《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第1章 捡尸于曼丽,惹上军统
“嘶——”
陈适从梦中醒来,感觉自己头昏昏沉沉的。
他的视野看向一旁,那个有着曼妙身材的女子正在熟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适有些头疼。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场巧合下,稀里糊涂的穿越过来了。
来到这上世纪40年代的山城,还不到一周的时间。
原主是个浪荡子,位于山城挺大的家族,父亲还是管事的,家资颇丰。
只不过也就在穿越之前的一个月,父母都被鬼子轰炸而死。
而本来应该继承不小的财产的原主,则是被叔叔伯伯联合做局,直接身无分文逐出了家族。
好在,原主父母还有一笔藏着的财产,才是让其没有流落街头。
而陈适穿越过来后,却发现财产早就被其挥霍了个七七八八,已经所剩无几了。
面对这个情况,昨晚他心情实在郁闷,想要去酒吧买醉,却是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了个比较对自己眼的女子。
凭借着来自未来的阅历、谈吐以及撩妹技巧,他便是轻易将女子给喝倒。
将其带回来,大战一场。
“不如再来一次……”
想到这里,陈适心思又有些活泛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他缓缓低下头去。
女子在睡熟,睫毛微颤。小巧且精致的五官,透露着一股想让人怜爱的心思。
但陈适的动作却是一下子僵住了。
是因为这女子对他来说,很是有些眼熟。
“于曼丽?”
陈适咽了下口水。
这不是谍战剧《伪装者》之中的女角色么?难道自己是穿越到这里来了?
昨晚上灯光昏暗,加自己当时已经喝醉了,没有在意这点,只觉得她漂亮。
但现在看来,俩人长的分毫不差,是不可能看错的!
黑寡妇……
陈适感觉脑后皮肤发紧。
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当她看见这一幕后,说不定自己命就要没了。
他蹑手蹑脚的下床,外衣都没穿,就要离开这里。
保命要紧。
“嗯……”
女子睁眼,无意识的呢喃,这吓了陈适一跳。
好在陈适体力不错,昨晚上的大战加酒精的作用,让于曼丽有些疲惫,并未醒来。
可是,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
其中甚至还能够听到,金属碰撞的动静。
“嘭!”
在陈适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
一下子,没等陈适有所反应,就把他给按在地上。
“好你个于曼丽。”
“让你出去探查情报,你这是探查到小白脸的床上了?”
随后,一个个子不高,但眉宇之间有一股阴鸷气息的男子踏步走了进来。
陈适瞳孔一缩,这人他认得,伪装者中明台的的上级,“毒蜂”王天风。
于曼丽也在刚刚醒来。
想起昨夜的事情,她皱着眉。
“长官,这小子不对劲。”
“绝对不是一般人。”
“昨晚上在酒吧……”
于曼丽把昨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说了出来。
在一旁,陈适听的头皮发麻。
昨晚上他为了撩妹,可是毫无遮拦的口嗨。
虽然没有直接剧透未来的信息。
但也是说了不少,对接下来局势的分析。
这个年代,一个平民根本不可能获悉到这种,近乎于情报级别的信息。
所以才是让于曼丽对陈适的身份感兴趣,没想到却是自己成为了陈适的猎物。
“还有这种事?”王天风皱眉。
他能够看出来,于曼丽并不是在说谎。
“一个谈吐不凡的公子哥,蓄意靠近情报人员。”
“还能够将训练有素的特工,喝的不省人事?”
“带回去,查!”
“唔……”而陈适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一句辩解的机会。
在控制他的时候,嘴巴就被堵上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一个时辰后。
陈适呆呆地看着自己所处昏暗的大牢,手指无意识的扫过铺着的稻草,戴着的手铐在地面上划过,发出沉闷的“啷啷”声。
完蛋了。
这是陈适现在的想法。
谁能够想到,捡个尸还能把自己头给捡没了?
军统大牢,这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跟魔窟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的手段,想想就令人发怵。
就算自己真的没有什么,也会在刑讯逼供之下,承认一切的。
陈适可不认为,自己拥有能够抵抗酷刑的意志,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更何况,自己身上确实有不少的秘密。
“哈哈哈哈!”
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陈适看着那个披头散发,身上满是血迹的囚犯,正冲着自己大喊大叫。
“哭你一起挖!”
“你,是怎么进来的?”
“说,我全部都说,呀灭蝶!”
这个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囚犯中文、日语混杂着,明显是精神错乱了。
陈适心中发寒。
这难道就是自己的未来?
“六哥的手段真狠啊。”
“这个小鬼子,才到了三天,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那还用说?到他手里的小鬼子,哪个到最后不变成这样了?”
外面,有看守在聊天,传到陈适耳朵里。
六哥?
陈适突然一愣,他问道:“你们说的六哥,是军统六哥郑耀先?”
“不然呢?还能有谁?”看守回道。
倒是没有遮掩什么,毕竟郑耀先的名号人尽皆知,而陈适在他们眼里更是一个死人,自然就无所谓了。
郑耀先,军统八大金刚排行老六,外号“六哥”,谍战剧《风筝》中的人物,手下门人无数,在军统之中地位很高。
既然已经有了《风筝》《伪装者》,那保不齐这是个谍战剧融合的世界,远远不止这两部。
陈适想道。
“叮!”
“恭喜宿主,发现这个世界特质,神级宝箱系统正式开启!”
“嗯?”陈适听到机械音,顿时大喜。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当然明白系统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以为没有系统,现在却是终于到账。
很快,他就在意识之中,了解到这个系统的信息。
神级宝箱系统,会不定时的发放宝箱定位,只要自己到达位置,就可以开启,获得其中奖励。
而第一个宝箱的位置……
就是在自己眼前?
陈适有些眼热,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新手特权,不然怎么能够凑巧刷新到这里?
陈适连忙是一脚踩到系统提示的定位上。
“恭喜宿主,开启钻石宝箱!”
“获得高级格斗术!”
系统声音又是响起。
一本带着古朴风格的书籍,出现在陈适脑海之中。
“使用!”
陈适没有犹豫。
旋即,一股庞大的记忆融入进他的脑海以及肢体之中。
片刻后他睁眼。
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高级格斗术,其中包罗万象。
咏春、八极拳、太极、柔术、摔跤、泰拳……
所有蓝星上叫得上名号的功夫都在其中。
而自己将其给吸收后,现在举手投足之间,就完全像是一个杀人机器。
陈适自信,要是现在的自己,被那几个士兵持枪包围的话,完全可以出其不意将其给杀死。
在房间那种狭窄的环境之中,他们根本发挥不出来枪的效果。
不过即便是如此,陈适也没有越狱的打算。
这可是军统的大狱。
自己现在可以说的上是武功高强。
但毕竟肉体凡胎,又不孙猴子的金钢之躯。
想要从这种看守森严的大牢中强行出去,怕是身上会出现无数个血窟窿。
只能是另做打算。
第2章 绝境逢生,展现价值
“吱嘎——”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拉开。
昏暗的走廊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一串沉稳有力,另一串则带着军靴特有的清脆,由远及近。
陈适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被一片恰到好处的麻木与认命所取代。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抱膝,像一个彻底被吓破了胆的囚犯。
两名看守殷勤地打开牢门,对着身后的人点头哈腰:“王长官,于小姐,人就在里面。”
王天风那双阴鸷的眸子率先扫了进来,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
他的视线在陈适身上停留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紧随其后的是于曼丽。
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劲装,勾勒出比昨夜更加惊心动魄的曲线。
只是俏丽的脸蛋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看向陈适的眼神,尽是身为特工的冷漠与审视。
“带他去审讯室。”于曼丽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不过,陈适捕捉到了她眼神之中,那一闪而过的羞愤。
两名看守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适的胳膊。
陈适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拖拽起来,双腿仿佛无力支撑一般,踉跄着跟在后面。
从牢房到审讯室的路不长,却像是通往地狱的回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铁锈和潮湿的霉味,刺激着人的鼻腔,让人阵阵作呕。
就在审讯室门口,两个杂役正费力地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离开。
那人不知是死是活,只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
王天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而于曼丽则是面不改色地侧身让开,停在审讯室门口,用下巴指了指里面,对陈适冷冷地说道:“进去。”
审讯室内光线更加昏暗,正中央立着一个狰狞的刑具,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木桩,上面布满了早已干涸变黑的血迹,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陈适则像是因为恐惧,脚步变的有千钧之重,挪动的相当艰难。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入审讯室门槛的瞬间。
已经进入审讯室的王天风,心中警铃大作,浑身的汗毛骤然竖起!
不对!
太不对劲了!
除了最开始抬头那一眼,这个叫陈适的小子一直低着头,表现得就像任何一个被抓进来的倒霉蛋一样,颓废、恐惧、认命。
可这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小心!”
王天风几乎是脱口而出,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在他出声示警的瞬间,一直低着头的陈适,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蛰伏许久的猎豹,猛然暴起发难。
他的目标不是两旁的看守,也不是距离自己较远的王天风。
而是距离他最近,也是他计划中唯一的筹码于曼丽。
“呼!”
破风声响起,陈适的身形快如鬼魅,一个迅猛的侧身垫步,已经贴近了于曼丽的身侧。
于曼丽身为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陈适动身的刹那,她就已察觉到危险,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同时左手手肘成拳,狠狠向后撞去。
然而,她快,陈适更快!
陈适在刚刚询问过系统。
系统给予的技能,分为初级、中级、高级。
以格斗打比方,初级对应的是一般的武林高手,浸淫此道多年。
中级,就是大宗师级别,是金字塔顶尖。
而高级,说是武林第一也没有问题!
于曼丽虽有几分身手,但跟自己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只是微微一侧身,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于曼丽的肘击。
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于曼丽持枪的右手手腕,向外一拧一拉。
“啊!”
于曼丽吃痛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重心顿时失衡。
同时,刚刚掏出来的枪脱手而出,不过陈适没有去捡。
自己现在行动受限,等到捡起枪,就成筛子了!
他行动电光火石,迅速穿到于曼丽的身后,反手一绕,冰冷的锁链已经死死地勒在了她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到极致!
从陈适暴起到制服于曼丽,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直到此刻,那两名看守才刚刚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腰间的配枪,对准着陈适。
而王天风,则是一脸审视看向陈适,阴晴不定。
“别动!”
陈适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他用身体挡住于曼丽,将她完全控制在自己身前,那根金属锁链紧紧贴着她脆弱的喉管。
“动一下,我就拧碎她的脖子!”
冰冷的杀意犹如实质,让两名看守的动作瞬间僵住,举着枪,投鼠忌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只能是转头,以求助的眼神看向王天风。
而于曼丽则是因为被勒住脖子,脸色涨红,呛咳了两声。
在这种情况下,王天风反而笑了。
他挥手示意两名看守放下枪,那双阴鸷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反而闪烁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奋与玩味。
“呵呵,终日打雁,今天被雁啄了眼。”他盯着陈适,缓缓说道,“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身手不错。”
“有话好说。”王天风向前走了半步,“你费这么大劲,想必也不是为了单纯杀一个人来的吧?”
陈适勒着于曼丽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他点头道:“没错,要杀她的话,昨晚我有的是机会。”
这句话让于曼丽的身体微微一僵。
“很好。”王天风赞许地点点头,“说说你的条件吧。不过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想从这里出去,不可能。”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残忍而冰冷:“一个特工而已。虽说美女特工稀少,但也不是没有替代品。”
“党国的利益高于一切,你不要妄想用她的命,换你自己出去。”
这话一出,于曼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知道王天风说的是实话,在军统这种地方,任何人都只是一枚棋子,随时可以被牺牲。
她是小的棋子,王天风也无非是大一些的罢了。
陈适看着王天风,似乎对他的话毫不意外。
他平静地吐出了五个字,霎时间震惊了众人。
“我想加入军统。”
第3章 身份甄别,加入军统
在听到陈适的话后,王天风微微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他抱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阴森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甚至都笑出了泪水。
半晌,王天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那双阴鸷的眸子再度变得冰冷刺骨。
“把我们军统当成什么地方了?收破烂的么?”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随便什么阿猫阿狗,仗着有两下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加进来?”
王天风气势凌人:“我倒是可以确定一件事了,你不是鬼子派来的间谍。”
“鬼子间谍,哪怕是最底层的,也绝对没有你这么蠢的。不会选择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来暴露自己,然后送上门来找死。”
“我猜猜看,嗯?”王天风踱着步,语气充满了轻蔑,“你大概是在外面听说了我们‘统子’辈的名号,知道我们权势滔天。”
“于是,就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想加入我们,夺会被占的家财,对吧?”
“看来,王长官已经把我的背景查得很清楚了。”面对王天风的气势凌人,陈适的语气很平静。
他承认得非常干脆:“没错,王长官,你说对了一半。我,想要加入你们,目的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的叔伯,他们是怎么把我像垃圾一样从家里赶出来的,我就要让他们怎么像哈巴狗一样,再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真假话参半,往往最容易让人取信。
陈适不可能表现的,跟个愣头青一样,喊着要为国效力。
这样,远不如一个坦然承认自己是为了私利的人来得可信。
王天风眼神一眯,这个回答,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坦诚。
而仍旧被陈适控制的于曼丽,则是眼睛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天风沉默了片刻,又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你的眼界,昨晚在酒吧里对局势的分析,那些东西,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从哪里得来的见解?”
“以及,你怎么判断于曼丽有问题的?”
他说完,眼睛又像是能够看穿陈适一样,在他身上扫视。
“眼界?”陈适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不瞒你们说,这只不过是我临时钻研报纸,用来吸引人的手段罢了。”
“我想加入的,中统又或者是军统,其实都无所谓。”
“昨晚我锁定了这个小姐,也只是确定她不对劲而已。”
“而且就算她不是你们的人,对我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么?”
“你——”闻言,于曼丽有些气急败坏。
这点,陈适仍旧是真假参半来说的。
他穿越过来这近一周的时间里,为了尽快了解这个时代,确实买了大量的报纸堆在住处,这事一查便知。
当然,这一切的推演中,其实存在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陈适的功夫。
军统的情报网络何其强大,一个在山城长大的公子哥,如果从小习武,师从何人,在哪家武馆练过,都不可能查不到半点痕迹。
陈适这身干净利落、招招致命的格斗术,完全是凭空出现的。
但这是从系统中获得的,完全无痕,系统的影响下,也完全让他们忽略了这点最致命的问题。
王天风掐灭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最终做出了决断。
他看着陈适,眼中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残忍再度浮现:“你的命现在就捏在我的手里,我当然可以现在就下令,让他们乱枪打死你。”
“军统的审讯室门口,多一具尸体,比多一只蚂蚁还要平常。”
“但是,你这样的人才,就这么死了,确实有些可惜。一点价值都没有。你的这条命,要是死在对付小鬼子的战场上,才算是死得其所。”
“我答应你的请求。”
王天风终于松口,但条件也随之而来。
“不过,只是一个口头协议。从现在起,你还需要加入训练学校。”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个优秀的特工,功夫好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方面。”
“接下来,我会对你进行全面的测试和训练。如果你在射击、情报分析、密码学、追踪与反追踪这些科目里,但凡有一项表现得像个废物,留你也没用。到那时,我会亲手送你上路。”
“等于说,我先判你一个死刑,但缓期执行。你表现得好,我就给你解除。这个条件,能答应吗?”
陈适心中一松,他知道,这是自己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自己手上除了于曼丽这个一次性筹码,再无其他。
“成交。”
……
同一时间。山城,一处繁华地段,陈家大院。
与外面街道的车水马龙不同,此时陈家的主宅大厅内,气氛却是异常的紧张压抑。
几十口人聚在这里,男人女人们或站或坐,分成几个小圈子,正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不安。
“二嫂,你听说了吗?就在刚才,来了几个穿黑风衣的人,凶神恶煞的,说是要调查……调查阿适的事情。”
一个穿着锦缎旗袍、体态丰腴的中年女性凑到另一人身边,满脸忧色地问。
被称作二嫂的女人,正是陈适的二婶,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什么黑风衣,你看清楚点,那帮人腰里都别着家伙!我看就是警局的!”
“那个小畜生,肯定是在外面惹了什么天大的篓子,会不会牵连到咱们家啊?”
一下子,讨论声此起彼伏。
“一群没见识的东西!”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身穿长衫,面容有些阴鸷。
他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那是军事情报处的人,是‘统子’辈的!专门管杀人不见血的勾当。”
“我也不知道陈适那个小王八蛋是怎么惹上这群恶鬼的。但你们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被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咬上了,他肯定没得活了!”
“我们早就跟他断绝了关系,他犯的事,与我们陈家,与在座的各位,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嘛……”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道,“此事终究有些蹊跷。”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出去运作运作,打点一下关系,探探口风,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免得真有什么麻烦找上门。”
“当初从老二家那里吃下了多少资产,你们都心里有数。现在,就按照那个比例,各自都给我凑些钱出来。我去上下打点,保我们陈家平安无事!””
第4章 王天风的拉仇恨
王天风的视线,在陈适和于曼丽之间来回扫了扫。
“于曼丽。”他开口。
“到!”已经被放开的于曼丽,脖子上还留有淡淡红印,脸上还带着几分屈辱。
“带他去学员宿舍,安排一下。”王天风的语气平淡,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302号。”
“是,长官。”于曼丽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领命。
一路上,两人无话。
于曼丽在前面领路,陈适跟在后面,直到来到一排宿舍前。
她指了指其中一间房门:“进去吧,这就是你的宿舍。”
陈适走到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面若寒霜的于曼丽,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于小姐。”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调侃道,“忙了一上午,也累了吧?要不要……进来坐坐?”
这句话,一下就将于曼丽给点燃。
“你!”
于曼丽的眼睛瞬间瞪圆,顿时有些羞愤。
她再也忍不住,抬起手掌就向陈适的脸颊扇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掌在距离陈适脸颊仅有几厘米的地方,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刚才在审讯室门口,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是何等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巴掌打过去,除了自取其辱,不会有任何结果。
“哼!”
于曼丽恶狠狠地瞪了陈适一眼,猛地收回手,重重地一跺脚,转身快步离去。
陈适看着她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身推开房门。
宿舍不大,但很整洁,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陈设简单到了极致。
宿舍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两张铁架床和一张公用的书桌。
此刻,靠窗的床铺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相貌英俊,气质不凡,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桀骜与烦躁。
他看到陈适进来,开口道。
“新来的?看你这样子,也是被他们‘请’来的?”年轻人率先开口,语气有些无奈。
陈适打量着对方,心中微微一动。
这张脸,不正是《伪装者》里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明台么?
“没错,看来我们是难兄难弟了。”陈适平静地点点头,将自己简单的行李放到空着的床铺上。
“我叫明台,昨天刚到。”明台主动报上家门,似乎想从陈适这里找到一些共鸣,“你呢?怎么惹上这帮疯子的?”
明台的性格有些跳脱,完全是自来熟。
“……捡了一根绳子。”陈适想了一下,在明台惊讶的眼神中道:“后面拴着一头牛。”
……
与此同时,王天风的办公室。
烟雾缭绕,呛人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副官郭骑云站在办公桌前,神情严肃地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大堆资料。
这些,全都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军统从山城各处搜集来的,关于陈适的所有情报。
“长官,真的要让他就这样进来?”
郭骑云的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万一他真有问题呢?”
“问题?”王天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他将手中的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现在什么时候了?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不拘一格降人才。”
“再说了,是人是鬼,难道还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浪来?迟早会漏了马脚。”
如果是前几年,王天风肯定会将陈适给杀了。
可自打战争全面爆发以来,军统几乎就是不计代价的进行锄奸行动以及刺杀小鬼子。
成果显着,像汪伪政府位于上海的特工总部,号称是魔窟的“76号”,一度被军统杀的,在开会的时候只敢钻墙上的小洞,被嘲讽为钻狗洞。
包括许多小鬼子,也都是命丧军统枪下。
但同样的,遭到反扑后代价也很惨重。
军统上海站,几乎是被连根拔起,已经丧失了职能。
在王天风看来,现在陈适送上门来,固然让人警惕,但自己没有不用的理由。
他站起身,看向操场。
“不过这小子桀骜不驯,那帮新学员也个个都是刺头。正好,明天第一课就是格斗课。”
“就用这小子,杀一杀他们的锐气。看看是这块新来的石头硬,还是这些新学员硬!”
……
第二天,清晨。
天还未亮,尖锐的哨声就已划破了基地的宁静。
“吹哨了?”
“快起!”
陈适从床上蹦起来,晃了晃明台。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折腾,陈适已经和其余十四名学员,已经在操场上站得笔直,寒冷的晨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王天风背着手,如同巡视领地的猛兽,在队列前缓缓走过。
“我知道,你们在座的各位,在来这里之前,都是精英!”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洪亮:“有的是黄埔毕业的高材生,天子门生。有的是警局里的神探,有的是部队里的兵王!”
“你们每一个人,都带着一身的傲气,都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
“不然的话,也不会被安排到我们这里来。”
他的话,让不少学员都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自得之色。
然而,王天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但是我告诉你们,来了我这里,你们之前所有的经历,所有的荣誉,通通都是狗屁!”
“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群随时可能会死的菜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准确地捕捉到了好几个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爽与不服。
“怎么?不服气?”
王天风笑了,笑意中生着寒气。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队列中的陈适身上。
“陈适,出列!”
陈适依言走出队列,站到众人面前。
王天风指着他,对那十四名学员说道:“很好,我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证明你们不是废物!”
“看到他了没有?一个昨天才来的新人,原本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王天风的语气充满了煽动性:“你们谁能把他给我撂倒,我批准他今天晚上加餐,红烧肉管够!”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适,上下打量着。
第5章 全部撂倒,郑耀先注意
陈适的身形在他们这群军警出身的壮汉中,确实显得有些单薄,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
尤其是他的脸,过于白净帅气了一些,不像是军人,而像是当红的电影明星,让人看着不禁是有些自惭形秽。
但随即,轻视与不屑的神色,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了大部分人的脸上。
经过王天风这一番话,再结合陈适的形象。
一个有着深厚背景,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形象就立了起来。
要说起来,在场众人哪个没有点背景?但也绝对是真材实料,不然想送都送不进来。
对于陈适这样的人,他们都是极其不屑的。
众人都是蠢蠢欲动,巴不得立刻上前教训他一顿。
就连跟陈适相处不错的明台,也是眼前发亮。
死道友不死贫道,兄弟对不住了!
“但是!”看着众人被挑逗成功,王天风的声音再度响起,“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们被他给撂倒了,今天晚上的饭,就没得吃了,都给我饿着!”
“那教官,我呢?”陈适淡淡道,“要是我把他们都赢了的话。”
“晚饭,可不可以让我随便点餐?”
“行。”王天风点头。
在他说完,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声。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报告长官,我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国字脸壮汉迫不及待地抢先出列,让其他没有抢到位置的人颇为失望。
在经过允许后,他捏了捏自己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满脸狰狞地走向陈适。
多数人都认为,这会是一场屠杀。
但与他们的想象却是相反。
壮汉迅速冲上前,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狠狠砸向陈适的面门。
而陈适,只是在拳风及体的刹那,微微一侧身,脚下一个巧妙的勾绊,同时手肘闪电般地顶在了壮汉的肋下。
“嘭!”
一声闷响,壮汉那巨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捂着肋部,疼得蜷缩成了一只大虾,半天爬不起来。
一招,仅仅一招!
全场瞬间雅雀无声。
“下一个!”陈适拍了拍手,云淡风轻地说道。
这下,再也没人敢轻视他了。
众人面面相觑,但为了晚饭和面子,还是接二连三地冲了上去。
结果却是惊人的一致。
冲拳、扫腿、锁喉……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招式,都在陈适面前走不过三个回合。
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格斗技巧,在陈适那如同艺术般精准而高效的动作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可笑。
“砰!”
“砰!”
……
沉闷的倒地声此起彼伏。
不到十分钟,操场上,十四名学员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个个鼻青脸肿,呻吟不止。
只剩下明台,张着要脱臼的大嘴,难以置信。
不是哥们……
你这也太猛了吧?
“报告教官!”
“我身体不舒服,能不能不上了?”明台看向王天风。
不过,他看着王天风想要杀人的眼神,讪讪的笑了笑,便是一咬牙冲上前来。
“注意你的背后!”他另辟蹊径。
不过,并没有什么作用。
这个时候的明台,身体素质倒是可以,但还是一张白纸,同样被陈适轻易撂倒。
倒地的一众学员多数都鼻青脸肿,看着站在场地中央的陈适,瘦弱的身躯蕴含着爆炸般的能量,都有些发怵。
这特么叫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那我们是什么?
而陈适做完这些后,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只是掸了掸衣角上沾染的一点灰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连王天风表情都有些动容。
他知道,这些人绝对没有一个是陈适的对手。
但十几人的车轮战,竟然连给他带来些许威胁都做不到?
就这样,一个个的被撂倒。
看来,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
而就在不远处的楼上,一个戴着墨镜,披着笔挺军装,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的男人,看着下面的情况。
他刚刚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尤其是陈适最后那个掸灰的动作,让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浓厚的欣赏与兴趣。
郑耀先轻轻吐出一个烟圈,有些惊讶道:“我还以为现在的学员越来越差,什么阿猫阿狗都要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苗子?”
“不过我看他格斗的路数,不像是正经军人出身吧?”哪怕隔着比较远,以郑耀先的眼光,也能够看出来,陈适不像是军伍出身。
“六哥,这个人是这样,来到我们这的……”一旁,郭骑云给郑耀先介绍着。
郑耀先之前在上海站,跟军统“四哥”徐百川主持过锄奸跟刺杀行动,成效卓着。
只不过后面在鬼子的反扑中身受重伤,这才是调到山城,来大后方来养伤。
但也没有闲着。
恰巧,军统第一处下辖的“训练科”,已经跟不上人员的补充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升级为“训练处”,让他担任了处长,主要就是负责训练特工。
“有点意思……”
在郭骑云说完,郑耀先吐出一个烟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夜幕降临,军统训练基地的食堂里灯火通明。
结束了一天高强度训练的学员们,个个筋疲力尽,身上还带着白天的瘀伤。他们默默地坐在长条餐桌旁,整个食堂里,除了偶尔响起的疲惫喘息声,再无他言。
食堂的门被推开,陈适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与食堂里这群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学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适径直走到了食堂一角,王天风正独自坐在那里。
“王长官。”陈适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到王天风对面,“说好的加餐,可不能食言啊。”
王天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冷哼一声:“放心,我王天风说话算话,还能够食言?”
“说吧,想吃点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学员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第6章 残酷的训练,开始
陈适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像个在高级饭店点菜的富家大少,慢悠悠地开口。
“嗯……我也不是太挑剔。什么法式焗龙虾、红烧熊掌、清蒸鲍鱼、葱烧海参之类的,看着随便来几样就行了。”
话音刚落,整个食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真是富家少爷出身啊,光是这几样菜,自己听都没听过的。
“咳咳!”王天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直接被陈适这番话给气笑了,指着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小子……还真敢想!”王天风哭笑不得地骂道,“这些东西老子都没吃过!”
他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就两样,红烧肉、酱牛肉,管够!其他的想都别想,爱吃不吃!”
陈适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爽快地点头:“当然吃,有肉就行!”
这一天时间,陈适训练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疲惫,但现在的身体,却像是无底洞,急需要补充能量,自然就是不挑。
很快,炊事员便端着两个巨大的搪瓷盘子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陈适面前。
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烧肉,色泽油亮,肥瘦相间,被酱汁包裹着,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酱牛肉则是一大块一大块,纹理分明,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陈适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的消化起来。
而其他学员眼前,则是一片惨淡的光景。
只有几个孤零零的、光秃秃的白面馒头,以及一碗能看到碗底的清汤寡水。
这里训练强度极大,当然不可能完全不给他们吃东西,否则第二天谁也起不来。
但惩罚就是惩罚,白天输了,晚上就只有最基础的食物来果腹。
他们一个个双眼发绿,死死地盯着陈适面前那两盘肉,然后一口扯下一块馒头,像在闻着陈适那边的肉香下饭。
“明台!”
陈适对面的明台,看的眼热无比。在陈适点头后,他刚刚伸出筷子,就被王天风一语喝止住了,只能尴尬笑笑,收回筷子。
……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训练营的所有学员而言,都是地狱一般的折磨。
王天风并没有立刻开始教授那些专业特工技能,而是用最纯粹、最原始的体能训练,来将其打磨。
负重三十公斤的山地越野,奔袭三十公里的急行军,在泥浆和铁丝网中匍匐前进的障碍训练,以及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十公里长跑……每一项,都足以将一个正常人的体能榨干。
训练营里,哀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成了每天的主旋律。
即便是明台这样意志坚定、身体素质出众的年轻人,每天训练结束后,也累得像条死狗,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在这群疲惫不堪的人群中,陈适却是一个异类。
他同样参与了所有训练,可每当其他人累得瘫倒在地时,他却总能站得笔直,呼吸虽然也有些急促,但完全能够适应下来。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的意志力比别人强出多少。
而是这几天,他陆陆续续在训练场的各个角落,开启了好几个宝箱。
虽说都只是青铜和白银级别的宝箱,并没有再开出像“高级格斗术”那般逆天的技能。
但这些宝箱提供的,是同样珍贵的属性点。
在获得了属性点之后,陈适还开启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陈适
年龄:23
天赋:无
技能:高级格斗术
体质:15
力量:14
敏捷:16
速度:17
精神力:27
这个世界正常成年男性的各项均值,是10点。
而他如今这普遍超过十五点的属性,可不仅仅是增强了几成那么简单。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蜕变,带来的效果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综合下来,他的身体机能至少是普通人的两倍以上,甚至达到三倍也不成问题。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那高达27点的精神力。
强大的精神力,让他几乎感受不到精神层面的疲倦,哪怕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他的头脑却始终能保持清醒和专注,整天都神采奕奕。
陈适并没有开启任何与精神力直接相关的属性宝箱。
他推测,这惊人的数值,很可能是因为自己两世为人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产生的一种质变。
种种数值加起来,让陈适简直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类。
如果在前世的话,不管是当网红或者运动员,都足以达到财富自由。
……
凛冽的山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又是一天残酷训练,操场上,除了陈适之外,其余的学员全都瘫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制服,混合着泥土,让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
每个人都在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郭骑云手持教鞭,面容严肃地站在众人面前,冰冷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他的声音如同这山城的风一样,又冷又硬,“看你们这副德行!一个个都跟我说,这几天很累,是吧?”
没人敢回答,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告诉你们!”郭骑云的教鞭重重地敲在自己的军靴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接下来,还有更累的!”
“这几天的训练,不过是给你们的开胃菜!是让你们这些大少爷、兵王们,认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迫感:“一个合格的特工,要会的可不仅仅是跑得快,有力气!更为主要的,是你们的脑子!”
“从明天开始,密码学、情报分析、审讯与反审讯技巧、伪装、摄影、驾驶、骑术……每一项,都将是你们的必修课!”
“你们要是学不好,干得一塌糊涂,那最后也只能被发配到行动队,当一个冲锋陷阵的炮灰,永远没有可能独当一面,成为真正的王牌!”
“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你们的时候,都给我滚回去休息!”
郭骑云训话完毕,转身离去,留下了一群面如死灰的学员。
第7章 表现出彩,震慑众人
当晚的食堂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学员们默默地吃着饭,一个个都心事重重。
光是这几天的体能训练,就让他们感觉脱了一层皮,他们实在不敢想象,接下来真正的特工训练,会是怎样一番地狱光景。
说起来,他们拿到来训练营的这个机会。除了背景之外,自身也得够硬。
但来了这里,才是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作为精锐特工,要求比军队高得多,才能够在敌后做出诸如锄奸之类的行动。
原本一些傲气,在此时也都被打磨的差不多了。
明台坐在陈适的对面,英俊的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他
扒拉着碗里的饭,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依旧气定神闲的陈适,无奈道。
“陈适,我感觉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做的足够好了。”
“我就想问一句,你还是人类吗?”
原着之中,明台作为明家少爷,娇生惯养。但在训练营之中,各项成绩都不错。
只是在陈适面前,就没有那么耀眼了。
“多吃点吧。”陈适笑道,“相较于体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特工训练。”
地狱一般的特训,正式拉开了帷幕。
每一天的作息时间,都被排得满满当当,精确到了分钟。
清晨的体能训练没有取消,反而强度有增无减。
而在那之后,学员们就要拖着疲惫的身体,投入到繁重的课程之中。
密码学教官,在黑板上写下一串串天书般的符号。
情报分析,则是要求他们在半小时内从一堆杂乱无章的报纸中找出隐藏的情报。
又或者是,教他们如何用言语和微表情撬开别人的嘴巴,同时又如何伪装自己,抵抗审讯。
甚至于,教他们在被抓住的时候,如何自裁。
作为一个特工。
被鬼子抓到,那将是比死亡还可怕的折磨。
要么承受不住拷打,卖国变节,要么就是被折磨到死。
伪装、摄影、驾驶、窃听……无数专业知识和技巧,如同潮水般涌向这群学员。
每个人都被折腾得不成人样,白天精神高度紧张,晚上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甚至于,做梦都是在背密码本。
几乎所有人,都是在咬着牙,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力在硬撑。
而在这群苦苦支撑的学员之中,陈适,再度成为了一个异类。
他的表现,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只能用恐怖二字。
无论是哪一门课程,他都展现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学习能力。
面对繁杂的密码表,学员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如同看天书。
而陈适,往往只需要教官讲解一遍,他就能举一反三,甚至能找出教官讲解中的一些细微疏漏。
情报分析等科目,亦是如此……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陈适是扮猪吃老虎,认为他以前肯定接触过这些。
像这些课程,他们很多人在军中都经过培训。
陈适如果纯粹的新人,怎么可能会比他们要强?
但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他们能清晰地看出来,陈适在接触任何一门新课程的时候,最开始的表现,确确实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手,甚至会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
但是,他的上手速度快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刚开始接触,他还是个完全新手。
第二天,他已经能超越他们这些或多或少在军中接受过相关训练的“精英”。
第三天,他已经优秀到,连教官都需要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来看待他了。
完全是凭借着自己那妖孽般的天赋和学习能力,将所有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训练营,也是一个小社会的缩影。
渐渐地,在其中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天晚上在操场上解散的时候,只要陈适没有动,其他人就都不敢先走。
他们会不自觉地站在原地,直到看见陈适转身离开,他们才敢三三两两地散去。
学员们看他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嫉妒和不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佩服。
“谁能告诉我,他到底还是个人吗?简直就是个妖孽!”
“谁说不是?我以前在部队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可跟他一比,跟个蠢货没什么两样。”
“不过……”有人话锋一转,眼神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明天可是射击课!这总该是咱们的强项了吧?”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没错!咱们之前在军中,哪个不是玩枪的好手?枪法这东西,可不是光靠脑子聪明就行的,那得是成千上万发子弹喂出来的!”
“他陈适就算再厉害,再是个天才,总不可能在射击方面,也超出我们这么多吧?这要是再输给他,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劲?”
许多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明天的射击课上。
王天风的办公室里,依旧是烟雾缭绕。
他坐在办公桌后,静静地听着郭骑云的汇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长官,这是陈适这几天的综合成绩评定。”郭骑云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您看看吧,几乎……科科满分。他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郭骑云顿了顿:“这个年轻人,简直……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王牌特工。任何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这种学习能力,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恐惧了。”
王天风接过文件,长舒一口气。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有资格,去给任何一位大人物当一个合格的警卫了。”
“要知道,这还只是不到半个月的训练成果。”王天风沙哑道。
“我感觉,他在特工这条路上,绝对不会让我们失望。”
他抬起头,看向郭骑云:“至于他在我的‘死间计划’里,到底能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到时候再具体安排。”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嘱咐道:“对了,港岛那边给我盯紧了,明台家里的事情,千万小心,不要让他们发现了破绽。”
“是,长官!”
第8章 白金宝箱,枪械专精!
“叮铃铃……”
办公室里那台黑色的电话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王天风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喂,我是王天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听起来有些玩世不恭,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
“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王天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语气也恭敬了几分:“六哥,您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的,正是军统六哥,郑耀先。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新收的那批学员里,那个叫陈适的,最近表现如何?”郑耀先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
王天风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是,六哥,确有此人。”
“嗯,”郑耀先应了一声,“把他这几天的训练成果,给我报一下。”
王天风没有办法,只能拿起桌上的那份成绩单,将陈适那堪称完美的成绩,一五一十地通报了过去。
随着他的汇报,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郑耀先的笑声传了过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全才!天风,你这是给我捡到宝了啊!”
郑耀先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是个好苗子,你得给我留一下。等他训练结束,我这边有大用。”
“六哥,这……”王天风顿时有些犹豫。陈适可是他“死间计划”中,预想的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怎么能轻易让给别人。
“怎么?舍不得?”郑耀先的声音依旧在笑,但王天风却听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行了,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带他,别给我带废了就行。”
“至于你的什么计划,回头再说。”
说罢,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王天风握着还在“嘟嘟”作响的听筒,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长官,是六哥的电话?”郭骑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王天风将电话放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刚发现一块好料子,他就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王天风苦笑一声,“六哥要的人,咱们还能拒绝不成?算了,先这样吧。一会你把他叫过来,我亲自跟他谈谈。”
……
晚饭时分,食堂。
陈适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餐桌前吃饭。
如今的他,在训练营里已经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即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傲的姿态,但其他的特工们,依旧会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
现在的陈适,在这群感观比较敏锐的人眼中,就像是一头巨兽,充斥着压迫力。
跟他在一起吃饭,总是会觉得不自在。
就连明台,在跟陈适相处的时候,也不再是以往那般嘻嘻哈哈,变得相对严肃起来。
就在他快要吃完的时候,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
“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新的宝箱已刷新!”
“宝箱等级:白金宝箱!”
“开启地点:训练营,王天风办公室。”
白金宝箱!
陈适心中一动。
自己开启的第一个宝箱是钻石。
在之后,开启的宝箱等级,最高也就是白银了。
这白金宝箱,说不定能够给自己开启新的技能!
他正思索着,该用个什么理由,才能在晚上进入王天风的办公室时,郭骑云的身影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陈适!”
郭骑云的声音传来。
“王长官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适放下碗筷,心中暗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跟着郭骑云来到办公室门口,郭骑云停下脚步:“长官有点事,马上回来,你先进去等他。”
“好。”
陈适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系统,开启宝箱!”
“恭喜宿主,开启白金宝箱!”“获得:中级枪械专精!”
【中级枪械专精:你对于各种枪械的了解极其透彻,无论是射击还是拆解、弹道等等,都了如指掌。】
系统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记忆洪流,猛地涌入陈适的脑海和身体。
关于枪械的一切,仿佛与生俱来般,刻印进了他的灵魂。
从各种枪支的构造、性能、弹道数据,到不同环境下的射击技巧,再到最核心的呼吸节奏、肌肉控制、扳机预压……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他的本能。
他甚至感觉,只要现在给他一把枪,他就能成为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陈适眼睛发亮。
他在之前,就期盼自己能够获得跟枪械相关的技能。
作为一个特工,需要执行一些任务,自然离不开这点。
原本他也就是觉得,获得的技能,能够跟射击技巧挂钩。
像是瞄准、风向的判断……
可这个【中级枪械专精】,可是比单独的射击技巧,还要更进一步的技能。
就在他刚刚吸收完这股记忆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天风推门而入,他看了一眼站在办公室中央的陈适,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坐。”
王天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适依言坐下,他能感觉到,今天王天风的气场有些不同。
王天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开门见山地说道:“陈适,你最近的表现,很不错。”
“都是长官教导有方。”陈适不卑不亢地回答。
“少拍马屁。”王天风摆了摆手,“我今天叫你来,是跟你托个底。你,被一位大人物看上了。”
他盯着陈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军统的‘六哥’,郑耀先。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
陈适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点了点头。
“六哥看上你了,这是你的荣幸,也是你的考验。”王天风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他在军统,向来只用最顶尖的人才。他对部下的要求,高到了苛刻的地步。”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必须表现得比现在更好,更完美,不能有任何瑕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适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答道:“是,长官,我明白了。”
第9章 第一次射击训练
陈适走出办公室。
晚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看来,自己的计划没有走错。
在之前,自己曾经有过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韬光养晦。表现得中庸一些,维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平,不冒头,不惹眼,安安稳稳地度过训练期。
而另一个选择,就是像现在这样,锋芒毕露,将自己的天赋展现到极致,竭尽所能地去吸引高层的注意力。
陈适最终选择了后者。
只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军统内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保定系、黄埔系、cc系,都有在军统安插人手……许多派系林立,倾轧不断。
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很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就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种残酷的派系斗争之中。
而郑耀先,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这位“六哥”,在军统中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他没有什么显赫的出身和后台,完全是靠着自己超凡的实力和赫赫战功,一步步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这种人,真正的看重,也最欣赏有能力的人。
像自己这种身家清白、又展现出巨大潜力的新人,正是他最需要吸纳进自己阵营的对象。
将自己的命运,和这样一艘大船捆绑在一起,远比独身一人要好的多。
……
山间的清晨,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射击场上,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味。
十五名学员身着笔挺的作训服,列队肃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
在经历了体能、格斗、情报分析等一系列课程的轮番“蹂躏”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被陈适那妖孽般的表现打击得体无完肤。
而今天,射击课,是他们最后的尊严,也是他们认为唯一有可能战胜陈适的领域。
毕竟陈适在此之前,是并没有摸过枪的。
他们能够从陈适的手上,没有持枪痕迹,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来这一点。
郭骑云手持教鞭,面容冷峻地在队列前踱步,脚下的军靴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从每一个学员的脸上缓缓扫过。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郭骑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一个个,在来这里之前,都是从军队、警局里挑出来的精英,摸过的枪,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
“你们觉得,今天,终于到了你们的强项,可以找回一点场子了,是吗?”
没有人回答,但队列中好几个人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压抑了这么久,可算能够在今天展示一番了!
“很好,有自信是好事!”郭骑云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严,“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特工的枪,和士兵的枪,不一样!”
“士兵的枪,是为了在战场上杀死敌人!而你们的枪,是要在最复杂的环境下,用最隐蔽的方式,一击毙命!完成任务,然后全身而退!”
“对于枪法的要求,要比你们眼前严苛的多!”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一把勃朗宁m1935手枪。
“从今天起,你们手上的这家伙,就是你们的第二个生命!”
“它要比你们的父母、兄弟,甚至比你们未来的老婆还要亲!因为在关键时刻,只有它,能救你们的命,也能帮你们完成任务!”
训话结束。
学员们对于郭骑云的话,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
现在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片靶场上证明自己。
王天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靶场边,他背着手,静地观看着这一切。
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队列中两个略显特殊的身影,陈适和明台身上。
这里面,除了他们两个,剩下的十三个,全都是在枪林弹雨里滚过的练家子,手上那厚厚的枪茧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陈适跟明台,最多就是这段时间,进行模拟射击,学习了不少理论知识。
并没有实战过,而枪这方面,即便是知道完善的理论,也毫不客气的说完全是纸上谈兵。
王天风好奇。
在以往展现了天赋的俩人,在这种时候,还会起效么?
“明台,出列!你第一个!”郭骑云下令道。
“是!”
明台应声出列,他走到射击位,拿起手枪。
他的动作略显生涩,毕竟模拟射击,跟真家伙还是有不少的区别。
周围的学员们大多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在他们这些老手看来,明台这种新手,能把子弹打上靶就不错了。
“预备——开始!”
“砰!砰!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接连响起,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
报靶员的声音很快传来:“七环!八环!八环!九环!七环!”
这个成绩一出来,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老兵油子们,脸上的轻视瞬间凝固了。
一个从没摸过真枪的新手,第一次实弹射击,就能打出这样的成绩?这简直是离谱!
大部分子弹都集中在了八环区域,这说明他的稳定性和瞄准基础极好,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这叫天赋!
远处的王天风,看到这个成绩,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明台放下枪,呼出一口浊气,脸上也带着几分完成挑战的兴奋。
郭骑云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很好,对于一个新手而言,这个成绩非常出色。”
接下来,轮到那些老兵油子们上场。
他们一个个神情倨傲,动作娴熟无比,从拔枪、上膛到瞄准,行云流水。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
“九环!十环!九环!十环!九环!”
“十环!十环!九环!八环!十环!”
他们每个人都打出了极为优异的成绩,无愧于精英之名。
靶场上的气氛,也在这连串的佳绩中被推向了高潮。
纷纷将略带挑衅的目光投向了队列中最后一个尚未上场的人。
“陈适,到你了。”郭骑云的声音响起。
第10章 全部十环,钻石宝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适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我就不信,他能够样样通,样样精?”
“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就不用活了……”
“难说吧,明台刚刚表现的不也不错?”
“最多也就是明台那样了,有些天赋,但还需要长期练习,才能够成手。”
学员们低声议论着,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洗刷连日来的屈辱了。
陈适走到射击位,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勃朗宁手枪。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射击,而是学着之前那些老兵的样子,将枪举起,又放下,拉了拉枪栓,感受着机件咬合的清脆声响,似乎是在熟悉这把枪的重量和手感。
这番装模作样的熟悉过程,在那些老手看来,更是坐实了他是个外行人的猜测。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陈适猛地抬起手臂,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瞄准,手臂、手枪、眼睛与远处的靶心在瞬间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他的整个动作,快如闪电,稳如磐石!
“砰!”
一声枪响!
报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十……十环!”
全场瞬间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
然而,陈适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砰!砰!砰!砰!”
又是四声枪响,快得几乎连成了一声!每一次枪响,他的手臂都只是微不可察地一震,随即又稳稳地指向靶心。
报靶员的声音,也已经不再淡定了。
“十环!”
“十环!!”
“还是十环!!!”
“报告长官!五发子弹,全部十环,且全部命中同一弹孔!”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射击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学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出现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五发子弹,命中同一个弹孔?
这是什么概念?这已经不是天赋了,是妖孽!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军队里最顶尖的神枪手,也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
而做出这一切的,居然是一个他们眼中连枪都没摸过的新人?
这一刻,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骄傲和侥幸,被这五发子弹彻底击得粉碎。
他们终于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王天风站在远处,脸色波澜不惊,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怪物……这简直就是个怪物!”他在心中狂吼,“格斗、情报、密码……现在连射击都是顶尖中的顶尖!”
他心中涌起一股狂喜,这样的苗子,只要稍加雕琢,未来必定成就大器。
但紧接着,又是有些惋惜。
“只可惜被六哥看上了。”他心中充满了无奈,“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又是半个月过去。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场地的中央,足足十名身材魁梧的学员,如同群狼环伺,将陈适死死地围在中间。
他们一个个眼神凝重,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明明在人数上占据着碾压性的优势,但脸上,却都写满了如临大敌的紧张。
在他们的包围圈中,陈适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等什么?一起上吧,不然你们没机会了。”
“兄弟们,上!”
其中一人怒吼一声,打破了僵局。
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陈适,拳风呼啸。
面对这合围之势,陈适不慌不忙。
他脚下步伐一错,如同鬼魅般从两记重拳的缝隙中闪身而出,身体顺势一矮,右肘狠狠地顶在了一名学员的腹部。
“唔!”那名学员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如同煮熟的大虾,瞬间弓了下去,失去了战斗力。
一击得手,陈适毫不停留。
他反手一掌切在另一人的手腕上,化解了对方的锁喉,随即一记干脆利落的扫堂腿,将其直接放倒。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陈适在十人的围攻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出手都精准而致命,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精准地攻击在对手最薄弱的关节和穴位上。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战斗便已经结束。
训练场上,那十名学员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个个捂着身上的痛处,龇牙咧嘴地哀嚎着。
陈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陈哥,您这身手……真是越来越吓人了!”一个躺在地上的学员苦笑着说道,语气中再没有了丝毫的不甘,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拜服。
“是啊陈哥,我们十个打您一个,连您衣服角都碰不到……让人还怎么活?”
陈适笑了笑,走上前去,将他们一个个扶了起来,没有多言。
众人看着此刻的陈适,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多月前,陈适刚来的时候,虽然身手不凡,但从外形上看,还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瘦。
而如今的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他的面容依旧俊朗,但线条却变得更加刚毅,皮肤也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目光如电。
更惊人的是他的身材,原本略显单薄的身体,如今变得异常健硕,作训服下,是棱角分明,恰到好处的肌肉。
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
说实话,他们是真的不想跟陈适对打,每次打完,都得疼上好半天。
但不打的话……
就得直接挨揍了,只能二选一。
这一切,自然都要归功于这段时间,陈适开启的宝箱所带来的属性点。
此时他的属性栏,已经来到此种程度。
陈适:
体质:16
力量:17
敏捷:18
速度:19
精神力:27
天赋:无
技能:高级格斗术、中级枪械专精
这些数据之下,让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就在这时,陈适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新的宝箱已刷新!等级:钻石宝箱!”
第11章 获得天赋,大海捞针
钻石宝箱!
陈适心中一震。
第一个钻石宝箱,给予自己的是高级格斗术。
这个钻石宝箱,想必也不会差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对还在地上揉着胳膊腿的众人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我浑身是汗,先去洗个澡。”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澡堂的方向走去。
训练营的澡堂很简单,就是一排用水泥隔断隔开的淋浴间。
此刻并非洗澡的高峰期,整个澡堂里水汽氤氲,空无一人,只有“哗哗”的水声从某个隔断后面传来。
陈适没有在意,他走到澡堂中系统给予的坐标位置,心中默念:“系统,开启宝箱!”
“恭喜宿主,开启钻石宝箱!”
“获得天赋:【大海捞针】!”
【大海捞针:宿主需要从浩如烟海的资料、情报、信息中找寻某个特定线索时,该天赋将极大地增强宿主的洞察力、联想能力和逻辑推演能力,让宿主能够如同拥有直觉般,迅速锁定关键信息。】
陈适看完天赋介绍,欣喜若狂。
这个天赋,对于一个特工而言,简直就是神技!
在情报战中,最有价值的情报,往往就隐藏在无数看似无用的垃圾信息之中。
拥有了这个天赋,自己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台最高效的情报筛选器!
他激动地在原地走了几步,忍不住“啪”地拍了一下手掌,叫了一声好。
然而,就在此时,从他面前的那个传来水声的隔断里,突然传来一阵恼怒的女声:“谁在外面?!”
陈适一愣。
下一秒,隔断的帘子被“哗啦”一声猛地拉开,一个身影带着满身的怒气和水汽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曼妙的女子。她身上只围着一条简单的裹胸布,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水珠顺着她优美的锁骨滑落。
她一头乌黑湿润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一张俏丽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女子一冲出来,看到面前站着的是陈适,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羞愤之色更浓。
“是你这个登徒子!”
是于曼丽!
陈适也认出了她。
刚才自己那声叫好,显然是被她误会成在偷窥和戏弄她了。
于曼丽羞愤交加,根本不给陈适解释的机会,厉喝一声,抬手就是一记凌厉的鞭腿,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扫向陈适的腰侧。
若是换做以前,陈适或许还会跟她过两招,但此刻他欣喜之下,也懒得跟于曼丽计较。
对方这副衣不蔽体的模样,也实在不宜动手。
他脚下一点,向后飘出半米,轻松地避开了这一腿。
同时无奈地说道:“你先冷静一下,是个误会!”
“误会?”于曼丽一击不中,攻势越发猛烈,拳脚相加,暴风骤雨一样。
陈适轻松闪避,口中还劝说道:“你衣服都没披上一件,这么打来打去,不是全被我给看光了?”
这句话,本是好意提醒,却如同火上浇油。
“你……你还敢说!”于曼丽气得浑身发抖。
想起那天晚上被陈适捡尸,到次日的被轻松控制,再加上今天的事情……
这让她又羞又恼,攻势也变得毫无章法,完全是凭借着一股怒气在胡乱攻击。
就在这时,陈适的身形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无奈和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和警惕。
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于曼丽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不明所以。
不过她并没有犹豫,捏起拳头,砸在了陈适的胸口!
“咚!”
一声闷响,如同敲在了一面牛皮大鼓上。
预想中陈适被击退或者痛苦闷哼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他依旧如同一座山岳般,纹丝不动。
反倒是于曼丽,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她整条手臂都发麻。
“你……”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陈适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惊住了。
只见陈适猛地转过头,目视着她。
“闭嘴!”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即,他闪电般出手,一把钳住了于曼丽的手腕。
“你放开我!”于曼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陈适的语气冰冷。
他根本不给于曼丽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强行将她往澡堂外拖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
于曼丽又羞又急,奋力挣扎。
两人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这让她回忆起了那晚,不禁又羞又恼。
但陈适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他的力量何其巨大,于曼丽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螳臂车。
他拖着于曼丽,刚刚冲出澡堂的大门,便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外面还在训练的众人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空袭!可能有空袭!所有人,立刻进防空洞!”
操场上的学员们闻声,都是一愣。他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空袭?开什么玩笑?
防空警报没有响,天上也没有飞机的轰鸣声,一片风平浪静,哪来的空袭?
于曼丽也是一脸的迷惑,她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上,除了几朵白云,什么都没有。
好在一个多月以来,陈适已经用他神话般的表现,在他们心中建立起了绝对的权威和信任。
这让学员们,都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快!听陈哥的,进防空洞!”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如同潮水般涌向不远处的防空洞入口。
而于曼丽看着陈适的侧脸,心中也莫名地选择相信了他。不再挣扎,任由陈适拉着她,踉踉跄跄地跟着人群向防空洞跑去。
就在他们刚刚跑出十几步远,一阵奇特的、由远及近的“嗡嗡”声,终于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那声音,像是无数只巨大的苍蝇在空中盘旋,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第12章 空袭,发现鼹鼠
“呜——呜——!”
迟来的、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也在这时猛地划破了基地的宁静!
天边,几个小黑点迅速放大,露出了鬼子轰炸机那狰狞的轮廓!
不需要任何命令,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冲向防空洞!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在他们冲进防空洞的同一时间,在外面轰然响起!
“轰隆隆——!”
一枚炸弹,就落在距离防空洞入口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从洞口倒灌而入。
陈适被这气浪给掀翻。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好在已经进了防空洞,不然不堪设想。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炸弹的威力。
那种人力所不能及的,纯粹的、毁灭性的恐怖,让他也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悸。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个人实在是太渺小了。
轰炸持续了近十分钟才渐渐平息。
当众人从防空洞里出来时,无不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整洁的训练营,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
好几栋营房被夷为平地,操场上被炸出了几个巨大的弹坑,黑烟滚滚,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因为陈适那一句及时的预警,绝大部分人都提前进入了防空洞,幸免于难。
但仍旧是有伤亡。
三名关押在禁闭室来不及转移的囚犯,以及三名负责看守的卫兵,被当场炸死。
剩下的伤员,也有不少缺胳膊断腿的,异常惨烈。
王天风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万幸,万幸啊……”王天风心有余悸地说道,“学员们都没死人,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郭骑云也是一脸的后怕:“是啊长官,这次多亏了陈适。如果不是他提前预警,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那三个囚犯里,有一个是六哥亲自抓了,才送到我们这里没两天的重要人物。”
“还没来得及撬开他的嘴,人就这么……”
王天风烦躁地摆了摆手:“可惜了!真是可惜!附近的好几个村庄,都被轰炸了,那些老百姓来不及躲避,死伤惨重……这帮小鬼子,真是无恶不作!”
“报告!”
就在这时,陈适敲门,在王天风应允之后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却是依旧凝重。
“王长官。”陈适开门见山地说道,“您没有发现,这次的轰炸,有哪里不对劲吗?”
王天风抬起头,皱眉道:“什么不对劲?”
“长官,这不符合鬼子轰炸的特性!”陈适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这个训练营在什么地方?是在山区!”
王天风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陈适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鬼子对山城的轰炸,一般都是以市区为主要目标。”
“他们的战略目的,是摧毁山城的民生、工业和经济基础,制造恐慌,以及打击我们的行政组织,使其陷入混乱。”
“小鬼子的炸弹也不是无限的,他们的每一次轰炸,都带着极强的战略目的性。他们怎么会浪费宝贵的弹药,来轰炸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
王天风和郭骑云闻言,都是一愣,陷入了沉思。
陈适继续分析道:“他们轰炸附近的村庄,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掩饰!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就是我们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我猜测,是不是我们这里,最近出现了什么极具价值的目标,才吸引了鬼子的轰炸机,不惜暴露也要将其摧毁?”
陈适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王天风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想到了那个刚被炸死的,由郑耀先亲自抓捕的重要囚犯!
“内鬼!”
这两个字,从王天风的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以及,对陈适深深地审视。
光是凭借着这些信息,就能够得知,训练营之中的大狱,来了个重要人物?
连知道具体信息的自己,都没有往这方面去联想。
这是何等的洞察力!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训练营的气氛都变得异常压抑。
陈适暂停了所有的训练活动,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抓捕内鬼的工作之中。
最先开始进行筛查的,自然就是进出训练营最为频繁的补给车。
他们运送补给,同时将生活垃圾给送出,能够接触到外界,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不过,仔细筛查之后,却发现嫌疑不大。
补给并不是一天一次,而他们上次送补给的时候,重要囚犯还没有来到训练营。
剩下的,就是筛查,从训练营之中,近期来往的书信了。
军统这一个训练营,有士兵驻扎,加上学员拢共有不少人,虽说位置严格保密,但也不是不允许跟外界沟通的。
总得给人缓解压力的渠道。
一个月可以收发信件一次,通过山城的中转站来完成,确保不会被暴露位置,以及还要对信件内容进行审查。
最近刚好就有一批,这一批所有进出训练营的信件,一封封,一字字地仔细检查,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所有的信件内容都再正常不过,全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问候,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适坐在堆满信件的桌前,眉头紧锁。
他的直觉,他那强大的精神力,都在告诉他,问题一定就出在这些信件之中。
那个内鬼,一定是通过某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将情报传递了出去。
而既然近期的信件没有问题,那问题,就一定出在更早之前!
想到这里,陈适霍然起身,径直走向王天风的办公室。
“王长官,我需要查阅自从训练营建立以来的,所有存档过的学员信件!”陈适坚定道。
王天风正在为内鬼的事情焦头烂额,听到这话,惊讶地抬起头:“所有信件?你知道那有多少吗?这都快六个月了!这么多人,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有近千封!”
“你想从这里面找出问题,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种情况下,要的就是大海捞针!”陈适随后道。
第13章 要的就是大海捞针!
王天风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批准了,你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需要一个帮手,要信得过的,而且要细心。”陈适想了想,说道,“于曼丽,我觉得她没有问题,让她来帮我。”
王天风同意了。虽然他内心深处,并不认为用这种笨办法,真的能筛查出那个隐藏极深的鼹鼠。
很快,于曼丽便被叫到了堆积如山的档案室。
看到陈适,她的表情依旧有些不自然。
毕竟那天,说起来是自己理亏。
首先没有关门让人进来,再是在陈适不还手的情况下,对其出手……
而陈适可以说,还在随后救了自己一命。
“你……你找我来干什么?”她结巴道。
“帮忙。”陈适言简意赅,他指着那几大箱子的信件,下达了第一个指令,“把每个人的来往信件,按照通信次数,从多到少,给我挨个分拣出来。”
于曼丽看着那如同小山般的信件,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全部整理出来吗?”
“当然不是全部。”陈适早就想好了,他递过去一张纸条,“先从这些人的信件开始整理。”
于曼丽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几十个名字,眼中充满了疑惑。
她不明白陈适这么做的用意,但陈适却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这二十个人,是陈适初筛出来的。
他们的家人都在山城或者周边地区,书信往来最快,情报传递,要的就是迅速,有相当强的时效性。
如果真有鼹鼠,绝对不可能将情报传递的时间拉长。
于曼丽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开始埋头工作。档案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而陈适,却悠闲地坐在一旁,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慢悠悠地品尝着。
这杯咖啡,是他刚刚特意问王天风要来的特权。
给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
看到他这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于曼丽气得牙根痒痒,手上分拣的速度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一个小时后,第一批信件被整理了出来。
于曼丽将一叠厚厚的信件放到陈适面前,没好气地说道:“好了!这是第一个人的,你自己看吧!”
她有些赌气,想看看陈适怎么处理这些信件?虽说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但她不相信,陈适能够在已经审查了一遍,才寄出去的内容中,找到些什么东西。
陈适拿起那叠信件,手指如同翻飞的蝴蝶,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地翻阅着。
唰唰唰几下,一封信就已经被他看完了。
速度很快,但于曼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看吗?这么快,确定不是在糊弄人?”
“太慢了,你这速度跟乌龟一样!”陈适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要跟上我的节奏,懂吗?”
“你!”于曼丽被他这句话激起了好胜心。她咬着牙,不再说话,手下的动作快了数倍,拼了命地分拣着信件。
然而,无论她分拣得多快,陈适批阅的速度,却总能比她更快一步。
就这样,在【大海捞针】天赋的加持下,陈适的大脑如同超级计算机一般高速运转着。
无数的文字信息涌入他的脑海,被迅速地拆分、重组、分析、比对。
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蛛丝马迹,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问候,不同寻常的用词,都在他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
一天一夜之后,近千封信件,全部被批阅完毕。
于曼丽累得几乎虚脱,她揉着酸涩的眼睛,不服气地看向依旧精神抖擞的陈适,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大侦探?”
陈适放下了最后一封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
明白了,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
那个鼹鼠的手法,何等的刁钻和隐蔽,但还是被自己给抓到!
他并没有将于曼丽心中的疑惑解答出来。
只是笑了笑,说道:“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看着陈适那副故作神秘的样子,于曼丽气得直跺脚。
不过她知道这是机密,自己不该问,但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她只能狠狠地瞪了陈适一眼,赌气地转身走了。
军统总部,郑耀先办公室内。
“你是说……你是这么发现的?”
郑耀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嘴里叼着一根雪茄,脸上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此刻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动容。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连夜从训练营赶来的陈适。
在旁边,王天风以及郑耀先的亲信宋孝安在一旁旁听。
“是的,六哥。”陈适不卑不亢地回答,“那个鼹鼠极为狡猾,他并没有在一封信里传递完整的情报,而是采用了碎片化的方式。”
他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抽出了四封看似毫不相关的信件,摊在郑耀先的面前。
“他将我们训练营的精确坐标,拆分成了三组独立的数字。”
“然后,在前后跨度长达四个月的三封家信,在其中不经意间的隐藏,像是交给孩子的零花钱这样的数字……就将其给夹带了出去。”
“三封信,单独看,每一封都毫无破绽。但只要将这三组数字按照特定的顺序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可以用于轰炸定位的军用坐标!”
“那个重要囚犯的到来,只是一个契机。鬼子迫切地想要知道他被关押在了哪里。鼹鼠在收到信之后,怕是找机会,跟看守聊过天,确认了确实有要紧人物关押进去了。”
“他这个时候,只需要发出一封信,不带任何暗号,就能够让另外一边的人了解情况!”
“确定目标就在这里,悍然发动了这次以村庄为掩护的轰炸!”
“这个囚犯身上,一定有极其重要的秘密,这才是让鬼子,不惜发动这样一场轰炸,要将其给定点清除!”
听完陈适的分析,郑耀先久久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三封信,反复地看着,越看,眼神中的惊叹就越浓。
这种隐藏方式,实在是太隐蔽了!
即便是军统最老练的审查员,都会将其给忽略掉。
而陈适,居然真的在浩如烟海的信件中,将这三封相隔数月的信件给找了出来!
第14章 推理锁定间谍身份
在办公室之中,还有赵简之跟王天风,在一旁旁听。
赵简之是郑耀先的绝对亲信,许多事情都会接触到,在军统还没有正式成立,叫“复兴社特务处”时候,就在郑耀先手下干了。
而王天风则是这次事件的主要负责人,自然也就是能够出现在这里。
他俩人此时,看向陈适的眼神都有些不可置信。
将信件找出来,再成功地将它们串联,还原了整个情报传递的过程。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记忆力、洞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
“你俩怎么看?”郑耀先问道。
“六哥,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不可能有巧合这种事情发生!”赵简之道,“能够在几封信之中,把训练营的坐标拼出来,我认为绝对不是巧合!”
王天风也点头,同意他这个说法。
而郑耀先抬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适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之前觉得你小子是个人才,但不过如此,现在觉得还是太保守了!”
“这次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郑耀先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你,天生就是吃我们这碗饭的料!”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憋闷的很,一如眼下凝重的局势。
“现在人找到了。”郑耀先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说说你们的看法。如果是你俩,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这还用说?”赵简之几乎是抢着开了口,他急赤白脸地说道,“六哥!直接把这个叫孙正刚的兔崽子抓起来,上手段!”
“我就不信他的骨头是铁打的!到了咱们刑讯室,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他的话语中急躁狠辣,也同样能够说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对付间谍,就用最直接的办法。
不过,王天风却摇了摇头,他沉吟道:“直接抓,恐怕不妥。”
郑耀先抬眼看他,示意他继续。
“这个孙正刚背景一些棘手。”王天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他本人出身普通,没什么根基。但他那个岳父,是中央军一个主力师的师长,尤其宠爱独女,在军界人脉颇深,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军方势力牵扯。”
“我们光靠这几封信,没有更为切实的证据。到时候,人抓了,嘴撬不开,他咬死是巧合的话,再被上面的人施压捞出去,那我们就彻底打草惊蛇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老成持重的谨慎:“我的看法是,先不动他。把他盯死了,严密甄别,等他露出更大的马脚,再徐徐图之,一网打尽。”
这番话,滴水不漏,充满了政治上的考量。
郑耀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将目光转向了沉默不语的陈适。
“陈适,你呢?你怎么看?”
一瞬间,王天风和赵简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陈适淡淡的笑笑,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咱们军统抓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手畏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充满锐气:“别说他岳父是个师长,今天就算他亲爹是师长,敢通敌叛国,我们就敢抓!”
“难道他们还敢为了一个板上钉钉的间谍,跟我们军统撕破脸皮不成?”
这话一出,赵简之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赞赏。这小子,对脾气!
王天风的眉头则微微皱起。
郑耀先闻言,却放声大笑起来,他指着王天风,调侃道:“疯子,你听听,你听听!你看看人家这股劲儿!”
“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被这岁月,磨平了棱角啊?”
“‘疯子’这个外号,我看,是时候该给别人了!”
王天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有反驳。
如果换做五年前,不,三年前的他,一定也是陈适这样的做派。
但无数次的意外碰壁之后,已经让他一些行事,尤其是涉及到复杂关系方面,有些畏手畏脚。
“不过。”陈适在后面话锋一转,“王长官说的部分我认同,确实不能直接抓。”
“哦?”郑耀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不是怕得罪人。”陈适解释道,“我是怕,只抓住他一个,意义不大。万一他真是个硬骨头,宁死不说,又或者,他的上线另有渠道得知他被捕的消息,让整条线上的人提前撤离。那我们费尽心机找到的这条线,就彻底废了。”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的意思是,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
“这个孙正刚,他传递情报的主要渠道,就是靠信件。下一次他能寄信,要等到一个月后。”
“我们要等到一个月后,那就实在是太迟了,中间可能会发生什么变故。”
“所以,就得从别的方面下手。”
“机会,就在这里。”
陈适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仔细研究过他的所有信件。他写给他妻子的信,字里行间都是家长里短,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出在他写给母亲的信上!”
“他的父亲早亡,母亲已经五十多岁,据信中所述,眼神不好。一个眼神不好的老太太,大概率不识字。那么,谁会给她读信?”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她的邻居!我推测,而这个邻居,就是我们要找的,真正的接头人!他借着帮老太太读信这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光明正大地获取情报,这比任何秘密接头都更安全,更不会引人怀疑!”
“当然,”陈适补充道,思维缜密到了极点,“我们也必须考虑另一种极小概率的可能性。那便是他的母亲,本身就是接头人。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这点也不能够忽视。”
一番分析下来,整个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赵简之张着嘴,已经完全被陈适那天马行空却又逻辑严密的推论给震住了。
王天风的眼中,也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艳。
仅仅凭借这样的蛛丝马迹,就能够判断出来,间谍的大概身份?
第15章 洁身自好?这才是问题!
“所以,我的提议是,”陈适给出了他的完整计划,“第一步,立刻派人对孙正刚的母亲家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视,摸清她所有的生活作息,以及与她来往最密切的人,锁定那个读信的邻居!”
“第二步,对锁定的目标进行监视,查清他的身份背景和活动规律。”
“第三步,在摸清他们习惯后,派出侦察好手,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先后潜入孙正刚母亲家和嫌疑邻居的家中,进行秘密搜查,寻找电台、密码本等直接证据!”
“一旦找到证据,立刻将鼹鼠和他的接头人同时抓捕!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突击审讯,争取在他们背后那条线反应过来之前,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
“六哥,”陈适话语有些激动,“顺利的话,我们这次,可能不止是抓一两个间谍。”
“很有可能,一举捣毁鬼子潜伏在山城的一整条情报线!”
郑耀先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完美!”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滴水不漏!比我想的还要周全!”
他走到陈适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照你说的办!这次行动,你来参与,就当行动组的副指挥,给赵简之当副手。”
“他干活毛糙,你脑子细,正好可以在一旁提醒他。”
“是,六哥!”陈适立正敬礼。
“六哥放心!”一旁的赵简之也连忙点头。换做是之前,让他听一个毛头小子的指挥,他一百个不乐意。
但现在,他是真的服了。这年轻人的脑子,简直算无遗策,这份缜密和大胆,天生就是干特工的料!要不是实战经验还少,直接当指挥都绰绰有余。
陈适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郑耀先和王天风。
郑耀先重新点上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疯子,看到了吗?璞玉!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啊!”他拍了拍手,“这么好的人才,你就别总惦记着你那个死间计划了。”
“死间计划要做,但要做的更详细,可以图谋更大!我们完全可以玩一票更大的。”
王天风心中一动:“六哥是指?”
郑耀先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山城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重建魔都站!”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
魔都,在这个时代,它是远东最繁华、最璀璨的国际都会,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尤其是在汪伪政府成立之后,这里便成了鬼子在华重点经营的大本营,无数伪政府高官和日军将领云集于此。
纸醉金迷的背后,是暗流涌动的血腥谍战。
军统对魔都站的经营,由来已久,投入了无数心血。
在战争全面爆发之前,那里就是军统最为重要的“甲种站”,仅次于大本营金陵站。
在魔都被占据之后,无数优秀的特工奉命潜伏于此,在这里执行刺杀、锄奸、情报窃取等任务,取得了赫赫战果。
让76号以及鬼子高层,风声鹤唳。
只可惜,因为一个高级别叛徒的出卖,整个上海站几乎被连根拔起,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毁于一旦。
无数精英特工血洒浦江,几个无法撤离的老人,至今都处于失联状态,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生死未卜。
“重建魔都站……这可是天大的事。”王天风的声音有些干涩,“得经过局座亲自批准才行啊。”
对于王天风来说,他之前就是魔都站的一个成员,这样的说法让他最为心动。
“他当然想重建。”郑耀先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羁的笑容,“但兹事体大,什么时候建,怎么建,派谁去建,他还没想好。”
“我们不用急着通知他,等我们有了一个更成熟、更进一步的构想,再拿着方案去找他也不迟。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现在就是看看,在高压之下,这个陈适还能够给咱们带来什么惊喜?”
……
在确定如何执行之后,整个行动组便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由赵简之亲自带队,十余名行动组的精锐,悄无声息地在孙正刚母亲家所在的街区完成了布防。
监视点、观察哨、流动哨……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两天之内便彻底将目标区域笼罩。
孙正刚母亲的作息很快被摸得一清二楚,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准时熄灯睡觉,生活规律的很。
而很快,关键人物便浮出了水面。与刘母来往最密切的,一共有两个人。
一个,是住在对门的张大妈,典型的热心肠碎嘴妇人,每天都会来串门聊天。
另一个,则是一名叫做刘林的中学老师,大约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就住在刘母隔壁,经常对行动不怎么方便的刘母,予以照顾。
目标,初步锁定。
第三天上午,趁着刘母出门买菜的空档,行动组最擅长潜入的侦察好手,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刘母的家中。
半个时辰后,他是来到赵简之跟陈适的面前。
“报告,目标家中搜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家里的摆设很自然,没有设置任何反潜入的标记。孙正刚的信件手抄本,就放在床头一个没有上锁的木箱里,毫不设防。”
“如果她是间谍,不可能将来往的信件放在这种位置。初步判断,其母亲是间谍的可能性……可以排除。”陈适道,他语气沉着,“下一步,重点侦查刘林。”
对孙正刚的调查随即展开,他的履历堪称完美:本地人,家世清白,大学毕业后就在中学教书,工作勤恳,风评极好。
三十多岁,至今独身一人,生活极度自律,平时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活动范围基本就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
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洁身自好的形象。
不过,陈适看着这份“完美”的档案,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第16章 抓捕成功,陈适的身手
“赵组长,就是他了。”他对一旁的赵简之说道,“在这个乱世,一个各方面都完美无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这小子的确有问题。”赵简之也点了点头,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人往往藏得最深。
“不过,这种人警惕性也最高。”陈适继续道,“直接潜入,一旦被发现,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我们得给他创造一个不得不离开家足够长时间的机会。”
“你有什么想法?”赵简之问道。
“在此之前。”陈适想了想,对赵简之说道,“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去……花钱收购一批活的老鼠,越多越好,我有大用。”
“老鼠?”赵简之愣住了,满脸不解,“要那玩意儿干嘛?”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陈适神秘地笑了笑。
赵简之虽然一头雾水,但出于对陈适的信任,还是立刻派人去办了。
反正这个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老鼠。
次日,一个“山城教育总署官员前来学校视察”的假象,被军统巧妙地布置了出来。
作为学校的教务骨干,刘林被校长亲自指派,全程陪同官员参观讲解,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
机会来了!
在孙正刚离开家的一瞬间,赵简之跟陈适亲自带队,十几名行动组的顶尖好手,如狼似虎地扑向了那栋不起眼的小宅。
侦查好手作为先锋,他来到孙正刚的家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锁。他蹲下身,拿出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门缝下沿。
片刻之后,他的嘴角翘起一丝冷笑。
他有些兴奋道:“门口的灰尘,有一小撮明显高出平面。”
“基本上就能够确定,这人真的有问题。”
队员随即鱼贯而入,进行搜查。
这次他们是抱着必胜的心态去搜查的,所以在进门之后,也就没有再遮掩了。
能搜到问题,那下令抓捕就好。
搜不到的话,也差不多能够确认,这人不是自己要找的,侦破方向有问题。
确定门口有没有标记,只是方便辅助一下,提早判断这人有没有问题。
“屋里抽屉的侧面,也发现有两根极细的头发丝。这些都是他布置的反潜入标记!”侦查好手又道。
“干得漂亮!”赵简之兴奋地一挥手,“给我把这屋子翻个底朝天,把证据找出来!”
“要是能够发现密码本,我们这次行动的,都是能够记上大功!”
一张抓捕鼹鼠的大网,终于在此刻,彻底收紧!
……
夜色如墨。
在不起眼的民居内,气氛紧张压抑。
陈适位于其中,似乎隐身于黑暗。
而外面楼上,赵简之将一支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紧盯窗外。
按照陈适制定的方案,整个行动组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由赵简之带领的A组,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刘林家所在的整条街道彻底封锁。
他们潜伏在阴影之中,化身为不起眼的黄包车夫、路边的小贩、甚至是深夜归家的醉汉。
而陈适,则带领着四名顶尖好手,在刘林的家中,化身为猎手,静待猎物的归来。
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进行抓捕。
而不是在学校或者半路上进行抓捕,为的就是将行动的动静压制到最低。
在外面动手,一旦外面孙正刚还有同伙,被察觉之后,很可能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让后续的追查陷入僵局。
只有在其巢穴内展开抓捕,才会让动静降到最低,神不知鬼不觉。
而外面的行动人员,就能够保证,就算有任何意外,由陈适领导的这几人没有抓捕成功,目标也插翅难飞。
街道的尽头,一个身影出现了。
刘林,三十多岁,中等身材,一身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让他本就白净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斯文气。
他左手提着一份用油纸包着的烧饼,右手夹着一个公文包,看他的样子,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然而,疲惫的身体之下,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昨天山城被空袭,对他而言,不啻于一曲胜利的凯歌。
他几乎可以肯定,军统那个该死的训练营,必然也在轰炸的范围之内。
那个被捕的“帝国勇士”,也一定在那场爆炸中化为了齑粉。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劳!是自己发展的下线孙正刚,传递出的关键情报!
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帝国的功劳簿上,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或许……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攒够功劳,申请调往魔都了。
一想到魔都的繁华与安全,刘林的心头就不由得一阵火热。
在这该死的山城,在军统的大本营里当间谍,每天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压力太大了。
他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口。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养成了极高的警惕性。他借着掏钥匙的动作,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门缝下沿。
那撮他精心布置的微尘,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很好,安全。
他心中稍定,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然而,就在铁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大门被推缝隙的瞬间。
一股毫无来由的、冰冷刺骨的寒意,霎时间将他整个人给笼罩!
危险!
一名顶尖间谍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想也不想,猛地松开门把手,身体向后暴退数步。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后退的同一刹那,门内一道如同一头在暗夜中锁定了猎物的猎豹,带着一股肃然的杀气,悍然扑出!
是陈适!
刘林瞳孔急剧收缩,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下意识地想要格挡反击。
但根本来不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自他身上响起。
一股他此生从未感受过的、沛莫能御的恐怖巨力,狠狠地撞击在他的小臂上。
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他的手臂,竟被这狂暴的一击,硬生生地砸断了!
第17章 审讯,击溃心理防线
“呃啊!”
惨叫声刚从喉咙里挤出一半,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刘林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倒去,却被陈适顺势一带,直接拖进了门内。
“砰!”
大门被钱三从里面迅速关上,将屋外的一切隔绝。
从扑出到制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不足两秒!
刘林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脸,就已经被彻底剥夺了所有反抗的能力,死死按在上。
抓捕行动,完美成功。
门外小楼上,赵简之等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与身旁其他队员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叹。
“漂亮!我这就通知疯子,让他那边也收网!”
王天风的抓捕行动,进行得更为轻松,完全是一场瓮中捉鳖。
他只是派人去学员宿舍,以长官召见为由,将孙正刚叫到了办公室。
孙正刚毫无防备地推门而入,迎接他的,却是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王天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上了布团。
当夜,俩人便是被秘密带到了训练营之中一个新建的,比较简陋的监狱。
陈适随后,跟王天风走了进来。
“这次审讯就交给你了。”
“最快速度,撬开他的嘴。”王天风道,“不能手软,明白么?”
“放心,我不会手软,而这种人也绝对扛不住的。”陈适淡淡道,“能够给鬼子当走狗的人,绝对不会扛得住酷刑。”
王天风笑了笑,不置可否。
陈适在各个项目之中表现很好。
但要审讯可就不太一样,许多新兵蛋子,见到那种血腥的画面,都要恶心到吃不下饭。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让人感觉不适。
囚室内,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屋顶,将孙正刚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照得惨白。
他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张特制的铁椅上,动弹不得。
“吱呀——”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陈适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王天风。
陈适拉过一张椅子,在孙正刚面前施施然坐下。
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先进行恐吓,而是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平静地开口了。
“孙正刚,说说吧。”他的声音很轻,落到孙正刚耳朵里,却不啻于是死刑宣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鬼子当走狗的?还是说,你的身份压根就不是我们夏国人,完全就是鬼子的伪装?”
听到这话,孙正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慌乱。
在此之前,他还抱有一丝幻想。
是不是抓错人了?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事情把自己给抓到的?
只要不是因为间谍的事情被发现,那就还有的救!
但现在,陈适开口之后,这些侥幸就全部被扑灭!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嘶吼起来。
“什么走狗?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这是冤枉好人!”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岳父是魏立勋!中央军主力72师的师长!你们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试图用岳父的名头来吓退对方。
然而,他的这番表演,在陈适看来,却是那样的可笑。
外强中干的嘶吼,那游移不定的眼神,无不暴露了他内心的色厉内荏。
陈适淡淡的笑了。
在此之前,他就有所预案。
涉及到自己的生死,肯定不能够乖乖招认。
“嘴硬,是吧?”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身后角落里阴影中的两名刑讯人员,轻轻扬了扬下巴。
“看来,需要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一名身形壮硕的刑讯人员走了上来,他从烧得通红的炭盆里,夹出了一根细长的铁签,上面还带着灼人的热量。
“啊!你们要干什么!我岳父是……”
孙正刚的威胁戛然而止,变成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
那名刑讯人员面无表情地攥住他的左手,将那根烧红的铁签,从他的食指指甲缝里,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扎了进去!
“滋啦……”
令人胆寒的声响,伴随着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漫,那是血肉被灼烧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孙正刚的大脑,让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陈适静静地看着他凄惨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仿佛是在欣赏一件玩物。
直到孙正刚的哀嚎声渐渐微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才再次开口。
而这一次,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孙正刚的心理防线上。
“现在,能想起来了吗?”
“你的情报传递方式,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
“你将我们训练营的坐标,拆分成了三组数字。在过去的四个月里,通过三封寄给你母亲的家信,分别以‘给孩子的零花钱’、‘家里欠别人的账款’、‘布料的尺寸’为名义,夹带了出去。”
“而你真正的接头人,就是帮你母亲‘读信’的邻居,中学老师,刘林。”
“上一次轰炸前,你就是通过一封看似平常的信件,确认了重要囚犯已经抵达的消息,从而引导了鬼子的轰炸机……我说的,对吗?”
陈适每说一句,孙正刚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当陈适说完最后一句,孙正刚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陈适,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震惊、恐惧,和彻底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自己自认为天衣无缝、神鬼不觉的传递方式,他们……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都分毫不差!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毁他的意志。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但他还是咬着牙,凭借着最后一丝侥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18章 电刑,最严酷的刑罚
昏黄的灯光,将孙正刚的脸色映的昏黄。
他被结结实实地绑在铁椅上,到这一刻还在嘴硬。
还指望着,靠关系能够走出这里,岳父能够把自己给捞出去。
但也得是,自己没有承认被策反的情况下才行。
要说了的话,那就是神仙难救,而不说自己还有可能有些活路!
陈适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玩味。
他知道,能够选择投靠鬼子的,骨子里大多是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根本不存在什么忠诚跟信仰。
孙正刚此刻的坚持,不过是落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看似坚硬,实则一触即溃。
“继续。”
陈适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刑讯人员心领神会,他狞笑着从炭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滋滋”作响的烙铁表面,散发着灼热气息,让人恐惧。
“不!不要!”
孙正刚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疯狂地挣扎着,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但一切都是徒劳。
“滋啦——!”
烙铁被狠狠地按在了他的胸膛上,皮肉烧焦的气味与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声,瞬间充满了这间不大的囚室。
白烟升腾,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糊味。
而陈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既然选择了当汉奸,选择了背叛自己的国家和民族,那么对于眼前这一幕,就应该早有觉悟。
任何怜悯,都是对那些死在他们手中的同胞的亵渎。
一轮残酷的烙刑过后,孙正刚已经彻底不成人样,浑身如同一个破烂的麻袋,瘫软在铁椅上,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陈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感觉怎么样?这还只是开胃菜。”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孙正刚即将崩溃的神经上:“接下来,该上电刑了。”
“电刑……不用我介绍了吧?”
“我告诉你,你现在说的话,还可以算是‘自首’,家里面并不会对你母亲下手,明白么?”
“可要是继续顽抗下去……”
听到“电刑”二字,孙正刚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起来,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似乎是感触到,来自于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作为军统的一员,他当然听说过,甚至亲眼见过军统的刑罚有多么残酷。
所谓的电刑,绝非简单的用电击那么简单。
行刑者会将两个带着电流的夹子,分别夹在犯人身上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比如指尖、耳垂,甚至是……私密处。
当电流接通的那一刻,那种痛苦,据说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你的骨髓。
会感觉自己被拖入了无尽的黑暗地狱,无法脱身。
问题是,电流还会有刺激人清醒的效果。
这就意识着,受刑者只能是清醒地承受着超越人体极限的折磨,这种折磨直到死亡才会终结。
而陈适后面说的,也让他有些触动。
军统的家法,向来比较严格。
一旦出现叛徒,那不仅是他要死,就连家人也不能够幸免于难。
但如果,按照陈适所说,自己只要说了,母亲就能够平安无恙的话……
“你觉得自己,能扛得过去吗?”陈适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说白了,你心里也清楚,已经当了叛徒,交不交代都是个死。但你现在开口,起码能落个痛快,留个全尸。”
“负隅顽抗下去……只会让你在死前,尝遍这世间所有的痛苦,你自己选。”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孙正刚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挣扎着,翕动着干裂的嘴唇,血沫从嘴角溢出,润湿了早已结痂的伤口。
最终,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如同蚊蚋般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我……我说……”
听到这两个字,陈适和一旁的王天风,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这就代表,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
电刑虽然威力巨大,但极难控制,很容易将犯人直接电到休克甚至死亡,到时候就再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了。
“很好。”陈适点了点头,拉过椅子坐下,“说吧,你是什么时候被策反的?”
他看过孙正刚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这种人,基本不可能是潜伏多年的鬼子间谍,只可能是后天被策反的。
孙正刚似乎没想到他连这一点都判断了出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交代。
“两……两年前……”
“我的邻居,刘林……他对我很好,我们两家来往频繁,他还……还经常照顾我母亲……”
“熟悉之后,有一次他跟我说,他是个军事爱好者,对一些军队里的事情很好奇,问我能不能……跟他说一些,他会给我一大笔钱。”
“我看在他平时对我家小恩小惠的份上,就……就把一些最基础的,不算机密的情报,告诉了他。他也……他也真的给了我一大笔钱。”
“那笔钱,我改善了生活,还在他的出谋划策下,追到了我现在的老婆……她是我大学时的校花,家里是大家闺秀,娶她……需要更多的钱。”
“后来,刘林就说,以前那些情报太老旧了,不值钱了。让我……让我提供更高级的,才能换钱。我就……我就想办法偷一些我岳父书房里,保密级别不高的文件给他……”
“你就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陈适冷声打断了他。
“我……我没有……”
“放屁!”陈适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一个教国文的中学老师,跟你说他是军事迷,你就信了?这话你糊弄鬼呢?你早就知道他有问题!你只是在自欺欺人!”
“以为这样假装不知道,就能骗过自己的良心,心安理得地拿着卖国的钱去讨好女人,是吗?!”
第19章 想尝尝最深的恐惧吗?
孙正刚被这声厉喝吼得浑身一颤,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都无法反驳,颓然地低下了头,算是默认了。
他顿了顿,继续用绝望的语气说道:“后来……刘林发现我一直在用过期的情报糊弄他,就……就露出了獠牙。”
“他直接跟我挑明了,他是鬼子特高科的间谍。他说……现在正面战场上,国军节节败退,山城……也撑不了多久。投靠他们,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他还威胁我,如果我不跟他合作,他就会把我之前卖情报的事情捅出去。到时候,不但我要死,我年迈的母亲……也会被牵连……”
“我……我最终妥协了。他让我……作为一颗钉子,按照他的指导,想办法加入军统……”
一旁的王天风冷冷地问道:“你进来之后,传递了多少情报?你的上线,除了这个刘林,你还知道谁?”
“我警告你,刘林也已经被我们抓了!你们的口供要是不一致,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没有了……”孙正刚的声音充满了悔恨,“加入训练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传递过情报,刘林也没有联系我。我当时还心存侥幸,以为……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前段时间,他让我母亲给我寄了一封信。信是刘林写的,里面用我们早就约定好的暗语,让我……让我报告训练营的坐标。”
“我……我没办法,只能照做……除了坐标跟确定囚犯的信号,我什么情报都没有再传递过。”
“至于上线……我只认识刘林一个。他做事非常谨慎,从来不跟我提其他人……”
陈适和王天风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孙正刚说的,大概率是实话。
对于这种被策反的外围人员,鬼子间谍组织为了自身安全,通常都会采用单线联系的方式,绝不会让他接触到组织内部的核心信息。
看来从孙正刚这里,已经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了。
真正的硬骨头,是那个叫刘林的,真正的鬼子特高科间谍。
两人快步走出审讯室,径直来到关押刘林的另一间囚室。
刚一推开门,一股比刚才还要浓重数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囚室中央,那个白天还文质彬彬的中学老师刘林,此刻正被铁链吊在刑架上。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鞭痕、烙印、血污交错纵横,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撕烂的血色布偶,奄奄一息,早已没了人形。
赵简之正一脸烦躁地在囚室里踱步,看到陈适和王天风进来,快步带着二人走出去,把门关上。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这小鬼子的嘴,真他妈是铁打的!什么手段都上了,硬是一声不吭!”他对赶来的二人说道,“孙正刚撂了?”
“撂了,但没什么有用的情报。”王天风道,“看来,只能给这家伙上电刑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看他能不能扛住了!”
王天风跟赵简之表现的,之所以这样急躁,也是有原因的。
鬼子间谍组织,为了确认潜伏人员的安全,都会有特定的,报告自己安全的方式。
像是在家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盆栽,盆栽朝向有讲究,一旦没有摆在上面或者朝向不对,那就是出问题了。
发现有问题的话,那上线就会立刻判定该间谍已经暴露,整条情报线都会立即切断并转移。
他们并不知道刘林上一次发送安全信号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下一次的约定时间是哪天。
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很短,甚至一天都不会有。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用最快的速度撬开刘林的嘴!
对于二人的对话,陈适没有插嘴,跟着俩人进门。
而屋内的刘林,在听到要对他动用电刑后,原本已经如同死狗一般的他,却突然抬起了头。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地狱恶鬼还要狰狞的惨笑。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这副身体,根本不可能扛得住电刑。大概率,会死在刑具上。
但他不敢叛变。
一旦叛变,他远在国内的家人,将会被剥夺所有财产,沦为最低贱的非国民,男丁会被送上最残酷的战场当炮灰,女人则会被……
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他就宁愿选择死亡。
陈适看着他并没有恐惧的样子,则是皱起了眉头。
这个鬼子间谍的意志力,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固。而且看他这副样子,真上了电刑,恐怕不等开口人就死了。
必须换一种方式。一种……能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他的方式。
他转头看向赵简之,问道:“赵组长,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来了吗?”
“什么东西?”赵简之正烦着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老鼠。”
“哦哦!来了来了!”赵简之这才想起来,“就放在外面,用一个大木箱装着呢,你要那玩意干嘛?”
“抬进来。”陈适言简意赅。
王天风和赵简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很快,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被两个卫兵抬了进来。箱子里传来“吱吱吱”的叫声和疯狂的抓挠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适走到刘林面前,指着那个木箱,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
“看见没?这箱子里,装了至少上百只从山城下水道里抓来的老鼠。这个年头,人吃不饱,老鼠,自然也吃不饱。”
“你听听,它们一个个饿得眼睛都发绿了。”
“我知道,老鼠怕人。但如果……”陈适的声音陡然一寒,“我从你腿上割下一块肉,丢进去喂给它们吃,让它们尝到了人肉的滋味。然后,我再找人做一个透明的玻璃箱子,把你下半身给放进去……”
“你猜,这些饿疯了的老鼠,会不会为了填饱肚子,自己来找食吃?”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想要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上百只老鼠,一口一口,一点一点地,啃噬干净吧?”
第20章 给你个痛快?做梦
“哦,对了,我会给你打上一针兴奋剂,保证你全程都清醒无比,绝对不会痛晕过去。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自己是怎么被啃成一具白骨的!”
陈适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王天风和赵简之这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特工,都忍不住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他们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那种无边的恐惧和极致的绝望,确实……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范畴。
在进行训练的时候,他们都知道,古代在国外有种刑罚,叫做“船刑”。
将囚犯禁锢在两艘船或两块木筏之间,只让其头部和四肢露出。
再将其皮肤之上,涂抹牛奶以及蜂蜜,来吸引昆虫与鸟兽,一点点的啄食其皮肤。
为了延缓囚犯的生命,使其能够接受更长的痛苦,还会定期喂食食物。
这是一种非常严酷的刑罚,但需要的时间太久,并不适用于刑讯,只是用来折磨所用。
但陈适所说的这个,见效要比船刑快得多!
原本还在惨笑的刘林,脸上的表情,已经由平静,彻底转为了无边的恐惧!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幅度之大,甚至带动着整个刑架都在“哐当作响”。
“你……你这个魔鬼!你就是个魔鬼!”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陈适不为所动。
他走到一旁,从刑具架上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刘林惊恐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从他的小腿上,活生生地剜下了一片血淋淋的肉。
“啊——!”
刘林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陈适捏着那片还在微微抽搐的肉,直接丢进了木箱之中。
“吱吱吱!!”
箱子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骚动。上百只老鼠为了争抢这块从天而降的“美食”,疯狂地撕咬、打斗,那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那片肉,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去,找几块大玻璃来,现场给我拼一个箱子。”陈适对手下吩咐道,“记住,一定要透明,亮度要高,这样……才能让他看得清楚。”
“是!”
卫兵领命而去。
看着这一切,刘林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接受过最严酷的反审讯训练,他能忍受皮肉之苦,甚至能直面死亡。
但眼下这种酷刑,已经超越了肉体,直接作用于灵魂!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活吃掉的恐惧,足以摧毁任何坚定的意志!
什么家人,什么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我……我说……”
他终于屈服了,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我说……我全都说……”
在接下来的交代中,刘林,不,应该说是“渡边雄一”的底细被彻底扒了个干净。
他本名渡边雄一,十年前就被东瀛特高科秘密派遣到夏国,在金陵潜伏,并趁着时局混乱,伪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
在迁都之时,他动用组织给予的大量资金,疏通关系,混入了迁往山城的队伍。
在山城,他是一个潜伏小组的成员。
整个小组,包括他在内,共有两名东瀛人。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寻找高价值的目标进行策反。而孙正刚,就是他最成功的“作品”。
当陈适问及,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炸死那个囚犯时,渡边雄一却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人。”他看着陈适变得愈发阴狠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奉了组长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摸清他的关押位置。”
“我的级别,接触不到那么核心的机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组长,田中大翔,单线联系我,由他向我下达命令!”
“电台和密码本呢?”陈适追问道,“为什么在你家里没有搜到?”
“也……也都在组长那里!”刘林急切地说道,“在山城这种大本营之中行动,我们总部现在慎之又慎。”
“我根本不被允许接触这些核心设备,只有需要汇报或者接收命令的时候,才能去他那里!”
“他具体的信息是什么?多久汇报一次平安?”陈适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迫感。
渡边雄一犹豫了一下,但在陈适那杀人般的目光下,还是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他伪装的身份,是城东鼓楼街口,一个卖小面的摊贩……我们约定,每三天汇报一次平安。汇报的方式,就是……就是去他那里吃一碗面。”
听到这里,陈适、王天风、赵简之三人的心,同时猛地向下一沉!
“你最后一次去是什么时候?!”陈适厉声喝问。
“两……两天前……的……的上午……”刘林的声音越来越小。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两天前!
也就是说,明天上午,就是下一个约定的接头时间!
一旦到了时间,田中大翔没看到渡边雄一的身影,就会立刻意识到他已经暴露!届时,这个狡猾的鬼子间谍,必然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逃之夭夭!
时间,只剩下最后不到十二个小时!
必须在明天上午之前,将这个潜伏更深的组长,连同他掌握的所有秘密,一举拿下!
在几人脑海中思绪万千的时候,此时,渡边雄一几乎已经崩溃,他将什么荣誉、信仰、家人,全部抛置于脑后,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求能换来一个痛快的了结。
“我……我都说完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很,“现在……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痛快了吧?”
然而,陈适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闪烁寒光。
“痛快?”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想得太美了。我敢肯定,你还有东西没有说干净!”
第21章 戴老板的赏识
陈适缓缓踱步到渡边雄一面前,俯下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渡边雄一几乎听见了来自地狱的低语。
“像你这种受过严格训练的间谍,肯定不止有这点东西。你的嘴巴既然不老实,那我就只能让你再‘享受享受’了。看看……是你所谓的武士道精神硬,还是我这箱子里的老鼠牙口好!”
说罢,他甚至没有再看渡边雄一一眼,而是直接对角落里那名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刑讯人员下令。
“继续。”
“记住,”陈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老鼠分成两拨,轮流放进去。让它们永远也吃不饱,只能闻着血腥味,这样它们才能更饿,明白么?”
此话一出,那名经验丰富的刑讯人员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自认为在军统刑讯室里见过了各种各样的惨状,也亲手炮制过无数人间惨剧。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描述的酷刑,其残忍和歹毒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这简直就是魔鬼的手段!
“不——!不!”
渡边雄一闻言彻底疯了,他疯狂地嘶吼辱骂着,各种污言秽语夹杂着日语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出尔反尔,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卑鄙,太卑鄙了!
陈适转身走出了审讯室,将那地狱般的惨嚎彻底关在了门后。
他对王天风和赵简之平静地说道:“这个小鬼子,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还有隐藏的信息,都无所谓了。”
“有枣没枣打三竿,反正他横竖都是个死,死之前,再让他做一下最后的废物利用,压榨出最后一丝价值,总归是好的。”
他语气平淡的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来自于后世的他,自然知道小鬼子制造了多少惨案,屠杀,给华夏大地带来如此的疮痍,根本不可能对其有任何的仁慈之心。
对于鬼子,就要用最直接的手段,什么仁义道德?那是给人用的!
王天风和赵简之听得心里都有些发毛,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悸。
这小子……怎么比我们这些老牌特务还要心狠手辣?
不过,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
抓捕田中大翔的行动,刻不容缓!
命令层层下达,整个军统行动处,如同苏醒的巨兽,在暗夜中悄然亮出了獠牙。
为了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郑耀先直接动用了整整三个行动小组,几十名的精锐特工布成的天罗地网,在黎明前,便已悄然布下。
……
训练营内,陈适独自待在宿舍里,并未参与后续的布控行动。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检测到超高强度能量波动,新的宝箱已刷新!”
“宝箱等级:钻石宝箱!”
“开启地点:军统总部,局长办公室。”
又是一个钻石宝箱!
陈适心中一喜,但看清开启地点后,又不由得一阵头疼。
戴老板的办公室?开什么玩笑!那地方,是自己现在这种级别的学员能随便进去的吗?
看来,这个宝箱,只能暂时搁置了。
然而,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就在当晚深夜,郑耀先的秘书突然出现在了训练营,指名道姓地要陈适立刻跟他走。
“六哥找你,跟我去一趟总部。”
陈适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跟着上了车。
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最终停在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军统总部大楼前。
“六哥,”见到郑耀先,陈适立正敬礼,“您找我?”
“不是我找你,”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是戴老板要见你。走吧,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老板汇报一遍。”
戴老板要见我?
陈适心中一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郑耀先,走进了那间传说中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身着中山装,身形略显清瘦,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用手揉着太阳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正是军统局局长,戴老板。
“老板,人带来了。”郑耀先轻声说道。
戴老板闻言,放下了手,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适身上时,那双原本略显疲惫的眼睛里,略微来了几分精神。
“你就是陈适?”
“是,长官!”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陈适将从发现可疑轰炸,到通过信件锁定鼹鼠,再到设计抓捕和审讯的全过程,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汇报了一遍。
戴老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审视,逐渐转为了惊讶,最后,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赞赏!
这段时间,他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自从两国的战争全面爆发,地下的谍战便进入了白热化。军统虽然在初期凭借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性,取得了不少战果,让东瀛以及伪政府高层一度闻风丧胆。
但战争,打的终究是底蕴。
鬼子为了侵略夏国,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他们的间谍培养体系成熟而完善。
反观夏国,连年战乱,军阀纷争,直到近些年才勉强好了一些,根本就没有成体系的特工训练机制。
军统最开始的那批王牌特工,基本都是靠着天赋异禀,从军队和各个部门里临时选拔出来的。
但这几年的残酷斗争下来,那批精英,基本已经消耗殆尽,后继乏力。再加上高级别叛徒的出卖,使得军统在谍战中逐渐落入下风,只能勉力支撑。
为此,他已经被校长当面训斥了好几次,压力巨大。虽然紧急将训练科提格为训练处,加大了人才培养力度,但特工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成效。
而现在……
一个刚刚加入训练营不到两个月的新人,居然能从一次看似平常的轰炸中嗅到阴谋的味道,并且顺藤摸瓜,硬生生地从近千封信件的蛛丝马迹里,挖出了一条潜伏极深的间谍线?
这是何等的天赋!何等的敏锐!
这简直就是天降的麒麟儿!
第22章 再次开启钻石宝箱,行动失败
“好!好啊!”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走到陈适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欣赏,“党国危难之际,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陈适,这次的任务结束,我特批你的军衔,官升一级!”
“谢长官栽培!”
戴老板又转向郑耀先,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老六,明天的抓捕,没有问题吧?这个小组长,级别不低,他手里,肯定掌握着密码本之类的核心情报,绝对不容有失!”
“老板放心,”郑耀先自信地答道,“保密级别已经提到了最高。参与行动的三个小组,现在都还在隔离待命,直到行动开始前最后一刻,他们才会知道自己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戴老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郑耀先和陈适离开后,戴老板重新坐回椅子上,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
密码本……
他的手指漫无目的敲击在桌面上。
这几年,军统的情报工作之所以如此被动,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无法有效破译鬼子的加密电文。
他们的密码本更新换代极快,保密措施又做得滴水不漏,导致军统的电讯处几乎成了聋子和瞎子。
如果这次,真的能从这个鬼子间谍组长手里缴获到一本最新的密码本,就能够有助于密码的破译,对于整个情报战线而言,都将是一次不小的成功。
这个叫陈适的年轻人……
戴老板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等这次任务结束,必须立刻对他的履历和背景,进行最彻底、最深入的审查。只要确定他身家清白,没有任何问题,那就破格晋升,直接重用!
而另一边,走出办公室的陈适,则按捺住内心的兴奋,在心中默念。
“系统,开启宝箱!”
“恭喜宿主,开启钻石宝箱!”
“获得特殊技能:【细致入微】!”
【细致入微】:主动技能,宿主可消耗精神力,根据精神力的高低,在一定时间内,将自身的观察能力提升至极限。在该状态下,任何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痕迹、声音、气味,都将在宿主眼中无所遁形。
又一个神技!
陈适心中狂喜。他本身就拥有远超常人的27点精神力,这个技能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有了它,对于侦察和破案,将会有着无可估量的帮助!
……
一切似乎都顺风顺水。
然而,现实,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人以最沉重的打击。
第二天中午,一个坏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泼下来。
行动组在鼓楼街口蹲守了整整一上午,直到日上三竿,那个叫田中大翔的小面摊贩,始终没有出现!
郑耀先得到消息,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他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封锁现场,询问附近居民,搞清楚他的住址!”
这个年代,人们的活动半径很小,摊贩的家,通常距离摊位都不会太远。
很快,田中大翔的住处就被找到了。
当行动人员撞开那扇薄薄的木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田中大翔死了。
他就倒在堂屋的地上,后脑勺上一个狰狞的弹孔,鲜血流了一地,早已凝固发黑。根据现场法医的初步推断,他的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二个小时之前!
也就是说,就在他们昨晚审讯渡边雄一的同时,甚至是在他们决定抓捕之前,田中大翔,就已经被人灭口了!
郑耀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消息传回总部,整个行动处都炸了锅。
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极高,参与行动的三个小组,在行动前一直处于被看管的隔离状态,绝无泄密的可能。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行动处内部,除了孙正刚之外,还有更高层、更隐蔽的内鬼!这个内鬼,必然是察觉到了这两天军统内部的一些蛛丝马迹,意识到事情可能已经暴露,防止自己被牵连。于是当机立断,抢在军统一方行动之前,杀人灭口!
这人做的心狠手辣,没有通知田中大翔逃跑,而是直接进行枪杀,可见其决心!
问题大概率就出在内部。
可是,整个行动处,除了被隔离的那三个小组,剩下的七个小组,加起来足足有二百多号人!怎么查?难道把这二百多人都抓起来挨个上刑吗?那整个行动处就彻底瘫痪了!
可要是不管,任由这颗毒钉继续潜伏在心脏里,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恐怕从今往后,整个行动处都将被打入冷宫,再也别想参与任何核心任务了。
郑耀先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刚刚才在戴老板面前夸下海口,转眼间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让他如何交代?
就在他焦头烂额,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中闪过。
陈适!
或许……那个屡创奇迹的年轻人,会有什么解决办法?
这个想法一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但眼下的情况,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老六,你是不是急糊涂了?”一旁,同样愁眉不展的行动处处长,郑耀先的四哥徐百川皱眉道,“让一个还没出师的新兵蛋子来解决这种烂摊子?这传出去,我们行动处的脸往哪儿搁?”
郑耀先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立刻派人,将陈适从训练营接了过来。
陈适赶到案发现场时,这里已经被封锁得水泄不通。
他仔细地勘察了一遍现场环境。
“门窗完好,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现场也没有任何搏斗的迹象。”陈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就是说,田中大翔是主动开门让凶手进来的。凶手,是他认识的熟人,甚至……就是他发展的下线!”
“另外,”他指着屋内几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和柜子,“凶手在杀人之后,对这里进行了仔细的翻找。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寻找密码本和电台之类的东西,进行销毁。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成功了没有。”
第23章 陈适的自信,弹道痕迹学
陈适的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让一旁的徐百川都不由得眼前一亮,对这个年轻人的轻视之心,收敛了几分。
“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忍不住问道,“那你……能从这二百多号人里,把这个凶手找出来吗?”
问完,他自己又摇了摇头,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只是想想,就根本没有头绪,想不到一点解决办法。
让眼前这个年轻人去处理,不是强人所难又是什么?
然而,陈适却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回答道:
“有可能!”
他蹲下身,看着法医刚刚从田中大翔体内取出的那枚弹头,对徐百川说道:“处座,麻烦立刻派人,对死者进行解剖,把他身上的子弹……完整地取出来!”
徐百川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了。
很快,一枚略微变形的弹头,被放在了托盘里,呈现在众人面前。
陈适用镊子夹起那枚弹头,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着。
“这是.22LR子弹。”他缓缓开口,“据我所知,现在我们军统行动处,为了便于执行秘密任务,普遍配发的手枪,就是鹰酱援助的高标hdmS消音手枪吧?这款枪,用的就是这种子弹。”
“没错。”徐百川点了点头,“但仅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咱们这二百多号人,用的都是这种制式手枪。”
“不,”陈适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一种非常前沿的鉴定技术。每一把枪的枪管内部,都有独特的膛线,子弹在被击发时,膛线会在弹头上留下独一无二的划痕,就像人的指纹一样。”
“只要我们能拿到凶手使用的那把枪,再将这枚弹头和那把枪试射出的子弹进行对比,就一定能分辨出,这枚子弹,究竟是从哪一把枪里射出来的!”
此话一出,郑耀先和徐百川全都愣住了。
他们纵横谍海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如此神奇的破案技巧!指纹他们当然知道,但枪的指纹……闻所未闻!
“不过……”陈适话锋一转,“这种对比,仅凭肉眼是根本做不到的,需要用到精度极高的对比显微镜才行。”
“高精度显微镜?”郑耀先皱起了眉,“这玩意儿,咱们上哪儿搞去?”他思索片刻,当机立断,“算了!这个事情,反正本来也得通报老板!走,陈适,你跟我来,老板那里,说不定有办法搞到这种东西!”
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很是凝重。
戴老板听完郑耀先的汇报,气得脸色铁青,但他还是强压住心中的火气,将目光投向了陈适。
“你说的这种方法,真的可行?”
“是,长官!”陈适回答得斩钉截铁,很是自信。
只不过他心里清楚,所谓的“弹道鉴定学”,在这个时代,还处于刚刚起步的萌芽阶段,根本不成熟,要等正式能够起到作用,得是十几年后了。
但自己,却拥有【中级枪械专精】和【细致入微】这两个逆天的技能!
前者让他对枪械的弹道和膛线构造了如指掌,后者则让他拥有了完美的观察能力!
他虽然没试过,但他有绝对的信心,可以做到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既然这种技术还未问世,那么那个隐藏在行动处的内鬼,在行凶之后,也绝对不会想到要去打磨枪管的膛线来消除痕迹!
他死定了!
戴老板看着陈适那充满自信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最终猛地一拍桌子。
“行!我去想办法!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蛋,敢在我的行动处里,吃里扒外!”
当天晚上,脸色依旧难看的戴老板,便把陈适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这次,可是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碰了一鼻子灰!”他有些疲惫地说道,“你需要的那个高精度显微镜,整个山城,只有一个地方有。我已经下令,行动处剩下的七个小组,全部人员暂时取消外出,配枪统一收缴。现在,你跟我走!”
夜幕下,几辆黑色的轿车,载着陈适、戴老板,以及三个装着二百多支手枪的沉重木箱,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山城大学的物理实验室。
实验室里,一个头发花白,身穿长衫,气质儒雅的老者,正站在一台巨大的显微镜旁。他叫吴致知,是国内物理学界的泰斗,也是这个实验室的主人。
看到戴老板带着陈适进来,吴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客气,反而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傲慢与不屑。
“戴局长,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他瞥了一眼陈适,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你说的,就是这个年轻人?真能像你说的那样,通过子弹上的划痕,找到凶枪?老夫我研究了一辈子物理,还真是闻所未闻!”
陈适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些顶尖的老学究,地位特殊,国府也要礼让三分。他们搞学术的,没什么把柄,自然也不用卖军统的面子。
他没有在意吴老的态度,只是走到显微镜前,将那枚关键的弹头拿了出来,准备向吴老介绍自己的理论。
然而,当他把弹头放到载物台上,准备调整目镜的时候,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操作这台看起来异常复杂的精密仪器。
自己现在有高于常人的精神力,以及说可以提高观察能力的技能。
但这显微镜,倒真的是不会用……
吴老见状,冷哼一声,眼中的不屑更浓了。
“哼,连显微镜都不会用,还大言不惭地说能破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戴老板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难道自己看错了人,这个陈适看起来很可靠,但却是空有一副架子?实际上根本不行,说自己能够解决问题,完全是夸下海口?
然而,陈适却没有丝毫的窘迫。他只是虚心地向吴老请教了显微镜的基本操作方法,在大致了解了各个旋钮的功能后,便将眼睛,凑到了目镜之上……
一瞬间,一个全新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微观世界,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24章 一天一夜,对比成功!
吴老这位国内物理学界泰斗级的人物,此刻正抱着双臂,站在一旁。
正用一种审视和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正在显微镜前笨拙操作的陈适。
在他看来,陈适调整焦距、移动载玻片的手法,纯粹就是个门外汉,根本不像是一个懂得精密仪器操作的人。
可这份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又源自于哪里?
军统的人,局长亲自带来的人,会是个只会吹牛的蠢货吗?
不可能!
活了这大半辈子,他深知,能在那个人吃人的地方混出头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而此刻的陈适,早已将外界的一切干扰屏蔽。
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细致入微】技能所带来的,那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微观世界之中。
他将两个从一支枪之中,射出来的弹头进行对比,以图找到吻合点。
最初还有些不得要领,这两枚一支枪之中射出来的弹头,在高倍镜下都布满了看似杂乱无章的划痕。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抓住了关键。
就如同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每一把枪的枪管,在制造和使用过程中,都会留下独一无二的、肉眼无法察觉的瑕疵。
当子弹以超高速度旋转着通过枪管时,这些瑕疵,就会在弹头上刻下专属于这把枪的“指纹”!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适突然直起身,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指着目镜,对一旁的吴老说道:“吴老,您来看!就是这里!”
吴老将信将疑地凑到目镜前。
只是看了半天,除了看到一堆杂乱的线条外,根本没发现什么要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指的……是哪里?”
“您看弹头中部的第三条主膛线痕,旁边是不是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几乎与主痕平行的断裂划痕?”
陈适耐心地提示道,“您再看另一枚弹头,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痕迹!”
在陈适的指引下,吴老再次仔细看去。
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痕迹。两枚弹头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长度,同样的角度……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他猛地直起身,看向陈适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最初的质疑和不屑,化为了深深的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如此细微的差别,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若是没有他的提示,万万不会看出来这点!
其实,陈适心里清楚,若是在后世,拥有更高倍率的电子显微镜和计算机辅助系统,进行弹道痕迹比对,根本用不着这么费劲。
但在眼下这个设备简陋的年代,只能靠这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考验眼力和耐心的办法。
吴老再看向那三个装满了手枪和子弹的大木箱,审视着陈适,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虽然理论上可行,但……你的意思是,要用这种方法,把这二百多支枪试射出的子弹,挨个进行对比?”
“确实如此。”陈适点了点头,肯定道,“无非就是大海捞针,多费一些时间和精力罢了。”
“好!”吴老道,“这么繁重的工作量,我估摸着,没个一个星期,恐怕是完不成的。”
“这实验室,就借给你一个星期好了。”
说完,他都觉得自己这个估计有些过于乐观了。
如果按照自己刚才那慢吞吞的对比速度,筛选完这二百多支枪,两三个星期都未必够。
而这个年轻人,就算眼力再好,速度再快,能在一个星期内完成,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旁的戴老板,此刻却是松了一口气。
内行看门道,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划痕,但从吴老那震惊的表情中,他已然确定,陈适,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这个内鬼,大概率会被抓到!
“陈适,好好干!”他拍了拍陈适的肩膀,“党国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臣,这里就交给你了!”
……
接下来,便是属于陈适一个人的表演时刻。
他没有离开实验室,甚至连戴老板差人送来的夜宵都未曾理会,整个人如同钉子一般,钉在了显微镜前。
忘寝废食,心无旁骛。
第二天清晨,吴老来到实验室,看到陈适,竟然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坐在显微镜前!
陈适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吓人,充满了高度专注的神采。
这个年轻人……他的精力,是铁打的吗?!
吴老心中充满了震惊,他自己就是这一行的,深知这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精细工作,对精力和心神的消耗有多么巨大。
寻常人连续工作三四个小时,便会头昏眼花,可这个年轻人,竟然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
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一整天的时间里,陈适除了偶尔喝几口水,几乎没有进行任何休息,甚至连午饭都没吃。
完全沉浸在了比对工作的世界里,进入到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心流”状态。
二百多支枪,二百多组对比样本,一项常人眼中需要数周才能完成的浩大工程,在他的手中,进度快得令人发指!
直到当天晚上,时间刚刚来到八点钟,陈适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镊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找到了!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如释重负。
“还好没有到最后一组,才找出来!”
就在刚才,在只剩下三十组的时候,田中大翔体内的那枚弹头,与其中一把手枪射出的子弹痕迹,完美匹配!
陈适起身,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
他晃了晃身体,这才感觉到彻骨的疲惫。纵然他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又有系统技能的辅助,但在一天一夜之内,完成如此高强度、高精度的工作,也几乎将他榨干。
“年轻人,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不知何时,吴老已经将一份热气腾腾的夜宵端到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陈适本想拒绝,但吴老却把脸一板:“怎么?用我这显微镜的时候,就有商有量的,现在让你吃顿饭,就不肯赏老夫这个脸了?”
第25章 内鬼交待,圆满完成任务
别人已经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陈适也不好再推辞,便坐下默默地吃了起来。
“年轻人,精力就是好啊。”吴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满是赞叹。随即,他话锋一转,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问道。
“陈适,你的观察力、耐力,都细致入微,学习能力也强得惊人。能干你们这一行,脑子想必也差不了。说实话,当个特务,太浪费你的天赋了。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发展?”
他明显是起了招揽之心。
在吴老看来,陈适这样的人才,投身于军伍,还是情报系统……实在是浪费。
他这句话的分量,重若千钧!
吴老,被后世誉为“中国近代物理学研究的奠基人”,是中国物理学界的“开山祖师”。
他与国府众多高层都有着深厚的交情,在学术界和政界的话语权都极重。只要他肯开口,别说是从军统脱身,就算是在国府谋个一官半职,也绝非难事。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橄榄枝。
然而,陈适却只是笑了笑,放下了筷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多谢吴老厚爱。”
看到吴老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他继续笑道:“吴老,国难当头,无数热血青年弃笔从戎,奔赴沙场。想必,您的学生之中,也有不少是这样做的吧?”
吴老默然点头。
“我作为一个七尺男儿,又怎能逆流而行?”陈适的眼中燃起一团火焰,“况且,搞物理研究,非一日之功,需要的是长久的积累,更需要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物理学的世界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研究出什么足以改变战局的成果,但是……”
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在情报战场上,我却可以尽情发挥我的所长!一个关键的情报,甚至能够拯救成千上万名战士的性命!挽救一场战役的败局,如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绝不会退缩!”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吴老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那澄清而坚定的光芒,久久不语。最终,他长叹一声,竟对着陈适,缓缓地躬身一拜。
“好,说得好!之前,老夫对你们军统之人,多少有些成见,总认为你们是党国的鹰犬,爪牙。现在看来,是老夫……短视了,受老夫一拜!”
陈适连忙起身,恭敬回礼:“吴老言重了。您我,不过是在不同的战场上,为这个国家尽自己的一份力罢了。”
“您在这里培养英才,传授学识,同样……是在为我们这个民族的未来,做着同样伟大的贡献。”
一番话,说得吴老心怀大畅。
两人以茶代酒,相谈甚欢,竟有了一种忘年之交的感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戴老板亲自带着一队卫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相谈甚欢的陈适和吴老时,不由得愣住了。
他可是跟这个吴老打过好几次交道,每一次,这个倔老头都对他不假辞色,爱理不理。怎么这才一天一夜的功夫,他就跟陈适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
返回总部的轿车上,气氛压抑而凝重。
“真的成了?”戴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能确定,万无一失,对吧?”
“确定。”陈适点了点头,将一个用布袋装着的手枪和那枚关键的弹头递了过去,“反复比对过三次,就是这把枪。”
戴老板接过那个布袋,打开看了一眼,当他看清枪柄上贴着的编号和名字时,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怎么……会是他?!”
军统总部。
孙景云,行动处行动一科副科长,此刻正一脸平静地坐在审讯椅上,看着对面脸色阴沉如水的戴老板。
他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带走的,全副武装的卫兵破门而入,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
他是戴老板的老人了,从军统前身“复兴社特务处”时期就跟着戴老板干,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凭借着赫赫战功和果决的行事风格,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深得戴老板的信任。
“为什么?”戴老板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张敬孙景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坦然地笑了笑:“戴老板能这么快就找到我,想必是我做的那些事,已经暴露了。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能告诉我,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吗?”
“这与你无关。”戴老板冷冷地说道,“老老实实交代你的问题!你是知道我们军统的家规的,难不成,你还认为自己能挺得过去?”
张敬孙景云的目光,越过戴老板,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陈适身上。他大概猜到,这件事,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没有再多问。他很光棍地叹了口气,开始了交代。
他是在抗战全面爆发前,在魔都的敌占区执行任务时,不幸被鬼子宪兵队抓捕的。在经历了三天三夜严刑拷打之后,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选择了叛变……
“我本以为,杀了田中大翔这个唯一的联络人,就再也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了,还心存侥幸。”孙景云的话语中,充满了痛苦与悔恨,“但还是……太天真了。”
“密码本和电台呢?”陈适突然开口问道。
“我没有毁掉。”张敬儒看了他一眼,“我把它们藏了起来。我本来的打算是,如果这件事没人发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潜伏下去。可如果……你们真的找上了我……”
“发现了,就拿这个,跟我们谈条件?”陈适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对。”张敬儒惨然一笑,“我自知必死无疑,也清楚军统的家法。但我家中尚有幼子……他还不到五岁,我只求……求戴老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他娘俩,留一条活路。”
戴老板沉默了许久,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
“罢了!你把所有能交代的,一五一十,全部都交代清楚。我去查明,如果没有问题……你的家人,我不会动。”
……
走出囚室,陈适的心中,有些感叹。
情报工作,就是这样一条路。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也正因如此,特工在即将被捕时,必须要进行“自决”。
为的,就是避免遭受那些超越人类极限的严刑拷打后,在意志崩溃之时投敌。最终沦为国家的罪人,民族的叛徒!
第26章 授衔仪式,连升两级
清晨的薄雾还尚未散尽,军统训练营的操场上,已经站满了身着统一作训服的学员。
他们如同往常一样,在规定的时间集合完毕。
但今天,气氛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往常那个总会提前到场,手持教鞭、不苟言笑的郭骑云教官,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等待中,空气开始变得有些躁动。
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队列中蔓延开来。
“诶,你们说,陈哥这都消失好几天了,到底是去哪儿了?”
“对啊,教官和老师们都三缄其口,什么风声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干咱们这一行,一个人要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要么,就是被高层秘密调走,去执行什么见不得光的机密任务了。要么……”说话的人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藏着没说的话,所有人却都是心知肚明。
“陈哥成绩那么好,应该是被调去做任务了吧?”有人抱着一丝希望猜测道。
“难说!”立刻有人反驳,“他成绩是好得吓人,可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军统!咱们这里,什么样的人才没有?能有什么天大的任务,非得动用一个还没从训练营毕业的新人去完成?”
“对了,你们发现没?上一期的优秀学员孙正刚,好像也好多天没露面了。你们说,这事儿……会不会跟他也有关系?”
这个猜测一出,人群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那……那这么说,陈哥岂不是……凶多吉少?”
众人议论着,不少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沮丧和惋惜。
在这一个多月里,陈适妖孽级的表现,彻底征服了这群来自军警之中的精英。
他们早已没有了最初的与陈适一较高下的想法,剩下的,只有对强者的纯粹敬畏。
只是如今想到这样一个堪称妖孽般的人物,可能已经无声无息地陨落,心中都感到一阵不是滋味。
站在队列前排的明台,英俊的脸上也蒙着一层阴云。
他与陈适同住一室,关系一直不错。对于这个深不可测的室友,他心中是既敬佩又好奇,可眼下的情况,即便是他明家大少爷,也无能为力。
而在训练营的另一角,一道靓丽的身影,正装作不经意地在洗漱,之后路过操场。
隔着很远,她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扫过集合的队列。
没有……还是没有那个熟悉而又可恨的身影。
于曼丽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操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辆墨绿色的美式吉普车,卷着一路烟尘,霸道地驶入了操场,最终在队列前停下。
车门打开,所有学员的目光都被瞬间吸引了过去。
车上下来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簇拥着几个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披黑色风衣,戴着一副硕大墨镜,浑身散发着一股玩世不恭,却又强大无比气场的男人,郑耀先。
紧随其后的,是王天风和郭骑云。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所有学员都提起注意力。
是陈适!
他还穿着那身笔挺的学员作训服,神情平静。
“全体都有!立正!”
郭骑云一声厉喝,所有学员瞬间站得笔直,但他们心中的疑惑,却翻江倒海。
陈适回来了?
而且……还是跟六哥郑耀先一起回来的?这个阵仗,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他是叛徒,今天是要当众处决?
可看这架势,又完全不像!
郑耀先摘下墨镜,看着这群学员,闪烁着一丝戏谑的光芒。他踱步到队列前,用一种故弄玄虚的语调,缓缓开口。
“你们这个训练营啊,还真是卧虎藏龙。短短几天,就给我捞出来一条……不,是好几条大鱼啊!”
他顿了顿,猛地伸手一指站在他身旁的陈适。
“给你们重新介绍一下,陈适!”
“就在你们还在操场上傻乎乎地练着队列的时候,他,先是在日寇的轰炸之后,凭借着蛛丝马迹,精准地揪出了一个潜伏在你们中间的内鬼!”
“随后,他又作为我们此次行动的核心主力,设计并抓获了一个潜伏在山城多年的鬼子特高科间谍!”
“而这,还不是结束!”郑耀先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在所有线索几乎全部中断的情况下,他,又一次力挽狂澜!”
“用一种你们闻所未闻的手段,将一个潜伏在我军统心脏地带,级别极高,危害极大的深层内鬼,给成功抓获了!”
郑耀先说完,郭骑云立刻带头,“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而操场上的学员们,却都愣在了原地,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般,跟着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但他们的脸上,依旧写满了恍惚与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
这说的是天书吗?!
陈适……就消失了这么几天,抓了一个训练营内鬼,一个鬼子间谍,还有一个……军统高层内鬼?!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纵然一个个都不敢置信,但他们也都知道,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作假的,六哥特意来此,更不会是逗大家伙玩……
这都是真的!
他们看向陈适的眼神,都复杂无比。
羡慕、惊讶、骇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唯独,没有嫉妒。
他们都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创造奇迹的。
陈适显然就是这种人,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了。
这种没有丝毫背景,纯粹靠着逆天本事闯出一番天地的成就,他们嫉妒不来,剩下的,只有佩服。
“鉴于陈适的卓越功勋,”郑耀先的声音再次响起,“经局座特批,在此,为他举行授衔仪式!”
“陈适,出列!”
陈适迈步而出,站到众人面前。
作为训练营的成员,他们本身就是军官预备役,军衔为准尉。
郑耀先从卫兵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副崭新的领章,亲自为陈适佩戴上。那领章上,是一颗闪亮的将星,下面是一条黄色的横杠。
“我宣布,兹授予学员陈适,陆军中尉军衔!”
第27章 被裹住的于曼丽
连升两级,直接跳过了少尉,晋升中尉!
在场许多学员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正常来说,要走到这样一个流程最起码得是两三年。
哪怕现在处于特殊时期,陈适这样的晋升速度,也太快了些!
郑耀先拍了拍陈适的肩膀,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鼓励话语。陈适面色平静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接受了这份荣耀。
站在一旁的王天风,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充满了复杂与感叹。
谁能想到,一个当初因为意外,被自己强行掳进训练营的年轻人,竟然能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成就!
他甚至感觉,这或许还远远不是这个年轻人的终点。
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一片更广阔的天空,他又能给自己,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或许……自己那个看似疯狂的“死间计划”,在这个年轻人的参与下,能够升级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扭转乾坤的高度?
授衔仪式结束后,郑耀先一行人很快便驱车离去。
操场上,王天风开始对依旧处在魂不守舍状态的学员们进行日常训话。
而就在这时,陈适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悄然响起。
“叮!”
“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新的宝箱已刷新!”
“宝箱等级:白金宝箱!”
“开启地点:训练营,于曼丽宿舍。”
于曼丽的宿舍?
陈适心中一动。因为她是训练营里唯一的女性学员,所以她的宿舍是单独安排的,位置他也大概知道。
这个宝箱,必须得找机会去开了。
……
王天风的办公室里。
“坐。”
王天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陈适倒了一杯热茶。
“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军统的大红人了。”他看着陈适,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以你现在的能力和功劳,再继续待在这个小小的训练营里,进行这些基础训练,反而是对你的一种浪费和成长不利。”
“正好,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我准备,给你先安排一个行动小组,由你担任组长。平时你还是在训练营,但一旦有需要你的任务,就立刻出动。你觉得怎么样?”
“全凭长官安排。”陈适答道。
“好。”王天风点了点头,“一个小组,最少三人。除了你之外,你再从这一期的学员里,挑选两个得力的帮手吧。”
陈适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道:“那就……明台和于曼丽吧。”
“什么?”王天风听到这两个名字,差点没被一口茶给呛到,“你小子……还真会挑啊!一张嘴,就把咱们这一期里,除了你之外,最拔尖的两个人给要走了?”
“这两人,我比较熟。”陈适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而且他们的个人素质确实是这一期里最好的,都是佼佼者。”
王天风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罢了,罢了!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两个人,可都是一等一的刺头!明台背景深厚,于曼丽身世复杂,都不是省油的灯。”
“任务之中,你这个组长,要是镇不住他们,出了什么岔子,我可唯你是问!”
“长官放心。”
陈适领命而出。
他心中清楚,之所以选择明台和于曼丽,当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已经确定这是个谍战剧融合的世界,作为《伪装者》这部剧的核心主角,他们未来的剧情线上,必然会牵扯出无数重大的事件和机遇。
将他们纳入自己的麾下,就等于提前将自己,置身于这个世界未来剧情的风暴中心,可以从中游弋,寻找更多开启宝箱和攫取功劳的机会。
他一边思索着,脚步却不自觉地,走到了女生宿舍的区域。
我是来挖宝箱的……陈适想。
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房门,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陈适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铁丝。
他将铁丝探入锁孔,手指轻微地捻动着,只听“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门而入。
不过,屋内的情况,却让他始料未及。
于曼丽,在刚刚正坐在床边,在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后,她警觉地起身,陈适便是以极快的速度,已经推门进来了。
又惊又怒之下,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也顾不得其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她一把抓起身前的被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那道模糊的人影,狠狠地抛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雌豹,身体一矮,顺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朝着人影的下盘滑铲而去!
按照她的设想,来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被子,第一反应必然是用手去格挡或推开。而就在他视野被阻挡的一瞬间,自己的偷袭便会接踵而至,不出三招,就能将闯入者彻底撂倒!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被子,陈适只是嘴角微微一翘,不闪不避。他伸出双手,竟然后发先至,精准地抓住了被子的两边。
“嘶啦——!”
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
那床厚实的棉被,在他那恐怖的巨力之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陈适手腕一抖,一甩!
那床破了个大洞的被子,如同渔夫撒出的渔网,精准无比地,将刚刚滑铲到他脚下的于曼丽,从头到脚,用被子的大洞,给套了个结结实实!
还没等于曼丽反应过来,陈适顺势一套一卷。
下一秒,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于曼丽,就彻底变成了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脸上写满了无尽的羞愤与错愕。
“陈适,怎么是你?!”
在见到陈适的瞬间,于曼丽顿时惊讶,惊讶之下,甚至还隐藏着一丝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惊喜。
“放开我!”
随后,她就羞红了脸,在地上奋力挣扎。
不过,在陈适用被子完全给给包裹住的情况下,更像是一只肉虫在地上蠕动。
第28章 发现日谍新线索!
被裹在被子中如同木乃伊一般的于曼丽,在地上奋力地扭动着,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愤怒声。
她精湛的近身格斗术,在陈适绝对的力量下,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陈适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被子的一角,轻轻一抽。被子被整个抽掉,于曼丽终于才重获自由。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
“你!”
于曼丽怒目圆睁,抬手便要再次发动攻击。
不过在她扬起手掌的时候,陈适却根本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架势,反而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笑眯眯地看着她。
于曼丽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从胸前传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俏脸腾地一下,瞬间红透了。
在刚才那番挣扎之中,她上身衬衫的几颗扣子,不知何时已经崩开了,露出了里面若隐若现的白色内衬和大片细腻的肌肤。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忙转过身去,双手慌乱地系着扣子。
整个房间里,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剩下她因羞愤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适!你给我出……”于曼丽声音又羞又怒。
只不过,她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就被身后一道严肃而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于曼丽!”
陈适的声音,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与冷厉。
“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于曼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吼得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作为一个特工!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最高等级的警惕和戒备!”
陈适的语气冰冷:“刚才,如果闯进来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奉命来取你性命的敌人呢?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我……”于曼丽彻底被问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溜门撬锁私闯自己宿舍的登徒子,居然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恶人先告状!
她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我昨晚参加了通宵的电报监听任务,才刚刚回来……”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不对啊!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猛地转过身,“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宿舍里,还撬开我的门锁?这……这才是我该问你的问题吧!!”
面对她的质问,陈适却只是淡淡一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角,“忘了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直属上级。”
“来考察一下自己手下组员的个人能力和警戒意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上级?”于曼丽满脸的难以置信。
陈适这才将在操场上发生的事情,以及王天风成立特别行动小组的决定,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于曼丽呆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分的男人,脸色复杂。
“以后注意点。”陈适最后用一种长官的口吻,不咸不淡地批评了一句,然后才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呼——”
直到走出宿舍楼,被山间的冷风一吹,陈适才暗自擦了擦额头渗出的一丝冷汗。
好险!
他本来以为于曼丽不在,宿舍只是从外面用钥匙锁上的。
哪成想人竟然就在里面!
还好自己反应快,脑子转得也快,硬是给糊弄过去了。
倒不是怕打不过她,只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光彩。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系统之上。
“系统,开启宝箱!”
“恭喜宿主,开启白金宝箱!”
“获得特殊技能:【中级日语专精】!”
一股庞杂而精纯的语言信息流,瞬间涌入陈适的脑海。
无数的日语词汇、语法结构、发音技巧,仿佛与生俱来般,成为了他记忆的一部分。
太好了!
陈适心中一喜。
日语,对于一名活跃在对日战场上的特工而言,是何等重要的技能!
训练营里,其实也有日语教学。
但语言这东西,极看天赋,并非人人都能学会。
因此,日语一直被列为选修课,需要学员自己报名学习。
陈适两世为人,都对外语不怎么敏感,所以一直提不起兴趣。没想到,系统直接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
他心中立刻有了一个计划,先去向王天风申请学习日语,然后假装学习,在课堂上展现出自己的“绝世”天赋。
反正自己身上“天才”的光环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而在宿舍内,于曼丽在最初的震惊和羞愤过后,也终于回过味来了。
不对劲……
什么检查警戒性?有撬锁进来检查的吗?!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糊弄自己!
想到这里,于曼丽气得银牙紧咬,一张俏脸又羞又恼,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
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这段时间,山城的天空,阴云密布。
陈适的这个特别行动小组,并未接到任何外勤任务。
现在极其缺人,他带着明台和于曼丽,被暂时编入了训练营的电讯部门,负责协助监听和记录日寇的往来电报。
而在这一个多月里,日寇对山城的轰炸,变得愈发丧心病狂。
只要天气条件不错,刺耳的防空警报,几乎每天都会响起。
训练营因为上次泄密的教训,早已秘密更换了地址,搬到了一个更加偏僻隐蔽的山谷,倒是安然无恙。
可山城内部,却在连番的轰炸下,遭受了极其惨重的损失。
这天下午,陈适坐在堆满了电报记录纸的桌前,眉头紧锁。
他面前,摊着一张他亲手绘制的图表。上面详细标注了近一个月来,他所监听到的可疑电台的发报记录。
看着图表上那些被他用红笔圈出的、高度重合的信息点。
陈适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如同一道霹雳闪过。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那张图表,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29章 找到关键点,全力猛攻
军统总部的一间高级会议室里,气氛极其压抑。
烟雾缭绕,呛人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戴老板、中统局局长高占龙,以及几名山城卫戍部队的高级将领,此时都一个个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就在刚才,常校长亲自主持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将他们这群负责山城防务的军、警、特三方巨头,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
原因无他,最近日军的轰炸,实在是太邪门了!
轰炸机总能精准地挑选在天气最好、能见度最高的日子前来。
其次就是,轰炸的地点异常精准,好几次都准确命中了刚刚完成集结的部队、重要的军需仓库,甚至是某些秘密的政府机关,造成了极大的人员和物资损失。
而最后,也是最为让人窝火的,山城斥巨资从国外购入的先进的防空高射炮,命中率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说句不夸张的,几乎都成了摆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军飞机在头顶耀武扬威,肆意投弹。
这一切,指向了情报系统和军队内部,出现了大问题!不然绝对不会如此。
校长雷霆震怒,严令他们限期解决。
可问题是,他们虽然知道出了问题,但问题具体出在哪里,从何下手解决,却两眼一抹黑,毫无头绪。
“唉……”一名陆军中将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就在众人唉声叹气,一筹莫展之际。
“咚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戴老板皱起了眉。
他明明吩咐过,除非有万分紧急的情报,否则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最近发生的这些破事,哪还有什么好事?估计又是一件糟心事!
“进来!”他不耐烦地说道。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王天风,以及跟在他身后的陈适。
戴老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陈适身上时,似乎想起了什么,紧锁的眉头又舒展开了一丝。
他对着陈适招了招手:“过来。”
陈适上前,在会议室里一众大佬好奇的注视下,附在戴老板耳边,低声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快速汇报了一遍。
戴老板的眼睛,随着陈适的讲述,越睁越大。
最后,当陈适说完,他猛地一拍大腿,一扫之前的阴郁,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啊!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陈适你小子,可真是我的福将!”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座所有人都不解。
戴老板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得意:“诸位,实在抱歉!我这边突然来了点急事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今日招待不周,改日,戴某人再摆酒赔罪!”
说罢,他便带着陈适,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在座的都是人精,结合戴老板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以及他那句“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哪里还猜不出,军统这边恐怕就是在刚刚所谈及的,某个关键问题上有了突破!
中统局长高占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虽说大方向分工不同,但中统跟军统之间,总归还是竞争关系,自己这里还没有头绪,军统就有突破了?
……
戴老板办公室。
他脸上的兴奋之色依旧未退,急切地对陈适说道:“把你刚才说的,关于日寇轰炸的那个突破,再给我详细地展开说说!”
“是,老板。”
陈适将那张画满了符号和线条的图表,铺在了戴老板的办公桌上。
“老板请看,这是我近一个月来,负责监听到的可疑电台的发报记录。”
“我发现,有一个特定的电台,会固定在每天清晨和午后两个时间点,准时向魔都方向发报。”
“这个我知道。”戴老板点了点头,“电讯处一直在监控他们,但我们没有对应的密码本,始终无法破译他们传递的具体内容。”
“问题,就出在这里。”陈适的手指,在图表上几个被红笔标注出来的地方点了点。
“我发现,每次山城遭遇大规模轰炸之前,这个电台发出的电文,虽然内容经过加密,但它们的长度、结构,甚至是某些特定字符出现的频率,都呈现出几种高度固定的模式!”
“根据这个规律,我大胆推测。这个电台,根本不是在传递新获取的动态情报,而是在发送某种格式化的固定情报!”
戴老板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
“天气信息!”陈适斩钉截铁地说道,“大规模的机群轰炸,对气象条件的要求极高!能见度、风向、风速、云层高度……这些都会直接影响轰炸的精度和效果。”
“鬼子想要进行精准轰炸,就必须依赖潜伏在目标城市的情报人员,实时向他们通报详细的气象数据!”
“所以,我断定,这个电台,就是日军潜伏在山城的‘气象站’!每天定时向魔都的航空兵司令部,汇报山城的天气!”
戴老板的眼睛彻底亮了!
“果真如此?!”
“八九不离十。”陈适沉稳地回答,“但具体的破译,还需要时间。”
“我现在只能根据电文模式进行推测,想要彻底弄清楚他们每一组代码代表的含义,光靠我和我手下那两个人,人手远远不够。”
“我需要增派人手,而且,必须是电讯处最顶尖的破译好手!”
“好!”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当机立断,“我这就下令,从现在起,整个电讯处,所有精英!全部归你调遣!”
“需要什么设备,什么资源,直接跟我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套密码给我破了!”
有了戴老板的全力支持,陈适如虎添翼。
军统总部一间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秘密办公室内,此刻灯火通明。房间之中,贴满了写着密密麻麻字符和公式的纸张。
十几名军统最顶尖的电讯专家,在陈适的统一指挥下,投入到了紧张的破译工作中。
第30章 人情世故,老练的陈适
深夜,于曼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夜宵,来到陈适所处的房间。
看着其中的景象,陈适眼中的红血丝,她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
这样大海捞针,可真是太难了。
可谍报工作,不就是这样?只能这样一点点磨下去!
而在又是一天后。
坐在桌前的陈适,放下了手中的铅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破了!
经过无数次的推演、假设、验证,他们终于成功地,从那一堆看似混乱无序的电码中,剥离出了日军气象密码的真实含义!
“15指的是能见度15公里,1012是气压,3是风速,最后的就是云底高度……完美匹配!”
陈适将之前截获电文翻译出来后,流畅地与一份气象站的情报匹配成功,整个办公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些无比专业的气象数据,也为他们指明了下一步的追查方向。
能获取到如此精确的实时气象信息,并拥有发报能力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零散间谍。
目标,必然隐藏在山城某个专业的官方机构之中!
陈适将破译出来的数字,与沙河气象站的气象信息所匹配,报给戴老板听后,戴老板立刻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着陈适,喜不自禁。
“沙河气象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随即点了点头,“果然,如今整个山城,能提供如此精准实时气象数据的专业机构,只有那里!”
陈适道:“而气象站内,能同时接触到云高、气压、风速等全套核心数据的人员,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只要我们精心设计两份数据,分别让他们看到,然后监听日谍电台,看他们传递出去的是哪一份……”
“这条藏在阴沟里的臭鱼,自然就浮出水水面了。”
这套方案,最为简单,是谍战中经常使用的“钓鱼”手段。
但却直接,有效!
“好!好啊!”戴老板忍不住再次赞叹,“陈适啊陈适,你真是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大开眼界!”
“明明加入训练营才几个月,怎么感觉你什么都懂,什么都精通?!”
“感谢戴老板栽培!”面对顶头上司的夸奖,陈适却并未居功,反而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老板,现在鱼饵已经备好,接下来负责监视、甄别和抓捕的具体行动,还是交给行动处的人来执行吧。”
他顿了顿,迎着戴老板和郑耀先略带诧异的目光,继续说道:“我这边……还想继续监听电台。”
“我总感觉,除了这条气象线,水下还藏着一条更大的鱼!”
“我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但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一旁的郑耀先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哦?还有发现?说来听听。”
“现在还只是个大概的猜测,六哥,”陈适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说出来也只是徒增困扰。”
戴老板深深地看了陈适一眼,心中已是了然。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放心,只要气象站的间谍被抓获,你这份首功,谁也抢不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后续的审讯,也交给你来主审。我可听说,你的审讯手段,很有一套?”
“略懂,略懂。”陈适适谦虚地笑了笑。
……
陈适走出办公室,戴老板跟郑耀先对视了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感叹道:“老六啊,陈适这个年轻人,了不得啊!”
“你看他,不但在专业技能上无可挑剔,这为人处世的情商,更是炉火纯青!”
“他为什么要主动把后续的抓捕行动让出去?明明这是他一手挖出来的案子,所有的功劳,他完全可以一个人独吞。”
郑耀先闻言,也是笑道:“一个人太能干,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错!”戴老板深以为然,“这个案子,从侦破到抓捕,必然要动用行动处的大量人手。”
“如果他从头到尾大包大揽,把所有的功劳都吃干抹净,一点汤都不给行动处的人留,你觉得,行动处上上下下,会不会有怨气?会不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暗中使点绊子?”
“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肯定有疙瘩!人心都是肉长的,谁没点私心?”
“就算这次能忍住,可这种不满一旦积累起来,以后再想调用别的人手,恐怕就没那么顺畅了。”
“他能忍住独吞功劳的诱惑,主动分润出去一份,这份心性,这份阅历,简直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倒像个在官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确实,”郑耀先也点了点头,“我也总感觉这小子成熟得不像话。”
“或许,这跟他过去的经历有关?出身富贵之家,却突遭变故,父母惨死于日机轰炸,自己又被族中长辈设计,霸占家财,赶出家门……”
“这种大起大落,最能磨砺人的心性。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他冷笑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以这小子的性子,等他腾出手来,他那些所谓的‘亲戚’……哼哼,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我看过他审讯的记录,连我这见惯了场面的,都感觉有些后背发毛!”
……
吉普车行驶在返回训练营的路上。
车身在颠簸,陈适的心同样很是不平静。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心情异常沉重。
山城,这座战时的陪都,此刻正承受着战争最残酷的创伤。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昔日还算繁华的街区,如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破败不堪。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硝烟、灰尘和若有若无的腐臭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
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人们,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废墟上。
一些在轰炸中受伤的百姓,因为医院早已人满为患,得不到及时救治,更是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路边。
活人尚且难活,死者更是凄惨。
一辆辆板车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被草草堆叠在一起,要运往城外进行统一掩埋。
眼前的一切,宛若人间炼狱。
第31章 新的线索,连连突破!
车子在一个路口减缓了速度。
一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年轻寡妇,抱着一个嗷嗷待哺、哭声微弱的孩子,正茫然地站在街角。
他让司机停下,自己走了下去,将自己身上所有能掏出来的钱,都塞进了那个女人的手里。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看着那对母子千恩万谢、磕头不止的样子,陈适的心里,却丝毫没有感到慰藉,反而堵得更慌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在他胸中激荡。
他知道,自己这点微薄的帮助,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能救一人,却救不了这满城的灾民。
但……如果能彻底破掉日军的气象情报网,让他们的轰炸机变成睁眼瞎,那自己,至少能够救的人会多一些!
想到这里,他捏紧了拳头。
刚刚推辞后续的抓捕行动,固然有让功的考量。
但更重要的,是他跟戴老板说的,自己所探知的更深层次威胁。
一日不除,他寝食难安!
……
几天后,训练营的临时电讯室内。
“不对……不对!这个编码模式,怎么看都匹配不上!”
陈适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他的面前,是一张写满了摩尔斯电码和演算草稿的纸。
在之前陈适就注意到,另一个频段,总会有一个神秘的电台,不定时地在轰炸前,与魔都方向进行联络。
这个电台的发报手法更加狡猾,发报时间毫无规律,电文也更短促。
但却是让陈适的神经,始终紧绷着。
他推测,这条线,才是真正传递核心军事情报的渠道!
按照惯例,日谍传递情报,最喜欢用日语的假名作为基础来进行加密。
一是因为他们自己熟悉,不需要额外进行学习成本。
二则是日语假名多达71个,远比26个英文字母复杂,破译难度极大。
陈适一开始,也是从这个方向入手,试图破译。
但几天过去了,他用尽了各种方法,进行了无数次的排列组合,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些电码,就像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根本找不到任何规律。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他喃喃自语。
一旁的于曼丽,看着陈适那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有些隐隐作痛。她倒了一杯热水,轻轻地放在陈适的手边。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有没有可能……这次的加密,用的根本就不是日语呢?”
“传递信号的这个人,他……他如果根本就不会日语,自然也就没办法用日语假名来加密了。”
于曼丽这句无心之言,在陈适的脑海中,却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对啊,我怎么把这么简单的一点给忽略了!
原来自己一直是走进了死胡同!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一把抓住于曼丽的肩膀:“曼丽,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说完,他情不自禁地在她光洁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
“唔!”
于曼丽的脸颊瞬间如同火烧,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脏差点就要跳出来。
而陈适,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破译的狂喜之中。
“不是日语!那就只可能是英文了!对,一定是英文!”
他兴奋地来回踱步:“这个年头,国人会英文的本就不多,潜伏在国内的日谍,用英文来加密情报的更是凤毛麟角!”
“尤其是,气象站的信息就是用假名来进行传递的。一前一后,竟然让我把这个近在眼前的答案,给忽略掉了!”
他立刻坐回桌前,将那些杂乱的电码,按照英文的使用频率和规律,重新进行排列组合。
果然!
那些原本毫无头绪的摩尔斯电码,立刻呈现出了符合英文发报特征的痕迹!
因为缺乏密码本,还无法直接破译出具体内容。
但只要确定了加密的基础语言,就等于找到了打开宝箱的钥匙。
剩下的工作,无非就是水磨工夫,这就是陈适最擅长的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王天风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脸颊依旧绯红的于曼丽和神情亢奋的陈适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
随即,他脸色一正,沉声道:“六哥来了电话,气象站那条线,已经有眉目了。让你立刻过去一趟。”
“记住,戴上你那个宝贝箱子。”
“是!”陈适应道。
……
郑耀先办公室。
“人叫陈志安,是观测员。”郑耀先把一份档案递给陈适,“这是他的全部资料,你看一下。”
陈适接过档案,仔细地翻阅起来。
档案上,陈志安的履历完美无缺:华北人,家乡遭灾,父母早亡,早早就出去逃难。十五岁被人收养,后考入山城中的大学,成绩优异,风评不错。在毕业后进入气象站工作,为人老实本分,沉默寡言。
“这档案太干净了啊。”陈适看完,说道。
“是啊,”郑耀先点了点头,“干净得像假的。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这家伙,究竟是半路被策反的汉奸,还是一个潜伏多年的的小鬼子?”
“行动处已经动用了沦陷区的站点,派人火速去他老家核查了。”他又道。
消息回来得很快。傍晚时分,电话就打到了办公室。
派去的人汇报:老家确有其人,乡邻都记得李家有个儿子叫李志安,父母早亡。
但此人年少时就逃难出去,后来战乱爆发,便再也没回去过,老家无人知晓他后来的具体情况。
放下电话,陈适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挂断电话,陈适心中已有计较。
结合此人使用日文假名加密发报的习惯,其真实身份,呼之欲出。
具体是不是,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陈适走在军统审讯室之中。
皮鞋踏在地面上,“踏踏”的响着。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
陈适特意换上了笔挺的军服,肩上的中尉领章擦得锃亮。结合他锐利的眼神,一举一动,都带有极强的压迫力。
第32章 用刑,陈志安的崩溃
陈适推开关押李志安的囚室铁门,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就厉声喝道。
“お前はもう裸だ,隠しても无駄だ!”(你早已暴露了,再伪装也是徒劳!)
陈适这一下,气沉丹田,雄浑有力。
声音之洪亮,在密闭的审讯室之中,都回荡着回音。
在说完后,技能【细致入微】,极限开启!
一瞬间,陈适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他清晰地看到,在听到这句日语的刹那,陈志安的瞳孔,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条件反射式的收缩。
眼神深处,更是闪过了一丝一闪即逝的惊慌,是被看穿后的无措。
尽管,他立刻就用更加浓厚的疑惑表情掩饰了过去。
“长官?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你们抓错人了,我根本就什么事也没干啊……”
陈志安转而是疑惑哭诉道。
声音之凄惨,让人不自觉的,就会对他产生几分信任。
只是,落在陈适耳中,却是不屑的笑笑。
刚刚这零点几秒的微表情变化,已经让他敲定了,眼前这人的身份了。
陈适笑着,缓缓地脱下军装。
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用来刑讯的围裙。
“还装?”
“我刚刚说的,是日本关西地区的方言!”
“而且特意将口音很重,若非是土生土长小鬼子,根本就听不懂我所说的。”
“你刚才瞬间的反应,明明就是听懂了,这足以证明,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鬼子!”
“都是聪明人,就别再演戏了!”
陈适的话,如同一把钢刀。
陈志安的脸色变幻闪烁,他依旧咬着牙,连连否认,不明白抓自己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适笑了。
“看来,不给你上点硬菜,你是不会老实的。”
“来人,给我上手段!”
在陈适开口之后,刑讯人员立刻心领神会,几个人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将还在嘶吼的陈志安死死按住。
“不,你们要干什么!我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志安表现得极其惶恐,手脚并用地挣扎,连声求饶。
只不过,冰冷的铁镣铐住了他的脚踝,在虎狼般的刑讯人员面前,他的挣扎只是徒劳。
陈志安的双腿被强行并拢,固定在长凳之上。一块厚重的砖头,开始被塞进他的脚后跟下。
“啊——!”
第一块砖头被垫下,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他的膝盖和脚踝处传来,让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二块……第三块……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高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陈志安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再这样下去的话,迟早会废了!
老虎凳,看似简单,但不管是在古代,还是近代,都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刑讯手段。
人的膝关节只能向一个方向,即向后弯曲。
老虎凳的原理,是强行将人的小腿向上抬起,迫使膝关节向反方向过度伸展。
每增加一块垫脚物,膝关节和大腿肌肉、韧带承受的拉力就增加一分,痛苦呈几何级数增长,受刑者会切身感受到,自己身体被即将撕裂成两段。
而且,不仅仅是痛苦这样简单。就如同弹簧一样,人体的韧带、膝关节也是有极限的。如果持续用刑的话,使得弹簧失去弹性,会彻底报废。
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残疾,这对于人的心理是极大的考验!
就在陈志安感觉自己即将被活生生折断,整个人快要被汗水浸透,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陈适却突然抬了抬手。
“停。”
刑讯人员停下了动作,把砖块撤了下来。
陈适淡淡道:“换一种。”
陈志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两名大汉从老虎凳上拖了下来,重新按回了铁椅上。
一张浸透了水的草纸,被轻轻地覆盖在了他的脸上。
起初,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湿漉漉的草纸贴在脸上,冰凉的感觉反而让他因剧痛而混乱头脑清醒了几分。
虽然口鼻被遮盖,但他依旧可以用力呼吸,将潮湿的空气吸入肺中。
但紧接着,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
第二张湿透了的草纸,覆盖了上来。
陈志安每一次呼吸,需要付出的力气都更大了,而能吸入的空气,却明显变少了。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
“嗬、嗬……”
陈志安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
他大口的呼吸着,渴求着空气,但吸入到自己肺中的气体,却是少的可怜。
窒息的恐惧开始将他淹没,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就在他整个人的意识,陷入到混沌模糊的时候,脸上的草纸被扯了下来。
“呼——哈——!”
陈志安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耳边就再次传来了那个平静,在他耳中,却如同魔鬼般的声音。
“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陈适淡淡的,对一旁的刑讯人员开口:“老虎凳,继续加码。”
看着那几块即将被再次塞入脚下的砖头,陈志安的眼中,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陈桑。”陈适俯下身,用日语轻声说道,“老虎凳的滋味,不好受吧?你应该知道,再加几块砖下去,你的膝盖骨就会被彻底废掉。”
“就算侥幸活下来,下半辈子,也只能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行。难不成,你想变成一个废人吗?”
陈适脸色淡然。
他看着陈志安的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恐惧之色,他知道,自己这次的刑讯方向是对的。
他早就料到,像陈志安这种类型的间谍,有着致命的弱点。
日寇为了这场侵略战争,准备了数十年。
在他们本土,秘密训练了大量的所谓“少年间谍”。
让他们从小就模仿被掳掠到东瀛的夏国劳工,从语言、饮食到生活习惯,进行全方位的学习和渗透。
然后在他们十四五岁的年纪,将其送往夏国,伪造身份,如同一颗颗种子,撒入夏国的土壤中,进行长期的潜伏。
第33章 少年间谍,潜伏多年
像他们这种少年间谍,由于在年少时期,就进行学习语言文化,往往能够潜伏极深,难以被发现。像是陈志安,如果不是电报内容被破获翻译的话,谁都不会把他当成是小鬼子!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这些人,他们在夏国生活的时间,甚至比在本土还要长!
他们真的会被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彻底洗脑,甘愿为了那个遥远的天蝗,不惜一死吗?
陈适不信!
他决定继续加码,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
“什么帝国,又什么狗屁武士道精神!”陈适的声音充满了不屑,“还是说,天蝗能让你断掉的腿重新长出来吗?”
“别傻了!我们军统的审讯手段,你应该有所耳闻,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能全部熬过去不成?”
陈适说话的功夫,又一块砖头被塞了进去,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撕裂痛苦,陈志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上已经被汗水所打湿。
他内心的防线,正在剧烈地动摇。
就在这时,陈适亲自从炭盆里夹起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走到了他的面前。
“把他的衣服掀开。”
冰冷的命令下达,陈志安的上衣被扯开。
陈适将散发着灼人热浪的烙铁,缓缓地凑近他的皮肤,“你知道吗?行刑的时候,为什么要掀开衣服?”
“因为,只有让滚烫的烙铁,和你的肌肤,进行最直接、最亲密的接触,你才能感受到,那融化血肉、灼烧灵魂的痛苦!”
陈适的声音很轻,很淡,但在陈志安的耳中,却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他能清晰地感受烙铁散发出的炙热,甚至能闻到自己胸前汗毛被烤焦的味道。
在这种极致的热量之下,他反而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在这种心理上的恐惧和以及生理带来的痛苦,双重折磨下,终于再也挺不住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陈志安崩溃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陈适满意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烙铁,随手扔回了炭盆。
他拉过椅子,坐下,语气仍旧平静。
“很好,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记住,不要有任何隐瞒,也不要耍任何花样。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陈志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衣服被汗水湿透,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劫后余生。
正如陈适所料,他对那个所谓的“帝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忠诚。
在夏国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武士道跟忠诚,对他来说,都太过遥远和虚幻了!
要不是四年前,特高科突然派人找到他,将他这颗休眠了近十年的棋子重新启动。
他甚至快要以为,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夏国人,早就忘记了自己最初的身份!
而既然已经决定开口,他便再也没有任何顾虑。现在唯一要紧的,是如何才能活命!
“先把我放下来……”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有非常重要的情报要说!”
说完,他便紧紧地闭上了嘴。
陈适看着他,笑了。
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先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陈适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不要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牌可以打,更没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陈适又决定,给他最后一击。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还以为是在日常生活中,露出了什么马脚?”
“我明确地告诉你,不是。”
“不得不说,你的伪装的确非常出色,任谁也无法发现,你并不是夏国人的身份。”
“我们之所以能精准地找到你,是因为你们那套引以为傲的加密电文,已经被我们完全破译了。”
“什么?!”陈志安如遭雷击,失声惊呼,“不可能!没有密码本,你们……你们是怎么破译的?”
“很难吗?”陈适轻描淡写地说道,“无非就是用日语假名,来对应数字1-10罢了,以此来传递信息。”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也值得你们当成宝贝?”
“你……”
“你是不是还觉得,你这条气象情报线,对我们还有利用价值?还想着可以向你的总部发送假情报,来迷惑他们,以此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陈适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我告诉你,这条路,也堵死了。因为,就算没有你,我们一样可以伪造假的气象数据,通过我们的渠道发送出去,达到同样的效果。”
“所以,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吐干净,不留任何遗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明白吗?”
这番话,将陈志安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砸得粉碎。
他彻底绝望。
感觉自己的腿快要断了,精神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整个审讯的节奏,从头到尾,都被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死死地攥在手里。
自己就像是落入猫爪中的老鼠,被玩耍,戏弄!
他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生怕说慢了半句,自己的腿就真的废了。于是就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所有秘密,都交代了出来。
他本名武藤信玄,现年28岁。
9岁时,便被特高科选中,接受特工培训,主要就是学习夏国语言、生活习惯等等。
14岁那年,被秘密送往夏国,加入到一家由日本商会伪装的情报机构。
这家商会,表面上口碑极好,在全面战争爆发前,积极参与各种慈善活动,到处施舍难民,甚至还收养了大量的夏国孤儿。
但其本质,就是在为像武藤信玄这样的少年间谍,寻找和匹配最天衣无缝的伪装身份。
而他,就顶替了一个孤儿,也就是真正的陈志安。
至于陈志安本人的结局,武藤信玄没有说,但也就不言而喻了。
之后,他在特高科的赞助之下,完成了血液,并在毕业后顺利进入了气象站。
这样休眠了近十年,于两年前被他的上线正式启动,开始利用职务之便,向日军传递山城的气象情报。
第34章 陈适的计划,进行筛选
“说完了?”在武藤信玄说完后,陈适冷冷地问道。
“说……说完了……”
“那我问你,”陈适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的上线,那个启动你的人,是谁?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看着陈适杀人般的眼神,武藤信玄的眼中再次流露出恐惧,“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是单线联系!从来都只有他联系我!”
“我知道他的代号叫‘老师’,但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那他什么时候联系你?!多久一次?!”
“也……也不知道!”渡边信玄几乎要哭出来了,“他联系我的时间完全没有规律!不过……距离上一次他给我下达传递气象情报的命令,已经有大半年了。”
“按照惯例,下一次联系应该不远了!”
听到这里,陈适才按捺住心中翻腾的杀意。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阴郁。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提供了关键气象情报,而间接害死了成千上万同胞的间谍,他恨不得立刻将其碎尸万段。
本来他的打算,就是审讯出所有情报后,让他在无尽的折磨中死去。
但现在看来,还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老师”……这条更重要的线,还必须通过他来深挖下去。
陈适知道,自己不能冲动行事。
杀一个人是痛快,但一旦武藤信玄死了,这条线就彻底断了,将会遗患无穷。
必须将他的价值最大化,榨干最后一滴,再送他上路!
反正现在人在自己手上,晾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陈适抬了抬手,示意行刑人员将已经如同烂泥般的武藤信玄带下去。
审讯室外,一直悄无声息地站着,如同透明人般的郑耀先,缓缓地鼓起了掌。
“漂亮!太漂亮了!”他赞叹道,“陈适,你这审讯的手段,简直是炉火纯青!”
“我手下那些所谓的刑讯老手,跟你一比,简直就是一群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
“你不是一味地使用暴力,而是将酷刑、心理压迫……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你这双眼睛,好像都能直接看穿人心一样!”
“六哥过誉了。”陈适谦虚了两句。
不过心中却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除了两世为人的阅历外,更重要的是系统带来的,已经高达31点的精神力!
在前两天,精神力突破30点这个关口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拥有了一种类似“精神威压”的特殊能力。
当他将精神力高度集中时,似乎能隐隐感知到对方情绪的细微波动。
并且能通过言语和气场,对目标施加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对方不自觉地陷入他预设的节奏和陷阱之中。
在训练营里,他曾拿几个学员做过模拟测试,几乎无人能在他刻意营造的精神压力下,保持头脑清醒。
而今天,是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
效果,出奇的好!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你是说,怀疑山城的卫戍部队里有内鬼?”戴老板眉头紧锁。
“是。”陈适的回答肯定,“日寇的轰炸屡屡精准命中要害,屡次避开我方预设的防空陷阱。高价值目标损失惨重,这绝不单单是运气问题。”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我们的军事部署和防空火力配置,在他们起飞前就已经摆在了敌人的案头。”
“而能够接触到这类核心机密情报的,卫戍部队的中高级军官,嫌疑最大。”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
戴老板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不好办啊!”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棘手,“咱们军统,名义上是可以节制军队,但卫戍部队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盘根错节,派系林立!如果要对中层以上的军官,挨个进行背景审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烦躁,“军中的那些大佬,思想迂腐,一个个眼高于顶,向来看不起咱们这些搞情报的。”
“他们手里的兵权和人脉,根深蒂固,不少人甚至能直接跟校长扯上关系。真要大动干戈地去查他们的人,阻力实在是太大了。”
“老板,不需要审查全部。”陈适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胸有成竹地说道。
“哦?”
“我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个神秘电台,使用的是英文进行加密通信。”
“这个年头,军队里的军官,大多是行伍出身,会英文的,本就是凤毛麟角。而这个内鬼,既然敢用英文作为加密基础,那就说明他对自己英文水平极其自信,甚至需要经常使用英文密码本。”
“所以他根本不会,也没必要刻意去掩饰自己会英文这一点。那么在他的个人档案里,大概率会有相关的记录。”
“我们只需要将整个卫戍部队,所有中层以上军官的档案全部调出来,然后以找出其中懂英文的,先进行第一轮筛选。”
“这样一来,调查范围,就能被大幅度缩小。”
戴老板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道:“即便如此,山城作为陪都,卫戍部队扩编了好几次,中层军官的数量,依旧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筛选出来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挨个监视,工作量依旧巨大啊!”
“老板,饭要一口一口吃才最香。”陈适继续道,“我们不需要一开始就把网撒得太大。可以先从最容易出问题、嫌疑最大的地方查起。”
“比如说高炮部队!”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的高炮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面对日寇的空袭,战果却寥寥无几,几乎等同于零。”
“难道他们内部,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会不会是他们的火力部署等核心情报,早就被泄露了出去?”
“所以,我的建议是,第一步,先将调查范围,就锁定在高炮部队内部!将他们所有懂英文的中层以上军官档案调出来,进行重点甄别。”
第35章 潜入,亲自寻找线索
陈适继续道:“如果这里面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我们再一步一步地,将调查范围扩大到其他部队。这样一来,工作量和可能遇到的阻力,都会小得多!”
“好!”戴老板重重叫好,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抽丝剥茧,层层递进!”
“陈适,你真是又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要是真的挖出来了内鬼,那功劳绝对少不了你的。”
他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办,我立刻安排人,把高炮部队的档案给你调过来!”
“还有一件事,”戴老板看着陈适,语气不容拒绝,“这件事,你不要再推辞了。从现在开始,后续所有的筛选、监视、抓捕行动,全部由你全权负责!”
“缺人手,我给你配副手,要资源,我给你批条子!行动处那边,我也会打招呼,全力配合你,明白吗?”
陈适思索片刻,便不再推辞。
“是!”
……
走出戴老板的办公室,陈适心中明镜一样。
他很清楚,戴老板之所以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自己,甚至将如此重要的案子全盘交给自己,背后有着深层次的考量。
自己身家清白,没有任何派系背景,这在军统这个派阀林立的复杂环境中,既是劣势,也是最大的优势。
戴老板需要一把锋利的、只听命于他一个人的刀。
而自己,恰恰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其中,有利,自然也有弊。
利是显而易见的,只要自己能不断立功,地位必然水涨船高,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就多了一份安身立命的保障。
当然,弊也同样明显。
站得越高,风浪越大。
到那时候,自己也必然会进入国府内部各大派系,以及特高科、76号等敌对势力的视野,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这些,都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
一旦有了眉目,军统的效率是惊人的。
当天下午,高炮部队所有符合条件的中层军官档案,便如同小山般,堆在了陈适的临时办公室里。
经过一天一夜的筛选,最终的目标,被锁定在了三个人身上。
而行动处那边,四哥徐百川也投桃报李。陈适上次主动“让功”的行为,让他大有好感,二话不说,直接调拨了一支精锐的行动队,归陈适任意差遣。
对三名嫌疑人的秘密跟踪调查,随即展开。
这种细致的活计,花费了足足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而在这几天里,陈适也并未闲着。他在训练营的靶场角落,再次开启了一个白金宝箱。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中级易容术】!”
一股关于人体骨骼结构、肌肉纹理、化妆技巧、甚至是气质模仿的庞大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陈适对着镜子稍一尝试,便被这技能的强大所震惊。
他只是用了一些简单的材料,便轻松地将自己的脸,伪装成了一个与自己原本样貌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更神奇的是,这技能不仅仅是改变外貌,甚至连带着,能让他模仿目标的气质、神态、乃至一些细微的习惯动作,都惟妙惟肖!
他甚至恶趣味地尝试了一下男扮女装。
他本就身材高大,正常来说,即便是脸化妆好了,身材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会显得很怪异。
但陈适现在,只要穿上裙子,巧妙地利用视觉差和姿态调整,将双腿自膝盖处微微弯曲,竟真的能完美地进行伪装,毫无违和感。
这对于一个需要经常潜伏、侦察的特工而言,简直就是神技!
而三名目标的调查报告,也终于摆在了陈适的桌上。
办公室内,明台和于曼丽坐在他对面,神情专注。
陈适将其中两份档案推到一边:“这个叫周卫国的,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他家境殷实,父亲是军中大佬,为了钱去卖国的可能性极小。我们的调查也显示,他的日常生活非常规律,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这个叫周飞云的,军官学校毕业,出身贫苦,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种人,要么是大忠大奸,要么是大智大愚,暂时先放下,作为次要备选。”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第三份,也是最厚的一份档案上。
“我重点注意的,是这个人,高炮旅作战参谋,赵世恒。”
“这个人,生活极度奢靡,经常出入各种高档舞厅、酒会,光是我们查到的,他在外面就包养了好几个情妇。”
“现在军官的薪水虽然不低,但也绝对支撑不起他如此程度的挥霍。而他的家庭背景,也只是普通的市民家庭。那么,他的钱,是哪儿来的?”
“会不会……是靠一些灰色手段得来的?”明台问道。
“很难。”陈适摇了摇头,“军队糜烂,不是什么新闻。”
“走私、设卡盘剥、倒卖军需……这些确实能捞到大钱。但问题是,他任职的高炮旅,是个清水衙门,基本没什么油水可捞。他们唯一能‘收钱’的对象,恐怕……就是天上了!”
这话,让明台和于曼丽都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目标,基本可以锁定是他了。”陈适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接下来,我准备亲自去他家里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直接证据。”
“是不是太冒险了?”于曼丽忍不住担忧地说道,“我们现在已经盯上他了,直接派人把他控制起来,再进行搜查,不是更稳妥吗?”
“不行。”陈适断然拒绝,“那样容易打草惊蛇。这条线,牵扯的可能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我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需要他这条‘鱼’,继续在水里游着!”
当晚,夜色如墨。
陈适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赵世恒家所在的巷子口。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还需要行动好手来辅助潜入的新人了。无论是身手,还是侦察技能,他都有着绝对的自信。
第36章 找到密码本,开始破译
陈适身形如同一只灵猫,轻松地翻过院墙,再顺着窗户翻入到家中。
来到赵世恒的书房门前,他将门打开,却并没有着急往里进。
【细致入微】技能,开启!
他蹲下身,目光仔细地审视着门前的每一寸地面。
很快,他便发现,在地面上,有一层极薄、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的白色粉末。
面粉!
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但只要有人从这里走过去,哪怕动作再轻,也必然会在上面留下脚印。
陈适冷笑一声,这反潜入的手段,倒也算是巧妙。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陷阱,没有触碰到任何可疑的区域。
房间里,一片漆黑。
不过对陈适而言,这片黑暗却形同虚设。
自从他的体质被系统反复强化之后,他发现自己获得了一种类似夜视的能力。
在这片常人无法视物的环境中,他眼中的世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轮廓分明的灰白景象。
陈适第一个目标,是书房里的那排书柜。
有的人,习惯将最重要的秘密,藏在最寻常、最不起眼的地方。这是一种心理学上的“灯下黑”效应。
陈适的手指,一本一本地从书架上取下书籍,快速翻阅,又悄无声息地放回原处。
书柜里,大多是些军事理论和战史类的书籍,其中也夹杂着几本英文原版小说。
陈适仔细地检查着,发现这些书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但没有任何一本书,呈现出那种因为长期、反复查阅而留下的,独特的磨损和印记。
密码本,应该不在这里。
他搜遍了整个书房,一无所获。
下一个目标,则是卧室。
卧室之中能够得到休息,是一个人最私密、最放松的地方。
人们往往会下意识地,将自己最贵重、最需要安全感的东西,放在这里。
尤其是对于这些神经要紧绷的间谍来说,就更是如此。
卧室空气之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名贵香水。”
“这老小子,还真舍得。”
陈适鼻子嗅了嗅。
现在他的体质加强,嗅觉也同样灵敏起来。
卧室之中,先是检查了衣柜、床头柜,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放弃,认为自己判断失误的时候,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刚刚翻查枕头下面时,他似乎感觉床单的高度,有些微的不对劲。
他再次回到床边,没有直接掀开被子,而是将手掌轻轻地平放在床单上,缓缓移动。
果然!
在床铺靠近中央的位置,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的凸起!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和床单,露出了下面的木质床板。
【细致入微】技能,开启!
在他的眼中,那块看似平整的床板上,一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缝隙,无所遁形!
他用随身携带的螺丝刀轻轻一撬,那块床板,竟然被轻易地掀了起来,露出了一个被掏空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的美金和几根黄澄澄的金条。
而在这些黄白之物上面,静静地躺着的,是一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英文小说。
陈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这本小说,即便是你赵世恒再喜欢的,又怎么可能放到这种位置来?
书中自有黄金屋?怕是这本书,就是你的“黄金屋”!
陈适小心地拿起那本小说,手指在书页的边缘轻轻拂过。
那种熟悉的、因为无数次翻阅而留下的柔软和毛糙感,明确地告诉他,这本书有天大的问题!
陈适没有选择将其带走,这样一来,万一被察觉,那就打草惊蛇,前功尽弃了。
他先是先记下了小说的名字,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台特制的微型照相机,打开手电筒,对着小说的关键页码,“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
直到胶卷用尽,他才将一切恢复原状,甚至连那块床板的角度,都调整到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确保不会被察觉出问题。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再次检查了一遍整个房间,确认没有任何布置被扰乱,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之所以刚刚拍照留底,是他为了以防万一做的。
如果这本小说版本特殊,在市面上无法买到一模一样的,那么仅凭他拍下的这几页关键内容,也足以作为破解密码的铁证。
当然,能够找到完全被一样的小说,就最好了。
……
第二天,山城。
陈适带着于曼丽和明台,几乎逛遍了城里所有的书店。
目的当然就是要找到一样的书籍。
幸运的是,那本作为密码本的小说,是着名作家赛珍珠的《大地》。
这部讲述夏国农民故事的小说,在当时蜚声国际,获奖无数,在国内的存量并不少。
他们很轻易地,就买到了一本无论是出版社、版次、甚至是印刷批次,都与赵世恒那本一模一样的《大地》。
“老板!”
军统总部,陈适将那本崭新的小说,直接拍在了戴老板的办公桌上。
戴老板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好!好小子!真有你的!”他激动地站起身来,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密码本终于到手,立刻!我马上给你安排电讯处最顶尖的破译专家!”
“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们之前截获的那些电文,给我全部翻译出来!”
“同时。”他看向陈适,“也要对赵世恒进行监视吧?”
“老板,监视的人手,不宜过多。”陈适沉声说道,“赵世恒这种人,警惕性极高。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只需要安排几个好手,在他家附近布控,确保他万一察觉到什么,想要逃跑时,我们能第一时间将他控制住,就足够了。”
“你有些过于小心了!”戴老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中却满是赞许,“不过,之前就说好了。这个案子,由你全权指挥,就按你的意思办!”
第37章 钓鱼,要玩就玩大的!
接下来的几天,电讯处的几位破译专家,在陈适的配合下,对照着那本厚厚的《大地》,开始逐字逐句地,还原那些神秘的电码。
破译工作,需要数量极多的对比,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
《大地》全书足有二十多万字,在这个年代的小说里,已经算是鸿篇巨制了。
日谍选择它作为密码本,其谨慎和狡猾,可见一斑。
陈适看着那如同天文数字般的演算过程,百忙之中只好安慰自己。
“还好这个年代,还没有动辄几百万字的网文,不然,怕是到明年也破译不出来。
在枯燥的破译工作进行的同时,陈适也没有闲着。
他安排明台,去侧面打探一些军方高层的消息。
很快,明台便带回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陈哥,我打听到,我们高炮部队的防空策略,是在一名德三军事顾问的建议下制定的。”
“他建议,为了能够最精准的命中飞机,所以将所有高射炮的最大有效射高,都统一设定在了3600米。”
“3600米?”陈适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个顾问,恐怕……也早就被鬼子渗透了!”
“将高炮射程设置在这里,再让鬼子知道,所以他们的飞机,就会高于这个射程来进行飞行!”
“这个所谓的建议,根本就是釜底抽薪,让整个山城的防空火力网,直接变成了一个只能听响的摆设!”陈适怒道。
怪不得,就算高炮部队,对于飞机的命中率并不高,有运气成分。
但战果少到几乎没有,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不过,这个惊人的发现,目前还缺乏直接证据。
毕竟,现在德三还没有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没有完全跟日寇站在一起结成联盟。
国府还是在一些方面,需要德三的帮助,他的身份还是特殊一些。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破译赵世恒的电文,拿到他通敌叛国的铁证。
虽然实际上,光凭他床底下藏着的美金、金条,以及那本作为密码本的小说,就足以将他定罪。
只要把他扔进军统的大牢,由不得他嘴硬。
但陈适的心中,却酝酿着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
他要利用赵世恒这条线,钓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鱼!
……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在所有人几乎不眠不休的努力下,那些被截获的电文,终于被完全破译了出来!
看着翻译好的中文电文,办公室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高炮部队的火力部署图、重要物资仓库的精确坐标、甚至是下一次防空演习的具体时间……
赵世恒传递出去的情报,几乎涵盖了山城防务的方方面面!
难怪……难怪鬼子的轰炸,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在这些情报的支持下,整个山城卫戍部队,在东瀛人眼里,几乎和一个不设防的透明人,没有任何区别!
陈适甚至顾不上休整,拿着这份足以让赵世恒死上一万次的铁证,立刻找到了戴老板。
“大功一件!天大的功劳!”戴老板看到译文后,兴奋得满脸通红,“我这就安排行动处,立刻进行抓捕!这个混蛋,必须千刀万剐!”
“至于那个德三的军事顾问,是个隐患,我的意思是不要抓捕,直接暗杀他!”
然而,陈适却摇了摇头。
戴老板一愣,还以为他在担心什么,连忙说道:“你放心!一个作战参谋而已,现在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适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的意思是,就这么把他抓了,太便宜他了,也太浪费了。”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他,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钓鱼!”
“钓鱼?”
“没错!”陈适的声音开始变得激昂,“老板您想,赵世恒为日寇提供了如此多、如此精准的情报,深得他们的信任。”
“而最近,日寇的轰炸又屡屡得手,正是他们最猖狂、最自大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的警惕性,必然是最低的!”
“我们,不如就将计就计,利用赵世恒,向他们传递一份绝对无法拒绝的‘超级情报’!”
“比如……”陈适道,“就说,因为屡遭轰炸,山城方面损失惨重,国府已经下定决心,紧急向毛熊方面,购买数十架最新式的战斗机,以扩充空军,进行强力反制!”
“然后,我们再在山城内外,大张旗鼓地营造出扩建机场、调集燃油的假象。”
“并且,通过各种渠道,散布出‘校长将亲自出席这批新飞机的接收仪式’的绝密消息!”
“您说,日寇得到这份‘情报’后,会怎么做?”
戴老板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派出最大规模的轰炸机群,前来摧毁这批飞机,甚至是……刺杀校长!”
“正是!”陈适重重地点头,“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暗中,将所有高炮部队的有效射高,全部上调到4000米以上!同时,将周边所有机场,能调动的战斗机,全部秘密集结到山城附近!”
“等到日寇的机群大摇大摆地飞临山城上空,我们先让所有高炮阵地,全力开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等他们的阵型被打乱,为了躲避炮火而疲于奔命的时候,我们埋伏已久的战斗机群,再如同狼群般,从四面八方,同时升空,对他们进行围剿!”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陈适声音有些兴奋,“我知道,日寇每次空袭,都会有战斗机为轰炸机护航。但他们的航空燃油和地勤保障,主要都依赖于华中地区的机场,无法支持大规模机群的长时间作战。”
“如果我们把这次‘接收仪式’的戏做足,让他们相信,这是一次可以取得巨大战果、甚至能一举改变战局的绝佳机会的话……”
第38章 翻天计划,急躁的特高课
“为了将轰炸效果最大化,日寇极有可能会丧心病狂地,派出一次史无前例的、由绝大多数轰炸机组成的庞大机群,而会留用最少量的战斗机,甚至不用战斗机进行护航!”
“我们现在的战斗机数量,以及质量,还是比不过日寇的,但如果误导了他们的话……”
“我们的战斗机,不太需要跟日寇的少数量战斗机进行缠斗,而是针对已经焦头烂额的轰炸机群,进行袭击就可以了!完全会占据优势!”
“那个时候,说是一句虎入狼群,都不夸张!”
“……”
戴老板在一旁,可谓是彻底听呆了。
他张着嘴,震惊的足足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脑海之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壮丽而惨烈的画卷。
成群的日寇轰炸机,在山城的上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地面上是万炮齐鸣的火网,天空中是呼啸而至的夏国战鹰……
一场属于夏国的猎杀时刻!
已经到来了。
完美!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到令人窒息的猎杀计划!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棒了…”他的声音,甚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音,“可行性极高!”
“但是时机很重要!必须要把‘情报’,在最后关头才透露给日寇,让他们来不及从外地调集更多的燃油和战斗机!否则的话,即便是计划再好,也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一旦,让他们有所准备,战斗机伴随着大量的轰炸机而来,就不妥了。”
“没错!”陈适补充道,“让他们以为,我们根本不会有什么有效的防御。他们只要快速炸完,就能快速返航!一路上不会有任何阻拦。”
“但是那些日寇绝对想不到,我们为他们准备的,是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一旦他们进入网中,那便是他们的死期。届时,连一只苍蝇也逃不出去。”
戴老板收敛了一下心神,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陈适,你这个计划太好了,但也太大了!”
“这已经不是我们军统一家能够完成的了。这需要协调空军、陆军防空部队、后勤部门……甚至需要调动整个西南地区的军事资源!”
“别说是我,就算再加上其他高层,也拍不了这个板!”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给校长!只有他,才能亲自拍板,串联起所有部门,完成这个史无前例的计划!”
如果,如果这个计划真的能成功……
戴老板不敢再想下去。
自39年末以来,抗战已经进入了最艰难、最黑暗的时期。
正面战场节节败退,日寇在中原大地上横行无忌,陪都山城更是如同不设防的城市,任由日机蹂躏。
整个国家的抗战士气,已经低落到了冰点。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打一场酣畅淋漓的防空战,将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飞机,狠狠地从天上拽下来……
那对于整个中国的抗战士气而言,将是一剂多么强力的强心针?!
他看着陈适那张因为多日劳累而显得有些蓬头垢面的脸,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激动。
“你,立刻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他对陈适命令道,“养精蓄锐,给他们来个大的!”
……
一天后,当陈适再次被叫到戴老板办公室时,看到的是一张满面春风、神采飞扬的脸。
“计划通过了!”戴老板兴奋地说道,“校长亲自拍板!计划代号,就叫【翻天】!”
“这个代号,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要想办法,让赵世恒传递出去的,是接收毛熊飞机的假计划。”
“而另外一层,就是我们真正的目的,我们要把这天,给它翻过来!狠狠地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
“校长对这件事极为重视,已经下达了最高指示,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全力配合我们!速度,要快!”
一场围绕着山城天空的巨大棋局,就此悄然展开。
国府上下,都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明面上,各大报纸开始隐晦地报道“夏国跟毛熊友好合作”的新进展。
而暗地里,部队的人员开始出现异常调动,一辆辆油罐车,开始频繁地在公路上穿梭……
【翻天】计划的核心内容,就是要让日寇相信,国府的确是要有大动作去做,所以才是如此保密。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们潜伏在山城的众多眼线。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情报,如同雪片般飞向魔都的特高科总部。
赵世恒,作为日军安插在军方内部最重要的棋子之一,自然也被激活了。
山城卫戍部队的一场会议。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上正襟危坐,认真地记录着会议内容,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猎食的毒蛇,不放过室内任何一个细节。
耳朵更是竖得笔直,试图从那些高级军官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但毫无所获。
这几天,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特高课开了特别高的悬赏价格,目的就是要弄清楚,山城到底要发生什么大事?
为什么这样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只是,这个问题的保密层级可是太高了。
他一个区区的高炮旅作战参谋,级别太低,根本就无法接触到如此高层级的战略决策。
他试过旁敲侧击。
“听说了吗?最近城南那边动静不小啊,天天车来车往的,是在搞什么大工程?”他假装不经意之间,向着同僚闲聊时候,扯到这个事情。
“谁知道呢?上头的事情,咱们少打听。”
他也试过,用金钱开路。
他请自己的顶头上司,高炮旅旅长去最高档的酒楼吃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口风:“旅座,最近兄弟们看这阵仗,心里都有些没底啊……”
“您给透个风,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旅长喝得满脸通红,闻言只是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德胜啊,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咱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头让咱们打哪儿,咱们就打哪儿!来,喝酒!”
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去。
一连几天,他用尽了浑身解数,却依旧一无所获。
那种明明知道宝藏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找不到钥匙的焦灼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第39章 鱼儿被吸引了,继续加码
一连几天的空白。
就在赵世恒几乎要放弃,准备向魔都方面汇报调查失败的时候,一份突如其来的调防命令,却让他瞬间看到了曙光!
“紧急通知:高炮一旅,即刻起进行战备转移,于明晚八点前,全部进驻白市驿机场,构建新的防空阵地。”
白市驿机场?
赵世恒看着命令上的地名,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这个机场,是最近才刚刚扩建完成的,位置相对保密,目前里面连一架飞机都没有,完全就是一个空壳子!
为什么要把山城最精锐的高炮旅,调到那里去?
那里,有什么值得我们用这种级别的防空火力去保卫的东西?
一个大胆的、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猜测,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飞机!
一定是有大量的、极其重要的新飞机,要运抵那里!
所以,才是需要最高级别的防空火力进行保护!同样的,保密做的这样好,这肯定不是一般的架势。
一架飞机、两架飞机需要这样阵仗吗?不需要!
想通了这一层,赵世恒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起来,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贪婪,涌上心头。
他当然知道这份情报的价值!
特高科那些人,出手向来大方。只要自己把这份情报传递出去,金条、美金……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呸!”
他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想当初,自己家境优渥,也是留洋归来的天之骄子。
可就因为家道中落,走投无路之下,落草为寇。
后来被国府招安,本以为能凭着自己的才学谋个好差事,结果呢?就被打发到高炮旅这种毫无油水的清水衙门,当一个狗屁作战参谋!
不靠自己想办法捞钱,难道指望那点死工资,再去过人上人的生活吗?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用颤抖的手,从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取出了一台小巧的电台,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
魔都,日军特高科总部。
被誉为“帝国之花”的特高科课长,南田洋子,正端着一杯红茶,优雅地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被她踩在脚下的繁华都市。
“课长!”
一名情报官神色激动地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份刚刚发过来的电文,双手呈上。
“山城‘画眉’急电!”
南田洋子放下茶杯,接过电文。
只看了一眼,她那双向来阴恻恻,带着凶狠意味的三角眼中,瞬间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山城高炮部队,秘密转移到白市驿机场……”
她反复地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吆西!干得漂亮!”
她猛地转过身,对身旁一直静立不动的副课长,酒井美惠子说道:“美惠子,立刻把这个情报告诉土肥圆将军!”
“我们的‘画眉鸟’,给我们衔来了一根……价值连城的橄榄枝!”
而一旁,酒井美惠子也是一脸的惊喜。
她知道,这份情报,足以让整个派遣军的司令部都为之震动!
很快,这份来自山城的绝密情报,便被送到了东瀛在华最高特务头子,土肥圆贤二的案头。
这些天,土肥圆贤二有些焦头烂额。
从各方面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国府这样的架势,势必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大动作。
可是,这一次保密层级极高。
动用了许多特高课安插在国府各个机关的人手,都是没有探查到,原因之所在!
而这份情报,正是他所需要的!
土肥圆贤二,这个被称为“东方劳伦斯”、在中国搅动了数十年风云的老牌特务,看着电报,陷入了沉思。
随即,他将最近一段时间,从山城各个渠道,国府其他城市,甚至是毛熊处汇总来的零散情报,全部铺在了地图上。
“扩建机场、调集燃油、高层异动、军队调动保卫……现在又是高炮部队的秘密转移。”
土肥圆脑海之中,如同一道炸雷,将困扰了这些天的迷雾给彻底劈开。
所有的线索,都如同百川归海,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土肥原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狠辣,“我明白了,支那人,一定是向毛熊,买了一大批新飞机!”
“而且数量绝对不会少,否则,用不着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站起身,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踱步,脑海中,一个庞大而恶毒的计划,开始迅速成型。
“立刻给航空兵团司令部发电!”他的声音冰冷,“命令他们,暂停对其他区域的一切轰炸任务。”
“将所有能调动的燃油、弹药、地勤人员,全部向武城的机场集中!”
“同时,命令潜伏在他们内部的鼹鼠。”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清楚,这批新飞机的具体型号、数量!”
“以及最重要的,抵达白市驿机场的准确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南田洋子和酒井美惠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们以为,自己跟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搞来一批飞机,就能扳回一局吗?”
“太天真了!在帝国眼里,这些都只是玩具而已!”
“我们,就要在他们最得意、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一次史无前例的,足以将他们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碾碎的毁灭性空袭!”
“我不仅要让他们的新飞机,连同整个机场,都化为一片火海!”
“我还要让他们前去迎接的高官,都一起送上西天!”
一个针对山城的、前所未有的巨大阴谋,就此拉开了序幕。
日寇无数的资源,开始向武城的机场疯狂集结。
一场旨在彻底摧毁中国空军力量和抗战士气的“最终轰炸”,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适,此刻正静静地坐在监听室内,将赵世恒的电报内容,对照着密码本破译了出来。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鱼儿上钩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加码。
“无意间”透露一些消息,让日寇知道,这次接收飞机的数量极其庞大,而且,还会有国府最高层亲自出席。
张开渔网,就等待鱼儿自己往里钻了!
第40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山城郊外,通往白市驿机场的山林小径上。
“军爷,军爷!行个方便嘛!俺上山砍点柴,咋个这会儿就不让上山了哟?”
一个头戴破旧草帽,身穿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褂的老农,佝偻着腰,操着一口浓重的重庆方言,向守在路口的士兵求道。
“俺要是砍不来柴,屋头一家老小,就都要饿肚子咯!”
“不准就是不准!”守在路口的士兵端着枪,一脸的不耐烦,枪口毫不客气地对着老农,“从今天起,这片儿山头都是军事要地!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听明白了没得?”
“哎哟,军爷,你高抬贵手嘛……”
“滚!再不滚,老子就让你永远留在这山上砍柴!”士兵拉动枪栓,发出了“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要得要得,俺这就走,这就走……”
这老农被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哈腰,转过身,朝着来路走去。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他脸上那副卑微又惶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而得意的异样神采。
他是隶属于南田洋子麾下的特务,代号“山猫”,奉命前来实地打探白市驿机场附近的情报。
虽然自己没能进去,但这已经足够了!
如此严密的防守,反而从侧面印证了情报的准确性。
这里,一定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就在“老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后,路口旁的一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正是王天风。
他看着“老农”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老农?哼,什么狗屁老农!”他道,“你看他走路的姿势,腰板虽然故意佝偻起来,但下盘稳固的很!”
“这哪里有半分庄稼人的样子?脸上的皮肤虽然用锅底灰抹过,但细看之下,连个像样的褶子都没有,更别提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了!”
“要不是六哥吩咐,让你这条小鱼回去报信,现在就把你抓起来,又是一件功劳!”
……
接下来的两天,山城的天空,罕见地放晴了。
但这份晴朗,却没有给任何人带来丝毫的轻松。恰恰相反,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气氛,笼罩在城市的上空。
国府从周边各大军区紧急调集的战斗机群,开始陆续抵达山城周边的秘密机场。
天空中,时常能听到战斗机引擎划破长空的轰鸣声。
而更诡异的是,一向猖獗的日寇轰炸机,这两天竟然罕见地没有出现。
山城,此时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安静得出奇。
但无论是街头巷尾的普通百姓,还是军政两界的高官,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令人窒息的宁静。
……
魔都,土肥圆机关总部。
土肥圆贤二看着手中那份由各个渠道汇总而来的最新情报,眼神凝重。
他缓缓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直接问道:
“情况核实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将军,我已经动用了我们安插在毛熊顾问团内部最高级别的‘钟表匠’。”
“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毛熊方面,确实正在向山城方面,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军事援助!”
“具体是什么?!”土肥原的呼吸微微一促。
“是伊-153战斗机!数量初步估计的话,接近一百架!而且,据‘钟表匠’传回的情报,这批飞机几乎是半卖半送,为了表示诚意,山城方面的一号人物,极有可能会亲自前往机场进行接收!”
“准确无误?”
“哈伊!来源绝对可靠!”
“呦西!”
土肥原贤二挂断了电话,脸上那凝重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度残忍的笑容所取代。
他转过身,对着一旁屏息静立的南田洋子,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听到了吗?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他们竟然妄想靠着毛熊给的一百架破烂伊-153,就来对抗我们无敌的零式战斗机群!”
“且不说,那些落后的双翼机,在我们的零式面前,根本就是一群脆弱的飞蛾。光是在情报层面,我们就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先机!”
“他们花费巨大代价搞来的宝贝,很快很快就要在我们的炸弹下,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这一次,你们特高科,立下了不世之功啊!”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一次性摧毁上百架敌机,再顺便把他们的校长一起送上天!你想想看,这将是何等巨大的战功?!整个东瀛,都将为我们这次的战果而疯狂!”
南田洋子激动得浑身颤抖,她猛地立正,深深地鞠了一躬。
“哈伊!将军阁下!他们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他们妄图抵抗我们帝国的天威,简直就是螳臂当车,痴心妄想!”
办公室里,两个魔鬼相视而笑,仿佛战果就在眼前。
伊-153,作为伊-15的重大改进型,是毛熊援助夏国空军的主力机型之一。
相比于老旧的伊-15,它的速度和机动性都有了显着提升,在战争初期一度给日寇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也正因如此,当土肥圆等人得到上百架伊-153即将交付的情报时,才会如此兴奋和重视。
决心要“毕其功于一役”,将其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
这一日,山城的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起了薄雾。
军统总部,地下的一间秘密囚室内。
已经彻底屈服的日谍武藤信玄,在几名特工的严密监视下,按下了电台的发报键,将一份经过精心伪造的“今日气象情报”,发送了出去。
情报的内容是:山城今日晴,微风,云层高度4500米,能见度良好,极其适合进行高空精确轰炸。
武城,机场。
土肥圆贤二亲自来到了这里。
他收到来自山城的最新气象情报时,忍不住再次放声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就连他们的老天爷,都在帮助我们帝国!”
第41章 轰炸机到来,高射炮开火!
他将刚刚得知的信息,递给身旁的一位海军中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冢原君,你看,他们内部一片混乱,现在连天气都在帮助我们!这正是我们发起致命一击的,天赐良机啊!”
跑道上,一架架银灰色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轰炸机),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随着土肥圆一声令下,这些巨兽的引擎开始逐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螺旋桨飞速旋转,卷起漫天的水雾!
“嗡——嗡——嗡——!”
一架架轰炸机,在刺耳的轰鸣声中,依次滑跑,沉重地升空,遮天蔽日,如同能够摧毁一切的蝗虫群,朝着山城的方向,呼啸而去!
机场上,土肥圆贤二看着这毁天灭地般的场面,心潮澎湃,忍不住感叹道:“我们拥有如此强大的空中力量,这些贫弱的人,凭什么跟我们斗?!”
站在他身旁的,正是东瀛海军第11航空舰队司令,冢原中将。
这个男人的样貌有些奇怪,他的左臂袖管空空荡荡,随着微风摆动。
他看着远去的机群,脸上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土肥圆君,这一次,多亏了你们的情报!我们几乎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掉他们未来的空中力量。”
“这次行动很大胆,我们甚至没有派出战斗机进行护航。”他毫不在意地说道,“但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并不知道,山城所有防空部署,我们都了如指掌!他们那堆可笑的高射炮,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堆会冒烟的废铁!”
“预设的高度根本就不够,碰不到我们的飞机!”
“而就算他们能仓促起飞几架战斗机进行拦截,我们强大的九六式轰炸机上,自带的自卫机枪,也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
“这一次……”他的眼中,迸发出了刻骨的仇恨,“我们一定要复仇,将他们未来的空军希望,连同他们的高层,全部彻底摧毁!”
他的嘴角,因为极度的兴奋和仇恨,而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只早已不存在的左手,又传来了幻肢的剧痛。
在将近一年前,正是毛熊的援助航空队,配合夏国空军,对他所在的机场,进行了一次毁灭性的奇袭轰炸。
那一次,损失了超过六十架飞机,上百架飞机受创,而他本人,也永远地失去了一只手掌。
这份耻辱和仇恨,他隐忍了将近一年。
今天,终于到了血债血偿的时刻!
……
而就在日寇的庞大机群,刚刚离开武汉机场的同时。
山城。
作战参谋赵世恒,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进入到高炮旅的参谋室。
然而,他刚一走出办公室的门,就被两名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的全副武装的卫兵,直接拦住了去路。
“赵参谋,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世恒心中一惊,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你们干什么?我犯了什么错?”
“抓我,经过我们旅长的同意了吗?我要见旅长!”
卫兵的身后,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身高马大,眼神冰冷,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是陈适。
“你犯了什么错?”陈适冷笑一声,“还需要我亲口告诉你吗?旅长?就算是军长也保不住你!”
“我们是什么人,想必你也已经是清楚了!”
陈适说完的瞬间,赵世恒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只是有一个念头在大脑疯狂盘旋。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做得那么隐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带走!”陈适没有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冷冷地下令,“等到了军统的大牢里,有的是时间,让你好好想想!”
……
九六式陆上攻击机的机舱内,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飞行员佐佐木健一少尉,紧紧地握着驾驶杆,透过驾驶舱的玻璃,俯瞰着下方那如同绿色地毯般连绵不绝的巴蜀群山。
他的心情,就如同这台性能优良的战机一样,充满了澎湃的力量感。
这是他飞行生涯中,参与过的规模最大、意义最重大的一次轰炸任务!
摧毁夏国最后的空军希望,甚至有可能将他们的最高领袖,一同送入地狱!
这是何等辉煌的功绩?!
他甚至已经开始憧憬,在任务结束后,自己该会获得怎样的荣耀?
或许……凭借这次的战功,自己肩上的军衔,可以摘掉那代表着“少尉”的一颗星,换上代表着“中尉”的两颗星了吧?
甚至自己的名字,都有可能和这次伟大的胜利一起,刊登在家乡《朝日新闻》的头版头条!
一想到家乡的少女,看到报纸时那崇拜又爱慕的眼神,想到父亲对邻居炫耀,说“看,这是我的儿子,帝国的英雄!”
佐佐木的心脏,就激动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是武士的最高荣耀!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天际线。山城的轮廓,已经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然而,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却微微地凝固了。
不对劲……
他皱起了眉头,仔细地观察着前方的天空。
情报里不是说,今天山城天气晴朗,能见度极佳吗?
可为什么天空中却漂浮着大片的阴云?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如同面纱般,笼罩着整座城市?
这种天气,虽然不至于完全无法执行任务,但对于需要进行精确轰炸的行动来说,就不太可能了!
“八嘎!情报部门那群蠢货!”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不过,问题不大。凭借他们丰富的经验,即便是在这种天气下,进行区域性的地毯式轰炸,也足以将那个新建的机场夷为平地!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咻——咻——咻——!”
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灰白色大地上,突然毫无征兆地,喷发出无数道刺眼的火舌!
沉闷而密集的、如同死神擂鼓般的轰鸣声,穿透了云层和机身的隔绝,撞击到他的耳膜之上。
“怎么可能?!他们的射高,怎么可能够得到我们?!”
山口健太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第42章 激烈的空战开始
“八嘎!高射炮!敌袭!规避!立刻规避!”
无线电里,瞬间被各种惊恐到变形的尖叫声所淹没!
山口健太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剩下飞行员的本能,猛地向右推动驾驶杆,试图让笨重的轰炸机做出规避动作。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他耳边响起。
他右侧的那架轰炸机,被37毫米炮弹命中发动机,变成一道绚烂的烟花,拖着滚滚的黑烟和烈焰,向着下方的大地坠落。
在山口健太惊恐的注视中,一发炮弹,击中到他的侧翼,让飞机震荡不已,机身受损,立刻失去平衡,向着一侧歪去。
这就使得,山口健太纵然想调整,让飞机攀升高度躲避炮弹,也根本来不及了,只能无助的下坠。
而随后,无数颗炮弹随之而来,扫射在机身上。
将他和他的驾驶舱,连同他那些关于功勋、荣耀和美好幻想,一同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绚烂火花!
原本整齐划一,威风凛凛的“V”字形编队,被从地面上突然爆发出的防空火网,彻底撕了个粉碎!
天空,被彻底点燃了!
“呜——呜——!”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山城的宁静。
以往,在防空警报响起后,会有无数民众,挤向附近的防空洞之中。
然而,在这一次,城内那些残垣断壁之间,却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许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惊慌失措地奔向防空洞。
他们从破败的屋檐下,从简陋的窝棚里,纷纷探出头来,抬头仰望着那片被硝烟和薄雾笼罩的天空。看着那一道道从地面冲天而起的火龙,以及那一团团如同节日礼花般绚烂,却又带着死亡气息的爆炸火光。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日寇飞机,正拖着长长的黑烟,打着旋,尖啸着,从云层中无力地坠落!
“有飞机掉、掉下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沙哑的嗓子,颤抖着喊出了第一声。
“是鬼子的飞机!是鬼子的飞机掉下来的!”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兵,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指着天空,对身边的人大声解释道,“你们看,咱们的高射炮还在开火!”
“这个时候,咱们自己的飞机,是绝对不可能升空的!不然就是误伤友军!天上掉下来的,肯定是小鬼子的!”
这句话,让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欢呼!
长久以来,被反复轰炸、躲避空袭已经让他们变得有些麻木的心,在这一刻重新变得火热、沸腾!
就在这时,地面上那震耳欲聋的高射炮轰鸣声,渐渐平息了。
当人群逐渐失望之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激动人心的声音。
一阵阵战斗机引擎独有的轰鸣声,从城郊的各个方向,同时响起!
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一架架涂装着青天白日徽章的战斗机,如同离巢的猎鹰,义无反顾地冲上云霄,扑向那片刚刚经历过炮火洗礼的战场!
“嗡——”
老旧的伊-15战斗机,在爬升时发出了略显吃力的轰鸣。
其中一个平头男子飞行员高铭航,面容之间带有刚毅之色。
他感受着机身微微的颤抖,思绪起伏。
半年前,在第一批更先进的伊-153战斗机交付前的考核中,他的成绩只排在了中上游。因此,他被分配到了这架性能已经有些落后的伊-15,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成绩比他好的同僚,驾驶着更快、更强的伊-153,在蓝天上翱翔。
他不服。
高铭航知道,伊-153作为伊-15的重大改进型,无论是速度、火力还是机动性,都全方位地超越了自己的座驾。
如果自己也能驾驶伊-153,一定能击落更多的敌机!
而今天,就是证明自己的时候!
证明自己,绝不比任何人差!
只有战功!只有击落敌机的数量,才是飞行员最好的勋章!到时候,自己说不定就可以换上更好的飞机,击落更多的敌人!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战机发出一声咆哮,加速爬升。
途中,一团燃烧着的、巨大的飞机残骸,拖着黑烟,与他擦身而过,急速坠落。炙热的气浪,甚至让他的座舱都感到了微微的震动。
终于,他穿过了云层!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血脉喷张。
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史无前例的猛烈炮击,日军庞大的轰炸机群,早已不成阵型。
它们如同受惊的麻雀群,乱糟糟地向着更高、更安全的天空四散奔逃,哪里还有半点来时的嚣张气焰?
“第一、第二中队,左翼包抄!第三、第四中队,跟我从正面突击!打掉他们的头机!把他们的阵型彻底冲垮!”
无线电里,传来了大队长清晰而果决的命令。
“收到!”
高志航的眼中闪烁兴奋地光芒,他锁定了一架正试图重新组织队形的日寇轰炸机,那是敌军一个小队的领航机!
“哒哒哒哒——!”
两道火鞭,从伊-15的机翼下狂野地喷射而出,瞬间划破了刚刚持续了没多久的宁静。
“八嘎!什么情况?!”
“是敌机!是他们的战斗机!怎么会有这么多飞机?!怎么会这么短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难道计划泄露了?!”
“还击!快还击!机枪手!开火!”
日寇的无线电频道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架被高志航锁定的轰炸机大队长,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但他的飞机,却因为刚才在躲避高射炮时,两翼已经被弹片击伤,此刻失去了平衡,飞得歪歪扭扭,连最基本的转向都变得异常困难,更别提组织有效的还击了。
高铭航冷静地调整角度,又是一个精准的长点射!
这一次,子弹狠狠地撕裂了那架轰炸机的左侧引擎!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引擎处爆开,浓密的黑烟,瞬间将其吞噬。
那架庞大的九六式攻击机,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巨鸟,带着滚滚浓烟,无力地向下坠落而去。
第43章 战果斐然,丧家之犬一样的日机
“干掉一个!”
看着被烈焰吞噬的九六式攻击机,高铭航的内心只是略微兴奋了一瞬,便立刻收敛心神,重新寻找下一个目标,投入到更深层次的猎杀之中。
很快,在激烈的空战之中,他又击落了两架惊慌失措的敌机。
但同时,他座机的弹药,也已经消耗殆尽。
就在他准备脱离战场,返航降落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一架涂着血红色太阳旗的零式战斗机,如同天空中的顶级掠食者,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用它那威力巨大的20毫米机炮,轻松地将一架正在追击轰炸机的伊-15,撕成了碎片!
而做完这一切后,它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又极速向前,死死地咬住了一架正在与另一架九六式攻击机缠斗的伊-153的尾巴!
这架伊-153的飞行员,显然已经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他既要躲避前方轰炸机自卫机枪的扫射,又要应付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零式战斗机。
眼看着,这架最新式战机,就即将被零式战斗机的炮火所吞噬。
高铭航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认识这架伊-153,也认识它的驾驶员。
正是在那次考核中,成绩远超于他,拿到了第一名的天之骄子。
没有丝毫的犹豫。
高铭航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将飞机的引擎推到了极限,放弃了返航,也放弃了生命。
如同扑火的飞蛾,驾驶着他已经打光了所有子弹的伊-15,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架零式战斗机,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天空中,再次绽放出了一朵无比绚烂,却也无比悲壮的巨大火球!
在高铭航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那架摆脱了危险的伊-153,用一个漂亮的机动,绕到了那架九六式攻击机的侧后方,机枪开火,将罪恶的侵略者,送入了地狱。
“战斗下去吧。”
“你不是比我强吗?”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配不配得上那架飞机……”
高志航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天空,彻底变成了一座惨烈的、立体的角斗场。
空战的激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几乎每隔几十秒,就会有一团巨大的火球,从云层中坠落,将下方的薄雾都穿透,把半边天际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地面上,无数的军人和医护人员,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仰着头,紧张地观察着空中的战况。一旦看到有飞机或者是降落伞在空中绽放,便会立刻驱车,朝着大致的降落方向疾驰而去。
激烈的空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终,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残余的日寇机群,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如同丧家之犬般,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仓皇逃窜。
而憋了一肚子火的夏国空军,则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咬在他们的屁股后面,一路追杀,直到燃油即将耗尽,才意犹未尽地返航。
军统总部,指挥室内。
当空战结束,初步的战果统计报告,被送到戴老板手中时,整个指挥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戴老板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报纸,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快步走到陈适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连声夸赞。
“好!好啊!陈适你小子真是党国的栋梁!是我的福将啊!”
“大捷,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空中大捷!”
“这一次,我们对日寇造成的打击,恐怕……恐怕仅仅逊色于当年奇袭武城机场的那一次了!你,当记首功!”
陈适立正敬礼,点头称是,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有些凝重。
差距……还是太大了。
即便是己方占据了情报、战术、地形的全部优势,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伏击战,但日寇飞行员那精湛的技术和顽强的反击,依旧给己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初步统计,己方损失了近十架战斗机,其中,只有两架飞机的飞行员,成功跳伞。还有十几架飞机,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勉强返航。
这还是,零式战斗机并未有多少的情况下。
而飞机,还可以再造,再买。
但那些在万里长空,为国捐躯的,宝贵的飞行员……
……
武城机场。
土肥圆贤二和冢原中将,正站在塔台之上,等待着“凯旋”。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本能地,俩人的都是感觉到,极其不妙。
终于,天边出现了返航机群的身影。
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凯旋的编队!
一架架飞机,如同惊弓之鸟,毫无阵型可言,甚至有些飞机还冒着黑烟,如同过街老鼠般,疯狂地冲向跑道,狼狈地降落。
第一名走下飞机的飞行员,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的军装被冷汗浸透,眼神涣散,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刚才在空中发生的一切。
“是陷阱,他们准备了陷阱啊!”
“他们的高射炮,最大射程调整了,完全能够命中我们。”
“还有到处都是他们的战斗机,我们被包围了……”
土肥圆贤二听着飞行员那颠三倒四的汇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不肯相信!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明,自己一方是得到了有利的情报,不管是气象信息,还是国府的其他动作,都被自己给完全洞悉了。
怎么可能,这一仗会出现这样大的问题?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由不得他不信。
直到夜幕降临,所有能返航的飞机,才全部降落完毕。
出发时,浩浩荡荡,遮天蔽日上百架轰炸机。
回来的……
却只有不到七十架!
至少有五十架,连同上面的帝国的优秀飞行员,永远地留在了山城的上空!
“噗——!”
土肥圆贤二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44章 日寇的反应,三等云麾勋章
号外!号外!
山城空战史诗级大捷!我英勇空军摧毁日寇轰炸机五十余架,击伤无算!
日寇完全掉入我军陷阱之中,打出了耻辱性的大败!
大轰炸中死难同胞之冤魂,终得告慰!
第二天,从山城到尚未沦陷的各个城市,所有国统区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这则足以让四万万同胞为之振奋的消息所占据。
报纸一经发售,便被翘首以盼的民众疯抢一空。各大报社的印刷机昼夜不停地轰鸣着,但新印出来的报纸,往往还没等油墨干透,就再次被抢购一空。
一时间,因为连年轰炸,因为正面战场节节败退,而积压在人们心头的阴霾,仿佛都被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暂时性的扫开。
与国统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魔都日寇占领区的压抑气氛。
土肥圆贤二和冢原,这两个平日里在夏国作威作福的将官,此刻却如同两条丧家之犬。
低垂着头,卑微地站在一个身材不高,但气势却异常逼人的陆军上将面前,承受着他雷霆般的怒火。
松井骂了半天,等到有些累了,在喝水的空挡,才让土肥圆有说话的机会。
“哈伊,松井阁下!”土肥圆贤二深深地鞠躬,试图为自己辩解,“是那些狡猾的敌人,他们竟然使用了如此恶毒、卑鄙的欺骗手段,才导致了我们这次的失利!”
“八格牙路!”被称作松井的上将,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土肥圆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有脸狡辩?你,一个负责情报工作的最高负责人,竟然被敌人渗透成了筛子?”
“被人家像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还有脸说?我们帝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这简直是全世界的笑柄!”
土肥圆只能不停地“哈伊!哈伊!”地应着,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松井上将骂完土肥圆,又将矛头对准了一旁脸色惨白的冢原二四三。
“还有你,冢原!你平时不是自诩用兵谨慎吗?啊?!这次是怎么回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一头扎进了敌人为你准备好的陷阱里!蠢货!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难道胳膊废了,脑子也废了吗?”
“我看你,是不适合再呆在这个位置上了!”
冢原也只能像条哈巴狗一样,不停地低头称是。
这一次,对日寇打击甚大。
武城机场的轰炸机,几乎是全部出动,除了被直接摧毁的,剩下的基本也都带伤,需要一段时间修复,从外面调过来,更是得花不少时间。
这也就代表,持续几年的大轰炸,终于是能够消停一段时间,留给山城宝贵的时间,可以用来修复防空洞等防御工事。
最终,考虑到土肥圆贤二在夏国经营多年,还有利用价值,松井上将只是对他进行了极其严厉的申饬和处分。
并勒令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此次情报泄露和被反向利用的全部过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但冢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本就因为上次武汉机场被奇袭、导致自己断了一只手而被军部认为“不祥”,不适合再担任一线指挥官。
这次又犯下如此颠覆性的、足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巨大错误,松井上将当场就撤销他的职务,让他滚回本土,等待后续的其他安排。
虽说,不至于让他上军事法庭,但也是得闲置一段时间。
下次再启用他的时候,就是分配到菲猴国,参与太平洋战争了。
……
被训斥完毕,土肥圆贤二黑着一张脸,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看着办公室内,早已等候多时、正低着头,忐忑不安的南田洋子,心中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八嘎!”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毫不留情地,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南田洋子的脸上!
“你们特高科!到底是怎么做情报工作的?”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为什么我们在山城的情报网络,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这一次的损失,对帝国意味着什么?蠢货,一群饭桶!”
南田洋子被打得一个踉跄,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但她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只能连声称是。
身体因为接连的鞠躬,几乎都是要成为了90度的直角。
土肥圆发泄了一通,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情绪,他喘着粗气说道:“上一次,我们在山城的小组全军覆没,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一次,他们的情报部门,更是把我们的所有行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一直以为,他们的那些特务,只会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暗杀。自从被我们强力反击,打得他们龟缩起来之后,就消停了不少。”
“但现在看来……他们内部,似乎发生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去查!”他命令道,“立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山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又是谁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
“哈伊!”南田洋子连声承诺,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南田洋子出门,土肥圆喝了一口茶,眼神之中满是阴霾。
在他的心中,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在萦绕,挥之不散。
南田洋子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脸颊,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燃烧起了怨毒的怒火。
她转身,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副课长酒井美惠子,将刚才承受的所有屈辱,加倍地发泄了出去……
……
山城,军统总部。
戴老板从委员长的官邸大楼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都被彻底抚平了。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到正等候在里面的陈适,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陈适啊陈适!”他几步上前,重重地拍着陈适的肩膀,赞不绝口,“你这次,干得太漂亮了!说一句‘扭转了整个山城的战局’,都毫不为过啊!”
“校长对此次大捷,极为地重视,特批授予你三等云麾勋章!”
第45章 暗杀,行动组组长
戴老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你也知道,咱们的身份特殊。经过这次事件,我担心小鬼子那边,已经开始重点关注你了。”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风头,还是少出一些为好。所以,这次授勋,就不搞公开仪式了,你能够理解吧?”
“我明白,老板。”陈适点头。他很清楚,过早过多地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中,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反正功劳是实打实的,虚名什么的,他并不在乎。
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三等云麾勋章?”
据他所知,云麾勋章共分九等。
一至三等,通常是授予将官,三至六等,授予校官,六至九等,才轮到他们这些尉官。
自己一个区区中尉,怎么可能被授予通常只有将官才能获得的三等勋章?难道……
看着陈适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戴老板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你猜对了!这一次,为了嘉奖你的不世之功,校长已经同意,对你进行破格擢升!”
“你连升两级!从今天起,不再是中尉,而是……陆军少校!”
“也只有少校军衔,才有资格,获得校官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三等云麾勋章!”
“虽然没有公开的授勋仪式,但这份荣誉,是实至名归的!你可要再接再厉,不要辜负校长和我的期望啊!”
陈适心中也是一震。
连升两级!从尉官直接跳到校官!
他知道,即便是在战功提升最快的抗战时期,这也是极为罕见的殊荣。
要知道,军统在各个地方的乙级站的站长,不过也就是少校而已。
这其中,必然有戴老板在背后不遗余力的运作和美言。
拉拢之心,已经不需要说了。
他立刻收敛心神,双脚并拢,对着戴老板,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感谢老板栽培!卑职定当万死,以报党国!”
戴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好了,既然你现在已经是校官了。那么按照军统的规矩,就有资格,独立带领一支完整的行动队了。”
“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处里人手紧张,从其他行动队挪人给你,不现实。我倒是有个想法……你们这一批训练营的学员,考核期也差不多结束了,正好可以正式毕业了。”
“到时候,就把他们全部划拨到你的麾下!你们本就是一同训练出来的战友,彼此之间知根知底,感情也深,配合起来,想必也会更加默契。你意下如何?”
陈适点头称是。他知道,这确实是眼下最优的解决方案了。
“需要什么人的话,你跟我说,多了没有,安排几个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说着,又亲自从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取出了那枚熠熠生辉的三等云麾勋章,为陈适挂在了胸前。然后,又示意他立刻收起来。
陈适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勋章收好,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老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那个德三军事顾问,亨利……”
“我也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戴老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德散跟我们,目前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这个亨利的身份特殊,不好明着抓,抓起来也不好审,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外交纠纷。”
“但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他犯下的事情,又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让他逍遥法外,那不是我们军统的作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适心中了然。
“我明白,只有暗杀!”
“没错。”戴老板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执行。切记,做得干净一点!务必想办法,把他从军事代表团的驻地里引出来,在外面动手!这样,造成的影响,才能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
“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想必他们也不能够怎么样。”
“是!”
任务,并不复杂。
陈适、于曼丽、明台,三人足矣。
他在之前,就吩咐过,给被抓的高炮参谋赵世恒上刑的时候,用一些折磨人,但伤痛并不明显的手段,尤其不能够造成手上的残疾。
所以,还能够让他给亨利写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亨利先生,事情或已败露,军统已开始调查。我已安排可靠之人接应你,今晚十点,在驻地外的街口上车,速速撤离!”
陈适知道,像亨利这种能被金钱收买的洋人,骨子里大多贪生怕死。一旦得知自己可能暴露,被军统盯上,必然会如惊弓之鸟,第一时间选择逃跑。
拿着日寇给他的钱,找个地方隐居,这辈子也花不完了。
果不其然。
当晚十点,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风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白人男子,手上还提着一个大箱子。鬼鬼祟祟地从德三军事代表团的驻地侧门溜了出来。
正是亨利。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很快便看到了一辆停在街角的黄包车。
陈适伪装成的黄包车夫,压低了帽檐,对他点了点头。
亨利没有丝毫怀疑,立刻钻进了车里。
“快!快走!”他用蹩脚的中文,催促道。
黄包车拉起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朝着嘉陵江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亨利都如坐针毡,不停地歪着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当黄包车行驶到一座横跨嘉陵江的大桥中央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喂!还没到地点呢?你停下来干什么?!”亨利不耐烦地问道。
车夫缓缓地转过头,在昏暗的路灯下,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讥诮的笑容。
亨利心中猛地一突,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就要去掏怀里的手枪。
然而,已经晚了。
“砰——”
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声响起。
在亨利的侧面,他被一颗子弹贯穿而过,血液飞溅出来,不甘的张了张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缓缓地倒了下去。
第46章 分钱,正经人陈适
亨利的死,来自于早已埋伏在一旁的于曼丽,完成了这致命的一击。
陈适跟于曼丽俩人,合力将他的尸体抬了起来,直接翻过栏杆,丢进了下方那奔腾不息、黑不见底的嘉陵江中。
没有做任何能够保证尸体沉底的措施。
可以,但没有必要。
在这个年头,战乱、饥荒、瘟疫……每天都有无数不明不白的尸体,被抛入江中。
一具泡了两天的浮尸,谁又能分得清,他究竟是什么人?
江风吹过,卷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桥面上,陈适脱下那身车夫的破旧短褂,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套笔挺西装。
他走到愣在一旁的于曼丽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住。
“发什么楞呢?”
于曼丽听闻,才是忙不迭将手轻轻地搭在了陈适的臂弯里。
两人就这样,如同刚刚看完一场晚场电影的亲密恋人,并肩走在山城寂静的街道上。
月光照着,将俩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话说回来,”于曼丽打破了沉默,“你刚才,就不怕他掏枪的速度太快吗?万一因为什么意外,我没能及时动手,你可能就死了。”
陈适闻言,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难道你就这么想年纪轻轻的,就当个寡妇?”
“你……!”于曼丽被他这句话噎得俏脸一红,气结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陈适轻笑一声,语气却是自信道:“放心。在刚才那个距离上,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他把手伸进怀里之前,就扭断他的脖子。”
“他的一条命,是绝对不够换的,想要杀我,得有三条命才行。”
“吹牛。”于曼丽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却是知道,陈适说的怕是真的。
……
这么晚了,当然也不方便直接回训练营。
俩人的目标,是军统为他们安排的安全屋。
陈适将从亨利身上缴获的那个手提箱,放在了桌子上。
“咔哒”一声,箱子被打开。
下一秒,他跟于曼丽俩人的眼睛,几乎同时都瞪圆了。
“这家伙身家有够丰厚的啊!”陈适忍不住咂了咂嘴,“我还奇怪,他跑路怎么就带这么一个小小的手提箱?”
“好家伙!敢情全换成硬通货了!”
箱子里,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有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美金!
“有了这些钱,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能逍遥自在。怪不得他连换洗的衣服都不用带了。”
经过简单的盘点,箱子里的美金,不多不少,正好三万!
陈适感叹,自己这些天,忙前忙后跑动跑西。不过,他没有正式官职,抄家的时候,可是没有自己动手过,只是得了一些别人抄家后的“分红”。
这让他的身家,是来到五千美金。
原本就因为不少了,可现在看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于曼丽也是眼神之中波光流转。
她看着这笔足以让任何人都眼红心跳的巨款,她看向陈适:“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些钱?”
陈适想了想,也很是坦然:“咱们分了。”
他随后道:“不过,局座肯定知道,亨利这种级别的洋顾问,手里不会没钱。”
“所以,这其中一万美元,得拿去给他。”
“剩下的两万,见者有份。你和明台,一人两千五。剩下的,我拿着。”
于曼丽闻言,有些意外:“要分给我这些?”
陈适笑了:“怎么,难不成你还觉得少了?这笔钱,可真不少了!”
“现在官方的汇率,是一美金换二十法币,但那是有价无市,根本换不到。黑市上,一美金,起码能换一百法币,而且还是抢手货!”
“咱们在训练营,一个月的津贴,才两百法币。这两千五美金,换算成法币,就是二十五万!这相当于咱们不吃不喝,干上将近一百年才能挣到的工资!”
说到这里,陈适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比较古怪起来。
他突然是想到,刚刚说的,还只是现在的理想状况。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随着战局的糜烂,法币将会遭遇史无前例的恶性通货膨胀,物价将会飞涨到抗战前的数百万倍。
而那之后昙花一现的金圆券,更是人类货币史上的一场巨大灾难……
就在陈适胡思乱想的时候,于曼丽却突然往前一步,那双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眼眸,此刻在灯光下,竟变得有些勾人起来。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我……想用这两千五百美金,买你一个晚上,怎么样?”
“……”
陈适瞬间被这句话从飘飞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他没有想到,于曼丽能这样开口。
他顿时是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告诉你,我可是个正经人!”
“……”于曼丽也同样被陈适噎了一下。
她随即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又很快板起脸,装作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你想到哪里去了?”她白了陈适一眼,“我的意思是……以后,咱俩因为任务需要,肯定少不了要扮演情侣、夫妻之类的角色。”
“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默契,还远远不够。”
“这样下去,万一哪天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为一个不经意的细节,被敌人识破了身份,那后果不堪设想。”
“干咱们这一行的,任何细节都不能出差错,你说是也不是?”
“这……”
陈适一时间,竟然被她说得有些哑口无言。
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于曼丽见状,立刻乘胜追击:“而且,你那么厉害,各项技能都遥遥领先。我找你学习一下,怎么了?这笔钱,就当是我付给你的……学费好了。”
说完,还不等陈适反应过来,她便猛地伸出手,揪住了陈适的领带,一边缓缓地向后退去。
陈适的大脑,只宕机了半秒钟,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反手握住于曼丽纤细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怀里,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道。
“既然是要跟我学习,那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就得照做,明白吗?”
这一晚,陈适多了一个“老师”的身份。
第47章 陈家的状况,车水马龙
山城,陈家。
这座在即便是在陪都山城,也很是不错的豪华宅邸门前,此刻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许多衣着光鲜的社会名流、富商巨贾,都挤在门口,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待什么大人物的到来。
而被众人如同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是一个身穿暗红色唐装、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
他,正是陈适的大伯,陈长峰。
也就是在陈适父母惨死于日军轰炸后,一手策划,侵吞了二房全部家产,并将陈适赶出家门的主谋。
此刻的他,满面红光,志得意满地接受着身边众人的恭维。
“哎哟,陈老板,您家大公子陈建宇,可真是年轻有为,人中之龙啊!听说这次又要高升了?”
“是啊是啊,年纪轻轻,就在军中身居要职,前途不可限量啊!”
陈长峰一边摆手,一边故作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犬子不成器,这次能不能提衔,还两说着呢。各位实在是谬赞了,谬赞了。”
然而,他那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却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从街道的另一头,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陈家大宅的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笔挺军官服,长相颇为英俊,但眼神却显得有些阴柔,浑身上下一股阴鸷气息的年轻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陈长峰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建宇,回来了?”
年轻男子陈建宇,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倨傲:“爸,都办妥了。”
“我已经正式晋升为陆军中尉,军衔连长,目前担任城南检查站的站长,负责所有进出城南的车辆和货物的审批、过关事宜。”
“好,好哇!真不愧是我陈长峰的儿子!”陈长峰激动得连声叫好。
旁边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商人和名流,立刻一拥而上,各种恭维和奉承之词,如同潮水般涌来。
“恭喜陈连长!贺喜陈老板啊!”
“陈连长少年得志,以后还要多多关照我们这些小本生意啊!”
陈长峰被捧得有些飘飘然,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朗声说道:“各位!我这不成器的犬子,总算是没给咱们陈家丢脸!今日我陈家双喜临门,如若不弃,还请各位移步寒舍,薄酒一杯,我好好招待诸位一番!”
这一晚,陈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那些精明的商人,几乎是连夜派人,将一份份厚重无比的贺礼,一车一车地往陈家送。
金条、美玉、古玩字画……几乎将陈家的大厅都堆满了。
直到深夜,宾客们才尽数散去。
家中的族人们,又围上前来,对着陈建宇一通恭维。
陈长峰摆了摆手,端起了大家长的架子:“好了好了,我跟建宇还有要事要谈。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干什么?都退下吧。”
很快,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陈长峰、陈建宇,以及陈长峰的妻子王燕三人。
王燕看着那满屋子价值不菲的贺礼,左看看,右摸摸,一张脸几乎要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老头子,你快看!这个是张老板送的和田玉如意!还有这个,是刘会长送的古画,能值多少钱?”
陈长峰呷了一口茶,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当初让咱们凑钱,给建宇打点关系的时候,你还哭天喊地的。”
“说钱太多了,舍不得。现在呢?你看看!这才一个晚上,本钱都快回来一半了!”
陈建宇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爸,我这个职位,可是个肥缺中的肥缺!把控着很重要的运输渠道。”
“那些搞走私的,干非法买卖的,哪一个不得给咱们上供?不然,谁的货也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就这点贺礼,还不够塞牙缝的呢!回头,我给你列一份清单,你安排人,挨家挨户地去问他们要!谁要是敢不给,或者阳奉阴违,少给一个子儿,你直接告诉我!”
“要不是我老师在军中关系过硬,换了旁人,给再多的钱,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王燕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要说起来,这次花的钱,可是咱们家族五年的利润啊!你老师张口就要那么多,谁听了不心疼?”
“要不是当初把那小畜生的家产给占了大头,咱们还真拿不出这笔钱来!”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那个小畜生陈适,现在怎么样了?你打听到没有?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被那些‘统’字辈的人给抓进去?”
陈建宇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不清楚。军统的消息向来闭塞,自成一体,想打听他们的消息,难如登天。”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消息没有。我托人问了,那几天,确实是抓过一个不知死活、招惹了女特务的浪荡子。”
“那就是陈适没错了!”陈长峰一拍大腿,幸灾乐祸地说道,“他那个德行,平时就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没想到啊,这次竟然招惹到军统的女特务头上去了!”
“哈哈哈哈!这下,他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有了这个结果,咱们……就再也用不着担心了!”
陈建宇冷笑一声:“爸,就算他没死,又能怎么样?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不成?”
一家三口,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
第二天,陈适和于曼丽,回到了军统训练营。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王天风的办公室。
王天风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似是感慨,又似是欣慰。
“没想到啊……”他叹了口气,“你小子,才加入训练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现在,军衔都已经跟我平起平坐了。”
说着,他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崭新的、肩上佩戴着少校军衔的军官服,递给了陈适。
陈适接过军服,客气地说道:“这都多谢老师您的栽培。”
“我教你什么了?”王天风摇了摇头,脸上倒是没有丝毫的嫉妒之意,“都是靠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这就不用谦虚了。”
第48章 学员毕业,行动队成立
王天风很清楚,陈适这个少校,含金量有多足,没有半分水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郭骑云推门而入,他看了一眼陈适肩上的新军衔,眼神同样有些复杂。随即,他对着王天风立正报告道:
“报告长官!本期所有学员,已在操场集合完毕!”
王天风点了点头:“行。陈适,你先把衣服换上。我跟郭骑云,先过去。”
军统训练营,操场。
今天风平浪静,阳光正好。
而除了陈适之外,本期十几名学员,全员到齐,列成了整齐的方队。
经过了几个月地狱般的磨炼,今天,是他们正式毕业,走出训练营,成为一名真正军统特工的日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们很清楚,即便是同在军统这个庞大的体系之内,职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情报处、行动处、电讯处、总务处……
一旦被分配到一个出力不讨好、又没有前途的部门,那这辈子,恐怕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而除了这些之外,各自也有对一些不舍的神情。毕竟,同吃同住同训练了这么久,众人也早就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而从今天起,大家就要各奔东西,分道扬镳了。
“陈适呢?怎么没看到他?难道今天也不来?”
人群中,有人小声地嘀咕起来。
这段时间,陈适经常“失踪”,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但通常情况下,明台都会跟他一起消失。可今天,明台明明就站在队列里,陈适却不见了踪影?
今天算是正式毕业,他都不参加吗?难道又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任务?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便从操场入口处传来。
所有学员,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
王天风和郭骑云,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不过,真正吸引众人目光是,是随后出现的陈适。
当学员们的目光,落到陈适身上时,所有人都有些懵了。
什么情况?
陈适……穿着一身崭新笔挺的军官服。而在他的肩上,佩戴着的,竟然是一颗金色的梅花星徽!
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众人都清楚的很,这军衔代表的是少校!
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是知道,陈适之前因为立功,所以是连升两级,军衔来到了中尉。
可现在这才过去几天,怎么怎么就又变成少校了?
这晋升的速度,未免也太耸人听闻了些!
就算是有背景,都不见得能够升到这么快吧?何况他们知道,陈适还是没有背景的!
当然,惊讶归惊讶,他们绝不会认为这是假的。在军统的地盘上,敢私自伪造军衔,那纯粹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而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队伍里的明台。
这段时间,明台和陈适几乎是形影不离,肯定知道些什么内幕!
面对众人探询的目光,明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这件事牵扯太大,属于高度机密,他不能透露半分。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别看我,我也只是升了个少尉。”
少尉!
这众人再次震惊。
什么情况?
这军功难道是批发的吗?人人都有份不成?
陈适走到队伍的最前方站定。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不知为何,众人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他们作为特工,都是比较敏锐有些的,自然能够感觉到,陈适现在与自己等人的不同之处。
一点没有稚嫩之气,而是一股肃杀之气,跃然而出!
陈适过来之后,王天风先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操场上的寂静。
“首先,恭喜各位顺利毕业!”
“但是,毕业,不代表结束,恰恰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从今天起,你们将要面对的,是比训练营里残酷百倍的真实斗争!”
“你们是不是都在想,接下来,你们会被分配到哪里去?是根据你们各自的长处,被分到电讯处、行动处、还是情报处?”
听着王天风的话,学员们心中都有些疑惑。
正常来说,流程确实是这样。但听他这口气,似乎是另有安排的样子?
王天风看着众人疑惑的样子,提高了音量,宣布道:“现在,我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陈适在一些任务的表现卓着,现在军衔已破格擢升为陆军少校!”
“而同时,经局座亲自批准,由陈适少校,担任我们军统训练处,新成立的,第一特别行动队队长!”
“而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全部,编入他的麾下!作为一个整体继续并肩作战!”
“你们更熟悉彼此,更能默契配合!都听明白了吗?!”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学员的脑海中炸响!
这也行?!
我们所有人,都直接归陈适领导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自己辛辛苦苦毕业,拿到的,也只是一个准尉军衔。
可同一期的学员,却已经是统领一个行动队的少校队长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
然而,震惊归震惊,学员们的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嫉妒,甚至连羡慕的感觉,都很快被一种理所当然的敬畏所取代。
他们很清楚,陈适能以如此恐怖的速度晋升,背后必然是惊天动地般的巨大功劳。
这种成就,绝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在下一秒,所有学员,都自发地,向着前方的陈适,敬了一个标准而充满敬意的军礼!
……
简单的仪式过后,三三两两的学员,聚在一起,依旧在消化着刚刚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
“我的天……陈适也太猛了吧!这才几个月啊,就成咱们的顶头上司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跟着他干,那可是再好不过了!你们想啊,他在之前没什么背景,却能升得这么快,说明什么?说明他上面,肯定有咱们想象不到的大靠山!不然的话,就算是立功了,也别想要升这么快!”
“对啊,搞不好就是六哥,甚至是戴老板本人!”
“跟着这样的人物,咱们以后,还怕没肉吃吗?!”
第49章 新的钻石宝箱,找到宫庶
陈适搬进了训练营内,一间专门为他准备的队长办公室。
就在他刚刚坐下,准备熟悉一下环境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能量波动,发现新的钻石宝箱。位置:山城,陈家大院!】
陈适微微一愣。
竟然……是在陈家?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正好,等忙完手头的事情,也是时候,该回去处理一下原身的那些“家务事”了。
原身的仇,自己既然占了他的身体,就不能不报!
尤其是,前两天他通过郑耀先的关系,查到了一件事。
在自己刚被抓进军统的那几天,竟然有人通过各种门路,在到处打探自己的消息。
顺藤摸瓜,查到源头,正是原身那个在军中任职的堂兄陈建宇。
既然如此,那这次就新仇旧账,一并算清楚好了!
省得留着这么一条毒蛇在背后,终究是个祸害。
不过,在眼下,暂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组建自己行动队的核心班底。
戴老板之前说过,除了这批训练营的学员外,还可以让他从军统内部,乃至整个军队系统里,挑选两名精锐的老人,加入进来。
毕竟学员哪怕再优秀,像陈适这种逆天存在也实在是太少了,还是得有经验丰富的老人才行。
档案可以任他看,让他自己去捞。
戴老板是知道,陈适有这样的能力。
然而,对陈适而言,根本就不需要去“捞”。
他心中,早已有了两个人选。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他要的,是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会背叛的,忠诚之士!
第一个人选,郭骑云。
《伪装者》中的角色。人品、能力、忠诚度,都无可挑剔。一些任务,绝对可以放心交给他。
而第二个人选,就是宫庶。
《风筝》中的狠角色。
此人对外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但军事素养极高,更难得的是,对上级,有着近乎愚忠般的忠诚。
在风筝的剧情里,他只是山城卫戍部队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军官,因为没有后台,在少尉的位置上,蹉跎了整整八年都得不到升迁。
后来,因为投靠了郑耀先,才被发掘出来,成为了郑耀先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在郑耀先因为军统内部倾轧而出事之后,更是数次救郑耀先于危难之中。
这样的人才,现在不去收服,更待何时?
他向戴笠提交了申请,戴笠那边,自然是毫无疑问地批准了。
不过当他拿着调令,去找王天风要人时,王天风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小子啊你小子,真是给我出难题!我的学员你要。现在连我的副官,你也要!你干脆把我也调过去,给你当副手算了!”
他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爽快地批了条子。
只是随即又好奇地问道:“你找的这个宫庶,又是何许人也?我看了他的档案,履历平平,没什么过人之处啊。”
“普普通通一个军人而已,能是当特工的料不成?”
陈适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了笑,示意没有问题。
……
山城东部卫戍部队,军营门口。
宫庶抱着自己那只简陋的行李卷,有些发愣地站在门口。
他搞不清楚状况。
自己一个在军中毫无根基、如同透明人般的小小少尉,怎么会突然接到命令,让自己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着,说是有大人物要来接自己?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
露出的,是一张比他还要年轻许多的,英俊而又带着几分冷峻的脸。
车里的人正是陈适,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肩上那颗金色的梅花星徽,在阳光下,刺得宫庶的眼睛有些发疼。
少校!
宫庶的心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但随即就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作为一个在底层挣扎了多年的老兵,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看就是靠着家世背景,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权贵子弟”!
看他这年纪,能立什么功?怕不是连枪都没摸过几次吧?
不过,毕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他并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而是试探着问道:“长官,请问……您找卑职,是有什么事吗?”
陈适看着宫庶的眼神,自然能猜到他心中大概在想些什么。
他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道:“上车说吧,我们是军统的人。”
军统?!
宫庶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军统有节制军队的权限。
正常来说,一个军人,要是被军统的人找上门,一准儿没好事。
不过,宫庶倒也光棍。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背景,一些有油水的职位跟他无缘。
自问在军中,从未有违规之举,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知道这肯定不是来抓自己的。
宫庶上了车之后,陈适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军统新成立的一个特别行动队的队长,陈适。现在行动队初建,紧缺人手。我调查过你的档案,感觉你各方面的素质还不错,所以,就把你给调过来了。”
“怎么样,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我知道,你因为在军中没有后台,所以一直得不到升迁的机会。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只要你能立功,在我这里,升职,绝对不成问题!”
宫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
他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摆脱目前困境的唯一机会。
跟着一个军统的少校队长,很可能还是有天大后台的,肯定比自己一个人在军营里蹉跎岁月要强得多。
但是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心中的那份热血和傲气,还没有被彻底磨灭。
风筝之中,他找到郑耀先,就得是五年之后了,那个时候,热血才是被彻底磨灭。
现在的宫庶还不想,就这么低三下四地,去给一个一看就是“权贵子弟”的人当走狗。
第50章 回到家中,震慑大伯
宫庶心中挣扎,军统的名声,他自然是知道的。
而且,自己有什么特工上的才能么?
说起来,也就是身手好了些。
说不定看重自己,就是让自己去干一些甄别自己人、清除异己的脏活……
他咬了咬牙,几乎就要开口拒绝这一份突如其来的诱惑。
就在这时,陈适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再次开口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什么权贵之家出身,有什么天大的后台?”
“我告诉你,我的背景,说不定还不如你。我父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
“而且,我也是机缘巧合,才进入的军统。从我穿上这身军装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我能有今天的军衔和位置,全都是靠我自己,对小鬼子拼出来的军功!明白吗?”
这番话,如同重磅炸弹,直接把宫庶给炸懵了!
什么情况?!
没有后台?!加入军统才几个月?!就从一个普通人,干到了少校行动队长的位置?!
这……这说的是真的假的?!
看着宫庶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陈适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三等云麾勋章,在他的面前,亮了一下。
当宫庶看到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勋章时,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虽然说,自从全面战争爆发之后,云麾勋章颁发的数量,相比较于之前要多。
可是三等云麾勋章,这可不是靠背景就能轻易搞到的大路货。
这必须得有实打实的、足以震动高层的硬核军功才行!
这说明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校,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是凭本事吃饭的狠人!
想通了这一点,宫庶眼中的那丝厌恶和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对着陈适,敬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报告长官!既然长官看得起!宫庶,愿追随长官左右,万死不辞!”
宫庶顺利入队。
接下来,陈适并没有立刻展开下一步行动,而是先对陈建宇,进行了一番调查。
知己知彼。
对于军统来说,调点资料轻轻松松。效率也很高,只不过是三天后,一份详尽的报告,便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陈建宇的直属上司兼老师,是一个叫张霖的少校营长。
此人背后,确实有些不清不楚的靠山,在山城卫戍部队里,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地头蛇。
而报告之中,详细罗列了张霖和陈建宇,利用检查站的职权,敲诈勒索商户、私放违禁品、甚至与走私商人沆瀣一气、倒卖军需物资等一系列的惊人事迹。
甚至于还不止如此。
前两年的一些,他们自以为做的隐秘的事情,也都被扒了出来。
满满的好几页纸,罪证确凿,触目惊心。
陈适看着这份报告笑了笑。
解决了后顾之忧,他就不再犹豫,是时候回家了。
……
三辆军用吉普车,在距离陈家大院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悄然停下。
陈适穿的是一身普通的常服,下车后,他向着宫庶吩咐了几句。
再独自一人,朝着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宅邸,缓步走去。
陈家门口,依旧是记忆之中熟悉的身影。
老管家陈福,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房的柱子上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正朝着大门走来。
陈福愣了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登门拜访陈家的人非富即贵,很少有这么年轻的人独自前来,而且还是两手空空。
他仔细地打量了陈适几眼,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毕竟,眼前的陈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富家浪荡子了。
这几个月的经历,早已将他身上的青涩之气,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锋锐之气。
“这位先生……”陈福拦住了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请问您是找我们家主的吗?有没有提前联系过?”
陈适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当年,在原身父母都在的时候,表现忠心耿耿,却在他们死后,迅速改换门庭的老管家,讥笑道。
“我回我自己的家,还需要跟下人预约吗?”
这句话,让陈福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老眼瞪圆,嘴巴张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过,陈适没有再理会他,径直上前,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宅子里,正在庭院中洒扫,干活的下人们,看到突然闯进来的陈适,也是一阵骚动。
有人认出了他,没认出来的,看他这副架势,也知道不是好惹的。
陈适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穿过庭院。
他走到大厅主位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很快,被下人惊动的陈长峰,便在一脸惊慌的老管家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安然无恙地坐在主位上的陈适,有些不可置信。
他怎么还活着?
不是说……被军统的人抓进去了吗!
然而,在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镇定。
活下来又怎么样?
一个无权无势的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现在自家比之前更有势力,还怕他?
他走到陈适的对面坐下,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这不是阿适吗?回来一趟,怎么也不提前跟大伯说一声?”
“你们这些没有眼力见的东西,不知道奉茶吗?”
“说一声?”陈适淡淡道,“好让你们再找个由头,把我赶出去一次?”
陈长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话?!”他拍了一下桌子,“没大没小,这里好歹也是你的家!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然而,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响起。
陈适将一把黑黢黢的勃朗宁手枪,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冰冷的枪口,正对着陈长峰的身体。
陈长峰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
在他的记忆里,陈适一直都是性格比较怯懦,整日花天酒地的公子哥。
这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第51章 军统办事,闲人闪开
陈长峰咽了口唾沫。
他强装镇定道:“你……你想干什么?杀人可是犯法的!”
“犯法?”陈适笑了,“你们侵吞我父母的家产,将我扫地出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也是犯法的?”
他拍了拍枪身,跟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你就别废话了。”
“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去搬救兵。”
“把你那个宝贝儿子叫过来,或者,任何你觉得能救你的人,都可以,明白吗?”
“当然,你也可以试试不叫,那就后果自负了。”
听完陈适的话,陈长峰眼神阴沉不定。
叫儿子?
让陈建宇从城南的驻地带兵过来,一来一回,费时费力。
而对付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还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
他此时,是将陈适定性成一个,以为自己有了枪,就可以胡作非为的毛头小子了。
他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管家低声说道:“给城东警局的刘森刘局长打电话,就说……家里遭了悍匪!”
安排完之后,他又强作镇定地对陈适说道:“阿适啊,有话好好说嘛!”
“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万事好商量,好商量……”
他的语气带有一些讨好的意味。
看得出来,能屈能伸。
这样做的原因,是生怕陈适一激动,真的扣动扳机。
自己就这一条命,万一这小子真是个亡命徒,跟自己一命换一命,那可就太亏了!
陈适看他没叫陈建宇过来,挑了挑眉。
他好整以暇地,端起了刚刚被斟满的茶杯。
只不过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陈长峰的妻子王燕,带着一群家族里的女眷,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指着陈适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小白眼狼!还有脸回来?你爸妈被炸死的时候,是谁,不嫌晦气,给他们收的尸?”
“白眼狼?”陈适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父母在世时,为了这个家族,呕心沥血,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心力!”
“他们尸骨未寒,你们就把我家的家产,吞得一干二净!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王燕,你给我闭嘴!”陈长峰呵斥道。
只不过,王燕却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闭嘴?我凭什么闭嘴。当初也不知道老爷子是吃了什么迷魂药,瞎了眼,竟然把家主之位,传给了你那个短命的弟弟!”
她又转过头,对着陈适,更加恶毒地嚷嚷道:“小畜生!有种你就开枪,你打死我啊!”
她一边骂着,一边竟然真的凑上前去,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陈适的鼻子上!
然而,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大厅。
陈适甚至都没有起身,只是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王燕的脸上!
看似随意的一巴掌,力量却大得惊人!
王燕整个人,直接被扇飞了,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口吐鲜血,连牙齿都掉了好几颗,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晕死了过去。
“你……!”陈长峰猛地站起身,额头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
陈适缓缓地收回手,语气冰冷地说道:“聒噪!”
“让她长长记性而已。没一枪打死她,已经算是不错了。”
“……”
陈长峰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但他看着桌上那黑洞洞的枪口,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
形势比人强!
他只能无奈地,重新坐了下去。心中,却在疯狂地祈祷着,自己的救兵快些到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
就在几分钟前,一辆警车,后面还有十个警员跑路赶上,来到了陈家大院的街口。
但他们,却被穿着军装的宫庶,给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敢拦我的车,不想活了?!”刘森探出头来,厉声呵斥道。
他是以为,这是城中的大头兵,看到自己开的是车,想要捞点油水。
然而宫庶却一言不发,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证件,在他的面前亮了一下。
刘森看清楚那证件上的徽章和字样时,他脸上的嚣张和怒气,就瞬间消失。
军……军统?!
他一个区区的局长,在普通人面前,或许还能作威作福。
但在这群连军队都能节制的活阎王面前,他连个屁都算不上!
“误会,误会……长官,都是误会!”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对着宫庶,点头哈腰道,“我们这就走!”
说完,他便立刻让人回头,同时叫上刚刚跑过来的警员,立刻撤回去。
“老陈啊!”
“你这惹的人,我根本就惹不起,你就自求多福吧。”
……
半个时辰过去了。
晕倒在地的王燕,早已悠悠转醒。
但她却不敢再起身,更不敢再骂半个字。
只是趴在地上,眼睛睁开一道缝隙,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陈适。
心中诅咒着,等着救兵到来,要将刚刚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奉还!
然而在一旁,陈长峰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这里到城东警局,最多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刘森就算是爬,也该爬过来了!
难道说这个小畜生,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依仗?
他看着有些陌生的陈适,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丝寒意。
“没想到你还是有备而来。”他凝重地说道,“怪不得,我就觉得,你不是那种只会逞一时之勇的愣头青。”
他知道,刘森那边,是指望不上了,而是准备,叫自己的儿子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斯文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大哥,出了什么事?怎么家里闹哄哄的?”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穿黑色西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陈适瞥了他一眼,认了出来。
这是原身的三叔,陈长松,今年四十岁,曾经去西洋留过学,平日里,最喜欢把“长幼尊卑”、“传统礼法”挂在嘴边。
性格极其矛盾,很难想到,这几种特质能够混合到一起去。
第52章 轻松控制局面
陈长松一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着陈适,就是一套大道理。
“陈适,你这是在干什么?连长幼尊卑,都学不会了吗?”
“怪不得,怪不得我们夏国,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年轻人,毫无规矩,目无尊长!”
“想当年,我去的西洋,那边的人都是……”
他说得唾沫横飞,正起劲的时候,却对上了桌子上,黑洞洞的枪眼。
他的声音,立刻就戛然而止。
“哼!人心不古!”他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闭上了嘴。
而陈长峰没有再犹豫,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陈建宇的号码。
陈适早已吩咐过宫庶,不用拦陈建宇的人。
所以,半个时辰后,两辆满载着士兵的军用卡车,便畅通无阻地,直接开到了陈家大院的门口。
陈建宇阴沉着一张脸,带着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妈,您怎么了?!”他看到趴在地上的王燕,立刻上前扶起。
王燕一看到自己的儿子来了,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猛地站起身来,指着陈适,用怨毒的声音,尖叫道:
“宇儿,你可算是来了!快!把这个小畜生给我抓起来!给我使劲地折磨!我要让他……尝尝我刚才的痛苦!”
陈家的一众人,此刻,都恢复了有恃无恐的嚣张姿态。
他们猜测,陈适或许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一点小靠山。但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不足为虑!
陈长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适,冷笑着说道:“你真是胆大包天了!既然你不仁,那也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我知道,你这次回来,是有恃无恐。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你怕是还不知道,我家建宇,如今,已经是堂堂的陆军中尉,一连之长了吧?”
陈建宇带来的十名士兵,虽然军容不整,不过拿着枪指人还是做得到的。
此时,黑洞洞的枪口都是指着陈适。
大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王燕看到这种情况,就更加嚣张跋扈了。
她叉着腰,冲着陈适口齿不清大喊道:“小畜生!”
“你不是能耐吗?”
“就凭你那一杆枪,又能怎么……”
啪!
一声脆响响起。
陈适起身,一巴掌甩到王燕脸上。
这一下,他用的力比刚才还要大。
致使王燕牙齿再度被甩飞两颗,重重的拍在地上。
“让你叫了吗?”陈适淡淡道。
“你……”陈长峰气结,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小丑。
他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之下,陈适竟还敢这么做,只能是跟在场的士兵,齐刷刷的看向陈建宇。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陈建宇眼神却阴晴不定。
他的目光,盯着桌子上那把勃朗宁手枪。
他不是傻子,知道陈适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回来伤人,甚至在自己带兵回来后,依旧如此镇定。
这背后,绝不简单!
尤其是这把手枪,一般人没门路可是弄不来。
他拉着自己的父亲陈长峰,走到一旁的角落里,低声耳语起来。
“爸,情况不对劲,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依仗!”
“这是不是,跟他被军统放出来有关,是被人捞出来的?”
“难道说,他加入了军统不成?”
“不可能!”陈长峰断然否定,“他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军统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两人嘀咕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建宇眼神阴郁,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走回大厅中央,对着陈适,沉声说道:“陈适,明人不说暗话。”
“今天,你既然敢摆出这个车马,我也认了。咱们都亮亮底牌,看看彼此到底是什么成分。有什么条件,可以摆到桌面上来谈。”
“要是拼了个两败俱伤,那对谁都不好。”
在他看来,陈适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无非就是想从陈家讹一笔钱罢了。
陈适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谈?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谈?”
陈适笑了,说出的话,却充满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侵吞我父母的所有家产,我今天,连本带利都要拿回来。”
“利息我也不问你们多要,就是陈家的所有家财好了,也免得你们给不起。”
“至于你们……”他的目光,缓缓地从陈长峰、王燕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会把你们安排到大后方,就好好地给我种地去好了。”陈适理所当然道。
“你说什么?!”
原本还指望跟他谈条件的陈建宇,脸色一下子变得冷峻起来。
“口气倒是不小……你以为你是谁?!”
他猛地一挥手。
“哗啦——!”
那十名士兵,稀稀拉拉的拉开枪栓。
不过,大门在这个时候被蹬开。
早就奉命在外警戒,听到里面动静不对的宫庶,带着行动队员冲了进来。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手持冲锋枪,立刻就将枪口对准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士兵。
为首的,正是宫庶,他大声道。
“给我把他们的枪缴了!”
自己的是栓动步枪,而陈适的人都是冲锋枪,只要想活命,他们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都一动不动。
他走到陈适身边,立正报告:“报告队长,已经控制局面!”
队长?什么队长?
陈长峰和陈建宇,都傻眼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群杀气腾腾、装备精良的行动队员,脑海一片空白。
“现在你还有什么意见吗?”陈适淡淡地问道,“给我把账本、地契房契什么的,都交出来吧。”
陈建宇此时,一点冷静的风范也无了,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不能这么做,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傍上了什么靠山,你这都是滥用私权!”
“我要去找我的老师!他可是少校营长,你敢动我们,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陈适笑了,“那正好把他叫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不放过我。”
第53章 咬人的毒蛇,就应该踩死
“陈福,这段时间,先把我的家产,给我统计一下,没问题吧?”
“是,是……少爷。”老管家陈福腿抖如筛糠,颤颤巍巍的带人整理财产去了。
“阿适,我可是你的三叔!”陈长松也不复刚刚那般的气质,“我对你可不薄吧?”
“三叔?”陈适笑笑,“当初我爸对你最为亲近。”
“可是你却利用对我家了解甚多的机会,勾结陈长峰谋夺我家财的时候,手软过么?”
……
不到半个时辰。
身穿少校军服,带着一队卫兵的男子,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陈家。
正是陈建宇的老师张霖。
当他看到被团团围住的陈家众人,以及精锐持枪的行动队员之后,眼神阴沉。
军统的军服,与此时其他国府的军服并无二致。
所以,他就只能够根据当下状况判断出来,这些人训练有素,绝对不简单。
“阁下,出自哪个部门?”张霖道,“就这样,光天白日的抢劫,是不是也太放肆了些?”
张霖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警告意味。
他带的人,枪械跟素质都是不如陈适的,可他不信,陈适敢让人真的在这里开枪。
在陪都这样做,上军事法庭都是轻的!
“我叫陈适,与阁下一样,都是少校。”陈适淡淡道,“今天来这里,是处理家事而已。”
“怎么,阁下有什么疑问不成?”
张霖眼神一缩。
这样年轻的少校应当背景相当雄厚才对!
怎么能是来这里处理家事?
他怎么没有听说过,自己这个学生,竟然还有这样的亲戚?
“师父,他胡扯,不可能!”陈建宇在一旁道,“几个月之前,他还是一个浪荡子,怎么可能现在就成了少校了?”
“住嘴!”张霖骂了一句,他看了看精锐的行动队员,除了宫庶是少尉之外,其他人都是准尉,知道陈适说的,大概率都是真的。
说不定,这就是哪个精锐部队的人。
想到这里,他便是有些退缩了。
得罪陈适这样的人,对他而言并无好处。
他便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陈少校,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陈家父子,他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您这样带着人荷枪实弹地闯进来,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张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软中带硬:“再说了,陈建宇怎么也是正规军人。”
“这样跟土匪火并一样,传出去怕是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
说完,他便准备跟陈适谈谈条件。
“大家都是在山城地面上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如这样。”他道,“建宇那个检查站,以后的所有收益,我做主分你三成!”
“这价码已经是相当合适了,这收益,原本建宇都只能拿到两成而已,其他的还得分润出去。”
“你看,今天这个事情,咱们就此揭过,如何?”
“老师……”陈建宇气结。
陈长峰更是涨红了脸给他上供,自己花了这样大的代价,换来的却是这个?
张霖却没有在意他俩。
要是早知道,陈建宇家里还有这样的烂事,他索性就不管了。
可是现在来了,那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处理。
不过,陈建宇对此不满意不说,陈适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带着你的人,滚,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第二,我让我的手下,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你……”张霖瞬间暴怒。
“好一个陈少校,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他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凭什么,敢动我的人?”
“我想知道,到底是有多大的后台,可以让你这样有恃无恐?难道真是大到,可以在山城一手遮天吗?”
“就凭这个。”
陈适淡淡地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份文件,直接扔在了他的面前。
张霖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与陈建宇,利用职权,倒卖军需、敲诈勒索、私放违禁品的所有罪证。
时间、地点、经手的货物、收受的贿赂金额……每一笔,都详细到让他触目惊心!
这些事情,怎么会被陈适知道这样清楚?!
“你……你是军统的人?”他指着陈适,语气颤抖道。
“知道的太晚了。”陈适道,“把他们都带回去,好好审问一下。”
宫庶立刻带着两名队员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已经如同烂泥般的张霖,直接缴械,押了下去。
陈适自始至终,就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一条毒蛇,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踩死。
自己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还是他今天主动送上门来,谁也挑不出自己的理来。
而看着张霖被压下去,陈建宇陈长峰等人,更是一下子都崩溃了。
军统?
几个月的时间,加入军统,还升到了少校?
这怎么可能!
不过,他们再怎么不相信,此时也已经是晚了。
陈适的行动队,对整个陈家大院,进行了彻底的查封。
黄金、美钞、古玩、字画、房契、地契……
查抄出来的财物,其价值之高,让人咋舌。
数十根大黄鱼,法币更是有上百万,甚至还有一万美元!
这些,还没有算上地契以及古玩字画之类的。
着实是一笔相当大的巨款了。
而陈适在陈家大院的书房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钻石宝箱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追根溯源。】
【追根溯源】:主动技能,宿主可对某些蕴含有丰富历史信息的物品进行探查,回溯该物品所经历过的一些重要事件。探查的信息越多,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大。
“哦?”陈适心中一动,将目光投向了书桌旁,一个摆放着的青花瓷花瓶上。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冰凉的瓶身。
【追根溯源】发动!
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他的脑海中,出现一片片的,如同动画一般的景象。
第54章 新的绝密任务,一路向北
陈适他看到这个花瓶,是如何在景德镇的窑火中诞生,又怎么从宫中流落到街头。
以及在后面战火纷飞之中,它几经易手,辗转流离。
他甚至还看到了,就在几天前。陈长峰父子,是如何在这个书房里,得意洋洋地,商量着如何打点关系,谋取那个城南检查站的肥缺……
一幕幕的场景,如同雪花般飘过。
想要细致一些的观看,只需要对其进行再专注,消耗更多的精神力,就能够做到。
这个技能,简直逆天的很!
陈适眼神亮了起来。
自己这一行,免不得就要与许多物品打交道。
要是能够直接这样读取信息,审讯什么的就再也不会怕人不招了。
不过他又试了几下。
这技能成功率并不高,并不是所有物品,都能够被读取信息的。
他分别试过古董以及一些寻常物件,有的可以有的不行,发现成功率都差不多,大概也就是个十分之二三的样子。
不过即便这样,也是个极其逆天的技能了。
而现在,陈适的整个属性,说一句近乎于超人都没有什么问题。
【基础属性】体质: 19
力量: 18
敏捷: 19
速度: 21
精神力: 35
【天赋】大海捞针、细致入微、追根溯源。
【技能】高级格斗术、中级日语专精、中级易容术、中级枪械专精。
看了眼属性栏,陈适知道,这种超人的属性,以及各种各样的技能,就是自己最大的底气所在。
这两天,陈适处理完事务,一通电话,又将他召到了总部。
房间内气氛凝重。
陈适推门进去,看见屋内烟雾缭绕,戴老板位于其中眉头紧锁。
“来了。”看到推门而入的陈适,他才是稍微舒缓了一下眉头,“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
“那个少校营长后面的人,还想要捞人,让我直接给挡回去了,你放心。”
“处理好了,感谢老板挂念。”陈适没有兜弯子,“老板,你这次找我来……”
戴老板点头,也直接开门见山:“有个极其棘手的任务,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你能办了。”
“刺杀!”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陈适的眼神微微一凝,心中却有些疑惑。
刺杀?
虽然自己经过培训,也干过这事。
但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主业,军统内部,精于此道的行动高手可不在少数。
他并非畏惧,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自己最近在山城,挖内鬼,破密码,可以说是风生水起,正干得顺手。
可以说,一举扭转了最近山城对日谍战的形式,都不为过。
现在被调离执行刺杀,目标必然非同小可。
怎么会把这种任务,派到自己头上?
他试探着问道:“看来,目标极其重要了。”
“没错。”戴老板脸色凝重,“他就是东瀛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也就是细菌战部队的核心专家之一,石井刚男!”
“根据我们潜伏在其中的内线传回的绝密消息,这个恶魔,马上就要完成一项关键性的细菌武器研究。”
“过段时间就要启程,返回东瀛本土,向他们的天蝗和军部进行述职。”
“随他一同返回的,还有一部分机密资料。”
戴老板的声音微微颤抖。
“可想而知,一旦让他顺利回到东瀛,对军部进行述职,得到更多支持的话。”
“那他们对我们发动细菌战的频率和规模,必将大大增加。”
“所以……”戴老板的眼中,迸发出了杀意,“你的任务简单但也很难,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在他返回东瀛之前,杀掉他!”
陈适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石井刚男,细菌战部队!
这几个词如同钢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是如此的话,就怪不得戴老板会亲自点将,让自己出马。
“我明白了。”陈适凛然道,“老板,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更具体的信息?”
“我需要知道,应该如何准备,这样才有万全之策。”
“其他的,”戴老板摇了摇头,“军统哈城站那边,还在尽力调查。”
“但石井刚男的安保级别太高,平日里窝在老窝很少出动,即便是出动,也是有士兵进行把守,警戒程度拉满。”
“这就使得哈城站迟迟找不到机会,怕打草惊蛇,干脆就没有下手。”
“我这里,倒是从其他方面,得到了一个关键情报。”
“日寇刚刚建造了一艘准备往返于美洲航线的巨型豪华客轮,‘新田丸’号。”
“在它正式投入商业航行之前,它将进行一次特殊的试航。”
“从东瀛本土的港口出发,运送一批军方高层和技术专家,前往伪满洲地区,进行资源的勘探。”
“然后,再拉上一批在夏国的军官、侨民等等,返回东瀛。”
“我算了下时间,石井刚男,大概率就会随之一起返航。”
听到这里,陈适的眼睛,却是亮了起来。
“老板。”他沉声道,“暗杀石井刚男,总能想办法找机会。”
“但即便杀了他,资料一样会由其他人,传到东瀛军部去。”
“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在击杀石井刚男的同时,将他携带的那些机密资料,给拿到手?”
“然后,”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我们可以将这些铁证,公之于众!”
“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日寇究竟在中国的土地上,都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
“什么?”戴老板闻言,眉头紧锁,“照你说的,这可比登天还难!”
“陈适。”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人,是必须要杀,我的原本意思,是你作为行动的指挥官,并不要亲自动手,明白吗?”
“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的话,不值!”
“以你的能力,未来还可以为党国抓捕更多的日谍,不能就这么跟一个恶魔,以命换命!”
“我知道你的想法,”戴老板似乎看穿了陈适的心思,“强攻细菌战部队,在伪满洲国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想要获取机密资料的唯一办法。就不言而喻,你是想办法,混上那艘‘新田丸’号,对吧?”
第55章 神州陆沉,到达哈城
戴老板的语气凝重的很:“不过你想过没有?这种级别的客轮,戒备必然森严到了极点。船票,更是会千金难求!”
“非东瀛军政高层,或者是有过硬关系之人,根本就不可能上得去!”
“我知道你日语说得好,伪造身份或许不难。但船上的检查,肯定会相当严密。”
“万一假身份出了任何一点纰漏,被他们从根源上查出来,那到时候,你在茫茫大海上,可是插翅难飞啊!”
“老板,事在人为。”陈适坚定道,“我还是想试试。”
“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彻底揭露和打击东瀛的细菌战计划。”
“如果能拿到那些铁证,其意义,远比单纯杀死一个石井刚男,要大得多。”
“当然,我不会蛮干。如果事不可为,我会以完成最基础的暗杀任务,为首要目标。”
戴老板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小子。”他的眼中有些复杂,“换了旁人,接到这种高难度的任务,大多是想方设法地推脱,生怕自己完不成,丢了小命。”
“没想到,你竟然还主动加码,迎难而上。你有这份心思,有这份担当!那我也不能不支持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件,递给陈适。
“你拿着我的亲笔信去,到了哈城,我会让那边的站长,无条件地,全力配合你的一切行动。”
“本来,他们这么久都没能完成任务,甚至都不能够探查到一些更隐秘的情报。我就憋着一肚子火,想好好敲打他们一番。你这样过去就正好!”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嘱咐了一句:“不过,敲打归敲打,不要用力过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适接过信,点了点头:“我明白。既要让他们感受到您的严厉申饬,又要告诉他们,只要配合我完成了这次任务,便既往不咎。”
“恩威并施下去,这样,他们才不敢阳奉阴违,反而会死心塌地地配合我,避免横生枝节。”
“哈哈哈哈!”戴老板闻言,总算是笑了起来,“你小子啊,这为人处世的手段,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太圆滑了,这官场上的门道,让你摸得是清清楚楚!”
“行了。”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回去准备准备吧。该带的人,该带的装备,都准备好。”
“据情报显示,‘新田丸’号,将在一个月后,正式下水试航。他们从东瀛本土赶到伪满洲国,中间还会有停顿,会将一些人,送去其他的城市。”
“但算上你赶路的时间,依旧非常紧张。这一路上,要经过的,可都是沦陷区。安全问题,更是要慎之又慎,不能有丝毫马虎!”
……
回到训练营,陈适立刻着手准备。
这一趟远赴最北方,长途跋涉,危机四伏,不过他并不准备带太多的人。
目标越大,暴露的风险也就越高。
何况,哈城站那边也是有自己人。
思来想去,他最终只挑选了四个人,于曼丽、宫庶、明台、郭骑云。
这几人,都是他最信得过的核心班底。
出于保密原则,他暂时只告诉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去北方,执行一次最高级别的暗杀任务。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能让陈适这位新晋少校亲自带队,跑那么远去杀的人,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第二日下午,一切就准备就绪。
一行五人,伪装成一个从南方去东北采购人参、貂皮等高档特产的商队,悄然离开了山城。
陈适的新身份,是东瀛侨商“坂本一郎”,他口流利纯正的关西腔日语,足以以假乱真。
于曼丽,扮演他的情妇。
而明台、宫庶、郭骑云三人,则是他雇佣的,负责保卫和运货的中国伙计。
军统的证件伪造技术,早已炉火纯青。
只要不遇到那种刨根问底式的、极其细致的盘查,基本不会出问题。
何况,陈适这一口流利的日语,根本也就不怕盘查。
他们一行人,先是由水路抵达了武城,然后换乘火车,沿着平汉铁路一路北上。
火车,在满目疮痍的华夏大地上穿行。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他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礼帽,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鼻梁上架着一副时髦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测。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将他的下巴和脖颈裹得严严实实。
正是陈适。
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锋芒,将自己完美地伪装成了一名身份体面,略带倨傲的日本侨商。
他所在的车厢,环境尚可,乘客大多是些穿着体面的生意人或伪政府的职员。
一墙之隔的前方,那节被东瀛人包下的高级包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靡靡之音透过车厢连接处隐约传来,伴随着一群东瀛军官和侨民推杯换盏的喧嚣,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着掠夺来的安逸与奢华。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陈适的身后车厢。
拥挤不堪的空间里,塞满了面黄肌瘦的百姓。人们蜷缩在硬座上,或是直接瘫坐在肮脏的地板上,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麻木、疲惫与对未来的绝望。
陈适的目光,一直投向窗外。
铁轨两旁,是被战火蹂躏得满目疮痍的土地,村庄化为废墟,田地早已荒芜。
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得很好,只是在平静的面孔下,内心如同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陈适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一旁于曼丽伸手,握住了他微微发白的指节,进行安抚,才是让陈适好受了几分。
五天后,火车抵达了帝都。
在这座千年古都,一行人没有做任何停留,立刻换乘了前往更北方的列车。
过了山海关,便算是正式进入了伪满洲国的地界。
不管是冰冷的环境,还是气氛,都明显比关内更加压抑。
又经过了三天的颠簸,列车才终于缓缓地驶入了此行的目的地,哈城。
第56章 初见,震慑哈城站长宋红菱
今年的冬天,来的要早一些。
哈城,这座被称为“东方莫斯科”的城市,早已被厚厚的白雪所覆盖。
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晃的人眼睛发酸发胀。
陈适在眼前是看见过雪的。
不过,像是郭骑云等人,却是看着这一副景象,有些稀罕。
倒是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看向周围环境的目光略微多了一些。
不过很快,他们的神情就严肃了下来。
因为在这份白茫茫的纯净之下,却是隐藏着暗流。
不时有挎着长枪,穿着土黄色军大衣的东瀛巡逻队在道路两旁路过。
偶尔还能看到伪满洲国的警察,跟在他们身后,点头哈腰,狐假虎威。
而街道两旁,也是有许多日文的招牌。
包括能够看到的东瀛人,也比陈适短暂停留过的武城跟帝都要多不少。
夏国毕竟还是太大了,日寇想要侵占完全,自然就少不了进行移民。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自愿而来的。
像是商人、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员工,以及一些武装开拓团,目的过来抢夺农民的土地。
这就是日寇的根本目标,让这座城市,彻底的被他们所侵占。
以此种模式成功的话,还可以推广到夏国其他城市,实现他们的构想。
……
中央大街。
一家名为“宋家商行”的店铺门前,陈适带着人走了过来。
陈适在刚刚,先是带着人,包括自己都是置办了一身衣服,毕竟之前带的衣服,还是太薄了些。
他现在身穿一件质地上乘的黑色羊绒大衣,整个人透着一股非富即贵的商人气质。
看了一眼商行的招牌,便径直走了进去。
“客人您好,欢迎光临。”
店里的掌柜,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他看到陈适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您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就行了。”
陈适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毫不客气地用纯正的日语说道:“把你们老板喊出来,我,是从南方来的大客户,明白么?”
他知道,在这里做生意,还是做到了掌柜的,自然是不能不学日语。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掌柜的心中一凛。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好惹。
他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很快,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二楼的楼梯上传来。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下来。
陈适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她身穿一件墨绿色的修身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披肩,衬得她本就雪白的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一头乌黑的秀发,被精心打理成时下最流行的手推波纹样式,几缕发丝俏皮地垂在额前。
五官更是精致得如同画中人,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清丽脱俗、却又带着几分清冷气质的绝美脸庞。
陈适心中,微微一动。
非是完全被美色所吸引,而是他认出了这人。
果然是宋红菱!
前世,他曾看过一部相对冷门的谍战剧《黎明决战》,里面的女主角就是宋红菱,是由刘诗双扮演的军统哈城站长。
而眼前这个女人的相貌气质,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在他被戴老板派来哈城的时候,戴老板就提过,哈城站的站长姓名宋红菱,以及大致情况。
那时他就已经有了猜测。
只不过,陈适只知道,自己这是个谍战剧融合的世界,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有哪一部剧没有出现,他就一概不知了,所以也就不能够断定。
这个猜测,在看到宋红菱的时候终于被印证了。
“阁下是东瀛人?”宋红菱走到他面前,试探着问道,声音清脆。
“怎么?”陈适笑道,“宋小姐的生意,难道不跟东瀛人做么?”
“当然不是。”宋红菱淡淡一笑,“既然阁下说自己身家雄厚,想必也不是来买些寻常货色的。请随我来,咱们楼上细谈。”
她转头对着掌柜吩咐道:“老徐,安顿好这位先生的伙计们。”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房间里,烧着一个壁炉,里面的木柴发出“劈啪”的轻响,客气有些干燥,带来了一丝暖意。
宋红菱伸出手:“鄙人宋红菱,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到这一步,俩人的暗号就算正式对完了。
所以陈适上前一步,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宽厚而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那只略显冰凉的柔荑,轻轻一捏。
“陈适。”他微笑着说道,“宋站长,你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啊。这手掌,怎么如此冰凉?”
宋红菱表情一滞。
在陈适这样不着调的话下,她原本在脑海中预设好的所有开场白和试探被打乱了。
这就是谈判的艺术。
陈适在开局,就抛出一个对方绝对意想不到的话题,直接打乱她的节奏,让她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之中。
他松开手,不再给宋红菱思考的时间,大大咧咧地走到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下。
端起桌上的热茶,陈适轻轻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我听说,你们哈城站,前段时间,策划了一次针对石井老鬼子的暗杀?但是失败了?”
陈适这样不做掩饰的询问,直接反客为主,让宋红菱那张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她强作镇定地回答道:“确实有这件事,我们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一次老鬼子出行时,安保出现疏漏的机会。在他送去修理的汽车上,提前安放了炸弹。”
“但这老鬼子命不该绝,那一次,他竟然临时改变主意,没有提前上车。结果,炸弹被给他开车门的手下提前引爆了。最终……功亏一篑。”
她嘴上极其惋惜,只觉得这一次运气不好。
“你们这么久了,就只策划了这么一起漏洞百出的暗杀?”陈适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不成功,难道不是必然的吗?”
“说实话。”陈适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毫不客气的兴师问罪,“你们还不如不暗杀,一次失败的暗杀,非但没能除掉目标,反而让他变得更加警惕!”
第57章 和平饭店?又是一部
“你们进行仓促的行动,也就算了。”
“结果还没有成功,这只会让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变得难上加难!”
宋红菱彻底愣住。
她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男人,一上来,就如此不留情面地,对自己进行训斥!
要知道,自己可是军统哈城站的中校站长,而他,戴老板之前跟她发过电报,知道不过是一个少校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为自己辩解:“这个老鬼子,实在是太惜命了!他平日里出行,身边随时都跟着至少两个小队的宪兵。”
“而且,他虽然偶尔会外出,但也只去那些我们夏国人根本无法进入的东瀛高级饭店!我们实在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贸然行动,只会搭进去更多人命。”
陈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借口!”
“这些话,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是来传达老板的意思——”
他淡淡道:“老板,对你们站近期的工作,很不满意。”
“这一次,是我过来。下一次会是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他根本没有因为自己的军衔比对方低一级,而有丝毫的退让,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自己,是戴老板的嫡系,是前来督战的特派员。
而宋红菱,不过是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诸侯”。
两者的分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宋红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看着眼前比自己更为年轻,英俊却冷酷的脸,终于意识到,绝对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自从见面,主导权就完全由其把握。
就在这时,陈适从随身携带的挎包夹层中,取出了一封封着火漆的信件,递给了她。
“老板的亲笔信。”
宋红菱的手微微颤抖,接过了信。
信上的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的严厉与不满。
“……这些日子毫无建树……令我大失所望……”
“……若再无所作为,当以军法论处,绝不姑息……”
“……此次特派陈适少校,全权督办此事……”
寥寥数语,看得宋红菱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知道,老板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陈适看着她那副样子,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适时地缓和了语气,说道:“不过,宋站长也不用太过担心。老板的意思是,这次的任务,主要由我来负责。你们哈城站,只需要尽全力,对我进行辅助就行。”
“到时候,就算任务失败了,责任也由我一人承担。你们,尽管放心就是了。”
一打一拉,恩威并施。
宋红菱闻言,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定当全力配合陈少校的行动。”
陈适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石井刚男的所有详细情况,都给我说一遍。”
宋红菱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介绍起来:“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是,石井刚男这个人,为人极其死板、刻薄。”
“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所以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戒备森严的部队基地里,不出来。”
“不过,他有两个,我们或许可以利用的兴趣爱好。”
“第一,他爱好东瀛的传统艺术,尤其喜欢听艺伎演唱的‘长呗’,会去东瀛人经营的高档饭店,进行观赏,频率的话,大概是一周一次。”
“第二,他痴迷于收集古董,无论是东瀛的,还是夏国的,他都来者不拒,经常会派人,甚至让人带着东西,去往军队之中进行观赏搜罗。”
“嗯。”陈适点了点头,“看来,想要接近他,确实得从这两个方面,下一番功夫了。”
“我现在初到哈城,人生地不熟,急需一个能融入上流圈子的机会。你也算是地头蛇了,有没有类似的场合?”
“还真有。”宋红菱没有意外道,“我的父亲,是哈城商会的会长。每个星期,商会都会在‘和平饭店’,举办一次联谊酒会。本地的伪满高官、东瀛军政要员、尤其是那些东瀛商人,都会参加。”
“而明天晚上,就有一场。”
“好。”陈适当机立断,“这场酒会,算我一个。”
“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我需要立刻,在中央大街上,开一家专营南方特产和山货的商行,作为我的伪装身份。”
“这件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我的真实身份,除了你之外,暂时不要透露给你们哈城站的任何其他人。”
“这件事还请宋站长,亲力亲为,帮我办妥。记住,保密,是第一位的!”
“是,我立刻去办。”宋红菱点头应承下来。
陈适放下心来。
这件事,交给宋红菱去做应当是没有问题。
之所以保密,也是出于谨慎。
不然的话,万一哈城站本身出了什么问题,连带着自己遭殃,可就不妙了。
等陈适带着人离开后,宋红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她感觉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陈适给牵着鼻子走。
原本这一次在心中盘算好的所有应对方案,全部失效。
她原本还以为,陈适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必然是身后有着通天的背景,来哈城不过是镀金罢了。
真正的行动,应该是由他手下那些老成持重的队员来负责。
但现在看来却并非是这般!
……
走出宋家商行,陈适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新的宝箱已刷新。】
【宝箱类型:特殊宝箱!】
【开启地点:哈城和平饭店!】
特殊宝箱?
陈适微微一怔。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没有明确等级划分的宝箱。
之前系统给的,都是白银、黄金、白金、钻石……
不过和平饭店,反正自己明天也是要去的,现在正好可以过去探探。
刚刚他通过宋红菱嘴中,说出这个名字,其实也是心中一动。
难道说,和平饭店这部谍战剧,也在融合其中之一么?
第58章 初识陈佳影,酒会
当晚,陈适便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座哈城最负盛名的饭店。
一走进和平饭店的大厅,一股奢华、迷离、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处处都是欧式装饰,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大厅里,穿着华丽晚礼服的白俄贵妇,西装革履,说着英文的商人,神情倨傲的东瀛军官,以及夏国本土买办……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陈适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他点了一杯咖啡,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眼前这片奢华的景象上。
他在脑海中,悄无声息地,领取了那个位于此地的特殊特殊宝箱。
【叮!特殊宝箱已领取,可随时开启!】
由于第一次获取到特殊宝箱,陈适倒是没有着急立刻开启。
而是准备等晚上夜深人静时,再一探究竟。
陈适将心神放在来往的客人之中。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不远处款款走来,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穿一件墨绿色的千鸟格羊绒大衣,领口与袖口拼接的黑色皮革,在水晶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一条细细的黑色皮带,恰到好处地束紧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大衣下摆的臀部勾勒出一段挺翘而惊心动魄的曲线,随着她干练的步伐,摇曳生姿。
五官就更是精致,一头略带棕色的秀发,被精心打理成时下最流行的及肩波浪卷,衬得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愈发轮廓分明。
红唇似火,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英气,让人看着,望而却步。
《和平饭店》中的女主陈佳影!
陈适的心中,再次泛起波澜。
又是一个他前世记忆中的谍战剧角色!
而且,他印象之中《和平饭店》讲的是35年的时期。
而现在,则已经40年下半年了。
按道理说,陈佳影早就已经完成任务,安全撤离。
那眼前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陈适也是知道,由于多种谍战剧的融合,时间线会发生一些变化,并不会完全按照原着进行。
像是“六哥”郑耀先。
陈适记忆之中,还有他被“鬼子宪兵队以及76号”抓进去,又大摇大摆被请出来,又或者是跟“四哥”徐百川,在魔都的鬼子围堵之下,一人吃苹果皮,一人吃苹果的描述。
而现在,郑耀先似乎是早些从魔都撤离,来到山城。
但是相较于现在,可是没有这样大的时间线波动。
陈适如此想着,一时之间就忘了掩饰,眼神就这样直勾勾的看向陈佳影。
而陈佳影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看过来,与陈适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就在这一刹那,她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
“啊!”
一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恰好要向陈适这里走过来,跟陈佳影重合。
被她这突然的停顿一惊,手中的托盘一歪,整杯滚烫的咖啡,不偏不倚地,全都泼在了陈佳影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实在是对不起!”服务生吓得脸色煞白,连声道歉。
陈适立刻起身,他对着服务生用伪装过的,并不流利的“大佐口音”道:“没关系,不用你赔了,再给送两杯咖啡过来吧。”
服务生如蒙大赦,连连鞠躬,仓皇离去。
陈适这才转向陈佳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这位小姐,实在抱歉。刚才是我失礼,唐突了您,才导致了这场意外。”
“我自作主张没要赔偿,没关系吧?”
女人抬起眼,凤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她摇了摇头,用流利的日语回答道:“先生言重了。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与您无关。”
“相请不如偶遇。”陈适也跟着,切换成了日语,且顺势发出了邀请,“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请您喝一杯,就当是我为您压惊赔罪?”
女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落座。
简单的闲聊中,陈适很快便大致摸清了对方的身份,在东瀛留学过的,南铁株式会社的行为痕迹分析专家,陈佳影。
这个身份,与他记忆中的剧情,完全吻合。
只不过,陈适是清楚。
剧中的陈佳影,实际上是已经被调包过的,原身在一场火灾之中死亡,被“偷天换日”。
而眼前这个陈佳影,到底是被调包过的“陈佳影”,还是没有被调包,就是原版的呢?
只不过现在是短暂接触,他无从得知,只能等后续再看了。
……
当晚,租下的豪华旅馆之中。
陈适将自己接下来的初步计划,简单地对众人说了一遍。
“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在这座冰城,彻底站稳脚跟。”
“明天,郭骑云你和宫庶,去中央大街,用最快的速度,盘下一个位置最好的门面。记住,要用现金,一次性付清,不要怕花钱,气势要做足。”
“明台,你去联系哈尔滨最好的工匠,用名贵的木料,给我打造一块招牌‘坂本商行’。”
“至于曼丽你,”他顿了顿,看向于曼丽,“明天晚上,和平饭店的酒会,我们两个去参加。”
“尽快的融入,他们的上层社会之中,不管后续做什么,都是有好处的。”
……
第二天,宋红菱父亲举办的酒会,在和平饭店如期举行。
仍旧是在西餐厅之中。
陈适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臂弯里,是身穿一袭银色亮片长裙,美得不可方物的于曼丽。
这酒会一周一次,开了许多年了,但来来往往,基本上都是一些熟面孔。
两人作为生面孔一出场,加上自身条件不错,就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酒会的主人翁宋红菱,将陈适跟于曼丽领到一处,向众人进行简单的介绍。
众人纷纷上前简单寒暄,客套打了下招呼。
“坂本先生,别来无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佳影端着一杯香槟,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
“陈小姐,你今天真是光彩照人。”陈适也举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两人落座,开始交谈起来,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而一旁的于曼丽,则是有些被晾着的感觉,但也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就在陈适与陈佳影言笑晏晏之际,宋红菱从一旁款款走来,似乎还看到了什么人,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武田君,这边!”
第59章 新的计划,偷天换日!
被宋红菱喊到的男人闻言,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五官长相都不错,约莫三十岁上下,身穿一套价格不菲的深灰色西服,身材高大挺拔,在东瀛人中颇为难得。
“坂本君,我为你介绍一下。”宋红菱笑着说道,“这位,是武田幸隆先生,在哈尔滨也是做特产生意的大老板。”
“坂本君,初次相见,多多指教。”武田幸隆主动伸出手,与陈适握了握。
几人寒暄起来,而当谈及彼此的家世时,被酒精感染过的武田幸隆,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不瞒坂本君,我本家是甲斐武田氏,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出身!”他骄傲道,“乃是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公的后代!”
“哦?”陈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道,“那可真是显赫的家世!”
“不过武田君,恕我直言,如今这乱世,冒充名门望族之后的人,可是不少啊。”陈适看似是不经意道。
上千年来,东瀛只有贵族跟武士阶层才配拥有姓氏,平民是没有的。
而在明治维新之后,就来了一次姓氏改革。要求全国上下,每个人都必须有姓氏(苗字)。
许多平民开始新造姓氏,出现了许多的“山下、池田……”再就是一些胆大的平民,会直接冒用一些已经式微,不再辉煌的贵族姓氏。
也就导致,现下的贵族,相较于之前已经没有那么值钱了。
陈适的话,明显是在质疑。
“纳尼?!”武田幸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瞬间涨红了脸,“坂本君这是在质疑我的血统吗?”
“我武田家的传承,纯正无比!我们家,还有信玄公当年赐下的家徽信物为证!”
“信物?”陈适的兴趣更浓了,“那不知,可否让在下开开眼界?”
“这个……”武田幸隆一愣,随即摆了摆手,“那种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
“不过你放心,改天有机会,我一定拿给你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大名贵胄!”
武田幸隆说的这样诚恳,陈适打了个哈哈,酒杯往前一探:“是在下冒昧了,武田君,这杯酒算是赔礼了!”
一晚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陈适在于曼丽的搀扶下,从黄包车上下来,摇摇晃晃,上了旅馆的楼梯。
而一进门,他原本的醉意就全无,恢复了正常状态。
“哼!”于曼丽一进门,就甩开了陈适的手,气鼓鼓地坐在了沙发上。
陈适看着于曼丽的样子,知道她还在为酒会上的事情吃醋,不禁有些好笑。
他走过去,低下头,环住了于曼丽的脖颈。
“好了,别生气了。你知道的,刚刚只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而已,都是为了任务。”
温言软语的安慰,终于让于曼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看着陈适低下头,那张距离自己极近的英俊侧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她站起身来,端详着陈适,“你有没有觉得,你跟那个叫武田幸隆的小鬼子,长得有点像?”
“嗯?”
闻言,陈适愣了一下。
他仔细地回忆起武田幸隆的样貌。
别说……还真有点!
那个武田,比自己只矮了一点,在东瀛人之中,已经算很高大的了。
而最关键的是,他的五官轮廓,竟然和自己现在伪装前的样貌,有七八分的相似!
在刚刚没有发觉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五官线条,要更加柔和一些,而自己的,则更加分明、硬朗。
而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就是这样一点差距,便让俩人的气质到长相,都很难感觉有相似的部分。
就连陈适,在刚刚也只是感觉到眼熟,并未往其他方面去想。
一个惊人到极点的构想,闪电般出现在陈适的脑海中。
“曼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你说如果我能变成他,会怎么样?”
“什么?”于曼丽一时之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武田,自称是武田信玄的后代。”
“这种古老的贵族姓氏,虽然在明治维新之后,在东瀛已经比不上以前了。”
“但社会地位,依旧很高,尤其是在上流社会中,还是比较看重血统的!”
“如果我们能拿到他的身份,想要登上那艘‘新田丸’号,岂不就是易如反掌?”
“最重要的是,他如果是真正的贵族后裔,那么他的身份,就一定经得起最严格的核验!任何盘查,都将不再是问题!”
于曼丽听得目瞪口呆,她终于明白了陈适的意思。
“你想杀了他,然后取而代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太难了吧!不仅仅是样貌,还有声音、习惯、人际关系……只要有一点疏忽,就会立刻暴露!”
“只是一个可以考虑的方向。”陈适的眼中,闪烁着精光,“具体如何实施,还需要从长计议。”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过疯狂,但如果能成功,带来的收益,也将是难以估量的!
“好了,先别想了,忙了一天该休息了。”于曼丽见他陷入沉思,便起身说道,“我去准备一下洗漱,早点休息吧。”
等于曼丽走后,陈适才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脑海中那个尚未开启的特殊宝箱上。
“系统,开启宝箱!”
【叮!特殊宝箱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技能强化(两次)!】
【技能强化:可指定任意两个已拥有的技能,将其等级提升一级。(注:技能最高只能提升至高级)】
陈适的心脏,都跳快了几拍。
技能强化,好东西!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说,根本就不需要犹豫。
“系统,指定强化……中级易容术和中级日语专精!”
【叮,强化指令已确认!】
【恭喜宿主,中级易容术已提升为高级易容术!】
【恭喜宿主,中级日语专精已提升为【高级日语专精!】
一瞬间,两股比之前庞大数倍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第60章 陈适的抱怨,烧甚么鸟
首先就是易容术的变化。
陈适感觉自己对其的理解,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现在的陈适,不仅仅是能够通过化妆,以及神态的调整来进行改变外貌。
甚至还领悟了,可以模仿其他人声音的技巧。
他在之前,其实也纠结过。
自己易容术是厉害,可是声音却很难模仿。
学了几手“伪声”技巧,但也只能够说是能用而已。
陈适原本的打算,是在“鸠占鹊巢”武田幸隆之后,假装嗓子受伤,所以才跟之前不一样了。
但现在,就随随便便可以模仿,相似度达到了九成!
而【日语专精】则是更加夸张。
他不仅仅是语言能力变得更加地道、纯熟。甚至,无数关于东瀛的历史、文化、礼仪、习俗……都出现在陈适脑海之中。
他甚至比绝大多数的东瀛人,对其还更要了解!
陈适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掩饰不住的欣喜。
有了这两个技能的助力,他便是绝对能够如虎添翼。
自己的偷天换日计划,最后的漏洞也给堵上了。
“踏、踏……”
陈适这样想着,便是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抬头,他看见了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披着浴衣,仍遮盖不住曼妙曲线的于曼丽,冲他道:“熄灯睡觉吧。”
看着陈适奇怪的眼神,于曼丽噗嗤一笑,过来环住了他的脖子,耳中吐气如兰。
“咱俩现在的身份,你不会不知道是什么吧?”
“你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晚上还能忍得住不成?”
“反正又没人知道。”陈适回道。
“咱们做特工的,任何细节,都不能出纰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可是你教我的。”于曼丽认真的很,起身款款走向台灯。
“啪。”
黑暗笼罩在房间之中。
……
接下来的几天,“坂本一郎”这个名字,在哈尔滨的商界,迅速蹿红。
陈适大张旗鼓地,开始置办自己的店铺。
军统的活动经费本就充裕,再加上陈适自己从陈家和亨利那里缴获而来的大笔资金,让他此刻的财力,雄厚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更不要说,还有宋红菱在旁协助,一切都进行得顺风顺水。
他在中央大街最繁华的地段,直接全款买下了一栋三层楼的铺面。
开业之时,也是大操大办,宋红菱邀请了不少伪满洲的官员,以及东瀛官员、商人到来,那个自称为“武田信玄”后裔的武田幸隆也在其中之列。
随后,陈适出手之阔绰,行事之高调,看上什么,就不惜重金购买。
这样的作风,让“坂本商行”这个名字,立刻就成了哈城商界热议的话题。
在忙着置办产业的同时,陈适也没忘了自己的真正目标。
他让宋红菱,动用军统在哈城的情报网,对武田幸隆进行了一次彻底的背景调查。
而调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他的初衷,是想要看看,这人是不是真正的东瀛贵族?
不过,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个武田幸隆身上,存在着一些疑点。
他来夏国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名下的产业,却如同滚雪球般迅速扩大,速度快得有些不太正常。
另外,就是他还有一个妹妹,名叫武田由美。
听说起来,年龄也是不小了,只不过一直未曾嫁出去罢了。
这就让陈适略微有些头疼了。
武田幸隆家中只有一个人的话,自己想要代替其身份,并不算难。
但是,想要骗过旁人可以,有一个朝夕相处的妹妹,可就比较难糊弄。
毕竟,想要完全模仿的一举一动,到天衣无缝的地步,就算自己有着系统的加持,也不是轻易能够完成的,会容易发现破绽。
不过,这也是后话,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
这天,陈适正在装修一新的店铺里,指挥着工匠摆放货架。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头戴狗皮帽子,留着八字胡,脸上带着几分精明与匪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陈适面前,从一个布包里,大大咧咧地取出了一颗硕大的、参须完整的老山参。
“老板,收货吗?”
陈适抬眼一看,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这也算是个熟人,不正是和平饭店的那位“绿林好汉”王大顶么?
他接过人参,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用不太流畅的中文说道:“品相不错,开个价吧,我收了。”
然而,王大顶却并没有报价,反而将人参重新收回布包。
对着他,用一种带着明显挑衅的语气道:“不好意思,突然就不想卖了。”
陈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
坂本商行在哈城声名鹊起,自然也就是让武田幸隆更为关注。
一切正如陈适所料。
几天后,武田幸隆便是主动找上门来,盛情邀请陈适,去一家只有东瀛侨民才能进入的高级居酒屋吃饭,说是要交流一下生意经。
陈适自然是顺水推舟,欣然赴约。
在陈适的刻意为之之下,两人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关系迅速拉近。
深夜,他摇晃着身子,回到已经置办好的别墅之中。
陈适一进门,醉意就消失不见。
不过,在换衣服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一脸的生无可恋。
“怎么,事情不顺利?”等待多时的于曼丽上前,询问道。
“顺利。”陈适道。
“那……”
“先别问了,曼丽,还有吃的吗?随便给我弄点。”
于曼丽有些诧异,不过倒是没有多问,很快就去厨房准备了。
看着陈适的吃相,她好奇地问道:“你刚才不是去赴宴了?没吃饱?”
“吃?”陈适擦了擦嘴,“别提了,那也叫吃饭?”
“你说这些小鬼子,到底是什么毛病?”
“说是喝酒,那就真是干喝酒,花生米都不带有的。一晚上,桌子上就没见过几样正经菜。就那一根签子上串着两小块鸡肉的玩意儿,叫什么……烧鸟!”
“就这还是限量的,得半天才能上来一根!”
第61章 矮脚马跟武士
“我感觉,我连签子上的火星子,都快给嗦出来了,越吃越饿!”
“偏偏他们还吃着很开心,嘴里喊着‘哦依稀’!”
“我真就想不通了,一个个明明都挺有钱的,怎么就这副德性?要不是为了做局,我真想当场掀了桌子,大冬天的,涮一顿火锅多爽?”
难得看见陈适吃瘪,听着他那绘声绘色的抱怨,于曼丽再也忍不住,便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一个多星期。
在陈适刻意的迎合与拉拢下,他和武田幸隆,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阶段。
时机成熟了。
这一晚,武田幸隆终于发出了邀请,请陈适到他家中做客。
陈适带着一份厚礼,如约而至。
在武田家的客厅里,他见到了那个武田幸隆的妹妹,武田由美。
她长相倒也算得上是俊美,身材也很高挑,甚至比哥哥矮不了几分。
不过在武田幸隆的介绍之下,她看着陈适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倨傲。
仿佛在看一个身份低贱的平民,完全没有她哥哥那份热情。
陈适也懒得理她,只是专心地,和武田幸隆喝着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适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醉意”。
他端起酒杯,用一种带着几分崇拜和感慨的语气道:“武田君啊,话说回来。我这辈子,最崇拜的英雄人物,就是您的先祖,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公啊!”
“哦?”武田幸隆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将筷子放下兴奋地问道,“这是真的吗?坂本君!为什么你会如此崇拜信玄公?”
“唉……”陈适醉眼惺忪地叹了口气,“说起来,历史上功成名就的英雄,实在是太多了。但我觉得,太过完美,反而会失去一种独特的韵味。”
“信玄公,英雄一世,却最终未能完成上洛的最后一功,饮恨而终!这种遗憾,才最是让人扼腕,也最是让人着迷啊!”
这番话,陈适准备了好久,可以说是正中武田幸隆的下怀。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坂本君,你你简直就是我的知己啊,太有眼光了!来!为了信玄公,干了这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
而后,已经有些醉意的武田幸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坂本君。上次在酒会上,你不是质疑我的身份吗?”
“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里屋,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
他将木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一方温润的玉质印章,一把寒光闪闪的短武士刀,以及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残片。
陈适看着,醉眼朦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武田幸隆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将那方印章捧了起来。
他指着印章底部,一个暗红色的图案,骄傲地说道:“你看,这就是我们武田家的家纹——四割菱。”
“这方印章,就是当年信玄公,赐给我先祖的!”
陈适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崇拜。
“天啊,这真是信玄公的赏赐之物?”
“武田君,我能有幸拜见一下吗?”
“当然!”
陈适接过印章,假装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是失望到了极点。
就在他接触到印章的一刹那,他便在心中,默念了“追根溯源”。
但是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技能失败了。
在陈适对古董的实验之中,不管是真货还是假货,成功率都是一致的,大概十之二三的样子,所以也并没有意外。
他不动声色地,将印章还了回去,又拿起了那把胁差。
武田幸隆在一旁,继续吹嘘道:“还有这把刀,名为‘虎彻’!当年,我的先祖,就是用这把刀,在战场上,斩下了无数敌人的首级!”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勇士之刃啊!”
陈适表面上赞叹不已,内心,却再次失望。
【追根溯源】技能,依旧发动失败。
就在他将胁差也还了回去,心中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到了盒子角落里,那块不起眼的金属残片上。
“武田君,这是……?”他好奇地问道。
“这个也是大有来头!”武田幸隆看了一眼道,“这就是我那位先祖,当年所穿的铠甲。”
“在他战死沙场之后,尸身因为战乱难以运回,其他人便只是将铠甲收拢送回,部分做了衣冠冢,而这一块,就是留着的纪念。”
陈适的眼前猛地一亮。
他立刻将那块残片拿了过来。
这一次……
【追根溯源技能发动……发动成功!】
一瞬间,一股庞大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不过,陈适“看到”的第一幕画面,却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无比!
在他的脑海中。
一个身材极其矮小,身高估计也就一米五左右,穿着一身比例极其滑稽的日式铠甲的男人。
正骑在一匹比大狼狗大不了多少的矮种马上,挥舞着一把武士刀,在一个小小的村落里,追逐着手无寸铁的村民进行挥砍。
然后他用日语,叽里咕噜地,对着不远处,另一个同样身材矮小,骑着一匹稍大一点的战马的男人,大声喊道:
“信玄公,敌军前阵已被我等打开,请下令冲锋!”
那个被称为“信玄公”的男人,同样用一种和他身材极不相称的洪亮声音,下达了指令。
而后……
陈适就看到了,一群身材矮小的武士,骑着矮小战马,如同,朝着前方鬼叫着,发起了冲锋……
这个场面实在是太过于诡异。
让陈适没忍住,直接把嘴里刚刚喝下去的清酒,给呛了出来。
“咳咳、咳咳……”
“坂本君,你怎么了?”武田幸隆疑惑地看着他。
陈适立刻收敛心神,连忙又喝了一口索然无味的清酒,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
随即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被深深感动的表情,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红。
第62章 跨越数百年,历史的记忆
陈适举起手中那块锈迹斑斑的铠甲残片,声音颤抖道:
“武田君,我仿佛从这块残片之中,看到了您的先祖,当年追随信玄公,在战场上英勇作战,陷阵杀敌的壮烈场面!”
“这些锈迹,以及这些经过岁月磨练,已经氧化发黑的血渍,就是最好的证明啊!”
“真是太感人了!”
陈适说着奉迎的话,而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一点作假的痕迹,是情真意切的感动,简直比真金还真。
他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立刻就让本就喝得上头的武田幸隆,彻底兴奋了起来。
甚至连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武田由美,看他的眼神,都少了几分轻蔑。
武田幸隆涨红着脸,猛地一拍陈适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坂本君,知己,你绝对是我的知己啊!”
“我再告诉你一个事情!”
“我们武田家的这位先祖,当年在军中,那可是被称为‘甲斐之子龙’的!”
“你知道吧?在历史上,赵子龙可是战场中七进七出,是有何等的威风啊!”
陈适端起酒杯,刚刚准备喝下一口酒润润喉咙,又差点被武田幸隆一番话给呛到。
甲斐之子龙?
你可别逗你龙哥笑了。
不过他心中腹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崇拜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陈适此时,假装彻底喝醉了。
他一只手,捏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铠甲碎片,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开始胡言乱语地乱绉起来。
说出来的,都是一些赞美武田家光辉历史的胡话,这就让武田幸隆更加受用。
“哎呀,不行,不行了……”
他念叨了几句,便手一松,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便是顺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假装呼呼大睡了起来。
不过那只捏着铠甲碎片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喂!坂本君?”
武田幸隆拍了拍陈适的肩膀,见他毫无反应,不禁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家伙,怎么这就喝醉了?”
“话说回来,他今天也太过于激动了。”
“让我真是没有想到,竟然对信玄公如此喜爱!”
“哼。”一旁的武田由美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乍一见到我们武田家如此悠久显赫的历史,被吓到了吧?这些平民,就是这个样子,没见过世面。”
“哈哈哈哈。”武田幸隆闻言,却放声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计谋得逞的光芒,“这样才好,这样才好啊!”
他想了想,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陈适,又像是忌惮什么一般,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外界发生的事情,正在装睡的陈适,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过,见俩人已经岔开话题,他就是将心神,更多的放在【追根溯源】所发现的画面之中。
他的意识,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那块铠甲碎片所承载的,跨越了数百年的历史记忆之中。
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的画面,模糊而快速。
而一些重要的画面,则清晰而突出,让人一眼就能够分辨。
陈适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最清晰的画面之上。
【画面一】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似乎飘散着火药味。
一个穿着这身铠甲的矮小武士,正狼狈地将手中的武士刀扔在地上,对着一群手持着鸟铳长刀的敌人,跪地投降。
【画面二】
似乎是时隔多年,铠甲的主人,样貌已经比之前衰老了许多。
他没有年轻时候的趾高气昂,而是被岁月打磨,看起来有些憔悴。
这一日,他重新穿上这身早已过时的铠甲,登上了一艘巨大的战船,漂洋过海,来到了一片全新的,陌生的土地。
在这片土地上,他和成千上万的同伴一起,对着一群衣着朴素、手无寸铁,明显是异国装束的平民,举起了屠刀。
大军所向披靡。
【画面三】
在一座较高的城墙之上,炮声隆隆。
铠甲的主人位于其中,正惊慌失措地指挥着手下进行防守。
然而,在下面攻城士兵的猛烈攻势之下,城墙很快就被攻破,他仓皇地混在溃兵之中,狼狈逃窜。
【画面四】
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黑压压的、数以万计的倭军,将一支数量远少于他们,但无论是人还是战马,都异常高大的重甲骑兵,团团包围在谷底之中。
对于下面的重甲骑兵而言,这四路要么是山石,要么就是围困的敌人,这在兵家而言,是死地。
周围倭军喊杀声震天,似乎就要全歼这支精锐骑兵。
而铠甲的主人,则是亲眼看到,一名身穿亮银色全身板甲,骑着一匹如同小山般高大战马的敌军战将。
隆隆隆……
地面都仿佛震颤。
战将如同天神下凡,悍然冲入倭军阵中。
他手中的长刀,只是一记横扫,便将他面前的一名倭军骑兵,连人带马都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那个战将注意到了他!
铠甲主人只感觉眼前银光一闪,整个人就旋转而起,来到天上。
他看到了,自己那无头的身体,还骑在马上。
而一道冲天而起的血泉,从自己的脖子上,喷涌而出。
……
陈适看完这些记忆之后,对于其发生的时间地点,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这似乎是万历鲜国战争!
东瀛战国时代,在击败了武田信玄后,织田信长以很快的速度,几乎要统一天下。
只是在这关头,自己的家臣明智光秀发动了“本能寺之变”,逼迫其自杀。
最终,同样是织田信长家臣的丰臣秀吉平叛,且将东瀛其他反对派给扫平,但国内的矛盾却并未解除。
于是便将矛盾投向了外界,大军一举进攻鲜国。
作为鲜国宗主国的大明,自然不能够对其坐视不理,派出军队进行支援,由此拉开大战帷幕……
而那支如同天神下凡般的重甲骑兵,毫无疑问,就是当年入朝作战的,大明辽东铁骑!
第63章 什么,让我入赘?
陈适所看到的画面最后,就是“碧蹄馆之战”。
此次明军主将李如松过于贪功冒进,竟是率两三千骑兵陷入数万倭军的包围,但最终是硬生生地杀了出来。
而武田幸隆什么所谓“甲斐之子龙”,勇士什么的,就全是扯淡!
这铠甲的原主人,不过是一个在武田家战败后,投降了织田信长,后来又跟着丰臣秀吉,去外国侵略,最终被大明军队砍了脑袋的倒霉蛋罢了!
陈适继续深入探查。
中间一大段画面被他略过。
既然已经确定了,武田幸隆确实是贵族之后,那就没有必要看这些了。
而越过了数百年漫长的时光,很快,画面便是来到了近代。
【画面五】
一座空荡荡的、略显破败的日式老宅里。
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了好几岁的武田幸隆和武田由美,正神情落寞地,揣着一些行李和不多的钱财,向着年迈的父母道别,走出了那座象征着他们家族最后荣光的老宅。
【画面六】
一艘停靠在码头的客轮甲板上。
兄妹二人,看着眼前这片陌生而广阔的土地,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与贪婪。
“哥哥,我们一定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振武田家的荣光!”
【画面七】
这是最后一个,最清晰的画面。
似乎就是在前几天,武田家的客厅里。
武田幸隆,正对着武田由美说话,脸上带着很是阴险的笑容。
“那个蠢货,现在跟我的关系已经越来越好。”
“现在,他离上钩已经不远了。”
“我对他的了解,那就是他顺风顺水,家境不好但却机缘巧合,年少得志,戒备心较低。”
“而且,因为出身不好,对贵族总是有一些崇拜的心思,简直就是蠢货一个。”
“他对我太过于信任了,殊不知,已经踏入了我们的陷阱之中。”
“到时候,他的商行他的财富。就全部,都是我们的了!”
“过两天,我就把他邀请到家中,到时候,一切就还是按照老套路来。”
“哈哈哈哈!”
画面中止。
看到这里,陈适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去了。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他假装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随即是有些不好意思道。
“哎呀,武田君,真是不好意思。我……我这酒量,实在是……太差了。”
“竟然在您这里,如此失态了!”
陈适站起身,歪歪扭扭的鞠了个躬,差点一头栽倒。
武田幸隆连忙上前扶住他,哈哈大笑道:“坂本君说的哪里话?”
“能与坂本君这样的知己一同喝醉,是我武田的荣幸啊!”
他扶着陈适走出门外,叫了一辆黄包车送他回家。
陈适热情的摆着手,脸上的表情五迷三道。
而武田幸隆兄妹俩,同样是极其热情,招呼着说下次再来。
不过,转过头去之后,陈适没有亲眼看,却能够感受到,让芒刺在背的感觉。
就如同,是被毒蛇盯上。
一路上,陈适仍旧是醉醺醺地,上了车,回到了别墅。
一关上房门,他眼中那迷离的醉意,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冷静下来。
“曼丽,给我倒杯浓茶。”
随即陈适坐在沙发上,开始快速地消化,刚才获取到的,那庞大的信息量。
第一点,就是武田幸隆的身份,确实是真的。
他家,的确是甲斐武田氏的旁支后裔,而甲斐武田氏,又源自清和源氏。是东瀛皇族因为人口太多,将部分皇族降为臣籍,并赐姓“源”,意味着同根同源的意思。
这个身份,在东瀛社会,确实算得上是根正苗红的旧贵族,哪怕是现在,还有着比较可以的社会地位。
只要将其给“夺舍”,那么,对于陈适接下来的计划绝对是有着很大的助力。
而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适已经确定,武田幸隆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是不怀好意。
他正在给自己布一个局,目的便是要吞下自己的财产。
陈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认为我是小白兔,想给我下套?
很好。
那我就将计就计!
看看我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那只即将被开宰的羔羊!
时间又是过去几天。
这段时间,武田幸隆已经是完全相信,陈适刻意表现出来的人设,都把武田幸隆当成了异姓兄弟。
许多事情,都仰仗于他。
而武田幸隆发起的“攻势”,就更加犀利。
武田幸隆先是一副大方慷慨的样子,邀请陈适参加到他的生意之中。
还用自己的商队,来帮忙运送陈适的商品,让陈适着实是攫取分润了不少的利润。
随后,就更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主动向陈适,发起股份换股份的请求。
愿意以他旗下商行,25%的股份,来换取陈适旗下商行40%的股份。
这看似是陈适亏了。
但武田幸隆,在这里经营多年,身家要比陈适所表露出来的多的多。
这25%,不用说换陈适的40%了,换个七成,都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这种一眼有问题的要求,陈适当然也不能够直接上钩。
而是好奇询问,为什么武田幸隆愿意干这样亏本的买卖?
这样天上掉馅饼,陈适要是不问,反而还不对劲了。
不过,武田幸隆的回答,却是让陈适有些惊讶。
他说,这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自己俩人早晚会是亲戚,这笔钱,就当是他这个大舅子的赞助。
这可是让陈适有些惊讶,倒不是完全装的。
那天自己赴宴之时,明明武田由美对自己不假以颜色。
说白了,就是根本看不上自己。
怎么一下子,就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武田幸隆的回应,倒是也很合情合理。
他满脸痛苦的样子,表示自己有一个难言之隐,不能够人道。
这就会让他们家族绝后。
所以,很早就开始物色人选,来作为自己家的“婿养子”,好来继承姓氏。
所谓的婿养子,其实类似于“入赘”。
不过,要比入赘要更加严格一些。
入赘,通常是男方住进女方家里,孩子来跟随女方姓,极少有男方改姓的例子。
但婿养子,则是要成为这一家的养子,再跟女方结婚,自然而然的,姓氏也要进行更改。
第64章 猎人跟猎手的错位
陈适没有想到,武田幸隆为了给自己下套,竟然连自己的亲妹妹都给搭了进来。
婿养子?
真有你的,这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他也已经明白了,武田幸隆的全部算计。
在自己伪装之下的“坂本一郎”,是一个家境普通、机缘巧合之下才发迹的暴发户。而且也因为此,就对于贵族特别的崇拜。
这一点上,在还没去武田幸隆家里面,在居酒屋的时候,陈适就多次提过一些,不过比较隐晦而已。
而这也就让武田幸隆上了当,就以此,给自己量身定做了一套“仙人跳”。
让妹妹武田由美,表现出对自己这个平民的不屑与冷漠,实则是欲擒故纵。
现在,眼看自己已经被钓得差不多了,他便抛出了诱饵,等待自己上钩。
只要自己点头,就能立刻从一个平民商人,摇身一变,成为根正苗红的旧贵族。
武田家,哪怕是一个分支的未来的继承人。
财富、地位一夜之间全部都拥有了。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按照“坂本一郎”的人设,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
陈适心中冷笑,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武田君……不,大哥!”他因为过于激动,差点打翻了面前的酒杯,“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真的……可以获得武田家的姓氏?”
“只要能成为武田家的一员,我……我坂本一郎,做什么都愿意!”
看着陈适这副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的样子,武田幸隆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哈哈哈哈,坂本君,你愿意就好啊!”他拍着陈适的肩膀,“我们武田家,未来的开枝散叶可就全都指望你了!”
“所以啊,我的钱,以后不就都是你的钱了吗?”
“区区一点股份交换,又算得了什么?”
……
第二天,武田幸隆便带着早就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亲自登门。
而陈适,则全程都表现得对武田幸隆深信不疑。
甚至连协议上的条款,都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便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副全然没有半点怀疑的样子,完美的符合他的人设,让武田幸隆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放了下来。
陈适知道自己这第一步棋,已经走对了。
但接下来的计划,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而光靠自己手里的这几个人,还远远不够。
这件事,必须还得旁人的助力才行。
……
傍晚,哈城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陈适看了看阴暗的天色,选择出门。
这些天,他也跟宋红菱来往比较密切。
知道这种天气,商行的伙计们都会提早下班。
而宋红菱,则是会看店直到打烊。
才是初冬,但已经是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冷风加雪花,就如同刀子一样割人的脸。
路上行人匆匆,谁都不想在这户外多呆一秒。
不过,陈适现在的体质,却是不一样。
他在这种环境之下,甚至只需要穿两件衣服,就感觉不到寒冷。
不止如此,陈适还特意测试过。
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也很惊人。
在身上划道口子,就算什么都不用做,也会很快的时间愈合,而且不留疤痕。
“吱呀——”
陈适推开宋家商行大门。
店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宋红菱正坐在柜台后面,借着灯光看书。
那张清丽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愈发精致动人。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看到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走了进来。
直到陈适摘下了头上帽子和围巾,她才认了出来。
但疑惑,却更深了。
“武田君?”她秀眉微蹙,“我们商行,已经要打烊了,您有什么事吗?”
她和这个武田幸隆,也就是在父亲的酒会上见过几次,平日里生意没有什么往来,也没有什么私交。
来人,也就是陈适,淡淡笑了笑。
“宋小姐,别那么着急关门嘛。”
他开口,完全就是武田幸隆的声音。
看着宋红菱越来越警惕的眼神,他再次开口道:
“或者说我应该叫你,宋站长才对?”
宋红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暴露了,来的为什么不是宪兵队,而是武田幸隆。
但作为一名职业特工的本能,让她在第一时间,就将手伸向了柜台抽屉下面。
不过,宋红菱才刚刚碰到枪柄。
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她的眉心。
“别做无用功了。”陈适淡淡道,“举起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宋红菱的身体僵住。
她顺从地举起双手,缓缓地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不过,也就在她靠近陈适,两人距离不足一步的时候!
宋红菱猛地,朝着陈适发动了攻击。
一记极其阴狠刁钻的膝撞,就直奔陈适的胯下而去。
陈适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身形只是微微一侧,便轻松地闪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随即手腕一翻,一记精准的擒拿手,便死死地扣住了宋红菱的手腕。
顺势一带,就将她整个人都控制在了自己的怀里。
宋红菱剧烈地挣扎着,但她绝望的发现,力量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无从反抗。
她头一歪,就要张嘴,咬向自己的衬衫领子。
里面,缝了一颗带有剧毒氰化物的胶囊。
“宋站长,是我。”
这一次,是陈适自己的原声。
听到这个声音,宋红菱的身体猛地一僵。
陈适又说了一下之前对过的暗号,这才是让宋红菱停下动作。
……
三分钟后,二楼的会客室里。
陈适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
而宋红菱,则是余怒未消。
她快步走过来,将一杯滚烫的红茶,重重地拍在了陈适面前的茶几上,茶水飞溅。
“宋小姐,你这火气有点大啊。”陈适道,“我刚才可差点就被你给废了!”
“你还敢倒打一耙?”宋红菱柳眉倒竖,“这三更半夜的,你突然整这么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第65章 最终的计划,分饰两角
“我这不是,想要试探一下宋站长的警觉性吗?”陈适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看来,你的警惕性,还是不够啊。”
看着宋红菱那副快要气炸了的样子,陈适才正色道:“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你觉得,我的伪装怎么样?”
宋红菱一愣,她凑上前来,重新审视了一下陈适的这张脸。
即便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无论她怎么看,都找不出任何一丝破绽。
完全就是一个人!
“你这一手伪装术,真是绝了。”
宋红菱由衷地赞叹道,“不过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不会,就是为了过来戏弄我一下吧?”
她脑海中,已经闪过几个可能性。
但实在是不知道,陈适这样做的理由在哪里。
“当然不是。”
陈适很快,就将自己准备假死,实则偷天换日,干掉武田幸隆,自己取而代之的计划,给和盘托出。
“这样一来,我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他的全部产业和人脉。”
“更能用他那个如假包换的贵族身份,轻而易举地,混上新田丸号。”
听完陈适的整个计划,宋红菱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她摇头道:“这个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成功率太低,还不如我们想办法,在外面直接想办法,杀掉石井刚男好一些。”
宋红菱都没有察觉,她的话语中,竟然带着一丝对陈适的关心。
陈适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卖了个关子。
“宋站长,你这里有女式的假发吧?”
“现在挺流行的。”
“还有,把你的衣服拿出来我用一下。”
“?”宋红菱不解,不过她还是照做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陈适很快,就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衬衫。
强壮结实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一股荷尔蒙的气息。
两人独处一室,看到这一幕,让宋红菱俏脸微红。
“你到底要干嘛?”
陈适没有回答她,而是拿过她拿过来的高领毛衣,在宋红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很快的就穿在身上。
在穿上后,他还侧着脑袋闻了闻。
“嗯,还挺香的。”
陈适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调,就像是女人在说话一样。
“你……!”
宋红菱跺了跺脚,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
同时心中下意识的就认为,陈适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
特工这一行,刀尖舔血,精神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出个变态也很正常。
简而言之,是压抑了!
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几步。
然而很快,她的古怪眼神,就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她眼睁睁地看着,陈适拿出带着的化妆品,在脸上开始给自己“施工”。
那张棱角分明的,充满男性魅力的脸,一点点地,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五官开始变得柔和,下巴,也变得更加圆润。
就连眼神,都变的娇媚起来。
当陈适将假发戴到头上之后,宋红菱就彻底呆住了。
一个跟武田幸隆有着相似的脸庞的女人,就出现在她眼前。
陈适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
“宋站长,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样?”
“……”
宋红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适就这样,用武田由美的声音,讲述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武田幸隆的妹妹,武田由美,就是我这样子,姿色不错。”
“我将以两个人的身份,登上新田丸号。”
“石井刚男在东瀛,是有妻子的。但在伪满洲国,却是处于严密的安保之下,没有条件接触女人。”
“根据他喜欢传统文化的特性来看,自然也就会喜欢传统一些的东瀛女性。”
“我们只要抓住他的这个痛点,投其所好。”
“在返航的客轮上,所有人的神经,尤其是这种刽子手,就算平时弦绷的再紧,都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正是我下手的最佳时机。”
“他那些最机密的资料,大概率,就在他的身边。只要我能以‘武田由美’的身份,进入他的房间。”
“到那时,我杀他易如反掌,资料也有很大可能到手。”
这一番话,彻底是让宋红菱懵了。
她作为军统的中校站长,自然不是什么白莲花。
曾亲自策划和执行过无数次暗杀行动,其中不乏狠辣,又或者是足够天马行空的计划。
但是,陈适今天提出的这个计划,着实还是打破了他的认知。
无论是“偷天换日”,还是这后续的“美人计”。
环环相扣的精妙程度,让人咋舌。
这真的能成功吗?
宋红菱在心中,仔细地推演了一遍。
诚然,这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计划。
中间有任何的纰漏,都会导致功亏一篑。
但想要将石井刚男和他的资料,一网打尽,这就是相比较下的最优解了。
“我明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很简单。”陈适道,“我手底下,只有四个人。而武田幸隆的商队,护卫人数不少。”
“这次行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所以,我需要借用你们的人手。”
“我准备过几天,就主动提出,要跟着武田的商队,去送货,让他亲自带我。”
“给他,创造一个绝佳机会。”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以‘土匪’的身份出现,对商队进行袭击。”
“最终的结果,是‘坂本一郎’跟商队的护卫,被土匪当场击毙!而‘武田幸隆’,则是受重伤但不死。”
“我们选择的地方,也要很大胆,就在城外靠着哨兵站四五里路的距离。”
“这样一来,咱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现场,也会让哨兵站的小鬼子,及时赶过来。”
“他们就会发现,受伤的我以及全军覆没的商队。”
“谁能够想得到,我们就完成了这样一个偷天换日的计划?”
第66章 上路,哈城之外
在与宋红菱达成共识,敲定了所有行动细节之后,陈适没有丝毫的拖沓。
仅仅准备了一天的时间,他便决定立刻实施这个疯狂的计划。
毕竟现在时不我待,距离新田丸号到来的时间太短了,容不得他有半点耽搁。
于是,他找到了武田幸隆。
“大哥,上次听您讲跑商路上的趣闻,小弟实在是心痒难耐啊。”
“你看,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生意上的门道,我也总得熟悉熟悉吧?下次您再出货,可否带上我,一同前往,让我也长长见识?”陈适的话,带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而武田幸隆,则是压根没有想到,陈适会主动提出来。
他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就哈哈大笑起来:“这有何难?!我后天,正好有一批顶级的山货,要亲自押送新京那边。”
“这可是个顶级的大生意!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咱们兄弟俩,一起走上一趟!”
他看着陈适那副天真的样子,眼神之中满是豪迈大方。
不过在这些情绪之中,陈适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森冷的气息。
他知道,猎物已经主动走进了猎场。
……
当晚,别墅内,灯光昏黄。
所有参与此次核心行动的人员,全部到齐。
陈适、于曼丽、明台、宫庶、郭骑云,以及宋红菱和她带来的两名哈尔滨站最精锐、最可靠的行动队员。
一张详细的地图,摊铺在桌子中央。
陈适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哈城外六里处,一个名为“乱石坡”的地方。
他将每个细节,都布置的很清楚,不容许有一点损失。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伪装成一伙劫道的土匪。”
“动手的时间,必须精准。枪声一响,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然后立刻伪造现场撤退,不要有任何留恋。”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所有人都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清楚,这个计划,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
行动日,凌晨。
天还未亮,武田幸隆的商行外,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五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里面,全是价值不菲的鹿茸、貂皮、百年人参等顶级山货。
武田由美穿着一件华贵的狐裘大衣,站在门口,为众人送行。
陈适装作第一次跑商,整个人有些兴奋的样子,朝着武田由美挥手,就与武田幸隆有说有笑地上了路。
马车车队缓缓出了哈尔滨,而这一路上,武田幸隆显得异常亢奋。
“坂本君啊。”他勾着陈适的肩膀,“你可真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难得一见的知己啊!”
“我与你相见恨晚,只可惜……”武田幸隆说到这里,意犹未尽的摇摇头。
“哦,大哥可惜什么?”陈适问道。
“可惜啊!”武田幸隆哈哈大笑,“可惜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夫了。咱们……就不再是知己了啊,哈哈哈!”
“哈哈,大哥说的是!不过,这里不是有句话,叫‘各论各的’嘛!”
“咱们以后,不也就这样,没有什么区别的。”
两人各怀鬼胎,都是笑得前仰后合,气氛看起来热烈无比。
武田幸隆心中冷笑。
这些年来,他凭借着阴狠的手段和狡诈的头脑,在这片异国他乡,打下了偌大的家业,他算计吞并过很多人。
但像“坂本一郎”这样,既有钱、又天真,还能给自己提供如此多情绪价值的肥羊,确实是头一次遇到。
他是真的比较重视自己的贵族身份。
不过,武田家族毕竟是过去式了,而当红的,属于“德川”“东条”,少有人像陈适这样,去奉迎他。
陈适给他能够提供相当的情绪价值,要杀掉这样一个知己,实在是有点可惜了。
不过,这份不舍,很快就被贪婪所取代。
陈适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他那庞大的财富,才能顺理成章地变成自己的!
甚至于更深一层次的,陈适在南方的家业,自己也能够觊觎。
而另一边,陈适的脑海中,同样在进行着冰冷的算计。
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商队里那近二十名护卫。
他们的站位、携带的武器,包括地位的高地,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已经标记出了其中威胁最大的人选。
在接下来,一旦动手必须在第一时间,将这六个人全部解决掉!
几天过去,山上已经开始有了不少的积雪。
马车出城后,就越驶越慢。
一个小时,才动了将近六里,而前方开始进入蜿蜒的山路。
两侧的山势异常陡峭,黑色的山石,被经年的风雪侵蚀得千疮百孔,棱角分明。山坡下面,还布满大大小小的乱石。
整个山谷,寂静得可怕,只有马蹄声、脚步声,以及北风穿过林间的呼啸声在回荡。
陈适与武田幸隆,此时在陈适的邀请下,下来活动活动,都是并肩走在队伍的中央。
就在车队,即将进入一个狭窄弯道的时候,陈适眼中寒光一闪。
他趁着众人不备,速度快到极致,从怀中掏出两颗已经拉开引信的手雷,猛地向前方的车队头尾,扔了两颗过去。
“小心!”
陈适大吼一声,再一把抓住身旁还在错愕中的武田幸隆衣领,猛地向着路旁厚厚的雪地里,扑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
“轰隆——!”
“轰隆——!”
两声巨大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还没等商队的人,从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反应过来之时。
“哒哒哒哒——”
道路两侧的山坡上,已经是枪声大作。
埋伏已久的宋红菱等人开火了。
“敌袭!”
“趴下,快趴下!”
商队瞬间乱成了一团。
在陈适旁边的武田幸隆立刻就吓得魂飞魄散。
像只鸵鸟一样,将整个脑袋都死死地埋进了雪地里,一动也不敢动。
而陈适,却猛地从雪地里抬起头,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第67章 受伤的陈适,哈城宪兵队
“砰!砰!砰!砰!”
陈适用手枪,冷静地依次点名。
那六个被他提前标记出来的,对己方威胁最大的护卫,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枪,就被精准的子弹,一一给爆头。
而他们甚至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子弹会从自己人的背后射来。
干掉了最棘手的几个目标后,剩下的,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们此时也是发现了,陈适的问题之所在。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陈适和山坡上宋红菱等人的交叉火力下,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枪声,便彻底停了下来。
整个现场,布满了燃烧和倒毙的尸体。
“结……结束了?”
武田幸隆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沾满了雪和泥土的脑袋,从雪地里探了出来,样子滑稽无比。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彻底凝固了。
他看到,他本来以为是在跟敌人对枪的陈适,此刻黑洞洞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什、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适,又看了看山坡上那些依旧举着枪的“土匪”。
最后,张了张嘴道:“黑……黑吃黑?!”
“下辈子招子放亮点。”
这一次陈适说的话,是标准流利的中文。
武田幸隆的眼睛,瞬间睁大到了极限,其中有疑惑、有震惊、恐惧……
竟然不是东瀛人?中文怎么这样流利!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
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思考这些了。
“砰!”
一声枪响。
冰冷又火热的子弹,迎面穿过了他的脸颊,从后脑勺激射而出。
陈适当然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也不会跟他解释任何东西。
到了黄泉路上,就做个糊涂鬼吧。
而他之所以留到最后才杀武田幸隆,就是为了他身上这套完好无损的衣服。
毕竟,这身衣服,包括武田由美在内,可是有不少人都看见过的。
陈适不容许半点意外发生。
接下来他的行动,异常迅速。
将武田幸隆的衣服,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完整地对调。
接着,陈适又将一颗手雷,扔到了他的尸体旁。
随着一声爆炸,那张脸已经变得彻底无法辨认,只能从烧焦的轮廓上,勉强看出一点点原有样貌的痕迹。
武田幸隆,本来就与自己长相有不少相似之处,这样做,便是可以让他变成自己!
“搬东西,快!”
宋红菱指挥着手下,将那五大车的顶级山货,能搬多少搬多少。
现在马车不能用了,全部都在刚刚被波及死亡。
而且就算能用,在这山林之中也是目标太大,太容易暴露。
而现在,也该轮到陈适对自己下手了。
他走到一处布满碎石的裸露山坡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用自己的脸,从额头到耳根的位置,狠狠地,在那些带有棱角的石头上,摩擦了下去。
鲜血,瞬间就从他的肌肤下涌了出来。
皮开肉绽的剧痛,让他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起来。
紧接着,他又用石头,在自己的胳膊、大腿、前胸以及后背上,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后,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朝着那片碎石坡,狠狠地扑了下去,朝着地面再翻滚了几下。
“走!”
于曼丽和宋红菱看着陈适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眼中都闪过心疼。
但她们知道,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必须立刻离开,不然所做的一切就都是无用功
。众人迅速撤离。
陈适躺在碎石堆里,感受着全身的剧痛,以及冰冷的雪地,要将自己都给冻僵了。
还好没有让他等太久。
三分多钟后。
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鸣笛声,姗姗来迟。
近一些,他敏锐的精神力,还能够听出来,有许多脚步声,以及枪械拉栓的动静。
陈适心中一松。
来了。
他选择在这个位置动手。
就是因为,这里距离日军在城郊设置的一个哨兵站,不远不近。
太远,日本人赶过来太慢,现场可能会出现其他的意外。
太近,又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完成这一系列的布置。
这个距离,刚刚好。
他强行调动精神力,让自己大脑缺氧,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警戒!”
“小心搜索!”
三个分队,四十多名鬼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袭击现场。
在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他们才上前,开始勘察情况。
“全部死亡!”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在不远处的碎石坡下,发现了浑身是血,人事不省的陈适。
“还有气!”那名士兵上前,探了探陈适的鼻息,“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立刻!立刻送往陆军医院,快!”
……
刺目的白炽灯下,陈适已经醒来。
他能感觉到,有护士和医生,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脸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然后,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将他受伤的头部,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陈适闭着眼睛,他的心中,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就万无一失了。
虽然他的【高级易容术】,已经出神入化。
但这又不是七十二变,在受伤之后,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武田由美,作为亲妹妹,朝夕相处多年,万一被她看出什么破绽,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自己这个被包得像木乃伊一样的造型,就彻底杜绝了这种可能。
等到医生处理完伤口后,在病房内,陈适才假装刚刚苏醒。
他的面前,站着一名身穿上校军服,左臂上戴着“宪兵”袖章的东瀛军官。
“武田君,是吧?”那名宪兵队长,用一种公式化的语气问道,“我是哈城宪兵队的井上。”
“你不要害怕,我只想问问你,袭击你们的,到底是什么人?是抗日分子吗?”
“我不知道。”陈适虚弱地摇了摇头。
他按照早就编好的说辞,沙哑地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一群人,很杂,很乱,没有什么章法和纪律。
在自己晕倒前,能够听到,他们在疯狂地抢东西,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第68章 和宋红菱发现秘密
宪兵队长井上,在简单询问了几个关于袭击者特征的问题后,便不再多问。
陈适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是一伙乌合之众,为了财物的土匪而已。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陈适躺在病床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
一次死了二十名东瀛侨民,这在整个伪满洲国,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但也正因为是大事,所以负责调查的宪兵队,才更倾向于用一个简单的结论,来尽快结案,平息事态。
毕竟,如果真是抗联主力所为,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而土匪,无疑是最好的背锅侠。这也正是陈适,想要达到的效果。
“嘶——”陈适皱眉。
是因为他察觉到,在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像是血肉在进行活动,复苏,来修补伤口。
在他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是武田由美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一双美眸,又红又肿。
“哥哥!”她扑到床边,梨花带雨,泣不成声,“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陈适虚弱地睁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安慰道:“由美别哭,我没事。一点小伤,死不了。”
随即他道:“坂本君,死了。”
“他在南方,还有着庞大的家业!”
“他这一死,除了哈城的财产之外,我们更是有机会,把他的家业完全吞并了。”
这番话,完全符合武田幸隆唯利是图的商人本性,武田由美不疑有他。
在简单地安慰了妹妹几句后,他便以需要休息为由,让她先回去了。
武田由美走后,陈适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的反应。
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即便是作为最亲近的妹妹,也没能从自己这天衣无缝的伪装中,看出任何破绽。
那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他也清楚,如果是长期相处下去。
一些深层次的记忆、生活习惯、以及某些只有至亲才知晓的小细节,还是有可能暴露的。
不过,也就无所谓了。
因为在他的后续计划里,武田由美本人,是必死的。
所以,只需要糊弄过眼前这一段,就完全足够了。
……
接下来的两天,陈适都安分地在病床上躺着。
这对他而言,多少有些折磨。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在飞速地结痂愈合。
这速度,快得有些不太正常。
他可不想这么早就出院,以及,也会被人怀疑是异常。
于是,每天晚上,他都只能强忍着剧痛,将那些刚刚结好的血痂,再重新撕开一部分。
这样,就可以让伤口,始终保持着一种正在缓慢恢复的假象。
除此之外,因为死的侨民实在是太多,宪兵队长井上秀夫,也不得不来病房,例行询问他几个问题。
陈适便借此机会,与他攀谈、结交。
“井上君,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宪兵队能及时赶到啊!”
“否则,我这条小命,恐怕早就没了!这份救命之恩,我武田幸隆,没齿难忘。”
在两天时间里面,他成功地博取了对方的好感后。
紧接着又是话锋一转,用一种带着几分落寞的语气,表达起了自己的“思乡之情”。
“唉……说起来,离开家乡,来这满洲打拼,也好几年了。也不知道,故乡的樱花,现在开得怎么样了?”
“想到我小时候,这会还是无忧无虑的!”
这番话,也成功地勾起了井上秀夫的乡愁。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竟迅速地热络了起来。
这天晚上。
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娇小身影,端着药盘,悄然走进了陈适的病房。
陈适只瞥了一眼,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立刻躺在床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我感觉我快不行了……”
那护士闻言,立刻紧张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急切地问道:“陈适,你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陈适的手腕,似乎想为他把脉。
就在这时,陈适却突然笑了。
“没事。宋站长,你紧张什么?”
来人,正是伪装成护士的,宋红菱!
她闻言一愣,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了。
宋红菱懊恼地跺了一下脚,随即又感觉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是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样了?计划进行得还顺利吗?”
“伤势没有什么大碍。”陈适点了点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我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具体计划。不过,需要你们哈城站,甚至是整个军统在伪满洲国的站点,进行全力配合。”
“我要500斤tNt炸药,还有,两艘不起眼的小渔船,能不能想办法搞到?”
“你疯了?!”宋红菱失声,随即捂着嘴道,“船倒是不难,但这500斤tNt……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搞去?”
“这都不是钱的问题,黑市里面,这种炸药都极其稀少。”
“常规的硝化甘油炸药,行不行?”
陈适摇了摇头:“不行,常规炸药,威力不够,性能也不稳定。”
“你到底要炸什么,用得着这么多?”宋红菱随即,又是难以置信地问道。
陈适看着她,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新田丸号。”
宋红菱双眼圆睁,根本就想不到,竟然是这个大家伙。
排水近两万吨的庞然大物。
五百斤tNt,倒的确是不算多。
“要玩,就玩一票大的。”陈适接着道。
“‘新田丸’号返航,上面可不仅仅有石井刚男。其中,还有许多从战场上回国调整的日寇高层权贵,技术专家、细菌战部队的骨干,想必也不会少。”
“这是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是……”宋红菱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挣扎,“那艘船上,肯定也会有一些无辜者吧?”
“那可是一艘能搭载上千人的巨型客轮啊,上面,肯定少不了有许多普通的服务生,带过去的孩子也不会少了。”
第69章 船票,正式登船
“妇人之仁!”陈适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那是一艘即将被改装为航空母舰的准军舰。”
“东瀛军方,最近几年跟造船厂进行合作,资助他们建造大型客轮,像新田丸,就是这种背景下制作出来的。”
“大概的骨架,都是照着航母去做的,需要的话,就可以最快速度对其进行改装。”
“这其实,是一艘远洋客轮,后面往返于美洲。”
“而这一次,为了确保第一次试航的绝对安全,上面除了东瀛人,不会有任何一个其他国家的人。”
“你所谓的那些‘无辜者’,他们真的无辜么?”
“这些人,享受着军国主义对外侵略,所带来的便利和优渥生活。”
“但是,这都是用我们亚洲其他国家人民的血和泪,用无数冤魂的尸骨,堆砌起来的!”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宋红菱的心上。
她第一次,听到陈适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跟她说话。
哪怕她的军衔,比陈适还要高一级,此刻,也被陈适给震住了,怔在原地,仔细地思考着陈适的话。
确实,是如他所言。宋红菱承认,陈适是对的。
而陈适的心中,则想到了几年后,那场着名的“京都大烧烤”,以及两颗蘑菇蛋。
蘑菇蛋下,无冤魂,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吱嘎——”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响起动静。
两人心中同时一惊。
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人来?
宋红菱的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床底下去钻。
因为,一旦有真的护士进来,她这个假护士,必然会当场暴露。
很快,一个同样穿着护士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适的眉头,皱了起来。
晚上的查房时间,明明已经过了。
而且这个护士的身材跟走路姿势,看起来……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想明白,护士竟然二话不说,直接走到了他的床边,俯下身来,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举止相当亲密。
陈适整个人都麻了!
什么情况?
东瀛剧情是吧?
陈适警觉,他仔细地看了一眼那张口罩下的脸。
这张脸……不就是武田由美吗?
陈适瞬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在他的计划里,这个女人是必死的,但绝不是现在啊!
陈适自信,自己伪装的很巧妙。
但是,有一处还是没有办法伪装的,天生就不一样啊。
他立刻伸出手,挡住了对方那不安分的手。
“妹妹,别闹了!”他压低声音,“快走,一会儿真的护士要来查房了。”
武田由美被他推开,脸上露出了一个“索然无味”的表情,撇了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了。
等她走后,早已憋得满脸通红的宋红菱,才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而陈适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古怪。
他万万没想到,武田幸隆跟由美俩人,竟然还有着这种的关系?
怪不得,两个人都老大不小了,却都还不婚。
宋红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绯红。
快速地戴上口罩,一句话都没说,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
又过了四天,陈适的伤势,终于“好转”到可以出院了。
而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宪兵队队长,井上秀夫。
他出手极其阔绰。
表面上,提着的是一些高级的糕点和水果。
但篮子的最下面,却压着十根黄澄澄的大黄鱼。
“哎呀,武田君!你这是干什么?”井上秀夫推辞。
但是当篮子被推到他跟前,就让他咽了咽口水:“这如何受得起啊?”
“井上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陈适一脸诚恳地说道,“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另外,小弟还有一事相求。”
“我这次,死里逃生,实在是想家了。听说,帝国刚刚下水的‘新田丸’号,不日将抵达大连港,进行试航?”
“小弟想求两张返乡的船票,不知井上兄,能否行个方便?”
之所以找到井上秀夫,是因为,宪兵队的队长,基本就是一个地区的最高长官。
有他拍板的话,绝对没有问题。
井上秀夫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有求于自己,这就让他放心了。
不过他故作沉吟道:“这个武田君啊,不瞒你说,这艘‘新田丸’号,非同小可。”
“它其实是一艘‘准航母’,有我们军方的投资。这次试航,事关重大,管理极严。船票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啊……”
陈适暗骂了一句,但表面上立刻心领神会:“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哈哈哈哈!”井上秀夫这才放声大笑起来,“武田君,你太客气了!你本就是贵族出身,再加上我从中疏通一下,此事,应当不难。”
“你是两个人要上船,跟妹妹俩人?”
“不错。”陈适点头,“我与舍妹,都已多年未曾归家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在十根大黄鱼和另有重谢的承诺下,井上秀夫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两天后,两张印着“武田幸隆”、“武田由美”名字的船票,便送到了陈适的手中。
船将在九天后,抵达达利安港口,并停靠五天。
……
时间,在陈适准备离开哈城的前一天晚上。
陈适回到了武田家的大宅。
当晚,就在武田由美做好了晚饭,正一脸兴奋地,憧憬着即将到来的归乡之旅时。
陈适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拧断了她的脖子,将尸体掩埋于地下。
面对这个想要跟武田幸隆一起,谋害自己的东瀛女人,陈适当然不会有什么手软。
第二天清晨。
一个身穿华美和服,身姿婀娜的“女人”,拎着两个行李箱,出现在了前往港口的黄包车上。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举一动,都带着武田由美那种特有的、略带几分倨傲的娇媚。
“武田由美”的身份,天衣无缝。
至于“武田幸隆”,陈适则对外宣称,他因为伤势尚未完全痊愈,身体虚弱需要休养,需要等到开船前的最后一天,再直接登船。
第70章 鬼子的奇怪癖好
清晨的薄雾中,一头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匍匐在达利安港的深水泊位上。
这便是“新田丸”号,它庞大而流线型的纯白船身,在晨曦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艘船,名义上是一艘往返于太平洋航线的豪华客轮,但其设计之初,便是有军方的投资,作为“预备航母”来打造的。
宽阔得有些过分的飞行甲板,以及那预留出的,足以安装高射炮和舰载机的坚固基座,远超民用标准的动力系统和结构强度……都能够证明这一点。
二战时期,东瀛很多航母,就是以这种方式改进而成的。当然,战斗力也比正常航母要小得多。
此时登船的舷梯下,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其中,大多是些衣着华贵的东瀛人。
穿着、气质,都不一般,明显就是此时东瀛的权贵阶层。此外,更多的就是许多虽然穿着常服,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干练与肃杀之气的男人。
他们许多人的脸上,在看着新田丸号的时候,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能够登上这艘代表着帝国高端造船技术的豪华巨轮,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返乡之旅,更是一种身份与荣誉的象征!
而陈适,或者说,“武田由美”,就混在其中。
他今天穿着的是长长的华贵振袖和服。
这是陈适精挑细选的。
以藏蓝色为底,上面是用金银丝线精心绣制的“鹤舞松间图”。从右肩开始,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一直延伸到脚踝的连贯图案,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垂直线条感,能在很大程度上拉长并模糊穿着者的实际身高轮廓。
而这件振袖最显着的特征,便是那几乎垂到脚踝的、又长又宽大的袖子。长长的袖摆,完美地遮盖住了陈适那因为长期锻炼而显得过于结实的手臂线条。
配上腰间那精巧的褶皱和宽大的腰带,他身上所有属于男性的、充满力量感的特征,都被这件华丽的外壳所完美隐藏,再也看不出半分破绽。
脚下穿着平板木屐的陈适,有刻意地微微屈膝行走,让自己尽量显得娇小一些。
之所以要这样掩饰自己的身高,是因为他拿捏不准石井刚男的喜好。
全世界的大部分地区,都是喜高甚于喜矮的。在物质条件能够跟得上的现代,都是身高逐年上涨的情况。
但东瀛,却是其中一个异类。
女子身高高挑的话,会被认为是“电线杆”。在近些年,他们的身高更是出现了罕见的倒退情况。
不过,靠这种掩饰,也不能够完全遮掩陈适的身高。
他也依旧比周围的东瀛女人至少高出半个头。
再加上那张经过精心修饰的、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当然不是一件好事。
作为一名特工,最理想的状态,永远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
但陈适别无选择。
武田由美这个身份,是他登上这艘船的唯一钥匙。而美貌,则是他的致命武器。
果然,在通过第一道由东瀛宪兵把守的检票口时,那名负责核验身份的宪兵,就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随后的检查,进行得异常严格。
他行李箱,被要求全部打开,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被翻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还好,陈适早就预想到这种情况,他的行李箱里,除了几件换洗的和服与一些普通的化妆品外,再无任何可疑之物。
有惊无险,顺利过关。
……
进入自己的头等舱房间后,陈适没有片刻的休息。
他立刻反锁房门,随后又是解开和服腰带内侧的一处隐秘缝线,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蜡封胶囊,以及一根细针。
胶囊里面,装着的是足以在数秒之内,就致人死地的剧毒氰化物。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入龙潭虎穴。
哪怕他机关算尽,有着种种强力手段,也无法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完成任务再全身而退。
一旦身份暴露被捕,陈适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的严刑拷打。
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任何一个泄露出去,对整个军统在华北和东北的情报网而言,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陈适可不会赌自己的意志,能够熬得过酷刑!
他将这颗小小的死亡胶囊,极其隐蔽地,缝在了自己即将换上的,那件华丽和服的衣领内侧。
只要情况有变,他只需要一个歪头,就能将胶囊送入口中,瞬间咬破。
一切准备就绪,陈适他来到了甲板上。
他没有急于去寻找目标,而是像一个普通的贵族小姐一样,凭栏远眺,吹着微咸的海风。
而中午,他也只是让侍从送来了一些简单的食物,随意地吃了一点,便又回到了这里。
陈适在等。
等那个恶魔的出现,然后,与他来一场精心设计的,“完美偶遇”。
当然,因为没有更具体的情报,陈适也不确定,石井刚男,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登船。
他能够确定的就是这艘客轮,将在港口停留整整五天。
最好的情况,是第一天,就能与石井刚男碰面。
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实施自己后续的一系列计划。
最差的情况,则是对方在开船前的最后一刻,才姗姗来迟。
那样的话,很多精心的布置,就都将泡汤。
能够杀掉石井刚男就不错了,资料什么的想要拿到手,比登天还难。
幸运的是,老天爷似乎是站在了他这一边。
下午两点多钟。
就在陈适倚着栏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下方舷梯口的时候。
他看到检票口的宪兵们,突然齐刷刷地立正,对着一个正准备登船的中年男人,敬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态度极其恭敬。
甚至连最基本的行李检查程序,都直接免除了。
那个中年男人,身边还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鹰的军人,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等那一行人走得近了一些,陈适的心,猛地一跳!
第71章 阴间节目,钓鱼成功
这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和服,样貌平平无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学者。
但陈适,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张脸,与资料之中的人完全匹配。
石井刚男!
这个双手,沾满了上万夏国人鲜血的刽子手!
他来了!
石井刚男距离自己,只有十米左右。
这个距离,陈适自信,哪怕他有两个精锐警卫的保护,自己也可以杀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拧断他的脖颈。
只是,这样绝对不符合自己的目的。
他强压住心中的杀意与激动,而是选择转身朝着另一侧的休息区,款款走去。
就在他与石井刚男一行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
陈适手微微放松,宽大的和服下摆,被海风给瞬间吹得扬了起来。
随即,他就像是被裙摆给绊了一下,口中轻呼一声,整个人便朝着石井刚男的方向,摔在地上。
“保护阁下!”
那两名警卫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一左一右,挡在了石井刚男的身前。
然而石井刚男,却是摆了摆手。
“没关系。”
他亲自上前,将摔倒在地的陈适,扶了起来。
“小姐,您没事吧?”
陈适缓缓地站起身,用羞怯之中,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妩媚的眼神,看了石井刚男一眼。
“没事……多谢先生……”他的声音细若蚊蝇。
说完,陈适便立刻低下头,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迈着小碎步,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快步离去。
转身时,他还用手,轻轻地按住了被风吹起的袖子和裙摆。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是东瀛传统礼仪中,极具女性魅力的一个细节。
石井刚男注视着陈适那婀娜而仓皇离去的背影,足足过了好几秒,才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带着警卫,继续向船舱内走去。
而另一边,已经走远的陈适,心中暗喜。
第一步成功了!
他知道,刚才那场“意外”,已经成功地,在这个老鬼子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至于为什么没有趁热打铁,抓住机会与他攀谈……
那是因为太过主动,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目的。
陈适要的,是“巧合”。
而自己只能被动,不能够是主动,不然就太显眼了。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才能再次“偶遇”石井刚男。
……
陈适回到自己的房间,短暂休息一会。
然后他便起身,前往了位于游轮三层的一个,名为“能乐堂”的特殊场所。
这里,就相当于夏国的戏院。
“能乐”是东瀛一种非常古老的传统戏曲,节奏缓慢,意境深远。
一直以来,都是东瀛上流社会和知识分子,用来彰显自己艺术品味的标志。
而根据宋红菱之前提供的情报,这个石井刚男,在哈城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能乐。
只是那个时候,安保严密,宋红菱的人只能远远监视,不能够进行刺杀。
而现在,石井刚男的好不容易,踏上了返乡的旅途。心情放松之下,陈适不信,他会错过观看能乐的机会!
陈适来到“能乐堂”时,里面的观众还不多。
他特意挑选了前排,一个比较偏左侧,靠近入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布景,心中更高兴了。
那布景上,画着两棵苍劲的松树。这,是“能乐”经典剧目《高砂》的标志。
这出戏主要讲述的,是一对夫妻,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的故事。后来,又延伸出了对国家和时代的祝福。
而在如今这个军国主义盛行的时代背景下,这出戏的后半部分,更是被别有用心地,扭曲成了对“圣战必胜”的祝福。
所以,石井刚男这个既喜欢能乐,又是狂热军国主义分子的刽子手。
知道今天上演的是这出戏,就更没有不来的道理了!
而且,陈适今天准备的“杀手锏”,也正好,与这出《高砂》,息息相关!
果然!
没过多久,石井刚男,便带着他的两名警卫,来到这里。
而陈适,坐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又气质绝佳,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被他注意到了。
石井刚男看到陈适,明显怔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下午在甲板上的那场“意外”。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在心中感叹了一句“真巧”,便在陈适后面一排,比较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很快,演出就开始了。
伴随着悠长而诡异的笛声,舞台上,几个穿着怪异装束,脸上戴着惨白色能剧面具的演员,迈着僵硬的、如同鬼魅般的步子,缓缓登场。
那画面,配上那阴间的配乐,让陈适看得,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陈适想起,后世的东瀛奥运会开幕式,简直就是一毛一样。
他心中暗自吐槽,这能乐,还是起源于隋唐时期流行的“散乐”。
可是散乐,却不是这么一副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阴间模样!
果然,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心中吐槽归吐槽,陈适的表面上,却表现得极其投入。
他时而随着剧情的发展而微微蹙眉,时而又因为某个精彩的桥段而掩嘴轻笑,一双美眸中,波光流转,将一个痴迷于艺术的贵族少女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这副投入的样子,也成功地,吸引了石井刚男的注意。
石井刚男在后面,看着陈适那丰富的表情,以及那在昏暗灯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许多时间,竟然忘记了去看台上的表演,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注视着陈适。
演出,结束了,观众们陆续散场。
现场,很快就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不过陈适则没有走。
他缓缓地,走上了舞台。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两棵松树布景,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这副与众不同的做派,终于是让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石井刚男,再也忍不住了。
他让警卫在台下等着,自己,则独自一人,走上了舞台。
第72章 人生“知己”,赠送礼物
“这位小姐,真巧,我们又在这里碰见了。”石井刚男轻声道。
听闻这声音,陈适这才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一样,他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您是,下午在甲板上的那位先生?”
“在下石井健人,一介军医,目前,正在满洲,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医学研究。”石井刚男微笑着,报上了一个假名和假身份。
“武田由美。”陈适优雅地,回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
但他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忧伤,“原来是石井先生,刚才的能乐,实在是太过精彩,让我一时失神了。”
“失礼之处,还请您见谅。”
“武田,真是个了不得的姓氏啊。”石井刚男道,他看着陈适的神情,心中一动,顺着陈适的话题道。
“武田小姐,对能乐,看来是有很深的造诣啊。”
“不知,刚才这出《高砂》,您最欣赏的,是哪一点呢?”
对于石井刚男的话,陈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目光望向舞台上那棵作为背景的老松树,语气中,带着一种年纪不符的悠远与感伤。
“我只是有些感触罢了。”
“看到剧中那对相伴千年的松树精魂,便不由得想起,在许久之前,家父对我的教导。”
“他说,我们武田家的女子,当如这‘相生之松’。即便将来,与自己的夫君相隔千里,心意,也当永恒不变,彼此守望。”
“如今虽然未来的夫君还不曾相识,离开东瀛,与家父也离别几年,如今真是想念。”
这番话,陈适说得情真意切,哀婉动人。
而石井刚男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立刻便在陈适的暗示下,从这段话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原来……
原来眼前这位气质绝尘、出身高贵的绝色佳人,并非自己之前猜测的,是哪位军官或商人的妻子。
竟然还是一位尚未婚配的大家闺秀!
石井刚男的语气,瞬间变得更加热切,他随即先恭维了一句。
“令尊大人所言极是,此等家训,令人肃然起敬!”说完后,石井刚男就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具专业性的问题。
“不过,依在下浅见,今日这位演员,虽然演技不错。但却在演绎‘尉’的神态时,似乎过于强调了其‘人性’的沧桑,反而削弱了松树精魂那种超越生死的‘神性’。”
“不知,武田小姐您以为如何?”
石井刚男的话很刁钻。
如果陈适只是一个附庸风雅的草包,面对如此专业的问题,必然会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然而,陈适正视着石井刚男,眼眸中却是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先生所言,与由美不谋而合!”
“我正是在为此,感到惋惜。”
“尤其是在最后那折‘神舞’之中,”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说出的内容却字字珠玑,“他的舞步,虽然精准无比,却缺少了金春流派大师那种‘不动如山,动若雷霆’的‘气合’!”
“他只是在模仿‘神’,而没有能够成为‘神’!”
“在我看来,真正的《高砂》,其‘幽玄’之境,应是让观者在欣赏的过程中,忘却世间的一切烦恼,感受到一种天下太平、四海升平的宏大祈愿。”
“而不仅仅是一段优美,却毫无灵魂的舞蹈。”
“空有其形,却失其魂!”
“……”
石井刚男愣了几秒钟。
随后,他激动得微微点头,甚至有些失态地向前走了一步。
“太对了,太对了!武田小姐,您简直就是在下的知音啊!”
在这一刻,他感觉如果不能将眼前的关系再推进一步,那将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于是,他就立刻发出了邀请。
“与您的一番谈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在下于船上的‘菊水之间’,预订了位子。不知是否有幸,能邀您共进晚餐,继续聆听您对能乐,以及我大和文化的真知灼见?”
面对他的询问,陈适心中狂喜,不过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那是一种大家闺秀,对于陌生男子的邀请,本能地有些矜持,但眼中,又流露出对“知音”难觅的不舍。
片刻之后,她才微微颔首,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既然是石井先生相邀,那由美,恭敬不如从命。”
……
“菊水之间”,是新田丸号上最高级的日式餐厅之一。
让陈适心中暗喜的是,在进入餐厅时,石井刚男,竟然主动让他的那两名如影随形的警卫,在门口等候。
这说明,他的警惕心,正在一步一步地,被自己瓦解。
饭桌上,两人相谈甚欢。
尤其是当谈及能乐、茶道、花道等东瀛传统文化时,“日语专精”升级后,早已将这些知识融会贯通的陈适,更是旁征博引,信手拈来。
他说出的许多典故和见解,甚至连石井刚男这个土生土长的东瀛人,都闻所未闻,不禁听得如痴如醉。
酒过三巡。
陈适在起身告别前,从随身携带的,那个精致小巧的手包里,取出了一个扇子。
扇子上面,画着一副精美的图案,正是一张能乐《高砂》一剧中,主角老翁所佩戴的面具的微缩版。
形态古朴,画工精湛,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是陈适这段时间,花费大价钱才搜罗到的。
“石井先生,”陈适将扇子,轻轻地推到对方面前,“此物,是我早年偶然所得。今日得遇先生这般真正的知音,方知此物留在我这里,实在是明珠暗投,浪费了它的价值。还请先生……务必收下。”
“这是……”
石井刚男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扇子捧手中,如同捧着一件绝世的圣物。
“这神态,这气韵!”
“由美小姐!您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
“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啊!”
陈适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宝物赠知己。”
“它在我手中,只是凡物。到了先生您的手中,方能显其真意。”
第73章 罪恶记忆,计划完成
石井刚男被陈适这番话,深深地打动了。
他激动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似乎觉得,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自己此刻澎湃的心情。
他突然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
“您赠我至宝,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石井刚男从自己的和服内衬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枚象牙拨片。
那枚拨片如同一枚银杏叶,顶部的边缘,因为常年累月的弹拨,已经被磨损得非常圆润光滑。
“这是……我早年学习‘萨摩琵琶’时,恩师所赠之物。”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情,“它伴随我多年,如今我便将它,赠予我的知音!”
“还请由美小姐,务必收下!”
陈适的脸上,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推辞不过”,最终还是盛情难却地,收下了这份回礼。
这一个饭局,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而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陈适就立刻反锁房门。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冰山般的冷酷与凝重。
陈适拿出那枚象牙拨片,心中甚至有些忐忑。
“追根溯源!”
【追根溯源正在发动……发动成功!】
成功了!
陈适狂喜。
很快,一幕幕的画面,就如同走马灯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一个人从少年到中年,长达数十年的记忆。
陈适准备,仍旧是跟之前一样,先从比较重要的记忆下手。
他立刻筛选出其中那些最清晰、最明亮的部分。这就那代表着,石井刚男本人,记忆最深刻的几件事。
【记忆点一】
大约十三四岁的石井刚男,穿着旧式的中学校服,跪坐在一间生物教室里。教室外,是绚烂盛开的樱花。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只被解剖开的兔子,鲜红的内脏,清晰可见。
周围的同学,都面露不忍,或是恐惧地别过头去。
唯有他,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动起手来,更是没有恐惧不忍,对生命的怜悯,甚至充斥着残忍的微笑。
老师拍着他的肩膀,称赞他:“石井君,你有成为帝国优秀医者的天赋”时,他的脸上极度满足。
那记忆中,樱花的粉白,与兔子的鲜红,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记忆点二】
东瀛陆军省,一间戒备森严的地下实验室。
已经穿上白大褂的石井刚男,正对着几位佩戴着将星的军官,展示着他面前那一排排培养皿和玻璃瓶。
瓶中,是浑浊的、令人不安的黄色液体。
他用一种近乎传教士般的狂热语气,向将官们,阐述着他的理论。
“将军阁下,用子弹和炮弹,去征服那四万万的牲口,是对帝国资源的巨大浪费!”
“而我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瓶子!就能让他们的城市,他们的军队,在无声无息的瘟疫中,彻底腐烂!”
“请务必批准我,在满洲,建立一个规模十倍于此的基地!”
“我将为天蝗陛下,和我们伟大的帝国,找到终极的战争武器!”
陈适心中,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细菌部队的建立,此人竟然是最核心的推动者之一。
他的野心和疯狂,远超外界的想象!
【记忆点三】
一个阴暗、肮脏的牢房中。
几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被死死地绑在木桩上。
石井刚男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亲自拿着一个注射器,将一种粉红色的液体,缓缓地注入了其中一人的体内。
他像记录实验数据一样,平静地,对身旁的助手说道:“记录,A组‘草莓’样本。观察其皮肤溃烂,和内脏出血的时间。”
被注射者,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而他的皮肤,在一个小时之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红斑和恐怖的水泡……
而石井,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记忆点四】
石井刚男带着一队穿着全套防化服的士兵,走进了一个死寂的夏国村庄。
村里寂静的很,甚至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几乎家家户户的门,都大敞着。
他们走进一间屋子,看到一家几口人,七倒八歪地倒在地上。尸体,已经开始发黑、肿胀,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极度惊恐的表情。
成群的苍蝇,在尸体上嗡嗡作响。
跟在他们身后的汉奸向导,吓得两腿发软,瘫倒在地。
而石井却蹲下身,拿出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尸体上的疫病特征,口中,还喃喃自语。
“效果显着,比预想中,传播得更快……”
【记忆点五】
这是最后一个,也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个记忆片段。
看时间,就是在今天下午,他登船之后,进入自己的房间。
他亲自指挥着那两名警卫,从一个不起眼的行李箱中,抬出了一个中型的黑色保险箱。
然后,将它妥善地,安置在了房间最里面的一个衣柜之中。
看完这些记忆片段,陈适感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干呕了几下,头皮发麻。
纵然是知道,石井刚男是个万恶不赦的刽子手,可当亲眼看到这些人间惨状的时候,陈适仍旧是难以承受,其中地狱一般的景象。
他回想起,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男人,还跟自己,温文尔雅地,侃侃而谈讨论着能乐与艺术。
而在这副皮囊之下,隐藏着的,却是一个比地狱最深处的恶鬼,还要恐怖一万倍的魔鬼!
陈适深呼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浪费任何时间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开始更加细致地,观看石井刚男的其他记忆。
他要将这个恶魔的一生,都看得透彻。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接下来的言行举止中,完美地投其所好,让他对自己,彻底地,放下所有的戒备!
陈适的最终目标,就是要让石井刚男邀请自己,走进他的房间。
自己想办法再将保险箱给打开,获取到其中,东瀛罪恶细菌战部队的资料!
而接下来的三天之中,陈适从制造偶遇,到被石井刚男主动邀请,已经跟其的关系进一步的加深。
一个貌美如花,出身又是贵族之家的女子,在各方面,又全部符合你的择偶要求,简直就是人生之知己……
有谁又能够拒绝呢?
不过,陈适心中还是比较焦急的。
满载tNt的小船,按照计划,要等到最后一天凌晨进行袭击,自己的时间也就这么几天。
好在,石井刚男,终于在最后一天,对他发起了更深的邀请!
第74章 保险箱,密码缺失一位!
“由美小姐,在下有一些从‘满洲’带回的、关于古代美术的私人收藏拓本,希望能请您鉴赏一番。”
“不知能否赏光,移步至在下的房间?”
在面对石井刚男这意图再明显不过的邀请时,陈适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矜持与犹豫。
最终,还是在一副“却之不恭”的娇羞姿态下,同意了。
只不过,在石井刚男房门口,却被其中一个警卫给拦了下来。
“阁下,请恕我等无礼,为了您的安全起见,您不能够跟其他人独处一室。”其中一名警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必须要自己进去才行。
石井刚男的眉头,瞬间就竖了起来,脸上明显带上了几分怒意:“八嘎!让你们回去,说不用守了就是不用守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难道在这帝国最坚固的巨轮上,我还会有什么危险不成?!”
然而那两名警卫却异常执拗,低着头,就是不肯让开。
眼看气氛就要僵持下去,陈适适时地开口,用柔和的语气,善解人意打起了圆场:“石井先生,不必如此。”
“两位先生,也是尽忠职守。不如……就让他们在门外守着吧。这样,大家也都安心。”
石井刚男阴沉着一张脸,最终还是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房门打开,一股热浪铺面而来。
就在陈适还在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时,石井刚男却突然转过身,对着他,猛地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由美小姐!在下要跟您坦白一件事情!还请您务必原谅在下的欺瞒!”
陈适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石井先生,您这是……?”
“我其实是帝国陆军的少将!”石井刚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真诚”:
“而且我在国内,也早已有了家室。之前对您隐瞒了这一切,实在是在下之过!私密马赛!”
“只要……只要由美小姐您愿意,我回到东京,立刻……立刻就跟家中的妻子离婚!”
“之前对您有所隐瞒,实在是身不由己!但面对您这样的知音,我实在不忍心再继续欺骗下去!”
“私密马赛!”
石井刚男的腰几乎折成了一个直角,陈适看着他这副神情的表演,只感觉好笑。
然而,陈适的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善解人意的表情。
“石井先生,您快请起。”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您是帝国的英雄,为了帝国的事业,在外奔波,有所不便,我……我能够理解的。”
听到这番话,石井刚男心中窃喜。
成了!
自己堂堂一名帝国少将,都对她行如此大礼,这个出身于没落贵族家庭的小姐,果然还是被轻易地拿下了!
他兴奋地伸出手,猛地上前一步,用两只手握住陈适的一只手。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怎么了,石井阁下?”陈适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表情,但声音,却陡然变得冰冷下来,“是哪里不满意吗?”
“没……”石井刚男想要抽身离开。
不过还不等石井刚男做出后续反应,陈适就立刻伸出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精准而又迅猛地,敲在了石井刚男的后脖颈上。
“唔!”
石井刚男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瞬间失去了意识。
陈适轻轻地将他瘫软的身体,扶到椅子上坐好,让他背对着房门的方向。
“老鬼子,还挺警觉。”陈适冷笑一声。
他知道,刚刚石井刚男一定是摸到了自己手掌的骨架大小,感觉到了不对劲。
毕竟,无论自己的易容术再怎么精妙,这天生的骨架大小,终究是无法改变的。
随即,陈适眼神又是变的冰冷下来。
能够详细知道男女骨架的差异……
说不定就是这个老鬼子,用成千上万的同胞的生命,给活活“试”出来的!
陈适平复了一下翻腾的心绪。
他模仿着石井刚男的腔调,将自己的声音,变得粗犷而威严。
“佐藤,高桥你们两个,先进来一趟!”
然后他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对着门外那两名一脸疑惑的警卫说道:“石井阁下,让你们两个过去一趟。”
两名警卫,朝着房间里看了一眼。
看到了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的石井刚男,便没有任何怀疑,迈步走了进去。
就在他们走到椅子旁,等待石井刚男的指令时。
他们才发现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陈适动了!
他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两人身后。
早已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他们身后的陈适,猛然暴起!
左右双手,同时结成手刀!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精锐的警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颈骨已断,死得不能再死。
解决了最后的麻烦,陈适立刻开始行动。
他按照之前从象牙拨片中窥探到的记忆画面,在房间最里面的衣柜中,找到了那个黑色的中型保险箱。
他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的保险箱上。
“追根溯源!”
【叮,技能发动成功!】
然而……
几分钟后,陈适紧皱着眉头,退出了回溯状态。
他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三位数密码。
或者说,没有完全看到。
这个保险箱,似乎是石井刚男为了这次回国述职,特意准备的。
启用时间很短,储存的记忆画面,少得可怜。
他只看到了,在登船之前,石井刚男将一份份文件存进去的画面。
但最关键的设置密码环节,却被遮挡了部分,让他只看到了后两位数。
“该死!”
陈适抱着一丝侥幸,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保险箱的密码锁盘,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认得这种锁。
这是鹰酱最新款的保险箱,内部有极其精密的防盗窃机制。
只要密码输入错误达到三次,内部的弹簧锁销,就会自动锁死!
到那时,就算是有正确的密码,也再也无法打开了!
第75章 酷刑,跟石井刚男的交锋
陈适皱眉。
这样能够锁死的机制,即便是他知道了后两位数字,也不能够挨个数,将密码给试出来!
虽然说他还可以蒙一下第一位的数字是多少。
但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会选择这样去赌的。
陈适没有放弃,他又在房间里,将石井刚男所有的行李,物品都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到其他可以进行回溯的物品。
但这一次,技能发动却全部都失败了。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
陈适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还在昏睡中的石井刚男的身上,以及房间之中的摆设。
十分钟后。
“哗啦——”
一杯冰冷的凉水,狠狠地泼在了石井刚男的脸上。
“唔、唔唔……!”
石井刚男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死死地绑在了椅子上,嘴里也塞满了布条。
“石井阁下,醒了?”
一个冰冷的、说着流利日语的男性声音,从他面前传来。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正一脸冷笑地看着自己的“武田由美”。
不,那不是武田由美!
那是一个男人!
石井刚男看向陈适的脸,不由得心生恐惧。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仍旧没有能够从陈适的脸上,发现什么破绽之处!
“你应该知道我想干什么。”陈适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老老实实地,把保险箱的密码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第二,你不说的话,那就好好地享受一下我为你准备的‘特别招待’。然后说出来,最后再凄惨地死去。”
“你自己选吧。”
陈适并没有说出“只要你说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这种愚蠢的话。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石井刚男这种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果然,石井刚男在看到躺在床上,那两具早已冰冷的警卫尸体后,他眼神中的惊恐,就转变成了刻骨的凶狠与怨毒。
他缓缓地,将头一歪,闭上了眼睛,摆出了一副拒不合作的姿态。
“呵呵,有点骨气。”
“我倒要看看,你这老鬼子的嘴,到底能有多硬!”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将绑着石井刚男的椅子,搬到了房间角落的暖气片旁。
这里是头等舱,供暖系统给得极足。而这,此刻却成了石井刚男痛苦的根源!
陈适将他胸前到下半身,死死地按在了那滚烫的暖气片上。
“唔——”
石井刚男压抑在喉咙里的、痛苦的闷哼声,在房间里响起。
足足二十分钟。
虽说不至于像烧红的烙铁一样,会散发着肉香味。
但当陈适把他拽下来时候,石井刚男胸前已经是一片通红,不少地方,还已经出现了烫伤的水泡。
而他的下体,在八十多度的高温炙烤下,也基本上彻底废了。
陈适拽住他被汗水湿透的头发,将他的脸提了起来,凶狠地问道:“说……不……说?!”
“唔……唔唔!”石井刚男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好,骨头还挺硬!”
陈适心中感叹,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主场,手段有限。
要是在山城的审讯室里,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这个老鬼子,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不过,就地取材也并非没有办法。
他拿起刚刚找到的一块毛巾,沾满了水,猛地盖在了石井刚男的脸上。
水刑!
石井刚男的嘴巴被堵着,只能靠鼻子呼吸。但湿透了的毛巾,却死死地封住了他的鼻腔。
他开始拼命地,用鼻子吸气、呼气。让毛巾都跟着有节奏地,一起一伏。
然后陈适将第二块湿毛巾,盖了上去。
第三块……
石井刚男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身体的挣扎,也渐渐停止。
就在他即将窒息的瞬间,陈适才猛地,将毛巾给扯了下来。
“呼——”
石井刚男贪婪地用鼻子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如同灶头的老风箱一般。
“劫后余生的感觉,挺不错吧?”陈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随即,又拿起了那块湿毛巾。
“唔!唔唔!”石井刚男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了求饶般的声音。
陈适笑了。
他从旁边拿来了准备好的纸和笔,在上面,写下了1到9九个数字。
“我刚才看过了,表盘上面是有九个数。”
“三位数的密码,咱们先从第一位开始。”他将笔尖,点在数字1上,“我点到哪个数字,如果是正确的,你就‘唔唔’两声。明白吗?”
石井刚男虚弱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陈适试到第二位数的时候,当石井刚男点头确认后,他的脸色,却陡然阴沉了下来。
等到第三位试完,他猛地将手中的纸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陈适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狠狠地抽在了石井刚男的脸上!
“死到临头了,还敢跟老子耍花招?!”
他左右开弓,打得石井刚男眼冒金星。
“唔……唔!”石井刚男发出委屈的声音,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还装?!”陈适厉声喝道,“你刚才在想密码的时候,眼神明显有犹豫和思考,你报:的是假的!”
陈适用这种话来诈他。
实际上则是因为,他早就通过【追根溯源】,知道了密码的后两位!
所以,他就自然知道,石井刚男刚刚报的是假的!
他继续上刑。
第二次,当石井刚男再次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缓过劲来之后,竟然又报了一次错误的密码!
陈适这一次,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将湿毛巾,盖了上去。
看着挣扎呼吸的石井刚男,陈适心中有些焦躁。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老鬼子,也确实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他这样频繁地报错密码,其目的就是想引诱自己,去密码锁上进行尝试!
一旦自己失误三次,保险箱就会彻底锁死。
到那时,自己就只能杀了他泄愤!可是,做了这么多铺垫,就会成了无用功!
第76章 最后一根稻草,防线打破
陈适知道,保险箱真被锁死的话,那自己这一趟折腾了这么久,就将彻底功亏一篑!
有些麻烦……
但也并非没有办法。
陈适等到石井刚男再一次从窒息的边缘被拉回来时,他淡淡道。
“石井阁下,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把戏。”
“你如果还想继续用假密码来糊弄我,就大可不必了。因为我是不会去尝试的,不会让那个保险箱,如你所愿地锁死,你明白吗?”
石井刚男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眼前这个如同恶魔般的年轻人,给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是完全透明的一样!
陈适继续道:“我也不需要你,把完整的密码,都告诉我了。”
“我只需要你把密码的第一位数,和第二位数,相加之后,得到的那个总数,告诉我。”
“只要你告诉我这个数字,我保证,就不再逼问你后续的任何内容了。你看,我只得到这样一个数字,也根本不可能打开保险箱,对不对?”
“这对你来说,并不算泄密,不是吗?”
石井刚男听完陈适的话,那双因为缺氧而变得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着。
他完全搞不明白,陈适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如陈适所说,只知道前两位数的总和,对于破解一个三位数的密码,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同时也明白,眼前这个恶魔,绝对不会做任何无用功!
他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石井刚男因为接连缺氧而有些晕眩的大脑,根本就想不通。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让自己,暂时摆脱酷刑的机会。
最终,他还是“唔”了一声,表示同意。
陈适便重新拿起纸笔,开始在上面点着数字。
当他点到数字“9”的时候,石井刚男“唔”了一声。
然而,下一秒……
“唔唔唔——”接连的闷哼,从石井刚男的喉咙深处爆发了出来。
陈适一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魔丸上,还用力地碾压了几下!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密码的第二位数,就是“9”!
而这个保险箱的密码盘,陈适也看过,根本就没有“0”这个数字!
所以,第一位数和第二位数相加的总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等于9!
这个老鬼子,还在耍花招!
石井刚男的眼中,流露出痛苦以及疑惑。
“石井阁下!你自己是对是错,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要再跟我装什么委屈。”陈适冷笑一声,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那个正确的总和!”
“我向你保证,绝对就不再逼问你后续的任何内容!”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接下来,你在告诉我那个总和之前,必须对着你们的天蝗,以及你们的天照大神起誓!”
“只要你发誓之后,说出的数字是正确的,我也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再对你进行任何折磨。”
“明白吗?”
石井刚男虚弱地“唔”了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质疑。
陈适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
“怎么?让我也起誓?”
“可我又不像你们一样,有个可以跪拜的虚假神明,而且就算我真的起誓了又有什么用?”
“你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誓言能够约束的是你,而不是我!”
“如果你不乖乖地遵守誓言,我随时可以让你,再次体验一下刚才的‘快乐’。”
“而我就算不遵守誓言,又会有谁,来惩罚我呢?”
“我想……以石井阁下的智慧,应该想得很清楚。”
石井刚男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
在这间封闭的房间里,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可以约束眼前这个魔鬼的手段。
此刻,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剧烈地动摇。
首先是陈适的手段,实在是太狠厉、太折磨人了!
他虽然是堂堂的帝国陆军少将,细菌部队的创始人,但他本质上,终究只是一个医生出身的科研人员,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的军事训练,更别提什么严苛的反审讯训练了。
刚才那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折磨,对他而言,简直比直接下十八层地狱,还要痛苦无数倍!
他实在是顶不住了。
其次石井刚男的心中,也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进行着自我欺骗。
他猜测,陈适之所以这么问,大概率是想先问出前两位数的总和,再用同样的手段,逼问出后两位数,以及第一位跟第三位数的总和……
这样一来一去,既给了他台阶下,不至于让他承受心理上,来自于叛国的压力,又能推算出完整的密码。
这必然是一种一步步瓦解自己心理防线的审讯策略!
他才不相信,这个魔鬼真的会遵守只问一次的诺言!
石井刚男自认为,已经看破了陈适的把戏。
但身体上传来的剧痛,和对接下来可能遭受的、更恐怖折磨的恐惧,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在心中欺骗自己:我就只告诉他第一个总和!后面的我就是死,也绝不再开口!
只要我说了,最起码还能换来片刻的安宁……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就在他即将做出决定的时候,陈适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石井阁下,我这个人,有很丰富的审讯经验,还略微精通一些心理学。”
“所以,你可千万不要再试图欺骗我了,明白吗?”
“否则,等待你的,可能是一个晚上的折磨,也可能是一天一夜!”
“你那两个警卫,现在已经死了。在这艘船上,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你这里发生了什么异常了!”
陈适的这番话,精神力全部集中。
那股无形的精神威压,瞬间笼罩了石井刚男!
陈适之前就测试过,他精神全部集中之后,说话会带有一丝精神威压。
而这一招对于审讯上来说,是有奇效的。
尤其对于一个精神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人而言,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77章 彻底崩溃,恶魔的结局
“唔……唔……”
石井刚男虚弱地,点了点头。
他终于同意了。
“很好。”陈适警告道,“接下来,我会拔掉你嘴里的布。让你先发誓。但不要想着呼救。以你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扯着嗓子喊,外面的人,也根本听不到的。”
“而且我完全可以,在你发出第一个音节之前,就再度堵上你的嘴,你明白吧?”
石井刚男再次点头。
陈适拔掉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
“我……我石井刚男……对天照大神和天蝗陛下起誓……”
他一字一顿地,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艰难地完成了誓言。
鲜血混合着口水,顺着他破裂的嘴角,滴落下来。
陈适面无表情地,将布条重新塞回了他的嘴里。
然后他拿起纸笔,再次指认。
这一次石井刚男先是在数字“1”上,“唔唔”了两声。
随即,又在数字“2”上,“唔唔”了两声。
12!
陈适审视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知道,密码的第二位数,是“9”。
那么,12减去9……
第一位数,就是“3”!
他也知道,在自己刚才那番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极限施压下,石井刚男这一次,大概率是不敢再说谎了。
但是,凡事总有万一。
在没有百分之百确认之前,绝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去开保险箱的过程!
万一密码还是错的,自己还可以继续审讯。
可要是让石井刚男看到自己去尝试开箱,他可能就会意识到事情不妙。
到那时他或许就真的会选择,宁死不说了!
陈适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陈适抿了抿嘴,假装因为长时间的审讯而感到口渴,端起桌上的一杯凉水,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的保险箱旁边,背对着石井刚男。
他先是输入了后两位,早已知道的密码——“9”和“7”。
然后,是第一位……
当他将第一个密码盘,缓缓地,拨动到数字“3”的位置时……
陈适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顿!
“咔哒——”
一声极其微小,却如同天籁般的轻响,从保险箱内部传来。
箱门出现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陈适的心中涌起了一阵狂喜。
开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动作轻柔地,将保险箱的门,完全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份用牛皮纸袋密封好的文件。
在文件的旁边,还放着几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小玻璃瓶,以及一些注射器之类的器具。
陈适拿起其中一个玻璃瓶,上面是日文的标签——
“炭疽”
他又拿起另一个,上面写着:“鼠疫”。
“呼……”
陈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强行压抑住心中那翻腾的怒火与杀意。
他背着手,来到石井刚男的身边。
此刻的石井刚男,正一副彻底摆烂的样子。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接下来,无论陈适再怎么折磨他,他也绝不再吐露半个字了!
“怎么?”陈适看着他,讥诮地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接下来,还要继续逼问你后两位的密码?然后,你好上演一出宁死不屈、为帝国尽忠的戏码?”
石井刚男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那份轻蔑,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适笑了。
“看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啊。”
“正因为你的愚蠢,我已经知晓了全部的密码!”
石井刚男的眼中,依旧是不屑。
他认为,这不过是对方又一种新的、试图瓦解自己心理防线的审讯手段罢了。
然而,当陈适真的将那一叠叠沾满了无数中国人鲜血的罪证文件,拿到他面前,一份一份地,展示给他看时……
他的眼睛,立刻瞪大到了极限!
一股比死亡还要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不可能……
这这绝对不可能!
自己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仅仅只知道两个数字的总和,就能把密码给破解了?
这不合逻辑!
他想不明白,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石井刚男只能是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悠闲地翻阅着文件的男人。
陈适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
陈适笑了笑,将那些文件,重新收好。
“想当个明白鬼?下辈子吧。”
他放下文件,转身走回保险箱旁,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装着无色液体的小瓶。
瓶身上,写着两个字:“鼻疽”。
“石井阁下,”他将小瓶,在石井刚男的眼前晃了晃,“你自己研发出来的这些‘宝贝’,想必还没有亲身体验过吧?”
“身为一名‘严谨’的实验者,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接下来,我就让你,亲身感受一下你自己的‘杰作’!”
“唔!唔唔唔!”
石井刚男疯了,他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挣扎起来!那本已虚弱不堪的身体里,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别急嘛。”陈适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这可是鼻疽杆菌。”
“我大概了解过,鼻疽,长期以来,都被认为是与马、骡等牲畜相关的‘肮脏’疾病。而且感染此病而死的人,死状会极度的难看!腐烂、流脓、恶臭!”
“等我把它注射到你的静脉里之后,很快,你的皮肤和黏膜上,就会形成大量的脓肿和溃疡,流出恶臭无比的粘液。”
“你的身体,会从里到外地,一点一点地腐烂……”
“想象一下,”他凑到石井刚男的耳边,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语气,说道,“等这艘船,抵达东瀛港口之后,有人,打开了你这间紧锁的房门……”
“然后,他们看到的,是你这副如同烂肉一般,恶臭不堪的惨状!”
“堂堂的帝国陆军少将,竟然就像条狗一样,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你的保险箱被人打开过。”
“里面那些最重要的机密文件,也早已不翼而飞!”
“你说,他们会怎么想呢?”
第78章 陈适的策略,恐惧的石井刚男
陈适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淡。
“他们会认为,你,石井刚男,经受不住敌人的严刑拷打,最终选择了叛国!”
“到时候,你就会成为帝国的耻辱,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你说,我为你设计的这个结局,怎么样?”
“唔——!!啊——!!!”
石井刚男看着陈适的眼神,那里面,已经不是恐惧了,而是一种比看真正的恶魔,还要恐怖万倍的眼神!
他之所以作为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员,还能够经受住这样的酷刑。
实际上,就是因为心中有一股“意念”在支持他。
所谓忠诚、所谓武士道、所谓荣耀……
但陈适,却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完全的摧毁!
石井刚男即便已经无比虚弱,却还是拼命地甩动着自己的身体,带动着身下的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些许的声音。
“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陈适直接将他从椅子上解了下来,像扔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扔到了柔软的床上。
然后,为了保险起见。
“咔嚓、咔嚓!”
他毫不留情地,将石井刚男的双腿膝盖,以及其他几处重要的关节,全部折断。
这样一来,石井刚男就彻底变成了一条只能在床上蠕动的蛆,再也闹不出任何动静了。
“啊……呃……”
石井刚男刚开始,还因为身体剧痛,而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到后来,他整个人就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一双空洞到极点的眼睛,绝望的看着天花板。
实在是因为,陈适所说的那个结局对他而言,比刚才那所有的酷刑加在一起,还要可怕一万倍。
他明明是“宁死不屈”!结果,死后,却要背上“叛国者”的骂名!
这种精神上的彻底摧毁,是无与伦比的。
陈适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是找了些棉花,以及布料,将石井刚男的眼睛蒙上,耳朵也给堵上。
做完这些话后,他才是正式开始行动。
冰冷的针尖刺破石井刚男皮肤,带来了一阵如同蚊子叮咬般,微不足道的刺痛。
然而这份轻微的刺痛,对石井刚男而言,却仿佛是最终审判的号角。
他能够感觉到,这瓶凝聚了他一生罪恶与“智慧”的鼻疽杆菌,已经随着冰冷的液体,缓缓注入了自己的身体。
石井刚男无比绝望,却又无可奈何。
这样被死死地绑在床上,四肢关节尽断,动弹不得。
嘴巴被堵住,眼睛上,蒙着厚厚的黑布。耳朵里,也塞紧了棉花。
视觉、听觉、言语这些感官都被剥夺。
在这样一片死寂的、纯粹的黑暗之中,他身体上每一丝细微的感觉,都被无限地放大。
陈适缓缓地走出房间,反手将房门锁上。
他回头,用平静的语气,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声说道:
“石井阁下,好好享受吧。”
……
陈适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那个装满了罪证的挎包里,取出了那厚厚的一叠文件。
坐在灯下,开始仔细地翻阅起来。
然而越是看下去,他的头皮,就越是发麻,拿着文件的手,甚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一页页,用最冷酷的笔触,记录下来的人间地狱的真实写照!
像是……
在不使用任何麻醉的情况下,对活着的战俘进行解剖,只为观察各个器官在活体状态下的运作情况。
将不同种类的瘟疫细菌,注入活人体内,然后,如同记录牲畜数据一般,记录下受害者从发病到死亡的每一个痛苦瞬间。
至于一些冰冻实验、细菌实验就更是繁多。
乃至于,还有他亲自带领部队,去外地投放细菌,然后进行观察的记录!
陈适闭上眼睛,接连做了数次深呼吸,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的怒火与恶心感压了下去。
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对那个恶魔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就这么让他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更何况,自己终究是没有,让他真正地体验到,他自己亲手制造出的那份痛苦!
因为刚才,陈适给石井刚男注射的,并不是什么致命的鼻疽病毒。
而仅仅是一些普通的水而已。
之所以这么做,其一是他没有任何处理这些致命病毒的经验,更没有相应的防护措施。万一在操作过程中,出现任何一点失误,导致自己也暴露在病毒之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二,他担心,一旦病毒真的扩散出去,哪怕只是污染了这艘船上的水源,也有可能通过无法预测的途径,感染到无辜的平民。虽然这是在茫茫大海上,几率极低,但也不能不防。
但是,陈适之所以还要大费周章地,对石井刚男进行那样一番心理恐吓,是因为他知道,人类的大脑,是一件威力无穷的武器!
它强大到,可以仅仅因为心理作用,就将自己的主人活活吓死!
一个蒙着眼睛的死刑犯,被告知即将被割腕处死。然后,在他的耳边,用温水和水龙头,模拟出血液滴落的声音。
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足以让这名健康的死刑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理暗示,导致心脏骤停而死亡!
而陈适剥夺了石井刚男几乎所有的感官,只留下了他那颗充满了罪恶与恐惧的大脑。
他要让这个恶魔,在自己亲手编织的、最恐怖的幻觉中,自我毁灭!
陈适深呼吸了一下,平复自己心情。
随后就脱下了那身华丽的和服,换上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特制的深色西装。
这套西装,乍看之下,平平无奇。
但他拉开西装内衬里,一条极其隐蔽的细线,里面竟然露出一个由特殊防水材料制成的,巨大的内袋。
他将那些罪证文件,小心翼翼地,全部放入内袋之中。然后,再用针线,将其重新缝合。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卸妆。
然后,又进行了一番简单的、粗犷的化妆,将自己的面部线条,重新调整得硬朗、分明。
第79章 变装,被幻觉毁灭的石井刚男
在陈适的操作之下,几分钟后,镜子里的已经不再是娇媚动人的武田由美,而是略带几分阴郁与市侩的,武田幸隆!
这,就是他的全部计划。
武田由美必须死在这艘船上。
而武田幸隆,则将会活下去!
现在情报战场紧张的很,尤其是在魔都,这样一个军统传统大站,此时却几乎是陷入了瘫痪状态。
戴老板跟六哥郑耀先,曾经都是表示过,想要重建军统魔都站。
陈适要多做一手准备,一旦自己被派过去的话,无论是在沦陷区,还是东瀛本土,都将为自己提供难以想象的便利!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就接下来为自己调了一个凌晨两点的闹钟,准备小憩一下,养精蓄锐。
……
黑暗。
死寂。
石井刚男的感觉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身下那柔软的床垫,以及经受过酷刑之后,浑身上下的疼痛感。
他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歪歪扭扭地倒在床上,一滩烂泥。
在这样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外部感官,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而最折磨他的,还不是肉体上的痛苦。
而是,对鼻疽的,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病理学图谱。
普通的水,哪怕是经过蒸煮的纯净水,跟人体的渗透压也完全不一样。
会导致人发热,血细胞破裂,血凝……
再搭配上刚刚他遭受到的酷刑,在幻想之下,石井刚男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反应。
他似乎能够感知到,无数看不见的细菌,正在自己的血管里,疯狂地繁殖、扩散。
在黑暗中,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皮肤上,已经开始出现一片片不详的红斑。
然后,那些红斑的中央,开始鼓起一个个微小的、布满了脓液的水泡。
在这样的想象之中,石井刚男全身的皮肤,出现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般的奇痒。
他拼命地想要去抓,但被折断的四肢,却根本不听使唤。
这其实只是因为极度的焦虑,所引发的,神经性皮肤反应。
但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就是鼻疽杆菌正在皮下,形成无数个微小脓肿的确切迹象。
黑暗痛苦之中,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对于石井刚男而言,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他感觉到自己的鼻腔里,传来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和一股腐烂的恶臭。
完了……
他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鼻疽的一个典型特征,就是会优先攻击鼻腔、口腔和呼吸道的黏膜组织,形成大面积的溃疡,并流出恶臭无比的粘液。
石井刚男意识到,病症已经开始侵入呼吸道了!
实际上,那不过是他之前被陈适殴打时,口鼻受损,凝固的血块在温热的鼻息下,重新散发出的味道。
但在石井刚男坚定的自我幻想中,这就是黏膜已经开始溃烂的前兆。
在极度的恐惧和生理性的刺激下,他的鼻涕和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大量流淌出来。
但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些从他七窍中流出的液体,哪里是什么鼻涕眼泪?
这分明就是鼻疽病毒所导致的,脓液!
他能感觉到,那些黏稠的、带着腐臭味的脓液,正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
他想咳嗽,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在一阵阵地剧烈痉挛。
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的声响。
他的精神到身体,都开始逐渐走向崩溃。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之后。
石井刚男在这样身体跟精神持续的折磨之下,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出窍了一样,就这样漂浮在空中。
这个视角,让他能够看到躺在床上的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滩无法名状的、浮肿的烂肉。
皮肤上,长满了流淌着黄色脓液的脓包。
床上则满是污秽的血迹,和大小便失禁的痕迹……
“不……不……!”
他早已崩溃的精神,发出了最后一声明无声的呐喊。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痉挛……
最终,慢慢地停了下来。
石井刚男,这个双手沾满了上万夏国人鲜血的恶魔,就这样,在无尽的恐惧与自己编织的幻觉中,结束了他可耻而又罪恶的一生。
而在原本的时间线之中,他却是凭借着自己手中的魔鬼资料,与鹰酱谈判,在战后逃脱了审判!
……
“铃铃铃——”
闹钟响起。
陈适准时醒来。
他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武田幸隆的妆容。
实际上,他这次并没有化比较多的妆容,去过度贴合武田幸隆,只是在眉眼处多下了功夫,使他的气质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他一会还要下水。
不过,本来他就跟武田幸隆很是相似。
而且这还是在达利安市,不是在哈城,武田由美又死了,不会有人识破他的。
陈适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夜色下的甲板一片寂静,只有几名卫兵,在固定的路线上,来回巡逻。
陈适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来到船舷边,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纵身一跃,跳入了下方那片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噗通!”
冰冷的海水,如同千万根钢针刺入他的身体。
他强忍着那股寒意,奋力地,朝着码头下方,一处早已观察好的,有物品挡住的隐蔽角落,游了过去。
陈适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直接顺着码头上去。
那样做风险太大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在深夜的码头上出现,目标实在是太过显眼。
他的目的是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等到新田丸号遭到袭击,整个码头都陷入混乱的时候,他再以一个“刚刚赶到码头,见义勇为,下水救人”的英雄形象出现!
第80章 剧烈的爆炸,全都毁灭吧
码头的桥桩下,冰冷刺骨的海水,正一波一波地,拍打着陈适的身体。
他像一尊礁石,大半个身子都浸在黑暗的海水中,只将头部露出用于呼吸。
正借助桥桩下的阴影,盯着不远处那艘海上宫殿般的巨轮,等待着袭击的到来。
不过,如果袭击不来,那就证明了行动的部分失败,他也已经准备了备用方案。
他这个刚刚诞生的武田幸隆的身份,也将彻底作废,不会再被启用。
他会将藏在西装内衬里、用特制防水材料包裹着的石井刚男的犯罪资料,塞入桥桩深处的一个隐秘缝隙中,等待日后有机会,再来取回。
而他本人,则会在宫庶、郭骑云和明台三人的掩护下,迅速从码头撤离。
现在他们三人,正伪装成码头上的苦力,混迹在人群中。
看似在搬运货物,实则早已占据了几个关键的接应点,随时准备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分钟过去了。
陈适的心,开始缓缓下沉。
冰冷的海水,即便是他的体质,也有些扛不住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启动备用方案的时候,却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从新田丸号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
陈适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行动开始了!
……
距离新田丸号大约五百米的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正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地朝着新田丸号悄然接近。
船上只有两个人。
是那天在山路上假扮土匪,袭击了武田幸隆车队的哈城站行动队员,王强与李铁。
此刻两人眼中,都很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是决绝的死志。
他们清楚的很,这一趟行动九死无生!
此时,探照灯的雪亮光柱,锁定了他们这艘小小的渔船之上。
“前方的船只!立刻停下,立刻停下!”
船上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了哨兵那生硬而又充满警惕的中文喊话。
此时,距离“新田丸”号,还有三百米。
王强与李铁对视,无需多言。
他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猛地拉动了操纵杆!
“哒哒哒——”
经过改装的柴油马达,瞬间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相称的巨大轰鸣声。
小小的渔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撕开海面,朝着新田丸号,疯狂冲去!
船上的日军哨兵,瞬间乱作一团!
刺耳的警报声,也在同时响彻整个码头。
很快,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便冲上了甲板,纷纷举起手中的三八大盖,朝着疯狂冲来的渔船,胡乱地开着枪。
然而在颠簸的海面上,用步枪去射击一个高速移动的小型目标,难度可想而知。
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渔船周围的海面上,激起一串串无力的水花。
渔船距离新田丸号,还有一百米!
“哒哒哒,哒哒哒!”
架设在船舷边的重机枪,在此刻开始怒吼,喷出烈焰般的火舌。
狂暴的金属弹雨,瞬间将小船周围的海面,犁出了一道道死亡的水线!
然而王强和李铁,却依旧死死地压着船身,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距离,五十米!
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正在掌舵的王强的后背。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倒在了舵盘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
距离,三十米!
这么近了,让机枪瞄准更加容易。
十数颗子弹撕裂了李铁的身体,让他也重重地倒了下去。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压住了船舵,将这艘承载着无数冤魂的小船,对准了新田丸号最致命的部位!
此刻,因为渔船过于靠近,新田丸号上的重机枪,已经失去了射击角度。
上面的卫兵,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人驾驶的死亡小舟,狠狠地撞在了巨轮中部的水线之下。
那正是锅炉舱的位置!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在之后,引信因为触碰而被点燃,五百斤的tNt烈性炸药,在船体中部的水线附近,被瞬间引爆。!
“轰隆!!!”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巨大的火球,夹杂着滚滚的黑烟和炽热的蒸汽,从新田丸号的侧舷喷涌而出。
声音,同样震天动地!
超过一万七千吨的庞大船体,被这股来自水下,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向上托起。
而整艘巨轮,也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之声。
船上的所有灯光,在疯狂地闪烁了几下之后,便彻底熄灭。
这座刚刚还灯火辉煌、如同海上宫殿的钢铁孤岛,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混乱!
猛烈的爆炸,在新田丸号的船壳上撕开了一个直径超过八米的恐怖大洞!
钢铁如同纸片一样,被轻易地卷曲、撕裂。
狂暴的冲击波和弹片,瞬间贯穿了薄弱的船舱壁,直接涌入了动力核心区!
高压蒸汽锅炉,被瞬间撕裂!
锅炉内,数百度高温、数十个大气压的过热蒸汽,失去了束缚,瞬间泄出!
“轰——!”
一场威力丝毫不亚于tNt爆炸的二次蒸汽爆炸,在船体的内部,轰然爆发!
整个动力核心区,锅炉舱、轮机舱,在一秒钟之内,被彻底摧毁!
致命的、白色的过热蒸汽,如同死神的吐息,以无可阻挡之势,顺着管道、通风系统,以及所有被炸开的通道,疯狂地涌向邻近的船舱,特别是下层的船员舱室!
在那些舱室里,正在工作和休息的全部轮机组船员、下级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接触到那恐怖蒸汽的瞬间,被活活地蒸熟!
在下层的甲板之中,不少人早起,欣赏着外面的风光,又或者是在餐厅内精致的用餐。
而此时,由于下方脚下的甲板猛地向上拱起、撕裂!剧烈的冲击波,将甲板上的人,如同破娃娃般抛向空中,要么当场被震碎内脏而死,要么在落下的过程中,被撕裂的钢板,切割成数段!
突如其来的断电和船体变形,让整艘船的下层舱室,瞬间变成了一座迷宫般的死亡陷阱!
第81章 你们的美梦,到此为止
下层船舱,细菌部队研究员,田中健的房间里。
他正穿戴整齐,对着镜子,仔细地打理着自己的军服,很是兴奋。
作为石井刚男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他知道,这次返回本土述职,石井阁下一定会为自己,向军部表功。
晋升,就在眼前!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当自己佩戴上中尉的肩章,衣锦还乡时,家乡父老那羡慕和敬畏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如同地震般的晃动,猛地从脚下传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灼热到无法想象的白色气浪,便从通风口处,狂涌而入!
“呃……”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被瞬间掐断的惨叫,整个人,便如同被扔进了高压蒸锅里的龙虾。
皮肤、肌肉、内脏……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被彻底蒸熟!
他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美好幻想的表情,就此永恒地凝固。
中层船舱,陆军少佐,渡边淳野的房间。
他正在做着一个美梦。
梦里,自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
他把年迈的父母,年轻的妻子,还有那些穷困潦倒的族人,全都接到了伪满洲国。
他渡边一郎,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穷困潦叨的农家子弟了!他是帝国的功臣!是家族的骄傲!
他正梦到,在夏国全面沦陷之后,东瀛将整个亚洲都占据……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床上,狠狠地掀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了天花板上!
他脚下的甲板,如同纸片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上撕裂、卷曲!
他甚至连一丝疼痛都没有感觉到,整个人,便连同他那个关于家族兴旺,东瀛称霸的美梦一起,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上层船舱,豪华套房。
松子,一位陆军少佐的妻子,正跪坐在榻榻米上,为自己即将起床的丈夫,精心准备着崭新的和服。
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她想起在十年前,家里人还在为她的婚事发愁。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家境殷实的商人,一个是当时还只是一个普通大头兵的,现在的丈夫。
她庆幸,庆幸自己当初,独具慧眼,选择了更有前途的丈夫。
这些年,丈夫凭借着在战场上的表现,一路晋升,如今已是堂堂的陆军少佐了!
这一次回国,自己一定要穿上最华丽的和服,去见那些当初看不起自己的亲戚!
让她们看看,自己现在过的是何等体面的生活!
就在她将和服熨烫平整,准备起身的时候。
“轰——!”
突如其来的断电,让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紧接着,是剧烈的倾斜!
桌上的茶具、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全都哗啦啦地,滑落在了地。
“啊——!”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还没等她刚从床上惊醒的丈夫反应过来,整个房间的门,就因为船体的剧烈变形,被死死地卡住了!
在急速倾斜的、如同地狱般的黑暗中,他们绝望地嘶吼、哭喊、拍打着房门,却因为房门被扭曲,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
最终,伴随着冰冷的海水,从被挤碎的窗户中疯狂涌入,他们只能随着这座豪华的钢铁棺材,一同沉入冰冷的海底。
大多数人,都是在第一时间死亡。后续,即便是还活着,也根本没有办法逃离这座铁棺材。
只有极少数幸运儿,他们要么事发时,正在宽阔的上层甲板之上。要么,就是住在船体另一侧、远离爆炸点的高层客舱里。
他们比其他人,多了那么十几秒宝贵的反应时间。
当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便如同下饺子一般,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向着下方那片黑暗冰冷的海水,跳了下去!
然而,海水中也并非安全之地。
剧烈的爆炸在船体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如同张开的巨兽之口,不断地将那些落水的人,无情地吞噬进去!
各种燃烧着的、漂浮的杂物,如同死神的浮标,在水面上四处漂荡。一旦碰触到挣扎的人们,便会带来二次的、致命的伤害!
而即便是远在四五百米之外的陈适,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场爆炸的恐怖威力!
刚刚,一股如同小型海啸般的巨浪,从爆炸中心,汹涌而来。
“轰——!”
海水狠狠地拍打在码头上,将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和来不及躲闪的人群,瞬间卷入海中!
陈适整个人也被这股巨浪彻底淹没!
幸好,他死死地抓住了身旁的桥桩,紧紧闭气,才堪堪维持住了身形,没有被卷走。
当他再次从水中探出头来时,眼前的景象,已是宛如末日。
新田丸号,这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巨轮,此刻正以一个令人恐惧的、稳定的角度,缓缓地倾斜入水中。
船体内,隐约还能听到人们最后的、绝望的尖叫、哭喊!
陈适知道,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
他松开手,任由自己被海浪推向码头,假装成一个刚刚被卷入海水中的幸运儿,挣扎着爬上了岸。
而后,看向码头混乱的人们,精准的锁定了宫庶的位置。
宫庶也在差不多的时间发现了陈适。
陈适将西服脱下,丢弃在码头上,而宫庶则是趁着混乱将西服捡走!
做完这一切后,陈适扫视了一眼水面。
此刻的海面上,到处都是在冰冷的海水中,奋力挣扎的人们。
从码头上被卷下去的,人数较少,只有十几人。他们离岸边近,很快就都挣扎着爬了上来。
而那些从新田丸号上跳下来的,情况就要凄惨得多了。
他们至少有上百人,侥幸没有被漩涡吞噬,也没有被漂浮物砸到。但在冰冷的海水中,多数人的体力都在急速消耗。
陈适的目光,迅速地在那些挣扎的身影中扫视着。
很快,他便发现,有几个穿着军装,或是衣着华丽的东瀛人,正奋力地,朝着码头的方向游来。
看起来,仍旧是有体力的样子!
陈适随即就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他飞快地游到一个穿着军服之人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别怕!我来救你!”他用日语大喊着。
然而,就在那个军官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陈适却猛地,将他的头,狠狠地按进了水里!
第82章 陈适的救助,演技
“咕噜……咕噜……”
冰冷海水中,体力流失的相当迅速,这军官被陈适这样刻意的按压之下,根本不能够反抗,接连被灌了好多口海水。
而陈适在“救”了第一个人,将其拖上岸之后。便立刻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湿透了的西装和西裤,直接丢在了地上。
也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伪装成苦力的宫庶,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那套被丢弃的西装旁,弯下腰将其捡了起来。
然后,趁着码头上一片混乱,无人注意,他迅速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陈适则是再次下水。
就这样他如法炮制,成功地又是“救”了两个人上岸。
码头距离新田丸号的位置本来不远,这两个人原本靠自己,或许还能勉强游上岸。
但在陈适这一番奋不顾身的救援之下,此刻即便是到了岸上,也都已是奄奄一息,进气没有出气多了。
陈适做这一些事情,完全天衣无缝。
在岸上的人视角看来,他这就是在见义勇为!而且,就算有人侥幸没死,在这种状态之下,也不会认为他是在害自己。
等到陈适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海面。
他发现,一个穿着西装的平头的中年男人,正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费力地扑腾着。
而岸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正准备向他投掷救生圈。
陈适看了一眼,心中思索了一秒,就直接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
中年男子距离岸边太近了,这一次陈适的目的并不是要再次呛人,而的确是要救助。
毕竟这个中年男子距离岸边太近了,又准备有人投掷救生圈,死是死不了的,索性就不如自己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做完这一切,陈适才精疲力竭地瘫坐在码头上。
他没有去管那个被他救上来的男人,而是望着那片已经归于黑暗的海面,用一种悲痛欲绝的声音,嘶声力竭地大喊起来。
“由美——!由美……”
他甚至还做出要再次冲下水去救人的样子,却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死死拦住。
毕竟现在再下去的话,可真就是找死了。
也就在这时……
已经倾斜到了极致的新田丸号,终于发出了它最后的、不甘的悲鸣。
庞大的船体彻底地,没入了冰冷黑暗的海水之中。
只剩下一串串巨大的、翻滚着的气泡,以及那片漂浮着无数残骸和尸体的水面。
在码头的另一头,一队队的东瀛士兵和宪兵,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开始封锁现场,维持秩序,并象征性的组织救援。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勉强能够捞上来,距离岸边比较近的人,绝大多数也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这艘搭载了上千名军政要员和侨民的豪华客轮……
最终活下来的,也就是不足百人而已!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
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幸存者们,在短暂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就被巨大的悲痛侵染。
他们的亲人、朋友、同僚……绝大多数,都还留在那艘已经沉入海底的钢铁棺材里!
一时间,码头上嚎啕痛哭之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而被陈适救上来的那个中年男人,此刻正眯着眼睛,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
他缓过神来,立刻对着身旁正趴在地上,捶地痛哭,看似悲痛欲绝的“武田幸隆”,连声道谢。
“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在下石田光实,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武田幸隆……”陈适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就在这时,一名日本宪兵头目,带着几个手下,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
试图将这些幸存者,都驱赶到一处集中的区域,进行管控。
“都起来,到那边去,不允许乱跑!”
有人动了,不过陈适没有理他,依旧趴在地上痛哭。
见他这样子,这宪兵头目立刻就要拉人。
而一旁的石田光实,却猛地站起身。
他二话不说,直接走上前去,对着这个宪兵头目,狠狠地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让周围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八嘎!”石田光实指着那个被打懵了的宪兵头目,破口大骂,“无能!废物!”
“帝国的巨轮,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被炸沉了!你们现在,却要把气撒到我们这些幸存者的身上?”
“你们要是有这份能耐,为什么不能提前防止惨案的发生?”
“你们知不知道,这次的事件,会给帝国,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石田光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宪兵头目,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那个宪兵头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和一通臭骂,给彻底打懵了。
他看着石田光实那副气势汹汹、官威十足的样子,立刻就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他捂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下……阁下是?”
石田光实冷哼一声,从湿透了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份虽然被水浸泡,但依旧能看清字迹的任命文件。
“我是前任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理事!正准备搭乘这艘船,前往魔都,就任华中铁道株式会社的副总裁!”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你们这群饭桶,给毁了!”
听到这两个名头,这个宪兵头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立刻噤若寒蝉,任凭石田光实如何辱骂,都只敢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一旁的陈适,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南满铁路株式会社,这可绝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机构。
它就是东瀛用于侵略和控制整个东北经济命脉的一把尖刀。其历任总裁,甚至都需要由首相亲自进行任命!
而新成立不久的华中铁道株式会社,更是统筹了整个华中、华东沦陷区铁路运输的核心部门。
除了日常营运之外,还负担着运兵、运粮、运送战略物资等等战略要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个石田光实,虽然没有正式的军政职位,但其背后所代表的影响力和能量,恐怕不下于一个陆军中将!
难怪这个宪兵头目,会如此的唯唯诺诺!
第83章 东瀛举国震动,最大的一次海上力量损失!
兴许是因为刚刚经历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惧,石田光实的怒气实在是大,他破口大骂,等到骂累了才停下,身体微微颤抖。
那个宪兵头目,这时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说道:“石田阁下,还请您息怒!发生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我们的无能。”
“不过善后的工作,也十分重要。外面救护车已经来了。您看是不是先把您和各位幸存者,都妥善地安排到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他的语气,看似是有些软弱,不过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石田光实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只能如此。
他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便抬着担架上前。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队队面无表情的宪兵。
显然,所谓的“治疗”,不过是进行集中监视和甄别的借口。
“我不走!”陈适猛地站起身,指着那片黑暗的海面,嘶吼道,“我的妹妹还生死不明,我不走!”
然而,宪兵们根本不理会他的哭喊,上前就要生拉硬拽。
“住手!”
石田光实呵斥了一句。
他叹了口气,走到陈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带着几分同情的语气说道:“武田君,还是跟着他们走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帝国方面,肯定要进行最周密的调查。这个流程,连我也跑不脱的。”
“阁下的妹妹……”
他看了一眼那片依旧波涛涌动的海面,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
医院的病房里。
陈适假装身体虚弱,在接受了简单的检查,确认并无大碍之后,便和同样没什么伤的石田光实,被安排在了同一个双人病房里。
“石田阁下。”陈适虚弱的,一脸感激地说道,“今天,真是多谢您了。”
“要不是您,我恐怕就要被那些虎狼之兵给粗暴对待了。”
石田光实摆了摆手:“武田君说的哪里话?若不是你,我这条老命,现在恐怕已经葬身大海了。”
“要论感谢也该是我感谢你才对,至于阁下的妹妹……也不要太过于悲伤了。”
俩人相处之中,陈适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痛失亲人、惊魂未定、对未来感到不安的年轻贵族。
而陈适也通过石田光实的只言片语,确认了更多他的信息。
……
新田丸号被炸沉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东亚。
东瀛本土举国震动!
新田丸号,这艘以简易航空母舰为雏形、倾注了帝国无数心血和期望的万吨巨轮,竟然在第一次返航本土的试航途中,就被炸沉了?
此时,太平洋战争还没有爆发。
这可以说,就是东瀛海上力量,损失最大的一次!
魔都,土肥圆机关总部。
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他正站起身,卑微地躬着身子将电话听筒紧紧地贴在耳边。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更是不断地向下滚落。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来自陆军参谋总长雷霆般的咆哮。
“土肥圆,你就是这么负责帝国的情报工作的吗?啊?!”
“哈伊,哈伊!将军阁下!是在下的失职!是在下的无能!”被这样训斥,土肥原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失职?无能?!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挽回帝国如此巨大的损失和颜面吗?”
“我告诉你!此事,天蝗陛下已经震怒,你要是不查明,是哪里出的问题,就等着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吧!”
“哈伊!哈伊……”
电话被重重地挂断,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如同丧钟般在土肥原的耳边回响。
他缓缓地放下电话,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差点瘫倒在地。
而后,他看着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南田洋子。心中那积压到极致的恐惧、愤怒与屈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八嘎呀路——!!!”
他猛地冲上前去,如同疯了一般,左右开弓,狠狠地将巴掌扇在了南田洋子的脸上!
“废物!饭桶!我们整个帝国在华的情报系统,养的都是你这种只会搔首弄姿的废物吗?”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阴鸷与城府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愤怒而变形。
“你告诉我,最近这半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城一个重要角色被端,迫使我们必须用轰炸这样的方式,将其归天!”
“还有后面,我们两个间谍小组接连被端,再后面,情报系统的失误,致使我们航空兵团遭受重创!”
“再到如今!新田丸号被炸沉,你告诉我,我们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络,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得漏洞百出?像是被人从内部,给彻底看穿了一样?”
“难道这没有内鬼的帮忙?”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我查清楚,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当天,东瀛首相便下达了最严厉的调查命令。
所有在华的特务机关头目,无一例外,全部被连降一到两级。
他们被认为,对如此重大的、有预谋的袭击行动,毫无察觉,是整个帝国的耻辱!
尤其是伪满洲国地区的特务机关,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清洗。
从上到下,几乎所有负责人,都被勒令即刻回国,接受军事法庭的调查!
整个东瀛在华的情报网络,甚至因为这件事,在短时间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瘫痪之中。
“踏马的!”
“真是晦气啊!”
魔都伪政府门口,梁仲春拄着拐,脸上有一个血红色的印子,一瘸一拐的向里面走去。
“梁处长……这是怎么了?”
外面,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明诚,好奇的询问。
“唉,不提……”梁仲春刚刚开口,就用拐杖杵了杵地面,“说不说的,反正你们肯定也会知道!”
“前段时间,搞的声势极大,来过魔都,又前往东北地区的新田丸号知道吧?”
“竟然是在港口停留的时间被击沉了!”
“这群天……他们搞不好工作,就踏马拿人撒气!”
第84章 获得嘉奖,戴老板的惊喜
“什么?”
“新田丸号竟然被炸毁了?”
明楼坐在办公室之中,听到明诚带给他的信息,忍不住再次询问道。
在明诚确认了之后,他仍旧是难以置信:“老板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这恐怕,是小鬼子自从开战以来,遭受到的最大海上损失吧?”
“之前最大的损失,就只有35年,他们第四舰队海上演训‘锻炼部队在恶劣天气下的作战能力’,妄图正面穿越台风,结果导致数十人死亡的事件。”
“这次,他们可真是放了个好大的烟花啊!”
“话说,明台那边……”明诚随后又是问起。
“唉!”明楼听到这里,揉了揉眉心,“疯子什么消息,都不肯给我透露。”
“戴老板那边,也没有跟我说具体的!只说他现在安全!”
……
整个夏国,都已经陷入了一场狂欢的海洋。
当天下午,新田丸号被炸毁的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便通过各地的电台,传遍了大街小巷。
各大报社,更是破天荒的在当天下午就赶印号外,甚至免费向市民派发!
在报纸上,详细地介绍了新田丸号庞大的吨位和豪华的规格。
并着重强调,这样一艘连我们整个国家都没有能力建造的巨轮,竟然是被炸沉了,让日寇遭遇到了巨大的海上损失!
这个消息如同最烈的白酒,瞬间点燃了所有国人的热情。
一时间,从高官显贵,到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听说了没得?小鬼子那艘叫‘新田丸’的万吨大船,将近两万吨哦,被炸沉咯!”
“乖乖!真的假的哦?那可是万吨巨轮啊!比咱们长江上最大的船,还要大好几倍!”
“千真万确!报纸上都登了!说是船上头,还有上千个东瀛的大官和军官呢!”
“痛快,太痛快了!这下,看那些小鬼子,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哎,你们说,是谁?谁有这么通天的本事哦?!”
……
军统总部,戴老板办公室。
军统的一众高层,齐聚一堂。
戴老板刚刚接完一个电话,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哈哈哈,是校长的电话!”他兴奋地对众人说道,“校长对我们这次的行动,给予了最高的嘉奖!”
一旁的军统二把手,“笑面虎”毛副局,试探着问道:“老板,这真是我们干的?到底是谁有如此通天的能力?”
“哈哈哈!”戴笠卖了个关子,“暂时保密!不过,是我们的人做的,这一点,你们大可以放心!”
“说起来,”他感慨道,“我最初给的任务,只是暗杀石井刚男那个老鬼子。没想到啊。这小子,竟然给我搞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超了不知道多少规格地,完成了任务啊!”
“少年英才!真是少年英才啊!”
戴笠这番话,也让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有了数。
除了像郑耀先这样,早就知道一些内幕的人之外,其他人,也都猜到了。
能被戴老板称作“少年英才”的,除了那个最近声名鹊起、抓间谍如喝水、升官如坐火箭的陈适之外,还能有谁?
一时间,众人心中,对这个没太打过招呼的年轻人,又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
……
三天后。
经过宪兵队反复的严格审问,陈适终于被洗清了嫌疑。
宋红菱那边,早已为他伪造好了一切证据。
他乘坐火车的记录,以及陈适直接的证据,作为“武田由美”的登船记录,都天衣无缝。
再加上,有石田光实这位新晋的“华中铁道株式会社副总裁”亲自为他作保,宪兵队在没有盘问出什么之后,最终也只能将他提前释放。
与石田光实依依惜别后,陈适坐上了返回哈城的火车。
接下来的几天,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劫后余生、惊魂未定、同时又痛失亲人的落魄贵族。
他先是以“坂本一郎”好友兼股东的名义,将“坂本商行”的所有产业和人员,包括于曼丽、郭骑云、宫庶、明台这些“旧人”,全部“收编”到了自己的名下。
这个举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毕竟,一个强大的贵族,去吞并一个已经死去的商人的产业,再顺便接收他漂亮的情妇和得力的手下,没有什么稀奇的。
同时,他又以武田幸隆的身份,更加频繁地,与宋红菱进行“生意上”的接触。
而这一晚,一场商业酒会结束后,他再次以商谈合作的名义,来到了宋家商行。
熟悉的二楼房间,还是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
陈适坐在那里,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几天前,自己坐在这里的时候,身份,还是“坂本一郎”。
如今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期间发生的变故,真是世事无常啊。
宋红菱依旧是端了一杯热茶过来,这一次,她的脸上却没有了上次的火药味和疏离。
她温柔地坐下,带有一丝好奇,轻声向着陈适询问,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温暖的壁炉里,火焰静静地跳动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陈适捧着宋红菱递过来的热茶,轻轻呷了一口。
“这几天,你们这边,情况如何?”他没有先说自己的经历,而是先问起了她。
“一切正常。”宋红菱回答道,“新田丸号的爆炸,让整个哈城的日寇都成了惊弓之鸟。宪兵队和特高科,这几天几乎是把整个城市都翻了个底朝天,但他们找不到任何线索,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她顿了顿,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
“这是这次行动的表功名单。”她的道,“我已经将所有参与此次行动,并做出贡献的部门和人员,都详细地列了上去。”
陈适接过名单,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次的行动,虽然核心计划是由他一手策划和执行的,而且,也并未在行动之前,把详细的细节,通报给军统其他部门。
但,却也离不开军统各个部门的通力协作。
第85章 资金的转移,日寇的货币政策
五百公斤的tNt炸药,就是由春城站的站长,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联系上了毛熊在远东的情报部门,从中斡旋协调,才最终搞到手的。
诸如此类的细节,还有很多。
陈适将名单看完,点了点头。
他才是将自己这惊心动魄的几天,简明扼要地,对宋红菱讲述了一遍。
当然,其中涉及到系统的部分,像是用石井老鬼子,经受不住刑罚而吐露出的密码,给掩盖了过去。
宋红菱静静地坐着,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随着陈适的讲述,而不断地变换着神采。
时而紧张,时而惊叹,时而担忧……
当陈适讲到最后,自己是如何在宪兵队的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彻底坐实武田幸隆这个身份时,她看着陈适的眼神,已经不知不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如同小女孩般的崇拜。
“话说……这次事情搞得这么大。”宋红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柔和,“日寇那边,会不会借题发挥?”
“比如说……宣称这是一艘商业运行的客轮,跟战争无关,而对我们进行指责?”
“如果他们敢这样做的话,那正好。”陈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陈适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我拿到的文件上面,清楚的记录了细菌部队,这些年来所有进行‘活体实验’的详细数据和罪证!惨绝人寰,罄竹难书!”
“而且,新田丸号上,除了石井刚男之外,还有几十个细菌部队的核心成员。他们都是准备跟着石井刚男一起,回东瀛本土接受表彰的‘功臣’。”
“剩下的,有许多是关东军的中高级军官和伪满洲国的高级官员。”
“他们要是真敢把这件事闹大,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那还就遂了我们的意。”
“到时候,我们绝对可以在国际道义上,占据绝对的上风。让他们,彻底沦为全世界的笑柄和公敌!”
说到这里,陈适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懑。
“侵略者跑到你的国家来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们奋起反击,却还要小心翼翼地,顾及着什么所谓的‘国际观瞻’……这世道,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没办法。”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听着他这番话,宋红菱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却总是背负着多沉重东西的男人,心中没来由地,就生出了一丝怜惜。
两人聊着聊着,都没有注意到,彼此的身体,已经越靠越近。
不知不。觉间,宋红菱的手,已经轻轻地,覆在了陈适那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上。
温润的触感,让两人的话语,都为之一顿。
他们对视着,在对方的眼眸中,都看到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宋红菱的脸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般,轻轻地颤动着。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陈适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身旁,洁白的床单上,一抹刺目的嫣红,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宋红菱还在熟睡,只是眉头微微地蹙着,似乎在梦中,也并不安稳。
他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拉了拉滑落的被子,盖住了那一片雪白细腻的香肩。
都说姐姐好,果然如此。
这个外表看起来御姐范十足的女人,骨子里却又带着几分少女般的青涩与纯真。
陈适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来到二楼的小厨房,简单地做了些早餐。
等他端着早餐回到卧室时,宋红菱已经醒了。
只不过,她一看到陈适,便立刻羞红了脸,发出一声嘤咛,直接将自己的头,埋进了厚厚的被子里,像一只害羞的鸵鸟。
他知道,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女站长,此刻恐怕是有些放不下面子。
毕竟论军衔,自己还比她低了一级。
……
回到“坂本商行”。
陈适开始着手,处理那些尚未完全脱手的产业。
他之前为了造势,以坂本一郎的身份,购置了不少产业。
而武田幸隆的身家,更是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厚得多。
好在这些产业,大多都是些诸如山货、铺面之类的硬通货,倒也不愁找不到下家。
唯一让陈适有些头疼的,是货币的兑换问题。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心中盘算着。
这次的任务结束后,自己回到山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
戴老板手下正值用人之际,下一个任务,极有可能会是派自己去魔都,主持重建那里的情报站。
而日寇,为了方便其进行经济掠夺和控制,在夏国的各大沦陷区,都设立了不同的伪银行,发行着不同的伪货币。
伪满洲国,发行的是“伪满洲国元”。
华北,是“联合准备银行券”。
华中,则是臭名昭着的“中储券”。
这三种伪币,甚至都不能互相流通!
而沦陷区的老百姓,但凡有点办法的,私底下宁愿冒着风险,去使用被日寇明令禁止的银元,甚至是此时尚未大幅贬值的法币,也不愿意碰伪币。
这也算是他们尽自己所能,所做出的无声抵抗。
当然,英镑、美元,还有黄金,那是不论到哪里,都绝对保值的硬通货。
如果可以的话,陈适当然想把这次所有的收益,全都换成这些。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自己这次变卖产业,获得的资金,数额将会太过巨大。
如果一分钱都不存进日寇设立的伪满洲国银行,必然会引起宪兵队和特高科的注意。
到时候,就算自己的身份天衣无缝,恐怕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思来想去,陈适最终决定,将其中大部分的资金,兑换成不易追踪的金条和美金,分批秘密运走。
剩下的,则只能忍痛,存进伪银行的户头里,做做样子。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于曼丽从楼下走了上来。
第86章 国民英雄,还是双份的
于曼丽一上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陈适一言不发。
看得陈适心里都有些发毛,他可没忘了,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黑寡妇啊……
“咳咳。”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我脸上有东西?”
于曼丽看着陈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下面有记者找你。”
陈适闻言,起身准备下楼。不过在经过于曼丽身边时,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于曼丽的身子微微一僵,略微挣扎了一下:“别闹,外面有人等着呢。”
陈适将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轻声说道:“我现在都是英雄了,就让他们等着呗。”
“得灭灭后院的火先。”
“噗嗤——”
于曼丽被他这句不正经的话给逗笑了,她转过身,轻轻地推了陈适一下:“行了行了,油嘴滑舌的。快下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武田幸隆的妆容依旧完美无缺后,陈适才走下楼。
来访的是东瀛在伪满洲国设立的官方报纸,《盛京时报》的记者。
在来之前,就已经沟通过了。
“武田先生,您好!”一名看起来很精干的东瀛记者,立刻迎了上来,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是《盛京时报》的记者,小林源一。非常感谢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
“小林先生,客气了。”
接下来的采访内容,完全在陈适的掌控之中。
“武田先生,我们都从官方通报中得知,您在‘新田丸’号的沉没事件中,表现得异常英勇,甚至不顾个人安危,救上来了三名帝国公民。”
“请问,当时在那种情况下,您是怎么想的呢?”
陈适的脸上,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悲伤的坚毅。
“我是一名出生于帝国贵族家庭的子民!忠君爱国,舍生忘死,早已被刻入了我的骨血之中!”
“在那种情况下,我根本来不及多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能多救一个帝国同胞,就多救一个!”
“只可惜……”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救上来的三个人,最终只有石田阁下一人活了下来。如果我能再快一些,再勇敢一些,或许……”
他这情真意切、悲痛自责的样子,让一旁的小林记者,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在接下来,小林又询问了一些关于他家世,以及为何会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发展的问题。
陈适的回答,更是天衣无缝。
他将自己从小,是如何接受父母的教导,要时刻不忘自己身上流淌着贵族的荣耀血液,要时刻忠于天蝗、忠于帝国的话,说得慷慨激昂。
又表示,自己正是为了支持帝国建立共荣圈的伟大事业,才会毅然决然地,来到这片充满了机遇的土地,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一番采访,在第二天见报之后,立刻就在东瀛国内,以及伪满洲国的东瀛人之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在新田丸号沉没后,导致整个东瀛都笼罩在一片悲观和耻辱的阴影之下。
陈适所扮演的这个武田幸隆,出身高贵、忠君爱国、英勇无畏的英雄形象,正好就成了他们急需的,用以转移注意力、提振士气的最佳宣传典型!
而很快,陈适便接到了石田光实的电话。
电话那头,石田光实的语气,充满了激动与兴奋。
“武田君,好消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帝国军部,已经注意到了你的英勇事迹,已经将你的事迹上报,已经通过褒章的申请了!”
“准备一下吧,我的朋友。你马上就要成为,整个大东瀛帝国,家喻户晓的英雄了!”
陈适自己都没想到,当初为了嫁祸和脱身,而临时起意的“救人”之举,竟然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形成了这样的效应。
他用一种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受宠若惊的语气,问道:“石田阁下,您说的是什么褒章?”
电话那头,石田光实祝贺道:“武田君,以你这次奋不顾身、舍生忘死的英雄事迹,那自然是只有‘红绶褒章’,才配得上你的荣誉!”
红绶褒章!
听到这四个字,陈适的心脏,猛地狂跳了一下!
他强压住内心的兴奋,又与石田光实热络地寒暄了一番,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才挂断了电话。
回到楼上,于曼丽看到他那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捡到金子了?看把你给乐的。”
“何止是金子?”陈适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个‘东瀛人’,马上就要获得东瀛天蝗亲自颁发的褒章了!”
“褒章?”于曼丽有些不解,“那是什么?类似于我们的军功章吗?”
“不,不完全一样。”陈适摇了摇头,开始为她解释起来,“非要说的话,这玩意儿,更类似于我们国府,对某个有突出贡献的普通民众,进行全国通报嘉奖的那种‘书面褒扬令’。”
“在东瀛,颁发给普通国民的褒章,一共分为红、绿、黄、蓝、绀,六个等级。而‘红绶褒章’,就是专门发给不顾个人生命危险,奋力救助他人的平民英雄的,是平民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之一!”
“这玩意儿,要由天蝗亲自授予,审核极其严格,一般来说,是相当罕见的。”
“不过这一次,新田丸号的沉没事件,闹得实在是太大了。那可是一艘近两万吨的巨轮,还搭上了近千名帝国权贵、士兵。”
“东瀛政府高层,为了掩盖他们的无能和失误,就急需树立一个正面典型。”
“而我……”陈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带着几分荒诞的笑意,“正好,就成了能够树立的,最完美的典型!”
“出身贵族、很早就来到东北……”
“我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经过报纸的大肆渲染,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他们家喻户晓的国民英雄了!”
第87章 褒章 结交权贵
“如今的东瀛,整个国民都处于一种极度狂热的军国主义状态。”
“有了红绶褒章和国民英雄这两个护身符,我以后在整个沦陷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将方便得多!”
“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难题,或许都会因此而迎刃而解!”
听完陈适的这番话,于曼丽看着他,俏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至极的表情。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新田丸号的沉没,从头到尾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一手策划并实施的。
可到头来,他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东瀛人的国民英雄?
而等他回到山城,炸毁新田丸号的这份的惊天功劳,又会让他获得国府何等丰厚的奖赏?
这简直就是一个人,把两头的功劳,都给吃干抹净了?!
于曼丽实在是没忍住,用一种带着几分敬佩、几分好笑、又几分无奈的语气,脱口而出道:
“你说……这扯不扯?”
“咳咳!”
陈适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这句吐槽,一下子没憋住,直接被呛得连声咳嗽。
“提……提着昨日种种……不是,你这话是跟谁学的?”
于曼丽眨了眨眼,无辜道:“本地人不都这么说话吗?我觉得可魔性了。听了几遍,就忍不住想学。”
“怎么,你不喜欢啊?那我以后不说了。”
“这倒不用……”陈适擦了擦嘴角的茶水,一脸正色地说道,“注意,别在晚上说就行了。”
于曼丽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琢磨明白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后,一张俏脸,就瞬间红到了耳根,羞恼地,在陈适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
红绶褒章的正式授予,需要由天蝗亲自签发,并安排特定的时间举行仪式。
下一次,恐怕要等到来年开春了。
不过,为了尽快将陈适的作为典型树立起来,他们就先决定,先在达利安,为他举办一场“先行传达”仪式。
第二天,陈适便再次乘坐火车返回。
关东军驻达利安港口司令部,礼堂。
仪式极其隆重。
大堂之中,挤满了闻讯而来的东瀛军政要员和侨界名流。
石田光实热情地,为陈适引荐着在场的每一位大人物。
“武田君,这位,是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新任总裁,松冈先生。”
“这位,是关东军参谋部的山田少将……”
陈适脸上带着谦逊而又恰到好处的激动,与他们热情握手,接受着他们那毫不吝啬的赞赏。
“武田君,真是少年英才啊!”
“帝国的未来,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仪式开始。
关东军海军中将井上忠志,手上拿着几份文件,开始进行宣读。
“武田君!”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大堂,“刚刚接到来自东京赏勋局的电报。”
“经内阁审议,并已上奏天蝗陛下御览,为表彰你在新田丸号海难中,奋不顾身的英雄行为,现内定授予你红绶褒章!”
他顿了顿,拿起另一份文件,用一种更加庄严肃穆的语气说道:
“这是天蝗陛下,对你的嘉奖之语!”
“……忠勇可嘉,为帝国之楷模……”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个字,但当“天蝗陛下”这几个字出口时,台下所有的东瀛人,都瞬间肃立,神情狂热。
陈适也立刻装出一副受宠若惊、感动到无以复加的样子。
周围,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等到陈适从井上成美手中,接过了褒章受章决定通知书后,井上忠志中将又递给了他一封家书。
“武田君,这是令尊令堂,从国内发来的电报。”
陈适接过电报,展开阅读。
仅仅看了几行,他的眼眶,便瞬间红了。两行激动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哽咽和巨大悲痛的声音,对着台下众人说道:“我的父母,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本来我准备这一次,就带着我的妹妹由美,一起回国,去探望他们二老的。可是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就在刚才,我的父母,在信中告诉我。让我不要因为由美的离去而太过悲伤。因为由美她,也是为了帝国在满洲国的经营和开拓,而做出了贡献的!”
“他们让我暂时放下个人的悲痛,继续为了帝国的伟大事业而奋斗!”
“先不要着急回去,等到天蝗陛下召唤我的时候,再回去!”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慷慨激昂!
台下的东瀛人,无不为之动容!
掌声,再次雷鸣般地响起!
“了不起!这才是我们大和民族的贵族家风啊!”
“为了帝国,连个人的丧亲之痛,都可以放下!太伟大了!”
台下,记者们手中的相机跟闪光灯,如同繁星般,不断地闪烁着,将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给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陈适知道,这自然就是要登报了。
不过他心中,却是波澜不惊,甚至还有些想笑。
陈适并不担心自己的真实相貌会因此而暴露。
毕竟,他本人和真正的武田幸隆,虽然五官很是相似。但是,陈适五官的布局,弧度很是硬朗,而武田幸隆则是要更加柔和一些。
气质上就更不用说了,陈适现在本身的气质,狠厉果决,带着肃杀之气。
而武田幸隆,则更文绉绉的,同时有商人市侩的特征。
必须要经过陈适化妆,将五官化的柔和一些,以及将自身的气质调整,才能够易容成功。
而就算宋红菱那样的专业特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都无法看出来破绽。
更不要说,这个年代的像素、报纸等等,都模糊的不行了。根本不会因为这个,而暴露身份,或者是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仪式结束后的晚宴上。
这次,倒是没有再出现什么烧鸟之类的,让人根本吃不饱的菜肴。
但陈适,却依旧没能吃上几口。
他知道,这种场合,是自己拓展人脉、为“武田幸隆”这个身份,进一步镀金的绝佳机会。
虽说,这部分人主要都是关东军的。
可是,随着日寇后面战局的逐渐推进,许多人都会调往华中地区,少不了还得跟他们打交道。
于是,他端着酒杯,游走于各个大佬之间,主动社交,结识权贵。
第88章 陈佳影上门,魅惑
东瀛人酿的清酒,对于如今陈适的强悍体质而言,跟喝白开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一晚上下来,在场的一众东瀛将佐,几乎都被他给喝趴下了。
而他,则只是脸上伪装出来的,几分醉意而已。
酒酣耳热之际,他在“无意间”向石田光实透露了自己准备南下,去魔都这个远东的经济心脏发展的想法。
只是苦于一些手续,以及大额资金的跨区域转移,始终是个问题。
本就有着救命之恩,在陈适的特意经营之下,已经和他“情同兄弟”的石田光实,当即一拍胸脯,大包大揽地把这事拍板了。
“我让华中铁道会社那边,给你出具一份最高级别的通行许可!”
“资金方面,可以让你把钱,兑换成我们帝国发行的军用手票!到了魔都,一样通用,全都是硬通货!”
“等到了魔都,咱们哥俩,再好好地聚一聚!”
……
对于陈适来说,第二次的大连之行,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不仅资金的转移问题,得到了完美的解决。更重要的是,他为武田幸隆这个身份,上了一道坚不可摧,由天蝗亲自背书的保险!
试问一下,一个被天蝗陛下亲自授予了“红绶褒章”的国民英雄。
以后哪怕有人对他的身份有所疑虑,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还敢去轻易地调查他?
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陈适抓紧时间,将手头最后的一些产业,进行了收尾。
除了那座作为据点的宅子,和一个核心的商行,交由宋红菱代管之外,其他的,全部处理完毕。
这些资金换算下来,总额超过了十万美元。
不过,他当然也不能够都拿到美元。
想要短时间让买家凑够这么多,实在是太难了。
其中有五成,也就是五万美元,被他通过黑市,换成了美金现钞。
另外,还有价值两万美元的金条。
光是这些金条的重量,就足足有四十多斤!
至于剩下的三成,也还是得在鬼子眼皮子底下暴露一下的,不然说不过去。
在石田光实的帮助下,这些就全部都换成了鬼子发行的军用手票。
等后面真到了魔都的话,军用手票完全可以用在日本侨民区购置资产,倒也不会太亏。
距离离开东北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天。
这天,陈适正在商行的二楼办公室里,处理着最后的交接事务。
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却登门拜访了。
是陈佳影。
陈适的心中,微微泛起了一丝波澜。
在他的记忆里,武田幸隆这个身份,除了在几次酒会上与陈佳影有过点头之交外,并无任何过多的联系。
毕竟,一个是不太沾染政治的投机商人,另一个,则是南满铁路株式会社内部,身份敏感的行为痕迹分析专家。
心中有疑问,但陈适还是不动声色地,让伙计将她请了进来。
陈佳影款款地走上二楼。
到了房间,她以屋内太热为由,将身上那件名贵的黑色貂皮大衣脱下。
里面,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清晰地勾勒出胸前饱满傲人的曲线,随着她的走动,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轻微颤动。而腰肢却收得极细,一股香气随着她的走动,挥洒你了出来。
不得不说,实在是有天赋的很。
陈适起身为她斟了一杯热茶,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武田先生,恭喜您。”陈佳影率先开口,那双凤眼中波光流转,“您现在,可是整个帝国,人尽皆知的红人了。”
“就连我们株式会社内部,都在传颂着您的英雄事迹呢。”
陈适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陈小姐过誉了,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他没有再跟她兜圈子,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陈小姐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总不能……就是为了专程来恭维我几句吧?”
“确实不是。”陈佳佳影也不再隐瞒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无奈的苦笑,“武田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这里,的确是遇到了事情。”
“南满铁路株式会社,虽然根基深厚,但也正因如此,内部盘根错节,论资排辈。我一个新人,虽顶着个专家的头衔,但在这里,却是处处受掣肘,根本施展不开拳脚。”陈佳影以一种吐露心事,视陈适为知己的语气道。
“所以我想等到年后,申请调往新成立才半年多的‘华中铁道株式会社’。那里,机会更多。”
陈适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哦?那陈小姐找我这个商人,又是为何?”
“无论是南满铁道,还是华中铁道,这可都是官方机构。我一个生意人,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陈佳影的脸上,闪过一丝略带尴尬的笑容:“武田先生,您就别取笑我了。报纸上,都登得清清楚楚。您救下的那位石田光实阁下,正是华中铁道株式会社的新任副总裁。”
“而据我所知,华中铁道的总裁,基本只是个挂名的虚职。所有具体的业务往来和人事调动,几乎都由石田副总裁一人说了算。只……只要他肯点个头,我的调动,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个,倒是没有问题。”陈适点了点头,话锋却突然一转,眼中有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可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佳影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问。
她缓缓地挺直了腰背,将自己那凹凸有致的傲人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陈适的面前。
不得不说,她的身材极有料。与于曼丽的冷艳、宋红菱的清丽,完全不同。她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成熟女人的火辣与性感。
“武田君,”她的声音,有丝丝入骨的柔媚,“我从东瀛留学归来,一心醉心于学业。回国之后,又忙于事业。至今,还没有谈过正式的恋爱……”
陈佳影这番颇是带有一番魅意的话,搭配上她的各项条件,实在是让人有些心痒痒的。
第89章 陈适的回应,道别
陈佳影在说完后,便是胸有成竹的看向陈适。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适给打断了。
“陈小姐,”陈适摇了摇头,脸上那种市侩而又带着几分色眯眯的表情,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我们……还是就事论事比较好。”
“你想请石田阁下帮忙,这没有问题。但请人办事,总得有所表示吧?不然,再好的人情关系,若是不加以维系,那也就慢慢淡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本来胸有成竹的陈佳影,此刻的神情,却是瞬间一滞。
她在之前已经做了预算,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陈适竟然会这样说!
她差不多已将武田幸隆的底细,都打探清楚了。年轻、多金、贵族后裔、新晋的国民英雄……
最重要的是,他还将坂本一郎那个漂亮的情妇,都给直接收了下来!
这分明,就是个标准的好色之徒啊!
而陈佳影对自己的姿色,有着绝对的自信。她本以为,只要自己稍稍做出一点牺牲的姿态,就能不花一分钱,轻松地将他拿下。
年轻人么,想要拿捏还不简单?
可现在他竟然跟自己,谈起了钱?!还一副这样的神情,简直就是生人勿近。
“五千美金。”陈适伸出了一只手,“我负责帮你跟石田光实阁下沟通,疏通关系。事成之后,你付我这个数。”
“你……!”
陈佳影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五千美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适要价不算低了,就连财大气粗的武田幸隆,其全部身家,也不过就十万美元左右。
“三千!”陈佳影咬了咬牙,“我家里虽然还有些积蓄,但最多也就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再多,我也实在负担不起了。”
“成交。”陈适爽快地答应了,要钱也并不是他的目的。
“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跟石田阁下沟通的时候,总得有个由头。”
“我会跟他说,你是我的新情妇。所以,我想把你安排到魔都去。这一点,没问题吧?”
“不然无亲无故的,我凭什么为一个陌生人,去动用这么大的人情?”
陈佳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这是要把自己吃干抹净,钱色双收啊!
明明看着比自己还要年轻,可俨然是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
但是……形势比人强。
她现在想要从南铁这个泥潭里跳出去,就只能依靠眼前这个男人。
最终只能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等到陈佳影带着满心不甘,神态复杂离开之后。
陈适脸上那副市侩精明,还有些好色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才之所以会那么说,那么做,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
试探陈佳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来找自己的真实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而经过刚才那一番交谈,陈适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眼前的这个陈佳影,确实与他记忆中,那个电视剧里的角色,不完全一样。
在电视剧《和平饭店》里,陈佳影是多重身份。
她甚至都不是真正的陈佳影,而是顶替了那个在一场火灾中死去的、真正的南铁专家的身份。
但在这个融合了多个谍战剧的世界里,不仅时间线发生了变化,连带着人物的设定,似乎也不太一样了。
眼前的这个陈佳影,看起来,并没有被“换壳”。
她,应该就是陈佳影本人。
一个有着极强的政治野心,渴望攀附权贵,实现自己抱负的聪明女人。
不过,陈适也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万一她的背后,还隐藏着其他的可能性呢?
而他之所以会答应陈佳影的请求,当然……不是好色,主要目的是出于长远的考量。
如果,自己能将陈佳影这个聪明的女人,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将她扶上伪政府的高位。
那么,对于自己日后在沦陷区的情报工作而言,将是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
他自己的这个武田幸隆的身份,毕竟是东瀛人,很难在伪政府内部,担任实权职位。
而在东瀛这边,想要往上爬更是千难万难,空有英雄的名号,但根本没有底蕴。
所以,他已经想好了。
未来,武田幸隆这个身份,就是一个游走于商界和军政两界的、八面玲珑的大商人。
而陈佳影,则可以成为他安插在敌人心脏心脏的关键角色!
……
离别的时刻,终将到来。
这一晚,陈适、郭骑云、于曼丽、宫庶、明台五人,与宋红菱一起,在商行的二楼,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践行宴。
众人举杯,心中都有些唏嘘。
回想起这两个月来,在哈城发生的种种,恍惚之间,还有些不敢相信。
“唉……”宋红菱端起酒杯,眼眶微红,“要王强和李铁他们,没有牺牲的话,今晚,也能跟我们坐在一桌了。”
“可惜……”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怆,“我这哈城站,最近一年多,可是接连折损了许多优秀的队员。”
“以现在的局势来看,以后想要再补充人手,就更难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会比以往更加艰难。”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最近无论是敌后战场,还是正面战场,整个抗战的形势,都在一步步地恶化。
也就是陈适,这个如同妖孽般横空出世的家伙,在短短几个月内,不仅在山城连破大案。更是策划了一起空中,一起海上的特大行动,足以震动华夏,乃至于世界。
这就不能够以常理度之了。
陈适的心情,同样有些沉重。
王强和李铁,虽然与他相处时间不长,但毕竟,也是一同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当初伏击武田幸隆,也是有他们一份功劳,行动才没有出现问题。
“宋站长,你放心。”他沉声说道,“王强和李铁两位弟兄的英勇牺牲,我一定会如实地,老板进行汇报!”
“他们的家人,我也会亲自出钱,进行最高规格的抚恤和照顾。”
第90章 终于返回,新的宝箱
这一晚,众人都喝了不少。
宴席散后,郭骑云等人先行离去。
于曼丽看着还留在原地的陈适,又看了看一旁早已是醉眼迷离、俏脸绯红的宋红菱,突然跺了跺脚。
“哼,我们马上就要回山城了,宋姐姐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了!”
“今晚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商行楼下的客房住!”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于曼丽走后,宋红菱那本就因为醉意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眸,更是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缓缓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贴到了陈适的身上……
……
返回山城的路,依旧漫长,而又充满了压抑。
在回去的时候,陈适特意下车,拜访了石田光实。
他将陈佳影的请求,以及两人的关系,都对石田光实和盘托出。
对于这个救了自己一命,又是如今帝国炙手可热的国民英雄,这样一个小兄弟请求,石田光实自然是满口答应。
更何况,陈适还很上道地,派人送上了一份价值两千美金的金条,作为见面礼。
这更是让石田光实喜上眉梢。
没有什么,比金钱和利益,更能维系牢固的友谊了。
陈适说得没错。
人情,总有用完的一天。
但用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战船,却往往,能行驶得更远。
归途,相比于来时的顺畅,则多了几分波折。
问题,倒不是出在火车上的安检,或者是检查等方面。
他们将此行收获的美金和金条,都巧妙地藏在了行李箱特制的夹层之中,明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而沿途关卡的日本士兵,在看到陈适亮出的那份盖有赏勋局印章的“红绶褒章”先行通知书,以及听说陈适的名字后,更是瞬间变得毕恭毕敬,连最基本的盘查都省了,一路畅通无阻,绿灯放行。
真正拖慢他们行程的,是那条早已被战争摧残得千疮百孔的铁路线。
相比于来时,沿线的铁路遭到了游击队和各种敌后武装更加频繁的破坏。
枕木被烧毁,铁轨被撬断,小型的桥梁被炸塌……
这一切,都是为了尽可能地迟滞日军的兵力运输和物资补给。
火车因此而走走停停,很多路段都需要等待工兵进行紧急抢修。
而这也让陈适,得以在沿途的各个城镇,有了短暂的停留。
他亲眼看到了,战争究竟给这片古老的土地带来了多么深重的创伤。
华夏大地,满目疮痍。
流离失所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废墟中艰难求生。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面对这种局势,自己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尽己所能罢了!
一行人,经过了多个城市,先是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在武城稍作停留。
毕竟,当初伪造坂本一郎这个身份时,为了让其更加真实,军统曾在这里,为他购置了一些商铺和房产。
如今,武田幸隆回来接收亡友的遗产,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而这样做,也能为他这个新身份,再添上一道坚实的防火墙。
陈适将郭骑云和明台留在了这里,让他们负责处理后续的资产交接事宜,为自己伪造一份长时间停留在武城的在场证明。
而他自己,则带着于曼丽和宫庶,悄然离开了这座九省通衢的重镇,朝着山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当他们抵达宜城外围时,战争的创伤,在这里,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这主要是宜城距离山城,只有短短五百公里,被视作成是山城的门户。
所以,自然就成了双方的必争之地。整座城市,在接连的战火之下,几乎都化为了一片残垣断壁,破败不堪。
如今,日军甚至在这里,紧急修建了一座大型机场。
对山城进行疲劳轰炸的主力机群,已经从遥远的武城,转移到了这里。
宜城,以及其周边地区,成了反复拉锯、争夺的血肉磨盘,惨烈异常。
三人没有进城,而是选择了顺着军统开辟的一条秘密路线,从偏僻的山间小路,艰难地穿过了这片战火纷飞的区域。
之后,又经过了数日的辗转。
当那座熟悉的、建立在山峦之上的城市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陈适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才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这一趟归途,兜兜转转,竟然比去的时候,多花费了近十天的时间,足足用了二十五天!
现在,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
他紧绷的神经,也因此而放松下来。
陈适没有片刻休息,便马不停蹄地,乘坐黄包车,前往了军统总部。
就在他即将踏上总部大楼台阶的那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新的钻石宝箱!位置:局座办公室!】
陈适微微一愣。
又是戴老板的办公室?
他记得在之前,就开过一次。
现在又是一个钻石的,这地方风水不错啊。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脏乱的衣衫,敲响了那扇熟悉的办公室大门。
“进来。”
戴老板听到敲门声,随后看到推门而入的陈适时,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认出这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是谁。
但随即,他便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瞬间堆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快步上前,一把就握住了陈适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回来了?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
戴老板殷勤地,将陈适按在沙发上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陈适啊!你这次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让整个夏国,都因此而震动啊!”
“校长在电话里,亲口对我说。”戴老板有些激动,“说你陈适一人,可当千军万马!”
“军衔肯定要再升,到中校这是板上钉钉的!”
“还有勋章,这次的勋章,也绝对非同小可!具体是什么级别,还要等上面的最终决定。”
“不过……”他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我估计,很有可能是……三等宝鼎勋章!”
第91章 两级反转,陈适的底牌
“竟然有可能是宝鼎勋章?!”陈适闻言,也是心头一震。
“没错!”戴老板的眼中,充满了羡慕,“宝鼎勋章!这可是比你上次拿到的云麾勋章,还要更高一个级别的荣誉!”
“老实说,就连我,到现在都还没得到过!”
“只可惜,按照规定,校官最多只能获得3-6级的宝鼎勋章,不然最起码也得是个2级!”
两人又聊了几句,戴老板谈起新田丸号沉没时的那场惊天爆炸,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精彩至极。
他原本以为,陈适会用一种更加常规的方式去完成任务。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将整艘船,连同上面的上千名日本人,一同送入了海底!
这份胆魄,这份手笔,简直是石破天惊!
陈适随即,也将宋红菱整理好的那份表功名单,以及他自己拟定的一份,包含了于曼丽、宫庶等人的名单,都拿了出来,递给了戴老板。
戴老板接过名单,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牺牲的那两位同志,他们的家人,我们军统,会照顾好的!”
他喝了一口水,看着陈适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说道:“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两个多月,你也累坏了。”
然而,陈适却没有起身。
他的目光,落到了戴老板的办公桌上。
他注意到,戴老板的眼眶,带着几分血丝,精神似乎并不太好。
而他的桌子上,正摊开着一份报纸。
那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便是关于“新田丸”号事件的后续报道。
陈适没有走,而是开口问道:“老板,最近……日本人那边,拿新田丸号的事情,炒作得很厉害吧?”
他最近只是多数时候在火车上,并不是脱离现实,报纸什么的也都是有看过。
戴老板闻言,苦笑一声:“何止是厉害?”
“这帮家伙,现在是开足了所有的宣传机器,在国际上到处宣扬,说新田丸号,是一艘与他们政府和军方毫无关系的、纯粹的商业客轮!”
“将这次的袭击的性质,宣称是我们针对平民的!”
“而他们在海外的舆论影响力,又确实比我们大。在他们这种厚颜无耻的宣传之下,最近,国府在国际上,确实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外交部的同仁们,天天都在跟他们打口水仗,唇枪舌战,就是为了让那些被蒙蔽的国家,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个该死的国际观瞻!”
戴老板说到这里,又怕陈适误会,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校长已经发话了!新田丸号,该炸,不炸,不足以平民愤!”
“光允许他们打我们,不允许我们反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炸了,也是他们活该!”
“确实如此。”陈适冷笑一声,“难道,他们的平民,就没有享受到他们发动侵略战争,所带来的红利吗?”
“像是鬼子去东北的‘开拓团’,大量侵占农民的土地,要不是背后有着强大的武力支持,哪里会这么简单?”
“享受便利的时候,不吱声。现在成了受害者了,就开始哭喊着说自己无辜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陈适还有一句话,没在心中说出。
等哪天给你们吃个蘑菇,就老实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着戴老板,沉声说道:“不过老板,我有办法,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真的假的?!”戴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办法?快!说来给我听听!”
陈适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看似普通的行李箱中,摸索了片刻。
最终,在最深处的夹层里,他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夹。
他将文件夹,递到了戴老板的面前。
关于自己已经获取到这份文件的事情,他之前,并没有向戴老板透露过。
无论是电报,还是通过哈尔滨站的渠道,都没有。
因为他很清楚,任何形式的远程通讯,都有被日军截获的风险。一旦泄露,他武田幸隆的这个身份,就将彻底暴露。
所以,他才是憋到了现在。
戴老板疑惑地,接过了文件夹。
当他打开,看到里面那些用日文书写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的瞬间,双手便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这……这是……?!鬼子细菌部队的……人体实验资料?!还有……表功名单,都在新田丸号上?”
“对。”陈适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便将自己是如何偷天换日,夺舍武田幸隆,又是如何假扮武田由美,最终成功从石井刚男的房间里,窃取出这份绝密资料的整个过程,都详细地,对戴老板讲述了一遍。
戴老板听得是目瞪口呆,直拍大腿。
“好小子,好小子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没办法获取到资料,所以才干脆采取了最直接的炸船方式,想让这些罪证,都随着那艘船,一起石沉大海!”
“却万万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如此曲折离奇的渊源?”
他激动地将那份文件,接连翻阅起来。
“有了这份东西,这可是铁证!”他放声大笑起来,“鬼子那些可笑的、如同狗叫般的污蔑,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我们,完全可以发起最猛烈的反击!”
“可以向全世界宣布——新田丸号上,搭载了大量的军官、细菌部队的核心成员,以及伪满洲国政府的高层!”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普通商业航行!”
“而且我们还可以,将这份人体实验的资料,公之于众!”
“让全世界的人,都好好地看一看!这群小鬼子,究竟在我们的土地上,都干了些什么?!”
他的眼中,燃烧起了熊熊的怒火,“这已经不是任何战争行为,可以解释的了!”
“这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到时候,国际观瞻难看的,就是他们了,绝对会变成世界之公敌!”
第92章 论功行赏,新的天赋
当晚,陈适回到住处。
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书房里,这才将心神沉入脑海,准备开启刚刚获得的钻石宝箱。
“系统,开启宝箱!”
【叮!钻石宝箱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天赋:五感强化!】
【五感强化】:宿主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将获得全方位的、大幅度的强化,能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之处。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从他的大脑深处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一瞬间,陈适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墙壁上那副山水画中,宣纸那细微的、犬牙交错的纤维纹理。
也能清晰地听到,窗外几十米远的一棵大树上,一只夜宿的飞鸟,在睡梦中轻轻翻动翅膀时,羽毛摩擦的“沙沙”声。
以及空气中,书本的油墨味、木质家具的清漆味。
种种感觉,奇妙而又让人感觉震撼。
当陈适看到技能介绍最后,可以自行关闭之后,他才是松了一口气。
能关闭的话,那这个天赋,就是当之无愧的神技。
在侦察、审讯、追踪等各方面,都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
可要是不能关闭……
陈适光是想一想,就有些不寒而栗。
小了说,一些气味比较冲的地方,比如公共厕所,对他而言就将是地狱般的折磨。
大了说,万一自己不幸被俘,又没来得及自决。到时候,在这被强化了数倍的感官之下,所要承受的酷刑……
那痛苦,恐怕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
“关闭天赋。”他心中默念。
那种过于敏锐驳杂的感觉,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世界,对于陈适来说,就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陈适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开启天赋。”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醇厚而又带着一丝丝苦涩回甘的茶香,瞬间在他的舌尖上,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
……
陈适交给戴老板的那份细菌战部队的绝密资料,可以说是久旱逢甘霖,很快便通过报纸,以及国府的外交渠道,被公之于众。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份详实到令人发指的、记录了无数人体实验罪证的铁证,以及新田丸号,部分人员是回国的细菌战部队成员,也证明了并不是他们所谓的商业航线。
这些鬼子的罪证,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国际社会,都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之前,被鬼子那套“商业客轮”、“无辜平民”的说辞所蒙蔽的各国媒体和民众,瞬间哗然。
渔轮在一时之间,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对日寇军国主义丧尽天良、毫无人性的行径的声讨,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世界。
要知道,细菌战部队太过于反人类,一直以来,鬼子都是以所谓的“防疫部队”为由,进行遮掩的,而国府之前就有过控诉,但一直未能拥有实证。
国府借此机会,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道义支持和实际援助。
毛熊方面,为了让中国能更好地在东方战场上,牵制住鬼子的兵力,减轻其远东地区的防守压力,立刻宣布,将追加一批最新式的武器装备援助。
而一直隔岸观火的鹰酱,也终于找到了加码制裁的最好理由。在他们国内反战情绪高涨、孤立主义盛行的情况下,这份人神共愤的资料,极大地刺激了民众的神经。
国会顺势而为,在原本对日禁运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对铁矿石、钢铁等关键战略物资的禁运条款。
甚至,连最致命的“对日石油禁运”,也正式被提上了议程。
所有人都知道,东瀛是一个资源极度匮乏的岛国,资源要么靠买,要么就靠掠夺。
而一旦失去了来自美国的石油供应,他们本土仅存的石油储备,最多只能支撑半年。
届时,这头被逼入绝境的战争野兽,必然会为了生存,而发动一场赌上国运的致命一击!
而那也意味着,太平洋战争的全面爆发,将不再遥远。
一旦鹰酱下场,夏国在正面战场上所承受的压力,将会得到极大的减轻。
陈适以一己之力,几乎是做到了特工极致,撬动了整个世界的格局!
……
这两天,陈适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军统总部的档案室里,翻看着一些过去的、早已被封存的卷宗,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这一日他正看得入神,戴老板的勤务兵,却突然找了过来。
“陈少校,局座让您即刻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请务必穿着正装。”
陈适闻言,心中一动。
他差不多知道,找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庄严。
陈适身穿一身熨烫得笔挺的少校军官常服,站得笔直。
戴老板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欣赏与感慨。
“陈适啊。”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你这一次,在东北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完美!”
“不仅除掉了石井刚男这个罪大恶极的战犯,更是将他们那些惨无人道的罪恶行径,彻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这使得我们在外交上,获得了空前的主动权和大量的实际援助!”
“校长对你的功绩,极其满意!”
“基于此……”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羡慕的语气说道,“原定授予你的三等宝鼎勋章,经校长特批,改为授予你青天白日勋章!”
“?!”
听到这五个字,即便是以陈适的定力,整个人也瞬间傻了!
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老板……这……这枚勋章,我们情报人员,也能获得吗?据我所知,之前获得这枚勋章的,可都是战功赫赫的沙场将领啊!”
由不得他不震惊!
这个勋章,在国府的勋阶体系中,其地位仅次于至今只有一人获得过的、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国光勋章”!
尤其是在1940年这个时间节点上,由于正面战场屡屡失利,整个国军系统里,也仅仅只有傅将军一人,获此殊荣!
第93章 间谍疑云,发现线索
“当然可以!”戴老板斩钉截铁地说道。
“《勋章条例》里,写得清清楚楚!”
“获得资格的第六条:‘冒险前进,侦得重要敌情,致获全胜者’!第七条:‘冒险办理战场后方勤务,成绩最着者’!”
“这些,哪一条,不与我们情报人员的工作相符?!”
“之前之所以没有人获得,只不过是没有你这么惊天动地的功劳罢了!”
“而你这一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堪称是功勋卓着,彪炳史册!”
“所以校长才会力排众议,特批将这枚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勋章,授予你!”
陈适郑重地,从戴老板手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勋章。
“除此之外,”戴老板又补充道,“你的军衔,再升一级!从即日起,就是陆军中校了!”
陈适的心中,再次涌起了一丝欣喜。
这升职的速度,简直就跟坐火箭一样。
不过,他也清楚,到了中校这个级别,在自己这个年龄,短时间内,恐怕是升不上去了。
军统毕竟还是作为情报部门,在军衔体系上,一直受到压制。
就连戴老板本人,终其一生,也只是个挂名的陆军中将,实授不过少将而已。
随后,戴老板又将其他人的奖赏,也一并宣布了。
宋红菱,因在此次行动中,指挥得当,辅助有力,特授予三等云麾勋章。并获得“职务军衔”提升一级,由中校站长,晋升为上校站长。
职务军衔的意思,就是她在这个位置,便是上校军衔,如果不在了,便是回到中校。
于曼丽、宫庶、明台、郭骑云四人,则皆是晋升为陆军中尉,并获得了尉官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四等云麾勋章。
其他在此次行动中,提供了帮助的人员和单位,也都论功行赏,各有封赏。
在论功行赏之后,戴老板却让陈适单独留了下来。
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陈适,你现在这个‘武田幸隆’的身份,太过重要了。”
“留在山城,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我准备过段时间,派你外驻。你意下如何?”
“去魔都?”陈适不用猜,也知道答案。
戴老板也不意外:“对,就是魔都!”
“那里,是敌人的经济和情报心脏。可惜之前因为高级别叛徒的出卖,我们经营多年的魔都站,几乎被一网打尽!”
“如今,我们在那里的布置,已经变得非常微弱!”
“这种情况,不能再长此以往地持续下去了!必须尽快重建魔都站!在敌人的心脏上,埋下一颗钉子。”
“老板,我听从您的安排。”陈适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想做。”
“哦?你说。”戴老板挑眉。
“老板,我这两天,翻看了一些过去的卷宗,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比如,当初在训练营,被鬼子用空袭清除掉灭口的那个间谍。他在活着接受审讯的时候,只吐露出了一条间谍小组的线索。”
“可问题是,如果他真的只知道这么点东西,东瀛人,又何必大费周章,用空袭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杀人灭口?”
戴老板闻言,点了点头。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我们事后,也对他的背景,进行了反复的调查,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任何可疑的地方。”
“这成了个悬案啊。”
“所以,我才想在离开山城之前,再试试看,能不能从这个方向,找到一些新的突破。”
“还有一个。”陈适继续说道,“之前气象局的那个间谍,武藤信玄。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让他长期潜伏,为我们传递假情报。但出于谨慎,只让他临时传递了一次假的天气信息,配合了‘翻天计划’。”
“那次之后,他的身份就等同于暴露了,再无利用价值,便被我们关进了大牢。而关于他的那个神秘上线,代号‘老师’的身份,也一直毫无头绪。我觉得,或许可以再从他身上,挖一挖。”
“不错!”戴老板赞许道,“这两个案子,确实是悬而未决的隐患。不过难度都很大。你需要任何资料,我都可以给你调过来。只是记得量力而行。”
他本来以为,陈适要说的话,是跟他谈条件。
不成想,在临走之前,还想要做这样的贡献!
……
接下来的几天,陈适几乎是把自己焊在了办公室之中。
他靠着自己那恐怖的精神力,以及【大海捞针】的天赋,在浩如烟海的卷宗和资料里,不眠不休地,寻找着那些可能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两天的时间过去,陈适有了一些收获。
但这些收获还很小,远远没有到达关键线索的程度,让陈适不禁有些头疼。
毕竟,自己最多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要是再多的话,武田幸隆的身份,就断线太久,时间也拖得太长。
“好了好了,铁打的人也经不住你这么熬啊!”“先吃点东西吧。”有些心疼他的于曼丽,提着买来的早餐,走进了他那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有些嗔怪的对他道。
“行行,我吃点。”陈适推脱不过,只好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他拿起一根刚出锅的油条,就着豆浆,咬了一大口。
然而,刚一入口他就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对劲。
于曼丽见状,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他们都说,街口新来了一家小摊,他们上面的油条。味道是全山城最好的,我还是特意排队,才买到手的。”
她说着,自己也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我感觉挺好的啊。又香又脆。”
“不对……”陈适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不是不好吃。”
“问题是……它太好吃了!”
“好吃得……太过头了!”
陈适又是咬了一口。
这一次,在他开启了【五感增强】天赋,全神贯注的感受之下,能够感觉到,油条入口后,油脂的香气,一下子就充斥着他的整个口腔。
太不对劲了!
第94章 卖油条的?明明是做慈善的!
“太好吃了?”
于曼丽看着陈适,有些莫名其妙地,又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油条。
“是挺好吃的啊,比我以前吃过的都香。”
“说起来,山城难得有卖油条的小摊,尤其是做到这样好吃的,就更是少见了。”
陈适没有再解释,而是直接站起身,对着门外的勤务兵吩咐道:“立刻派几个人出去,去城里其他几个不同的地方转一转,想办法给我买几份油条回来!”
“是!”
一个多小时后。
陈适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份用油纸包着的油条。
加上于曼丽之前买回来的那一份,总共是四份。
陈适指着那四份油条,对于曼丽说道:“你分别闻一下,再尝尝看,有什么不同。”
于曼丽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她先是拿起自己买回来的那份,又拿起其他几份,挨个闻了闻,尝了尝。
毕竟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特工,一番比较之下,她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第一份,也就是我买回来的这份,味道确实要更好一些,香气更浓郁。”毕竟是特工,警觉性也是有的,她也就得出了结论。
“这第一份油条,有问题,对吧?”
“不错。”
陈适点了点头。
他拿起几份不同的油条,在他被【五感强化】了数倍的感官之下,其中的差异简直是判若云泥。
“你看。”他将第一份油条,和其他三份并排放在一起,“其他这三份,色泽都比较暗沉,闻起来香气也很淡薄,还带着一股陈腐的油脂味。”
“这是因为,他们用的都是菜籽油。而且为了节省成本,锅里的油,都是反复使用,用了很长时间,都快熬成黑色的了。”
“但是你买回来的这一份。”他夹起那根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油条,“它不仅没有丝毫菜籽油的味道,反而带着一股极其纯正浓郁的,花生的香气!”
“花生油?!”于曼丽闻言,也是一惊。
“没错。”陈适的眼中闪烁着精光,“整个山城,包括川省在内,都不是花生的主要产区,这里,是全国最大的菜籽油生产基地。”
“在这种情况下,花生油的价格,极其高昂,差不多是同等分量菜籽油的五倍还多!”
“而且,我能尝出来,这花生油还是新油,明显是刚开封没多久的。”
“难道有人会傻到,去做这种铁定亏本的生意?”
“除非……”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他摆摊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于曼丽瞬间恍然大悟。
军统总部,戒备森严,生人勿近。
但在其外围,却还有好几个其他的政府部门。
就在总部大门外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一个通往山下主干道的热闹梯坎。
那里,是包括军统在内的、附近几个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如果,能在这里安插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钉子,进行长期的、近距离的监视……
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灯下黑!
“看来有人把注意,打到我们这里来了啊。”陈适冷笑一声,“派人,去对那个油条摊的摊主进行秘密监视,调查其背景,记住,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同时,陈适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会一会,这条毒蛇。
……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
陈适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略显陈旧的衬衣和长裤,脸上也经过了简单的伪装。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家境尚可,刚刚大学毕业,在政府部门里谋了个文职差事的年轻人。
他特意掐着上班的点,提前赶到了目标油条摊。
摊位不大,但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等候了。
油条这种北方面食,在以小面、抄手等为主的山城街头,还是比较少见的。
这也是于曼丽,在发现有这个摊位之后,就买来吃的原因。
“大哥,这个油条好吃吗?”陈适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对着排在前面的一个顾客问道。
“好吃惨咯,小兄弟,你可来对了!”这个顾客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热情地说道,“这家是最近才开的。味道不摆了!我们这几个,都连着吃好几天咯!”
陈适点了点头,也对着摊主说道:“老板,给我来一份。”
摊主,正在忙活着。
看起来是一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夫妇,看起来很朴实,操着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动作麻利,笑容和善。
“好嘞!小兄弟,稍等一下!”男人热情地招呼着。
很快,陈适接过热气腾腾的油条,咬了一口,立刻赞不绝口。
那对夫妇见状,也顺势与他闲聊了起来。
“小兄弟,瞧着面生啊。我这摆摊也有几天了,来我这儿吃的,大多都是附近的邻居,或者是在这上面上班路过的。我可是对你完全没印象。”
陈适闻言,慢吞吞回道。
“这就对了,我是……嗯,我是刚开始在这附近上班的。房子也是昨天才搬过来的。”
“哦,我说呢!”老板娘恍然大悟,“在哪儿高就啊?看你这么年轻,这附近,可都是些政府的大机关!你这,可是年少有为啊!”
陈适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道:“什么年少有为哦。这年头,哪有什么真正的铁饭碗?也就是混口饭吃罢了。”
“我也就是个普通的文职,舞刀弄枪的营生,咱也干不了,没那个胆子。”
他这句话一出口,那老板夫妇的眼中,瞬间就亮了起来。
陈适假装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听你们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是打哪儿来的?”
“北方人。”老板回答道,“逃难来山城,也没几年。”
“唉,都不容易啊。”陈适感叹了一句,又跟摊主夫妇聊天了一阵,很快便结完账,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走出那对夫妇视线范围的一刹那,他脸上的那副青涩,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沉。
第95章 发现问题,抓捕上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陈适一边走,一边对刚刚的情况进行翻盘。
那个老板看似,跟普通的商贩没有什么区别。
热情朴实、手脚麻利……
但从头到尾,陈适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睛都在不停地打量着自己。
很多时候看似是在闲聊,实则句句不离自己的工作和身份!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生意人该有的样子。
陈适能够感觉到,这是一种情报人员特有的,刺探和审视!
而自己刚才在聊天的时候,更是故意给他下了一个套。
没有明确说出,自己所任职的部门,似乎是有所犹豫的样子。
然后又刻意强调,自己舞刀弄枪的干不了,只是个普通的文职。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对方,营造一个假象。
是军统内部,一个没有威胁的、胆小的文职新人的假象!
果不其然,那对夫妇立刻就踩进了这个陷阱里。
这让陈适已经几乎可以确定,其是有问题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适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地,去那个油条摊打卡。
终于,在连续吃了五天油条,两边就更加熟络了之后。
这个老板,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边炸着油条,一边假装不经意地,聊起了最近最热门的话题。
“小兄弟,你也听说了吧。小鬼子那艘叫新田丸的大船,在港口停留的时候,被人给炸沉了!”
“报纸上都说,这事儿是咱们政府里头,那些‘统’字辈的英雄好汉干的!你见识多,这是真的假的?”
陈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他知道,鱼儿终于是咬钩了。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这事儿,我还真知道点内幕。”
“哦?!”
“据说啊,执行这次任务的人,来头可大了!不仅年轻,而且背景通天!”
“年轻人?真的假的?”摊主一副震惊至极的样子。
而陈适,也就是像在吹牛闲聊一般,并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
当天晚上,军统电讯处的监听室里。
从城南,有一阵微弱的,带着特殊频率的电波信号,被成功截获!
信号发往的方向是魔都。
由于没有密码本,电讯处暂时还无法破译电文的内容。
但在陈适看来,这绝对不是巧合!
与此同时,针对那对油条摊夫妇的身份背景调查,也差不多清晰了。
结果,有些干净。
土生土长的北方人,祖上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几年前,因为家乡闹灾,才一路逃难,来到了山城。
所有的身份证明文件,都齐全,且毫无破绽。
看似是无懈可击。
但是,陈适知道。
他用的价格是菜籽油五倍成本的花生油,却成了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的,最为致命的破绽!
陈适不再犹豫,立刻下令,让行动队的好手,在第二天就潜入到其家中,进行搜查。
结果不出所料。
一部精密的德制电台,被成功搜出!
如今,摆在陈适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放长线,钓大鱼。但这样一来,耗时太长,变数也太多,不一定能够拖得起。
第二,快刀斩乱麻,直接逮捕,再分开审讯!
陈适想要选择第二种。
因为他这次的策略,本就是先选择“养一养”。
没有直接将其给抓捕。
有什么问题,审一审不就都知道了?
但是,陈适又怕在山城,这个夫妻俩还有什么上线。
这样强行抓捕,会导致其一条线进行的跑路,没办法有后续了。
之前留开几天的时间,他进行迷惑的原因,就是要看看,在获得了一些情报之后,他们会不会选择线下投递情报?
但现在看来,即便获得了情报,也是通过电台发出去的。
那也就不用再纠结什么了。
像这种夫妻搭档的间谍组合,虽然在日常伪装上,有着天然的优势,能够互相打配合。
甚至一些间谍,还会选择再生个孩子。
这样一来,身份就更加无懈可击了。
但但同时,他们之间,也存在着一个最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人性的自私。
一旦面临生死抉择,所建立起来的情谊,往往会立刻土崩瓦解,陷入到“囚徒困境”之中。
……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
行动队破门而入。
还在睡梦中的夫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分别制服,带到了军统总部的两间独立的审讯室里。
陈适跟另外一间审讯室的人吩咐,要下重手了之欧,就亲自负责对这个男人,进行审讯。
……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王大山,被死死地绑在刑架上。
当他看到从门外,缓缓走进来的陈适时,他的眼神,包括整个人的表情控制,变得难以镇定。
眼前这个人……
明明就是那个这几天,天天来自己摊位上吃油条的年轻人!
可为什么……
为什么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质,却如同跟之前相比,换了一个人一样?!
样貌倒是总体比较相似。
但他身上的青涩,已经完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实质般的肃杀之气!
仅仅只是被他看上一眼,就让人如坠冰窟,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无法呼吸的胆寒!
这真的是一个人不成?
“长……长官……”王大山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您……您是不是抓错人了?”
“我是无辜的啊!我到底……哪里得罪您了?”
陈适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一旁的刑具架前。
用钳子,钳起了一块刚刚从火盆里取出的、烧得通红的烙铁。
“还装?”
他的声音不大,。
“我们是什么地方,你心里不会不清楚。”
“到了这里,可就由不得你,再装聋作哑了。”
男人心头猛地一寒!
陈适不再废话。
他直接将这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男人的胸膛之上!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被烧焦的声音,在审讯室内响起!
伴随而来的,是男人那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第96章 囚徒困境的演绎!
“啊——!!”
王大山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在惨白的审讯室内回荡。
他死死地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彻底扭曲、狰狞。身体更是在刑架上剧烈地颤抖,带动着冰冷的铁链,发出阵阵声响。
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烤肉气味,混杂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陈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又对着一旁负责行刑的审讯人员,使了个眼色。
加大力度。
那名经验丰富的老特工,看着陈适那张面无表情脸,心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狠了!
这个局里的当红人物,年纪轻轻,手段却比他们这些常年跟犯人打交道的老油条,还要狠辣、干脆!
他不敢怠慢,再次举起烧红的烙铁,又狠狠地,在男人那早已是血肉模糊的胸膛上,烫了几下。
烙铁落下,青烟升腾。
王大山惨叫着,身体已经开始因为剧痛而开始抽搐。
“好了。”
陈适淡淡地开口。
他走到王大山面前,看着他那双因为痛苦而,而握紧的双手,用力的掰了一下。
随后,就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看你,天天炸油条,这指甲缝里,都是些陈年的油污啊。”
“来,我帮你,好好地剔一下。”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特工,便立刻递上了一根细长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钢针。
陈适接过钢针,捏着男人那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手指,将那尖锐的针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刺入了他那黑漆漆的指甲盖与指肉的缝隙之中!
“啊——!不……!”
十指连心!
那种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让这个刚刚还能咬牙硬抗的男人,瞬间崩溃!
然而,陈适却恍若未闻。
他的手,稳如磐石。
钢针,在男人的指甲缝里,缓缓地深入着……
最终,他手腕猛地向上一撬!
“噗嗤——!”
一片完整的、带着血肉的指甲盖,就这么被硬生生地,从男人的手指上,给活活地撬了下来!
“啊……!!”
这还不是结束。
第二个,第三个……
陈适面无表情地,将他一只手上所有的指甲盖,都用同样的方式,一一撬下来之后。
王大山,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就连一旁那几个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老牌审讯员,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看着陈适那张依旧平静如水的脸,都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一桶冰冷的盐水,被毫不客气地,从王大山的头顶,浇了下去。
剧烈的刺痛,让他瞬间从昏迷中惊醒!
陈适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怎么样?”陈适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如同在看一个死物,“还想不想……继续尝试一下了?”
“想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们这里的刑具,更硬?”
王大山的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痛苦,以及一丝丝的犹豫。
陈适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松开手,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继续说道:“你现在所承受的这一切酷刑,都是毫无意义的。”
“就算就算你真的是钢铁铸就的硬汉,能熬得住我们这里所有的刑罚,然后呢?”
“你的夫人,李秀琴。又或者是你的搭档,她,也能熬得住吗?”
听到妻子的名字,王大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陈适看着他那瞬间变化的表情,继续用那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声音,摧垮着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觉得,就连你都承受不住。她能在这种地方,挺多久?”
“你要知道,我们这里有的是对付女人的办法,根本是人所承受不住的,对吧?”
“到时候,她经受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你现在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就是毫无价值的、徒劳的挣扎罢了!”
“老老实实地交代,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你还想在这种地狱一般的地方,继续煎熬下去吗?”
“真的以为,你自己,能挺得住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王大山那早已是千疮百孔的意志之上!
他的眉头紧皱,眼神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仿佛在天人交战。
陈适没有再逼他,而是留给了他一点宝贵的、用来胡思乱想的时间。
这,就是“囚徒困境”的精髓。
当两个被隔离的同伙,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时,他们无法进行有效的信息沟通。
此时,为了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或者说,为了将自己的损失最小化,“出卖同伴”,就成了他们最理性的选择。
而现在,对于王大山夫妇而言,就是最典型的囚徒困境!
不管他们是真正的夫妻,还是只是为了任务而伪装的搭档。在经历了这种极致的痛苦之后,他们的心中,都必然会产生怀疑——
对方真的能扛得住吗?
万一……万一他(她)先招了,那我现在的坚持,岂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恰到好处地敲响了。
一名特工走了进来,在陈适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陈适点了点头,又重新走了回来。
他看着王大山,用一种近乎宣判死刑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你的夫人,李秀琴,已经准备开口了。”
“你,还要继续负隅顽抗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大山的眼中,瞬间被无尽的绝望所吞噬!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有可能,是在诈自己。
但是,他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他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如果不相信,那他将要继续承受的,是比死亡还要可怕千万倍的折磨!
他在心中,甚至开始为自己的“背叛”,寻找起了借口——
秀琴肯定受不了这种酷刑的!
军统局的手段狠厉,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扛得住?放弃吧……放弃吧……这不是我的错……
第97章 全部吐露,榨干价值
当一个人,开始为自己的妥协寻找理由时,那就意味着,他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王大山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用一种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我……说……”
……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
那个名叫李秀琴的女人,也早已在各种酷刑之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看着审讯室里面,琳琅满目的刑具。
她跟王大山的想法,也是差不多的,只能嘴巴颤抖着,同样选择了交代。
……
陈适冷冷地盯着王大山。
“把你所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不要有任何的遗漏,更不要试图用谎言来误导我们!”
“你的夫人,也会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到时候,我们会对你们两个人的口供,进行逐字逐句的比对。”
“如果让我发现有任何对不上的地方。那么,迎接你们的,将会是比刚才,还要残酷十倍的刑罚!”
“是……是……”王大山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他缓缓地,开始交代自己的情况。
他,并非是那种从小就被送到夏国,进行伪装的间谍。
而是在二十多岁之后,才来到这里。
不过,中文都是跟被掳去的北方劳工混在一起学的,所以学会了一口地道的北方口音。
在全面战争爆发前夕,东瀛情报部门预判到,国民政府极有可能选择迁都山城。
于是,便提前将他们这些早已完成“本土化”的间谍,分批次地,秘密派遣到了这里,进行长期潜伏。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伪装成普通的小商贩,从未参与过任何行动,也从未被启用过。
直到几天前。
“你的上线是谁?他这一次,又是怎么联系你的?”陈适问道。
王大山恐惧地摇了摇头:“没……没有上线!”
“还在嘴硬?!”陈适的眼中,寒光一闪!
“真的没有!长官!”王大山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解释道,“我们在山城的潜伏人员,彼此之间,都是单线联系,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因为山城的情况特殊,没有办法短时间内,直接建立起像魔都那样的、成体系的间谍组织,怕被你们一锅端了!”
“我们之前,接受命令的方式,只有一个。”
“就是观察我家门口,那块不起眼的青石板。如果,那块青石板,被人调转了方向。那就意味着,我们被激活了。必须在当天晚上,收听一个特定的电台频率,接受任务。”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在每个星期的周一晚上,例行收听那个频率,以确认组织的安全。”
“可是这一次,在没有任何人动过那块青石板的情况下,我们在周一例行收听广播时,却突然接到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上面说,让我们立刻,对军统局最近的人员调动,尤其是晋升情况,进行最严密的探查!目标,锁定在‘年轻’、且‘晋升速度极快’的可疑人物身上!一旦发现,立刻上报!”
“所以……”王大山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陈适,“我……我就买下了那个摊位……想利用地利之便,慢慢地……探查情报。”
“可是,我才干了没几天,就被……就被你们给发现了……”
他说完,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将身份隐藏的这么好,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而现在看来,陈适真正的身份,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而自以为的已经探查到的部分信息,并且将信息传递出去。
完全就是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像是被猫戏弄的老鼠一样!
眼前这个年轻的让人感觉到恐惧的特工,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什么能够,这样就把自己发现?以及总部为什么,要以这样大的风险,来启用自己这条线?
他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一切的起因,仅仅只是因为,一锅价格昂贵的花生油而已。
陈适盯着王大山的眼睛,沉思了片刻。
他感觉,对方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没有上线,仅靠一块青石板,和一个固定的电台频率,来激活和下达命令?
这种方式,好处是足够隐蔽,单点潜伏,很难被一网打尽。
但坏处,也同样明显——那就是,那个负责去翻动青石板的中间人,一旦被捕,那与他相关的所有潜伏人员,都将暴露!风险极大!
他们,不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陈适走了出去。
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李秀琴的审讯记录,被递到了他的手中。
两份口供,基本一致,没有任何出入。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榨干他们身上最后的一丝价值。
陈适,重新走回了审讯室。
他看着王大山,缓缓地说道:“你再好好地想一想,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遗漏了,没有说?”
“刚刚,你的夫人,可是比你……多说了一些东西出来啊。”
说着,他对着一旁的审讯员,使了个眼色。
这一次,他们直接,将早已因为恐惧而濒临崩溃的王大山,拖向了那把摆在审讯室中央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电椅!
王大山的眼中,瞬间被无尽的绝望所吞噬!
他看着那把狰狞的、布满了电线的椅子,感受着手腕和脚踝处,那冰冷的金属束缚。
他想嘶吼,想求饶,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当通电的开关,被合上的那一刹那——
“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瞬间在他的身上爆开!
王大山的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蹂躏。
他猛地向后弓起,浑身的肌肉,都在高压电流的刺激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他的口中,发出了已经不似人声的、凄厉的惨嚎!
第98章 废物利用,再见武藤信玄
电刑,作为常规刑罚中,最残酷、最能摧毁人意志的一种,其恐怖之处,远非血肉之苦可比。
王大山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无尽的电流地狱之中。
每一寸皮肤,每条肌肉,都在高压电流的肆虐下,痉挛、撕裂!
无尽的电流,像是永远不会停止一般。
每一秒,都仿佛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他的意识,是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反复横跳。
王大山想挣扎,但身体却早已不受控制,只能随着电流的波动而抖动。
喉咙里,也只能发出如同漏气风箱般的、不成调的嘶鸣。
地狱,想必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也不过就是一分多钟而已。
一股股焦糊的肉香,混杂着大小便失禁的骚臭味,在审讯室内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看着王大山的样子,陈适知道,应该适当的停一下了。
不然的话,直接给电死,可就得不偿失。
“停。”
陈适淡淡地开口。
电流声戛然而止。
王大山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电椅上。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嘴里,流淌着混合着血丝的口水。
陈适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现在,想起什么来了吗?”
“我……我……”王大山的眼神,早已涣散,“我真的都说完……”
看着陈适逐渐变的狠厉的眼神,他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
最后,才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声音嘶哑地道,“有了……我想起来了!”
“是晚上,是晚上!”他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神采,“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我在宵禁之前,特意出门看过!”
“门口的那块青石板,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移动过的痕迹!”
“但是第二天早上!我开门的时候,那块青石板,它就被调转了方向!”
“嗯?”
陈适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立刻就捕捉到了这句话里,最关键的信息点。
宵禁!
如今的山城,作为战时首都,每天晚上,都会执行严格的宵禁制度。任何普通民众,在宵禁时间,都不得随意上街走动。
如果王大山没有说谎,那就意味着,那个负责翻转青石板,向他传递情报的“中间人”,其身份的范围,将大大地缩小!
他,绝对是一个,可以在夜晚,不受宵禁限制,自由活动的人!
否则,一个普通人在宵禁时间,鬼鬼祟祟地出门,去翻动别人家门口的石板,那目标实在是太大了。
极其容易被巡逻的警察或者甲丁,当成可疑人员盘问、抓捕。
只有依靠合法的身份作为掩护,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那么,在这会的社会背景下,有哪些职业,是可以在夜间自由活动的呢?
陈适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几个答案。
夜晚巡逻的警察!
负责区域治安的保甲甲丁!
以及负责报时巡夜的,打更的更夫!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避免王大山是遭受不住折磨,说一些胡话来骗自己。
陈适又让人去审了那个女间谍李秀琴,在同样的刑讯威逼之下,她的记忆果然也恢复了。
就提到了,青石板被翻动的时间。
看来,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陈适知道,自己抓住了很重要的一条暹罗。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他决定,先去会一会一个老朋友。
……
军统监狱,最深处的重犯囚室。
陈适,再次见到了那个曾经的伪装成气象局人员的间谍,武藤信玄。
此刻的武藤信玄,早已没有了当初被捕时的半分体面。
他衣衫褴褛,浑身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破布娃娃般,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整个人,也早已被无尽的绝望和恐惧所吞噬,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神。
当他看到牢门打开,看到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他死寂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了一丝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他挣扎着爬行,“你们不是说,只要我按照你们说的做,就不会再折磨我了吗?”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陈适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因为,你肯定还有东西,没有说出来!”
他对着身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把他拖出来,上刑!”
“不——!不——!”
武藤信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但依旧被两个如狼似虎的狱卒,给硬生生地,拖向了那间让他魂飞魄散的刑讯室。
又是一轮惨无人道的折磨。
当奄奄一息的渡边信玄,再次被拖回到陈适面前时,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纵然是经历过之前无数次的拷打,但是这样仿佛无尽轮回一般的痛苦,还是让他破防了。
“我……我该说的,真的都说了……”他用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哀求着,“自从……自从被你们监视,又被抓进来之后,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跟外界联系的机会啊!”
“我还能隐瞒什么?”
“真的没有什么遗漏了?”陈适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我看还得给你,好好地疏通疏通啊。”
“加大力度,”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的审讯员,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小声指使起来,“不必留手,死了,也就死了。”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陈适认为,武藤信玄本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折腾一番,能够爆出来什么新的情报最好。
要是没有,也就算了。
就当是废物利用。
看着再次围上来的、面目狰狞的审讯员,看着他们手中那闪烁着寒光的刑具,武藤信玄的心理防线,终于,土崩瓦解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虚弱道。
陈适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你之前所说的那个代号‘老师’的上线,真的是……跟你当面传递情报,来激活你的吗?”
第99章 巨物浮现
连这个也知道……
看来这一次来审问自己,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带着目的的!
在陈适开口询问之后,武藤信玄的眼中,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有半句谎言,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千万倍的折磨。
他这几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受够了,现在就只求一死而已。
他哆哆嗦嗦地,终于开口了。
“我……我承认,我之前……撒谎了。”
“我的上线……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甚至……连‘老师’这个代号,都是……都是我情急之下,随口编出来,误导你们的!”
“他给我传递信息,激活我的方式,其实……其实就是在我家门口,将我摆在窗台上的那盆兰花,调转一个方向!仅此而已!”
陈适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真的没有别的了?!你之前,可是骗过我们的!你让我,怎么再相信你?!”
“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这个真实的信息,说出来?”
“真的!这次……这次全是真的!全无保留了!”武藤信玄恐惧道,“我之前不说,是因为……是因为我心中,还残存着……对帝国最后的忠诚!”
“我想……我想用一个半真半假的情报,来误导你们的调查方向!这样……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陈适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
“那盆花,是什么时候,被调转的方向?”
武藤信玄思索了一下,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是晚上!绝对是晚上!”
“我清楚地记得,前一天晚上睡觉前,那盆花的方向,还是正常的!”
“可是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它就被……调转了!”
在听完他说的话后,陈适的心中了然了。
这个情报,与王大山的口供,完美地,匹配上了!
“把他拖回去。”他挥了挥手。
看着那个如同死狗般,被拖走的武藤信玄,听着他口中还在喃喃地哀求着“给我个痛快”的声音,陈适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想要死的话,未免也太痛快了些。
就暂且留着这条狗命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再派上用场。
反正对他而言,活着的痛苦,比死了更甚!
……
回到办公室,陈适立刻让人拿来了一张巨大的山城地图。
他用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标出了两个点。
一个,是间谍王大山的住所。
另一个,则是武藤信玄的住所。
当他看到这两个红点在地图上的位置时,他的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两个点,相隔得,太远了!
一个在城南的江边,另一个,则在城西的半山上。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区域!
那么问题就来了。
无论是警察,还是更夫,他们的活动范围,都是有严格限制的。
一个警察,不可能同时巡逻两个相隔十几公里的街区。一个更夫,负责巡逻的区域也就是数百户而已,更不可能一夜之间,跑遍大半个山城去打更!
那么,那个能在深夜,神不知鬼不觉地,同时向这两个潜伏间谍,下达激活指令的“幽灵”,到底是谁?
陈适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地移动着。
怎么也没有办法,在这两个点之中,找到什么共同点。
突然,他的脑海中,如同有一道闪电划过!
如果……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这些底层的执行者身上呢?
如果,问题,是出在更上面呢?
他将视线,从那两个具体的红点上移开,开始审视整张地图。
警察的巡逻路线,是谁安排的?
更夫的任命和管辖范围,又是归哪个部门负责的?
答案,不言而喻——
警察局!
在这会的的战时首都山城,除了各个区的分局之外,还有一个权力最大、管辖范围最广的机构——
首都警察厅!
这个机构,原本设立在金陵。不过在迁都之后,也随之在山城进行了重组,统管着整个山城的警务和治安!
“立刻去查!”陈适的眼中,精光一闪,“给我查!最近半年,尤其是五个月前左右!山城之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大的、涉及到警察或者更夫的治安案件!”
“重点,从王大山和武藤信玄所在的区域,开始查!”
军统的效率,是惊人的。
仅仅是两天之后,宫庶便带着一份调查报告,回来了。
“队长,查到了!”
“王大山所在的那个片区,负责打更的更夫,在五个月前,突然人间蒸发了!”
“邻居们都说,他可能是回乡下老家了。但是,我们的人去他租住的屋子里看过,发现他所有的家当,都还在,根本就不像是搬家的样子!”
“还有,武藤信玄所在的那个警区,同样是在五个月前!一名负责夜间巡逻的警察,在巡逻途中,被人从背后袭击,当场死亡!配枪也被抢走了!”
“当时,警局还因此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大搜捕,抓了不少地痞流氓,但最终,却不了了之!”
“我们将调查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山城之后,发现……”宫庶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失踪的更夫,意外死亡的警察……无一例外,全都集中发生在五个月前左右!”
“按理说,这么密集的恶性案件,应该会引起高层的重视才对。”
“但是,我们发现,这些案子,最后,似乎都被人强行压了下去。上面,并没有进行大规模深入调查的意思。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陈适听完宫庶的话,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终于发现巨兽踪迹时的,久违的轻松感,与掩盖不住的冰冷杀意。
线索全都串起来了!
看来,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盘踞在山城内部的这条毒蛇。
这个渗透的力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背后牵扯到的,恐怕是一张,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巨网!
第100章 宫庶的行动,大捞油水
陈适的心情,很是畅快。
他对着身旁的宫庶,语气轻松地说道:“干咱们这一行的,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狡猾,也不是任务有多艰难。”
“最怕的,是两眼一抹黑,毫无头绪,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可现在……”陈适的眼中闪烁着精光,“咱们已经发现了这条毒蛇的尾巴!”
“既然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方向,那接下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顺着这条线挖下去,我敢肯定,一定能挖出一连串的大问题!”
“我准备,就从最基层的警察和更夫的失踪、死亡案开始查起。”
“而且,这一次,咱们不必再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直接大张旗鼓地查。”
“啊?”宫庶闻言,有些迟疑,“队长,这样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
“我们这两天在进行前期调查的时候,可都是尽量小心处理的,就是怕背后的人得知到情况后,提前做出应对。”
陈适看着宫庶那副谨慎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这个曾经只知道冲锋陷阵的军中悍将,已经开始飞速地成长,逐渐融入到军统这个体系里来了。
宫庶本来就是军中精锐。
只不过是没有靠山,为人又过于耿直,所以才迟迟得不到晋升。
对于他而言,射击、格斗、执行力,这些硬实力,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但真正欠缺的,恰恰就是谍报人员特有的,多疑、谨慎和谋略。
现在看来,已经是逐渐朝着这些方面进发了。
陈适知道,宫庶的潜力,还远不止于此。
在原本的《风筝》剧情里,宫庶,可是被郑耀先一手培养起来的,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也是用来在戴老板出事后,在军统内部权力倾轧之下,郑耀先用于保护自己的。
其后期的成长,甚至都到了一个让郑耀先本人都感到恐惧的程度,斗败了他另外一个得意弟子,甚至逼得郑耀先不得不亲自出山,把对他忠心耿耿的宫庶给拿下。
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那份近乎愚忠的忠诚度,宫庶,都是一个绝对值得自己倾注心血,去大力培养的左膀右臂。
“我要的,恰恰就是打草惊蛇。”陈适笑的意味深长,“而且,还要把动静,搞得越大越好!只有这样,才能把那条真正的大鱼,从深水里给逼出来!”
“当然,”他话锋一转,“大张旗鼓,不代表就要用蛮力去行动。这里面,也是要讲究技巧的。”
“我们就先从你调查到的,那个问题最多的,城南第一警察分局,开始查起!”
“调查的名义,就是‘彻查山城巡警、更夫失踪及遇害悬案’!”
“至于调查时的表现嘛……”他看着宫庶,语气轻松的道,“就直接一点好了,我需要你,在行动的时候,给我营造出一种假象。”
“那就是,咱们这次,根本就不是为了查什么案子,而是为了捞油水!”
“捞……油水?”宫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立刻就明白了陈适的意图,对着陈适,敬了个礼:“是!队长!我保证,把戏给您演足了!”
陈适满意地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安排了。
俩人这一番话,说的颇有点云里雾里的意思。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于曼丽,看到宫庶离开后,眼神却是有些疑惑,最终是好奇地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操作?我怎么有点看不明白?”
陈适看着她那副有些迷糊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你怎么,还不如来了没多久的宫庶?”
看到于曼丽有些不满的背过身去,他才笑着解释起来:“是这样的。”
“如今的军统,权力之大,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尤其是‘节制军警’这一条,更是让我们,在面对这些警察系统的人时,有着天然的优势,他们根本就不敢得罪我们。”
“但也正因如此,军统内部,其实风气相当差劲!”
“很多人,仗着这身皮,在外面吃拿卡要,敲诈勒索,早已是常态。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行动队员,只要他想,也能捞得盆满钵满。”
“而我们这次的行动,就是要利用这一点!”
“我要营造出来的假象,就是宫庶,作为军统的一个中尉中队长,无意间,瞥见了这块能让他咬上一口的肥肉!”
“于是,便借着查案的名义,肆无忌惮地,在警察系统里,大搞敲诈。而且,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想啊,他一个区区的中尉中队长,职级不高不低,正好符合那种‘急于捞钱往上爬’的小人物形象。”
“在我本人没有暴露的情况下,他闹得越大,背后那条真正的大鱼,就越坐不住!他们必然会浮出水面,来跟他‘碰一碰’,互相探一探对方的底细。”
“到那个时候,这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我们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于曼丽在一旁听得是美目圆睁,心中暗暗咋舌。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调查行动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之多的弯弯绕绕和算计。
而自己,在陈适说完之前,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可那个宫庶,却能在陈适只点拨了一句之后,便立刻心领神会?
……
接下来的两天,宫庶,将一个“从军队调入军统、急于捞钱、吃相难看的恶霸军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借着查案的名义,他带着手下的四名队员,开着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车,在城南第一分局的辖区内,掀起了一场风暴。
第一天,他先是去了辖区内最小的一个哨所。
一进门,他二话不说,直接将一份印有军统公章的调查令,狠狠地拍在了那个哨所的办公桌上。
“军统办事!”他的声音洪亮的很,“我们怀疑,在五个月前,你们辖区内一名更夫的失踪案,与你们的内部人员有所牵连!”
“现在,所有人,都给我放下手里的工作,立刻接受调查!”
第101章 大鱼主动露头
在宫庶这样的恐吓以及身份之下,这个哨所的警员,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场就被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当即就是表示服从。
而宫庶则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大手一挥,让手下的队员,开始封存证物。
所谓的“封存”,不过就是将这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看上一遍。小到一支派克金笔,大到保险柜里的钱,无一幸免。
当然,宫庶也不是真抢。
他会在封存之后,对着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哨所小官,说一句:“我看你这个人,还算老实。这样吧,你出点辛苦费,犒劳一下我们这些弟兄,这些东西,我就不带回去了。”
“不过案子还是要查的,你们要配合我们,明白么?”
这样半推半就之下,一沓厚厚的法币,便进了他的口袋。
在这样的表现之后,宫庶的“胃口”,便越来越大。
第二天,他的目标,已经不再满足于那些哨所等最基层的机构。
他开始将目标,对准了那些油水更足的,掌管着烟馆、赌场、妓院辖区的分队长们。
他这次,是将人请到茶馆“喝茶”。
三言两语之间,便将对方吓得魂不附体,乖乖地将一大笔孝敬,奉了上来。
甚至宫庶还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当年在军队里,穷了好几年,现在好不容易调到军统这个肥缺,是时候,该好好地找补回来了!
他手下的那几个队员,虽然心中疑惑,但看着宫庶那副贪婪而又肆无忌惮的样子,又见识了那些警察在他们面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也都有样学样,跟着狐假虎威起来。
一时间,整个城南第一分局的辖区内,是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这个辖区的警员,在见到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吉普车时,无不退避三舍,能够配合的,也都给予配合。
但也正因如此,宫庶在短短两天内,也确实是查到了一些,原本被深埋的、敏感的案子。
而当他的手,终于伸向了那个与多名失踪警察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三里口派出所所长,王大海的头上时。
反弹终于来了!
陈适在办公室坐着,看着这两天收集回来的材料,电话铃声响起。陈适接电话,是一个行动队员打过来的,声音有些紧张。
“报告长官!出……出事了!”
“怎么了?慢点说,别慌。”
“是……是宫队长!他……他刚才在调查的时候,准备将城南第一分局下属三里口派出所的所长,强行带回来进行调查。”
“结果……结果被第一分局的局长李大鸣,给亲自带人,扣下来了!”
“那个李大鸣,态度非常强硬!说我们军统的手,伸得太长了!”
“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吃拿卡要!他……他还要向上面,向警察厅,甚至是再上面,去进行申诉!”
“我听他那意思,这个事情,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的!他背后,好像是有什么大后台的样子!”
“行了,我知道了。”陈适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我马上就过去。你先在外面等着,不要轻举妄动。”
挂断电话,陈适的心情,很是愉快。
大鱼终于,还是忍不住,浮出水面了!
他之所以会听到那个队员慌张的声音,是因为,为了将这场戏演得足够逼真。
陈适并没有将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告诉除了宫庶之外的任何一个底层队员。
在那些队员们的眼里,他们的队长宫庶,就是一个刚刚从军队里调过来的、有些肆无忌惮的“捞过界”的军官。
跟着他,虽然油水捞了不少,但也确实是把人给得罪惨了。
如今,终于踢到铁板了!
陈适起身,穿上军服,但并没有佩戴任何军衔。
他甚至都没有带任何一个手下,就这么独自一人,走出了军统总部。
他这样做,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地,迷惑对方!
……
三里口派出所。
陈适赶到时,那个给他打电话的行动队员,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门口焦急地踱着步。
看到陈适竟然真的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了,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从慌张,变得有了几分底气,但随即,又充满了疑惑。
不过,他终究是见识过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通天手段的,立刻上前,将里面的情况,又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陈适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带我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派出所。
只见不大的办公室里,宫庶和他手下的四名军统队员,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而在他们的周围,则围着十几个手持长短枪,虎视眈眈的警察!
一个略显嘈杂的、带着怒意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宫队长?你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
“我知道,你们军统的职权,是厉害!不过,凡事都得有个度!未免也太过分了!”
“前两天,王所长跟我说,有你们的人,在他的地盘上吃拿卡要,我让他先忍着!”
“可是现在呢?!你们的胃口,竟然是越来越大了!直接就要把王所长,给带回去调查?”
“进了你们军统,是什么调查,难道我不知道吗?”
“今天,你们要是把王所长带走了。那明天,是不是就要连我这个分局局长,也一并带回去‘调查’了?!”这个声音怒气冲冲,冲着宫庶嘶吼起来。
在后面,宫庶那不卑不亢的声音,随即响起。
“那……李局长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我的意思?”那个被称为李局长的声音,冷笑一声,“很简单!”
“我知道,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凭你一个小小的中尉中队长,还没这个胆子,敢把比自己官大一级的派出所所长,给说带走就带走!”
“说吧!把你背后那个主使的人,给叫出来!”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跑到我李大鸣的地盘上,来吃我这口……硬菜!”
第102章 分析,带回军统
李大鸣对着宫庶放完狠话,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看起来,整个人的状态还是比较放松的,认为一切都是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然而,当他放下茶杯抬起眼时。
却发现不知何时,在门口的方向,已经多了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就那么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容,正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情况?”李大鸣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搬靠山过来?”
之所以这样说,是李大鸣上下打量了陈适几眼。
陈适穿着的是一身普通的陆军军服,上面,没有任何军衔标识。光从这一点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跟宫庶一伙的。
而看陈适那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李大鸣也就没有再往深处去想,只当他,是宫庶手下的一个普通队员罢了。
“李局长。”陈适缓缓地,走了进来,语气平淡,“你这脾气,未免也有些太暴躁了。你看,本来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配合我们做就可以了。”
“怎么就非要弄得这么难看呢?撕破脸,不是传出去让别人笑话了么。”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局长这么说话?!”
一旁,那个刚刚被宫庶调查的王大海,眼见自己的靠山来了,胆气瞬间又壮了起来。
他这两天,被宫庶那帮人刁难得不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自然是想找回一点场子。
他指着陈适的鼻子,就要开口骂上两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李大鸣一声厉喝,给打断了。
“退下!”
李大鸣毕竟也是混迹官场多年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太过于年轻了。
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绝非一个普通的小队员所能拥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当这个年轻人走进来的时候,一直表现得不卑不亢的宫庶,以及他手下那几个被自己的人用枪围着的军统队员,眼神之中,都瞬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
那是一种主心骨来了之后,才独有的底气。
李大鸣将想要上前的王大海一把推到身后,在他以及众人不解的眼神中,缓缓地走到了陈适的面前,沉声问道:
“阁下,是何方神圣?在军统局,又身居何职?”
“最近这几天,你们如此大张旗鼓地,在我的地盘上搞事情,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不妨把话说明白一点,你们,到底是想要多少钱,才肯罢手?”
“不管我们能不能接受,你最起码,得把条件,摆到桌面上来吧?难道,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对谁又能有好处了?”
李大鸣的这番话,可以说是极其光棍,甚至直接将一些根本上不了台面的潜规则,给赤裸裸地摆了出来。
在他看来,眼前这伙人,无非就是想借着查案的名义,来敲诈一笔横财罢了。
这种人,也是最好对付的。只要价码合适,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将底牌都亮了出来,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事情,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难不成,还想要在自己这里,真的查出什么“日谍”来?这样的话,自己这个李某人,也不是吃素的!
然而陈适听着李大鸣的话,却是笑了。
“在这里说可不行。”他摇了摇头,“李局长,想要知道具体怎么回事的话,恐怕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陈适的话平淡,但其中却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李大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哈哈哈,好!真是好大的胃口!好大的胆子!”
“既然如此,我李某人,今天还就却之不恭了!”
“不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年轻人,我可得提醒你一句。”
“希望待会儿,你可千万不要后悔,更不要再把我,恭恭敬敬地,给请回来!”
他甚至,都懒得再问陈适的官职和身份。
在他看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如此年轻,却能成为宫庶的上级,这不就是典型的,背后有通天靠山的膏腴子弟吗?
急于想要捞钱,找了个由头,就把手伸到自己这里来捞钱了!
你们军统是厉害!但我李大鸣,也不是吃素的!
我做的事情,自问经得起查!而且我背后,难道就没有靠山了?
想拿捏我?还想把我当成软柿子来捏?
我李大鸣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哪里是这么简单,就能被你吓住的?
总不能真在我警局里面,查出日谍,又或者是把我按上日谍的名号吧?
容不得你们这样胡来!
……
回去的路上。
李大鸣那份有恃无恐的底气,倒是让陈适都略微有些侧目。
他知道,李大鸣作为山城第一警察分局的局长,其职级,与自己现在一样,都是中校。
而第一分局,作为管辖着山城最繁华的市中心,以及众多政府机关所在地的核心部门,其权力和地位,都远非其他分局可比。
但,军衔和职位,其实都算不了什么。
毕竟军统有辖制军警的权利,就算是一个上校,也没办法拿自己怎么样,而自己则是有能力,最起码去恶心人。
真正让陈适在意的,是李大鸣那种理直气壮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如果,他真的与日谍有关联,或者参与到其中了的话。
陈适感觉,这种发自骨子里的底气,是很难伪装出来的。
毕竟,就算你背景再大,牵扯到了日谍,难道还能够逃得脱军统的处置么?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他自信自己背后的靠山足够硬,硬到可以无视军统的调查,所以才无所畏惧。
这个不太可能。
要么就是他真的,与此事无关,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
当然,还有第三种,更加隐蔽的可能性。
那就是,他身处局中,却不自知!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问题!
第103章 脑补之力,恐怖如斯
陈适将这三个可能性盘了出来。
而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
既然已经咬住了这条线,他就绝不会再轻易松口。
陈适已经在心中,快速地盘算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件事情。
想要查一个第一分局的局长,那自然不是轻易能够查的了的。
他先是向戴老板,进行了简单的汇报。而得知是陈适主抓的最近这条线,有了线索之后,戴老板自然是无不应允,让他大胆去干就可以,并且许诺他人手进行行动。
之所以跟戴老板汇报,这个就是很重要的原因了。
想要查一个第一分局的局长,对其进行详尽的调查,那么人手是少不了的。
光凭借陈适一个大队的人手,是远远不够。
而有了戴老板的话,他就能够方便协调到其他大队的人员。
在陈适的指挥和安排下,一队队隶属于他行动大队的军统特工,从总部大楼里,鱼贯而出。
一场由李大鸣,再到针对整个山城警察系统的、声势浩大的风暴就此展开!
……
军统总部,陈适的办公室。
陈适回来后,看着那个依旧是一脸桀骜不驯地,坐在沙发上的李大鸣,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水。
李大鸣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冷笑着说道:“外面不都说,你们军统局,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吗?”
“只要进来了,就别想再囫囵个地出去。人人都闻之色变。怎么跟我亲身体验的,不太一样啊?”
“阁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不妨,直说吧。”
他说话,依旧是带着火气,一副光棍不怕穿鞋的架势。
陈适也不以为意。
他在李大鸣的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才慢悠悠地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今年,刚刚加入军统。”
“现任,军统局行动处,第一特别行动大队,大队长。”
“轰——”
这句话,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李大鸣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新晋?行动大队的大队长?!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就算是再显年轻,这张脸,最多也就二十出头吧?!
而军统的一个行动大队的大队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实权职位。
其军衔,最起码也得是中校!
如果他没有骗自己的话……
那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大鸣可不是什么初入职场的毛头小子,在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两种可能性。
其一,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立下了足以让所有人为之侧目的、天大的功劳!
这样一来,在如今这个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战时,这种破格提拔,理论上,确实存在可能性。
其二,则是这个年轻人的背后,有着一个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通天的背景!
所以,才会在他刚刚加入军统之后,就疯狂地,为他堆砌功劳。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晋升上去!
李大鸣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可是……
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有如此通天的手笔?
军统的中校队长,可是个正儿八经的职位,正儿八经的大肥差!
李大鸣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了一个个在山城,乃至整个中国,都权势滔天的姓氏。
姓陈?
姓陈!
难道是……陈家?!
蒋、宋、孔、陈,四大家族之中的……陈家?!
当这个念头,从他的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但仔细一想,似乎也只有掌控着cc系的陈家,才有如此大的能量和动机,来不计成本地,培养自己家族的后辈子弟了!
而陈家,派一个核心子弟,来军统这个同样是权力中枢的部门里“镀金”,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
那么,自己背后那个所谓的“靠山”,在他眼里,恐怕就真的什么都算不上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敢如此的肆无忌惮,行事毫无顾忌!
原来他不是没有脑子,而是根本就不需要动脑子!
这样想着,越想越是不对劲。
李大鸣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膏腴子弟,是最难以对付的一类人。
他们行事乖张,从不按常理出牌,更不喜欢遵守官场上的那些潜规则。
因为他们很清楚,就算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背后,也自然会有人,为他们兜底。
而自己刚才在派出所里,可是把人家,给得罪得不轻啊!
别看他现在,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可实际上呢?
谁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陈家大少”,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要是陈适是官场的老油子,李大鸣现在还不会这样紧张。
毕竟行事的时候,会考虑利弊,可这种年轻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为了出一口气,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李大鸣只能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就算他是陈家的人,又能怎么样?自己这次,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把柄,落在他手里!
自己背后的靠山,虽比不上陈家,但在军方,也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稳住!绝对不能再激怒眼前这个年轻人了!一切,都见机行事!
不然真的跟他磕上,自己又能够讨得了什么好处不成?
就这样。
陈适仅仅只是在一旁,悠闲地喝着水,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就让那个原本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李大鸣,陷入到了严重的自我内耗和无尽的脑补之中。
在他看来,陈适的段位,已经不知道比自己高了多少个层级了,属于是自己根本惹不起的程度。
而这期间,全靠李大鸣在脑补,陈适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
气势,此消彼长。
不知不觉间,陈适已经兵不血刃地,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而这,对于接下来的审讯,或者说谈判,是极其有利的!
第104章 接连威慑,心理防线松动
“你有什么不法的举动,都自己说出来吧。”陈适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这听在李大鸣的耳朵里,却如同死神宣判。
“你们这一次,到底是想要什么?”
“是想要我这身皮,还是要钱?”
李大鸣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抬头冲着陈适问出来。
在他看来,现在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陈适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无非就是为了捞好处!
自己身为第一警察分局的局长,管辖着山城最繁华的片区,一年下来,能捞到多少油水,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眼红的人,自然不少。想把自己这颗眼中钉、肉中刺给拔掉,取而代之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眼前这个“陈家大少”,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最终的目的,大概率就是自己的位置了!
然而,陈适却笑了笑。
他没有回答李大鸣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李局长,我问你。从五个月前开始,在你所管辖的片区之内,陆续出现了多起,警察及更夫失踪,甚至是离奇死亡的案件。”
“这,明显不是个例。可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之下,却没有任何人,对这些案件,进行深入的调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大鸣闻言一愣。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陈适竟然会问他这个。
李大鸣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陈队长,你问这个干嘛?这,似乎……并不是你们军统,能够插手的业务范畴吧?”
“再说了。”他故作轻松,想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现在这种乱世,什么时候不死人?死个把底层的警察更夫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表现得风轻云淡,但陈适却能从他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和下意识紧绷的身体中。清晰地感觉到,李大鸣分明在抵触这个问题!
陈适决定,进一步发起攻势。
“我就直说了,”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这些案子,经过我们调查,都与日谍有关!”
“所以,我们军统的手,才能伸到这里来!怎么,难道我们抓捕日谍,还需要先跟你们警察厅打个报告,申请一下才行?嗯?”
“什么?!”
李大鸣的心里,猛地一惊!
他没有想到,陈适竟然会如此直白地,将“日谍”这两个字,给抛了出来!
抓日谍?
这跟日谍,能有什么关系?
这不明摆着,就是想借着“抓日谍”这个由头,来搞自己吗?!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扣上一顶摘不掉的大帽子罢了!
他知道,就算自己的背景再硬,一旦被扣上“通敌”这顶帽子,那也是神仙难救!到时候,别说是这身官皮了,连小命都保不住!
这个浑水,自己绝对不能沾上一点!
他当即,就换上了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强硬了几分。
“陈队长!你们有什么条件,大可以直说!但是,可千万不要给我,安上这么大的一顶罪名!”
“我李大鸣,跟日本间谍,没有半点关系!”
涉及到掉脑袋的事情,由不得他不谨慎。
“别急嘛,李局长。”陈适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再好好地想一想,这些事情,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我先出去一下。给你点时间,让你自己先慢慢想。”
“说不定,你自己就想通了!”
说完后,陈适便真的,就这么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他甚至,都没有再多看李大鸣一眼。
这种极具压迫感的无视,反而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能摧垮人的心理防线!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李大鸣一个人。
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只觉得是如坐针毡!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
而想让自己喝口水冷静一下,但他端起茶杯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难道……
难道说,那些事情,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就浮现出了一件,他一直刻意去忽略的事情。
就在几个月前。
确实有一个人,找到了自己。
那个人,让自己利用职权之便,从自己管辖的各个派出所里,挑选一批“听话”、“机灵”的底层警察和更夫,去见他。
至于具体要干什么,那个人,并没有对自己明说。
而那些被自己推荐去的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竟然……全都以各种离奇的方式,“消失”了。
当时,他也觉得此事极其蹊跷,甚至还想过要不要深入调查一下。
但是,上面,却很快就传来了话,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再加上,找自己的那个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对自己有着提携之恩的“贵人”。
他李大鸣,袍哥出身,平生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义”字。
所以,他最终,还是听从了贵人的吩..咐,将此事,强行压了下去,没有再继续追查。
难道……
难道陈适说的,不是在诈自己?
难道这些事情,真的……跟日谍有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使劲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驱赶出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定是那个姓陈的小子,在故弄玄虚!是在用心理战术,逼自己就范!
没错,一定是这样!
……
而在办公室外,将李大鸣的的动作,都尽收眼底的陈适,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那个李大鸣,并不是自己要找的,最终的目标。
他充其量,也只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一个警察分局的局长,权力再大,也不可能将手,伸到整个山城的其他区域去。
想要彻底攻破这个堡垒,就必须挖出他背后,那个真正的大人物!
就在这时,宫庶走了过来,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关于李大鸣的全部背景资料,递给了他。
陈适看着资料上,那条清晰的晋升路线,以及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第105章 背后人物浮现
果然这个李大鸣的背后,一直都有一位“贵人”在提携。
看来突破口,就在这个“贵人”的身上了。
只是,对方身居高位,在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自己也不能贸然抓人。
他再次走进了那间,关押着武藤信玄的囚室。
此刻的武藤信玄,在看到陈适时,甚至连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任由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狱卒,将他如同拖一个破麻袋般,拖出了牢房。
……
李大鸣的办公室里。
当武藤信玄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破破烂烂的身体,被“啪”的一声,扔在地板上时。
李大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作为局长,自然也对犯人用过不少的手段,进行逼供。
可是人被折腾成这样,都不成人形的……
自己还真的没有见到过!
他震惊于军统手段的残忍,同时也瞬间明白了陈适的意图。
这是什么意思?!
把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拖到自己面前来。
这是在杀鸡儆猴?!在警告自己,要是不配合的话,就是这个下场?
他们……真的敢吗?
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的警察分局局长!就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他们就敢对自己屈打成招?!
这胆子,得大到什么程度?
可纵然是这么想,李大鸣的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已经脱离那个刀口舔血的江湖,很多年了。
人到中年,有了家室,有了地位,顾虑,也就多了。
他自问,自己真的能承受得了,那种地狱般的酷刑吗?
“放心,李局长。”陈适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把人拖过来,并不是为了威慑你。”
“而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他对着地上的武藤信玄,努了努嘴。
“说吧。”
“把你是如何潜伏的,又是如何,被你的上线激活的,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都说出来。”
武藤信玄闻言,先是一愣。
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等待自己的,竟然不是新一轮的酷刑。
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他连忙张开那干裂的嘴唇,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开始交代起来。
“我说……我说……”
李大鸣听着,脸上,只是略微有些震惊。他感叹于,这个日本间谍,竟然能在山城,潜伏得如此之深。
但是!
当武藤信玄,说到自己是如何在一个休眠的状态下,被激活的。
仅仅只是因为,家门口窗台上,那盆兰花的方向,在某个夜晚,被人悄无声息地,调转了一下!
李大鸣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夜晚!宵禁!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所代表的,到底是什么!
这就说明,那个负责传递信息的人,极大概率,就是一个可以在夜间自由活动的警察,或者更夫!
这一刻,一条条原本毫不相干的线索,一件件他之前感到不解,却又刻意忽略的事情,都瞬间,串联了起来!
形成了一张,让他不寒而栗的黑色大网!
而他自己,就身处在这张大网的中心!
李大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陈适让人将武藤信玄,重新拖了下去。
他缓缓地,走到李大鸣的面前,声音,冰冷如刀。
“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个武藤信玄,只是我们抓获的其中一个。而在你的辖区之内,我们还抓了好几个!”
“毫无例外的,他们被激活的方式,全都是在宵禁的夜晚,被人,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他们门前的信物!”
“现在,你还觉得,那些失踪和死亡的警察、更夫,都只是普通的治安案件吗?!”
“在他们出事之后,背后那个人,为了防止暴露,立刻就想办法,将他们给灭了口!所以,才会出现,如此密集的意外!”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你,跟日谍,有关系吗?!”
“李大鸣!”陈适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你身为党国官员,身居高位,为何,要给鬼子卖命?”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潜伏到山城的?!你又是怎么,给鬼子人卖命的?这期间,你还向他们传递了什么情报?做了多少,危害国家的事情?”
“你这个卖国贼!”
陈适的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李大鸣听到最后,早已是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冷汗,已经将他的后背,彻底湿透。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适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不说是吧?”他冷笑一声,“好!看来,不给你上上手段,你是不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了!”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用刑!”
“对你这种卖国贼,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怜悯!”
“不!不要!”
李大鸣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全线崩溃了。
他声音虚弱道。
“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他的回忆中。
他曾经只是山城袍哥组织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
后来,被一个人发掘,并许诺他高官厚禄,让他,跟着自己干。
这个人,名叫钱鸿志。
现任,首都警察厅,督察处处长!
“这些年,我……我确实是给他,干了不少脏活……”李大鸣的声音有些悔恨,“杀人灭口,走私货物……我都干过!”
“可是……可是我真的,真的没有参与过任何,跟日谍有关的行动啊。”
“那这些更夫和警察的死,你也是毫不知情了?”
“确实……确实不知情!”李大鸣道,“当初,他只是找到我,让我利用职权,推荐一些听话的底层警员和更夫给他。”
“他是我的恩人啊!我……我也没有多想!”
“谁……谁能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第106章 事情急转直下,陈适被停职?
李大鸣看着陈适,不管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所说出来的话。
都是一副极其看重“江湖情义”的样子。
他是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洗脱干系。
“陈长官,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事情,会跟鬼子扯上关系啊!”
“我李大鸣,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那种卖国求荣的汉奸!我只是报恩,他让我干什么,也没有说出具体的事情,我就替他做了而已……”
陈适闻言,则是冷笑一声:“报恩?为了你那所谓的‘恩义’,就可以罔顾国法,出卖国家利益了,是吗?”
“我没有……”李大鸣被噎得满脸通红。
“没有?”陈适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小义与大义,到底哪个更为重要,难道你分不清楚吗?!”
“那个钱鸿志,让你干的那些事情,哪一件,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别跟我说,你中间就难道没有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怀疑吗?!”
“你是不是想着,他是你的靠山,是你的大后台!所以,只要天没塌下来,就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
“能够做出这样的行为,你不是他的帮凶,又是什么?”
陈适的话,如同连珠炮般,句句都打在了李大鸣的要害之上!
让他脸色煞白,难以还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那副样子,陈适的心中,毫无波澜。
这种说辞,他实在是太常见了。
就如同前世,那些缉毒警察抓获的,运送毒品的货车司机一样。
如果,毒贩只是给了他正常价格的运费,那他说一句“毫不知情”,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严格调查没有问题,就会放掉。
可如果,毒贩给了他十倍,甚至是数十倍于正常水平的运费,却又不告诉他运的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敢嘴硬,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法律,会默认你就是知情的!
“我……我愿意戴罪立功!”
终于,在陈适那强大的心理攻势之下,李大鸣彻底放弃了抵抗。
“说吧,你们想让我干什么?只要能让我洗脱干系,我……我都干!”
陈适闻言,倒是微微一愣。
他还准备再加一把火,却没想到,李大鸣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看来,在确定了此事真的与鬼子间谍有关之后,这个老江湖,已经彻底怕了。
他现在,只想尽快地,将自己从这趟浑水里,给摘出去!
只要不被扣上汉奸的帽子,以他的人脉和手段,最多也就是丢官罢职,被抄家罢了。
这已经很惨了,但最起码,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家里人,也不会受到太多的牵连。
可要是真的跟鬼子间谍扯上了关系,那一切就都完了!
“很好。”陈适点了点头,“既然你想通了,那事情就好办了。”
“不过,这个事情,干系重大,已经涉及到了警察厅少将级别的长官。凭我一个人,还无法单独处理。我必须先向上面请示,研究制定一个周密的行动方案。”
“你就先在这里,好好地待着吧。等我们这边处理好了,会再过来找你的。”
……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
他看着陈适递上来的,那份厚厚的审讯笔录和背景调查资料,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真的?”他的声音,充满着难以置信,“钱鸿志……首都警察厅的督察处处长!”
“这么位高权重的人,竟然会跟鬼子间谍有关系?”
陈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他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戴老板刚刚这番话,也只不过是在自言自语。
他很清楚,眼前这份资料,证据链清晰,逻辑严密。
除非陈适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伪造口供,欺骗自己。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没有这个必要,更没有这个可能性。
“不好办啊……”戴老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单单只是一个钱鸿志,倒也罢了。关键是他的背后,还有人!而且,背景极其深厚。”
“打蛇,必须要打七寸!不动则已,一动,就必须要将他们,彻底置于死地!”
“不然很有可能,会被他们反咬上一口,到时候就不妙了。”
“现在我们手头上,有的还都只是李大鸣的口供,这些侧面证据,还远远不够。”
“万一我们贸然动了他,却没有能从他那里,搜罗到诸如密码本、电台之类的,最直接的铁证。那么,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所以,这个事情,必须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陈适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如今的山城,作为战时陪都,各种政治势力盘根错节,高官显贵云集。对于这种已经算得上是高层的官员,确实不能像之前那样,简单粗暴地,直接抓人了。
“老板,”陈适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
“咱们,可以这样……”
随着陈适的讲述,戴老板那双原本充满了忧虑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亮!
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计策!就这么办!”
……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
首都警察厅督察处的钱鸿志处长,在得知自己的心腹爱将,第一分局的局长李大鸣,竟然被军统的人无故抓走之后,勃然大怒。
他亲自上门,气势汹汹地,直接冲到了军统总部门口,指名道姓地,要戴老板给个说法。
这期间,钱鸿志更是姿态霸道,言辞激烈,一口咬定,军统这是在借着查案的名义,排除异己,敲诈勒索!
最终,在双方高层的“博弈”之下,军统这边,似乎是理亏的一方,并没有能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于是,李大鸣,被当场释放。
而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军统第一特别行动大队中队长,宫庶,则被内部关押,进行调查。
其直属上司,大队长陈适,也因此而受到了牵连,被戴老板当众痛骂了一顿,并下令停职反省。
事情,看起来似乎是钱鸿志大获全胜。
第107章 李大鸣的演技
李大鸣被释放的当晚,山城最高档的酒楼,醉仙居之中。
钱鸿志亲自设宴,为平安归来的李大鸣,来了一个接风洗尘。
这说起来也算是江湖规矩。
从里面出来的,一定得办这样一个洗尘宴。
而李大鸣的表现,也像一个死里逃生的人所表现的样子。
酒过三巡。
钱鸿志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问道:“大鸣啊,那帮军统的疯狗,没把你怎么样吧?他们到底找你,是什么目的?有没有透露什么?”
李大鸣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心有余悸的表情。
“处长,您就放心吧,我什么都没说!”
“当然,也根本没有一点好说的。”
“那帮家伙,纯粹就是想钱想疯了。”
“想借着之前那些警察、更夫失踪的破案子,给我扣上一顶办事不力的帽子,然后好吃拿卡要罢了!”
“甚至,在这样无果之后。还想给我扣上什么通敌的罪名!想要置我于死地,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钱鸿志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端起酒杯,冷笑道:“哼!这帮军统的杂碎,确实是想钱想疯了!”
“越来越肆无忌惮,借着抓间谍的名义,到处打击异己,安插亲信!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这次我一定要向上面举报,不然谁知道他们还能够干出来什么样的事情?”
“是是是,处长说的是!”李大鸣在一旁,表现得极其卑微和恭顺。
在酒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假装好奇地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之前那些基层警员和更夫的失踪案,确实是挺蹊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当初好像还是您让我,安排他们过去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跟我们作对?要不要我派人,好好地查一下?”
“啪!”
钱鸿志手中的筷子,被他拍在了桌子上。
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但随即,又立刻强作镇定地进行掩饰。
“一群臭下九流而已,他们的命,也算是命?查什么查,有那个必要吗?”
他拍了拍李大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弟啊!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那是多大的一个肥缺啊?”
“每天那都是日进斗金!何必要把精力,浪费在那些不相干的事情上?”
“把心思,都用在捞钱上,不好吗?!”
“你要知道,我为了让你坐上这个位置,可是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顶不住了!到时候,就算换了地方,只要咱们把钱捞够了,那后半辈子,照样不愁吃穿!”
“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吧?”
“是是是,处长说的是,在下都听您的!”李大鸣立刻恍然大悟。
不过,他演技也是十足。
所表现出来的,仍旧是有一些疑虑,只是被遮过去了一样。
“管他求的,天塌下来,反正不是还有您给我顶着吗?来,我再敬您一杯!”
两人看似喝得很是尽兴,宾尽主欢的样子。
但假装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李大鸣,却能清晰地,从钱鸿志的眼神之中,捕捉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杀意!
……
宴席散后,李大鸣回到了家中。
他一进门,就看到,那个年轻人,正悠闲地,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喝着茶。
“陈长官,陈长官!”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着急忙慌地,扑了过去,“钱鸿志他……他很可能是要对我动手了!他是想杀人灭口啊!”
“长官,您可一定要保护我啊!我这条小命,可就全在您身上了!”
“哦?”陈适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你我都是中校,算什么长官?而且,我现在,不是已经被停职了吗?”
“哎哟,我的陈大爷!”李大鸣都快急哭了,“这不都是您安排的,做给他看的戏吗?”
“为的,不就是让他放松警惕,以为军统这边,已经对他没有威胁了吗?!”
“嗯,看来,你还不算太笨。”陈适点了点头,“我也感觉,他要对你下手了。”
“你一死,他那些事情的知情人,就又少了一个。他大概率,会像之前处理掉那些更夫和警察一样,让你人间蒸发。”
“反正,你我之间,刚刚才发生了那么大的矛盾冲突。就算你出事了,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盆脏水,泼到我们军统的头上。”
“到时候,这就是一笔谁也说不清的糊涂账!”
李大鸣闻言,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知道,陈适说的,句句属实,以钱鸿志的狠辣性子,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到时候,自己死了,也根本得不到地方伸冤去,完全就是白死了。
他哭丧着脸,哀求道:“陈长官!那可怎么办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陈适沉吟了片刻,问道:“你除了上班和回家之外,平时,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固定的应酬场合?”
“或者说,你会固定去的一些地方?容易成为他下手目标的地方?”
李大鸣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和犹豫,支支吾吾地,不想开口。
陈适的眼睛,猛地一瞪。
他这才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有个情妇。在城南的江边,给她买了一套小别墅。大概一个星期,我会过去住一次。”
“这个事情,基本上没有其他人知道。不过钱鸿志,他是知道的。”
陈适看着他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有些不解:“你这个地位,包个情妇,还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
“他会不会怀疑,这里面有诈?”
李大鸣的老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解释道:“不会的。我老婆,是袍哥一个大头目的女儿。在我还没起势的时候,就被她压制得死死的,唯命是从。到现在也落下了个‘耙耳朵’的病根。”
“所以就算是包情妇,也只敢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她知道。”
“没想到,还是个吃软饭的,你这条件,怎么能够吃得上软饭?”陈适看着,已经人到中年,发福了的李大鸣。
第108章 让人感觉可怕的对手
“陈长官,您别看我现在这副德行,”李大鸣的老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骄傲“我年轻的时候,那也能称得上是小白脸……”
陈适看着他那副样子,忍着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过去的历史,我没有兴趣了解,就先别提了。”
“咱们还是先来制定一个计划,不然的话,你总不会真的想死吧?”
陈适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还有,李局长。等这次的坎儿,迈过去了。你名下那些别墅、商铺,还有其他不清不楚的家当,应该也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吧?”
“知道,知道!”李大鸣闻言,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陈长官您放心。”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能求得一条苟活的性命,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表现得极其光棍,倒是让陈适都忍不住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果然是混江湖出身的老油子,审时度势的本事,确实是一流。
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又该果断地割肉断腕。
而接下来的计划,很快便制定完成。
这一晚,李大鸣按照计划,如期来到了他为情妇所购置的,位于城南江边的那栋隐秘别墅里。
而在他抵达之前,十数名军统第一特别行动大队的精锐好手,早已潜入了别墅的各个角落,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夜,漆黑如墨。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别墅高高的院墙。
他避开了街上偶尔经过的巡逻警察,动作极其迅速、专业,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随后,更是熟练地撬开门锁,潜入了别墅内部,径直来到了二楼的主卧室门前。
在进门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对着那张明显是有人影的大床,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床上的被褥,瞬间被子弹撕裂。
其下的人影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就失去了声息。一滩滩鲜血,也迅速地从被子里,渗透了出来。
黑影似乎还不放心,又上前一步,掀开了被子。
然而,当他看到被子下面的尸体时,他那张隐藏在黑布下的脸,表情瞬间就变了。
不对劲!
这个人的脸,跟自己所熟知的李大鸣并不一样!
而且,他的嘴巴竟然是被堵住了的?手脚也被捆绑着!
就在他意识到自己中计,准备抽身后退的瞬间,房间的灯,被瞬间打开!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同时对准了他!
黑影的反应也是极快,他下意识地,就要举枪还击。
然而——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陈适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手中的那把勃朗宁手枪,还冒着袅袅的青烟。
而那个黑衣杀手,则发出一声闷哼,他握枪的手腕,已经被子弹,干净利落地直接洞穿!
“带走!”
至于现场的处理,自然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那个躺在床上,顶替李大鸣死去的倒霉蛋,是一个早已被判了死刑的重刑犯。
为了让戏演得更真,他的脸在随后还被补上了几枪,血肉模糊,任谁都看不清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大鸣的情妇和正妻,便开始联袂上演了一出苦情大戏。
一场声势浩大的出殡仪式,将李大鸣的死讯,彻底地坐实了。
而李大鸣也算是有些势力,他的死,立刻在山城掀起了一阵小型风暴。
军统,某处秘密据点。
陈适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盘算着接下来的全盘计划。
他之所以要大费周章地,让李大鸣假死。
其一,是为了让钱鸿志,彻底地放松警惕。
其二,则是为了逼他,主动地向自己,甚至整个军统,发起更猛烈的攻讦!
这样的机会,钱鸿志不可能不利用的。
陈适知道,无论是自己之前在山城的情报工作,还是那场震动世界的“新田丸号沉没事件”,都闹得实在是太大了。
这必然,已经引起了东瀛情报部门最高层的警觉。
从之前那个油条摊夫妇接到的指令中,就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开始将调查的重点,放在了自己这个突然冒头的年轻人身上。
而鬼子,在山城的情报传递方式,也极其的谨慎和复杂。
现在来看,那个神秘的、代号“老师”的最高负责人,在获取到东京总部的指令后,并不会直接联系下线。而是会先将指令,传递给钱鸿志。
然后,再由钱鸿志,让人联系,再进行指派警察和更夫,去翻动诸如“青石板”、“花盆”之类的信物。
最后,被激活的底层间谍,再在特定时间,通过收听特定的电台频率,获取到具体的任务指令。
这样一条看似繁琐冗长的信息链,实际上,却是一环扣一环,相当紧密!
陈适知道,鬼子这么做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保证情报能够有效传递的同时,还能最大程度保护底层间谍安全,更是为了保护钱鸿志。
没错,就是保护。
像钱鸿志这种,已经渗透到了首都警察厅核心高层的内鬼,其价值,绝对是难以估量的!
鬼子绝不会轻易地,将他当成消耗品来使用!
所以,他们才会设立如此复杂的、层层嵌套的传递方式。
而且他们还明显是做好了预案,像是老师那样的中间人被捕后,他像是故意的一样,把自己手下两条直接间谍线,抛出来用于“壁虎断尾”。
他交代的,就是进行掩护的,随时可以被放弃的底层间谍线,真正的钱鸿志秘密,则是被隐藏的很好。
为了表现起见,他们更是会立刻启动灭口程序。
最终甚至是直接用出了轰炸这种极端方式,来将其给灭口,见了“天蝗”。
陈适想到这里,不由得就是心惊。
鬼子在山城,满打满算,也不过就经营了短短两年时间而已。
竟然,就能建立起如此一套精密而又高效的情报系统。
真是……可怕的对手!
第109章 陈适被调查,中统认怂
鬼子的情报系统构建的相当完善了。
但总归是因为时间太短,他们所构建的这套系统,虽然足够谨慎,却还不够完善。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终究,还是被自己,抓到了其中的破绽和漏洞。
而现在,这个隐藏在山城最深处的老鼠窝,终于,到了该被连根拔起的时候了!
……
很快,被活捉的杀手的审讯报告,便被送了过来。
结果与陈适预想的,一般无二。
这个人,只是钱鸿志一直以来花钱养的“门客”罢了,专门为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像是这次的杀手任务,包括之前的更夫失踪等等……
而至于为什么要杀李大鸣,钱鸿志自然不可能告诉他。
而且,钱鸿志还特意嘱咐他,在干完这一票之后,暂时不要与自己联系,以免被人看出问题。
“很好。”
陈适拍了拍桌面。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
接下来,就等着,钱鸿志自己,跳进这个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里了。
李大鸣被刺案件,影响在钱鸿志等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更是慢慢发酵,有着极多数量的关注。
李大鸣,作为堂堂的首都第一警察分局局长,竟然在家中,被人残忍地枪杀。
而他死前,曾与军统方面,发生过激烈的矛盾冲突,甚至还被军统的人,抓去调查过!
这个关键的信息,自然也就成了官员,以及所有媒体和民众,关注的焦点。
钱鸿志,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向最高层,发起了举报。
他言辞激烈地,控诉军统方面,草菅人命,滥用职权!
除此之外还暗示,李大鸣的死,与陈适以及他手下的第一特别行动大队,脱不了干系。
一时间,舆论哗然。
最终,为了避嫌,处理这件案子,军统不能够插手,而是交由中统,来全权处理。
……
中统总部,审讯室。
陈适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表现得极其光棍。
他甚至都没有等对方开口,便主动地,跟着前来传唤他的中统特工,来到了这里。
中统的副局长,高占龙,亲自负责审讯。
“说吧。”他将一份卷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用一种极具威胁的语气,对着陈适说道,“你为什么要杀李大鸣?”
“难道,就是因为他没有如你们的愿,向你们行贿?还是说,你们是想抢夺他那个位置?”
陈适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证据呢?”
“空口白牙的,就想要把这样大的锅,扣到我的头上来?”
“证据?”高占龙冷笑一声,“嘴硬是吧?看来,是不想尝尝我们中统的刑具,是个什么滋味了?”
“你也是干这一行的,应该比谁都清楚。进了这里,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他说完,站在他身后的两名膀大腰圆的刑讯人员,立刻“哗啦啦”地,晃动起了手中的铁链。
似乎就有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的架势。
陈适看着他们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
“有能耐,你们就试试好了。”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充满了讥诮,“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一句。真要对我动了手段,万一我最后查明,此事与我无关。”
“那这个后果,你们中统,能不能承受得起?”
陈适说完后,高占龙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陈适的话让他感觉到很是棘手。
而且他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也实在是太有底气。
他哪里知道,陈适如今,可是挂着“青天白日勋章”的国之栋梁,对他直接动刑,要出大事情。
而高占龙今天,本也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吓唬吓唬陈适,看看能不能够取得什么效果。
事实上,收效甚微,这套把戏在陈适面前根本就不奏效。
而最终,他根本不敢阻止,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适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审讯室。
“我都到你们手上了,都不敢做点什么?”
“就这点胆量,也敢学人家审案子?”
临走前,陈适回头,丢下了一句,足以让高占龙气得吐血的话。
“怪不得,你们中统,在对日情报工作上,跟个废物一样!”
……
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跟着之后,陈适来到了距离钱鸿志家不远处的一座酒楼。
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包厢里,宫庶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有什么进展没有?”陈适问道。
宫庶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没有!”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困惑,“队长,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两天,我们调来了好几辆最先进的移动监测车,对钱鸿志的住所,以及其周边区域,进行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信号监测。”
“但是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电报信号发出!”
“甚至于,就连附近,都没有任何可疑的信号出现!”
“什么?”陈适皱眉。
他知道,鬼子急需要获取到关于自己的情报,才是在山城冒险将其他间谍启动。
而钱鸿志也不是傻子,能够看出来,自己的身份绝对是不一般的,所以也是对着自己穷追猛打。
而且,也会对自己进行打听,获取到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而在这之后,他就应该向着日谍总部进行汇报了。
怎么这都几天了,就是不见发情报出去?
“肯定是有发情报的方式。”
“只是我们没有注意罢了!”
“可是除了监测车之外……我们还有人对他进行跟踪盯梢。”
“基本上能够确保,他一天24小时都是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是怎么传递的?”陈适皱眉思索。
这个时候,一辆卡车慢慢从远方驶来,在管家的帮忙下,来到钱鸿志家中。
“这是……”陈适注意到了这辆卡车。
“隔两天就来拉一趟垃圾的垃圾车。”宫庶道,“差不多是四天一次。”
“除此之外,外来车辆还有什么?”陈适连忙问道。
“再就是……”宫庶眼神兴奋,“每天给他们送食物的车!”
第110章 老狐狸的狐狸尾巴
钱鸿志的宅邸,规模宏大,高墙耸立,庭院深深,俨然一座小型庄园。
府内的家丁、佣人,再加上他自家的亲眷,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上百号人之多。
这也是为什么,陈适之前没有办法,直接派行动队员,潜入他家中进行搜查的原因。
目标太大,人员太杂,在没有明确线索的情况下,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成功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而他家这么多人,每天的吃喝拉撒,也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每隔四天,钱府就会有专门的垃圾车,将府内积攒的垃圾,清运出去。
而负责采买新鲜食物的车辆,更是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地,从钱府出发,前往城中最大的菜市场。
在监测车一无所获之后,陈适便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两辆车之上了。
又经过一天的盯梢,陈适差不多,已经得出了结论。
“看出什么问题了吗?”陈适向着宫庶问道。
宫庶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报告队长,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随即,他又试探性地问道:“队长,您的意思我大概明白,问题应该是出在这两辆车上?”
“我还是有些搞不明白,之前,我们也派人全程盯梢过。那辆车的目的地,确实是菜市场,购买的东西,也都是些普通的蔬菜肉蛋。那辆垃圾车,也同样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陈适听着他不解的疑问,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宫庶在之前,并没有漏过对两辆车的怀疑,只是,还没有抓住问题的关键。
“看似正常。”陈适淡淡地说道,“但最致命的问题,恰恰就隐藏在这份正常之中!”
“比方说。”他指着那辆刚刚从钱府驶出的军用卡车,“你们有没有发现,这辆用来买菜的车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宫庶闻言一愣。
陈适继续说道:“他们府里,就算有上百号人,一天的口粮消耗,确实不少。但有必要动用这样大的一辆军用卡车吗?”
“这辆车的载重,足足有三吨半。别说买一天的菜了,就算是买一个星期的,都绰绰有余!”
“就算他钱鸿志有钱,能负担得起。可你觉得,这么一个大家伙,天天停在他家后院里,就不碍事?”
“除非……”陈适一锤定音,“这辆车本身就另有所用!”
“立刻去办!”他对着宫庶,下达了命令,“将我们的一辆移动监测车,伪装成普通的货车,就停在菜市场附近。”
“一试便知!”
宫庶恍然大悟,他立刻立正敬礼,领命而去。
……
果然!
仅仅在第三天,就有了动静!
陈适接到了来自监测车的报告。
就在钱府那辆采买车,停靠在菜市场的那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监测到了电报的信号。
而信号的来源,大概率,就是那辆军用卡车的车厢内部!
“狡猾,真是太狡猾了!”陈适感叹道,“家里那么大的地方,他竟然不在家中发电报,而是选择了在移动的卡车上!”
“怪不得我们之前,怎么都监测不到!”
“这头老狐狸!”
一旁的宫庶,听完报告,整个人都傻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对手竟然会用出如此天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招!
自己带着人,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盯了这么多天,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原来就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队长,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动手?”
“不,先不要打草惊蛇!”陈适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虽然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电台就在那辆车上。但钱鸿志的府内,戒备森严,很有可能,还隐藏着其他的日谍,负责配合和掩护他。”
“他这样的重要程度,掌控了这样多的间谍线,鬼子肯定不会对其完全放心,说不得在他家的附近,就有日谍进行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我们直接动手抓人,会触发他们的报警机制,打草惊蛇,给了其他间谍转移的时间!”
“先这样好了。”他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今天晚上,我亲自潜入进去,确认一下那辆卡车里,是否真的有问题。”
“只要确认了,明天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动手拿人。”
“捉贼,不拿赃吗?”宫庶有些迟疑,“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错过了人赃并获的最佳时机?”
“无妨。”陈适摆摆手,“我们手头上,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间接证据。”
“只要今晚,我能在他的车上,再搜出电台,那就是实锤的铁证!”
“所有的证据链结合起来,就算他钱鸿志的嘴,是铁打的也由不得他再狡辩!”
“现在,确保不打草惊蛇,将他平稳地拿下,才是我们最主要的目标。”
……
当天深夜。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戒备森严的钱府后院。
陈适轻而易举地,便避开了这些天已经知晓的,所有明哨暗桩,来到了那辆巨大的军用卡车旁,灵巧地翻上车厢。
果然!
在车厢的最前端,他发现了一块看似普通的、用来分隔货物的木质挡板。
他伸手一推。
挡板,纹丝不动。
他仔细地,在挡板的边缘摸索了片刻,很快,便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扣。
轻轻一按。
挡板被推动,而后面,赫然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小小的密室!
一部德制的菲利普军用电台,正静静地摆放在一张折叠的小桌子上。
而旁边,还配备了独立的蓄电池,以及一些专业的设备。
小小的隔断之内,一应俱全,专业程度,同样是令人咋舌。
“你确定?不会出错吧!”
当戴老板确认,陈适已经亲眼见到了钱鸿志的作案工具之后。
他那连日而来,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
“这只老狐狸!怪不得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始终不翻车!原来是有这么两把刷子!”
第1章 捡尸于曼丽,惹上军统
“嘶——”
陈适从梦中醒来,感觉自己头昏昏沉沉的。
他的视野看向一旁,那个有着曼妙身材的女子正在熟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适有些头疼。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场巧合下,稀里糊涂的穿越过来了。
来到这上世纪40年代的山城,还不到一周的时间。
原主是个浪荡子,位于山城挺大的家族,父亲还是管事的,家资颇丰。
只不过也就在穿越之前的一个月,父母都被鬼子轰炸而死。
而本来应该继承不小的财产的原主,则是被叔叔伯伯联合做局,直接身无分文逐出了家族。
好在,原主父母还有一笔藏着的财产,才是让其没有流落街头。
而陈适穿越过来后,却发现财产早就被其挥霍了个七七八八,已经所剩无几了。
面对这个情况,昨晚他心情实在郁闷,想要去酒吧买醉,却是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了个比较对自己眼的女子。
凭借着来自未来的阅历、谈吐以及撩妹技巧,他便是轻易将女子给喝倒。
将其带回来,大战一场。
“不如再来一次……”
想到这里,陈适心思又有些活泛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他缓缓低下头去。
女子在睡熟,睫毛微颤。小巧且精致的五官,透露着一股想让人怜爱的心思。
但陈适的动作却是一下子僵住了。
是因为这女子对他来说,很是有些眼熟。
“于曼丽?”
陈适咽了下口水。
这不是谍战剧《伪装者》之中的女角色么?难道自己是穿越到这里来了?
昨晚上灯光昏暗,加自己当时已经喝醉了,没有在意这点,只觉得她漂亮。
但现在看来,俩人长的分毫不差,是不可能看错的!
黑寡妇……
陈适感觉脑后皮肤发紧。
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当她看见这一幕后,说不定自己命就要没了。
他蹑手蹑脚的下床,外衣都没穿,就要离开这里。
保命要紧。
“嗯……”
女子睁眼,无意识的呢喃,这吓了陈适一跳。
好在陈适体力不错,昨晚上的大战加酒精的作用,让于曼丽有些疲惫,并未醒来。
可是,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
其中甚至还能够听到,金属碰撞的动静。
“嘭!”
在陈适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
一下子,没等陈适有所反应,就把他给按在地上。
“好你个于曼丽。”
“让你出去探查情报,你这是探查到小白脸的床上了?”
随后,一个个子不高,但眉宇之间有一股阴鸷气息的男子踏步走了进来。
陈适瞳孔一缩,这人他认得,伪装者中明台的的上级,“毒蜂”王天风。
于曼丽也在刚刚醒来。
想起昨夜的事情,她皱着眉。
“长官,这小子不对劲。”
“绝对不是一般人。”
“昨晚上在酒吧……”
于曼丽把昨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说了出来。
在一旁,陈适听的头皮发麻。
昨晚上他为了撩妹,可是毫无遮拦的口嗨。
虽然没有直接剧透未来的信息。
但也是说了不少,对接下来局势的分析。
这个年代,一个平民根本不可能获悉到这种,近乎于情报级别的信息。
所以才是让于曼丽对陈适的身份感兴趣,没想到却是自己成为了陈适的猎物。
“还有这种事?”王天风皱眉。
他能够看出来,于曼丽并不是在说谎。
“一个谈吐不凡的公子哥,蓄意靠近情报人员。”
“还能够将训练有素的特工,喝的不省人事?”
“带回去,查!”
“唔……”而陈适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一句辩解的机会。
在控制他的时候,嘴巴就被堵上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一个时辰后。
陈适呆呆地看着自己所处昏暗的大牢,手指无意识的扫过铺着的稻草,戴着的手铐在地面上划过,发出沉闷的“啷啷”声。
完蛋了。
这是陈适现在的想法。
谁能够想到,捡个尸还能把自己头给捡没了?
军统大牢,这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跟魔窟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的手段,想想就令人发怵。
就算自己真的没有什么,也会在刑讯逼供之下,承认一切的。
陈适可不认为,自己拥有能够抵抗酷刑的意志,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更何况,自己身上确实有不少的秘密。
“哈哈哈哈!”
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陈适看着那个披头散发,身上满是血迹的囚犯,正冲着自己大喊大叫。
“哭你一起挖!”
“你,是怎么进来的?”
“说,我全部都说,呀灭蝶!”
这个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囚犯中文、日语混杂着,明显是精神错乱了。
陈适心中发寒。
这难道就是自己的未来?
“六哥的手段真狠啊。”
“这个小鬼子,才到了三天,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那还用说?到他手里的小鬼子,哪个到最后不变成这样了?”
外面,有看守在聊天,传到陈适耳朵里。
六哥?
陈适突然一愣,他问道:“你们说的六哥,是军统六哥郑耀先?”
“不然呢?还能有谁?”看守回道。
倒是没有遮掩什么,毕竟郑耀先的名号人尽皆知,而陈适在他们眼里更是一个死人,自然就无所谓了。
郑耀先,军统八大金刚排行老六,外号“六哥”,谍战剧《风筝》中的人物,手下门人无数,在军统之中地位很高。
既然已经有了《风筝》《伪装者》,那保不齐这是个谍战剧融合的世界,远远不止这两部。
陈适想道。
“叮!”
“恭喜宿主,发现这个世界特质,神级宝箱系统正式开启!”
“嗯?”陈适听到机械音,顿时大喜。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当然明白系统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以为没有系统,现在却是终于到账。
很快,他就在意识之中,了解到这个系统的信息。
神级宝箱系统,会不定时的发放宝箱定位,只要自己到达位置,就可以开启,获得其中奖励。
而第一个宝箱的位置……
就是在自己眼前?
陈适有些眼热,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新手特权,不然怎么能够凑巧刷新到这里?
陈适连忙是一脚踩到系统提示的定位上。
“恭喜宿主,开启钻石宝箱!”
“获得高级格斗术!”
系统声音又是响起。
一本带着古朴风格的书籍,出现在陈适脑海之中。
“使用!”
陈适没有犹豫。
旋即,一股庞大的记忆融入进他的脑海以及肢体之中。
片刻后他睁眼。
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高级格斗术,其中包罗万象。
咏春、八极拳、太极、柔术、摔跤、泰拳……
所有蓝星上叫得上名号的功夫都在其中。
而自己将其给吸收后,现在举手投足之间,就完全像是一个杀人机器。
陈适自信,要是现在的自己,被那几个士兵持枪包围的话,完全可以出其不意将其给杀死。
在房间那种狭窄的环境之中,他们根本发挥不出来枪的效果。
不过即便是如此,陈适也没有越狱的打算。
这可是军统的大狱。
自己现在可以说的上是武功高强。
但毕竟肉体凡胎,又不孙猴子的金钢之躯。
想要从这种看守森严的大牢中强行出去,怕是身上会出现无数个血窟窿。
只能是另做打算。
第2章 绝境逢生,展现价值
“吱嘎——”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拉开。
昏暗的走廊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一串沉稳有力,另一串则带着军靴特有的清脆,由远及近。
陈适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被一片恰到好处的麻木与认命所取代。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抱膝,像一个彻底被吓破了胆的囚犯。
两名看守殷勤地打开牢门,对着身后的人点头哈腰:“王长官,于小姐,人就在里面。”
王天风那双阴鸷的眸子率先扫了进来,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
他的视线在陈适身上停留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紧随其后的是于曼丽。
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劲装,勾勒出比昨夜更加惊心动魄的曲线。
只是俏丽的脸蛋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看向陈适的眼神,尽是身为特工的冷漠与审视。
“带他去审讯室。”于曼丽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不过,陈适捕捉到了她眼神之中,那一闪而过的羞愤。
两名看守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适的胳膊。
陈适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拖拽起来,双腿仿佛无力支撑一般,踉跄着跟在后面。
从牢房到审讯室的路不长,却像是通往地狱的回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铁锈和潮湿的霉味,刺激着人的鼻腔,让人阵阵作呕。
就在审讯室门口,两个杂役正费力地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离开。
那人不知是死是活,只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
王天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而于曼丽则是面不改色地侧身让开,停在审讯室门口,用下巴指了指里面,对陈适冷冷地说道:“进去。”
审讯室内光线更加昏暗,正中央立着一个狰狞的刑具,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木桩,上面布满了早已干涸变黑的血迹,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陈适则像是因为恐惧,脚步变的有千钧之重,挪动的相当艰难。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入审讯室门槛的瞬间。
已经进入审讯室的王天风,心中警铃大作,浑身的汗毛骤然竖起!
不对!
太不对劲了!
除了最开始抬头那一眼,这个叫陈适的小子一直低着头,表现得就像任何一个被抓进来的倒霉蛋一样,颓废、恐惧、认命。
可这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小心!”
王天风几乎是脱口而出,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在他出声示警的瞬间,一直低着头的陈适,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蛰伏许久的猎豹,猛然暴起发难。
他的目标不是两旁的看守,也不是距离自己较远的王天风。
而是距离他最近,也是他计划中唯一的筹码于曼丽。
“呼!”
破风声响起,陈适的身形快如鬼魅,一个迅猛的侧身垫步,已经贴近了于曼丽的身侧。
于曼丽身为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陈适动身的刹那,她就已察觉到危险,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同时左手手肘成拳,狠狠向后撞去。
然而,她快,陈适更快!
陈适在刚刚询问过系统。
系统给予的技能,分为初级、中级、高级。
以格斗打比方,初级对应的是一般的武林高手,浸淫此道多年。
中级,就是大宗师级别,是金字塔顶尖。
而高级,说是武林第一也没有问题!
于曼丽虽有几分身手,但跟自己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只是微微一侧身,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于曼丽的肘击。
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于曼丽持枪的右手手腕,向外一拧一拉。
“啊!”
于曼丽吃痛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重心顿时失衡。
同时,刚刚掏出来的枪脱手而出,不过陈适没有去捡。
自己现在行动受限,等到捡起枪,就成筛子了!
他行动电光火石,迅速穿到于曼丽的身后,反手一绕,冰冷的锁链已经死死地勒在了她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到极致!
从陈适暴起到制服于曼丽,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直到此刻,那两名看守才刚刚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腰间的配枪,对准着陈适。
而王天风,则是一脸审视看向陈适,阴晴不定。
“别动!”
陈适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他用身体挡住于曼丽,将她完全控制在自己身前,那根金属锁链紧紧贴着她脆弱的喉管。
“动一下,我就拧碎她的脖子!”
冰冷的杀意犹如实质,让两名看守的动作瞬间僵住,举着枪,投鼠忌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只能是转头,以求助的眼神看向王天风。
而于曼丽则是因为被勒住脖子,脸色涨红,呛咳了两声。
在这种情况下,王天风反而笑了。
他挥手示意两名看守放下枪,那双阴鸷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反而闪烁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奋与玩味。
“呵呵,终日打雁,今天被雁啄了眼。”他盯着陈适,缓缓说道,“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身手不错。”
“有话好说。”王天风向前走了半步,“你费这么大劲,想必也不是为了单纯杀一个人来的吧?”
陈适勒着于曼丽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他点头道:“没错,要杀她的话,昨晚我有的是机会。”
这句话让于曼丽的身体微微一僵。
“很好。”王天风赞许地点点头,“说说你的条件吧。不过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想从这里出去,不可能。”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残忍而冰冷:“一个特工而已。虽说美女特工稀少,但也不是没有替代品。”
“党国的利益高于一切,你不要妄想用她的命,换你自己出去。”
这话一出,于曼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知道王天风说的是实话,在军统这种地方,任何人都只是一枚棋子,随时可以被牺牲。
她是小的棋子,王天风也无非是大一些的罢了。
陈适看着王天风,似乎对他的话毫不意外。
他平静地吐出了五个字,霎时间震惊了众人。
“我想加入军统。”
第3章 身份甄别,加入军统
在听到陈适的话后,王天风微微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他抱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阴森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甚至都笑出了泪水。
半晌,王天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那双阴鸷的眸子再度变得冰冷刺骨。
“把我们军统当成什么地方了?收破烂的么?”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随便什么阿猫阿狗,仗着有两下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加进来?”
王天风气势凌人:“我倒是可以确定一件事了,你不是鬼子派来的间谍。”
“鬼子间谍,哪怕是最底层的,也绝对没有你这么蠢的。不会选择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来暴露自己,然后送上门来找死。”
“我猜猜看,嗯?”王天风踱着步,语气充满了轻蔑,“你大概是在外面听说了我们‘统子’辈的名号,知道我们权势滔天。”
“于是,就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想加入我们,夺会被占的家财,对吧?”
“看来,王长官已经把我的背景查得很清楚了。”面对王天风的气势凌人,陈适的语气很平静。
他承认得非常干脆:“没错,王长官,你说对了一半。我,想要加入你们,目的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的叔伯,他们是怎么把我像垃圾一样从家里赶出来的,我就要让他们怎么像哈巴狗一样,再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真假话参半,往往最容易让人取信。
陈适不可能表现的,跟个愣头青一样,喊着要为国效力。
这样,远不如一个坦然承认自己是为了私利的人来得可信。
王天风眼神一眯,这个回答,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坦诚。
而仍旧被陈适控制的于曼丽,则是眼睛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天风沉默了片刻,又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你的眼界,昨晚在酒吧里对局势的分析,那些东西,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从哪里得来的见解?”
“以及,你怎么判断于曼丽有问题的?”
他说完,眼睛又像是能够看穿陈适一样,在他身上扫视。
“眼界?”陈适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不瞒你们说,这只不过是我临时钻研报纸,用来吸引人的手段罢了。”
“我想加入的,中统又或者是军统,其实都无所谓。”
“昨晚我锁定了这个小姐,也只是确定她不对劲而已。”
“而且就算她不是你们的人,对我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么?”
“你——”闻言,于曼丽有些气急败坏。
这点,陈适仍旧是真假参半来说的。
他穿越过来这近一周的时间里,为了尽快了解这个时代,确实买了大量的报纸堆在住处,这事一查便知。
当然,这一切的推演中,其实存在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陈适的功夫。
军统的情报网络何其强大,一个在山城长大的公子哥,如果从小习武,师从何人,在哪家武馆练过,都不可能查不到半点痕迹。
陈适这身干净利落、招招致命的格斗术,完全是凭空出现的。
但这是从系统中获得的,完全无痕,系统的影响下,也完全让他们忽略了这点最致命的问题。
王天风掐灭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最终做出了决断。
他看着陈适,眼中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残忍再度浮现:“你的命现在就捏在我的手里,我当然可以现在就下令,让他们乱枪打死你。”
“军统的审讯室门口,多一具尸体,比多一只蚂蚁还要平常。”
“但是,你这样的人才,就这么死了,确实有些可惜。一点价值都没有。你的这条命,要是死在对付小鬼子的战场上,才算是死得其所。”
“我答应你的请求。”
王天风终于松口,但条件也随之而来。
“不过,只是一个口头协议。从现在起,你还需要加入训练学校。”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个优秀的特工,功夫好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方面。”
“接下来,我会对你进行全面的测试和训练。如果你在射击、情报分析、密码学、追踪与反追踪这些科目里,但凡有一项表现得像个废物,留你也没用。到那时,我会亲手送你上路。”
“等于说,我先判你一个死刑,但缓期执行。你表现得好,我就给你解除。这个条件,能答应吗?”
陈适心中一松,他知道,这是自己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自己手上除了于曼丽这个一次性筹码,再无其他。
“成交。”
……
同一时间。山城,一处繁华地段,陈家大院。
与外面街道的车水马龙不同,此时陈家的主宅大厅内,气氛却是异常的紧张压抑。
几十口人聚在这里,男人女人们或站或坐,分成几个小圈子,正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不安。
“二嫂,你听说了吗?就在刚才,来了几个穿黑风衣的人,凶神恶煞的,说是要调查……调查阿适的事情。”
一个穿着锦缎旗袍、体态丰腴的中年女性凑到另一人身边,满脸忧色地问。
被称作二嫂的女人,正是陈适的二婶,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什么黑风衣,你看清楚点,那帮人腰里都别着家伙!我看就是警局的!”
“那个小畜生,肯定是在外面惹了什么天大的篓子,会不会牵连到咱们家啊?”
一下子,讨论声此起彼伏。
“一群没见识的东西!”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身穿长衫,面容有些阴鸷。
他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那是军事情报处的人,是‘统子’辈的!专门管杀人不见血的勾当。”
“我也不知道陈适那个小王八蛋是怎么惹上这群恶鬼的。但你们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被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咬上了,他肯定没得活了!”
“我们早就跟他断绝了关系,他犯的事,与我们陈家,与在座的各位,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嘛……”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道,“此事终究有些蹊跷。”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出去运作运作,打点一下关系,探探口风,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免得真有什么麻烦找上门。”
“当初从老二家那里吃下了多少资产,你们都心里有数。现在,就按照那个比例,各自都给我凑些钱出来。我去上下打点,保我们陈家平安无事!””
第4章 王天风的拉仇恨
王天风的视线,在陈适和于曼丽之间来回扫了扫。
“于曼丽。”他开口。
“到!”已经被放开的于曼丽,脖子上还留有淡淡红印,脸上还带着几分屈辱。
“带他去学员宿舍,安排一下。”王天风的语气平淡,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302号。”
“是,长官。”于曼丽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领命。
一路上,两人无话。
于曼丽在前面领路,陈适跟在后面,直到来到一排宿舍前。
她指了指其中一间房门:“进去吧,这就是你的宿舍。”
陈适走到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面若寒霜的于曼丽,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于小姐。”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调侃道,“忙了一上午,也累了吧?要不要……进来坐坐?”
这句话,一下就将于曼丽给点燃。
“你!”
于曼丽的眼睛瞬间瞪圆,顿时有些羞愤。
她再也忍不住,抬起手掌就向陈适的脸颊扇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掌在距离陈适脸颊仅有几厘米的地方,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刚才在审讯室门口,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是何等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巴掌打过去,除了自取其辱,不会有任何结果。
“哼!”
于曼丽恶狠狠地瞪了陈适一眼,猛地收回手,重重地一跺脚,转身快步离去。
陈适看着她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身推开房门。
宿舍不大,但很整洁,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陈设简单到了极致。
宿舍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两张铁架床和一张公用的书桌。
此刻,靠窗的床铺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相貌英俊,气质不凡,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桀骜与烦躁。
他看到陈适进来,开口道。
“新来的?看你这样子,也是被他们‘请’来的?”年轻人率先开口,语气有些无奈。
陈适打量着对方,心中微微一动。
这张脸,不正是《伪装者》里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明台么?
“没错,看来我们是难兄难弟了。”陈适平静地点点头,将自己简单的行李放到空着的床铺上。
“我叫明台,昨天刚到。”明台主动报上家门,似乎想从陈适这里找到一些共鸣,“你呢?怎么惹上这帮疯子的?”
明台的性格有些跳脱,完全是自来熟。
“……捡了一根绳子。”陈适想了一下,在明台惊讶的眼神中道:“后面拴着一头牛。”
……
与此同时,王天风的办公室。
烟雾缭绕,呛人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副官郭骑云站在办公桌前,神情严肃地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大堆资料。
这些,全都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军统从山城各处搜集来的,关于陈适的所有情报。
“长官,真的要让他就这样进来?”
郭骑云的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万一他真有问题呢?”
“问题?”王天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他将手中的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现在什么时候了?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不拘一格降人才。”
“再说了,是人是鬼,难道还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浪来?迟早会漏了马脚。”
如果是前几年,王天风肯定会将陈适给杀了。
可自打战争全面爆发以来,军统几乎就是不计代价的进行锄奸行动以及刺杀小鬼子。
成果显着,像汪伪政府位于上海的特工总部,号称是魔窟的“76号”,一度被军统杀的,在开会的时候只敢钻墙上的小洞,被嘲讽为钻狗洞。
包括许多小鬼子,也都是命丧军统枪下。
但同样的,遭到反扑后代价也很惨重。
军统上海站,几乎是被连根拔起,已经丧失了职能。
在王天风看来,现在陈适送上门来,固然让人警惕,但自己没有不用的理由。
他站起身,看向操场。
“不过这小子桀骜不驯,那帮新学员也个个都是刺头。正好,明天第一课就是格斗课。”
“就用这小子,杀一杀他们的锐气。看看是这块新来的石头硬,还是这些新学员硬!”
……
第二天,清晨。
天还未亮,尖锐的哨声就已划破了基地的宁静。
“吹哨了?”
“快起!”
陈适从床上蹦起来,晃了晃明台。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折腾,陈适已经和其余十四名学员,已经在操场上站得笔直,寒冷的晨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王天风背着手,如同巡视领地的猛兽,在队列前缓缓走过。
“我知道,你们在座的各位,在来这里之前,都是精英!”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洪亮:“有的是黄埔毕业的高材生,天子门生。有的是警局里的神探,有的是部队里的兵王!”
“你们每一个人,都带着一身的傲气,都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
“不然的话,也不会被安排到我们这里来。”
他的话,让不少学员都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自得之色。
然而,王天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但是我告诉你们,来了我这里,你们之前所有的经历,所有的荣誉,通通都是狗屁!”
“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群随时可能会死的菜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准确地捕捉到了好几个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爽与不服。
“怎么?不服气?”
王天风笑了,笑意中生着寒气。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队列中的陈适身上。
“陈适,出列!”
陈适依言走出队列,站到众人面前。
王天风指着他,对那十四名学员说道:“很好,我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证明你们不是废物!”
“看到他了没有?一个昨天才来的新人,原本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王天风的语气充满了煽动性:“你们谁能把他给我撂倒,我批准他今天晚上加餐,红烧肉管够!”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适,上下打量着。
第5章 全部撂倒,郑耀先注意
陈适的身形在他们这群军警出身的壮汉中,确实显得有些单薄,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
尤其是他的脸,过于白净帅气了一些,不像是军人,而像是当红的电影明星,让人看着不禁是有些自惭形秽。
但随即,轻视与不屑的神色,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了大部分人的脸上。
经过王天风这一番话,再结合陈适的形象。
一个有着深厚背景,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形象就立了起来。
要说起来,在场众人哪个没有点背景?但也绝对是真材实料,不然想送都送不进来。
对于陈适这样的人,他们都是极其不屑的。
众人都是蠢蠢欲动,巴不得立刻上前教训他一顿。
就连跟陈适相处不错的明台,也是眼前发亮。
死道友不死贫道,兄弟对不住了!
“但是!”看着众人被挑逗成功,王天风的声音再度响起,“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们被他给撂倒了,今天晚上的饭,就没得吃了,都给我饿着!”
“那教官,我呢?”陈适淡淡道,“要是我把他们都赢了的话。”
“晚饭,可不可以让我随便点餐?”
“行。”王天风点头。
在他说完,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声。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报告长官,我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国字脸壮汉迫不及待地抢先出列,让其他没有抢到位置的人颇为失望。
在经过允许后,他捏了捏自己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满脸狰狞地走向陈适。
多数人都认为,这会是一场屠杀。
但与他们的想象却是相反。
壮汉迅速冲上前,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狠狠砸向陈适的面门。
而陈适,只是在拳风及体的刹那,微微一侧身,脚下一个巧妙的勾绊,同时手肘闪电般地顶在了壮汉的肋下。
“嘭!”
一声闷响,壮汉那巨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捂着肋部,疼得蜷缩成了一只大虾,半天爬不起来。
一招,仅仅一招!
全场瞬间雅雀无声。
“下一个!”陈适拍了拍手,云淡风轻地说道。
这下,再也没人敢轻视他了。
众人面面相觑,但为了晚饭和面子,还是接二连三地冲了上去。
结果却是惊人的一致。
冲拳、扫腿、锁喉……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招式,都在陈适面前走不过三个回合。
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格斗技巧,在陈适那如同艺术般精准而高效的动作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可笑。
“砰!”
“砰!”
……
沉闷的倒地声此起彼伏。
不到十分钟,操场上,十四名学员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个个鼻青脸肿,呻吟不止。
只剩下明台,张着要脱臼的大嘴,难以置信。
不是哥们……
你这也太猛了吧?
“报告教官!”
“我身体不舒服,能不能不上了?”明台看向王天风。
不过,他看着王天风想要杀人的眼神,讪讪的笑了笑,便是一咬牙冲上前来。
“注意你的背后!”他另辟蹊径。
不过,并没有什么作用。
这个时候的明台,身体素质倒是可以,但还是一张白纸,同样被陈适轻易撂倒。
倒地的一众学员多数都鼻青脸肿,看着站在场地中央的陈适,瘦弱的身躯蕴含着爆炸般的能量,都有些发怵。
这特么叫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那我们是什么?
而陈适做完这些后,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只是掸了掸衣角上沾染的一点灰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连王天风表情都有些动容。
他知道,这些人绝对没有一个是陈适的对手。
但十几人的车轮战,竟然连给他带来些许威胁都做不到?
就这样,一个个的被撂倒。
看来,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
而就在不远处的楼上,一个戴着墨镜,披着笔挺军装,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的男人,看着下面的情况。
他刚刚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尤其是陈适最后那个掸灰的动作,让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浓厚的欣赏与兴趣。
郑耀先轻轻吐出一个烟圈,有些惊讶道:“我还以为现在的学员越来越差,什么阿猫阿狗都要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苗子?”
“不过我看他格斗的路数,不像是正经军人出身吧?”哪怕隔着比较远,以郑耀先的眼光,也能够看出来,陈适不像是军伍出身。
“六哥,这个人是这样,来到我们这的……”一旁,郭骑云给郑耀先介绍着。
郑耀先之前在上海站,跟军统“四哥”徐百川主持过锄奸跟刺杀行动,成效卓着。
只不过后面在鬼子的反扑中身受重伤,这才是调到山城,来大后方来养伤。
但也没有闲着。
恰巧,军统第一处下辖的“训练科”,已经跟不上人员的补充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升级为“训练处”,让他担任了处长,主要就是负责训练特工。
“有点意思……”
在郭骑云说完,郑耀先吐出一个烟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夜幕降临,军统训练基地的食堂里灯火通明。
结束了一天高强度训练的学员们,个个筋疲力尽,身上还带着白天的瘀伤。他们默默地坐在长条餐桌旁,整个食堂里,除了偶尔响起的疲惫喘息声,再无他言。
食堂的门被推开,陈适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与食堂里这群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学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适径直走到了食堂一角,王天风正独自坐在那里。
“王长官。”陈适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到王天风对面,“说好的加餐,可不能食言啊。”
王天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冷哼一声:“放心,我王天风说话算话,还能够食言?”
“说吧,想吃点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学员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第6章 残酷的训练,开始
陈适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像个在高级饭店点菜的富家大少,慢悠悠地开口。
“嗯……我也不是太挑剔。什么法式焗龙虾、红烧熊掌、清蒸鲍鱼、葱烧海参之类的,看着随便来几样就行了。”
话音刚落,整个食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真是富家少爷出身啊,光是这几样菜,自己听都没听过的。
“咳咳!”王天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直接被陈适这番话给气笑了,指着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小子……还真敢想!”王天风哭笑不得地骂道,“这些东西老子都没吃过!”
他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就两样,红烧肉、酱牛肉,管够!其他的想都别想,爱吃不吃!”
陈适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爽快地点头:“当然吃,有肉就行!”
这一天时间,陈适训练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疲惫,但现在的身体,却像是无底洞,急需要补充能量,自然就是不挑。
很快,炊事员便端着两个巨大的搪瓷盘子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陈适面前。
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烧肉,色泽油亮,肥瘦相间,被酱汁包裹着,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酱牛肉则是一大块一大块,纹理分明,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陈适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的消化起来。
而其他学员眼前,则是一片惨淡的光景。
只有几个孤零零的、光秃秃的白面馒头,以及一碗能看到碗底的清汤寡水。
这里训练强度极大,当然不可能完全不给他们吃东西,否则第二天谁也起不来。
但惩罚就是惩罚,白天输了,晚上就只有最基础的食物来果腹。
他们一个个双眼发绿,死死地盯着陈适面前那两盘肉,然后一口扯下一块馒头,像在闻着陈适那边的肉香下饭。
“明台!”
陈适对面的明台,看的眼热无比。在陈适点头后,他刚刚伸出筷子,就被王天风一语喝止住了,只能尴尬笑笑,收回筷子。
……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训练营的所有学员而言,都是地狱一般的折磨。
王天风并没有立刻开始教授那些专业特工技能,而是用最纯粹、最原始的体能训练,来将其打磨。
负重三十公斤的山地越野,奔袭三十公里的急行军,在泥浆和铁丝网中匍匐前进的障碍训练,以及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十公里长跑……每一项,都足以将一个正常人的体能榨干。
训练营里,哀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成了每天的主旋律。
即便是明台这样意志坚定、身体素质出众的年轻人,每天训练结束后,也累得像条死狗,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在这群疲惫不堪的人群中,陈适却是一个异类。
他同样参与了所有训练,可每当其他人累得瘫倒在地时,他却总能站得笔直,呼吸虽然也有些急促,但完全能够适应下来。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的意志力比别人强出多少。
而是这几天,他陆陆续续在训练场的各个角落,开启了好几个宝箱。
虽说都只是青铜和白银级别的宝箱,并没有再开出像“高级格斗术”那般逆天的技能。
但这些宝箱提供的,是同样珍贵的属性点。
在获得了属性点之后,陈适还开启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陈适
年龄:23
天赋:无
技能:高级格斗术
体质:15
力量:14
敏捷:16
速度:17
精神力:27
这个世界正常成年男性的各项均值,是10点。
而他如今这普遍超过十五点的属性,可不仅仅是增强了几成那么简单。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蜕变,带来的效果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综合下来,他的身体机能至少是普通人的两倍以上,甚至达到三倍也不成问题。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那高达27点的精神力。
强大的精神力,让他几乎感受不到精神层面的疲倦,哪怕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他的头脑却始终能保持清醒和专注,整天都神采奕奕。
陈适并没有开启任何与精神力直接相关的属性宝箱。
他推测,这惊人的数值,很可能是因为自己两世为人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产生的一种质变。
种种数值加起来,让陈适简直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类。
如果在前世的话,不管是当网红或者运动员,都足以达到财富自由。
……
凛冽的山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又是一天残酷训练,操场上,除了陈适之外,其余的学员全都瘫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制服,混合着泥土,让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
每个人都在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郭骑云手持教鞭,面容严肃地站在众人面前,冰冷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他的声音如同这山城的风一样,又冷又硬,“看你们这副德行!一个个都跟我说,这几天很累,是吧?”
没人敢回答,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告诉你们!”郭骑云的教鞭重重地敲在自己的军靴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接下来,还有更累的!”
“这几天的训练,不过是给你们的开胃菜!是让你们这些大少爷、兵王们,认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迫感:“一个合格的特工,要会的可不仅仅是跑得快,有力气!更为主要的,是你们的脑子!”
“从明天开始,密码学、情报分析、审讯与反审讯技巧、伪装、摄影、驾驶、骑术……每一项,都将是你们的必修课!”
“你们要是学不好,干得一塌糊涂,那最后也只能被发配到行动队,当一个冲锋陷阵的炮灰,永远没有可能独当一面,成为真正的王牌!”
“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你们的时候,都给我滚回去休息!”
郭骑云训话完毕,转身离去,留下了一群面如死灰的学员。
第7章 表现出彩,震慑众人
当晚的食堂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学员们默默地吃着饭,一个个都心事重重。
光是这几天的体能训练,就让他们感觉脱了一层皮,他们实在不敢想象,接下来真正的特工训练,会是怎样一番地狱光景。
说起来,他们拿到来训练营的这个机会。除了背景之外,自身也得够硬。
但来了这里,才是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作为精锐特工,要求比军队高得多,才能够在敌后做出诸如锄奸之类的行动。
原本一些傲气,在此时也都被打磨的差不多了。
明台坐在陈适的对面,英俊的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他
扒拉着碗里的饭,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依旧气定神闲的陈适,无奈道。
“陈适,我感觉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做的足够好了。”
“我就想问一句,你还是人类吗?”
原着之中,明台作为明家少爷,娇生惯养。但在训练营之中,各项成绩都不错。
只是在陈适面前,就没有那么耀眼了。
“多吃点吧。”陈适笑道,“相较于体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特工训练。”
地狱一般的特训,正式拉开了帷幕。
每一天的作息时间,都被排得满满当当,精确到了分钟。
清晨的体能训练没有取消,反而强度有增无减。
而在那之后,学员们就要拖着疲惫的身体,投入到繁重的课程之中。
密码学教官,在黑板上写下一串串天书般的符号。
情报分析,则是要求他们在半小时内从一堆杂乱无章的报纸中找出隐藏的情报。
又或者是,教他们如何用言语和微表情撬开别人的嘴巴,同时又如何伪装自己,抵抗审讯。
甚至于,教他们在被抓住的时候,如何自裁。
作为一个特工。
被鬼子抓到,那将是比死亡还可怕的折磨。
要么承受不住拷打,卖国变节,要么就是被折磨到死。
伪装、摄影、驾驶、窃听……无数专业知识和技巧,如同潮水般涌向这群学员。
每个人都被折腾得不成人样,白天精神高度紧张,晚上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甚至于,做梦都是在背密码本。
几乎所有人,都是在咬着牙,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力在硬撑。
而在这群苦苦支撑的学员之中,陈适,再度成为了一个异类。
他的表现,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只能用恐怖二字。
无论是哪一门课程,他都展现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学习能力。
面对繁杂的密码表,学员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如同看天书。
而陈适,往往只需要教官讲解一遍,他就能举一反三,甚至能找出教官讲解中的一些细微疏漏。
情报分析等科目,亦是如此……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陈适是扮猪吃老虎,认为他以前肯定接触过这些。
像这些课程,他们很多人在军中都经过培训。
陈适如果纯粹的新人,怎么可能会比他们要强?
但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他们能清晰地看出来,陈适在接触任何一门新课程的时候,最开始的表现,确确实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手,甚至会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
但是,他的上手速度快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刚开始接触,他还是个完全新手。
第二天,他已经能超越他们这些或多或少在军中接受过相关训练的“精英”。
第三天,他已经优秀到,连教官都需要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来看待他了。
完全是凭借着自己那妖孽般的天赋和学习能力,将所有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训练营,也是一个小社会的缩影。
渐渐地,在其中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天晚上在操场上解散的时候,只要陈适没有动,其他人就都不敢先走。
他们会不自觉地站在原地,直到看见陈适转身离开,他们才敢三三两两地散去。
学员们看他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嫉妒和不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佩服。
“谁能告诉我,他到底还是个人吗?简直就是个妖孽!”
“谁说不是?我以前在部队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可跟他一比,跟个蠢货没什么两样。”
“不过……”有人话锋一转,眼神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明天可是射击课!这总该是咱们的强项了吧?”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没错!咱们之前在军中,哪个不是玩枪的好手?枪法这东西,可不是光靠脑子聪明就行的,那得是成千上万发子弹喂出来的!”
“他陈适就算再厉害,再是个天才,总不可能在射击方面,也超出我们这么多吧?这要是再输给他,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劲?”
许多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明天的射击课上。
王天风的办公室里,依旧是烟雾缭绕。
他坐在办公桌后,静静地听着郭骑云的汇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长官,这是陈适这几天的综合成绩评定。”郭骑云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您看看吧,几乎……科科满分。他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郭骑云顿了顿:“这个年轻人,简直……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王牌特工。任何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这种学习能力,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恐惧了。”
王天风接过文件,长舒一口气。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有资格,去给任何一位大人物当一个合格的警卫了。”
“要知道,这还只是不到半个月的训练成果。”王天风沙哑道。
“我感觉,他在特工这条路上,绝对不会让我们失望。”
他抬起头,看向郭骑云:“至于他在我的‘死间计划’里,到底能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到时候再具体安排。”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嘱咐道:“对了,港岛那边给我盯紧了,明台家里的事情,千万小心,不要让他们发现了破绽。”
“是,长官!”
第8章 白金宝箱,枪械专精!
“叮铃铃……”
办公室里那台黑色的电话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王天风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喂,我是王天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听起来有些玩世不恭,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
“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王天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语气也恭敬了几分:“六哥,您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的,正是军统六哥,郑耀先。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新收的那批学员里,那个叫陈适的,最近表现如何?”郑耀先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
王天风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是,六哥,确有此人。”
“嗯,”郑耀先应了一声,“把他这几天的训练成果,给我报一下。”
王天风没有办法,只能拿起桌上的那份成绩单,将陈适那堪称完美的成绩,一五一十地通报了过去。
随着他的汇报,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郑耀先的笑声传了过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全才!天风,你这是给我捡到宝了啊!”
郑耀先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是个好苗子,你得给我留一下。等他训练结束,我这边有大用。”
“六哥,这……”王天风顿时有些犹豫。陈适可是他“死间计划”中,预想的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怎么能轻易让给别人。
“怎么?舍不得?”郑耀先的声音依旧在笑,但王天风却听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行了,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带他,别给我带废了就行。”
“至于你的什么计划,回头再说。”
说罢,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王天风握着还在“嘟嘟”作响的听筒,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长官,是六哥的电话?”郭骑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王天风将电话放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刚发现一块好料子,他就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王天风苦笑一声,“六哥要的人,咱们还能拒绝不成?算了,先这样吧。一会你把他叫过来,我亲自跟他谈谈。”
……
晚饭时分,食堂。
陈适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餐桌前吃饭。
如今的他,在训练营里已经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即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傲的姿态,但其他的特工们,依旧会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
现在的陈适,在这群感观比较敏锐的人眼中,就像是一头巨兽,充斥着压迫力。
跟他在一起吃饭,总是会觉得不自在。
就连明台,在跟陈适相处的时候,也不再是以往那般嘻嘻哈哈,变得相对严肃起来。
就在他快要吃完的时候,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
“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新的宝箱已刷新!”
“宝箱等级:白金宝箱!”
“开启地点:训练营,王天风办公室。”
白金宝箱!
陈适心中一动。
自己开启的第一个宝箱是钻石。
在之后,开启的宝箱等级,最高也就是白银了。
这白金宝箱,说不定能够给自己开启新的技能!
他正思索着,该用个什么理由,才能在晚上进入王天风的办公室时,郭骑云的身影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陈适!”
郭骑云的声音传来。
“王长官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适放下碗筷,心中暗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跟着郭骑云来到办公室门口,郭骑云停下脚步:“长官有点事,马上回来,你先进去等他。”
“好。”
陈适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系统,开启宝箱!”
“恭喜宿主,开启白金宝箱!”“获得:中级枪械专精!”
【中级枪械专精:你对于各种枪械的了解极其透彻,无论是射击还是拆解、弹道等等,都了如指掌。】
系统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记忆洪流,猛地涌入陈适的脑海和身体。
关于枪械的一切,仿佛与生俱来般,刻印进了他的灵魂。
从各种枪支的构造、性能、弹道数据,到不同环境下的射击技巧,再到最核心的呼吸节奏、肌肉控制、扳机预压……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他的本能。
他甚至感觉,只要现在给他一把枪,他就能成为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陈适眼睛发亮。
他在之前,就期盼自己能够获得跟枪械相关的技能。
作为一个特工,需要执行一些任务,自然离不开这点。
原本他也就是觉得,获得的技能,能够跟射击技巧挂钩。
像是瞄准、风向的判断……
可这个【中级枪械专精】,可是比单独的射击技巧,还要更进一步的技能。
就在他刚刚吸收完这股记忆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天风推门而入,他看了一眼站在办公室中央的陈适,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坐。”
王天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适依言坐下,他能感觉到,今天王天风的气场有些不同。
王天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开门见山地说道:“陈适,你最近的表现,很不错。”
“都是长官教导有方。”陈适不卑不亢地回答。
“少拍马屁。”王天风摆了摆手,“我今天叫你来,是跟你托个底。你,被一位大人物看上了。”
他盯着陈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军统的‘六哥’,郑耀先。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
陈适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点了点头。
“六哥看上你了,这是你的荣幸,也是你的考验。”王天风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他在军统,向来只用最顶尖的人才。他对部下的要求,高到了苛刻的地步。”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必须表现得比现在更好,更完美,不能有任何瑕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适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答道:“是,长官,我明白了。”
第9章 第一次射击训练
陈适走出办公室。
晚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看来,自己的计划没有走错。
在之前,自己曾经有过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韬光养晦。表现得中庸一些,维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平,不冒头,不惹眼,安安稳稳地度过训练期。
而另一个选择,就是像现在这样,锋芒毕露,将自己的天赋展现到极致,竭尽所能地去吸引高层的注意力。
陈适最终选择了后者。
只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军统内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保定系、黄埔系、cc系,都有在军统安插人手……许多派系林立,倾轧不断。
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很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就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种残酷的派系斗争之中。
而郑耀先,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这位“六哥”,在军统中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他没有什么显赫的出身和后台,完全是靠着自己超凡的实力和赫赫战功,一步步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这种人,真正的看重,也最欣赏有能力的人。
像自己这种身家清白、又展现出巨大潜力的新人,正是他最需要吸纳进自己阵营的对象。
将自己的命运,和这样一艘大船捆绑在一起,远比独身一人要好的多。
……
山间的清晨,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射击场上,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味。
十五名学员身着笔挺的作训服,列队肃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
在经历了体能、格斗、情报分析等一系列课程的轮番“蹂躏”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被陈适那妖孽般的表现打击得体无完肤。
而今天,射击课,是他们最后的尊严,也是他们认为唯一有可能战胜陈适的领域。
毕竟陈适在此之前,是并没有摸过枪的。
他们能够从陈适的手上,没有持枪痕迹,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来这一点。
郭骑云手持教鞭,面容冷峻地在队列前踱步,脚下的军靴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从每一个学员的脸上缓缓扫过。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郭骑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一个个,在来这里之前,都是从军队、警局里挑出来的精英,摸过的枪,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
“你们觉得,今天,终于到了你们的强项,可以找回一点场子了,是吗?”
没有人回答,但队列中好几个人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压抑了这么久,可算能够在今天展示一番了!
“很好,有自信是好事!”郭骑云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严,“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特工的枪,和士兵的枪,不一样!”
“士兵的枪,是为了在战场上杀死敌人!而你们的枪,是要在最复杂的环境下,用最隐蔽的方式,一击毙命!完成任务,然后全身而退!”
“对于枪法的要求,要比你们眼前严苛的多!”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一把勃朗宁m1935手枪。
“从今天起,你们手上的这家伙,就是你们的第二个生命!”
“它要比你们的父母、兄弟,甚至比你们未来的老婆还要亲!因为在关键时刻,只有它,能救你们的命,也能帮你们完成任务!”
训话结束。
学员们对于郭骑云的话,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
现在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片靶场上证明自己。
王天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靶场边,他背着手,静地观看着这一切。
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队列中两个略显特殊的身影,陈适和明台身上。
这里面,除了他们两个,剩下的十三个,全都是在枪林弹雨里滚过的练家子,手上那厚厚的枪茧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陈适跟明台,最多就是这段时间,进行模拟射击,学习了不少理论知识。
并没有实战过,而枪这方面,即便是知道完善的理论,也毫不客气的说完全是纸上谈兵。
王天风好奇。
在以往展现了天赋的俩人,在这种时候,还会起效么?
“明台,出列!你第一个!”郭骑云下令道。
“是!”
明台应声出列,他走到射击位,拿起手枪。
他的动作略显生涩,毕竟模拟射击,跟真家伙还是有不少的区别。
周围的学员们大多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在他们这些老手看来,明台这种新手,能把子弹打上靶就不错了。
“预备——开始!”
“砰!砰!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接连响起,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
报靶员的声音很快传来:“七环!八环!八环!九环!七环!”
这个成绩一出来,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老兵油子们,脸上的轻视瞬间凝固了。
一个从没摸过真枪的新手,第一次实弹射击,就能打出这样的成绩?这简直是离谱!
大部分子弹都集中在了八环区域,这说明他的稳定性和瞄准基础极好,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这叫天赋!
远处的王天风,看到这个成绩,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明台放下枪,呼出一口浊气,脸上也带着几分完成挑战的兴奋。
郭骑云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很好,对于一个新手而言,这个成绩非常出色。”
接下来,轮到那些老兵油子们上场。
他们一个个神情倨傲,动作娴熟无比,从拔枪、上膛到瞄准,行云流水。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
“九环!十环!九环!十环!九环!”
“十环!十环!九环!八环!十环!”
他们每个人都打出了极为优异的成绩,无愧于精英之名。
靶场上的气氛,也在这连串的佳绩中被推向了高潮。
纷纷将略带挑衅的目光投向了队列中最后一个尚未上场的人。
“陈适,到你了。”郭骑云的声音响起。
第10章 全部十环,钻石宝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适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我就不信,他能够样样通,样样精?”
“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就不用活了……”
“难说吧,明台刚刚表现的不也不错?”
“最多也就是明台那样了,有些天赋,但还需要长期练习,才能够成手。”
学员们低声议论着,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洗刷连日来的屈辱了。
陈适走到射击位,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勃朗宁手枪。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射击,而是学着之前那些老兵的样子,将枪举起,又放下,拉了拉枪栓,感受着机件咬合的清脆声响,似乎是在熟悉这把枪的重量和手感。
这番装模作样的熟悉过程,在那些老手看来,更是坐实了他是个外行人的猜测。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陈适猛地抬起手臂,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瞄准,手臂、手枪、眼睛与远处的靶心在瞬间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他的整个动作,快如闪电,稳如磐石!
“砰!”
一声枪响!
报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十……十环!”
全场瞬间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
然而,陈适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砰!砰!砰!砰!”
又是四声枪响,快得几乎连成了一声!每一次枪响,他的手臂都只是微不可察地一震,随即又稳稳地指向靶心。
报靶员的声音,也已经不再淡定了。
“十环!”
“十环!!”
“还是十环!!!”
“报告长官!五发子弹,全部十环,且全部命中同一弹孔!”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射击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学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出现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五发子弹,命中同一个弹孔?
这是什么概念?这已经不是天赋了,是妖孽!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军队里最顶尖的神枪手,也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
而做出这一切的,居然是一个他们眼中连枪都没摸过的新人?
这一刻,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骄傲和侥幸,被这五发子弹彻底击得粉碎。
他们终于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王天风站在远处,脸色波澜不惊,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怪物……这简直就是个怪物!”他在心中狂吼,“格斗、情报、密码……现在连射击都是顶尖中的顶尖!”
他心中涌起一股狂喜,这样的苗子,只要稍加雕琢,未来必定成就大器。
但紧接着,又是有些惋惜。
“只可惜被六哥看上了。”他心中充满了无奈,“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又是半个月过去。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场地的中央,足足十名身材魁梧的学员,如同群狼环伺,将陈适死死地围在中间。
他们一个个眼神凝重,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明明在人数上占据着碾压性的优势,但脸上,却都写满了如临大敌的紧张。
在他们的包围圈中,陈适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等什么?一起上吧,不然你们没机会了。”
“兄弟们,上!”
其中一人怒吼一声,打破了僵局。
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陈适,拳风呼啸。
面对这合围之势,陈适不慌不忙。
他脚下步伐一错,如同鬼魅般从两记重拳的缝隙中闪身而出,身体顺势一矮,右肘狠狠地顶在了一名学员的腹部。
“唔!”那名学员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如同煮熟的大虾,瞬间弓了下去,失去了战斗力。
一击得手,陈适毫不停留。
他反手一掌切在另一人的手腕上,化解了对方的锁喉,随即一记干脆利落的扫堂腿,将其直接放倒。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陈适在十人的围攻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出手都精准而致命,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精准地攻击在对手最薄弱的关节和穴位上。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战斗便已经结束。
训练场上,那十名学员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个个捂着身上的痛处,龇牙咧嘴地哀嚎着。
陈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陈哥,您这身手……真是越来越吓人了!”一个躺在地上的学员苦笑着说道,语气中再没有了丝毫的不甘,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拜服。
“是啊陈哥,我们十个打您一个,连您衣服角都碰不到……让人还怎么活?”
陈适笑了笑,走上前去,将他们一个个扶了起来,没有多言。
众人看着此刻的陈适,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多月前,陈适刚来的时候,虽然身手不凡,但从外形上看,还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瘦。
而如今的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他的面容依旧俊朗,但线条却变得更加刚毅,皮肤也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目光如电。
更惊人的是他的身材,原本略显单薄的身体,如今变得异常健硕,作训服下,是棱角分明,恰到好处的肌肉。
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
说实话,他们是真的不想跟陈适对打,每次打完,都得疼上好半天。
但不打的话……
就得直接挨揍了,只能二选一。
这一切,自然都要归功于这段时间,陈适开启的宝箱所带来的属性点。
此时他的属性栏,已经来到此种程度。
陈适:
体质:16
力量:17
敏捷:18
速度:19
精神力:27
天赋:无
技能:高级格斗术、中级枪械专精
这些数据之下,让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就在这时,陈适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新的宝箱已刷新!等级:钻石宝箱!”
第11章 获得天赋,大海捞针
钻石宝箱!
陈适心中一震。
第一个钻石宝箱,给予自己的是高级格斗术。
这个钻石宝箱,想必也不会差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对还在地上揉着胳膊腿的众人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我浑身是汗,先去洗个澡。”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澡堂的方向走去。
训练营的澡堂很简单,就是一排用水泥隔断隔开的淋浴间。
此刻并非洗澡的高峰期,整个澡堂里水汽氤氲,空无一人,只有“哗哗”的水声从某个隔断后面传来。
陈适没有在意,他走到澡堂中系统给予的坐标位置,心中默念:“系统,开启宝箱!”
“恭喜宿主,开启钻石宝箱!”
“获得天赋:【大海捞针】!”
【大海捞针:宿主需要从浩如烟海的资料、情报、信息中找寻某个特定线索时,该天赋将极大地增强宿主的洞察力、联想能力和逻辑推演能力,让宿主能够如同拥有直觉般,迅速锁定关键信息。】
陈适看完天赋介绍,欣喜若狂。
这个天赋,对于一个特工而言,简直就是神技!
在情报战中,最有价值的情报,往往就隐藏在无数看似无用的垃圾信息之中。
拥有了这个天赋,自己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台最高效的情报筛选器!
他激动地在原地走了几步,忍不住“啪”地拍了一下手掌,叫了一声好。
然而,就在此时,从他面前的那个传来水声的隔断里,突然传来一阵恼怒的女声:“谁在外面?!”
陈适一愣。
下一秒,隔断的帘子被“哗啦”一声猛地拉开,一个身影带着满身的怒气和水汽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曼妙的女子。她身上只围着一条简单的裹胸布,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水珠顺着她优美的锁骨滑落。
她一头乌黑湿润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一张俏丽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女子一冲出来,看到面前站着的是陈适,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羞愤之色更浓。
“是你这个登徒子!”
是于曼丽!
陈适也认出了她。
刚才自己那声叫好,显然是被她误会成在偷窥和戏弄她了。
于曼丽羞愤交加,根本不给陈适解释的机会,厉喝一声,抬手就是一记凌厉的鞭腿,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扫向陈适的腰侧。
若是换做以前,陈适或许还会跟她过两招,但此刻他欣喜之下,也懒得跟于曼丽计较。
对方这副衣不蔽体的模样,也实在不宜动手。
他脚下一点,向后飘出半米,轻松地避开了这一腿。
同时无奈地说道:“你先冷静一下,是个误会!”
“误会?”于曼丽一击不中,攻势越发猛烈,拳脚相加,暴风骤雨一样。
陈适轻松闪避,口中还劝说道:“你衣服都没披上一件,这么打来打去,不是全被我给看光了?”
这句话,本是好意提醒,却如同火上浇油。
“你……你还敢说!”于曼丽气得浑身发抖。
想起那天晚上被陈适捡尸,到次日的被轻松控制,再加上今天的事情……
这让她又羞又恼,攻势也变得毫无章法,完全是凭借着一股怒气在胡乱攻击。
就在这时,陈适的身形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无奈和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和警惕。
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于曼丽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不明所以。
不过她并没有犹豫,捏起拳头,砸在了陈适的胸口!
“咚!”
一声闷响,如同敲在了一面牛皮大鼓上。
预想中陈适被击退或者痛苦闷哼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他依旧如同一座山岳般,纹丝不动。
反倒是于曼丽,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她整条手臂都发麻。
“你……”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陈适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惊住了。
只见陈适猛地转过头,目视着她。
“闭嘴!”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即,他闪电般出手,一把钳住了于曼丽的手腕。
“你放开我!”于曼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陈适的语气冰冷。
他根本不给于曼丽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强行将她往澡堂外拖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
于曼丽又羞又急,奋力挣扎。
两人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这让她回忆起了那晚,不禁又羞又恼。
但陈适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他的力量何其巨大,于曼丽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螳臂车。
他拖着于曼丽,刚刚冲出澡堂的大门,便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外面还在训练的众人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空袭!可能有空袭!所有人,立刻进防空洞!”
操场上的学员们闻声,都是一愣。他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空袭?开什么玩笑?
防空警报没有响,天上也没有飞机的轰鸣声,一片风平浪静,哪来的空袭?
于曼丽也是一脸的迷惑,她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上,除了几朵白云,什么都没有。
好在一个多月以来,陈适已经用他神话般的表现,在他们心中建立起了绝对的权威和信任。
这让学员们,都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快!听陈哥的,进防空洞!”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如同潮水般涌向不远处的防空洞入口。
而于曼丽看着陈适的侧脸,心中也莫名地选择相信了他。不再挣扎,任由陈适拉着她,踉踉跄跄地跟着人群向防空洞跑去。
就在他们刚刚跑出十几步远,一阵奇特的、由远及近的“嗡嗡”声,终于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那声音,像是无数只巨大的苍蝇在空中盘旋,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第12章 空袭,发现鼹鼠
“呜——呜——!”
迟来的、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也在这时猛地划破了基地的宁静!
天边,几个小黑点迅速放大,露出了鬼子轰炸机那狰狞的轮廓!
不需要任何命令,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冲向防空洞!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在他们冲进防空洞的同一时间,在外面轰然响起!
“轰隆隆——!”
一枚炸弹,就落在距离防空洞入口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从洞口倒灌而入。
陈适被这气浪给掀翻。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好在已经进了防空洞,不然不堪设想。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炸弹的威力。
那种人力所不能及的,纯粹的、毁灭性的恐怖,让他也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悸。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个人实在是太渺小了。
轰炸持续了近十分钟才渐渐平息。
当众人从防空洞里出来时,无不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整洁的训练营,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
好几栋营房被夷为平地,操场上被炸出了几个巨大的弹坑,黑烟滚滚,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因为陈适那一句及时的预警,绝大部分人都提前进入了防空洞,幸免于难。
但仍旧是有伤亡。
三名关押在禁闭室来不及转移的囚犯,以及三名负责看守的卫兵,被当场炸死。
剩下的伤员,也有不少缺胳膊断腿的,异常惨烈。
王天风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万幸,万幸啊……”王天风心有余悸地说道,“学员们都没死人,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郭骑云也是一脸的后怕:“是啊长官,这次多亏了陈适。如果不是他提前预警,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那三个囚犯里,有一个是六哥亲自抓了,才送到我们这里没两天的重要人物。”
“还没来得及撬开他的嘴,人就这么……”
王天风烦躁地摆了摆手:“可惜了!真是可惜!附近的好几个村庄,都被轰炸了,那些老百姓来不及躲避,死伤惨重……这帮小鬼子,真是无恶不作!”
“报告!”
就在这时,陈适敲门,在王天风应允之后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却是依旧凝重。
“王长官。”陈适开门见山地说道,“您没有发现,这次的轰炸,有哪里不对劲吗?”
王天风抬起头,皱眉道:“什么不对劲?”
“长官,这不符合鬼子轰炸的特性!”陈适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这个训练营在什么地方?是在山区!”
王天风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陈适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鬼子对山城的轰炸,一般都是以市区为主要目标。”
“他们的战略目的,是摧毁山城的民生、工业和经济基础,制造恐慌,以及打击我们的行政组织,使其陷入混乱。”
“小鬼子的炸弹也不是无限的,他们的每一次轰炸,都带着极强的战略目的性。他们怎么会浪费宝贵的弹药,来轰炸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
王天风和郭骑云闻言,都是一愣,陷入了沉思。
陈适继续分析道:“他们轰炸附近的村庄,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掩饰!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就是我们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我猜测,是不是我们这里,最近出现了什么极具价值的目标,才吸引了鬼子的轰炸机,不惜暴露也要将其摧毁?”
陈适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王天风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想到了那个刚被炸死的,由郑耀先亲自抓捕的重要囚犯!
“内鬼!”
这两个字,从王天风的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以及,对陈适深深地审视。
光是凭借着这些信息,就能够得知,训练营之中的大狱,来了个重要人物?
连知道具体信息的自己,都没有往这方面去联想。
这是何等的洞察力!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训练营的气氛都变得异常压抑。
陈适暂停了所有的训练活动,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抓捕内鬼的工作之中。
最先开始进行筛查的,自然就是进出训练营最为频繁的补给车。
他们运送补给,同时将生活垃圾给送出,能够接触到外界,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不过,仔细筛查之后,却发现嫌疑不大。
补给并不是一天一次,而他们上次送补给的时候,重要囚犯还没有来到训练营。
剩下的,就是筛查,从训练营之中,近期来往的书信了。
军统这一个训练营,有士兵驻扎,加上学员拢共有不少人,虽说位置严格保密,但也不是不允许跟外界沟通的。
总得给人缓解压力的渠道。
一个月可以收发信件一次,通过山城的中转站来完成,确保不会被暴露位置,以及还要对信件内容进行审查。
最近刚好就有一批,这一批所有进出训练营的信件,一封封,一字字地仔细检查,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所有的信件内容都再正常不过,全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问候,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适坐在堆满信件的桌前,眉头紧锁。
他的直觉,他那强大的精神力,都在告诉他,问题一定就出在这些信件之中。
那个内鬼,一定是通过某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将情报传递了出去。
而既然近期的信件没有问题,那问题,就一定出在更早之前!
想到这里,陈适霍然起身,径直走向王天风的办公室。
“王长官,我需要查阅自从训练营建立以来的,所有存档过的学员信件!”陈适坚定道。
王天风正在为内鬼的事情焦头烂额,听到这话,惊讶地抬起头:“所有信件?你知道那有多少吗?这都快六个月了!这么多人,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有近千封!”
“你想从这里面找出问题,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种情况下,要的就是大海捞针!”陈适随后道。
第13章 要的就是大海捞针!
王天风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批准了,你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需要一个帮手,要信得过的,而且要细心。”陈适想了想,说道,“于曼丽,我觉得她没有问题,让她来帮我。”
王天风同意了。虽然他内心深处,并不认为用这种笨办法,真的能筛查出那个隐藏极深的鼹鼠。
很快,于曼丽便被叫到了堆积如山的档案室。
看到陈适,她的表情依旧有些不自然。
毕竟那天,说起来是自己理亏。
首先没有关门让人进来,再是在陈适不还手的情况下,对其出手……
而陈适可以说,还在随后救了自己一命。
“你……你找我来干什么?”她结巴道。
“帮忙。”陈适言简意赅,他指着那几大箱子的信件,下达了第一个指令,“把每个人的来往信件,按照通信次数,从多到少,给我挨个分拣出来。”
于曼丽看着那如同小山般的信件,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全部整理出来吗?”
“当然不是全部。”陈适早就想好了,他递过去一张纸条,“先从这些人的信件开始整理。”
于曼丽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几十个名字,眼中充满了疑惑。
她不明白陈适这么做的用意,但陈适却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这二十个人,是陈适初筛出来的。
他们的家人都在山城或者周边地区,书信往来最快,情报传递,要的就是迅速,有相当强的时效性。
如果真有鼹鼠,绝对不可能将情报传递的时间拉长。
于曼丽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开始埋头工作。档案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而陈适,却悠闲地坐在一旁,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慢悠悠地品尝着。
这杯咖啡,是他刚刚特意问王天风要来的特权。
给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
看到他这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于曼丽气得牙根痒痒,手上分拣的速度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一个小时后,第一批信件被整理了出来。
于曼丽将一叠厚厚的信件放到陈适面前,没好气地说道:“好了!这是第一个人的,你自己看吧!”
她有些赌气,想看看陈适怎么处理这些信件?虽说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但她不相信,陈适能够在已经审查了一遍,才寄出去的内容中,找到些什么东西。
陈适拿起那叠信件,手指如同翻飞的蝴蝶,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地翻阅着。
唰唰唰几下,一封信就已经被他看完了。
速度很快,但于曼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看吗?这么快,确定不是在糊弄人?”
“太慢了,你这速度跟乌龟一样!”陈适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要跟上我的节奏,懂吗?”
“你!”于曼丽被他这句话激起了好胜心。她咬着牙,不再说话,手下的动作快了数倍,拼了命地分拣着信件。
然而,无论她分拣得多快,陈适批阅的速度,却总能比她更快一步。
就这样,在【大海捞针】天赋的加持下,陈适的大脑如同超级计算机一般高速运转着。
无数的文字信息涌入他的脑海,被迅速地拆分、重组、分析、比对。
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蛛丝马迹,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问候,不同寻常的用词,都在他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
一天一夜之后,近千封信件,全部被批阅完毕。
于曼丽累得几乎虚脱,她揉着酸涩的眼睛,不服气地看向依旧精神抖擞的陈适,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大侦探?”
陈适放下了最后一封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
明白了,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
那个鼹鼠的手法,何等的刁钻和隐蔽,但还是被自己给抓到!
他并没有将于曼丽心中的疑惑解答出来。
只是笑了笑,说道:“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看着陈适那副故作神秘的样子,于曼丽气得直跺脚。
不过她知道这是机密,自己不该问,但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她只能狠狠地瞪了陈适一眼,赌气地转身走了。
军统总部,郑耀先办公室内。
“你是说……你是这么发现的?”
郑耀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嘴里叼着一根雪茄,脸上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此刻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动容。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连夜从训练营赶来的陈适。
在旁边,王天风以及郑耀先的亲信宋孝安在一旁旁听。
“是的,六哥。”陈适不卑不亢地回答,“那个鼹鼠极为狡猾,他并没有在一封信里传递完整的情报,而是采用了碎片化的方式。”
他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抽出了四封看似毫不相关的信件,摊在郑耀先的面前。
“他将我们训练营的精确坐标,拆分成了三组独立的数字。”
“然后,在前后跨度长达四个月的三封家信,在其中不经意间的隐藏,像是交给孩子的零花钱这样的数字……就将其给夹带了出去。”
“三封信,单独看,每一封都毫无破绽。但只要将这三组数字按照特定的顺序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可以用于轰炸定位的军用坐标!”
“那个重要囚犯的到来,只是一个契机。鬼子迫切地想要知道他被关押在了哪里。鼹鼠在收到信之后,怕是找机会,跟看守聊过天,确认了确实有要紧人物关押进去了。”
“他这个时候,只需要发出一封信,不带任何暗号,就能够让另外一边的人了解情况!”
“确定目标就在这里,悍然发动了这次以村庄为掩护的轰炸!”
“这个囚犯身上,一定有极其重要的秘密,这才是让鬼子,不惜发动这样一场轰炸,要将其给定点清除!”
听完陈适的分析,郑耀先久久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三封信,反复地看着,越看,眼神中的惊叹就越浓。
这种隐藏方式,实在是太隐蔽了!
即便是军统最老练的审查员,都会将其给忽略掉。
而陈适,居然真的在浩如烟海的信件中,将这三封相隔数月的信件给找了出来!
第14章 推理锁定间谍身份
在办公室之中,还有赵简之跟王天风,在一旁旁听。
赵简之是郑耀先的绝对亲信,许多事情都会接触到,在军统还没有正式成立,叫“复兴社特务处”时候,就在郑耀先手下干了。
而王天风则是这次事件的主要负责人,自然也就是能够出现在这里。
他俩人此时,看向陈适的眼神都有些不可置信。
将信件找出来,再成功地将它们串联,还原了整个情报传递的过程。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记忆力、洞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
“你俩怎么看?”郑耀先问道。
“六哥,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不可能有巧合这种事情发生!”赵简之道,“能够在几封信之中,把训练营的坐标拼出来,我认为绝对不是巧合!”
王天风也点头,同意他这个说法。
而郑耀先抬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适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之前觉得你小子是个人才,但不过如此,现在觉得还是太保守了!”
“这次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郑耀先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你,天生就是吃我们这碗饭的料!”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憋闷的很,一如眼下凝重的局势。
“现在人找到了。”郑耀先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说说你们的看法。如果是你俩,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这还用说?”赵简之几乎是抢着开了口,他急赤白脸地说道,“六哥!直接把这个叫孙正刚的兔崽子抓起来,上手段!”
“我就不信他的骨头是铁打的!到了咱们刑讯室,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他的话语中急躁狠辣,也同样能够说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对付间谍,就用最直接的办法。
不过,王天风却摇了摇头,他沉吟道:“直接抓,恐怕不妥。”
郑耀先抬眼看他,示意他继续。
“这个孙正刚背景一些棘手。”王天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他本人出身普通,没什么根基。但他那个岳父,是中央军一个主力师的师长,尤其宠爱独女,在军界人脉颇深,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军方势力牵扯。”
“我们光靠这几封信,没有更为切实的证据。到时候,人抓了,嘴撬不开,他咬死是巧合的话,再被上面的人施压捞出去,那我们就彻底打草惊蛇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老成持重的谨慎:“我的看法是,先不动他。把他盯死了,严密甄别,等他露出更大的马脚,再徐徐图之,一网打尽。”
这番话,滴水不漏,充满了政治上的考量。
郑耀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将目光转向了沉默不语的陈适。
“陈适,你呢?你怎么看?”
一瞬间,王天风和赵简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陈适淡淡的笑笑,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咱们军统抓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手畏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充满锐气:“别说他岳父是个师长,今天就算他亲爹是师长,敢通敌叛国,我们就敢抓!”
“难道他们还敢为了一个板上钉钉的间谍,跟我们军统撕破脸皮不成?”
这话一出,赵简之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赞赏。这小子,对脾气!
王天风的眉头则微微皱起。
郑耀先闻言,却放声大笑起来,他指着王天风,调侃道:“疯子,你听听,你听听!你看看人家这股劲儿!”
“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被这岁月,磨平了棱角啊?”
“‘疯子’这个外号,我看,是时候该给别人了!”
王天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有反驳。
如果换做五年前,不,三年前的他,一定也是陈适这样的做派。
但无数次的意外碰壁之后,已经让他一些行事,尤其是涉及到复杂关系方面,有些畏手畏脚。
“不过。”陈适在后面话锋一转,“王长官说的部分我认同,确实不能直接抓。”
“哦?”郑耀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不是怕得罪人。”陈适解释道,“我是怕,只抓住他一个,意义不大。万一他真是个硬骨头,宁死不说,又或者,他的上线另有渠道得知他被捕的消息,让整条线上的人提前撤离。那我们费尽心机找到的这条线,就彻底废了。”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的意思是,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
“这个孙正刚,他传递情报的主要渠道,就是靠信件。下一次他能寄信,要等到一个月后。”
“我们要等到一个月后,那就实在是太迟了,中间可能会发生什么变故。”
“所以,就得从别的方面下手。”
“机会,就在这里。”
陈适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仔细研究过他的所有信件。他写给他妻子的信,字里行间都是家长里短,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出在他写给母亲的信上!”
“他的父亲早亡,母亲已经五十多岁,据信中所述,眼神不好。一个眼神不好的老太太,大概率不识字。那么,谁会给她读信?”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她的邻居!我推测,而这个邻居,就是我们要找的,真正的接头人!他借着帮老太太读信这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光明正大地获取情报,这比任何秘密接头都更安全,更不会引人怀疑!”
“当然,”陈适补充道,思维缜密到了极点,“我们也必须考虑另一种极小概率的可能性。那便是他的母亲,本身就是接头人。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这点也不能够忽视。”
一番分析下来,整个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赵简之张着嘴,已经完全被陈适那天马行空却又逻辑严密的推论给震住了。
王天风的眼中,也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艳。
仅仅凭借这样的蛛丝马迹,就能够判断出来,间谍的大概身份?
第15章 洁身自好?这才是问题!
“所以,我的提议是,”陈适给出了他的完整计划,“第一步,立刻派人对孙正刚的母亲家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视,摸清她所有的生活作息,以及与她来往最密切的人,锁定那个读信的邻居!”
“第二步,对锁定的目标进行监视,查清他的身份背景和活动规律。”
“第三步,在摸清他们习惯后,派出侦察好手,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先后潜入孙正刚母亲家和嫌疑邻居的家中,进行秘密搜查,寻找电台、密码本等直接证据!”
“一旦找到证据,立刻将鼹鼠和他的接头人同时抓捕!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突击审讯,争取在他们背后那条线反应过来之前,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
“六哥,”陈适话语有些激动,“顺利的话,我们这次,可能不止是抓一两个间谍。”
“很有可能,一举捣毁鬼子潜伏在山城的一整条情报线!”
郑耀先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完美!”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滴水不漏!比我想的还要周全!”
他走到陈适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照你说的办!这次行动,你来参与,就当行动组的副指挥,给赵简之当副手。”
“他干活毛糙,你脑子细,正好可以在一旁提醒他。”
“是,六哥!”陈适立正敬礼。
“六哥放心!”一旁的赵简之也连忙点头。换做是之前,让他听一个毛头小子的指挥,他一百个不乐意。
但现在,他是真的服了。这年轻人的脑子,简直算无遗策,这份缜密和大胆,天生就是干特工的料!要不是实战经验还少,直接当指挥都绰绰有余。
陈适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郑耀先和王天风。
郑耀先重新点上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疯子,看到了吗?璞玉!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啊!”他拍了拍手,“这么好的人才,你就别总惦记着你那个死间计划了。”
“死间计划要做,但要做的更详细,可以图谋更大!我们完全可以玩一票更大的。”
王天风心中一动:“六哥是指?”
郑耀先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山城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重建魔都站!”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
魔都,在这个时代,它是远东最繁华、最璀璨的国际都会,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尤其是在汪伪政府成立之后,这里便成了鬼子在华重点经营的大本营,无数伪政府高官和日军将领云集于此。
纸醉金迷的背后,是暗流涌动的血腥谍战。
军统对魔都站的经营,由来已久,投入了无数心血。
在战争全面爆发之前,那里就是军统最为重要的“甲种站”,仅次于大本营金陵站。
在魔都被占据之后,无数优秀的特工奉命潜伏于此,在这里执行刺杀、锄奸、情报窃取等任务,取得了赫赫战果。
让76号以及鬼子高层,风声鹤唳。
只可惜,因为一个高级别叛徒的出卖,整个上海站几乎被连根拔起,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毁于一旦。
无数精英特工血洒浦江,几个无法撤离的老人,至今都处于失联状态,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生死未卜。
“重建魔都站……这可是天大的事。”王天风的声音有些干涩,“得经过局座亲自批准才行啊。”
对于王天风来说,他之前就是魔都站的一个成员,这样的说法让他最为心动。
“他当然想重建。”郑耀先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羁的笑容,“但兹事体大,什么时候建,怎么建,派谁去建,他还没想好。”
“我们不用急着通知他,等我们有了一个更成熟、更进一步的构想,再拿着方案去找他也不迟。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现在就是看看,在高压之下,这个陈适还能够给咱们带来什么惊喜?”
……
在确定如何执行之后,整个行动组便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由赵简之亲自带队,十余名行动组的精锐,悄无声息地在孙正刚母亲家所在的街区完成了布防。
监视点、观察哨、流动哨……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两天之内便彻底将目标区域笼罩。
孙正刚母亲的作息很快被摸得一清二楚,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准时熄灯睡觉,生活规律的很。
而很快,关键人物便浮出了水面。与刘母来往最密切的,一共有两个人。
一个,是住在对门的张大妈,典型的热心肠碎嘴妇人,每天都会来串门聊天。
另一个,则是一名叫做刘林的中学老师,大约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就住在刘母隔壁,经常对行动不怎么方便的刘母,予以照顾。
目标,初步锁定。
第三天上午,趁着刘母出门买菜的空档,行动组最擅长潜入的侦察好手,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刘母的家中。
半个时辰后,他是来到赵简之跟陈适的面前。
“报告,目标家中搜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家里的摆设很自然,没有设置任何反潜入的标记。孙正刚的信件手抄本,就放在床头一个没有上锁的木箱里,毫不设防。”
“如果她是间谍,不可能将来往的信件放在这种位置。初步判断,其母亲是间谍的可能性……可以排除。”陈适道,他语气沉着,“下一步,重点侦查刘林。”
对孙正刚的调查随即展开,他的履历堪称完美:本地人,家世清白,大学毕业后就在中学教书,工作勤恳,风评极好。
三十多岁,至今独身一人,生活极度自律,平时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活动范围基本就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
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洁身自好的形象。
不过,陈适看着这份“完美”的档案,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第16章 抓捕成功,陈适的身手
“赵组长,就是他了。”他对一旁的赵简之说道,“在这个乱世,一个各方面都完美无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这小子的确有问题。”赵简之也点了点头,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人往往藏得最深。
“不过,这种人警惕性也最高。”陈适继续道,“直接潜入,一旦被发现,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我们得给他创造一个不得不离开家足够长时间的机会。”
“你有什么想法?”赵简之问道。
“在此之前。”陈适想了想,对赵简之说道,“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去……花钱收购一批活的老鼠,越多越好,我有大用。”
“老鼠?”赵简之愣住了,满脸不解,“要那玩意儿干嘛?”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陈适神秘地笑了笑。
赵简之虽然一头雾水,但出于对陈适的信任,还是立刻派人去办了。
反正这个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老鼠。
次日,一个“山城教育总署官员前来学校视察”的假象,被军统巧妙地布置了出来。
作为学校的教务骨干,刘林被校长亲自指派,全程陪同官员参观讲解,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
机会来了!
在孙正刚离开家的一瞬间,赵简之跟陈适亲自带队,十几名行动组的顶尖好手,如狼似虎地扑向了那栋不起眼的小宅。
侦查好手作为先锋,他来到孙正刚的家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锁。他蹲下身,拿出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门缝下沿。
片刻之后,他的嘴角翘起一丝冷笑。
他有些兴奋道:“门口的灰尘,有一小撮明显高出平面。”
“基本上就能够确定,这人真的有问题。”
队员随即鱼贯而入,进行搜查。
这次他们是抱着必胜的心态去搜查的,所以在进门之后,也就没有再遮掩了。
能搜到问题,那下令抓捕就好。
搜不到的话,也差不多能够确认,这人不是自己要找的,侦破方向有问题。
确定门口有没有标记,只是方便辅助一下,提早判断这人有没有问题。
“屋里抽屉的侧面,也发现有两根极细的头发丝。这些都是他布置的反潜入标记!”侦查好手又道。
“干得漂亮!”赵简之兴奋地一挥手,“给我把这屋子翻个底朝天,把证据找出来!”
“要是能够发现密码本,我们这次行动的,都是能够记上大功!”
一张抓捕鼹鼠的大网,终于在此刻,彻底收紧!
……
夜色如墨。
在不起眼的民居内,气氛紧张压抑。
陈适位于其中,似乎隐身于黑暗。
而外面楼上,赵简之将一支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紧盯窗外。
按照陈适制定的方案,整个行动组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由赵简之带领的A组,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刘林家所在的整条街道彻底封锁。
他们潜伏在阴影之中,化身为不起眼的黄包车夫、路边的小贩、甚至是深夜归家的醉汉。
而陈适,则带领着四名顶尖好手,在刘林的家中,化身为猎手,静待猎物的归来。
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进行抓捕。
而不是在学校或者半路上进行抓捕,为的就是将行动的动静压制到最低。
在外面动手,一旦外面孙正刚还有同伙,被察觉之后,很可能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让后续的追查陷入僵局。
只有在其巢穴内展开抓捕,才会让动静降到最低,神不知鬼不觉。
而外面的行动人员,就能够保证,就算有任何意外,由陈适领导的这几人没有抓捕成功,目标也插翅难飞。
街道的尽头,一个身影出现了。
刘林,三十多岁,中等身材,一身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让他本就白净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斯文气。
他左手提着一份用油纸包着的烧饼,右手夹着一个公文包,看他的样子,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然而,疲惫的身体之下,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昨天山城被空袭,对他而言,不啻于一曲胜利的凯歌。
他几乎可以肯定,军统那个该死的训练营,必然也在轰炸的范围之内。
那个被捕的“帝国勇士”,也一定在那场爆炸中化为了齑粉。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劳!是自己发展的下线孙正刚,传递出的关键情报!
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帝国的功劳簿上,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或许……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攒够功劳,申请调往魔都了。
一想到魔都的繁华与安全,刘林的心头就不由得一阵火热。
在这该死的山城,在军统的大本营里当间谍,每天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压力太大了。
他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口。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养成了极高的警惕性。他借着掏钥匙的动作,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门缝下沿。
那撮他精心布置的微尘,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很好,安全。
他心中稍定,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然而,就在铁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大门被推缝隙的瞬间。
一股毫无来由的、冰冷刺骨的寒意,霎时间将他整个人给笼罩!
危险!
一名顶尖间谍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想也不想,猛地松开门把手,身体向后暴退数步。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后退的同一刹那,门内一道如同一头在暗夜中锁定了猎物的猎豹,带着一股肃然的杀气,悍然扑出!
是陈适!
刘林瞳孔急剧收缩,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下意识地想要格挡反击。
但根本来不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自他身上响起。
一股他此生从未感受过的、沛莫能御的恐怖巨力,狠狠地撞击在他的小臂上。
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他的手臂,竟被这狂暴的一击,硬生生地砸断了!
第17章 审讯,击溃心理防线
“呃啊!”
惨叫声刚从喉咙里挤出一半,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刘林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倒去,却被陈适顺势一带,直接拖进了门内。
“砰!”
大门被钱三从里面迅速关上,将屋外的一切隔绝。
从扑出到制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不足两秒!
刘林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脸,就已经被彻底剥夺了所有反抗的能力,死死按在上。
抓捕行动,完美成功。
门外小楼上,赵简之等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与身旁其他队员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叹。
“漂亮!我这就通知疯子,让他那边也收网!”
王天风的抓捕行动,进行得更为轻松,完全是一场瓮中捉鳖。
他只是派人去学员宿舍,以长官召见为由,将孙正刚叫到了办公室。
孙正刚毫无防备地推门而入,迎接他的,却是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王天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上了布团。
当夜,俩人便是被秘密带到了训练营之中一个新建的,比较简陋的监狱。
陈适随后,跟王天风走了进来。
“这次审讯就交给你了。”
“最快速度,撬开他的嘴。”王天风道,“不能手软,明白么?”
“放心,我不会手软,而这种人也绝对扛不住的。”陈适淡淡道,“能够给鬼子当走狗的人,绝对不会扛得住酷刑。”
王天风笑了笑,不置可否。
陈适在各个项目之中表现很好。
但要审讯可就不太一样,许多新兵蛋子,见到那种血腥的画面,都要恶心到吃不下饭。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让人感觉不适。
囚室内,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屋顶,将孙正刚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照得惨白。
他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张特制的铁椅上,动弹不得。
“吱呀——”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陈适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王天风。
陈适拉过一张椅子,在孙正刚面前施施然坐下。
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先进行恐吓,而是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平静地开口了。
“孙正刚,说说吧。”他的声音很轻,落到孙正刚耳朵里,却不啻于是死刑宣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鬼子当走狗的?还是说,你的身份压根就不是我们夏国人,完全就是鬼子的伪装?”
听到这话,孙正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慌乱。
在此之前,他还抱有一丝幻想。
是不是抓错人了?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事情把自己给抓到的?
只要不是因为间谍的事情被发现,那就还有的救!
但现在,陈适开口之后,这些侥幸就全部被扑灭!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嘶吼起来。
“什么走狗?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这是冤枉好人!”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岳父是魏立勋!中央军主力72师的师长!你们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试图用岳父的名头来吓退对方。
然而,他的这番表演,在陈适看来,却是那样的可笑。
外强中干的嘶吼,那游移不定的眼神,无不暴露了他内心的色厉内荏。
陈适淡淡的笑了。
在此之前,他就有所预案。
涉及到自己的生死,肯定不能够乖乖招认。
“嘴硬,是吧?”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身后角落里阴影中的两名刑讯人员,轻轻扬了扬下巴。
“看来,需要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一名身形壮硕的刑讯人员走了上来,他从烧得通红的炭盆里,夹出了一根细长的铁签,上面还带着灼人的热量。
“啊!你们要干什么!我岳父是……”
孙正刚的威胁戛然而止,变成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
那名刑讯人员面无表情地攥住他的左手,将那根烧红的铁签,从他的食指指甲缝里,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扎了进去!
“滋啦……”
令人胆寒的声响,伴随着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漫,那是血肉被灼烧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孙正刚的大脑,让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陈适静静地看着他凄惨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仿佛是在欣赏一件玩物。
直到孙正刚的哀嚎声渐渐微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才再次开口。
而这一次,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孙正刚的心理防线上。
“现在,能想起来了吗?”
“你的情报传递方式,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
“你将我们训练营的坐标,拆分成了三组数字。在过去的四个月里,通过三封寄给你母亲的家信,分别以‘给孩子的零花钱’、‘家里欠别人的账款’、‘布料的尺寸’为名义,夹带了出去。”
“而你真正的接头人,就是帮你母亲‘读信’的邻居,中学老师,刘林。”
“上一次轰炸前,你就是通过一封看似平常的信件,确认了重要囚犯已经抵达的消息,从而引导了鬼子的轰炸机……我说的,对吗?”
陈适每说一句,孙正刚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当陈适说完最后一句,孙正刚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陈适,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震惊、恐惧,和彻底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自己自认为天衣无缝、神鬼不觉的传递方式,他们……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都分毫不差!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毁他的意志。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但他还是咬着牙,凭借着最后一丝侥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18章 电刑,最严酷的刑罚
昏黄的灯光,将孙正刚的脸色映的昏黄。
他被结结实实地绑在铁椅上,到这一刻还在嘴硬。
还指望着,靠关系能够走出这里,岳父能够把自己给捞出去。
但也得是,自己没有承认被策反的情况下才行。
要说了的话,那就是神仙难救,而不说自己还有可能有些活路!
陈适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玩味。
他知道,能够选择投靠鬼子的,骨子里大多是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根本不存在什么忠诚跟信仰。
孙正刚此刻的坚持,不过是落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看似坚硬,实则一触即溃。
“继续。”
陈适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刑讯人员心领神会,他狞笑着从炭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滋滋”作响的烙铁表面,散发着灼热气息,让人恐惧。
“不!不要!”
孙正刚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疯狂地挣扎着,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但一切都是徒劳。
“滋啦——!”
烙铁被狠狠地按在了他的胸膛上,皮肉烧焦的气味与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声,瞬间充满了这间不大的囚室。
白烟升腾,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糊味。
而陈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既然选择了当汉奸,选择了背叛自己的国家和民族,那么对于眼前这一幕,就应该早有觉悟。
任何怜悯,都是对那些死在他们手中的同胞的亵渎。
一轮残酷的烙刑过后,孙正刚已经彻底不成人样,浑身如同一个破烂的麻袋,瘫软在铁椅上,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陈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感觉怎么样?这还只是开胃菜。”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孙正刚即将崩溃的神经上:“接下来,该上电刑了。”
“电刑……不用我介绍了吧?”
“我告诉你,你现在说的话,还可以算是‘自首’,家里面并不会对你母亲下手,明白么?”
“可要是继续顽抗下去……”
听到“电刑”二字,孙正刚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起来,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似乎是感触到,来自于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作为军统的一员,他当然听说过,甚至亲眼见过军统的刑罚有多么残酷。
所谓的电刑,绝非简单的用电击那么简单。
行刑者会将两个带着电流的夹子,分别夹在犯人身上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比如指尖、耳垂,甚至是……私密处。
当电流接通的那一刻,那种痛苦,据说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你的骨髓。
会感觉自己被拖入了无尽的黑暗地狱,无法脱身。
问题是,电流还会有刺激人清醒的效果。
这就意识着,受刑者只能是清醒地承受着超越人体极限的折磨,这种折磨直到死亡才会终结。
而陈适后面说的,也让他有些触动。
军统的家法,向来比较严格。
一旦出现叛徒,那不仅是他要死,就连家人也不能够幸免于难。
但如果,按照陈适所说,自己只要说了,母亲就能够平安无恙的话……
“你觉得自己,能扛得过去吗?”陈适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说白了,你心里也清楚,已经当了叛徒,交不交代都是个死。但你现在开口,起码能落个痛快,留个全尸。”
“负隅顽抗下去……只会让你在死前,尝遍这世间所有的痛苦,你自己选。”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孙正刚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挣扎着,翕动着干裂的嘴唇,血沫从嘴角溢出,润湿了早已结痂的伤口。
最终,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如同蚊蚋般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我……我说……”
听到这两个字,陈适和一旁的王天风,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这就代表,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
电刑虽然威力巨大,但极难控制,很容易将犯人直接电到休克甚至死亡,到时候就再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了。
“很好。”陈适点了点头,拉过椅子坐下,“说吧,你是什么时候被策反的?”
他看过孙正刚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这种人,基本不可能是潜伏多年的鬼子间谍,只可能是后天被策反的。
孙正刚似乎没想到他连这一点都判断了出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交代。
“两……两年前……”
“我的邻居,刘林……他对我很好,我们两家来往频繁,他还……还经常照顾我母亲……”
“熟悉之后,有一次他跟我说,他是个军事爱好者,对一些军队里的事情很好奇,问我能不能……跟他说一些,他会给我一大笔钱。”
“我看在他平时对我家小恩小惠的份上,就……就把一些最基础的,不算机密的情报,告诉了他。他也……他也真的给了我一大笔钱。”
“那笔钱,我改善了生活,还在他的出谋划策下,追到了我现在的老婆……她是我大学时的校花,家里是大家闺秀,娶她……需要更多的钱。”
“后来,刘林就说,以前那些情报太老旧了,不值钱了。让我……让我提供更高级的,才能换钱。我就……我就想办法偷一些我岳父书房里,保密级别不高的文件给他……”
“你就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陈适冷声打断了他。
“我……我没有……”
“放屁!”陈适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一个教国文的中学老师,跟你说他是军事迷,你就信了?这话你糊弄鬼呢?你早就知道他有问题!你只是在自欺欺人!”
“以为这样假装不知道,就能骗过自己的良心,心安理得地拿着卖国的钱去讨好女人,是吗?!”
第19章 想尝尝最深的恐惧吗?
孙正刚被这声厉喝吼得浑身一颤,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都无法反驳,颓然地低下了头,算是默认了。
他顿了顿,继续用绝望的语气说道:“后来……刘林发现我一直在用过期的情报糊弄他,就……就露出了獠牙。”
“他直接跟我挑明了,他是鬼子特高科的间谍。他说……现在正面战场上,国军节节败退,山城……也撑不了多久。投靠他们,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他还威胁我,如果我不跟他合作,他就会把我之前卖情报的事情捅出去。到时候,不但我要死,我年迈的母亲……也会被牵连……”
“我……我最终妥协了。他让我……作为一颗钉子,按照他的指导,想办法加入军统……”
一旁的王天风冷冷地问道:“你进来之后,传递了多少情报?你的上线,除了这个刘林,你还知道谁?”
“我警告你,刘林也已经被我们抓了!你们的口供要是不一致,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没有了……”孙正刚的声音充满了悔恨,“加入训练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传递过情报,刘林也没有联系我。我当时还心存侥幸,以为……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前段时间,他让我母亲给我寄了一封信。信是刘林写的,里面用我们早就约定好的暗语,让我……让我报告训练营的坐标。”
“我……我没办法,只能照做……除了坐标跟确定囚犯的信号,我什么情报都没有再传递过。”
“至于上线……我只认识刘林一个。他做事非常谨慎,从来不跟我提其他人……”
陈适和王天风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孙正刚说的,大概率是实话。
对于这种被策反的外围人员,鬼子间谍组织为了自身安全,通常都会采用单线联系的方式,绝不会让他接触到组织内部的核心信息。
看来从孙正刚这里,已经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了。
真正的硬骨头,是那个叫刘林的,真正的鬼子特高科间谍。
两人快步走出审讯室,径直来到关押刘林的另一间囚室。
刚一推开门,一股比刚才还要浓重数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囚室中央,那个白天还文质彬彬的中学老师刘林,此刻正被铁链吊在刑架上。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鞭痕、烙印、血污交错纵横,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撕烂的血色布偶,奄奄一息,早已没了人形。
赵简之正一脸烦躁地在囚室里踱步,看到陈适和王天风进来,快步带着二人走出去,把门关上。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这小鬼子的嘴,真他妈是铁打的!什么手段都上了,硬是一声不吭!”他对赶来的二人说道,“孙正刚撂了?”
“撂了,但没什么有用的情报。”王天风道,“看来,只能给这家伙上电刑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看他能不能扛住了!”
王天风跟赵简之表现的,之所以这样急躁,也是有原因的。
鬼子间谍组织,为了确认潜伏人员的安全,都会有特定的,报告自己安全的方式。
像是在家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盆栽,盆栽朝向有讲究,一旦没有摆在上面或者朝向不对,那就是出问题了。
发现有问题的话,那上线就会立刻判定该间谍已经暴露,整条情报线都会立即切断并转移。
他们并不知道刘林上一次发送安全信号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下一次的约定时间是哪天。
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很短,甚至一天都不会有。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用最快的速度撬开刘林的嘴!
对于二人的对话,陈适没有插嘴,跟着俩人进门。
而屋内的刘林,在听到要对他动用电刑后,原本已经如同死狗一般的他,却突然抬起了头。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地狱恶鬼还要狰狞的惨笑。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这副身体,根本不可能扛得住电刑。大概率,会死在刑具上。
但他不敢叛变。
一旦叛变,他远在国内的家人,将会被剥夺所有财产,沦为最低贱的非国民,男丁会被送上最残酷的战场当炮灰,女人则会被……
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他就宁愿选择死亡。
陈适看着他并没有恐惧的样子,则是皱起了眉头。
这个鬼子间谍的意志力,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固。而且看他这副样子,真上了电刑,恐怕不等开口人就死了。
必须换一种方式。一种……能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他的方式。
他转头看向赵简之,问道:“赵组长,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来了吗?”
“什么东西?”赵简之正烦着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老鼠。”
“哦哦!来了来了!”赵简之这才想起来,“就放在外面,用一个大木箱装着呢,你要那玩意干嘛?”
“抬进来。”陈适言简意赅。
王天风和赵简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很快,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被两个卫兵抬了进来。箱子里传来“吱吱吱”的叫声和疯狂的抓挠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适走到刘林面前,指着那个木箱,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
“看见没?这箱子里,装了至少上百只从山城下水道里抓来的老鼠。这个年头,人吃不饱,老鼠,自然也吃不饱。”
“你听听,它们一个个饿得眼睛都发绿了。”
“我知道,老鼠怕人。但如果……”陈适的声音陡然一寒,“我从你腿上割下一块肉,丢进去喂给它们吃,让它们尝到了人肉的滋味。然后,我再找人做一个透明的玻璃箱子,把你下半身给放进去……”
“你猜,这些饿疯了的老鼠,会不会为了填饱肚子,自己来找食吃?”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想要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上百只老鼠,一口一口,一点一点地,啃噬干净吧?”
第20章 给你个痛快?做梦
“哦,对了,我会给你打上一针兴奋剂,保证你全程都清醒无比,绝对不会痛晕过去。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自己是怎么被啃成一具白骨的!”
陈适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王天风和赵简之这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特工,都忍不住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他们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那种无边的恐惧和极致的绝望,确实……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范畴。
在进行训练的时候,他们都知道,古代在国外有种刑罚,叫做“船刑”。
将囚犯禁锢在两艘船或两块木筏之间,只让其头部和四肢露出。
再将其皮肤之上,涂抹牛奶以及蜂蜜,来吸引昆虫与鸟兽,一点点的啄食其皮肤。
为了延缓囚犯的生命,使其能够接受更长的痛苦,还会定期喂食食物。
这是一种非常严酷的刑罚,但需要的时间太久,并不适用于刑讯,只是用来折磨所用。
但陈适所说的这个,见效要比船刑快得多!
原本还在惨笑的刘林,脸上的表情,已经由平静,彻底转为了无边的恐惧!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幅度之大,甚至带动着整个刑架都在“哐当作响”。
“你……你这个魔鬼!你就是个魔鬼!”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陈适不为所动。
他走到一旁,从刑具架上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刘林惊恐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从他的小腿上,活生生地剜下了一片血淋淋的肉。
“啊——!”
刘林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陈适捏着那片还在微微抽搐的肉,直接丢进了木箱之中。
“吱吱吱!!”
箱子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骚动。上百只老鼠为了争抢这块从天而降的“美食”,疯狂地撕咬、打斗,那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那片肉,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去,找几块大玻璃来,现场给我拼一个箱子。”陈适对手下吩咐道,“记住,一定要透明,亮度要高,这样……才能让他看得清楚。”
“是!”
卫兵领命而去。
看着这一切,刘林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接受过最严酷的反审讯训练,他能忍受皮肉之苦,甚至能直面死亡。
但眼下这种酷刑,已经超越了肉体,直接作用于灵魂!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活吃掉的恐惧,足以摧毁任何坚定的意志!
什么家人,什么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我……我说……”
他终于屈服了,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我说……我全都说……”
在接下来的交代中,刘林,不,应该说是“渡边雄一”的底细被彻底扒了个干净。
他本名渡边雄一,十年前就被东瀛特高科秘密派遣到夏国,在金陵潜伏,并趁着时局混乱,伪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
在迁都之时,他动用组织给予的大量资金,疏通关系,混入了迁往山城的队伍。
在山城,他是一个潜伏小组的成员。
整个小组,包括他在内,共有两名东瀛人。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寻找高价值的目标进行策反。而孙正刚,就是他最成功的“作品”。
当陈适问及,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炸死那个囚犯时,渡边雄一却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人。”他看着陈适变得愈发阴狠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奉了组长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摸清他的关押位置。”
“我的级别,接触不到那么核心的机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组长,田中大翔,单线联系我,由他向我下达命令!”
“电台和密码本呢?”陈适追问道,“为什么在你家里没有搜到?”
“也……也都在组长那里!”刘林急切地说道,“在山城这种大本营之中行动,我们总部现在慎之又慎。”
“我根本不被允许接触这些核心设备,只有需要汇报或者接收命令的时候,才能去他那里!”
“他具体的信息是什么?多久汇报一次平安?”陈适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迫感。
渡边雄一犹豫了一下,但在陈适那杀人般的目光下,还是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他伪装的身份,是城东鼓楼街口,一个卖小面的摊贩……我们约定,每三天汇报一次平安。汇报的方式,就是……就是去他那里吃一碗面。”
听到这里,陈适、王天风、赵简之三人的心,同时猛地向下一沉!
“你最后一次去是什么时候?!”陈适厉声喝问。
“两……两天前……的……的上午……”刘林的声音越来越小。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两天前!
也就是说,明天上午,就是下一个约定的接头时间!
一旦到了时间,田中大翔没看到渡边雄一的身影,就会立刻意识到他已经暴露!届时,这个狡猾的鬼子间谍,必然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逃之夭夭!
时间,只剩下最后不到十二个小时!
必须在明天上午之前,将这个潜伏更深的组长,连同他掌握的所有秘密,一举拿下!
在几人脑海中思绪万千的时候,此时,渡边雄一几乎已经崩溃,他将什么荣誉、信仰、家人,全部抛置于脑后,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求能换来一个痛快的了结。
“我……我都说完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很,“现在……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痛快了吧?”
然而,陈适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闪烁寒光。
“痛快?”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想得太美了。我敢肯定,你还有东西没有说干净!”
第21章 戴老板的赏识
陈适缓缓踱步到渡边雄一面前,俯下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渡边雄一几乎听见了来自地狱的低语。
“像你这种受过严格训练的间谍,肯定不止有这点东西。你的嘴巴既然不老实,那我就只能让你再‘享受享受’了。看看……是你所谓的武士道精神硬,还是我这箱子里的老鼠牙口好!”
说罢,他甚至没有再看渡边雄一一眼,而是直接对角落里那名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刑讯人员下令。
“继续。”
“记住,”陈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老鼠分成两拨,轮流放进去。让它们永远也吃不饱,只能闻着血腥味,这样它们才能更饿,明白么?”
此话一出,那名经验丰富的刑讯人员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自认为在军统刑讯室里见过了各种各样的惨状,也亲手炮制过无数人间惨剧。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描述的酷刑,其残忍和歹毒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这简直就是魔鬼的手段!
“不——!不!”
渡边雄一闻言彻底疯了,他疯狂地嘶吼辱骂着,各种污言秽语夹杂着日语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出尔反尔,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卑鄙,太卑鄙了!
陈适转身走出了审讯室,将那地狱般的惨嚎彻底关在了门后。
他对王天风和赵简之平静地说道:“这个小鬼子,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还有隐藏的信息,都无所谓了。”
“有枣没枣打三竿,反正他横竖都是个死,死之前,再让他做一下最后的废物利用,压榨出最后一丝价值,总归是好的。”
他语气平淡的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来自于后世的他,自然知道小鬼子制造了多少惨案,屠杀,给华夏大地带来如此的疮痍,根本不可能对其有任何的仁慈之心。
对于鬼子,就要用最直接的手段,什么仁义道德?那是给人用的!
王天风和赵简之听得心里都有些发毛,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悸。
这小子……怎么比我们这些老牌特务还要心狠手辣?
不过,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
抓捕田中大翔的行动,刻不容缓!
命令层层下达,整个军统行动处,如同苏醒的巨兽,在暗夜中悄然亮出了獠牙。
为了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郑耀先直接动用了整整三个行动小组,几十名的精锐特工布成的天罗地网,在黎明前,便已悄然布下。
……
训练营内,陈适独自待在宿舍里,并未参与后续的布控行动。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检测到超高强度能量波动,新的宝箱已刷新!”
“宝箱等级:钻石宝箱!”
“开启地点:军统总部,局长办公室。”
又是一个钻石宝箱!
陈适心中一喜,但看清开启地点后,又不由得一阵头疼。
戴老板的办公室?开什么玩笑!那地方,是自己现在这种级别的学员能随便进去的吗?
看来,这个宝箱,只能暂时搁置了。
然而,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就在当晚深夜,郑耀先的秘书突然出现在了训练营,指名道姓地要陈适立刻跟他走。
“六哥找你,跟我去一趟总部。”
陈适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跟着上了车。
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最终停在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军统总部大楼前。
“六哥,”见到郑耀先,陈适立正敬礼,“您找我?”
“不是我找你,”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是戴老板要见你。走吧,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老板汇报一遍。”
戴老板要见我?
陈适心中一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郑耀先,走进了那间传说中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身着中山装,身形略显清瘦,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用手揉着太阳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正是军统局局长,戴老板。
“老板,人带来了。”郑耀先轻声说道。
戴老板闻言,放下了手,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适身上时,那双原本略显疲惫的眼睛里,略微来了几分精神。
“你就是陈适?”
“是,长官!”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陈适将从发现可疑轰炸,到通过信件锁定鼹鼠,再到设计抓捕和审讯的全过程,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汇报了一遍。
戴老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审视,逐渐转为了惊讶,最后,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赞赏!
这段时间,他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自从两国的战争全面爆发,地下的谍战便进入了白热化。军统虽然在初期凭借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性,取得了不少战果,让东瀛以及伪政府高层一度闻风丧胆。
但战争,打的终究是底蕴。
鬼子为了侵略夏国,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他们的间谍培养体系成熟而完善。
反观夏国,连年战乱,军阀纷争,直到近些年才勉强好了一些,根本就没有成体系的特工训练机制。
军统最开始的那批王牌特工,基本都是靠着天赋异禀,从军队和各个部门里临时选拔出来的。
但这几年的残酷斗争下来,那批精英,基本已经消耗殆尽,后继乏力。再加上高级别叛徒的出卖,使得军统在谍战中逐渐落入下风,只能勉力支撑。
为此,他已经被校长当面训斥了好几次,压力巨大。虽然紧急将训练科提格为训练处,加大了人才培养力度,但特工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成效。
而现在……
一个刚刚加入训练营不到两个月的新人,居然能从一次看似平常的轰炸中嗅到阴谋的味道,并且顺藤摸瓜,硬生生地从近千封信件的蛛丝马迹里,挖出了一条潜伏极深的间谍线?
这是何等的天赋!何等的敏锐!
这简直就是天降的麒麟儿!
第22章 再次开启钻石宝箱,行动失败
“好!好啊!”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走到陈适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欣赏,“党国危难之际,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陈适,这次的任务结束,我特批你的军衔,官升一级!”
“谢长官栽培!”
戴老板又转向郑耀先,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老六,明天的抓捕,没有问题吧?这个小组长,级别不低,他手里,肯定掌握着密码本之类的核心情报,绝对不容有失!”
“老板放心,”郑耀先自信地答道,“保密级别已经提到了最高。参与行动的三个小组,现在都还在隔离待命,直到行动开始前最后一刻,他们才会知道自己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戴老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郑耀先和陈适离开后,戴老板重新坐回椅子上,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
密码本……
他的手指漫无目的敲击在桌面上。
这几年,军统的情报工作之所以如此被动,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无法有效破译鬼子的加密电文。
他们的密码本更新换代极快,保密措施又做得滴水不漏,导致军统的电讯处几乎成了聋子和瞎子。
如果这次,真的能从这个鬼子间谍组长手里缴获到一本最新的密码本,就能够有助于密码的破译,对于整个情报战线而言,都将是一次不小的成功。
这个叫陈适的年轻人……
戴老板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等这次任务结束,必须立刻对他的履历和背景,进行最彻底、最深入的审查。只要确定他身家清白,没有任何问题,那就破格晋升,直接重用!
而另一边,走出办公室的陈适,则按捺住内心的兴奋,在心中默念。
“系统,开启宝箱!”
“恭喜宿主,开启钻石宝箱!”
“获得特殊技能:【细致入微】!”
【细致入微】:主动技能,宿主可消耗精神力,根据精神力的高低,在一定时间内,将自身的观察能力提升至极限。在该状态下,任何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痕迹、声音、气味,都将在宿主眼中无所遁形。
又一个神技!
陈适心中狂喜。他本身就拥有远超常人的27点精神力,这个技能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有了它,对于侦察和破案,将会有着无可估量的帮助!
……
一切似乎都顺风顺水。
然而,现实,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人以最沉重的打击。
第二天中午,一个坏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泼下来。
行动组在鼓楼街口蹲守了整整一上午,直到日上三竿,那个叫田中大翔的小面摊贩,始终没有出现!
郑耀先得到消息,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他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封锁现场,询问附近居民,搞清楚他的住址!”
这个年代,人们的活动半径很小,摊贩的家,通常距离摊位都不会太远。
很快,田中大翔的住处就被找到了。
当行动人员撞开那扇薄薄的木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田中大翔死了。
他就倒在堂屋的地上,后脑勺上一个狰狞的弹孔,鲜血流了一地,早已凝固发黑。根据现场法医的初步推断,他的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二个小时之前!
也就是说,就在他们昨晚审讯渡边雄一的同时,甚至是在他们决定抓捕之前,田中大翔,就已经被人灭口了!
郑耀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消息传回总部,整个行动处都炸了锅。
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极高,参与行动的三个小组,在行动前一直处于被看管的隔离状态,绝无泄密的可能。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行动处内部,除了孙正刚之外,还有更高层、更隐蔽的内鬼!这个内鬼,必然是察觉到了这两天军统内部的一些蛛丝马迹,意识到事情可能已经暴露,防止自己被牵连。于是当机立断,抢在军统一方行动之前,杀人灭口!
这人做的心狠手辣,没有通知田中大翔逃跑,而是直接进行枪杀,可见其决心!
问题大概率就出在内部。
可是,整个行动处,除了被隔离的那三个小组,剩下的七个小组,加起来足足有二百多号人!怎么查?难道把这二百多人都抓起来挨个上刑吗?那整个行动处就彻底瘫痪了!
可要是不管,任由这颗毒钉继续潜伏在心脏里,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恐怕从今往后,整个行动处都将被打入冷宫,再也别想参与任何核心任务了。
郑耀先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刚刚才在戴老板面前夸下海口,转眼间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让他如何交代?
就在他焦头烂额,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中闪过。
陈适!
或许……那个屡创奇迹的年轻人,会有什么解决办法?
这个想法一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但眼下的情况,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老六,你是不是急糊涂了?”一旁,同样愁眉不展的行动处处长,郑耀先的四哥徐百川皱眉道,“让一个还没出师的新兵蛋子来解决这种烂摊子?这传出去,我们行动处的脸往哪儿搁?”
郑耀先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立刻派人,将陈适从训练营接了过来。
陈适赶到案发现场时,这里已经被封锁得水泄不通。
他仔细地勘察了一遍现场环境。
“门窗完好,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现场也没有任何搏斗的迹象。”陈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就是说,田中大翔是主动开门让凶手进来的。凶手,是他认识的熟人,甚至……就是他发展的下线!”
“另外,”他指着屋内几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和柜子,“凶手在杀人之后,对这里进行了仔细的翻找。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寻找密码本和电台之类的东西,进行销毁。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成功了没有。”
第23章 陈适的自信,弹道痕迹学
陈适的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让一旁的徐百川都不由得眼前一亮,对这个年轻人的轻视之心,收敛了几分。
“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忍不住问道,“那你……能从这二百多号人里,把这个凶手找出来吗?”
问完,他自己又摇了摇头,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只是想想,就根本没有头绪,想不到一点解决办法。
让眼前这个年轻人去处理,不是强人所难又是什么?
然而,陈适却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回答道:
“有可能!”
他蹲下身,看着法医刚刚从田中大翔体内取出的那枚弹头,对徐百川说道:“处座,麻烦立刻派人,对死者进行解剖,把他身上的子弹……完整地取出来!”
徐百川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了。
很快,一枚略微变形的弹头,被放在了托盘里,呈现在众人面前。
陈适用镊子夹起那枚弹头,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着。
“这是.22LR子弹。”他缓缓开口,“据我所知,现在我们军统行动处,为了便于执行秘密任务,普遍配发的手枪,就是鹰酱援助的高标hdmS消音手枪吧?这款枪,用的就是这种子弹。”
“没错。”徐百川点了点头,“但仅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咱们这二百多号人,用的都是这种制式手枪。”
“不,”陈适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一种非常前沿的鉴定技术。每一把枪的枪管内部,都有独特的膛线,子弹在被击发时,膛线会在弹头上留下独一无二的划痕,就像人的指纹一样。”
“只要我们能拿到凶手使用的那把枪,再将这枚弹头和那把枪试射出的子弹进行对比,就一定能分辨出,这枚子弹,究竟是从哪一把枪里射出来的!”
此话一出,郑耀先和徐百川全都愣住了。
他们纵横谍海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如此神奇的破案技巧!指纹他们当然知道,但枪的指纹……闻所未闻!
“不过……”陈适话锋一转,“这种对比,仅凭肉眼是根本做不到的,需要用到精度极高的对比显微镜才行。”
“高精度显微镜?”郑耀先皱起了眉,“这玩意儿,咱们上哪儿搞去?”他思索片刻,当机立断,“算了!这个事情,反正本来也得通报老板!走,陈适,你跟我来,老板那里,说不定有办法搞到这种东西!”
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很是凝重。
戴老板听完郑耀先的汇报,气得脸色铁青,但他还是强压住心中的火气,将目光投向了陈适。
“你说的这种方法,真的可行?”
“是,长官!”陈适回答得斩钉截铁,很是自信。
只不过他心里清楚,所谓的“弹道鉴定学”,在这个时代,还处于刚刚起步的萌芽阶段,根本不成熟,要等正式能够起到作用,得是十几年后了。
但自己,却拥有【中级枪械专精】和【细致入微】这两个逆天的技能!
前者让他对枪械的弹道和膛线构造了如指掌,后者则让他拥有了完美的观察能力!
他虽然没试过,但他有绝对的信心,可以做到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既然这种技术还未问世,那么那个隐藏在行动处的内鬼,在行凶之后,也绝对不会想到要去打磨枪管的膛线来消除痕迹!
他死定了!
戴老板看着陈适那充满自信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最终猛地一拍桌子。
“行!我去想办法!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蛋,敢在我的行动处里,吃里扒外!”
当天晚上,脸色依旧难看的戴老板,便把陈适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这次,可是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碰了一鼻子灰!”他有些疲惫地说道,“你需要的那个高精度显微镜,整个山城,只有一个地方有。我已经下令,行动处剩下的七个小组,全部人员暂时取消外出,配枪统一收缴。现在,你跟我走!”
夜幕下,几辆黑色的轿车,载着陈适、戴老板,以及三个装着二百多支手枪的沉重木箱,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山城大学的物理实验室。
实验室里,一个头发花白,身穿长衫,气质儒雅的老者,正站在一台巨大的显微镜旁。他叫吴致知,是国内物理学界的泰斗,也是这个实验室的主人。
看到戴老板带着陈适进来,吴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客气,反而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傲慢与不屑。
“戴局长,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他瞥了一眼陈适,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你说的,就是这个年轻人?真能像你说的那样,通过子弹上的划痕,找到凶枪?老夫我研究了一辈子物理,还真是闻所未闻!”
陈适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些顶尖的老学究,地位特殊,国府也要礼让三分。他们搞学术的,没什么把柄,自然也不用卖军统的面子。
他没有在意吴老的态度,只是走到显微镜前,将那枚关键的弹头拿了出来,准备向吴老介绍自己的理论。
然而,当他把弹头放到载物台上,准备调整目镜的时候,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操作这台看起来异常复杂的精密仪器。
自己现在有高于常人的精神力,以及说可以提高观察能力的技能。
但这显微镜,倒真的是不会用……
吴老见状,冷哼一声,眼中的不屑更浓了。
“哼,连显微镜都不会用,还大言不惭地说能破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戴老板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难道自己看错了人,这个陈适看起来很可靠,但却是空有一副架子?实际上根本不行,说自己能够解决问题,完全是夸下海口?
然而,陈适却没有丝毫的窘迫。他只是虚心地向吴老请教了显微镜的基本操作方法,在大致了解了各个旋钮的功能后,便将眼睛,凑到了目镜之上……
一瞬间,一个全新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微观世界,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24章 一天一夜,对比成功!
吴老这位国内物理学界泰斗级的人物,此刻正抱着双臂,站在一旁。
正用一种审视和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正在显微镜前笨拙操作的陈适。
在他看来,陈适调整焦距、移动载玻片的手法,纯粹就是个门外汉,根本不像是一个懂得精密仪器操作的人。
可这份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又源自于哪里?
军统的人,局长亲自带来的人,会是个只会吹牛的蠢货吗?
不可能!
活了这大半辈子,他深知,能在那个人吃人的地方混出头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而此刻的陈适,早已将外界的一切干扰屏蔽。
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细致入微】技能所带来的,那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微观世界之中。
他将两个从一支枪之中,射出来的弹头进行对比,以图找到吻合点。
最初还有些不得要领,这两枚一支枪之中射出来的弹头,在高倍镜下都布满了看似杂乱无章的划痕。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抓住了关键。
就如同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每一把枪的枪管,在制造和使用过程中,都会留下独一无二的、肉眼无法察觉的瑕疵。
当子弹以超高速度旋转着通过枪管时,这些瑕疵,就会在弹头上刻下专属于这把枪的“指纹”!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适突然直起身,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指着目镜,对一旁的吴老说道:“吴老,您来看!就是这里!”
吴老将信将疑地凑到目镜前。
只是看了半天,除了看到一堆杂乱的线条外,根本没发现什么要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指的……是哪里?”
“您看弹头中部的第三条主膛线痕,旁边是不是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几乎与主痕平行的断裂划痕?”
陈适耐心地提示道,“您再看另一枚弹头,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痕迹!”
在陈适的指引下,吴老再次仔细看去。
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痕迹。两枚弹头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长度,同样的角度……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他猛地直起身,看向陈适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最初的质疑和不屑,化为了深深的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如此细微的差别,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若是没有他的提示,万万不会看出来这点!
其实,陈适心里清楚,若是在后世,拥有更高倍率的电子显微镜和计算机辅助系统,进行弹道痕迹比对,根本用不着这么费劲。
但在眼下这个设备简陋的年代,只能靠这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考验眼力和耐心的办法。
吴老再看向那三个装满了手枪和子弹的大木箱,审视着陈适,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虽然理论上可行,但……你的意思是,要用这种方法,把这二百多支枪试射出的子弹,挨个进行对比?”
“确实如此。”陈适点了点头,肯定道,“无非就是大海捞针,多费一些时间和精力罢了。”
“好!”吴老道,“这么繁重的工作量,我估摸着,没个一个星期,恐怕是完不成的。”
“这实验室,就借给你一个星期好了。”
说完,他都觉得自己这个估计有些过于乐观了。
如果按照自己刚才那慢吞吞的对比速度,筛选完这二百多支枪,两三个星期都未必够。
而这个年轻人,就算眼力再好,速度再快,能在一个星期内完成,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旁的戴老板,此刻却是松了一口气。
内行看门道,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划痕,但从吴老那震惊的表情中,他已然确定,陈适,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这个内鬼,大概率会被抓到!
“陈适,好好干!”他拍了拍陈适的肩膀,“党国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臣,这里就交给你了!”
……
接下来,便是属于陈适一个人的表演时刻。
他没有离开实验室,甚至连戴老板差人送来的夜宵都未曾理会,整个人如同钉子一般,钉在了显微镜前。
忘寝废食,心无旁骛。
第二天清晨,吴老来到实验室,看到陈适,竟然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坐在显微镜前!
陈适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吓人,充满了高度专注的神采。
这个年轻人……他的精力,是铁打的吗?!
吴老心中充满了震惊,他自己就是这一行的,深知这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精细工作,对精力和心神的消耗有多么巨大。
寻常人连续工作三四个小时,便会头昏眼花,可这个年轻人,竟然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
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一整天的时间里,陈适除了偶尔喝几口水,几乎没有进行任何休息,甚至连午饭都没吃。
完全沉浸在了比对工作的世界里,进入到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心流”状态。
二百多支枪,二百多组对比样本,一项常人眼中需要数周才能完成的浩大工程,在他的手中,进度快得令人发指!
直到当天晚上,时间刚刚来到八点钟,陈适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镊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找到了!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如释重负。
“还好没有到最后一组,才找出来!”
就在刚才,在只剩下三十组的时候,田中大翔体内的那枚弹头,与其中一把手枪射出的子弹痕迹,完美匹配!
陈适起身,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
他晃了晃身体,这才感觉到彻骨的疲惫。纵然他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又有系统技能的辅助,但在一天一夜之内,完成如此高强度、高精度的工作,也几乎将他榨干。
“年轻人,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不知何时,吴老已经将一份热气腾腾的夜宵端到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陈适本想拒绝,但吴老却把脸一板:“怎么?用我这显微镜的时候,就有商有量的,现在让你吃顿饭,就不肯赏老夫这个脸了?”
第25章 内鬼交待,圆满完成任务
别人已经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陈适也不好再推辞,便坐下默默地吃了起来。
“年轻人,精力就是好啊。”吴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满是赞叹。随即,他话锋一转,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问道。
“陈适,你的观察力、耐力,都细致入微,学习能力也强得惊人。能干你们这一行,脑子想必也差不了。说实话,当个特务,太浪费你的天赋了。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发展?”
他明显是起了招揽之心。
在吴老看来,陈适这样的人才,投身于军伍,还是情报系统……实在是浪费。
他这句话的分量,重若千钧!
吴老,被后世誉为“中国近代物理学研究的奠基人”,是中国物理学界的“开山祖师”。
他与国府众多高层都有着深厚的交情,在学术界和政界的话语权都极重。只要他肯开口,别说是从军统脱身,就算是在国府谋个一官半职,也绝非难事。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橄榄枝。
然而,陈适却只是笑了笑,放下了筷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多谢吴老厚爱。”
看到吴老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他继续笑道:“吴老,国难当头,无数热血青年弃笔从戎,奔赴沙场。想必,您的学生之中,也有不少是这样做的吧?”
吴老默然点头。
“我作为一个七尺男儿,又怎能逆流而行?”陈适的眼中燃起一团火焰,“况且,搞物理研究,非一日之功,需要的是长久的积累,更需要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物理学的世界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研究出什么足以改变战局的成果,但是……”
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在情报战场上,我却可以尽情发挥我的所长!一个关键的情报,甚至能够拯救成千上万名战士的性命!挽救一场战役的败局,如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绝不会退缩!”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吴老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那澄清而坚定的光芒,久久不语。最终,他长叹一声,竟对着陈适,缓缓地躬身一拜。
“好,说得好!之前,老夫对你们军统之人,多少有些成见,总认为你们是党国的鹰犬,爪牙。现在看来,是老夫……短视了,受老夫一拜!”
陈适连忙起身,恭敬回礼:“吴老言重了。您我,不过是在不同的战场上,为这个国家尽自己的一份力罢了。”
“您在这里培养英才,传授学识,同样……是在为我们这个民族的未来,做着同样伟大的贡献。”
一番话,说得吴老心怀大畅。
两人以茶代酒,相谈甚欢,竟有了一种忘年之交的感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戴老板亲自带着一队卫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相谈甚欢的陈适和吴老时,不由得愣住了。
他可是跟这个吴老打过好几次交道,每一次,这个倔老头都对他不假辞色,爱理不理。怎么这才一天一夜的功夫,他就跟陈适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
返回总部的轿车上,气氛压抑而凝重。
“真的成了?”戴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能确定,万无一失,对吧?”
“确定。”陈适点了点头,将一个用布袋装着的手枪和那枚关键的弹头递了过去,“反复比对过三次,就是这把枪。”
戴老板接过那个布袋,打开看了一眼,当他看清枪柄上贴着的编号和名字时,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怎么……会是他?!”
军统总部。
孙景云,行动处行动一科副科长,此刻正一脸平静地坐在审讯椅上,看着对面脸色阴沉如水的戴老板。
他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带走的,全副武装的卫兵破门而入,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
他是戴老板的老人了,从军统前身“复兴社特务处”时期就跟着戴老板干,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凭借着赫赫战功和果决的行事风格,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深得戴老板的信任。
“为什么?”戴老板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张敬孙景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坦然地笑了笑:“戴老板能这么快就找到我,想必是我做的那些事,已经暴露了。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能告诉我,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吗?”
“这与你无关。”戴老板冷冷地说道,“老老实实交代你的问题!你是知道我们军统的家规的,难不成,你还认为自己能挺得过去?”
张敬孙景云的目光,越过戴老板,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陈适身上。他大概猜到,这件事,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没有再多问。他很光棍地叹了口气,开始了交代。
他是在抗战全面爆发前,在魔都的敌占区执行任务时,不幸被鬼子宪兵队抓捕的。在经历了三天三夜严刑拷打之后,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选择了叛变……
“我本以为,杀了田中大翔这个唯一的联络人,就再也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了,还心存侥幸。”孙景云的话语中,充满了痛苦与悔恨,“但还是……太天真了。”
“密码本和电台呢?”陈适突然开口问道。
“我没有毁掉。”张敬儒看了他一眼,“我把它们藏了起来。我本来的打算是,如果这件事没人发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潜伏下去。可如果……你们真的找上了我……”
“发现了,就拿这个,跟我们谈条件?”陈适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对。”张敬儒惨然一笑,“我自知必死无疑,也清楚军统的家法。但我家中尚有幼子……他还不到五岁,我只求……求戴老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他娘俩,留一条活路。”
戴老板沉默了许久,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
“罢了!你把所有能交代的,一五一十,全部都交代清楚。我去查明,如果没有问题……你的家人,我不会动。”
……
走出囚室,陈适的心中,有些感叹。
情报工作,就是这样一条路。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也正因如此,特工在即将被捕时,必须要进行“自决”。
为的,就是避免遭受那些超越人类极限的严刑拷打后,在意志崩溃之时投敌。最终沦为国家的罪人,民族的叛徒!
第26章 授衔仪式,连升两级
清晨的薄雾还尚未散尽,军统训练营的操场上,已经站满了身着统一作训服的学员。
他们如同往常一样,在规定的时间集合完毕。
但今天,气氛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往常那个总会提前到场,手持教鞭、不苟言笑的郭骑云教官,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等待中,空气开始变得有些躁动。
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队列中蔓延开来。
“诶,你们说,陈哥这都消失好几天了,到底是去哪儿了?”
“对啊,教官和老师们都三缄其口,什么风声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干咱们这一行,一个人要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要么,就是被高层秘密调走,去执行什么见不得光的机密任务了。要么……”说话的人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藏着没说的话,所有人却都是心知肚明。
“陈哥成绩那么好,应该是被调去做任务了吧?”有人抱着一丝希望猜测道。
“难说!”立刻有人反驳,“他成绩是好得吓人,可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军统!咱们这里,什么样的人才没有?能有什么天大的任务,非得动用一个还没从训练营毕业的新人去完成?”
“对了,你们发现没?上一期的优秀学员孙正刚,好像也好多天没露面了。你们说,这事儿……会不会跟他也有关系?”
这个猜测一出,人群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那……那这么说,陈哥岂不是……凶多吉少?”
众人议论着,不少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沮丧和惋惜。
在这一个多月里,陈适妖孽级的表现,彻底征服了这群来自军警之中的精英。
他们早已没有了最初的与陈适一较高下的想法,剩下的,只有对强者的纯粹敬畏。
只是如今想到这样一个堪称妖孽般的人物,可能已经无声无息地陨落,心中都感到一阵不是滋味。
站在队列前排的明台,英俊的脸上也蒙着一层阴云。
他与陈适同住一室,关系一直不错。对于这个深不可测的室友,他心中是既敬佩又好奇,可眼下的情况,即便是他明家大少爷,也无能为力。
而在训练营的另一角,一道靓丽的身影,正装作不经意地在洗漱,之后路过操场。
隔着很远,她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扫过集合的队列。
没有……还是没有那个熟悉而又可恨的身影。
于曼丽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操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辆墨绿色的美式吉普车,卷着一路烟尘,霸道地驶入了操场,最终在队列前停下。
车门打开,所有学员的目光都被瞬间吸引了过去。
车上下来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簇拥着几个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披黑色风衣,戴着一副硕大墨镜,浑身散发着一股玩世不恭,却又强大无比气场的男人,郑耀先。
紧随其后的,是王天风和郭骑云。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所有学员都提起注意力。
是陈适!
他还穿着那身笔挺的学员作训服,神情平静。
“全体都有!立正!”
郭骑云一声厉喝,所有学员瞬间站得笔直,但他们心中的疑惑,却翻江倒海。
陈适回来了?
而且……还是跟六哥郑耀先一起回来的?这个阵仗,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他是叛徒,今天是要当众处决?
可看这架势,又完全不像!
郑耀先摘下墨镜,看着这群学员,闪烁着一丝戏谑的光芒。他踱步到队列前,用一种故弄玄虚的语调,缓缓开口。
“你们这个训练营啊,还真是卧虎藏龙。短短几天,就给我捞出来一条……不,是好几条大鱼啊!”
他顿了顿,猛地伸手一指站在他身旁的陈适。
“给你们重新介绍一下,陈适!”
“就在你们还在操场上傻乎乎地练着队列的时候,他,先是在日寇的轰炸之后,凭借着蛛丝马迹,精准地揪出了一个潜伏在你们中间的内鬼!”
“随后,他又作为我们此次行动的核心主力,设计并抓获了一个潜伏在山城多年的鬼子特高科间谍!”
“而这,还不是结束!”郑耀先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在所有线索几乎全部中断的情况下,他,又一次力挽狂澜!”
“用一种你们闻所未闻的手段,将一个潜伏在我军统心脏地带,级别极高,危害极大的深层内鬼,给成功抓获了!”
郑耀先说完,郭骑云立刻带头,“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而操场上的学员们,却都愣在了原地,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般,跟着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但他们的脸上,依旧写满了恍惚与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
这说的是天书吗?!
陈适……就消失了这么几天,抓了一个训练营内鬼,一个鬼子间谍,还有一个……军统高层内鬼?!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纵然一个个都不敢置信,但他们也都知道,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作假的,六哥特意来此,更不会是逗大家伙玩……
这都是真的!
他们看向陈适的眼神,都复杂无比。
羡慕、惊讶、骇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唯独,没有嫉妒。
他们都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创造奇迹的。
陈适显然就是这种人,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了。
这种没有丝毫背景,纯粹靠着逆天本事闯出一番天地的成就,他们嫉妒不来,剩下的,只有佩服。
“鉴于陈适的卓越功勋,”郑耀先的声音再次响起,“经局座特批,在此,为他举行授衔仪式!”
“陈适,出列!”
陈适迈步而出,站到众人面前。
作为训练营的成员,他们本身就是军官预备役,军衔为准尉。
郑耀先从卫兵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副崭新的领章,亲自为陈适佩戴上。那领章上,是一颗闪亮的将星,下面是一条黄色的横杠。
“我宣布,兹授予学员陈适,陆军中尉军衔!”
第27章 被裹住的于曼丽
连升两级,直接跳过了少尉,晋升中尉!
在场许多学员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正常来说,要走到这样一个流程最起码得是两三年。
哪怕现在处于特殊时期,陈适这样的晋升速度,也太快了些!
郑耀先拍了拍陈适的肩膀,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鼓励话语。陈适面色平静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接受了这份荣耀。
站在一旁的王天风,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充满了复杂与感叹。
谁能想到,一个当初因为意外,被自己强行掳进训练营的年轻人,竟然能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成就!
他甚至感觉,这或许还远远不是这个年轻人的终点。
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一片更广阔的天空,他又能给自己,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或许……自己那个看似疯狂的“死间计划”,在这个年轻人的参与下,能够升级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扭转乾坤的高度?
授衔仪式结束后,郑耀先一行人很快便驱车离去。
操场上,王天风开始对依旧处在魂不守舍状态的学员们进行日常训话。
而就在这时,陈适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悄然响起。
“叮!”
“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新的宝箱已刷新!”
“宝箱等级:白金宝箱!”
“开启地点:训练营,于曼丽宿舍。”
于曼丽的宿舍?
陈适心中一动。因为她是训练营里唯一的女性学员,所以她的宿舍是单独安排的,位置他也大概知道。
这个宝箱,必须得找机会去开了。
……
王天风的办公室里。
“坐。”
王天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陈适倒了一杯热茶。
“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军统的大红人了。”他看着陈适,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以你现在的能力和功劳,再继续待在这个小小的训练营里,进行这些基础训练,反而是对你的一种浪费和成长不利。”
“正好,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我准备,给你先安排一个行动小组,由你担任组长。平时你还是在训练营,但一旦有需要你的任务,就立刻出动。你觉得怎么样?”
“全凭长官安排。”陈适答道。
“好。”王天风点了点头,“一个小组,最少三人。除了你之外,你再从这一期的学员里,挑选两个得力的帮手吧。”
陈适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道:“那就……明台和于曼丽吧。”
“什么?”王天风听到这两个名字,差点没被一口茶给呛到,“你小子……还真会挑啊!一张嘴,就把咱们这一期里,除了你之外,最拔尖的两个人给要走了?”
“这两人,我比较熟。”陈适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而且他们的个人素质确实是这一期里最好的,都是佼佼者。”
王天风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罢了,罢了!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两个人,可都是一等一的刺头!明台背景深厚,于曼丽身世复杂,都不是省油的灯。”
“任务之中,你这个组长,要是镇不住他们,出了什么岔子,我可唯你是问!”
“长官放心。”
陈适领命而出。
他心中清楚,之所以选择明台和于曼丽,当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已经确定这是个谍战剧融合的世界,作为《伪装者》这部剧的核心主角,他们未来的剧情线上,必然会牵扯出无数重大的事件和机遇。
将他们纳入自己的麾下,就等于提前将自己,置身于这个世界未来剧情的风暴中心,可以从中游弋,寻找更多开启宝箱和攫取功劳的机会。
他一边思索着,脚步却不自觉地,走到了女生宿舍的区域。
我是来挖宝箱的……陈适想。
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房门,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陈适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铁丝。
他将铁丝探入锁孔,手指轻微地捻动着,只听“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门而入。
不过,屋内的情况,却让他始料未及。
于曼丽,在刚刚正坐在床边,在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后,她警觉地起身,陈适便是以极快的速度,已经推门进来了。
又惊又怒之下,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也顾不得其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她一把抓起身前的被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那道模糊的人影,狠狠地抛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雌豹,身体一矮,顺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朝着人影的下盘滑铲而去!
按照她的设想,来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被子,第一反应必然是用手去格挡或推开。而就在他视野被阻挡的一瞬间,自己的偷袭便会接踵而至,不出三招,就能将闯入者彻底撂倒!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被子,陈适只是嘴角微微一翘,不闪不避。他伸出双手,竟然后发先至,精准地抓住了被子的两边。
“嘶啦——!”
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
那床厚实的棉被,在他那恐怖的巨力之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陈适手腕一抖,一甩!
那床破了个大洞的被子,如同渔夫撒出的渔网,精准无比地,将刚刚滑铲到他脚下的于曼丽,从头到脚,用被子的大洞,给套了个结结实实!
还没等于曼丽反应过来,陈适顺势一套一卷。
下一秒,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于曼丽,就彻底变成了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脸上写满了无尽的羞愤与错愕。
“陈适,怎么是你?!”
在见到陈适的瞬间,于曼丽顿时惊讶,惊讶之下,甚至还隐藏着一丝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惊喜。
“放开我!”
随后,她就羞红了脸,在地上奋力挣扎。
不过,在陈适用被子完全给给包裹住的情况下,更像是一只肉虫在地上蠕动。
第28章 发现日谍新线索!
被裹在被子中如同木乃伊一般的于曼丽,在地上奋力地扭动着,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愤怒声。
她精湛的近身格斗术,在陈适绝对的力量下,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陈适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被子的一角,轻轻一抽。被子被整个抽掉,于曼丽终于才重获自由。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
“你!”
于曼丽怒目圆睁,抬手便要再次发动攻击。
不过在她扬起手掌的时候,陈适却根本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架势,反而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笑眯眯地看着她。
于曼丽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从胸前传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俏脸腾地一下,瞬间红透了。
在刚才那番挣扎之中,她上身衬衫的几颗扣子,不知何时已经崩开了,露出了里面若隐若现的白色内衬和大片细腻的肌肤。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忙转过身去,双手慌乱地系着扣子。
整个房间里,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剩下她因羞愤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适!你给我出……”于曼丽声音又羞又怒。
只不过,她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就被身后一道严肃而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于曼丽!”
陈适的声音,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与冷厉。
“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于曼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吼得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作为一个特工!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最高等级的警惕和戒备!”
陈适的语气冰冷:“刚才,如果闯进来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奉命来取你性命的敌人呢?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我……”于曼丽彻底被问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溜门撬锁私闯自己宿舍的登徒子,居然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恶人先告状!
她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我昨晚参加了通宵的电报监听任务,才刚刚回来……”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不对啊!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猛地转过身,“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宿舍里,还撬开我的门锁?这……这才是我该问你的问题吧!!”
面对她的质问,陈适却只是淡淡一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角,“忘了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直属上级。”
“来考察一下自己手下组员的个人能力和警戒意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上级?”于曼丽满脸的难以置信。
陈适这才将在操场上发生的事情,以及王天风成立特别行动小组的决定,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于曼丽呆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分的男人,脸色复杂。
“以后注意点。”陈适最后用一种长官的口吻,不咸不淡地批评了一句,然后才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呼——”
直到走出宿舍楼,被山间的冷风一吹,陈适才暗自擦了擦额头渗出的一丝冷汗。
好险!
他本来以为于曼丽不在,宿舍只是从外面用钥匙锁上的。
哪成想人竟然就在里面!
还好自己反应快,脑子转得也快,硬是给糊弄过去了。
倒不是怕打不过她,只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光彩。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系统之上。
“系统,开启宝箱!”
“恭喜宿主,开启白金宝箱!”
“获得特殊技能:【中级日语专精】!”
一股庞杂而精纯的语言信息流,瞬间涌入陈适的脑海。
无数的日语词汇、语法结构、发音技巧,仿佛与生俱来般,成为了他记忆的一部分。
太好了!
陈适心中一喜。
日语,对于一名活跃在对日战场上的特工而言,是何等重要的技能!
训练营里,其实也有日语教学。
但语言这东西,极看天赋,并非人人都能学会。
因此,日语一直被列为选修课,需要学员自己报名学习。
陈适两世为人,都对外语不怎么敏感,所以一直提不起兴趣。没想到,系统直接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
他心中立刻有了一个计划,先去向王天风申请学习日语,然后假装学习,在课堂上展现出自己的“绝世”天赋。
反正自己身上“天才”的光环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而在宿舍内,于曼丽在最初的震惊和羞愤过后,也终于回过味来了。
不对劲……
什么检查警戒性?有撬锁进来检查的吗?!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糊弄自己!
想到这里,于曼丽气得银牙紧咬,一张俏脸又羞又恼,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
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这段时间,山城的天空,阴云密布。
陈适的这个特别行动小组,并未接到任何外勤任务。
现在极其缺人,他带着明台和于曼丽,被暂时编入了训练营的电讯部门,负责协助监听和记录日寇的往来电报。
而在这一个多月里,日寇对山城的轰炸,变得愈发丧心病狂。
只要天气条件不错,刺耳的防空警报,几乎每天都会响起。
训练营因为上次泄密的教训,早已秘密更换了地址,搬到了一个更加偏僻隐蔽的山谷,倒是安然无恙。
可山城内部,却在连番的轰炸下,遭受了极其惨重的损失。
这天下午,陈适坐在堆满了电报记录纸的桌前,眉头紧锁。
他面前,摊着一张他亲手绘制的图表。上面详细标注了近一个月来,他所监听到的可疑电台的发报记录。
看着图表上那些被他用红笔圈出的、高度重合的信息点。
陈适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如同一道霹雳闪过。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那张图表,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29章 找到关键点,全力猛攻
军统总部的一间高级会议室里,气氛极其压抑。
烟雾缭绕,呛人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戴老板、中统局局长高占龙,以及几名山城卫戍部队的高级将领,此时都一个个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就在刚才,常校长亲自主持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将他们这群负责山城防务的军、警、特三方巨头,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
原因无他,最近日军的轰炸,实在是太邪门了!
轰炸机总能精准地挑选在天气最好、能见度最高的日子前来。
其次就是,轰炸的地点异常精准,好几次都准确命中了刚刚完成集结的部队、重要的军需仓库,甚至是某些秘密的政府机关,造成了极大的人员和物资损失。
而最后,也是最为让人窝火的,山城斥巨资从国外购入的先进的防空高射炮,命中率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说句不夸张的,几乎都成了摆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军飞机在头顶耀武扬威,肆意投弹。
这一切,指向了情报系统和军队内部,出现了大问题!不然绝对不会如此。
校长雷霆震怒,严令他们限期解决。
可问题是,他们虽然知道出了问题,但问题具体出在哪里,从何下手解决,却两眼一抹黑,毫无头绪。
“唉……”一名陆军中将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就在众人唉声叹气,一筹莫展之际。
“咚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戴老板皱起了眉。
他明明吩咐过,除非有万分紧急的情报,否则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最近发生的这些破事,哪还有什么好事?估计又是一件糟心事!
“进来!”他不耐烦地说道。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王天风,以及跟在他身后的陈适。
戴老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陈适身上时,似乎想起了什么,紧锁的眉头又舒展开了一丝。
他对着陈适招了招手:“过来。”
陈适上前,在会议室里一众大佬好奇的注视下,附在戴老板耳边,低声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快速汇报了一遍。
戴老板的眼睛,随着陈适的讲述,越睁越大。
最后,当陈适说完,他猛地一拍大腿,一扫之前的阴郁,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啊!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陈适你小子,可真是我的福将!”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座所有人都不解。
戴老板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得意:“诸位,实在抱歉!我这边突然来了点急事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今日招待不周,改日,戴某人再摆酒赔罪!”
说罢,他便带着陈适,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在座的都是人精,结合戴老板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以及他那句“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哪里还猜不出,军统这边恐怕就是在刚刚所谈及的,某个关键问题上有了突破!
中统局长高占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虽说大方向分工不同,但中统跟军统之间,总归还是竞争关系,自己这里还没有头绪,军统就有突破了?
……
戴老板办公室。
他脸上的兴奋之色依旧未退,急切地对陈适说道:“把你刚才说的,关于日寇轰炸的那个突破,再给我详细地展开说说!”
“是,老板。”
陈适将那张画满了符号和线条的图表,铺在了戴老板的办公桌上。
“老板请看,这是我近一个月来,负责监听到的可疑电台的发报记录。”
“我发现,有一个特定的电台,会固定在每天清晨和午后两个时间点,准时向魔都方向发报。”
“这个我知道。”戴老板点了点头,“电讯处一直在监控他们,但我们没有对应的密码本,始终无法破译他们传递的具体内容。”
“问题,就出在这里。”陈适的手指,在图表上几个被红笔标注出来的地方点了点。
“我发现,每次山城遭遇大规模轰炸之前,这个电台发出的电文,虽然内容经过加密,但它们的长度、结构,甚至是某些特定字符出现的频率,都呈现出几种高度固定的模式!”
“根据这个规律,我大胆推测。这个电台,根本不是在传递新获取的动态情报,而是在发送某种格式化的固定情报!”
戴老板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
“天气信息!”陈适斩钉截铁地说道,“大规模的机群轰炸,对气象条件的要求极高!能见度、风向、风速、云层高度……这些都会直接影响轰炸的精度和效果。”
“鬼子想要进行精准轰炸,就必须依赖潜伏在目标城市的情报人员,实时向他们通报详细的气象数据!”
“所以,我断定,这个电台,就是日军潜伏在山城的‘气象站’!每天定时向魔都的航空兵司令部,汇报山城的天气!”
戴老板的眼睛彻底亮了!
“果真如此?!”
“八九不离十。”陈适沉稳地回答,“但具体的破译,还需要时间。”
“我现在只能根据电文模式进行推测,想要彻底弄清楚他们每一组代码代表的含义,光靠我和我手下那两个人,人手远远不够。”
“我需要增派人手,而且,必须是电讯处最顶尖的破译好手!”
“好!”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当机立断,“我这就下令,从现在起,整个电讯处,所有精英!全部归你调遣!”
“需要什么设备,什么资源,直接跟我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套密码给我破了!”
有了戴老板的全力支持,陈适如虎添翼。
军统总部一间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秘密办公室内,此刻灯火通明。房间之中,贴满了写着密密麻麻字符和公式的纸张。
十几名军统最顶尖的电讯专家,在陈适的统一指挥下,投入到了紧张的破译工作中。
第30章 人情世故,老练的陈适
深夜,于曼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夜宵,来到陈适所处的房间。
看着其中的景象,陈适眼中的红血丝,她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
这样大海捞针,可真是太难了。
可谍报工作,不就是这样?只能这样一点点磨下去!
而在又是一天后。
坐在桌前的陈适,放下了手中的铅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破了!
经过无数次的推演、假设、验证,他们终于成功地,从那一堆看似混乱无序的电码中,剥离出了日军气象密码的真实含义!
“15指的是能见度15公里,1012是气压,3是风速,最后的就是云底高度……完美匹配!”
陈适将之前截获电文翻译出来后,流畅地与一份气象站的情报匹配成功,整个办公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些无比专业的气象数据,也为他们指明了下一步的追查方向。
能获取到如此精确的实时气象信息,并拥有发报能力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零散间谍。
目标,必然隐藏在山城某个专业的官方机构之中!
陈适将破译出来的数字,与沙河气象站的气象信息所匹配,报给戴老板听后,戴老板立刻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着陈适,喜不自禁。
“沙河气象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随即点了点头,“果然,如今整个山城,能提供如此精准实时气象数据的专业机构,只有那里!”
陈适道:“而气象站内,能同时接触到云高、气压、风速等全套核心数据的人员,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只要我们精心设计两份数据,分别让他们看到,然后监听日谍电台,看他们传递出去的是哪一份……”
“这条藏在阴沟里的臭鱼,自然就浮出水水面了。”
这套方案,最为简单,是谍战中经常使用的“钓鱼”手段。
但却直接,有效!
“好!好啊!”戴老板忍不住再次赞叹,“陈适啊陈适,你真是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大开眼界!”
“明明加入训练营才几个月,怎么感觉你什么都懂,什么都精通?!”
“感谢戴老板栽培!”面对顶头上司的夸奖,陈适却并未居功,反而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老板,现在鱼饵已经备好,接下来负责监视、甄别和抓捕的具体行动,还是交给行动处的人来执行吧。”
他顿了顿,迎着戴老板和郑耀先略带诧异的目光,继续说道:“我这边……还想继续监听电台。”
“我总感觉,除了这条气象线,水下还藏着一条更大的鱼!”
“我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但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一旁的郑耀先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哦?还有发现?说来听听。”
“现在还只是个大概的猜测,六哥,”陈适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说出来也只是徒增困扰。”
戴老板深深地看了陈适一眼,心中已是了然。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放心,只要气象站的间谍被抓获,你这份首功,谁也抢不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后续的审讯,也交给你来主审。我可听说,你的审讯手段,很有一套?”
“略懂,略懂。”陈适适谦虚地笑了笑。
……
陈适走出办公室,戴老板跟郑耀先对视了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感叹道:“老六啊,陈适这个年轻人,了不得啊!”
“你看他,不但在专业技能上无可挑剔,这为人处世的情商,更是炉火纯青!”
“他为什么要主动把后续的抓捕行动让出去?明明这是他一手挖出来的案子,所有的功劳,他完全可以一个人独吞。”
郑耀先闻言,也是笑道:“一个人太能干,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错!”戴老板深以为然,“这个案子,从侦破到抓捕,必然要动用行动处的大量人手。”
“如果他从头到尾大包大揽,把所有的功劳都吃干抹净,一点汤都不给行动处的人留,你觉得,行动处上上下下,会不会有怨气?会不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暗中使点绊子?”
“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肯定有疙瘩!人心都是肉长的,谁没点私心?”
“就算这次能忍住,可这种不满一旦积累起来,以后再想调用别的人手,恐怕就没那么顺畅了。”
“他能忍住独吞功劳的诱惑,主动分润出去一份,这份心性,这份阅历,简直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倒像个在官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确实,”郑耀先也点了点头,“我也总感觉这小子成熟得不像话。”
“或许,这跟他过去的经历有关?出身富贵之家,却突遭变故,父母惨死于日机轰炸,自己又被族中长辈设计,霸占家财,赶出家门……”
“这种大起大落,最能磨砺人的心性。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他冷笑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以这小子的性子,等他腾出手来,他那些所谓的‘亲戚’……哼哼,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我看过他审讯的记录,连我这见惯了场面的,都感觉有些后背发毛!”
……
吉普车行驶在返回训练营的路上。
车身在颠簸,陈适的心同样很是不平静。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心情异常沉重。
山城,这座战时的陪都,此刻正承受着战争最残酷的创伤。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昔日还算繁华的街区,如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破败不堪。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硝烟、灰尘和若有若无的腐臭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
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人们,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废墟上。
一些在轰炸中受伤的百姓,因为医院早已人满为患,得不到及时救治,更是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路边。
活人尚且难活,死者更是凄惨。
一辆辆板车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被草草堆叠在一起,要运往城外进行统一掩埋。
眼前的一切,宛若人间炼狱。
第31章 新的线索,连连突破!
车子在一个路口减缓了速度。
一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年轻寡妇,抱着一个嗷嗷待哺、哭声微弱的孩子,正茫然地站在街角。
他让司机停下,自己走了下去,将自己身上所有能掏出来的钱,都塞进了那个女人的手里。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看着那对母子千恩万谢、磕头不止的样子,陈适的心里,却丝毫没有感到慰藉,反而堵得更慌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在他胸中激荡。
他知道,自己这点微薄的帮助,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能救一人,却救不了这满城的灾民。
但……如果能彻底破掉日军的气象情报网,让他们的轰炸机变成睁眼瞎,那自己,至少能够救的人会多一些!
想到这里,他捏紧了拳头。
刚刚推辞后续的抓捕行动,固然有让功的考量。
但更重要的,是他跟戴老板说的,自己所探知的更深层次威胁。
一日不除,他寝食难安!
……
几天后,训练营的临时电讯室内。
“不对……不对!这个编码模式,怎么看都匹配不上!”
陈适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他的面前,是一张写满了摩尔斯电码和演算草稿的纸。
在之前陈适就注意到,另一个频段,总会有一个神秘的电台,不定时地在轰炸前,与魔都方向进行联络。
这个电台的发报手法更加狡猾,发报时间毫无规律,电文也更短促。
但却是让陈适的神经,始终紧绷着。
他推测,这条线,才是真正传递核心军事情报的渠道!
按照惯例,日谍传递情报,最喜欢用日语的假名作为基础来进行加密。
一是因为他们自己熟悉,不需要额外进行学习成本。
二则是日语假名多达71个,远比26个英文字母复杂,破译难度极大。
陈适一开始,也是从这个方向入手,试图破译。
但几天过去了,他用尽了各种方法,进行了无数次的排列组合,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些电码,就像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根本找不到任何规律。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他喃喃自语。
一旁的于曼丽,看着陈适那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有些隐隐作痛。她倒了一杯热水,轻轻地放在陈适的手边。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有没有可能……这次的加密,用的根本就不是日语呢?”
“传递信号的这个人,他……他如果根本就不会日语,自然也就没办法用日语假名来加密了。”
于曼丽这句无心之言,在陈适的脑海中,却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对啊,我怎么把这么简单的一点给忽略了!
原来自己一直是走进了死胡同!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一把抓住于曼丽的肩膀:“曼丽,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说完,他情不自禁地在她光洁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
“唔!”
于曼丽的脸颊瞬间如同火烧,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脏差点就要跳出来。
而陈适,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破译的狂喜之中。
“不是日语!那就只可能是英文了!对,一定是英文!”
他兴奋地来回踱步:“这个年头,国人会英文的本就不多,潜伏在国内的日谍,用英文来加密情报的更是凤毛麟角!”
“尤其是,气象站的信息就是用假名来进行传递的。一前一后,竟然让我把这个近在眼前的答案,给忽略掉了!”
他立刻坐回桌前,将那些杂乱的电码,按照英文的使用频率和规律,重新进行排列组合。
果然!
那些原本毫无头绪的摩尔斯电码,立刻呈现出了符合英文发报特征的痕迹!
因为缺乏密码本,还无法直接破译出具体内容。
但只要确定了加密的基础语言,就等于找到了打开宝箱的钥匙。
剩下的工作,无非就是水磨工夫,这就是陈适最擅长的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王天风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脸颊依旧绯红的于曼丽和神情亢奋的陈适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
随即,他脸色一正,沉声道:“六哥来了电话,气象站那条线,已经有眉目了。让你立刻过去一趟。”
“记住,戴上你那个宝贝箱子。”
“是!”陈适应道。
……
郑耀先办公室。
“人叫陈志安,是观测员。”郑耀先把一份档案递给陈适,“这是他的全部资料,你看一下。”
陈适接过档案,仔细地翻阅起来。
档案上,陈志安的履历完美无缺:华北人,家乡遭灾,父母早亡,早早就出去逃难。十五岁被人收养,后考入山城中的大学,成绩优异,风评不错。在毕业后进入气象站工作,为人老实本分,沉默寡言。
“这档案太干净了啊。”陈适看完,说道。
“是啊,”郑耀先点了点头,“干净得像假的。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这家伙,究竟是半路被策反的汉奸,还是一个潜伏多年的的小鬼子?”
“行动处已经动用了沦陷区的站点,派人火速去他老家核查了。”他又道。
消息回来得很快。傍晚时分,电话就打到了办公室。
派去的人汇报:老家确有其人,乡邻都记得李家有个儿子叫李志安,父母早亡。
但此人年少时就逃难出去,后来战乱爆发,便再也没回去过,老家无人知晓他后来的具体情况。
放下电话,陈适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挂断电话,陈适心中已有计较。
结合此人使用日文假名加密发报的习惯,其真实身份,呼之欲出。
具体是不是,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陈适走在军统审讯室之中。
皮鞋踏在地面上,“踏踏”的响着。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
陈适特意换上了笔挺的军服,肩上的中尉领章擦得锃亮。结合他锐利的眼神,一举一动,都带有极强的压迫力。
第32章 用刑,陈志安的崩溃
陈适推开关押李志安的囚室铁门,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就厉声喝道。
“お前はもう裸だ,隠しても无駄だ!”(你早已暴露了,再伪装也是徒劳!)
陈适这一下,气沉丹田,雄浑有力。
声音之洪亮,在密闭的审讯室之中,都回荡着回音。
在说完后,技能【细致入微】,极限开启!
一瞬间,陈适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他清晰地看到,在听到这句日语的刹那,陈志安的瞳孔,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条件反射式的收缩。
眼神深处,更是闪过了一丝一闪即逝的惊慌,是被看穿后的无措。
尽管,他立刻就用更加浓厚的疑惑表情掩饰了过去。
“长官?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你们抓错人了,我根本就什么事也没干啊……”
陈志安转而是疑惑哭诉道。
声音之凄惨,让人不自觉的,就会对他产生几分信任。
只是,落在陈适耳中,却是不屑的笑笑。
刚刚这零点几秒的微表情变化,已经让他敲定了,眼前这人的身份了。
陈适笑着,缓缓地脱下军装。
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用来刑讯的围裙。
“还装?”
“我刚刚说的,是日本关西地区的方言!”
“而且特意将口音很重,若非是土生土长小鬼子,根本就听不懂我所说的。”
“你刚才瞬间的反应,明明就是听懂了,这足以证明,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鬼子!”
“都是聪明人,就别再演戏了!”
陈适的话,如同一把钢刀。
陈志安的脸色变幻闪烁,他依旧咬着牙,连连否认,不明白抓自己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适笑了。
“看来,不给你上点硬菜,你是不会老实的。”
“来人,给我上手段!”
在陈适开口之后,刑讯人员立刻心领神会,几个人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将还在嘶吼的陈志安死死按住。
“不,你们要干什么!我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志安表现得极其惶恐,手脚并用地挣扎,连声求饶。
只不过,冰冷的铁镣铐住了他的脚踝,在虎狼般的刑讯人员面前,他的挣扎只是徒劳。
陈志安的双腿被强行并拢,固定在长凳之上。一块厚重的砖头,开始被塞进他的脚后跟下。
“啊——!”
第一块砖头被垫下,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他的膝盖和脚踝处传来,让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二块……第三块……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高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陈志安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再这样下去的话,迟早会废了!
老虎凳,看似简单,但不管是在古代,还是近代,都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刑讯手段。
人的膝关节只能向一个方向,即向后弯曲。
老虎凳的原理,是强行将人的小腿向上抬起,迫使膝关节向反方向过度伸展。
每增加一块垫脚物,膝关节和大腿肌肉、韧带承受的拉力就增加一分,痛苦呈几何级数增长,受刑者会切身感受到,自己身体被即将撕裂成两段。
而且,不仅仅是痛苦这样简单。就如同弹簧一样,人体的韧带、膝关节也是有极限的。如果持续用刑的话,使得弹簧失去弹性,会彻底报废。
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残疾,这对于人的心理是极大的考验!
就在陈志安感觉自己即将被活生生折断,整个人快要被汗水浸透,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陈适却突然抬了抬手。
“停。”
刑讯人员停下了动作,把砖块撤了下来。
陈适淡淡道:“换一种。”
陈志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两名大汉从老虎凳上拖了下来,重新按回了铁椅上。
一张浸透了水的草纸,被轻轻地覆盖在了他的脸上。
起初,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湿漉漉的草纸贴在脸上,冰凉的感觉反而让他因剧痛而混乱头脑清醒了几分。
虽然口鼻被遮盖,但他依旧可以用力呼吸,将潮湿的空气吸入肺中。
但紧接着,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
第二张湿透了的草纸,覆盖了上来。
陈志安每一次呼吸,需要付出的力气都更大了,而能吸入的空气,却明显变少了。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
“嗬、嗬……”
陈志安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
他大口的呼吸着,渴求着空气,但吸入到自己肺中的气体,却是少的可怜。
窒息的恐惧开始将他淹没,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就在他整个人的意识,陷入到混沌模糊的时候,脸上的草纸被扯了下来。
“呼——哈——!”
陈志安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耳边就再次传来了那个平静,在他耳中,却如同魔鬼般的声音。
“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陈适淡淡的,对一旁的刑讯人员开口:“老虎凳,继续加码。”
看着那几块即将被再次塞入脚下的砖头,陈志安的眼中,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陈桑。”陈适俯下身,用日语轻声说道,“老虎凳的滋味,不好受吧?你应该知道,再加几块砖下去,你的膝盖骨就会被彻底废掉。”
“就算侥幸活下来,下半辈子,也只能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行。难不成,你想变成一个废人吗?”
陈适脸色淡然。
他看着陈志安的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恐惧之色,他知道,自己这次的刑讯方向是对的。
他早就料到,像陈志安这种类型的间谍,有着致命的弱点。
日寇为了这场侵略战争,准备了数十年。
在他们本土,秘密训练了大量的所谓“少年间谍”。
让他们从小就模仿被掳掠到东瀛的夏国劳工,从语言、饮食到生活习惯,进行全方位的学习和渗透。
然后在他们十四五岁的年纪,将其送往夏国,伪造身份,如同一颗颗种子,撒入夏国的土壤中,进行长期的潜伏。
第33章 少年间谍,潜伏多年
像他们这种少年间谍,由于在年少时期,就进行学习语言文化,往往能够潜伏极深,难以被发现。像是陈志安,如果不是电报内容被破获翻译的话,谁都不会把他当成是小鬼子!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这些人,他们在夏国生活的时间,甚至比在本土还要长!
他们真的会被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彻底洗脑,甘愿为了那个遥远的天蝗,不惜一死吗?
陈适不信!
他决定继续加码,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
“什么帝国,又什么狗屁武士道精神!”陈适的声音充满了不屑,“还是说,天蝗能让你断掉的腿重新长出来吗?”
“别傻了!我们军统的审讯手段,你应该有所耳闻,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能全部熬过去不成?”
陈适说话的功夫,又一块砖头被塞了进去,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撕裂痛苦,陈志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上已经被汗水所打湿。
他内心的防线,正在剧烈地动摇。
就在这时,陈适亲自从炭盆里夹起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走到了他的面前。
“把他的衣服掀开。”
冰冷的命令下达,陈志安的上衣被扯开。
陈适将散发着灼人热浪的烙铁,缓缓地凑近他的皮肤,“你知道吗?行刑的时候,为什么要掀开衣服?”
“因为,只有让滚烫的烙铁,和你的肌肤,进行最直接、最亲密的接触,你才能感受到,那融化血肉、灼烧灵魂的痛苦!”
陈适的声音很轻,很淡,但在陈志安的耳中,却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他能清晰地感受烙铁散发出的炙热,甚至能闻到自己胸前汗毛被烤焦的味道。
在这种极致的热量之下,他反而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在这种心理上的恐惧和以及生理带来的痛苦,双重折磨下,终于再也挺不住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陈志安崩溃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陈适满意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烙铁,随手扔回了炭盆。
他拉过椅子,坐下,语气仍旧平静。
“很好,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记住,不要有任何隐瞒,也不要耍任何花样。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陈志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衣服被汗水湿透,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劫后余生。
正如陈适所料,他对那个所谓的“帝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忠诚。
在夏国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武士道跟忠诚,对他来说,都太过遥远和虚幻了!
要不是四年前,特高科突然派人找到他,将他这颗休眠了近十年的棋子重新启动。
他甚至快要以为,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夏国人,早就忘记了自己最初的身份!
而既然已经决定开口,他便再也没有任何顾虑。现在唯一要紧的,是如何才能活命!
“先把我放下来……”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有非常重要的情报要说!”
说完,他便紧紧地闭上了嘴。
陈适看着他,笑了。
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先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陈适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不要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牌可以打,更没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陈适又决定,给他最后一击。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还以为是在日常生活中,露出了什么马脚?”
“我明确地告诉你,不是。”
“不得不说,你的伪装的确非常出色,任谁也无法发现,你并不是夏国人的身份。”
“我们之所以能精准地找到你,是因为你们那套引以为傲的加密电文,已经被我们完全破译了。”
“什么?!”陈志安如遭雷击,失声惊呼,“不可能!没有密码本,你们……你们是怎么破译的?”
“很难吗?”陈适轻描淡写地说道,“无非就是用日语假名,来对应数字1-10罢了,以此来传递信息。”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也值得你们当成宝贝?”
“你……”
“你是不是还觉得,你这条气象情报线,对我们还有利用价值?还想着可以向你的总部发送假情报,来迷惑他们,以此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陈适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我告诉你,这条路,也堵死了。因为,就算没有你,我们一样可以伪造假的气象数据,通过我们的渠道发送出去,达到同样的效果。”
“所以,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吐干净,不留任何遗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明白吗?”
这番话,将陈志安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砸得粉碎。
他彻底绝望。
感觉自己的腿快要断了,精神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整个审讯的节奏,从头到尾,都被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死死地攥在手里。
自己就像是落入猫爪中的老鼠,被玩耍,戏弄!
他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生怕说慢了半句,自己的腿就真的废了。于是就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所有秘密,都交代了出来。
他本名武藤信玄,现年28岁。
9岁时,便被特高科选中,接受特工培训,主要就是学习夏国语言、生活习惯等等。
14岁那年,被秘密送往夏国,加入到一家由日本商会伪装的情报机构。
这家商会,表面上口碑极好,在全面战争爆发前,积极参与各种慈善活动,到处施舍难民,甚至还收养了大量的夏国孤儿。
但其本质,就是在为像武藤信玄这样的少年间谍,寻找和匹配最天衣无缝的伪装身份。
而他,就顶替了一个孤儿,也就是真正的陈志安。
至于陈志安本人的结局,武藤信玄没有说,但也就不言而喻了。
之后,他在特高科的赞助之下,完成了血液,并在毕业后顺利进入了气象站。
这样休眠了近十年,于两年前被他的上线正式启动,开始利用职务之便,向日军传递山城的气象情报。
第34章 陈适的计划,进行筛选
“说完了?”在武藤信玄说完后,陈适冷冷地问道。
“说……说完了……”
“那我问你,”陈适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的上线,那个启动你的人,是谁?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看着陈适杀人般的眼神,武藤信玄的眼中再次流露出恐惧,“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是单线联系!从来都只有他联系我!”
“我知道他的代号叫‘老师’,但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那他什么时候联系你?!多久一次?!”
“也……也不知道!”渡边信玄几乎要哭出来了,“他联系我的时间完全没有规律!不过……距离上一次他给我下达传递气象情报的命令,已经有大半年了。”
“按照惯例,下一次联系应该不远了!”
听到这里,陈适才按捺住心中翻腾的杀意。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阴郁。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提供了关键气象情报,而间接害死了成千上万同胞的间谍,他恨不得立刻将其碎尸万段。
本来他的打算,就是审讯出所有情报后,让他在无尽的折磨中死去。
但现在看来,还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老师”……这条更重要的线,还必须通过他来深挖下去。
陈适知道,自己不能冲动行事。
杀一个人是痛快,但一旦武藤信玄死了,这条线就彻底断了,将会遗患无穷。
必须将他的价值最大化,榨干最后一滴,再送他上路!
反正现在人在自己手上,晾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陈适抬了抬手,示意行刑人员将已经如同烂泥般的武藤信玄带下去。
审讯室外,一直悄无声息地站着,如同透明人般的郑耀先,缓缓地鼓起了掌。
“漂亮!太漂亮了!”他赞叹道,“陈适,你这审讯的手段,简直是炉火纯青!”
“我手下那些所谓的刑讯老手,跟你一比,简直就是一群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
“你不是一味地使用暴力,而是将酷刑、心理压迫……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你这双眼睛,好像都能直接看穿人心一样!”
“六哥过誉了。”陈适谦虚了两句。
不过心中却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除了两世为人的阅历外,更重要的是系统带来的,已经高达31点的精神力!
在前两天,精神力突破30点这个关口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拥有了一种类似“精神威压”的特殊能力。
当他将精神力高度集中时,似乎能隐隐感知到对方情绪的细微波动。
并且能通过言语和气场,对目标施加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对方不自觉地陷入他预设的节奏和陷阱之中。
在训练营里,他曾拿几个学员做过模拟测试,几乎无人能在他刻意营造的精神压力下,保持头脑清醒。
而今天,是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
效果,出奇的好!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你是说,怀疑山城的卫戍部队里有内鬼?”戴老板眉头紧锁。
“是。”陈适的回答肯定,“日寇的轰炸屡屡精准命中要害,屡次避开我方预设的防空陷阱。高价值目标损失惨重,这绝不单单是运气问题。”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我们的军事部署和防空火力配置,在他们起飞前就已经摆在了敌人的案头。”
“而能够接触到这类核心机密情报的,卫戍部队的中高级军官,嫌疑最大。”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
戴老板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不好办啊!”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棘手,“咱们军统,名义上是可以节制军队,但卫戍部队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盘根错节,派系林立!如果要对中层以上的军官,挨个进行背景审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烦躁,“军中的那些大佬,思想迂腐,一个个眼高于顶,向来看不起咱们这些搞情报的。”
“他们手里的兵权和人脉,根深蒂固,不少人甚至能直接跟校长扯上关系。真要大动干戈地去查他们的人,阻力实在是太大了。”
“老板,不需要审查全部。”陈适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胸有成竹地说道。
“哦?”
“我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个神秘电台,使用的是英文进行加密通信。”
“这个年头,军队里的军官,大多是行伍出身,会英文的,本就是凤毛麟角。而这个内鬼,既然敢用英文作为加密基础,那就说明他对自己英文水平极其自信,甚至需要经常使用英文密码本。”
“所以他根本不会,也没必要刻意去掩饰自己会英文这一点。那么在他的个人档案里,大概率会有相关的记录。”
“我们只需要将整个卫戍部队,所有中层以上军官的档案全部调出来,然后以找出其中懂英文的,先进行第一轮筛选。”
“这样一来,调查范围,就能被大幅度缩小。”
戴老板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道:“即便如此,山城作为陪都,卫戍部队扩编了好几次,中层军官的数量,依旧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筛选出来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挨个监视,工作量依旧巨大啊!”
“老板,饭要一口一口吃才最香。”陈适继续道,“我们不需要一开始就把网撒得太大。可以先从最容易出问题、嫌疑最大的地方查起。”
“比如说高炮部队!”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的高炮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面对日寇的空袭,战果却寥寥无几,几乎等同于零。”
“难道他们内部,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会不会是他们的火力部署等核心情报,早就被泄露了出去?”
“所以,我的建议是,第一步,先将调查范围,就锁定在高炮部队内部!将他们所有懂英文的中层以上军官档案调出来,进行重点甄别。”
第35章 潜入,亲自寻找线索
陈适继续道:“如果这里面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我们再一步一步地,将调查范围扩大到其他部队。这样一来,工作量和可能遇到的阻力,都会小得多!”
“好!”戴老板重重叫好,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抽丝剥茧,层层递进!”
“陈适,你真是又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要是真的挖出来了内鬼,那功劳绝对少不了你的。”
他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办,我立刻安排人,把高炮部队的档案给你调过来!”
“还有一件事,”戴老板看着陈适,语气不容拒绝,“这件事,你不要再推辞了。从现在开始,后续所有的筛选、监视、抓捕行动,全部由你全权负责!”
“缺人手,我给你配副手,要资源,我给你批条子!行动处那边,我也会打招呼,全力配合你,明白吗?”
陈适思索片刻,便不再推辞。
“是!”
……
走出戴老板的办公室,陈适心中明镜一样。
他很清楚,戴老板之所以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自己,甚至将如此重要的案子全盘交给自己,背后有着深层次的考量。
自己身家清白,没有任何派系背景,这在军统这个派阀林立的复杂环境中,既是劣势,也是最大的优势。
戴老板需要一把锋利的、只听命于他一个人的刀。
而自己,恰恰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其中,有利,自然也有弊。
利是显而易见的,只要自己能不断立功,地位必然水涨船高,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就多了一份安身立命的保障。
当然,弊也同样明显。
站得越高,风浪越大。
到那时候,自己也必然会进入国府内部各大派系,以及特高科、76号等敌对势力的视野,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这些,都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
一旦有了眉目,军统的效率是惊人的。
当天下午,高炮部队所有符合条件的中层军官档案,便如同小山般,堆在了陈适的临时办公室里。
经过一天一夜的筛选,最终的目标,被锁定在了三个人身上。
而行动处那边,四哥徐百川也投桃报李。陈适上次主动“让功”的行为,让他大有好感,二话不说,直接调拨了一支精锐的行动队,归陈适任意差遣。
对三名嫌疑人的秘密跟踪调查,随即展开。
这种细致的活计,花费了足足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而在这几天里,陈适也并未闲着。他在训练营的靶场角落,再次开启了一个白金宝箱。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中级易容术】!”
一股关于人体骨骼结构、肌肉纹理、化妆技巧、甚至是气质模仿的庞大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陈适对着镜子稍一尝试,便被这技能的强大所震惊。
他只是用了一些简单的材料,便轻松地将自己的脸,伪装成了一个与自己原本样貌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更神奇的是,这技能不仅仅是改变外貌,甚至连带着,能让他模仿目标的气质、神态、乃至一些细微的习惯动作,都惟妙惟肖!
他甚至恶趣味地尝试了一下男扮女装。
他本就身材高大,正常来说,即便是脸化妆好了,身材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会显得很怪异。
但陈适现在,只要穿上裙子,巧妙地利用视觉差和姿态调整,将双腿自膝盖处微微弯曲,竟真的能完美地进行伪装,毫无违和感。
这对于一个需要经常潜伏、侦察的特工而言,简直就是神技!
而三名目标的调查报告,也终于摆在了陈适的桌上。
办公室内,明台和于曼丽坐在他对面,神情专注。
陈适将其中两份档案推到一边:“这个叫周卫国的,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他家境殷实,父亲是军中大佬,为了钱去卖国的可能性极小。我们的调查也显示,他的日常生活非常规律,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这个叫周飞云的,军官学校毕业,出身贫苦,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种人,要么是大忠大奸,要么是大智大愚,暂时先放下,作为次要备选。”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第三份,也是最厚的一份档案上。
“我重点注意的,是这个人,高炮旅作战参谋,赵世恒。”
“这个人,生活极度奢靡,经常出入各种高档舞厅、酒会,光是我们查到的,他在外面就包养了好几个情妇。”
“现在军官的薪水虽然不低,但也绝对支撑不起他如此程度的挥霍。而他的家庭背景,也只是普通的市民家庭。那么,他的钱,是哪儿来的?”
“会不会……是靠一些灰色手段得来的?”明台问道。
“很难。”陈适摇了摇头,“军队糜烂,不是什么新闻。”
“走私、设卡盘剥、倒卖军需……这些确实能捞到大钱。但问题是,他任职的高炮旅,是个清水衙门,基本没什么油水可捞。他们唯一能‘收钱’的对象,恐怕……就是天上了!”
这话,让明台和于曼丽都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目标,基本可以锁定是他了。”陈适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接下来,我准备亲自去他家里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直接证据。”
“是不是太冒险了?”于曼丽忍不住担忧地说道,“我们现在已经盯上他了,直接派人把他控制起来,再进行搜查,不是更稳妥吗?”
“不行。”陈适断然拒绝,“那样容易打草惊蛇。这条线,牵扯的可能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我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需要他这条‘鱼’,继续在水里游着!”
当晚,夜色如墨。
陈适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赵世恒家所在的巷子口。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还需要行动好手来辅助潜入的新人了。无论是身手,还是侦察技能,他都有着绝对的自信。
第36章 找到密码本,开始破译
陈适身形如同一只灵猫,轻松地翻过院墙,再顺着窗户翻入到家中。
来到赵世恒的书房门前,他将门打开,却并没有着急往里进。
【细致入微】技能,开启!
他蹲下身,目光仔细地审视着门前的每一寸地面。
很快,他便发现,在地面上,有一层极薄、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的白色粉末。
面粉!
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但只要有人从这里走过去,哪怕动作再轻,也必然会在上面留下脚印。
陈适冷笑一声,这反潜入的手段,倒也算是巧妙。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陷阱,没有触碰到任何可疑的区域。
房间里,一片漆黑。
不过对陈适而言,这片黑暗却形同虚设。
自从他的体质被系统反复强化之后,他发现自己获得了一种类似夜视的能力。
在这片常人无法视物的环境中,他眼中的世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轮廓分明的灰白景象。
陈适第一个目标,是书房里的那排书柜。
有的人,习惯将最重要的秘密,藏在最寻常、最不起眼的地方。这是一种心理学上的“灯下黑”效应。
陈适的手指,一本一本地从书架上取下书籍,快速翻阅,又悄无声息地放回原处。
书柜里,大多是些军事理论和战史类的书籍,其中也夹杂着几本英文原版小说。
陈适仔细地检查着,发现这些书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但没有任何一本书,呈现出那种因为长期、反复查阅而留下的,独特的磨损和印记。
密码本,应该不在这里。
他搜遍了整个书房,一无所获。
下一个目标,则是卧室。
卧室之中能够得到休息,是一个人最私密、最放松的地方。
人们往往会下意识地,将自己最贵重、最需要安全感的东西,放在这里。
尤其是对于这些神经要紧绷的间谍来说,就更是如此。
卧室空气之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名贵香水。”
“这老小子,还真舍得。”
陈适鼻子嗅了嗅。
现在他的体质加强,嗅觉也同样灵敏起来。
卧室之中,先是检查了衣柜、床头柜,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放弃,认为自己判断失误的时候,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刚刚翻查枕头下面时,他似乎感觉床单的高度,有些微的不对劲。
他再次回到床边,没有直接掀开被子,而是将手掌轻轻地平放在床单上,缓缓移动。
果然!
在床铺靠近中央的位置,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的凸起!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和床单,露出了下面的木质床板。
【细致入微】技能,开启!
在他的眼中,那块看似平整的床板上,一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缝隙,无所遁形!
他用随身携带的螺丝刀轻轻一撬,那块床板,竟然被轻易地掀了起来,露出了一个被掏空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的美金和几根黄澄澄的金条。
而在这些黄白之物上面,静静地躺着的,是一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英文小说。
陈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这本小说,即便是你赵世恒再喜欢的,又怎么可能放到这种位置来?
书中自有黄金屋?怕是这本书,就是你的“黄金屋”!
陈适小心地拿起那本小说,手指在书页的边缘轻轻拂过。
那种熟悉的、因为无数次翻阅而留下的柔软和毛糙感,明确地告诉他,这本书有天大的问题!
陈适没有选择将其带走,这样一来,万一被察觉,那就打草惊蛇,前功尽弃了。
他先是先记下了小说的名字,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台特制的微型照相机,打开手电筒,对着小说的关键页码,“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
直到胶卷用尽,他才将一切恢复原状,甚至连那块床板的角度,都调整到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确保不会被察觉出问题。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再次检查了一遍整个房间,确认没有任何布置被扰乱,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之所以刚刚拍照留底,是他为了以防万一做的。
如果这本小说版本特殊,在市面上无法买到一模一样的,那么仅凭他拍下的这几页关键内容,也足以作为破解密码的铁证。
当然,能够找到完全被一样的小说,就最好了。
……
第二天,山城。
陈适带着于曼丽和明台,几乎逛遍了城里所有的书店。
目的当然就是要找到一样的书籍。
幸运的是,那本作为密码本的小说,是着名作家赛珍珠的《大地》。
这部讲述夏国农民故事的小说,在当时蜚声国际,获奖无数,在国内的存量并不少。
他们很轻易地,就买到了一本无论是出版社、版次、甚至是印刷批次,都与赵世恒那本一模一样的《大地》。
“老板!”
军统总部,陈适将那本崭新的小说,直接拍在了戴老板的办公桌上。
戴老板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好!好小子!真有你的!”他激动地站起身来,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密码本终于到手,立刻!我马上给你安排电讯处最顶尖的破译专家!”
“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们之前截获的那些电文,给我全部翻译出来!”
“同时。”他看向陈适,“也要对赵世恒进行监视吧?”
“老板,监视的人手,不宜过多。”陈适沉声说道,“赵世恒这种人,警惕性极高。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只需要安排几个好手,在他家附近布控,确保他万一察觉到什么,想要逃跑时,我们能第一时间将他控制住,就足够了。”
“你有些过于小心了!”戴老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中却满是赞许,“不过,之前就说好了。这个案子,由你全权指挥,就按你的意思办!”
第37章 钓鱼,要玩就玩大的!
接下来的几天,电讯处的几位破译专家,在陈适的配合下,对照着那本厚厚的《大地》,开始逐字逐句地,还原那些神秘的电码。
破译工作,需要数量极多的对比,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
《大地》全书足有二十多万字,在这个年代的小说里,已经算是鸿篇巨制了。
日谍选择它作为密码本,其谨慎和狡猾,可见一斑。
陈适看着那如同天文数字般的演算过程,百忙之中只好安慰自己。
“还好这个年代,还没有动辄几百万字的网文,不然,怕是到明年也破译不出来。
在枯燥的破译工作进行的同时,陈适也没有闲着。
他安排明台,去侧面打探一些军方高层的消息。
很快,明台便带回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陈哥,我打听到,我们高炮部队的防空策略,是在一名德三军事顾问的建议下制定的。”
“他建议,为了能够最精准的命中飞机,所以将所有高射炮的最大有效射高,都统一设定在了3600米。”
“3600米?”陈适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个顾问,恐怕……也早就被鬼子渗透了!”
“将高炮射程设置在这里,再让鬼子知道,所以他们的飞机,就会高于这个射程来进行飞行!”
“这个所谓的建议,根本就是釜底抽薪,让整个山城的防空火力网,直接变成了一个只能听响的摆设!”陈适怒道。
怪不得,就算高炮部队,对于飞机的命中率并不高,有运气成分。
但战果少到几乎没有,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不过,这个惊人的发现,目前还缺乏直接证据。
毕竟,现在德三还没有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没有完全跟日寇站在一起结成联盟。
国府还是在一些方面,需要德三的帮助,他的身份还是特殊一些。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破译赵世恒的电文,拿到他通敌叛国的铁证。
虽然实际上,光凭他床底下藏着的美金、金条,以及那本作为密码本的小说,就足以将他定罪。
只要把他扔进军统的大牢,由不得他嘴硬。
但陈适的心中,却酝酿着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
他要利用赵世恒这条线,钓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鱼!
……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在所有人几乎不眠不休的努力下,那些被截获的电文,终于被完全破译了出来!
看着翻译好的中文电文,办公室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高炮部队的火力部署图、重要物资仓库的精确坐标、甚至是下一次防空演习的具体时间……
赵世恒传递出去的情报,几乎涵盖了山城防务的方方面面!
难怪……难怪鬼子的轰炸,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在这些情报的支持下,整个山城卫戍部队,在东瀛人眼里,几乎和一个不设防的透明人,没有任何区别!
陈适甚至顾不上休整,拿着这份足以让赵世恒死上一万次的铁证,立刻找到了戴老板。
“大功一件!天大的功劳!”戴老板看到译文后,兴奋得满脸通红,“我这就安排行动处,立刻进行抓捕!这个混蛋,必须千刀万剐!”
“至于那个德三的军事顾问,是个隐患,我的意思是不要抓捕,直接暗杀他!”
然而,陈适却摇了摇头。
戴老板一愣,还以为他在担心什么,连忙说道:“你放心!一个作战参谋而已,现在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适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的意思是,就这么把他抓了,太便宜他了,也太浪费了。”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他,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钓鱼!”
“钓鱼?”
“没错!”陈适的声音开始变得激昂,“老板您想,赵世恒为日寇提供了如此多、如此精准的情报,深得他们的信任。”
“而最近,日寇的轰炸又屡屡得手,正是他们最猖狂、最自大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的警惕性,必然是最低的!”
“我们,不如就将计就计,利用赵世恒,向他们传递一份绝对无法拒绝的‘超级情报’!”
“比如……”陈适道,“就说,因为屡遭轰炸,山城方面损失惨重,国府已经下定决心,紧急向毛熊方面,购买数十架最新式的战斗机,以扩充空军,进行强力反制!”
“然后,我们再在山城内外,大张旗鼓地营造出扩建机场、调集燃油的假象。”
“并且,通过各种渠道,散布出‘校长将亲自出席这批新飞机的接收仪式’的绝密消息!”
“您说,日寇得到这份‘情报’后,会怎么做?”
戴老板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派出最大规模的轰炸机群,前来摧毁这批飞机,甚至是……刺杀校长!”
“正是!”陈适重重地点头,“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暗中,将所有高炮部队的有效射高,全部上调到4000米以上!同时,将周边所有机场,能调动的战斗机,全部秘密集结到山城附近!”
“等到日寇的机群大摇大摆地飞临山城上空,我们先让所有高炮阵地,全力开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等他们的阵型被打乱,为了躲避炮火而疲于奔命的时候,我们埋伏已久的战斗机群,再如同狼群般,从四面八方,同时升空,对他们进行围剿!”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陈适声音有些兴奋,“我知道,日寇每次空袭,都会有战斗机为轰炸机护航。但他们的航空燃油和地勤保障,主要都依赖于华中地区的机场,无法支持大规模机群的长时间作战。”
“如果我们把这次‘接收仪式’的戏做足,让他们相信,这是一次可以取得巨大战果、甚至能一举改变战局的绝佳机会的话……”
第38章 翻天计划,急躁的特高课
“为了将轰炸效果最大化,日寇极有可能会丧心病狂地,派出一次史无前例的、由绝大多数轰炸机组成的庞大机群,而会留用最少量的战斗机,甚至不用战斗机进行护航!”
“我们现在的战斗机数量,以及质量,还是比不过日寇的,但如果误导了他们的话……”
“我们的战斗机,不太需要跟日寇的少数量战斗机进行缠斗,而是针对已经焦头烂额的轰炸机群,进行袭击就可以了!完全会占据优势!”
“那个时候,说是一句虎入狼群,都不夸张!”
“……”
戴老板在一旁,可谓是彻底听呆了。
他张着嘴,震惊的足足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脑海之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壮丽而惨烈的画卷。
成群的日寇轰炸机,在山城的上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地面上是万炮齐鸣的火网,天空中是呼啸而至的夏国战鹰……
一场属于夏国的猎杀时刻!
已经到来了。
完美!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到令人窒息的猎杀计划!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棒了…”他的声音,甚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音,“可行性极高!”
“但是时机很重要!必须要把‘情报’,在最后关头才透露给日寇,让他们来不及从外地调集更多的燃油和战斗机!否则的话,即便是计划再好,也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一旦,让他们有所准备,战斗机伴随着大量的轰炸机而来,就不妥了。”
“没错!”陈适补充道,“让他们以为,我们根本不会有什么有效的防御。他们只要快速炸完,就能快速返航!一路上不会有任何阻拦。”
“但是那些日寇绝对想不到,我们为他们准备的,是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一旦他们进入网中,那便是他们的死期。届时,连一只苍蝇也逃不出去。”
戴老板收敛了一下心神,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陈适,你这个计划太好了,但也太大了!”
“这已经不是我们军统一家能够完成的了。这需要协调空军、陆军防空部队、后勤部门……甚至需要调动整个西南地区的军事资源!”
“别说是我,就算再加上其他高层,也拍不了这个板!”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给校长!只有他,才能亲自拍板,串联起所有部门,完成这个史无前例的计划!”
如果,如果这个计划真的能成功……
戴老板不敢再想下去。
自39年末以来,抗战已经进入了最艰难、最黑暗的时期。
正面战场节节败退,日寇在中原大地上横行无忌,陪都山城更是如同不设防的城市,任由日机蹂躏。
整个国家的抗战士气,已经低落到了冰点。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打一场酣畅淋漓的防空战,将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飞机,狠狠地从天上拽下来……
那对于整个中国的抗战士气而言,将是一剂多么强力的强心针?!
他看着陈适那张因为多日劳累而显得有些蓬头垢面的脸,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激动。
“你,立刻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他对陈适命令道,“养精蓄锐,给他们来个大的!”
……
一天后,当陈适再次被叫到戴老板办公室时,看到的是一张满面春风、神采飞扬的脸。
“计划通过了!”戴老板兴奋地说道,“校长亲自拍板!计划代号,就叫【翻天】!”
“这个代号,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要想办法,让赵世恒传递出去的,是接收毛熊飞机的假计划。”
“而另外一层,就是我们真正的目的,我们要把这天,给它翻过来!狠狠地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
“校长对这件事极为重视,已经下达了最高指示,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全力配合我们!速度,要快!”
一场围绕着山城天空的巨大棋局,就此悄然展开。
国府上下,都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明面上,各大报纸开始隐晦地报道“夏国跟毛熊友好合作”的新进展。
而暗地里,部队的人员开始出现异常调动,一辆辆油罐车,开始频繁地在公路上穿梭……
【翻天】计划的核心内容,就是要让日寇相信,国府的确是要有大动作去做,所以才是如此保密。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们潜伏在山城的众多眼线。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情报,如同雪片般飞向魔都的特高科总部。
赵世恒,作为日军安插在军方内部最重要的棋子之一,自然也被激活了。
山城卫戍部队的一场会议。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上正襟危坐,认真地记录着会议内容,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猎食的毒蛇,不放过室内任何一个细节。
耳朵更是竖得笔直,试图从那些高级军官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但毫无所获。
这几天,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特高课开了特别高的悬赏价格,目的就是要弄清楚,山城到底要发生什么大事?
为什么这样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只是,这个问题的保密层级可是太高了。
他一个区区的高炮旅作战参谋,级别太低,根本就无法接触到如此高层级的战略决策。
他试过旁敲侧击。
“听说了吗?最近城南那边动静不小啊,天天车来车往的,是在搞什么大工程?”他假装不经意之间,向着同僚闲聊时候,扯到这个事情。
“谁知道呢?上头的事情,咱们少打听。”
他也试过,用金钱开路。
他请自己的顶头上司,高炮旅旅长去最高档的酒楼吃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口风:“旅座,最近兄弟们看这阵仗,心里都有些没底啊……”
“您给透个风,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旅长喝得满脸通红,闻言只是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德胜啊,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咱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头让咱们打哪儿,咱们就打哪儿!来,喝酒!”
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去。
一连几天,他用尽了浑身解数,却依旧一无所获。
那种明明知道宝藏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找不到钥匙的焦灼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第39章 鱼儿被吸引了,继续加码
一连几天的空白。
就在赵世恒几乎要放弃,准备向魔都方面汇报调查失败的时候,一份突如其来的调防命令,却让他瞬间看到了曙光!
“紧急通知:高炮一旅,即刻起进行战备转移,于明晚八点前,全部进驻白市驿机场,构建新的防空阵地。”
白市驿机场?
赵世恒看着命令上的地名,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这个机场,是最近才刚刚扩建完成的,位置相对保密,目前里面连一架飞机都没有,完全就是一个空壳子!
为什么要把山城最精锐的高炮旅,调到那里去?
那里,有什么值得我们用这种级别的防空火力去保卫的东西?
一个大胆的、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猜测,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飞机!
一定是有大量的、极其重要的新飞机,要运抵那里!
所以,才是需要最高级别的防空火力进行保护!同样的,保密做的这样好,这肯定不是一般的架势。
一架飞机、两架飞机需要这样阵仗吗?不需要!
想通了这一层,赵世恒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起来,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贪婪,涌上心头。
他当然知道这份情报的价值!
特高科那些人,出手向来大方。只要自己把这份情报传递出去,金条、美金……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呸!”
他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想当初,自己家境优渥,也是留洋归来的天之骄子。
可就因为家道中落,走投无路之下,落草为寇。
后来被国府招安,本以为能凭着自己的才学谋个好差事,结果呢?就被打发到高炮旅这种毫无油水的清水衙门,当一个狗屁作战参谋!
不靠自己想办法捞钱,难道指望那点死工资,再去过人上人的生活吗?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用颤抖的手,从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取出了一台小巧的电台,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
魔都,日军特高科总部。
被誉为“帝国之花”的特高科课长,南田洋子,正端着一杯红茶,优雅地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被她踩在脚下的繁华都市。
“课长!”
一名情报官神色激动地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份刚刚发过来的电文,双手呈上。
“山城‘画眉’急电!”
南田洋子放下茶杯,接过电文。
只看了一眼,她那双向来阴恻恻,带着凶狠意味的三角眼中,瞬间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山城高炮部队,秘密转移到白市驿机场……”
她反复地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吆西!干得漂亮!”
她猛地转过身,对身旁一直静立不动的副课长,酒井美惠子说道:“美惠子,立刻把这个情报告诉土肥圆将军!”
“我们的‘画眉鸟’,给我们衔来了一根……价值连城的橄榄枝!”
而一旁,酒井美惠子也是一脸的惊喜。
她知道,这份情报,足以让整个派遣军的司令部都为之震动!
很快,这份来自山城的绝密情报,便被送到了东瀛在华最高特务头子,土肥圆贤二的案头。
这些天,土肥圆贤二有些焦头烂额。
从各方面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国府这样的架势,势必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大动作。
可是,这一次保密层级极高。
动用了许多特高课安插在国府各个机关的人手,都是没有探查到,原因之所在!
而这份情报,正是他所需要的!
土肥圆贤二,这个被称为“东方劳伦斯”、在中国搅动了数十年风云的老牌特务,看着电报,陷入了沉思。
随即,他将最近一段时间,从山城各个渠道,国府其他城市,甚至是毛熊处汇总来的零散情报,全部铺在了地图上。
“扩建机场、调集燃油、高层异动、军队调动保卫……现在又是高炮部队的秘密转移。”
土肥圆脑海之中,如同一道炸雷,将困扰了这些天的迷雾给彻底劈开。
所有的线索,都如同百川归海,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土肥原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狠辣,“我明白了,支那人,一定是向毛熊,买了一大批新飞机!”
“而且数量绝对不会少,否则,用不着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站起身,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踱步,脑海中,一个庞大而恶毒的计划,开始迅速成型。
“立刻给航空兵团司令部发电!”他的声音冰冷,“命令他们,暂停对其他区域的一切轰炸任务。”
“将所有能调动的燃油、弹药、地勤人员,全部向武城的机场集中!”
“同时,命令潜伏在他们内部的鼹鼠。”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清楚,这批新飞机的具体型号、数量!”
“以及最重要的,抵达白市驿机场的准确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南田洋子和酒井美惠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们以为,自己跟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搞来一批飞机,就能扳回一局吗?”
“太天真了!在帝国眼里,这些都只是玩具而已!”
“我们,就要在他们最得意、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一次史无前例的,足以将他们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碾碎的毁灭性空袭!”
“我不仅要让他们的新飞机,连同整个机场,都化为一片火海!”
“我还要让他们前去迎接的高官,都一起送上西天!”
一个针对山城的、前所未有的巨大阴谋,就此拉开了序幕。
日寇无数的资源,开始向武城的机场疯狂集结。
一场旨在彻底摧毁中国空军力量和抗战士气的“最终轰炸”,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适,此刻正静静地坐在监听室内,将赵世恒的电报内容,对照着密码本破译了出来。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鱼儿上钩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加码。
“无意间”透露一些消息,让日寇知道,这次接收飞机的数量极其庞大,而且,还会有国府最高层亲自出席。
张开渔网,就等待鱼儿自己往里钻了!
第40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山城郊外,通往白市驿机场的山林小径上。
“军爷,军爷!行个方便嘛!俺上山砍点柴,咋个这会儿就不让上山了哟?”
一个头戴破旧草帽,身穿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褂的老农,佝偻着腰,操着一口浓重的重庆方言,向守在路口的士兵求道。
“俺要是砍不来柴,屋头一家老小,就都要饿肚子咯!”
“不准就是不准!”守在路口的士兵端着枪,一脸的不耐烦,枪口毫不客气地对着老农,“从今天起,这片儿山头都是军事要地!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听明白了没得?”
“哎哟,军爷,你高抬贵手嘛……”
“滚!再不滚,老子就让你永远留在这山上砍柴!”士兵拉动枪栓,发出了“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要得要得,俺这就走,这就走……”
这老农被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哈腰,转过身,朝着来路走去。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他脸上那副卑微又惶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而得意的异样神采。
他是隶属于南田洋子麾下的特务,代号“山猫”,奉命前来实地打探白市驿机场附近的情报。
虽然自己没能进去,但这已经足够了!
如此严密的防守,反而从侧面印证了情报的准确性。
这里,一定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就在“老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后,路口旁的一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正是王天风。
他看着“老农”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老农?哼,什么狗屁老农!”他道,“你看他走路的姿势,腰板虽然故意佝偻起来,但下盘稳固的很!”
“这哪里有半分庄稼人的样子?脸上的皮肤虽然用锅底灰抹过,但细看之下,连个像样的褶子都没有,更别提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了!”
“要不是六哥吩咐,让你这条小鱼回去报信,现在就把你抓起来,又是一件功劳!”
……
接下来的两天,山城的天空,罕见地放晴了。
但这份晴朗,却没有给任何人带来丝毫的轻松。恰恰相反,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气氛,笼罩在城市的上空。
国府从周边各大军区紧急调集的战斗机群,开始陆续抵达山城周边的秘密机场。
天空中,时常能听到战斗机引擎划破长空的轰鸣声。
而更诡异的是,一向猖獗的日寇轰炸机,这两天竟然罕见地没有出现。
山城,此时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安静得出奇。
但无论是街头巷尾的普通百姓,还是军政两界的高官,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令人窒息的宁静。
……
魔都,土肥圆机关总部。
土肥圆贤二看着手中那份由各个渠道汇总而来的最新情报,眼神凝重。
他缓缓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直接问道:
“情况核实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将军,我已经动用了我们安插在毛熊顾问团内部最高级别的‘钟表匠’。”
“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毛熊方面,确实正在向山城方面,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军事援助!”
“具体是什么?!”土肥原的呼吸微微一促。
“是伊-153战斗机!数量初步估计的话,接近一百架!而且,据‘钟表匠’传回的情报,这批飞机几乎是半卖半送,为了表示诚意,山城方面的一号人物,极有可能会亲自前往机场进行接收!”
“准确无误?”
“哈伊!来源绝对可靠!”
“呦西!”
土肥原贤二挂断了电话,脸上那凝重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度残忍的笑容所取代。
他转过身,对着一旁屏息静立的南田洋子,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听到了吗?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他们竟然妄想靠着毛熊给的一百架破烂伊-153,就来对抗我们无敌的零式战斗机群!”
“且不说,那些落后的双翼机,在我们的零式面前,根本就是一群脆弱的飞蛾。光是在情报层面,我们就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先机!”
“他们花费巨大代价搞来的宝贝,很快很快就要在我们的炸弹下,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这一次,你们特高科,立下了不世之功啊!”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一次性摧毁上百架敌机,再顺便把他们的校长一起送上天!你想想看,这将是何等巨大的战功?!整个东瀛,都将为我们这次的战果而疯狂!”
南田洋子激动得浑身颤抖,她猛地立正,深深地鞠了一躬。
“哈伊!将军阁下!他们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他们妄图抵抗我们帝国的天威,简直就是螳臂当车,痴心妄想!”
办公室里,两个魔鬼相视而笑,仿佛战果就在眼前。
伊-153,作为伊-15的重大改进型,是毛熊援助夏国空军的主力机型之一。
相比于老旧的伊-15,它的速度和机动性都有了显着提升,在战争初期一度给日寇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也正因如此,当土肥圆等人得到上百架伊-153即将交付的情报时,才会如此兴奋和重视。
决心要“毕其功于一役”,将其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
这一日,山城的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起了薄雾。
军统总部,地下的一间秘密囚室内。
已经彻底屈服的日谍武藤信玄,在几名特工的严密监视下,按下了电台的发报键,将一份经过精心伪造的“今日气象情报”,发送了出去。
情报的内容是:山城今日晴,微风,云层高度4500米,能见度良好,极其适合进行高空精确轰炸。
武城,机场。
土肥圆贤二亲自来到了这里。
他收到来自山城的最新气象情报时,忍不住再次放声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就连他们的老天爷,都在帮助我们帝国!”
第41章 轰炸机到来,高射炮开火!
他将刚刚得知的信息,递给身旁的一位海军中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冢原君,你看,他们内部一片混乱,现在连天气都在帮助我们!这正是我们发起致命一击的,天赐良机啊!”
跑道上,一架架银灰色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轰炸机),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随着土肥圆一声令下,这些巨兽的引擎开始逐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螺旋桨飞速旋转,卷起漫天的水雾!
“嗡——嗡——嗡——!”
一架架轰炸机,在刺耳的轰鸣声中,依次滑跑,沉重地升空,遮天蔽日,如同能够摧毁一切的蝗虫群,朝着山城的方向,呼啸而去!
机场上,土肥圆贤二看着这毁天灭地般的场面,心潮澎湃,忍不住感叹道:“我们拥有如此强大的空中力量,这些贫弱的人,凭什么跟我们斗?!”
站在他身旁的,正是东瀛海军第11航空舰队司令,冢原中将。
这个男人的样貌有些奇怪,他的左臂袖管空空荡荡,随着微风摆动。
他看着远去的机群,脸上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土肥圆君,这一次,多亏了你们的情报!我们几乎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掉他们未来的空中力量。”
“这次行动很大胆,我们甚至没有派出战斗机进行护航。”他毫不在意地说道,“但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并不知道,山城所有防空部署,我们都了如指掌!他们那堆可笑的高射炮,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堆会冒烟的废铁!”
“预设的高度根本就不够,碰不到我们的飞机!”
“而就算他们能仓促起飞几架战斗机进行拦截,我们强大的九六式轰炸机上,自带的自卫机枪,也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
“这一次……”他的眼中,迸发出了刻骨的仇恨,“我们一定要复仇,将他们未来的空军希望,连同他们的高层,全部彻底摧毁!”
他的嘴角,因为极度的兴奋和仇恨,而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只早已不存在的左手,又传来了幻肢的剧痛。
在将近一年前,正是毛熊的援助航空队,配合夏国空军,对他所在的机场,进行了一次毁灭性的奇袭轰炸。
那一次,损失了超过六十架飞机,上百架飞机受创,而他本人,也永远地失去了一只手掌。
这份耻辱和仇恨,他隐忍了将近一年。
今天,终于到了血债血偿的时刻!
……
而就在日寇的庞大机群,刚刚离开武汉机场的同时。
山城。
作战参谋赵世恒,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进入到高炮旅的参谋室。
然而,他刚一走出办公室的门,就被两名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的全副武装的卫兵,直接拦住了去路。
“赵参谋,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世恒心中一惊,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你们干什么?我犯了什么错?”
“抓我,经过我们旅长的同意了吗?我要见旅长!”
卫兵的身后,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身高马大,眼神冰冷,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是陈适。
“你犯了什么错?”陈适冷笑一声,“还需要我亲口告诉你吗?旅长?就算是军长也保不住你!”
“我们是什么人,想必你也已经是清楚了!”
陈适说完的瞬间,赵世恒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只是有一个念头在大脑疯狂盘旋。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做得那么隐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带走!”陈适没有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冷冷地下令,“等到了军统的大牢里,有的是时间,让你好好想想!”
……
九六式陆上攻击机的机舱内,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飞行员佐佐木健一少尉,紧紧地握着驾驶杆,透过驾驶舱的玻璃,俯瞰着下方那如同绿色地毯般连绵不绝的巴蜀群山。
他的心情,就如同这台性能优良的战机一样,充满了澎湃的力量感。
这是他飞行生涯中,参与过的规模最大、意义最重大的一次轰炸任务!
摧毁夏国最后的空军希望,甚至有可能将他们的最高领袖,一同送入地狱!
这是何等辉煌的功绩?!
他甚至已经开始憧憬,在任务结束后,自己该会获得怎样的荣耀?
或许……凭借这次的战功,自己肩上的军衔,可以摘掉那代表着“少尉”的一颗星,换上代表着“中尉”的两颗星了吧?
甚至自己的名字,都有可能和这次伟大的胜利一起,刊登在家乡《朝日新闻》的头版头条!
一想到家乡的少女,看到报纸时那崇拜又爱慕的眼神,想到父亲对邻居炫耀,说“看,这是我的儿子,帝国的英雄!”
佐佐木的心脏,就激动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是武士的最高荣耀!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天际线。山城的轮廓,已经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然而,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却微微地凝固了。
不对劲……
他皱起了眉头,仔细地观察着前方的天空。
情报里不是说,今天山城天气晴朗,能见度极佳吗?
可为什么天空中却漂浮着大片的阴云?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如同面纱般,笼罩着整座城市?
这种天气,虽然不至于完全无法执行任务,但对于需要进行精确轰炸的行动来说,就不太可能了!
“八嘎!情报部门那群蠢货!”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不过,问题不大。凭借他们丰富的经验,即便是在这种天气下,进行区域性的地毯式轰炸,也足以将那个新建的机场夷为平地!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咻——咻——咻——!”
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灰白色大地上,突然毫无征兆地,喷发出无数道刺眼的火舌!
沉闷而密集的、如同死神擂鼓般的轰鸣声,穿透了云层和机身的隔绝,撞击到他的耳膜之上。
“怎么可能?!他们的射高,怎么可能够得到我们?!”
山口健太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第42章 激烈的空战开始
“八嘎!高射炮!敌袭!规避!立刻规避!”
无线电里,瞬间被各种惊恐到变形的尖叫声所淹没!
山口健太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剩下飞行员的本能,猛地向右推动驾驶杆,试图让笨重的轰炸机做出规避动作。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他耳边响起。
他右侧的那架轰炸机,被37毫米炮弹命中发动机,变成一道绚烂的烟花,拖着滚滚的黑烟和烈焰,向着下方的大地坠落。
在山口健太惊恐的注视中,一发炮弹,击中到他的侧翼,让飞机震荡不已,机身受损,立刻失去平衡,向着一侧歪去。
这就使得,山口健太纵然想调整,让飞机攀升高度躲避炮弹,也根本来不及了,只能无助的下坠。
而随后,无数颗炮弹随之而来,扫射在机身上。
将他和他的驾驶舱,连同他那些关于功勋、荣耀和美好幻想,一同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绚烂火花!
原本整齐划一,威风凛凛的“V”字形编队,被从地面上突然爆发出的防空火网,彻底撕了个粉碎!
天空,被彻底点燃了!
“呜——呜——!”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山城的宁静。
以往,在防空警报响起后,会有无数民众,挤向附近的防空洞之中。
然而,在这一次,城内那些残垣断壁之间,却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许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惊慌失措地奔向防空洞。
他们从破败的屋檐下,从简陋的窝棚里,纷纷探出头来,抬头仰望着那片被硝烟和薄雾笼罩的天空。看着那一道道从地面冲天而起的火龙,以及那一团团如同节日礼花般绚烂,却又带着死亡气息的爆炸火光。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日寇飞机,正拖着长长的黑烟,打着旋,尖啸着,从云层中无力地坠落!
“有飞机掉、掉下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沙哑的嗓子,颤抖着喊出了第一声。
“是鬼子的飞机!是鬼子的飞机掉下来的!”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兵,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指着天空,对身边的人大声解释道,“你们看,咱们的高射炮还在开火!”
“这个时候,咱们自己的飞机,是绝对不可能升空的!不然就是误伤友军!天上掉下来的,肯定是小鬼子的!”
这句话,让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欢呼!
长久以来,被反复轰炸、躲避空袭已经让他们变得有些麻木的心,在这一刻重新变得火热、沸腾!
就在这时,地面上那震耳欲聋的高射炮轰鸣声,渐渐平息了。
当人群逐渐失望之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激动人心的声音。
一阵阵战斗机引擎独有的轰鸣声,从城郊的各个方向,同时响起!
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一架架涂装着青天白日徽章的战斗机,如同离巢的猎鹰,义无反顾地冲上云霄,扑向那片刚刚经历过炮火洗礼的战场!
“嗡——”
老旧的伊-15战斗机,在爬升时发出了略显吃力的轰鸣。
其中一个平头男子飞行员高铭航,面容之间带有刚毅之色。
他感受着机身微微的颤抖,思绪起伏。
半年前,在第一批更先进的伊-153战斗机交付前的考核中,他的成绩只排在了中上游。因此,他被分配到了这架性能已经有些落后的伊-15,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成绩比他好的同僚,驾驶着更快、更强的伊-153,在蓝天上翱翔。
他不服。
高铭航知道,伊-153作为伊-15的重大改进型,无论是速度、火力还是机动性,都全方位地超越了自己的座驾。
如果自己也能驾驶伊-153,一定能击落更多的敌机!
而今天,就是证明自己的时候!
证明自己,绝不比任何人差!
只有战功!只有击落敌机的数量,才是飞行员最好的勋章!到时候,自己说不定就可以换上更好的飞机,击落更多的敌人!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战机发出一声咆哮,加速爬升。
途中,一团燃烧着的、巨大的飞机残骸,拖着黑烟,与他擦身而过,急速坠落。炙热的气浪,甚至让他的座舱都感到了微微的震动。
终于,他穿过了云层!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血脉喷张。
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史无前例的猛烈炮击,日军庞大的轰炸机群,早已不成阵型。
它们如同受惊的麻雀群,乱糟糟地向着更高、更安全的天空四散奔逃,哪里还有半点来时的嚣张气焰?
“第一、第二中队,左翼包抄!第三、第四中队,跟我从正面突击!打掉他们的头机!把他们的阵型彻底冲垮!”
无线电里,传来了大队长清晰而果决的命令。
“收到!”
高志航的眼中闪烁兴奋地光芒,他锁定了一架正试图重新组织队形的日寇轰炸机,那是敌军一个小队的领航机!
“哒哒哒哒——!”
两道火鞭,从伊-15的机翼下狂野地喷射而出,瞬间划破了刚刚持续了没多久的宁静。
“八嘎!什么情况?!”
“是敌机!是他们的战斗机!怎么会有这么多飞机?!怎么会这么短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难道计划泄露了?!”
“还击!快还击!机枪手!开火!”
日寇的无线电频道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架被高志航锁定的轰炸机大队长,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但他的飞机,却因为刚才在躲避高射炮时,两翼已经被弹片击伤,此刻失去了平衡,飞得歪歪扭扭,连最基本的转向都变得异常困难,更别提组织有效的还击了。
高铭航冷静地调整角度,又是一个精准的长点射!
这一次,子弹狠狠地撕裂了那架轰炸机的左侧引擎!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引擎处爆开,浓密的黑烟,瞬间将其吞噬。
那架庞大的九六式攻击机,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巨鸟,带着滚滚浓烟,无力地向下坠落而去。
第43章 战果斐然,丧家之犬一样的日机
“干掉一个!”
看着被烈焰吞噬的九六式攻击机,高铭航的内心只是略微兴奋了一瞬,便立刻收敛心神,重新寻找下一个目标,投入到更深层次的猎杀之中。
很快,在激烈的空战之中,他又击落了两架惊慌失措的敌机。
但同时,他座机的弹药,也已经消耗殆尽。
就在他准备脱离战场,返航降落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一架涂着血红色太阳旗的零式战斗机,如同天空中的顶级掠食者,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用它那威力巨大的20毫米机炮,轻松地将一架正在追击轰炸机的伊-15,撕成了碎片!
而做完这一切后,它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又极速向前,死死地咬住了一架正在与另一架九六式攻击机缠斗的伊-153的尾巴!
这架伊-153的飞行员,显然已经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他既要躲避前方轰炸机自卫机枪的扫射,又要应付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零式战斗机。
眼看着,这架最新式战机,就即将被零式战斗机的炮火所吞噬。
高铭航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认识这架伊-153,也认识它的驾驶员。
正是在那次考核中,成绩远超于他,拿到了第一名的天之骄子。
没有丝毫的犹豫。
高铭航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将飞机的引擎推到了极限,放弃了返航,也放弃了生命。
如同扑火的飞蛾,驾驶着他已经打光了所有子弹的伊-15,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架零式战斗机,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天空中,再次绽放出了一朵无比绚烂,却也无比悲壮的巨大火球!
在高铭航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那架摆脱了危险的伊-153,用一个漂亮的机动,绕到了那架九六式攻击机的侧后方,机枪开火,将罪恶的侵略者,送入了地狱。
“战斗下去吧。”
“你不是比我强吗?”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配不配得上那架飞机……”
高志航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天空,彻底变成了一座惨烈的、立体的角斗场。
空战的激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几乎每隔几十秒,就会有一团巨大的火球,从云层中坠落,将下方的薄雾都穿透,把半边天际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地面上,无数的军人和医护人员,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仰着头,紧张地观察着空中的战况。一旦看到有飞机或者是降落伞在空中绽放,便会立刻驱车,朝着大致的降落方向疾驰而去。
激烈的空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终,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残余的日寇机群,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如同丧家之犬般,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仓皇逃窜。
而憋了一肚子火的夏国空军,则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咬在他们的屁股后面,一路追杀,直到燃油即将耗尽,才意犹未尽地返航。
军统总部,指挥室内。
当空战结束,初步的战果统计报告,被送到戴老板手中时,整个指挥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戴老板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报纸,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快步走到陈适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连声夸赞。
“好!好啊!陈适你小子真是党国的栋梁!是我的福将啊!”
“大捷,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空中大捷!”
“这一次,我们对日寇造成的打击,恐怕……恐怕仅仅逊色于当年奇袭武城机场的那一次了!你,当记首功!”
陈适立正敬礼,点头称是,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有些凝重。
差距……还是太大了。
即便是己方占据了情报、战术、地形的全部优势,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伏击战,但日寇飞行员那精湛的技术和顽强的反击,依旧给己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初步统计,己方损失了近十架战斗机,其中,只有两架飞机的飞行员,成功跳伞。还有十几架飞机,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勉强返航。
这还是,零式战斗机并未有多少的情况下。
而飞机,还可以再造,再买。
但那些在万里长空,为国捐躯的,宝贵的飞行员……
……
武城机场。
土肥圆贤二和冢原中将,正站在塔台之上,等待着“凯旋”。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本能地,俩人的都是感觉到,极其不妙。
终于,天边出现了返航机群的身影。
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凯旋的编队!
一架架飞机,如同惊弓之鸟,毫无阵型可言,甚至有些飞机还冒着黑烟,如同过街老鼠般,疯狂地冲向跑道,狼狈地降落。
第一名走下飞机的飞行员,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的军装被冷汗浸透,眼神涣散,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刚才在空中发生的一切。
“是陷阱,他们准备了陷阱啊!”
“他们的高射炮,最大射程调整了,完全能够命中我们。”
“还有到处都是他们的战斗机,我们被包围了……”
土肥圆贤二听着飞行员那颠三倒四的汇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不肯相信!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明,自己一方是得到了有利的情报,不管是气象信息,还是国府的其他动作,都被自己给完全洞悉了。
怎么可能,这一仗会出现这样大的问题?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由不得他不信。
直到夜幕降临,所有能返航的飞机,才全部降落完毕。
出发时,浩浩荡荡,遮天蔽日上百架轰炸机。
回来的……
却只有不到七十架!
至少有五十架,连同上面的帝国的优秀飞行员,永远地留在了山城的上空!
“噗——!”
土肥圆贤二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44章 日寇的反应,三等云麾勋章
号外!号外!
山城空战史诗级大捷!我英勇空军摧毁日寇轰炸机五十余架,击伤无算!
日寇完全掉入我军陷阱之中,打出了耻辱性的大败!
大轰炸中死难同胞之冤魂,终得告慰!
第二天,从山城到尚未沦陷的各个城市,所有国统区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这则足以让四万万同胞为之振奋的消息所占据。
报纸一经发售,便被翘首以盼的民众疯抢一空。各大报社的印刷机昼夜不停地轰鸣着,但新印出来的报纸,往往还没等油墨干透,就再次被抢购一空。
一时间,因为连年轰炸,因为正面战场节节败退,而积压在人们心头的阴霾,仿佛都被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暂时性的扫开。
与国统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魔都日寇占领区的压抑气氛。
土肥圆贤二和冢原,这两个平日里在夏国作威作福的将官,此刻却如同两条丧家之犬。
低垂着头,卑微地站在一个身材不高,但气势却异常逼人的陆军上将面前,承受着他雷霆般的怒火。
松井骂了半天,等到有些累了,在喝水的空挡,才让土肥圆有说话的机会。
“哈伊,松井阁下!”土肥圆贤二深深地鞠躬,试图为自己辩解,“是那些狡猾的敌人,他们竟然使用了如此恶毒、卑鄙的欺骗手段,才导致了我们这次的失利!”
“八格牙路!”被称作松井的上将,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土肥圆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有脸狡辩?你,一个负责情报工作的最高负责人,竟然被敌人渗透成了筛子?”
“被人家像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还有脸说?我们帝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这简直是全世界的笑柄!”
土肥圆只能不停地“哈伊!哈伊!”地应着,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松井上将骂完土肥圆,又将矛头对准了一旁脸色惨白的冢原二四三。
“还有你,冢原!你平时不是自诩用兵谨慎吗?啊?!这次是怎么回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一头扎进了敌人为你准备好的陷阱里!蠢货!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难道胳膊废了,脑子也废了吗?”
“我看你,是不适合再呆在这个位置上了!”
冢原也只能像条哈巴狗一样,不停地低头称是。
这一次,对日寇打击甚大。
武城机场的轰炸机,几乎是全部出动,除了被直接摧毁的,剩下的基本也都带伤,需要一段时间修复,从外面调过来,更是得花不少时间。
这也就代表,持续几年的大轰炸,终于是能够消停一段时间,留给山城宝贵的时间,可以用来修复防空洞等防御工事。
最终,考虑到土肥圆贤二在夏国经营多年,还有利用价值,松井上将只是对他进行了极其严厉的申饬和处分。
并勒令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此次情报泄露和被反向利用的全部过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但冢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本就因为上次武汉机场被奇袭、导致自己断了一只手而被军部认为“不祥”,不适合再担任一线指挥官。
这次又犯下如此颠覆性的、足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巨大错误,松井上将当场就撤销他的职务,让他滚回本土,等待后续的其他安排。
虽说,不至于让他上军事法庭,但也是得闲置一段时间。
下次再启用他的时候,就是分配到菲猴国,参与太平洋战争了。
……
被训斥完毕,土肥圆贤二黑着一张脸,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看着办公室内,早已等候多时、正低着头,忐忑不安的南田洋子,心中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八嘎!”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毫不留情地,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南田洋子的脸上!
“你们特高科!到底是怎么做情报工作的?”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为什么我们在山城的情报网络,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这一次的损失,对帝国意味着什么?蠢货,一群饭桶!”
南田洋子被打得一个踉跄,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但她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只能连声称是。
身体因为接连的鞠躬,几乎都是要成为了90度的直角。
土肥圆发泄了一通,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情绪,他喘着粗气说道:“上一次,我们在山城的小组全军覆没,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一次,他们的情报部门,更是把我们的所有行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一直以为,他们的那些特务,只会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暗杀。自从被我们强力反击,打得他们龟缩起来之后,就消停了不少。”
“但现在看来……他们内部,似乎发生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去查!”他命令道,“立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山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又是谁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
“哈伊!”南田洋子连声承诺,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南田洋子出门,土肥圆喝了一口茶,眼神之中满是阴霾。
在他的心中,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在萦绕,挥之不散。
南田洋子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脸颊,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燃烧起了怨毒的怒火。
她转身,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副课长酒井美惠子,将刚才承受的所有屈辱,加倍地发泄了出去……
……
山城,军统总部。
戴老板从委员长的官邸大楼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都被彻底抚平了。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到正等候在里面的陈适,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陈适啊陈适!”他几步上前,重重地拍着陈适的肩膀,赞不绝口,“你这次,干得太漂亮了!说一句‘扭转了整个山城的战局’,都毫不为过啊!”
“校长对此次大捷,极为地重视,特批授予你三等云麾勋章!”
第45章 暗杀,行动组组长
戴老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你也知道,咱们的身份特殊。经过这次事件,我担心小鬼子那边,已经开始重点关注你了。”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风头,还是少出一些为好。所以,这次授勋,就不搞公开仪式了,你能够理解吧?”
“我明白,老板。”陈适点头。他很清楚,过早过多地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中,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反正功劳是实打实的,虚名什么的,他并不在乎。
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三等云麾勋章?”
据他所知,云麾勋章共分九等。
一至三等,通常是授予将官,三至六等,授予校官,六至九等,才轮到他们这些尉官。
自己一个区区中尉,怎么可能被授予通常只有将官才能获得的三等勋章?难道……
看着陈适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戴老板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你猜对了!这一次,为了嘉奖你的不世之功,校长已经同意,对你进行破格擢升!”
“你连升两级!从今天起,不再是中尉,而是……陆军少校!”
“也只有少校军衔,才有资格,获得校官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三等云麾勋章!”
“虽然没有公开的授勋仪式,但这份荣誉,是实至名归的!你可要再接再厉,不要辜负校长和我的期望啊!”
陈适心中也是一震。
连升两级!从尉官直接跳到校官!
他知道,即便是在战功提升最快的抗战时期,这也是极为罕见的殊荣。
要知道,军统在各个地方的乙级站的站长,不过也就是少校而已。
这其中,必然有戴老板在背后不遗余力的运作和美言。
拉拢之心,已经不需要说了。
他立刻收敛心神,双脚并拢,对着戴老板,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感谢老板栽培!卑职定当万死,以报党国!”
戴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好了,既然你现在已经是校官了。那么按照军统的规矩,就有资格,独立带领一支完整的行动队了。”
“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处里人手紧张,从其他行动队挪人给你,不现实。我倒是有个想法……你们这一批训练营的学员,考核期也差不多结束了,正好可以正式毕业了。”
“到时候,就把他们全部划拨到你的麾下!你们本就是一同训练出来的战友,彼此之间知根知底,感情也深,配合起来,想必也会更加默契。你意下如何?”
陈适点头称是。他知道,这确实是眼下最优的解决方案了。
“需要什么人的话,你跟我说,多了没有,安排几个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说着,又亲自从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取出了那枚熠熠生辉的三等云麾勋章,为陈适挂在了胸前。然后,又示意他立刻收起来。
陈适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勋章收好,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老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那个德三军事顾问,亨利……”
“我也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戴老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德散跟我们,目前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这个亨利的身份特殊,不好明着抓,抓起来也不好审,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外交纠纷。”
“但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他犯下的事情,又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让他逍遥法外,那不是我们军统的作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适心中了然。
“我明白,只有暗杀!”
“没错。”戴老板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执行。切记,做得干净一点!务必想办法,把他从军事代表团的驻地里引出来,在外面动手!这样,造成的影响,才能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
“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想必他们也不能够怎么样。”
“是!”
任务,并不复杂。
陈适、于曼丽、明台,三人足矣。
他在之前,就吩咐过,给被抓的高炮参谋赵世恒上刑的时候,用一些折磨人,但伤痛并不明显的手段,尤其不能够造成手上的残疾。
所以,还能够让他给亨利写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亨利先生,事情或已败露,军统已开始调查。我已安排可靠之人接应你,今晚十点,在驻地外的街口上车,速速撤离!”
陈适知道,像亨利这种能被金钱收买的洋人,骨子里大多贪生怕死。一旦得知自己可能暴露,被军统盯上,必然会如惊弓之鸟,第一时间选择逃跑。
拿着日寇给他的钱,找个地方隐居,这辈子也花不完了。
果不其然。
当晚十点,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风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白人男子,手上还提着一个大箱子。鬼鬼祟祟地从德三军事代表团的驻地侧门溜了出来。
正是亨利。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很快便看到了一辆停在街角的黄包车。
陈适伪装成的黄包车夫,压低了帽檐,对他点了点头。
亨利没有丝毫怀疑,立刻钻进了车里。
“快!快走!”他用蹩脚的中文,催促道。
黄包车拉起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朝着嘉陵江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亨利都如坐针毡,不停地歪着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当黄包车行驶到一座横跨嘉陵江的大桥中央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喂!还没到地点呢?你停下来干什么?!”亨利不耐烦地问道。
车夫缓缓地转过头,在昏暗的路灯下,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讥诮的笑容。
亨利心中猛地一突,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就要去掏怀里的手枪。
然而,已经晚了。
“砰——”
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声响起。
在亨利的侧面,他被一颗子弹贯穿而过,血液飞溅出来,不甘的张了张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缓缓地倒了下去。
第46章 分钱,正经人陈适
亨利的死,来自于早已埋伏在一旁的于曼丽,完成了这致命的一击。
陈适跟于曼丽俩人,合力将他的尸体抬了起来,直接翻过栏杆,丢进了下方那奔腾不息、黑不见底的嘉陵江中。
没有做任何能够保证尸体沉底的措施。
可以,但没有必要。
在这个年头,战乱、饥荒、瘟疫……每天都有无数不明不白的尸体,被抛入江中。
一具泡了两天的浮尸,谁又能分得清,他究竟是什么人?
江风吹过,卷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桥面上,陈适脱下那身车夫的破旧短褂,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套笔挺西装。
他走到愣在一旁的于曼丽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住。
“发什么楞呢?”
于曼丽听闻,才是忙不迭将手轻轻地搭在了陈适的臂弯里。
两人就这样,如同刚刚看完一场晚场电影的亲密恋人,并肩走在山城寂静的街道上。
月光照着,将俩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话说回来,”于曼丽打破了沉默,“你刚才,就不怕他掏枪的速度太快吗?万一因为什么意外,我没能及时动手,你可能就死了。”
陈适闻言,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难道你就这么想年纪轻轻的,就当个寡妇?”
“你……!”于曼丽被他这句话噎得俏脸一红,气结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陈适轻笑一声,语气却是自信道:“放心。在刚才那个距离上,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他把手伸进怀里之前,就扭断他的脖子。”
“他的一条命,是绝对不够换的,想要杀我,得有三条命才行。”
“吹牛。”于曼丽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却是知道,陈适说的怕是真的。
……
这么晚了,当然也不方便直接回训练营。
俩人的目标,是军统为他们安排的安全屋。
陈适将从亨利身上缴获的那个手提箱,放在了桌子上。
“咔哒”一声,箱子被打开。
下一秒,他跟于曼丽俩人的眼睛,几乎同时都瞪圆了。
“这家伙身家有够丰厚的啊!”陈适忍不住咂了咂嘴,“我还奇怪,他跑路怎么就带这么一个小小的手提箱?”
“好家伙!敢情全换成硬通货了!”
箱子里,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有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美金!
“有了这些钱,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能逍遥自在。怪不得他连换洗的衣服都不用带了。”
经过简单的盘点,箱子里的美金,不多不少,正好三万!
陈适感叹,自己这些天,忙前忙后跑动跑西。不过,他没有正式官职,抄家的时候,可是没有自己动手过,只是得了一些别人抄家后的“分红”。
这让他的身家,是来到五千美金。
原本就因为不少了,可现在看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于曼丽也是眼神之中波光流转。
她看着这笔足以让任何人都眼红心跳的巨款,她看向陈适:“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些钱?”
陈适想了想,也很是坦然:“咱们分了。”
他随后道:“不过,局座肯定知道,亨利这种级别的洋顾问,手里不会没钱。”
“所以,这其中一万美元,得拿去给他。”
“剩下的两万,见者有份。你和明台,一人两千五。剩下的,我拿着。”
于曼丽闻言,有些意外:“要分给我这些?”
陈适笑了:“怎么,难不成你还觉得少了?这笔钱,可真不少了!”
“现在官方的汇率,是一美金换二十法币,但那是有价无市,根本换不到。黑市上,一美金,起码能换一百法币,而且还是抢手货!”
“咱们在训练营,一个月的津贴,才两百法币。这两千五美金,换算成法币,就是二十五万!这相当于咱们不吃不喝,干上将近一百年才能挣到的工资!”
说到这里,陈适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比较古怪起来。
他突然是想到,刚刚说的,还只是现在的理想状况。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随着战局的糜烂,法币将会遭遇史无前例的恶性通货膨胀,物价将会飞涨到抗战前的数百万倍。
而那之后昙花一现的金圆券,更是人类货币史上的一场巨大灾难……
就在陈适胡思乱想的时候,于曼丽却突然往前一步,那双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眼眸,此刻在灯光下,竟变得有些勾人起来。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我……想用这两千五百美金,买你一个晚上,怎么样?”
“……”
陈适瞬间被这句话从飘飞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他没有想到,于曼丽能这样开口。
他顿时是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告诉你,我可是个正经人!”
“……”于曼丽也同样被陈适噎了一下。
她随即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又很快板起脸,装作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你想到哪里去了?”她白了陈适一眼,“我的意思是……以后,咱俩因为任务需要,肯定少不了要扮演情侣、夫妻之类的角色。”
“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默契,还远远不够。”
“这样下去,万一哪天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为一个不经意的细节,被敌人识破了身份,那后果不堪设想。”
“干咱们这一行的,任何细节都不能出差错,你说是也不是?”
“这……”
陈适一时间,竟然被她说得有些哑口无言。
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于曼丽见状,立刻乘胜追击:“而且,你那么厉害,各项技能都遥遥领先。我找你学习一下,怎么了?这笔钱,就当是我付给你的……学费好了。”
说完,还不等陈适反应过来,她便猛地伸出手,揪住了陈适的领带,一边缓缓地向后退去。
陈适的大脑,只宕机了半秒钟,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反手握住于曼丽纤细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怀里,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道。
“既然是要跟我学习,那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就得照做,明白吗?”
这一晚,陈适多了一个“老师”的身份。
第47章 陈家的状况,车水马龙
山城,陈家。
这座在即便是在陪都山城,也很是不错的豪华宅邸门前,此刻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许多衣着光鲜的社会名流、富商巨贾,都挤在门口,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待什么大人物的到来。
而被众人如同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是一个身穿暗红色唐装、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
他,正是陈适的大伯,陈长峰。
也就是在陈适父母惨死于日军轰炸后,一手策划,侵吞了二房全部家产,并将陈适赶出家门的主谋。
此刻的他,满面红光,志得意满地接受着身边众人的恭维。
“哎哟,陈老板,您家大公子陈建宇,可真是年轻有为,人中之龙啊!听说这次又要高升了?”
“是啊是啊,年纪轻轻,就在军中身居要职,前途不可限量啊!”
陈长峰一边摆手,一边故作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犬子不成器,这次能不能提衔,还两说着呢。各位实在是谬赞了,谬赞了。”
然而,他那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却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从街道的另一头,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陈家大宅的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笔挺军官服,长相颇为英俊,但眼神却显得有些阴柔,浑身上下一股阴鸷气息的年轻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陈长峰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建宇,回来了?”
年轻男子陈建宇,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倨傲:“爸,都办妥了。”
“我已经正式晋升为陆军中尉,军衔连长,目前担任城南检查站的站长,负责所有进出城南的车辆和货物的审批、过关事宜。”
“好,好哇!真不愧是我陈长峰的儿子!”陈长峰激动得连声叫好。
旁边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商人和名流,立刻一拥而上,各种恭维和奉承之词,如同潮水般涌来。
“恭喜陈连长!贺喜陈老板啊!”
“陈连长少年得志,以后还要多多关照我们这些小本生意啊!”
陈长峰被捧得有些飘飘然,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朗声说道:“各位!我这不成器的犬子,总算是没给咱们陈家丢脸!今日我陈家双喜临门,如若不弃,还请各位移步寒舍,薄酒一杯,我好好招待诸位一番!”
这一晚,陈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那些精明的商人,几乎是连夜派人,将一份份厚重无比的贺礼,一车一车地往陈家送。
金条、美玉、古玩字画……几乎将陈家的大厅都堆满了。
直到深夜,宾客们才尽数散去。
家中的族人们,又围上前来,对着陈建宇一通恭维。
陈长峰摆了摆手,端起了大家长的架子:“好了好了,我跟建宇还有要事要谈。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干什么?都退下吧。”
很快,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陈长峰、陈建宇,以及陈长峰的妻子王燕三人。
王燕看着那满屋子价值不菲的贺礼,左看看,右摸摸,一张脸几乎要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老头子,你快看!这个是张老板送的和田玉如意!还有这个,是刘会长送的古画,能值多少钱?”
陈长峰呷了一口茶,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当初让咱们凑钱,给建宇打点关系的时候,你还哭天喊地的。”
“说钱太多了,舍不得。现在呢?你看看!这才一个晚上,本钱都快回来一半了!”
陈建宇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爸,我这个职位,可是个肥缺中的肥缺!把控着很重要的运输渠道。”
“那些搞走私的,干非法买卖的,哪一个不得给咱们上供?不然,谁的货也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就这点贺礼,还不够塞牙缝的呢!回头,我给你列一份清单,你安排人,挨家挨户地去问他们要!谁要是敢不给,或者阳奉阴违,少给一个子儿,你直接告诉我!”
“要不是我老师在军中关系过硬,换了旁人,给再多的钱,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王燕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要说起来,这次花的钱,可是咱们家族五年的利润啊!你老师张口就要那么多,谁听了不心疼?”
“要不是当初把那小畜生的家产给占了大头,咱们还真拿不出这笔钱来!”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那个小畜生陈适,现在怎么样了?你打听到没有?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被那些‘统’字辈的人给抓进去?”
陈建宇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不清楚。军统的消息向来闭塞,自成一体,想打听他们的消息,难如登天。”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消息没有。我托人问了,那几天,确实是抓过一个不知死活、招惹了女特务的浪荡子。”
“那就是陈适没错了!”陈长峰一拍大腿,幸灾乐祸地说道,“他那个德行,平时就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没想到啊,这次竟然招惹到军统的女特务头上去了!”
“哈哈哈哈!这下,他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有了这个结果,咱们……就再也用不着担心了!”
陈建宇冷笑一声:“爸,就算他没死,又能怎么样?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不成?”
一家三口,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
第二天,陈适和于曼丽,回到了军统训练营。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王天风的办公室。
王天风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似是感慨,又似是欣慰。
“没想到啊……”他叹了口气,“你小子,才加入训练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现在,军衔都已经跟我平起平坐了。”
说着,他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崭新的、肩上佩戴着少校军衔的军官服,递给了陈适。
陈适接过军服,客气地说道:“这都多谢老师您的栽培。”
“我教你什么了?”王天风摇了摇头,脸上倒是没有丝毫的嫉妒之意,“都是靠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这就不用谦虚了。”
第48章 学员毕业,行动队成立
王天风很清楚,陈适这个少校,含金量有多足,没有半分水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郭骑云推门而入,他看了一眼陈适肩上的新军衔,眼神同样有些复杂。随即,他对着王天风立正报告道:
“报告长官!本期所有学员,已在操场集合完毕!”
王天风点了点头:“行。陈适,你先把衣服换上。我跟郭骑云,先过去。”
军统训练营,操场。
今天风平浪静,阳光正好。
而除了陈适之外,本期十几名学员,全员到齐,列成了整齐的方队。
经过了几个月地狱般的磨炼,今天,是他们正式毕业,走出训练营,成为一名真正军统特工的日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们很清楚,即便是同在军统这个庞大的体系之内,职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情报处、行动处、电讯处、总务处……
一旦被分配到一个出力不讨好、又没有前途的部门,那这辈子,恐怕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而除了这些之外,各自也有对一些不舍的神情。毕竟,同吃同住同训练了这么久,众人也早就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而从今天起,大家就要各奔东西,分道扬镳了。
“陈适呢?怎么没看到他?难道今天也不来?”
人群中,有人小声地嘀咕起来。
这段时间,陈适经常“失踪”,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但通常情况下,明台都会跟他一起消失。可今天,明台明明就站在队列里,陈适却不见了踪影?
今天算是正式毕业,他都不参加吗?难道又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任务?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便从操场入口处传来。
所有学员,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
王天风和郭骑云,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不过,真正吸引众人目光是,是随后出现的陈适。
当学员们的目光,落到陈适身上时,所有人都有些懵了。
什么情况?
陈适……穿着一身崭新笔挺的军官服。而在他的肩上,佩戴着的,竟然是一颗金色的梅花星徽!
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众人都清楚的很,这军衔代表的是少校!
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是知道,陈适之前因为立功,所以是连升两级,军衔来到了中尉。
可现在这才过去几天,怎么怎么就又变成少校了?
这晋升的速度,未免也太耸人听闻了些!
就算是有背景,都不见得能够升到这么快吧?何况他们知道,陈适还是没有背景的!
当然,惊讶归惊讶,他们绝不会认为这是假的。在军统的地盘上,敢私自伪造军衔,那纯粹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而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队伍里的明台。
这段时间,明台和陈适几乎是形影不离,肯定知道些什么内幕!
面对众人探询的目光,明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这件事牵扯太大,属于高度机密,他不能透露半分。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别看我,我也只是升了个少尉。”
少尉!
这众人再次震惊。
什么情况?
这军功难道是批发的吗?人人都有份不成?
陈适走到队伍的最前方站定。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不知为何,众人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他们作为特工,都是比较敏锐有些的,自然能够感觉到,陈适现在与自己等人的不同之处。
一点没有稚嫩之气,而是一股肃杀之气,跃然而出!
陈适过来之后,王天风先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操场上的寂静。
“首先,恭喜各位顺利毕业!”
“但是,毕业,不代表结束,恰恰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从今天起,你们将要面对的,是比训练营里残酷百倍的真实斗争!”
“你们是不是都在想,接下来,你们会被分配到哪里去?是根据你们各自的长处,被分到电讯处、行动处、还是情报处?”
听着王天风的话,学员们心中都有些疑惑。
正常来说,流程确实是这样。但听他这口气,似乎是另有安排的样子?
王天风看着众人疑惑的样子,提高了音量,宣布道:“现在,我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陈适在一些任务的表现卓着,现在军衔已破格擢升为陆军少校!”
“而同时,经局座亲自批准,由陈适少校,担任我们军统训练处,新成立的,第一特别行动队队长!”
“而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全部,编入他的麾下!作为一个整体继续并肩作战!”
“你们更熟悉彼此,更能默契配合!都听明白了吗?!”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学员的脑海中炸响!
这也行?!
我们所有人,都直接归陈适领导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自己辛辛苦苦毕业,拿到的,也只是一个准尉军衔。
可同一期的学员,却已经是统领一个行动队的少校队长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
然而,震惊归震惊,学员们的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嫉妒,甚至连羡慕的感觉,都很快被一种理所当然的敬畏所取代。
他们很清楚,陈适能以如此恐怖的速度晋升,背后必然是惊天动地般的巨大功劳。
这种成就,绝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在下一秒,所有学员,都自发地,向着前方的陈适,敬了一个标准而充满敬意的军礼!
……
简单的仪式过后,三三两两的学员,聚在一起,依旧在消化着刚刚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
“我的天……陈适也太猛了吧!这才几个月啊,就成咱们的顶头上司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跟着他干,那可是再好不过了!你们想啊,他在之前没什么背景,却能升得这么快,说明什么?说明他上面,肯定有咱们想象不到的大靠山!不然的话,就算是立功了,也别想要升这么快!”
“对啊,搞不好就是六哥,甚至是戴老板本人!”
“跟着这样的人物,咱们以后,还怕没肉吃吗?!”
第49章 新的钻石宝箱,找到宫庶
陈适搬进了训练营内,一间专门为他准备的队长办公室。
就在他刚刚坐下,准备熟悉一下环境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能量波动,发现新的钻石宝箱。位置:山城,陈家大院!】
陈适微微一愣。
竟然……是在陈家?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正好,等忙完手头的事情,也是时候,该回去处理一下原身的那些“家务事”了。
原身的仇,自己既然占了他的身体,就不能不报!
尤其是,前两天他通过郑耀先的关系,查到了一件事。
在自己刚被抓进军统的那几天,竟然有人通过各种门路,在到处打探自己的消息。
顺藤摸瓜,查到源头,正是原身那个在军中任职的堂兄陈建宇。
既然如此,那这次就新仇旧账,一并算清楚好了!
省得留着这么一条毒蛇在背后,终究是个祸害。
不过,在眼下,暂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组建自己行动队的核心班底。
戴老板之前说过,除了这批训练营的学员外,还可以让他从军统内部,乃至整个军队系统里,挑选两名精锐的老人,加入进来。
毕竟学员哪怕再优秀,像陈适这种逆天存在也实在是太少了,还是得有经验丰富的老人才行。
档案可以任他看,让他自己去捞。
戴老板是知道,陈适有这样的能力。
然而,对陈适而言,根本就不需要去“捞”。
他心中,早已有了两个人选。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他要的,是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会背叛的,忠诚之士!
第一个人选,郭骑云。
《伪装者》中的角色。人品、能力、忠诚度,都无可挑剔。一些任务,绝对可以放心交给他。
而第二个人选,就是宫庶。
《风筝》中的狠角色。
此人对外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但军事素养极高,更难得的是,对上级,有着近乎愚忠般的忠诚。
在风筝的剧情里,他只是山城卫戍部队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军官,因为没有后台,在少尉的位置上,蹉跎了整整八年都得不到升迁。
后来,因为投靠了郑耀先,才被发掘出来,成为了郑耀先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在郑耀先因为军统内部倾轧而出事之后,更是数次救郑耀先于危难之中。
这样的人才,现在不去收服,更待何时?
他向戴笠提交了申请,戴笠那边,自然是毫无疑问地批准了。
不过当他拿着调令,去找王天风要人时,王天风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小子啊你小子,真是给我出难题!我的学员你要。现在连我的副官,你也要!你干脆把我也调过去,给你当副手算了!”
他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爽快地批了条子。
只是随即又好奇地问道:“你找的这个宫庶,又是何许人也?我看了他的档案,履历平平,没什么过人之处啊。”
“普普通通一个军人而已,能是当特工的料不成?”
陈适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了笑,示意没有问题。
……
山城东部卫戍部队,军营门口。
宫庶抱着自己那只简陋的行李卷,有些发愣地站在门口。
他搞不清楚状况。
自己一个在军中毫无根基、如同透明人般的小小少尉,怎么会突然接到命令,让自己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着,说是有大人物要来接自己?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
露出的,是一张比他还要年轻许多的,英俊而又带着几分冷峻的脸。
车里的人正是陈适,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肩上那颗金色的梅花星徽,在阳光下,刺得宫庶的眼睛有些发疼。
少校!
宫庶的心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但随即就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作为一个在底层挣扎了多年的老兵,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看就是靠着家世背景,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权贵子弟”!
看他这年纪,能立什么功?怕不是连枪都没摸过几次吧?
不过,毕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他并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而是试探着问道:“长官,请问……您找卑职,是有什么事吗?”
陈适看着宫庶的眼神,自然能猜到他心中大概在想些什么。
他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道:“上车说吧,我们是军统的人。”
军统?!
宫庶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军统有节制军队的权限。
正常来说,一个军人,要是被军统的人找上门,一准儿没好事。
不过,宫庶倒也光棍。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背景,一些有油水的职位跟他无缘。
自问在军中,从未有违规之举,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知道这肯定不是来抓自己的。
宫庶上了车之后,陈适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军统新成立的一个特别行动队的队长,陈适。现在行动队初建,紧缺人手。我调查过你的档案,感觉你各方面的素质还不错,所以,就把你给调过来了。”
“怎么样,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我知道,你因为在军中没有后台,所以一直得不到升迁的机会。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只要你能立功,在我这里,升职,绝对不成问题!”
宫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
他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摆脱目前困境的唯一机会。
跟着一个军统的少校队长,很可能还是有天大后台的,肯定比自己一个人在军营里蹉跎岁月要强得多。
但是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心中的那份热血和傲气,还没有被彻底磨灭。
风筝之中,他找到郑耀先,就得是五年之后了,那个时候,热血才是被彻底磨灭。
现在的宫庶还不想,就这么低三下四地,去给一个一看就是“权贵子弟”的人当走狗。
第50章 回到家中,震慑大伯
宫庶心中挣扎,军统的名声,他自然是知道的。
而且,自己有什么特工上的才能么?
说起来,也就是身手好了些。
说不定看重自己,就是让自己去干一些甄别自己人、清除异己的脏活……
他咬了咬牙,几乎就要开口拒绝这一份突如其来的诱惑。
就在这时,陈适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再次开口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什么权贵之家出身,有什么天大的后台?”
“我告诉你,我的背景,说不定还不如你。我父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
“而且,我也是机缘巧合,才进入的军统。从我穿上这身军装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我能有今天的军衔和位置,全都是靠我自己,对小鬼子拼出来的军功!明白吗?”
这番话,如同重磅炸弹,直接把宫庶给炸懵了!
什么情况?!
没有后台?!加入军统才几个月?!就从一个普通人,干到了少校行动队长的位置?!
这……这说的是真的假的?!
看着宫庶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陈适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三等云麾勋章,在他的面前,亮了一下。
当宫庶看到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勋章时,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虽然说,自从全面战争爆发之后,云麾勋章颁发的数量,相比较于之前要多。
可是三等云麾勋章,这可不是靠背景就能轻易搞到的大路货。
这必须得有实打实的、足以震动高层的硬核军功才行!
这说明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校,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是凭本事吃饭的狠人!
想通了这一点,宫庶眼中的那丝厌恶和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对着陈适,敬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报告长官!既然长官看得起!宫庶,愿追随长官左右,万死不辞!”
宫庶顺利入队。
接下来,陈适并没有立刻展开下一步行动,而是先对陈建宇,进行了一番调查。
知己知彼。
对于军统来说,调点资料轻轻松松。效率也很高,只不过是三天后,一份详尽的报告,便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陈建宇的直属上司兼老师,是一个叫张霖的少校营长。
此人背后,确实有些不清不楚的靠山,在山城卫戍部队里,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地头蛇。
而报告之中,详细罗列了张霖和陈建宇,利用检查站的职权,敲诈勒索商户、私放违禁品、甚至与走私商人沆瀣一气、倒卖军需物资等一系列的惊人事迹。
甚至于还不止如此。
前两年的一些,他们自以为做的隐秘的事情,也都被扒了出来。
满满的好几页纸,罪证确凿,触目惊心。
陈适看着这份报告笑了笑。
解决了后顾之忧,他就不再犹豫,是时候回家了。
……
三辆军用吉普车,在距离陈家大院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悄然停下。
陈适穿的是一身普通的常服,下车后,他向着宫庶吩咐了几句。
再独自一人,朝着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宅邸,缓步走去。
陈家门口,依旧是记忆之中熟悉的身影。
老管家陈福,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房的柱子上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正朝着大门走来。
陈福愣了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登门拜访陈家的人非富即贵,很少有这么年轻的人独自前来,而且还是两手空空。
他仔细地打量了陈适几眼,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毕竟,眼前的陈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富家浪荡子了。
这几个月的经历,早已将他身上的青涩之气,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锋锐之气。
“这位先生……”陈福拦住了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请问您是找我们家主的吗?有没有提前联系过?”
陈适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当年,在原身父母都在的时候,表现忠心耿耿,却在他们死后,迅速改换门庭的老管家,讥笑道。
“我回我自己的家,还需要跟下人预约吗?”
这句话,让陈福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老眼瞪圆,嘴巴张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过,陈适没有再理会他,径直上前,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宅子里,正在庭院中洒扫,干活的下人们,看到突然闯进来的陈适,也是一阵骚动。
有人认出了他,没认出来的,看他这副架势,也知道不是好惹的。
陈适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穿过庭院。
他走到大厅主位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很快,被下人惊动的陈长峰,便在一脸惊慌的老管家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安然无恙地坐在主位上的陈适,有些不可置信。
他怎么还活着?
不是说……被军统的人抓进去了吗!
然而,在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镇定。
活下来又怎么样?
一个无权无势的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现在自家比之前更有势力,还怕他?
他走到陈适的对面坐下,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这不是阿适吗?回来一趟,怎么也不提前跟大伯说一声?”
“你们这些没有眼力见的东西,不知道奉茶吗?”
“说一声?”陈适淡淡道,“好让你们再找个由头,把我赶出去一次?”
陈长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话?!”他拍了一下桌子,“没大没小,这里好歹也是你的家!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然而,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响起。
陈适将一把黑黢黢的勃朗宁手枪,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冰冷的枪口,正对着陈长峰的身体。
陈长峰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
在他的记忆里,陈适一直都是性格比较怯懦,整日花天酒地的公子哥。
这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第51章 军统办事,闲人闪开
陈长峰咽了口唾沫。
他强装镇定道:“你……你想干什么?杀人可是犯法的!”
“犯法?”陈适笑了,“你们侵吞我父母的家产,将我扫地出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也是犯法的?”
他拍了拍枪身,跟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你就别废话了。”
“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去搬救兵。”
“把你那个宝贝儿子叫过来,或者,任何你觉得能救你的人,都可以,明白吗?”
“当然,你也可以试试不叫,那就后果自负了。”
听完陈适的话,陈长峰眼神阴沉不定。
叫儿子?
让陈建宇从城南的驻地带兵过来,一来一回,费时费力。
而对付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还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
他此时,是将陈适定性成一个,以为自己有了枪,就可以胡作非为的毛头小子了。
他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管家低声说道:“给城东警局的刘森刘局长打电话,就说……家里遭了悍匪!”
安排完之后,他又强作镇定地对陈适说道:“阿适啊,有话好好说嘛!”
“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万事好商量,好商量……”
他的语气带有一些讨好的意味。
看得出来,能屈能伸。
这样做的原因,是生怕陈适一激动,真的扣动扳机。
自己就这一条命,万一这小子真是个亡命徒,跟自己一命换一命,那可就太亏了!
陈适看他没叫陈建宇过来,挑了挑眉。
他好整以暇地,端起了刚刚被斟满的茶杯。
只不过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陈长峰的妻子王燕,带着一群家族里的女眷,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指着陈适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小白眼狼!还有脸回来?你爸妈被炸死的时候,是谁,不嫌晦气,给他们收的尸?”
“白眼狼?”陈适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父母在世时,为了这个家族,呕心沥血,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心力!”
“他们尸骨未寒,你们就把我家的家产,吞得一干二净!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王燕,你给我闭嘴!”陈长峰呵斥道。
只不过,王燕却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闭嘴?我凭什么闭嘴。当初也不知道老爷子是吃了什么迷魂药,瞎了眼,竟然把家主之位,传给了你那个短命的弟弟!”
她又转过头,对着陈适,更加恶毒地嚷嚷道:“小畜生!有种你就开枪,你打死我啊!”
她一边骂着,一边竟然真的凑上前去,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陈适的鼻子上!
然而,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大厅。
陈适甚至都没有起身,只是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王燕的脸上!
看似随意的一巴掌,力量却大得惊人!
王燕整个人,直接被扇飞了,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口吐鲜血,连牙齿都掉了好几颗,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晕死了过去。
“你……!”陈长峰猛地站起身,额头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
陈适缓缓地收回手,语气冰冷地说道:“聒噪!”
“让她长长记性而已。没一枪打死她,已经算是不错了。”
“……”
陈长峰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但他看着桌上那黑洞洞的枪口,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
形势比人强!
他只能无奈地,重新坐了下去。心中,却在疯狂地祈祷着,自己的救兵快些到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
就在几分钟前,一辆警车,后面还有十个警员跑路赶上,来到了陈家大院的街口。
但他们,却被穿着军装的宫庶,给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敢拦我的车,不想活了?!”刘森探出头来,厉声呵斥道。
他是以为,这是城中的大头兵,看到自己开的是车,想要捞点油水。
然而宫庶却一言不发,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证件,在他的面前亮了一下。
刘森看清楚那证件上的徽章和字样时,他脸上的嚣张和怒气,就瞬间消失。
军……军统?!
他一个区区的局长,在普通人面前,或许还能作威作福。
但在这群连军队都能节制的活阎王面前,他连个屁都算不上!
“误会,误会……长官,都是误会!”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对着宫庶,点头哈腰道,“我们这就走!”
说完,他便立刻让人回头,同时叫上刚刚跑过来的警员,立刻撤回去。
“老陈啊!”
“你这惹的人,我根本就惹不起,你就自求多福吧。”
……
半个时辰过去了。
晕倒在地的王燕,早已悠悠转醒。
但她却不敢再起身,更不敢再骂半个字。
只是趴在地上,眼睛睁开一道缝隙,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陈适。
心中诅咒着,等着救兵到来,要将刚刚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奉还!
然而在一旁,陈长峰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这里到城东警局,最多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刘森就算是爬,也该爬过来了!
难道说这个小畜生,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依仗?
他看着有些陌生的陈适,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丝寒意。
“没想到你还是有备而来。”他凝重地说道,“怪不得,我就觉得,你不是那种只会逞一时之勇的愣头青。”
他知道,刘森那边,是指望不上了,而是准备,叫自己的儿子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斯文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大哥,出了什么事?怎么家里闹哄哄的?”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穿黑色西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陈适瞥了他一眼,认了出来。
这是原身的三叔,陈长松,今年四十岁,曾经去西洋留过学,平日里,最喜欢把“长幼尊卑”、“传统礼法”挂在嘴边。
性格极其矛盾,很难想到,这几种特质能够混合到一起去。
第52章 轻松控制局面
陈长松一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着陈适,就是一套大道理。
“陈适,你这是在干什么?连长幼尊卑,都学不会了吗?”
“怪不得,怪不得我们夏国,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年轻人,毫无规矩,目无尊长!”
“想当年,我去的西洋,那边的人都是……”
他说得唾沫横飞,正起劲的时候,却对上了桌子上,黑洞洞的枪眼。
他的声音,立刻就戛然而止。
“哼!人心不古!”他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闭上了嘴。
而陈长峰没有再犹豫,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陈建宇的号码。
陈适早已吩咐过宫庶,不用拦陈建宇的人。
所以,半个时辰后,两辆满载着士兵的军用卡车,便畅通无阻地,直接开到了陈家大院的门口。
陈建宇阴沉着一张脸,带着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妈,您怎么了?!”他看到趴在地上的王燕,立刻上前扶起。
王燕一看到自己的儿子来了,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猛地站起身来,指着陈适,用怨毒的声音,尖叫道:
“宇儿,你可算是来了!快!把这个小畜生给我抓起来!给我使劲地折磨!我要让他……尝尝我刚才的痛苦!”
陈家的一众人,此刻,都恢复了有恃无恐的嚣张姿态。
他们猜测,陈适或许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一点小靠山。但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不足为虑!
陈长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适,冷笑着说道:“你真是胆大包天了!既然你不仁,那也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我知道,你这次回来,是有恃无恐。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你怕是还不知道,我家建宇,如今,已经是堂堂的陆军中尉,一连之长了吧?”
陈建宇带来的十名士兵,虽然军容不整,不过拿着枪指人还是做得到的。
此时,黑洞洞的枪口都是指着陈适。
大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王燕看到这种情况,就更加嚣张跋扈了。
她叉着腰,冲着陈适口齿不清大喊道:“小畜生!”
“你不是能耐吗?”
“就凭你那一杆枪,又能怎么……”
啪!
一声脆响响起。
陈适起身,一巴掌甩到王燕脸上。
这一下,他用的力比刚才还要大。
致使王燕牙齿再度被甩飞两颗,重重的拍在地上。
“让你叫了吗?”陈适淡淡道。
“你……”陈长峰气结,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小丑。
他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之下,陈适竟还敢这么做,只能是跟在场的士兵,齐刷刷的看向陈建宇。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陈建宇眼神却阴晴不定。
他的目光,盯着桌子上那把勃朗宁手枪。
他不是傻子,知道陈适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回来伤人,甚至在自己带兵回来后,依旧如此镇定。
这背后,绝不简单!
尤其是这把手枪,一般人没门路可是弄不来。
他拉着自己的父亲陈长峰,走到一旁的角落里,低声耳语起来。
“爸,情况不对劲,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依仗!”
“这是不是,跟他被军统放出来有关,是被人捞出来的?”
“难道说,他加入了军统不成?”
“不可能!”陈长峰断然否定,“他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军统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两人嘀咕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建宇眼神阴郁,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走回大厅中央,对着陈适,沉声说道:“陈适,明人不说暗话。”
“今天,你既然敢摆出这个车马,我也认了。咱们都亮亮底牌,看看彼此到底是什么成分。有什么条件,可以摆到桌面上来谈。”
“要是拼了个两败俱伤,那对谁都不好。”
在他看来,陈适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无非就是想从陈家讹一笔钱罢了。
陈适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谈?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谈?”
陈适笑了,说出的话,却充满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侵吞我父母的所有家产,我今天,连本带利都要拿回来。”
“利息我也不问你们多要,就是陈家的所有家财好了,也免得你们给不起。”
“至于你们……”他的目光,缓缓地从陈长峰、王燕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会把你们安排到大后方,就好好地给我种地去好了。”陈适理所当然道。
“你说什么?!”
原本还指望跟他谈条件的陈建宇,脸色一下子变得冷峻起来。
“口气倒是不小……你以为你是谁?!”
他猛地一挥手。
“哗啦——!”
那十名士兵,稀稀拉拉的拉开枪栓。
不过,大门在这个时候被蹬开。
早就奉命在外警戒,听到里面动静不对的宫庶,带着行动队员冲了进来。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手持冲锋枪,立刻就将枪口对准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士兵。
为首的,正是宫庶,他大声道。
“给我把他们的枪缴了!”
自己的是栓动步枪,而陈适的人都是冲锋枪,只要想活命,他们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都一动不动。
他走到陈适身边,立正报告:“报告队长,已经控制局面!”
队长?什么队长?
陈长峰和陈建宇,都傻眼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群杀气腾腾、装备精良的行动队员,脑海一片空白。
“现在你还有什么意见吗?”陈适淡淡地问道,“给我把账本、地契房契什么的,都交出来吧。”
陈建宇此时,一点冷静的风范也无了,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不能这么做,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傍上了什么靠山,你这都是滥用私权!”
“我要去找我的老师!他可是少校营长,你敢动我们,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陈适笑了,“那正好把他叫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不放过我。”
第53章 咬人的毒蛇,就应该踩死
“陈福,这段时间,先把我的家产,给我统计一下,没问题吧?”
“是,是……少爷。”老管家陈福腿抖如筛糠,颤颤巍巍的带人整理财产去了。
“阿适,我可是你的三叔!”陈长松也不复刚刚那般的气质,“我对你可不薄吧?”
“三叔?”陈适笑笑,“当初我爸对你最为亲近。”
“可是你却利用对我家了解甚多的机会,勾结陈长峰谋夺我家财的时候,手软过么?”
……
不到半个时辰。
身穿少校军服,带着一队卫兵的男子,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陈家。
正是陈建宇的老师张霖。
当他看到被团团围住的陈家众人,以及精锐持枪的行动队员之后,眼神阴沉。
军统的军服,与此时其他国府的军服并无二致。
所以,他就只能够根据当下状况判断出来,这些人训练有素,绝对不简单。
“阁下,出自哪个部门?”张霖道,“就这样,光天白日的抢劫,是不是也太放肆了些?”
张霖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警告意味。
他带的人,枪械跟素质都是不如陈适的,可他不信,陈适敢让人真的在这里开枪。
在陪都这样做,上军事法庭都是轻的!
“我叫陈适,与阁下一样,都是少校。”陈适淡淡道,“今天来这里,是处理家事而已。”
“怎么,阁下有什么疑问不成?”
张霖眼神一缩。
这样年轻的少校应当背景相当雄厚才对!
怎么能是来这里处理家事?
他怎么没有听说过,自己这个学生,竟然还有这样的亲戚?
“师父,他胡扯,不可能!”陈建宇在一旁道,“几个月之前,他还是一个浪荡子,怎么可能现在就成了少校了?”
“住嘴!”张霖骂了一句,他看了看精锐的行动队员,除了宫庶是少尉之外,其他人都是准尉,知道陈适说的,大概率都是真的。
说不定,这就是哪个精锐部队的人。
想到这里,他便是有些退缩了。
得罪陈适这样的人,对他而言并无好处。
他便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陈少校,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陈家父子,他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您这样带着人荷枪实弹地闯进来,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张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软中带硬:“再说了,陈建宇怎么也是正规军人。”
“这样跟土匪火并一样,传出去怕是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
说完,他便准备跟陈适谈谈条件。
“大家都是在山城地面上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如这样。”他道,“建宇那个检查站,以后的所有收益,我做主分你三成!”
“这价码已经是相当合适了,这收益,原本建宇都只能拿到两成而已,其他的还得分润出去。”
“你看,今天这个事情,咱们就此揭过,如何?”
“老师……”陈建宇气结。
陈长峰更是涨红了脸给他上供,自己花了这样大的代价,换来的却是这个?
张霖却没有在意他俩。
要是早知道,陈建宇家里还有这样的烂事,他索性就不管了。
可是现在来了,那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处理。
不过,陈建宇对此不满意不说,陈适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带着你的人,滚,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第二,我让我的手下,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你……”张霖瞬间暴怒。
“好一个陈少校,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他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凭什么,敢动我的人?”
“我想知道,到底是有多大的后台,可以让你这样有恃无恐?难道真是大到,可以在山城一手遮天吗?”
“就凭这个。”
陈适淡淡地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份文件,直接扔在了他的面前。
张霖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与陈建宇,利用职权,倒卖军需、敲诈勒索、私放违禁品的所有罪证。
时间、地点、经手的货物、收受的贿赂金额……每一笔,都详细到让他触目惊心!
这些事情,怎么会被陈适知道这样清楚?!
“你……你是军统的人?”他指着陈适,语气颤抖道。
“知道的太晚了。”陈适道,“把他们都带回去,好好审问一下。”
宫庶立刻带着两名队员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已经如同烂泥般的张霖,直接缴械,押了下去。
陈适自始至终,就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一条毒蛇,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踩死。
自己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还是他今天主动送上门来,谁也挑不出自己的理来。
而看着张霖被压下去,陈建宇陈长峰等人,更是一下子都崩溃了。
军统?
几个月的时间,加入军统,还升到了少校?
这怎么可能!
不过,他们再怎么不相信,此时也已经是晚了。
陈适的行动队,对整个陈家大院,进行了彻底的查封。
黄金、美钞、古玩、字画、房契、地契……
查抄出来的财物,其价值之高,让人咋舌。
数十根大黄鱼,法币更是有上百万,甚至还有一万美元!
这些,还没有算上地契以及古玩字画之类的。
着实是一笔相当大的巨款了。
而陈适在陈家大院的书房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钻石宝箱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追根溯源。】
【追根溯源】:主动技能,宿主可对某些蕴含有丰富历史信息的物品进行探查,回溯该物品所经历过的一些重要事件。探查的信息越多,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大。
“哦?”陈适心中一动,将目光投向了书桌旁,一个摆放着的青花瓷花瓶上。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冰凉的瓶身。
【追根溯源】发动!
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他的脑海中,出现一片片的,如同动画一般的景象。
第54章 新的绝密任务,一路向北
陈适他看到这个花瓶,是如何在景德镇的窑火中诞生,又怎么从宫中流落到街头。
以及在后面战火纷飞之中,它几经易手,辗转流离。
他甚至还看到了,就在几天前。陈长峰父子,是如何在这个书房里,得意洋洋地,商量着如何打点关系,谋取那个城南检查站的肥缺……
一幕幕的场景,如同雪花般飘过。
想要细致一些的观看,只需要对其进行再专注,消耗更多的精神力,就能够做到。
这个技能,简直逆天的很!
陈适眼神亮了起来。
自己这一行,免不得就要与许多物品打交道。
要是能够直接这样读取信息,审讯什么的就再也不会怕人不招了。
不过他又试了几下。
这技能成功率并不高,并不是所有物品,都能够被读取信息的。
他分别试过古董以及一些寻常物件,有的可以有的不行,发现成功率都差不多,大概也就是个十分之二三的样子。
不过即便这样,也是个极其逆天的技能了。
而现在,陈适的整个属性,说一句近乎于超人都没有什么问题。
【基础属性】体质: 19
力量: 18
敏捷: 19
速度: 21
精神力: 35
【天赋】大海捞针、细致入微、追根溯源。
【技能】高级格斗术、中级日语专精、中级易容术、中级枪械专精。
看了眼属性栏,陈适知道,这种超人的属性,以及各种各样的技能,就是自己最大的底气所在。
这两天,陈适处理完事务,一通电话,又将他召到了总部。
房间内气氛凝重。
陈适推门进去,看见屋内烟雾缭绕,戴老板位于其中眉头紧锁。
“来了。”看到推门而入的陈适,他才是稍微舒缓了一下眉头,“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
“那个少校营长后面的人,还想要捞人,让我直接给挡回去了,你放心。”
“处理好了,感谢老板挂念。”陈适没有兜弯子,“老板,你这次找我来……”
戴老板点头,也直接开门见山:“有个极其棘手的任务,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你能办了。”
“刺杀!”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陈适的眼神微微一凝,心中却有些疑惑。
刺杀?
虽然自己经过培训,也干过这事。
但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主业,军统内部,精于此道的行动高手可不在少数。
他并非畏惧,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自己最近在山城,挖内鬼,破密码,可以说是风生水起,正干得顺手。
可以说,一举扭转了最近山城对日谍战的形式,都不为过。
现在被调离执行刺杀,目标必然非同小可。
怎么会把这种任务,派到自己头上?
他试探着问道:“看来,目标极其重要了。”
“没错。”戴老板脸色凝重,“他就是东瀛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也就是细菌战部队的核心专家之一,石井刚男!”
“根据我们潜伏在其中的内线传回的绝密消息,这个恶魔,马上就要完成一项关键性的细菌武器研究。”
“过段时间就要启程,返回东瀛本土,向他们的天蝗和军部进行述职。”
“随他一同返回的,还有一部分机密资料。”
戴老板的声音微微颤抖。
“可想而知,一旦让他顺利回到东瀛,对军部进行述职,得到更多支持的话。”
“那他们对我们发动细菌战的频率和规模,必将大大增加。”
“所以……”戴老板的眼中,迸发出了杀意,“你的任务简单但也很难,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在他返回东瀛之前,杀掉他!”
陈适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石井刚男,细菌战部队!
这几个词如同钢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是如此的话,就怪不得戴老板会亲自点将,让自己出马。
“我明白了。”陈适凛然道,“老板,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更具体的信息?”
“我需要知道,应该如何准备,这样才有万全之策。”
“其他的,”戴老板摇了摇头,“军统哈城站那边,还在尽力调查。”
“但石井刚男的安保级别太高,平日里窝在老窝很少出动,即便是出动,也是有士兵进行把守,警戒程度拉满。”
“这就使得哈城站迟迟找不到机会,怕打草惊蛇,干脆就没有下手。”
“我这里,倒是从其他方面,得到了一个关键情报。”
“日寇刚刚建造了一艘准备往返于美洲航线的巨型豪华客轮,‘新田丸’号。”
“在它正式投入商业航行之前,它将进行一次特殊的试航。”
“从东瀛本土的港口出发,运送一批军方高层和技术专家,前往伪满洲地区,进行资源的勘探。”
“然后,再拉上一批在夏国的军官、侨民等等,返回东瀛。”
“我算了下时间,石井刚男,大概率就会随之一起返航。”
听到这里,陈适的眼睛,却是亮了起来。
“老板。”他沉声道,“暗杀石井刚男,总能想办法找机会。”
“但即便杀了他,资料一样会由其他人,传到东瀛军部去。”
“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在击杀石井刚男的同时,将他携带的那些机密资料,给拿到手?”
“然后,”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我们可以将这些铁证,公之于众!”
“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日寇究竟在中国的土地上,都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
“什么?”戴老板闻言,眉头紧锁,“照你说的,这可比登天还难!”
“陈适。”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人,是必须要杀,我的原本意思,是你作为行动的指挥官,并不要亲自动手,明白吗?”
“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的话,不值!”
“以你的能力,未来还可以为党国抓捕更多的日谍,不能就这么跟一个恶魔,以命换命!”
“我知道你的想法,”戴老板似乎看穿了陈适的心思,“强攻细菌战部队,在伪满洲国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想要获取机密资料的唯一办法。就不言而喻,你是想办法,混上那艘‘新田丸’号,对吧?”
第55章 神州陆沉,到达哈城
戴老板的语气凝重的很:“不过你想过没有?这种级别的客轮,戒备必然森严到了极点。船票,更是会千金难求!”
“非东瀛军政高层,或者是有过硬关系之人,根本就不可能上得去!”
“我知道你日语说得好,伪造身份或许不难。但船上的检查,肯定会相当严密。”
“万一假身份出了任何一点纰漏,被他们从根源上查出来,那到时候,你在茫茫大海上,可是插翅难飞啊!”
“老板,事在人为。”陈适坚定道,“我还是想试试。”
“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彻底揭露和打击东瀛的细菌战计划。”
“如果能拿到那些铁证,其意义,远比单纯杀死一个石井刚男,要大得多。”
“当然,我不会蛮干。如果事不可为,我会以完成最基础的暗杀任务,为首要目标。”
戴老板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小子。”他的眼中有些复杂,“换了旁人,接到这种高难度的任务,大多是想方设法地推脱,生怕自己完不成,丢了小命。”
“没想到,你竟然还主动加码,迎难而上。你有这份心思,有这份担当!那我也不能不支持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件,递给陈适。
“你拿着我的亲笔信去,到了哈城,我会让那边的站长,无条件地,全力配合你的一切行动。”
“本来,他们这么久都没能完成任务,甚至都不能够探查到一些更隐秘的情报。我就憋着一肚子火,想好好敲打他们一番。你这样过去就正好!”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嘱咐了一句:“不过,敲打归敲打,不要用力过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适接过信,点了点头:“我明白。既要让他们感受到您的严厉申饬,又要告诉他们,只要配合我完成了这次任务,便既往不咎。”
“恩威并施下去,这样,他们才不敢阳奉阴违,反而会死心塌地地配合我,避免横生枝节。”
“哈哈哈哈!”戴老板闻言,总算是笑了起来,“你小子啊,这为人处世的手段,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太圆滑了,这官场上的门道,让你摸得是清清楚楚!”
“行了。”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回去准备准备吧。该带的人,该带的装备,都准备好。”
“据情报显示,‘新田丸’号,将在一个月后,正式下水试航。他们从东瀛本土赶到伪满洲国,中间还会有停顿,会将一些人,送去其他的城市。”
“但算上你赶路的时间,依旧非常紧张。这一路上,要经过的,可都是沦陷区。安全问题,更是要慎之又慎,不能有丝毫马虎!”
……
回到训练营,陈适立刻着手准备。
这一趟远赴最北方,长途跋涉,危机四伏,不过他并不准备带太多的人。
目标越大,暴露的风险也就越高。
何况,哈城站那边也是有自己人。
思来想去,他最终只挑选了四个人,于曼丽、宫庶、明台、郭骑云。
这几人,都是他最信得过的核心班底。
出于保密原则,他暂时只告诉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去北方,执行一次最高级别的暗杀任务。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能让陈适这位新晋少校亲自带队,跑那么远去杀的人,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第二日下午,一切就准备就绪。
一行五人,伪装成一个从南方去东北采购人参、貂皮等高档特产的商队,悄然离开了山城。
陈适的新身份,是东瀛侨商“坂本一郎”,他口流利纯正的关西腔日语,足以以假乱真。
于曼丽,扮演他的情妇。
而明台、宫庶、郭骑云三人,则是他雇佣的,负责保卫和运货的中国伙计。
军统的证件伪造技术,早已炉火纯青。
只要不遇到那种刨根问底式的、极其细致的盘查,基本不会出问题。
何况,陈适这一口流利的日语,根本也就不怕盘查。
他们一行人,先是由水路抵达了武城,然后换乘火车,沿着平汉铁路一路北上。
火车,在满目疮痍的华夏大地上穿行。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他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礼帽,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鼻梁上架着一副时髦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测。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将他的下巴和脖颈裹得严严实实。
正是陈适。
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锋芒,将自己完美地伪装成了一名身份体面,略带倨傲的日本侨商。
他所在的车厢,环境尚可,乘客大多是些穿着体面的生意人或伪政府的职员。
一墙之隔的前方,那节被东瀛人包下的高级包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靡靡之音透过车厢连接处隐约传来,伴随着一群东瀛军官和侨民推杯换盏的喧嚣,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着掠夺来的安逸与奢华。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陈适的身后车厢。
拥挤不堪的空间里,塞满了面黄肌瘦的百姓。人们蜷缩在硬座上,或是直接瘫坐在肮脏的地板上,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麻木、疲惫与对未来的绝望。
陈适的目光,一直投向窗外。
铁轨两旁,是被战火蹂躏得满目疮痍的土地,村庄化为废墟,田地早已荒芜。
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得很好,只是在平静的面孔下,内心如同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陈适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一旁于曼丽伸手,握住了他微微发白的指节,进行安抚,才是让陈适好受了几分。
五天后,火车抵达了帝都。
在这座千年古都,一行人没有做任何停留,立刻换乘了前往更北方的列车。
过了山海关,便算是正式进入了伪满洲国的地界。
不管是冰冷的环境,还是气氛,都明显比关内更加压抑。
又经过了三天的颠簸,列车才终于缓缓地驶入了此行的目的地,哈城。
第56章 初见,震慑哈城站长宋红菱
今年的冬天,来的要早一些。
哈城,这座被称为“东方莫斯科”的城市,早已被厚厚的白雪所覆盖。
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晃的人眼睛发酸发胀。
陈适在眼前是看见过雪的。
不过,像是郭骑云等人,却是看着这一副景象,有些稀罕。
倒是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看向周围环境的目光略微多了一些。
不过很快,他们的神情就严肃了下来。
因为在这份白茫茫的纯净之下,却是隐藏着暗流。
不时有挎着长枪,穿着土黄色军大衣的东瀛巡逻队在道路两旁路过。
偶尔还能看到伪满洲国的警察,跟在他们身后,点头哈腰,狐假虎威。
而街道两旁,也是有许多日文的招牌。
包括能够看到的东瀛人,也比陈适短暂停留过的武城跟帝都要多不少。
夏国毕竟还是太大了,日寇想要侵占完全,自然就少不了进行移民。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自愿而来的。
像是商人、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员工,以及一些武装开拓团,目的过来抢夺农民的土地。
这就是日寇的根本目标,让这座城市,彻底的被他们所侵占。
以此种模式成功的话,还可以推广到夏国其他城市,实现他们的构想。
……
中央大街。
一家名为“宋家商行”的店铺门前,陈适带着人走了过来。
陈适在刚刚,先是带着人,包括自己都是置办了一身衣服,毕竟之前带的衣服,还是太薄了些。
他现在身穿一件质地上乘的黑色羊绒大衣,整个人透着一股非富即贵的商人气质。
看了一眼商行的招牌,便径直走了进去。
“客人您好,欢迎光临。”
店里的掌柜,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他看到陈适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您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就行了。”
陈适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毫不客气地用纯正的日语说道:“把你们老板喊出来,我,是从南方来的大客户,明白么?”
他知道,在这里做生意,还是做到了掌柜的,自然是不能不学日语。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掌柜的心中一凛。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好惹。
他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很快,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二楼的楼梯上传来。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下来。
陈适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她身穿一件墨绿色的修身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披肩,衬得她本就雪白的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一头乌黑的秀发,被精心打理成时下最流行的手推波纹样式,几缕发丝俏皮地垂在额前。
五官更是精致得如同画中人,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清丽脱俗、却又带着几分清冷气质的绝美脸庞。
陈适心中,微微一动。
非是完全被美色所吸引,而是他认出了这人。
果然是宋红菱!
前世,他曾看过一部相对冷门的谍战剧《黎明决战》,里面的女主角就是宋红菱,是由刘诗双扮演的军统哈城站长。
而眼前这个女人的相貌气质,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在他被戴老板派来哈城的时候,戴老板就提过,哈城站的站长姓名宋红菱,以及大致情况。
那时他就已经有了猜测。
只不过,陈适只知道,自己这是个谍战剧融合的世界,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有哪一部剧没有出现,他就一概不知了,所以也就不能够断定。
这个猜测,在看到宋红菱的时候终于被印证了。
“阁下是东瀛人?”宋红菱走到他面前,试探着问道,声音清脆。
“怎么?”陈适笑道,“宋小姐的生意,难道不跟东瀛人做么?”
“当然不是。”宋红菱淡淡一笑,“既然阁下说自己身家雄厚,想必也不是来买些寻常货色的。请随我来,咱们楼上细谈。”
她转头对着掌柜吩咐道:“老徐,安顿好这位先生的伙计们。”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房间里,烧着一个壁炉,里面的木柴发出“劈啪”的轻响,客气有些干燥,带来了一丝暖意。
宋红菱伸出手:“鄙人宋红菱,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到这一步,俩人的暗号就算正式对完了。
所以陈适上前一步,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宽厚而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那只略显冰凉的柔荑,轻轻一捏。
“陈适。”他微笑着说道,“宋站长,你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啊。这手掌,怎么如此冰凉?”
宋红菱表情一滞。
在陈适这样不着调的话下,她原本在脑海中预设好的所有开场白和试探被打乱了。
这就是谈判的艺术。
陈适在开局,就抛出一个对方绝对意想不到的话题,直接打乱她的节奏,让她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之中。
他松开手,不再给宋红菱思考的时间,大大咧咧地走到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下。
端起桌上的热茶,陈适轻轻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我听说,你们哈城站,前段时间,策划了一次针对石井老鬼子的暗杀?但是失败了?”
陈适这样不做掩饰的询问,直接反客为主,让宋红菱那张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她强作镇定地回答道:“确实有这件事,我们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一次老鬼子出行时,安保出现疏漏的机会。在他送去修理的汽车上,提前安放了炸弹。”
“但这老鬼子命不该绝,那一次,他竟然临时改变主意,没有提前上车。结果,炸弹被给他开车门的手下提前引爆了。最终……功亏一篑。”
她嘴上极其惋惜,只觉得这一次运气不好。
“你们这么久了,就只策划了这么一起漏洞百出的暗杀?”陈适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不成功,难道不是必然的吗?”
“说实话。”陈适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毫不客气的兴师问罪,“你们还不如不暗杀,一次失败的暗杀,非但没能除掉目标,反而让他变得更加警惕!”
第57章 和平饭店?又是一部
“你们进行仓促的行动,也就算了。”
“结果还没有成功,这只会让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变得难上加难!”
宋红菱彻底愣住。
她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男人,一上来,就如此不留情面地,对自己进行训斥!
要知道,自己可是军统哈城站的中校站长,而他,戴老板之前跟她发过电报,知道不过是一个少校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为自己辩解:“这个老鬼子,实在是太惜命了!他平日里出行,身边随时都跟着至少两个小队的宪兵。”
“而且,他虽然偶尔会外出,但也只去那些我们夏国人根本无法进入的东瀛高级饭店!我们实在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贸然行动,只会搭进去更多人命。”
陈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借口!”
“这些话,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是来传达老板的意思——”
他淡淡道:“老板,对你们站近期的工作,很不满意。”
“这一次,是我过来。下一次会是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他根本没有因为自己的军衔比对方低一级,而有丝毫的退让,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自己,是戴老板的嫡系,是前来督战的特派员。
而宋红菱,不过是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诸侯”。
两者的分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宋红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看着眼前比自己更为年轻,英俊却冷酷的脸,终于意识到,绝对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自从见面,主导权就完全由其把握。
就在这时,陈适从随身携带的挎包夹层中,取出了一封封着火漆的信件,递给了她。
“老板的亲笔信。”
宋红菱的手微微颤抖,接过了信。
信上的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的严厉与不满。
“……这些日子毫无建树……令我大失所望……”
“……若再无所作为,当以军法论处,绝不姑息……”
“……此次特派陈适少校,全权督办此事……”
寥寥数语,看得宋红菱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知道,老板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陈适看着她那副样子,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适时地缓和了语气,说道:“不过,宋站长也不用太过担心。老板的意思是,这次的任务,主要由我来负责。你们哈城站,只需要尽全力,对我进行辅助就行。”
“到时候,就算任务失败了,责任也由我一人承担。你们,尽管放心就是了。”
一打一拉,恩威并施。
宋红菱闻言,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定当全力配合陈少校的行动。”
陈适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石井刚男的所有详细情况,都给我说一遍。”
宋红菱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介绍起来:“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是,石井刚男这个人,为人极其死板、刻薄。”
“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所以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戒备森严的部队基地里,不出来。”
“不过,他有两个,我们或许可以利用的兴趣爱好。”
“第一,他爱好东瀛的传统艺术,尤其喜欢听艺伎演唱的‘长呗’,会去东瀛人经营的高档饭店,进行观赏,频率的话,大概是一周一次。”
“第二,他痴迷于收集古董,无论是东瀛的,还是夏国的,他都来者不拒,经常会派人,甚至让人带着东西,去往军队之中进行观赏搜罗。”
“嗯。”陈适点了点头,“看来,想要接近他,确实得从这两个方面,下一番功夫了。”
“我现在初到哈城,人生地不熟,急需一个能融入上流圈子的机会。你也算是地头蛇了,有没有类似的场合?”
“还真有。”宋红菱没有意外道,“我的父亲,是哈城商会的会长。每个星期,商会都会在‘和平饭店’,举办一次联谊酒会。本地的伪满高官、东瀛军政要员、尤其是那些东瀛商人,都会参加。”
“而明天晚上,就有一场。”
“好。”陈适当机立断,“这场酒会,算我一个。”
“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我需要立刻,在中央大街上,开一家专营南方特产和山货的商行,作为我的伪装身份。”
“这件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我的真实身份,除了你之外,暂时不要透露给你们哈城站的任何其他人。”
“这件事还请宋站长,亲力亲为,帮我办妥。记住,保密,是第一位的!”
“是,我立刻去办。”宋红菱点头应承下来。
陈适放下心来。
这件事,交给宋红菱去做应当是没有问题。
之所以保密,也是出于谨慎。
不然的话,万一哈城站本身出了什么问题,连带着自己遭殃,可就不妙了。
等陈适带着人离开后,宋红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她感觉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陈适给牵着鼻子走。
原本这一次在心中盘算好的所有应对方案,全部失效。
她原本还以为,陈适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必然是身后有着通天的背景,来哈城不过是镀金罢了。
真正的行动,应该是由他手下那些老成持重的队员来负责。
但现在看来却并非是这般!
……
走出宋家商行,陈适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新的宝箱已刷新。】
【宝箱类型:特殊宝箱!】
【开启地点:哈城和平饭店!】
特殊宝箱?
陈适微微一怔。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没有明确等级划分的宝箱。
之前系统给的,都是白银、黄金、白金、钻石……
不过和平饭店,反正自己明天也是要去的,现在正好可以过去探探。
刚刚他通过宋红菱嘴中,说出这个名字,其实也是心中一动。
难道说,和平饭店这部谍战剧,也在融合其中之一么?
第58章 初识陈佳影,酒会
当晚,陈适便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座哈城最负盛名的饭店。
一走进和平饭店的大厅,一股奢华、迷离、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处处都是欧式装饰,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大厅里,穿着华丽晚礼服的白俄贵妇,西装革履,说着英文的商人,神情倨傲的东瀛军官,以及夏国本土买办……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陈适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他点了一杯咖啡,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眼前这片奢华的景象上。
他在脑海中,悄无声息地,领取了那个位于此地的特殊特殊宝箱。
【叮!特殊宝箱已领取,可随时开启!】
由于第一次获取到特殊宝箱,陈适倒是没有着急立刻开启。
而是准备等晚上夜深人静时,再一探究竟。
陈适将心神放在来往的客人之中。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不远处款款走来,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穿一件墨绿色的千鸟格羊绒大衣,领口与袖口拼接的黑色皮革,在水晶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一条细细的黑色皮带,恰到好处地束紧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大衣下摆的臀部勾勒出一段挺翘而惊心动魄的曲线,随着她干练的步伐,摇曳生姿。
五官就更是精致,一头略带棕色的秀发,被精心打理成时下最流行的及肩波浪卷,衬得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愈发轮廓分明。
红唇似火,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英气,让人看着,望而却步。
《和平饭店》中的女主陈佳影!
陈适的心中,再次泛起波澜。
又是一个他前世记忆中的谍战剧角色!
而且,他印象之中《和平饭店》讲的是35年的时期。
而现在,则已经40年下半年了。
按道理说,陈佳影早就已经完成任务,安全撤离。
那眼前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陈适也是知道,由于多种谍战剧的融合,时间线会发生一些变化,并不会完全按照原着进行。
像是“六哥”郑耀先。
陈适记忆之中,还有他被“鬼子宪兵队以及76号”抓进去,又大摇大摆被请出来,又或者是跟“四哥”徐百川,在魔都的鬼子围堵之下,一人吃苹果皮,一人吃苹果的描述。
而现在,郑耀先似乎是早些从魔都撤离,来到山城。
但是相较于现在,可是没有这样大的时间线波动。
陈适如此想着,一时之间就忘了掩饰,眼神就这样直勾勾的看向陈佳影。
而陈佳影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看过来,与陈适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就在这一刹那,她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
“啊!”
一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恰好要向陈适这里走过来,跟陈佳影重合。
被她这突然的停顿一惊,手中的托盘一歪,整杯滚烫的咖啡,不偏不倚地,全都泼在了陈佳影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实在是对不起!”服务生吓得脸色煞白,连声道歉。
陈适立刻起身,他对着服务生用伪装过的,并不流利的“大佐口音”道:“没关系,不用你赔了,再给送两杯咖啡过来吧。”
服务生如蒙大赦,连连鞠躬,仓皇离去。
陈适这才转向陈佳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这位小姐,实在抱歉。刚才是我失礼,唐突了您,才导致了这场意外。”
“我自作主张没要赔偿,没关系吧?”
女人抬起眼,凤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她摇了摇头,用流利的日语回答道:“先生言重了。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与您无关。”
“相请不如偶遇。”陈适也跟着,切换成了日语,且顺势发出了邀请,“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请您喝一杯,就当是我为您压惊赔罪?”
女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落座。
简单的闲聊中,陈适很快便大致摸清了对方的身份,在东瀛留学过的,南铁株式会社的行为痕迹分析专家,陈佳影。
这个身份,与他记忆中的剧情,完全吻合。
只不过,陈适是清楚。
剧中的陈佳影,实际上是已经被调包过的,原身在一场火灾之中死亡,被“偷天换日”。
而眼前这个陈佳影,到底是被调包过的“陈佳影”,还是没有被调包,就是原版的呢?
只不过现在是短暂接触,他无从得知,只能等后续再看了。
……
当晚,租下的豪华旅馆之中。
陈适将自己接下来的初步计划,简单地对众人说了一遍。
“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在这座冰城,彻底站稳脚跟。”
“明天,郭骑云你和宫庶,去中央大街,用最快的速度,盘下一个位置最好的门面。记住,要用现金,一次性付清,不要怕花钱,气势要做足。”
“明台,你去联系哈尔滨最好的工匠,用名贵的木料,给我打造一块招牌‘坂本商行’。”
“至于曼丽你,”他顿了顿,看向于曼丽,“明天晚上,和平饭店的酒会,我们两个去参加。”
“尽快的融入,他们的上层社会之中,不管后续做什么,都是有好处的。”
……
第二天,宋红菱父亲举办的酒会,在和平饭店如期举行。
仍旧是在西餐厅之中。
陈适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臂弯里,是身穿一袭银色亮片长裙,美得不可方物的于曼丽。
这酒会一周一次,开了许多年了,但来来往往,基本上都是一些熟面孔。
两人作为生面孔一出场,加上自身条件不错,就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酒会的主人翁宋红菱,将陈适跟于曼丽领到一处,向众人进行简单的介绍。
众人纷纷上前简单寒暄,客套打了下招呼。
“坂本先生,别来无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佳影端着一杯香槟,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
“陈小姐,你今天真是光彩照人。”陈适也举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两人落座,开始交谈起来,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而一旁的于曼丽,则是有些被晾着的感觉,但也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就在陈适与陈佳影言笑晏晏之际,宋红菱从一旁款款走来,似乎还看到了什么人,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武田君,这边!”
第59章 新的计划,偷天换日!
被宋红菱喊到的男人闻言,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五官长相都不错,约莫三十岁上下,身穿一套价格不菲的深灰色西服,身材高大挺拔,在东瀛人中颇为难得。
“坂本君,我为你介绍一下。”宋红菱笑着说道,“这位,是武田幸隆先生,在哈尔滨也是做特产生意的大老板。”
“坂本君,初次相见,多多指教。”武田幸隆主动伸出手,与陈适握了握。
几人寒暄起来,而当谈及彼此的家世时,被酒精感染过的武田幸隆,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不瞒坂本君,我本家是甲斐武田氏,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出身!”他骄傲道,“乃是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公的后代!”
“哦?”陈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道,“那可真是显赫的家世!”
“不过武田君,恕我直言,如今这乱世,冒充名门望族之后的人,可是不少啊。”陈适看似是不经意道。
上千年来,东瀛只有贵族跟武士阶层才配拥有姓氏,平民是没有的。
而在明治维新之后,就来了一次姓氏改革。要求全国上下,每个人都必须有姓氏(苗字)。
许多平民开始新造姓氏,出现了许多的“山下、池田……”再就是一些胆大的平民,会直接冒用一些已经式微,不再辉煌的贵族姓氏。
也就导致,现下的贵族,相较于之前已经没有那么值钱了。
陈适的话,明显是在质疑。
“纳尼?!”武田幸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瞬间涨红了脸,“坂本君这是在质疑我的血统吗?”
“我武田家的传承,纯正无比!我们家,还有信玄公当年赐下的家徽信物为证!”
“信物?”陈适的兴趣更浓了,“那不知,可否让在下开开眼界?”
“这个……”武田幸隆一愣,随即摆了摆手,“那种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
“不过你放心,改天有机会,我一定拿给你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大名贵胄!”
武田幸隆说的这样诚恳,陈适打了个哈哈,酒杯往前一探:“是在下冒昧了,武田君,这杯酒算是赔礼了!”
一晚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陈适在于曼丽的搀扶下,从黄包车上下来,摇摇晃晃,上了旅馆的楼梯。
而一进门,他原本的醉意就全无,恢复了正常状态。
“哼!”于曼丽一进门,就甩开了陈适的手,气鼓鼓地坐在了沙发上。
陈适看着于曼丽的样子,知道她还在为酒会上的事情吃醋,不禁有些好笑。
他走过去,低下头,环住了于曼丽的脖颈。
“好了,别生气了。你知道的,刚刚只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而已,都是为了任务。”
温言软语的安慰,终于让于曼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看着陈适低下头,那张距离自己极近的英俊侧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她站起身来,端详着陈适,“你有没有觉得,你跟那个叫武田幸隆的小鬼子,长得有点像?”
“嗯?”
闻言,陈适愣了一下。
他仔细地回忆起武田幸隆的样貌。
别说……还真有点!
那个武田,比自己只矮了一点,在东瀛人之中,已经算很高大的了。
而最关键的是,他的五官轮廓,竟然和自己现在伪装前的样貌,有七八分的相似!
在刚刚没有发觉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五官线条,要更加柔和一些,而自己的,则更加分明、硬朗。
而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就是这样一点差距,便让俩人的气质到长相,都很难感觉有相似的部分。
就连陈适,在刚刚也只是感觉到眼熟,并未往其他方面去想。
一个惊人到极点的构想,闪电般出现在陈适的脑海中。
“曼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你说如果我能变成他,会怎么样?”
“什么?”于曼丽一时之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武田,自称是武田信玄的后代。”
“这种古老的贵族姓氏,虽然在明治维新之后,在东瀛已经比不上以前了。”
“但社会地位,依旧很高,尤其是在上流社会中,还是比较看重血统的!”
“如果我们能拿到他的身份,想要登上那艘‘新田丸’号,岂不就是易如反掌?”
“最重要的是,他如果是真正的贵族后裔,那么他的身份,就一定经得起最严格的核验!任何盘查,都将不再是问题!”
于曼丽听得目瞪口呆,她终于明白了陈适的意思。
“你想杀了他,然后取而代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太难了吧!不仅仅是样貌,还有声音、习惯、人际关系……只要有一点疏忽,就会立刻暴露!”
“只是一个可以考虑的方向。”陈适的眼中,闪烁着精光,“具体如何实施,还需要从长计议。”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过疯狂,但如果能成功,带来的收益,也将是难以估量的!
“好了,先别想了,忙了一天该休息了。”于曼丽见他陷入沉思,便起身说道,“我去准备一下洗漱,早点休息吧。”
等于曼丽走后,陈适才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脑海中那个尚未开启的特殊宝箱上。
“系统,开启宝箱!”
【叮!特殊宝箱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技能强化(两次)!】
【技能强化:可指定任意两个已拥有的技能,将其等级提升一级。(注:技能最高只能提升至高级)】
陈适的心脏,都跳快了几拍。
技能强化,好东西!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说,根本就不需要犹豫。
“系统,指定强化……中级易容术和中级日语专精!”
【叮,强化指令已确认!】
【恭喜宿主,中级易容术已提升为高级易容术!】
【恭喜宿主,中级日语专精已提升为【高级日语专精!】
一瞬间,两股比之前庞大数倍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第60章 陈适的抱怨,烧甚么鸟
首先就是易容术的变化。
陈适感觉自己对其的理解,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现在的陈适,不仅仅是能够通过化妆,以及神态的调整来进行改变外貌。
甚至还领悟了,可以模仿其他人声音的技巧。
他在之前,其实也纠结过。
自己易容术是厉害,可是声音却很难模仿。
学了几手“伪声”技巧,但也只能够说是能用而已。
陈适原本的打算,是在“鸠占鹊巢”武田幸隆之后,假装嗓子受伤,所以才跟之前不一样了。
但现在,就随随便便可以模仿,相似度达到了九成!
而【日语专精】则是更加夸张。
他不仅仅是语言能力变得更加地道、纯熟。甚至,无数关于东瀛的历史、文化、礼仪、习俗……都出现在陈适脑海之中。
他甚至比绝大多数的东瀛人,对其还更要了解!
陈适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掩饰不住的欣喜。
有了这两个技能的助力,他便是绝对能够如虎添翼。
自己的偷天换日计划,最后的漏洞也给堵上了。
“踏、踏……”
陈适这样想着,便是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抬头,他看见了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披着浴衣,仍遮盖不住曼妙曲线的于曼丽,冲他道:“熄灯睡觉吧。”
看着陈适奇怪的眼神,于曼丽噗嗤一笑,过来环住了他的脖子,耳中吐气如兰。
“咱俩现在的身份,你不会不知道是什么吧?”
“你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晚上还能忍得住不成?”
“反正又没人知道。”陈适回道。
“咱们做特工的,任何细节,都不能出纰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可是你教我的。”于曼丽认真的很,起身款款走向台灯。
“啪。”
黑暗笼罩在房间之中。
……
接下来的几天,“坂本一郎”这个名字,在哈尔滨的商界,迅速蹿红。
陈适大张旗鼓地,开始置办自己的店铺。
军统的活动经费本就充裕,再加上陈适自己从陈家和亨利那里缴获而来的大笔资金,让他此刻的财力,雄厚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更不要说,还有宋红菱在旁协助,一切都进行得顺风顺水。
他在中央大街最繁华的地段,直接全款买下了一栋三层楼的铺面。
开业之时,也是大操大办,宋红菱邀请了不少伪满洲的官员,以及东瀛官员、商人到来,那个自称为“武田信玄”后裔的武田幸隆也在其中之列。
随后,陈适出手之阔绰,行事之高调,看上什么,就不惜重金购买。
这样的作风,让“坂本商行”这个名字,立刻就成了哈城商界热议的话题。
在忙着置办产业的同时,陈适也没忘了自己的真正目标。
他让宋红菱,动用军统在哈城的情报网,对武田幸隆进行了一次彻底的背景调查。
而调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他的初衷,是想要看看,这人是不是真正的东瀛贵族?
不过,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个武田幸隆身上,存在着一些疑点。
他来夏国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名下的产业,却如同滚雪球般迅速扩大,速度快得有些不太正常。
另外,就是他还有一个妹妹,名叫武田由美。
听说起来,年龄也是不小了,只不过一直未曾嫁出去罢了。
这就让陈适略微有些头疼了。
武田幸隆家中只有一个人的话,自己想要代替其身份,并不算难。
但是,想要骗过旁人可以,有一个朝夕相处的妹妹,可就比较难糊弄。
毕竟,想要完全模仿的一举一动,到天衣无缝的地步,就算自己有着系统的加持,也不是轻易能够完成的,会容易发现破绽。
不过,这也是后话,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
这天,陈适正在装修一新的店铺里,指挥着工匠摆放货架。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头戴狗皮帽子,留着八字胡,脸上带着几分精明与匪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陈适面前,从一个布包里,大大咧咧地取出了一颗硕大的、参须完整的老山参。
“老板,收货吗?”
陈适抬眼一看,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这也算是个熟人,不正是和平饭店的那位“绿林好汉”王大顶么?
他接过人参,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用不太流畅的中文说道:“品相不错,开个价吧,我收了。”
然而,王大顶却并没有报价,反而将人参重新收回布包。
对着他,用一种带着明显挑衅的语气道:“不好意思,突然就不想卖了。”
陈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
坂本商行在哈城声名鹊起,自然也就是让武田幸隆更为关注。
一切正如陈适所料。
几天后,武田幸隆便是主动找上门来,盛情邀请陈适,去一家只有东瀛侨民才能进入的高级居酒屋吃饭,说是要交流一下生意经。
陈适自然是顺水推舟,欣然赴约。
在陈适的刻意为之之下,两人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关系迅速拉近。
深夜,他摇晃着身子,回到已经置办好的别墅之中。
陈适一进门,醉意就消失不见。
不过,在换衣服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一脸的生无可恋。
“怎么,事情不顺利?”等待多时的于曼丽上前,询问道。
“顺利。”陈适道。
“那……”
“先别问了,曼丽,还有吃的吗?随便给我弄点。”
于曼丽有些诧异,不过倒是没有多问,很快就去厨房准备了。
看着陈适的吃相,她好奇地问道:“你刚才不是去赴宴了?没吃饱?”
“吃?”陈适擦了擦嘴,“别提了,那也叫吃饭?”
“你说这些小鬼子,到底是什么毛病?”
“说是喝酒,那就真是干喝酒,花生米都不带有的。一晚上,桌子上就没见过几样正经菜。就那一根签子上串着两小块鸡肉的玩意儿,叫什么……烧鸟!”
“就这还是限量的,得半天才能上来一根!”
第61章 矮脚马跟武士
“我感觉,我连签子上的火星子,都快给嗦出来了,越吃越饿!”
“偏偏他们还吃着很开心,嘴里喊着‘哦依稀’!”
“我真就想不通了,一个个明明都挺有钱的,怎么就这副德性?要不是为了做局,我真想当场掀了桌子,大冬天的,涮一顿火锅多爽?”
难得看见陈适吃瘪,听着他那绘声绘色的抱怨,于曼丽再也忍不住,便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一个多星期。
在陈适刻意的迎合与拉拢下,他和武田幸隆,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阶段。
时机成熟了。
这一晚,武田幸隆终于发出了邀请,请陈适到他家中做客。
陈适带着一份厚礼,如约而至。
在武田家的客厅里,他见到了那个武田幸隆的妹妹,武田由美。
她长相倒也算得上是俊美,身材也很高挑,甚至比哥哥矮不了几分。
不过在武田幸隆的介绍之下,她看着陈适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倨傲。
仿佛在看一个身份低贱的平民,完全没有她哥哥那份热情。
陈适也懒得理她,只是专心地,和武田幸隆喝着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适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醉意”。
他端起酒杯,用一种带着几分崇拜和感慨的语气道:“武田君啊,话说回来。我这辈子,最崇拜的英雄人物,就是您的先祖,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公啊!”
“哦?”武田幸隆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将筷子放下兴奋地问道,“这是真的吗?坂本君!为什么你会如此崇拜信玄公?”
“唉……”陈适醉眼惺忪地叹了口气,“说起来,历史上功成名就的英雄,实在是太多了。但我觉得,太过完美,反而会失去一种独特的韵味。”
“信玄公,英雄一世,却最终未能完成上洛的最后一功,饮恨而终!这种遗憾,才最是让人扼腕,也最是让人着迷啊!”
这番话,陈适准备了好久,可以说是正中武田幸隆的下怀。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坂本君,你你简直就是我的知己啊,太有眼光了!来!为了信玄公,干了这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
而后,已经有些醉意的武田幸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坂本君。上次在酒会上,你不是质疑我的身份吗?”
“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里屋,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
他将木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一方温润的玉质印章,一把寒光闪闪的短武士刀,以及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残片。
陈适看着,醉眼朦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武田幸隆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将那方印章捧了起来。
他指着印章底部,一个暗红色的图案,骄傲地说道:“你看,这就是我们武田家的家纹——四割菱。”
“这方印章,就是当年信玄公,赐给我先祖的!”
陈适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崇拜。
“天啊,这真是信玄公的赏赐之物?”
“武田君,我能有幸拜见一下吗?”
“当然!”
陈适接过印章,假装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是失望到了极点。
就在他接触到印章的一刹那,他便在心中,默念了“追根溯源”。
但是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技能失败了。
在陈适对古董的实验之中,不管是真货还是假货,成功率都是一致的,大概十之二三的样子,所以也并没有意外。
他不动声色地,将印章还了回去,又拿起了那把胁差。
武田幸隆在一旁,继续吹嘘道:“还有这把刀,名为‘虎彻’!当年,我的先祖,就是用这把刀,在战场上,斩下了无数敌人的首级!”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勇士之刃啊!”
陈适表面上赞叹不已,内心,却再次失望。
【追根溯源】技能,依旧发动失败。
就在他将胁差也还了回去,心中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到了盒子角落里,那块不起眼的金属残片上。
“武田君,这是……?”他好奇地问道。
“这个也是大有来头!”武田幸隆看了一眼道,“这就是我那位先祖,当年所穿的铠甲。”
“在他战死沙场之后,尸身因为战乱难以运回,其他人便只是将铠甲收拢送回,部分做了衣冠冢,而这一块,就是留着的纪念。”
陈适的眼前猛地一亮。
他立刻将那块残片拿了过来。
这一次……
【追根溯源技能发动……发动成功!】
一瞬间,一股庞大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不过,陈适“看到”的第一幕画面,却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无比!
在他的脑海中。
一个身材极其矮小,身高估计也就一米五左右,穿着一身比例极其滑稽的日式铠甲的男人。
正骑在一匹比大狼狗大不了多少的矮种马上,挥舞着一把武士刀,在一个小小的村落里,追逐着手无寸铁的村民进行挥砍。
然后他用日语,叽里咕噜地,对着不远处,另一个同样身材矮小,骑着一匹稍大一点的战马的男人,大声喊道:
“信玄公,敌军前阵已被我等打开,请下令冲锋!”
那个被称为“信玄公”的男人,同样用一种和他身材极不相称的洪亮声音,下达了指令。
而后……
陈适就看到了,一群身材矮小的武士,骑着矮小战马,如同,朝着前方鬼叫着,发起了冲锋……
这个场面实在是太过于诡异。
让陈适没忍住,直接把嘴里刚刚喝下去的清酒,给呛了出来。
“咳咳、咳咳……”
“坂本君,你怎么了?”武田幸隆疑惑地看着他。
陈适立刻收敛心神,连忙又喝了一口索然无味的清酒,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
随即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被深深感动的表情,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红。
第62章 跨越数百年,历史的记忆
陈适举起手中那块锈迹斑斑的铠甲残片,声音颤抖道:
“武田君,我仿佛从这块残片之中,看到了您的先祖,当年追随信玄公,在战场上英勇作战,陷阵杀敌的壮烈场面!”
“这些锈迹,以及这些经过岁月磨练,已经氧化发黑的血渍,就是最好的证明啊!”
“真是太感人了!”
陈适说着奉迎的话,而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一点作假的痕迹,是情真意切的感动,简直比真金还真。
他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立刻就让本就喝得上头的武田幸隆,彻底兴奋了起来。
甚至连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武田由美,看他的眼神,都少了几分轻蔑。
武田幸隆涨红着脸,猛地一拍陈适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坂本君,知己,你绝对是我的知己啊!”
“我再告诉你一个事情!”
“我们武田家的这位先祖,当年在军中,那可是被称为‘甲斐之子龙’的!”
“你知道吧?在历史上,赵子龙可是战场中七进七出,是有何等的威风啊!”
陈适端起酒杯,刚刚准备喝下一口酒润润喉咙,又差点被武田幸隆一番话给呛到。
甲斐之子龙?
你可别逗你龙哥笑了。
不过他心中腹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崇拜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陈适此时,假装彻底喝醉了。
他一只手,捏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铠甲碎片,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开始胡言乱语地乱绉起来。
说出来的,都是一些赞美武田家光辉历史的胡话,这就让武田幸隆更加受用。
“哎呀,不行,不行了……”
他念叨了几句,便手一松,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便是顺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假装呼呼大睡了起来。
不过那只捏着铠甲碎片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喂!坂本君?”
武田幸隆拍了拍陈适的肩膀,见他毫无反应,不禁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家伙,怎么这就喝醉了?”
“话说回来,他今天也太过于激动了。”
“让我真是没有想到,竟然对信玄公如此喜爱!”
“哼。”一旁的武田由美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乍一见到我们武田家如此悠久显赫的历史,被吓到了吧?这些平民,就是这个样子,没见过世面。”
“哈哈哈哈。”武田幸隆闻言,却放声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计谋得逞的光芒,“这样才好,这样才好啊!”
他想了想,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陈适,又像是忌惮什么一般,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外界发生的事情,正在装睡的陈适,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过,见俩人已经岔开话题,他就是将心神,更多的放在【追根溯源】所发现的画面之中。
他的意识,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那块铠甲碎片所承载的,跨越了数百年的历史记忆之中。
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的画面,模糊而快速。
而一些重要的画面,则清晰而突出,让人一眼就能够分辨。
陈适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最清晰的画面之上。
【画面一】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似乎飘散着火药味。
一个穿着这身铠甲的矮小武士,正狼狈地将手中的武士刀扔在地上,对着一群手持着鸟铳长刀的敌人,跪地投降。
【画面二】
似乎是时隔多年,铠甲的主人,样貌已经比之前衰老了许多。
他没有年轻时候的趾高气昂,而是被岁月打磨,看起来有些憔悴。
这一日,他重新穿上这身早已过时的铠甲,登上了一艘巨大的战船,漂洋过海,来到了一片全新的,陌生的土地。
在这片土地上,他和成千上万的同伴一起,对着一群衣着朴素、手无寸铁,明显是异国装束的平民,举起了屠刀。
大军所向披靡。
【画面三】
在一座较高的城墙之上,炮声隆隆。
铠甲的主人位于其中,正惊慌失措地指挥着手下进行防守。
然而,在下面攻城士兵的猛烈攻势之下,城墙很快就被攻破,他仓皇地混在溃兵之中,狼狈逃窜。
【画面四】
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黑压压的、数以万计的倭军,将一支数量远少于他们,但无论是人还是战马,都异常高大的重甲骑兵,团团包围在谷底之中。
对于下面的重甲骑兵而言,这四路要么是山石,要么就是围困的敌人,这在兵家而言,是死地。
周围倭军喊杀声震天,似乎就要全歼这支精锐骑兵。
而铠甲的主人,则是亲眼看到,一名身穿亮银色全身板甲,骑着一匹如同小山般高大战马的敌军战将。
隆隆隆……
地面都仿佛震颤。
战将如同天神下凡,悍然冲入倭军阵中。
他手中的长刀,只是一记横扫,便将他面前的一名倭军骑兵,连人带马都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那个战将注意到了他!
铠甲主人只感觉眼前银光一闪,整个人就旋转而起,来到天上。
他看到了,自己那无头的身体,还骑在马上。
而一道冲天而起的血泉,从自己的脖子上,喷涌而出。
……
陈适看完这些记忆之后,对于其发生的时间地点,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这似乎是万历鲜国战争!
东瀛战国时代,在击败了武田信玄后,织田信长以很快的速度,几乎要统一天下。
只是在这关头,自己的家臣明智光秀发动了“本能寺之变”,逼迫其自杀。
最终,同样是织田信长家臣的丰臣秀吉平叛,且将东瀛其他反对派给扫平,但国内的矛盾却并未解除。
于是便将矛盾投向了外界,大军一举进攻鲜国。
作为鲜国宗主国的大明,自然不能够对其坐视不理,派出军队进行支援,由此拉开大战帷幕……
而那支如同天神下凡般的重甲骑兵,毫无疑问,就是当年入朝作战的,大明辽东铁骑!
第63章 什么,让我入赘?
陈适所看到的画面最后,就是“碧蹄馆之战”。
此次明军主将李如松过于贪功冒进,竟是率两三千骑兵陷入数万倭军的包围,但最终是硬生生地杀了出来。
而武田幸隆什么所谓“甲斐之子龙”,勇士什么的,就全是扯淡!
这铠甲的原主人,不过是一个在武田家战败后,投降了织田信长,后来又跟着丰臣秀吉,去外国侵略,最终被大明军队砍了脑袋的倒霉蛋罢了!
陈适继续深入探查。
中间一大段画面被他略过。
既然已经确定了,武田幸隆确实是贵族之后,那就没有必要看这些了。
而越过了数百年漫长的时光,很快,画面便是来到了近代。
【画面五】
一座空荡荡的、略显破败的日式老宅里。
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了好几岁的武田幸隆和武田由美,正神情落寞地,揣着一些行李和不多的钱财,向着年迈的父母道别,走出了那座象征着他们家族最后荣光的老宅。
【画面六】
一艘停靠在码头的客轮甲板上。
兄妹二人,看着眼前这片陌生而广阔的土地,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与贪婪。
“哥哥,我们一定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振武田家的荣光!”
【画面七】
这是最后一个,最清晰的画面。
似乎就是在前几天,武田家的客厅里。
武田幸隆,正对着武田由美说话,脸上带着很是阴险的笑容。
“那个蠢货,现在跟我的关系已经越来越好。”
“现在,他离上钩已经不远了。”
“我对他的了解,那就是他顺风顺水,家境不好但却机缘巧合,年少得志,戒备心较低。”
“而且,因为出身不好,对贵族总是有一些崇拜的心思,简直就是蠢货一个。”
“他对我太过于信任了,殊不知,已经踏入了我们的陷阱之中。”
“到时候,他的商行他的财富。就全部,都是我们的了!”
“过两天,我就把他邀请到家中,到时候,一切就还是按照老套路来。”
“哈哈哈哈!”
画面中止。
看到这里,陈适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去了。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他假装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随即是有些不好意思道。
“哎呀,武田君,真是不好意思。我……我这酒量,实在是……太差了。”
“竟然在您这里,如此失态了!”
陈适站起身,歪歪扭扭的鞠了个躬,差点一头栽倒。
武田幸隆连忙上前扶住他,哈哈大笑道:“坂本君说的哪里话?”
“能与坂本君这样的知己一同喝醉,是我武田的荣幸啊!”
他扶着陈适走出门外,叫了一辆黄包车送他回家。
陈适热情的摆着手,脸上的表情五迷三道。
而武田幸隆兄妹俩,同样是极其热情,招呼着说下次再来。
不过,转过头去之后,陈适没有亲眼看,却能够感受到,让芒刺在背的感觉。
就如同,是被毒蛇盯上。
一路上,陈适仍旧是醉醺醺地,上了车,回到了别墅。
一关上房门,他眼中那迷离的醉意,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冷静下来。
“曼丽,给我倒杯浓茶。”
随即陈适坐在沙发上,开始快速地消化,刚才获取到的,那庞大的信息量。
第一点,就是武田幸隆的身份,确实是真的。
他家,的确是甲斐武田氏的旁支后裔,而甲斐武田氏,又源自清和源氏。是东瀛皇族因为人口太多,将部分皇族降为臣籍,并赐姓“源”,意味着同根同源的意思。
这个身份,在东瀛社会,确实算得上是根正苗红的旧贵族,哪怕是现在,还有着比较可以的社会地位。
只要将其给“夺舍”,那么,对于陈适接下来的计划绝对是有着很大的助力。
而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适已经确定,武田幸隆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是不怀好意。
他正在给自己布一个局,目的便是要吞下自己的财产。
陈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认为我是小白兔,想给我下套?
很好。
那我就将计就计!
看看我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那只即将被开宰的羔羊!
时间又是过去几天。
这段时间,武田幸隆已经是完全相信,陈适刻意表现出来的人设,都把武田幸隆当成了异姓兄弟。
许多事情,都仰仗于他。
而武田幸隆发起的“攻势”,就更加犀利。
武田幸隆先是一副大方慷慨的样子,邀请陈适参加到他的生意之中。
还用自己的商队,来帮忙运送陈适的商品,让陈适着实是攫取分润了不少的利润。
随后,就更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主动向陈适,发起股份换股份的请求。
愿意以他旗下商行,25%的股份,来换取陈适旗下商行40%的股份。
这看似是陈适亏了。
但武田幸隆,在这里经营多年,身家要比陈适所表露出来的多的多。
这25%,不用说换陈适的40%了,换个七成,都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这种一眼有问题的要求,陈适当然也不能够直接上钩。
而是好奇询问,为什么武田幸隆愿意干这样亏本的买卖?
这样天上掉馅饼,陈适要是不问,反而还不对劲了。
不过,武田幸隆的回答,却是让陈适有些惊讶。
他说,这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自己俩人早晚会是亲戚,这笔钱,就当是他这个大舅子的赞助。
这可是让陈适有些惊讶,倒不是完全装的。
那天自己赴宴之时,明明武田由美对自己不假以颜色。
说白了,就是根本看不上自己。
怎么一下子,就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武田幸隆的回应,倒是也很合情合理。
他满脸痛苦的样子,表示自己有一个难言之隐,不能够人道。
这就会让他们家族绝后。
所以,很早就开始物色人选,来作为自己家的“婿养子”,好来继承姓氏。
所谓的婿养子,其实类似于“入赘”。
不过,要比入赘要更加严格一些。
入赘,通常是男方住进女方家里,孩子来跟随女方姓,极少有男方改姓的例子。
但婿养子,则是要成为这一家的养子,再跟女方结婚,自然而然的,姓氏也要进行更改。
第64章 猎人跟猎手的错位
陈适没有想到,武田幸隆为了给自己下套,竟然连自己的亲妹妹都给搭了进来。
婿养子?
真有你的,这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他也已经明白了,武田幸隆的全部算计。
在自己伪装之下的“坂本一郎”,是一个家境普通、机缘巧合之下才发迹的暴发户。而且也因为此,就对于贵族特别的崇拜。
这一点上,在还没去武田幸隆家里面,在居酒屋的时候,陈适就多次提过一些,不过比较隐晦而已。
而这也就让武田幸隆上了当,就以此,给自己量身定做了一套“仙人跳”。
让妹妹武田由美,表现出对自己这个平民的不屑与冷漠,实则是欲擒故纵。
现在,眼看自己已经被钓得差不多了,他便抛出了诱饵,等待自己上钩。
只要自己点头,就能立刻从一个平民商人,摇身一变,成为根正苗红的旧贵族。
武田家,哪怕是一个分支的未来的继承人。
财富、地位一夜之间全部都拥有了。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按照“坂本一郎”的人设,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
陈适心中冷笑,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武田君……不,大哥!”他因为过于激动,差点打翻了面前的酒杯,“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真的……可以获得武田家的姓氏?”
“只要能成为武田家的一员,我……我坂本一郎,做什么都愿意!”
看着陈适这副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的样子,武田幸隆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哈哈哈哈,坂本君,你愿意就好啊!”他拍着陈适的肩膀,“我们武田家,未来的开枝散叶可就全都指望你了!”
“所以啊,我的钱,以后不就都是你的钱了吗?”
“区区一点股份交换,又算得了什么?”
……
第二天,武田幸隆便带着早就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亲自登门。
而陈适,则全程都表现得对武田幸隆深信不疑。
甚至连协议上的条款,都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便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副全然没有半点怀疑的样子,完美的符合他的人设,让武田幸隆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放了下来。
陈适知道自己这第一步棋,已经走对了。
但接下来的计划,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而光靠自己手里的这几个人,还远远不够。
这件事,必须还得旁人的助力才行。
……
傍晚,哈城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陈适看了看阴暗的天色,选择出门。
这些天,他也跟宋红菱来往比较密切。
知道这种天气,商行的伙计们都会提早下班。
而宋红菱,则是会看店直到打烊。
才是初冬,但已经是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冷风加雪花,就如同刀子一样割人的脸。
路上行人匆匆,谁都不想在这户外多呆一秒。
不过,陈适现在的体质,却是不一样。
他在这种环境之下,甚至只需要穿两件衣服,就感觉不到寒冷。
不止如此,陈适还特意测试过。
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也很惊人。
在身上划道口子,就算什么都不用做,也会很快的时间愈合,而且不留疤痕。
“吱呀——”
陈适推开宋家商行大门。
店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宋红菱正坐在柜台后面,借着灯光看书。
那张清丽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愈发精致动人。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看到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走了进来。
直到陈适摘下了头上帽子和围巾,她才认了出来。
但疑惑,却更深了。
“武田君?”她秀眉微蹙,“我们商行,已经要打烊了,您有什么事吗?”
她和这个武田幸隆,也就是在父亲的酒会上见过几次,平日里生意没有什么往来,也没有什么私交。
来人,也就是陈适,淡淡笑了笑。
“宋小姐,别那么着急关门嘛。”
他开口,完全就是武田幸隆的声音。
看着宋红菱越来越警惕的眼神,他再次开口道:
“或者说我应该叫你,宋站长才对?”
宋红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暴露了,来的为什么不是宪兵队,而是武田幸隆。
但作为一名职业特工的本能,让她在第一时间,就将手伸向了柜台抽屉下面。
不过,宋红菱才刚刚碰到枪柄。
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她的眉心。
“别做无用功了。”陈适淡淡道,“举起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宋红菱的身体僵住。
她顺从地举起双手,缓缓地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不过,也就在她靠近陈适,两人距离不足一步的时候!
宋红菱猛地,朝着陈适发动了攻击。
一记极其阴狠刁钻的膝撞,就直奔陈适的胯下而去。
陈适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身形只是微微一侧,便轻松地闪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随即手腕一翻,一记精准的擒拿手,便死死地扣住了宋红菱的手腕。
顺势一带,就将她整个人都控制在了自己的怀里。
宋红菱剧烈地挣扎着,但她绝望的发现,力量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无从反抗。
她头一歪,就要张嘴,咬向自己的衬衫领子。
里面,缝了一颗带有剧毒氰化物的胶囊。
“宋站长,是我。”
这一次,是陈适自己的原声。
听到这个声音,宋红菱的身体猛地一僵。
陈适又说了一下之前对过的暗号,这才是让宋红菱停下动作。
……
三分钟后,二楼的会客室里。
陈适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
而宋红菱,则是余怒未消。
她快步走过来,将一杯滚烫的红茶,重重地拍在了陈适面前的茶几上,茶水飞溅。
“宋小姐,你这火气有点大啊。”陈适道,“我刚才可差点就被你给废了!”
“你还敢倒打一耙?”宋红菱柳眉倒竖,“这三更半夜的,你突然整这么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第65章 最终的计划,分饰两角
“我这不是,想要试探一下宋站长的警觉性吗?”陈适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看来,你的警惕性,还是不够啊。”
看着宋红菱那副快要气炸了的样子,陈适才正色道:“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你觉得,我的伪装怎么样?”
宋红菱一愣,她凑上前来,重新审视了一下陈适的这张脸。
即便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无论她怎么看,都找不出任何一丝破绽。
完全就是一个人!
“你这一手伪装术,真是绝了。”
宋红菱由衷地赞叹道,“不过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不会,就是为了过来戏弄我一下吧?”
她脑海中,已经闪过几个可能性。
但实在是不知道,陈适这样做的理由在哪里。
“当然不是。”
陈适很快,就将自己准备假死,实则偷天换日,干掉武田幸隆,自己取而代之的计划,给和盘托出。
“这样一来,我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他的全部产业和人脉。”
“更能用他那个如假包换的贵族身份,轻而易举地,混上新田丸号。”
听完陈适的整个计划,宋红菱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她摇头道:“这个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成功率太低,还不如我们想办法,在外面直接想办法,杀掉石井刚男好一些。”
宋红菱都没有察觉,她的话语中,竟然带着一丝对陈适的关心。
陈适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卖了个关子。
“宋站长,你这里有女式的假发吧?”
“现在挺流行的。”
“还有,把你的衣服拿出来我用一下。”
“?”宋红菱不解,不过她还是照做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陈适很快,就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衬衫。
强壮结实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一股荷尔蒙的气息。
两人独处一室,看到这一幕,让宋红菱俏脸微红。
“你到底要干嘛?”
陈适没有回答她,而是拿过她拿过来的高领毛衣,在宋红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很快的就穿在身上。
在穿上后,他还侧着脑袋闻了闻。
“嗯,还挺香的。”
陈适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调,就像是女人在说话一样。
“你……!”
宋红菱跺了跺脚,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
同时心中下意识的就认为,陈适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
特工这一行,刀尖舔血,精神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出个变态也很正常。
简而言之,是压抑了!
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几步。
然而很快,她的古怪眼神,就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她眼睁睁地看着,陈适拿出带着的化妆品,在脸上开始给自己“施工”。
那张棱角分明的,充满男性魅力的脸,一点点地,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五官开始变得柔和,下巴,也变得更加圆润。
就连眼神,都变的娇媚起来。
当陈适将假发戴到头上之后,宋红菱就彻底呆住了。
一个跟武田幸隆有着相似的脸庞的女人,就出现在她眼前。
陈适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
“宋站长,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样?”
“……”
宋红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适就这样,用武田由美的声音,讲述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武田幸隆的妹妹,武田由美,就是我这样子,姿色不错。”
“我将以两个人的身份,登上新田丸号。”
“石井刚男在东瀛,是有妻子的。但在伪满洲国,却是处于严密的安保之下,没有条件接触女人。”
“根据他喜欢传统文化的特性来看,自然也就会喜欢传统一些的东瀛女性。”
“我们只要抓住他的这个痛点,投其所好。”
“在返航的客轮上,所有人的神经,尤其是这种刽子手,就算平时弦绷的再紧,都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正是我下手的最佳时机。”
“他那些最机密的资料,大概率,就在他的身边。只要我能以‘武田由美’的身份,进入他的房间。”
“到那时,我杀他易如反掌,资料也有很大可能到手。”
这一番话,彻底是让宋红菱懵了。
她作为军统的中校站长,自然不是什么白莲花。
曾亲自策划和执行过无数次暗杀行动,其中不乏狠辣,又或者是足够天马行空的计划。
但是,陈适今天提出的这个计划,着实还是打破了他的认知。
无论是“偷天换日”,还是这后续的“美人计”。
环环相扣的精妙程度,让人咋舌。
这真的能成功吗?
宋红菱在心中,仔细地推演了一遍。
诚然,这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计划。
中间有任何的纰漏,都会导致功亏一篑。
但想要将石井刚男和他的资料,一网打尽,这就是相比较下的最优解了。
“我明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很简单。”陈适道,“我手底下,只有四个人。而武田幸隆的商队,护卫人数不少。”
“这次行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所以,我需要借用你们的人手。”
“我准备过几天,就主动提出,要跟着武田的商队,去送货,让他亲自带我。”
“给他,创造一个绝佳机会。”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以‘土匪’的身份出现,对商队进行袭击。”
“最终的结果,是‘坂本一郎’跟商队的护卫,被土匪当场击毙!而‘武田幸隆’,则是受重伤但不死。”
“我们选择的地方,也要很大胆,就在城外靠着哨兵站四五里路的距离。”
“这样一来,咱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现场,也会让哨兵站的小鬼子,及时赶过来。”
“他们就会发现,受伤的我以及全军覆没的商队。”
“谁能够想得到,我们就完成了这样一个偷天换日的计划?”
第66章 上路,哈城之外
在与宋红菱达成共识,敲定了所有行动细节之后,陈适没有丝毫的拖沓。
仅仅准备了一天的时间,他便决定立刻实施这个疯狂的计划。
毕竟现在时不我待,距离新田丸号到来的时间太短了,容不得他有半点耽搁。
于是,他找到了武田幸隆。
“大哥,上次听您讲跑商路上的趣闻,小弟实在是心痒难耐啊。”
“你看,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生意上的门道,我也总得熟悉熟悉吧?下次您再出货,可否带上我,一同前往,让我也长长见识?”陈适的话,带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而武田幸隆,则是压根没有想到,陈适会主动提出来。
他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就哈哈大笑起来:“这有何难?!我后天,正好有一批顶级的山货,要亲自押送新京那边。”
“这可是个顶级的大生意!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咱们兄弟俩,一起走上一趟!”
他看着陈适那副天真的样子,眼神之中满是豪迈大方。
不过在这些情绪之中,陈适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森冷的气息。
他知道,猎物已经主动走进了猎场。
……
当晚,别墅内,灯光昏黄。
所有参与此次核心行动的人员,全部到齐。
陈适、于曼丽、明台、宫庶、郭骑云,以及宋红菱和她带来的两名哈尔滨站最精锐、最可靠的行动队员。
一张详细的地图,摊铺在桌子中央。
陈适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哈城外六里处,一个名为“乱石坡”的地方。
他将每个细节,都布置的很清楚,不容许有一点损失。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伪装成一伙劫道的土匪。”
“动手的时间,必须精准。枪声一响,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然后立刻伪造现场撤退,不要有任何留恋。”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所有人都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清楚,这个计划,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
行动日,凌晨。
天还未亮,武田幸隆的商行外,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五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里面,全是价值不菲的鹿茸、貂皮、百年人参等顶级山货。
武田由美穿着一件华贵的狐裘大衣,站在门口,为众人送行。
陈适装作第一次跑商,整个人有些兴奋的样子,朝着武田由美挥手,就与武田幸隆有说有笑地上了路。
马车车队缓缓出了哈尔滨,而这一路上,武田幸隆显得异常亢奋。
“坂本君啊。”他勾着陈适的肩膀,“你可真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难得一见的知己啊!”
“我与你相见恨晚,只可惜……”武田幸隆说到这里,意犹未尽的摇摇头。
“哦,大哥可惜什么?”陈适问道。
“可惜啊!”武田幸隆哈哈大笑,“可惜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夫了。咱们……就不再是知己了啊,哈哈哈!”
“哈哈,大哥说的是!不过,这里不是有句话,叫‘各论各的’嘛!”
“咱们以后,不也就这样,没有什么区别的。”
两人各怀鬼胎,都是笑得前仰后合,气氛看起来热烈无比。
武田幸隆心中冷笑。
这些年来,他凭借着阴狠的手段和狡诈的头脑,在这片异国他乡,打下了偌大的家业,他算计吞并过很多人。
但像“坂本一郎”这样,既有钱、又天真,还能给自己提供如此多情绪价值的肥羊,确实是头一次遇到。
他是真的比较重视自己的贵族身份。
不过,武田家族毕竟是过去式了,而当红的,属于“德川”“东条”,少有人像陈适这样,去奉迎他。
陈适给他能够提供相当的情绪价值,要杀掉这样一个知己,实在是有点可惜了。
不过,这份不舍,很快就被贪婪所取代。
陈适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他那庞大的财富,才能顺理成章地变成自己的!
甚至于更深一层次的,陈适在南方的家业,自己也能够觊觎。
而另一边,陈适的脑海中,同样在进行着冰冷的算计。
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商队里那近二十名护卫。
他们的站位、携带的武器,包括地位的高地,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已经标记出了其中威胁最大的人选。
在接下来,一旦动手必须在第一时间,将这六个人全部解决掉!
几天过去,山上已经开始有了不少的积雪。
马车出城后,就越驶越慢。
一个小时,才动了将近六里,而前方开始进入蜿蜒的山路。
两侧的山势异常陡峭,黑色的山石,被经年的风雪侵蚀得千疮百孔,棱角分明。山坡下面,还布满大大小小的乱石。
整个山谷,寂静得可怕,只有马蹄声、脚步声,以及北风穿过林间的呼啸声在回荡。
陈适与武田幸隆,此时在陈适的邀请下,下来活动活动,都是并肩走在队伍的中央。
就在车队,即将进入一个狭窄弯道的时候,陈适眼中寒光一闪。
他趁着众人不备,速度快到极致,从怀中掏出两颗已经拉开引信的手雷,猛地向前方的车队头尾,扔了两颗过去。
“小心!”
陈适大吼一声,再一把抓住身旁还在错愕中的武田幸隆衣领,猛地向着路旁厚厚的雪地里,扑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
“轰隆——!”
“轰隆——!”
两声巨大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还没等商队的人,从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反应过来之时。
“哒哒哒哒——”
道路两侧的山坡上,已经是枪声大作。
埋伏已久的宋红菱等人开火了。
“敌袭!”
“趴下,快趴下!”
商队瞬间乱成了一团。
在陈适旁边的武田幸隆立刻就吓得魂飞魄散。
像只鸵鸟一样,将整个脑袋都死死地埋进了雪地里,一动也不敢动。
而陈适,却猛地从雪地里抬起头,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第67章 受伤的陈适,哈城宪兵队
“砰!砰!砰!砰!”
陈适用手枪,冷静地依次点名。
那六个被他提前标记出来的,对己方威胁最大的护卫,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枪,就被精准的子弹,一一给爆头。
而他们甚至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子弹会从自己人的背后射来。
干掉了最棘手的几个目标后,剩下的,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们此时也是发现了,陈适的问题之所在。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陈适和山坡上宋红菱等人的交叉火力下,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枪声,便彻底停了下来。
整个现场,布满了燃烧和倒毙的尸体。
“结……结束了?”
武田幸隆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沾满了雪和泥土的脑袋,从雪地里探了出来,样子滑稽无比。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彻底凝固了。
他看到,他本来以为是在跟敌人对枪的陈适,此刻黑洞洞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什、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适,又看了看山坡上那些依旧举着枪的“土匪”。
最后,张了张嘴道:“黑……黑吃黑?!”
“下辈子招子放亮点。”
这一次陈适说的话,是标准流利的中文。
武田幸隆的眼睛,瞬间睁大到了极限,其中有疑惑、有震惊、恐惧……
竟然不是东瀛人?中文怎么这样流利!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
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思考这些了。
“砰!”
一声枪响。
冰冷又火热的子弹,迎面穿过了他的脸颊,从后脑勺激射而出。
陈适当然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也不会跟他解释任何东西。
到了黄泉路上,就做个糊涂鬼吧。
而他之所以留到最后才杀武田幸隆,就是为了他身上这套完好无损的衣服。
毕竟,这身衣服,包括武田由美在内,可是有不少人都看见过的。
陈适不容许半点意外发生。
接下来他的行动,异常迅速。
将武田幸隆的衣服,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完整地对调。
接着,陈适又将一颗手雷,扔到了他的尸体旁。
随着一声爆炸,那张脸已经变得彻底无法辨认,只能从烧焦的轮廓上,勉强看出一点点原有样貌的痕迹。
武田幸隆,本来就与自己长相有不少相似之处,这样做,便是可以让他变成自己!
“搬东西,快!”
宋红菱指挥着手下,将那五大车的顶级山货,能搬多少搬多少。
现在马车不能用了,全部都在刚刚被波及死亡。
而且就算能用,在这山林之中也是目标太大,太容易暴露。
而现在,也该轮到陈适对自己下手了。
他走到一处布满碎石的裸露山坡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用自己的脸,从额头到耳根的位置,狠狠地,在那些带有棱角的石头上,摩擦了下去。
鲜血,瞬间就从他的肌肤下涌了出来。
皮开肉绽的剧痛,让他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起来。
紧接着,他又用石头,在自己的胳膊、大腿、前胸以及后背上,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后,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朝着那片碎石坡,狠狠地扑了下去,朝着地面再翻滚了几下。
“走!”
于曼丽和宋红菱看着陈适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眼中都闪过心疼。
但她们知道,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必须立刻离开,不然所做的一切就都是无用功
。众人迅速撤离。
陈适躺在碎石堆里,感受着全身的剧痛,以及冰冷的雪地,要将自己都给冻僵了。
还好没有让他等太久。
三分多钟后。
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鸣笛声,姗姗来迟。
近一些,他敏锐的精神力,还能够听出来,有许多脚步声,以及枪械拉栓的动静。
陈适心中一松。
来了。
他选择在这个位置动手。
就是因为,这里距离日军在城郊设置的一个哨兵站,不远不近。
太远,日本人赶过来太慢,现场可能会出现其他的意外。
太近,又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完成这一系列的布置。
这个距离,刚刚好。
他强行调动精神力,让自己大脑缺氧,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警戒!”
“小心搜索!”
三个分队,四十多名鬼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袭击现场。
在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他们才上前,开始勘察情况。
“全部死亡!”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在不远处的碎石坡下,发现了浑身是血,人事不省的陈适。
“还有气!”那名士兵上前,探了探陈适的鼻息,“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立刻!立刻送往陆军医院,快!”
……
刺目的白炽灯下,陈适已经醒来。
他能感觉到,有护士和医生,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脸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然后,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将他受伤的头部,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陈适闭着眼睛,他的心中,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就万无一失了。
虽然他的【高级易容术】,已经出神入化。
但这又不是七十二变,在受伤之后,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武田由美,作为亲妹妹,朝夕相处多年,万一被她看出什么破绽,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自己这个被包得像木乃伊一样的造型,就彻底杜绝了这种可能。
等到医生处理完伤口后,在病房内,陈适才假装刚刚苏醒。
他的面前,站着一名身穿上校军服,左臂上戴着“宪兵”袖章的东瀛军官。
“武田君,是吧?”那名宪兵队长,用一种公式化的语气问道,“我是哈城宪兵队的井上。”
“你不要害怕,我只想问问你,袭击你们的,到底是什么人?是抗日分子吗?”
“我不知道。”陈适虚弱地摇了摇头。
他按照早就编好的说辞,沙哑地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一群人,很杂,很乱,没有什么章法和纪律。
在自己晕倒前,能够听到,他们在疯狂地抢东西,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第68章 和宋红菱发现秘密
宪兵队长井上,在简单询问了几个关于袭击者特征的问题后,便不再多问。
陈适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是一伙乌合之众,为了财物的土匪而已。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陈适躺在病床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
一次死了二十名东瀛侨民,这在整个伪满洲国,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但也正因为是大事,所以负责调查的宪兵队,才更倾向于用一个简单的结论,来尽快结案,平息事态。
毕竟,如果真是抗联主力所为,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而土匪,无疑是最好的背锅侠。这也正是陈适,想要达到的效果。
“嘶——”陈适皱眉。
是因为他察觉到,在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像是血肉在进行活动,复苏,来修补伤口。
在他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是武田由美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一双美眸,又红又肿。
“哥哥!”她扑到床边,梨花带雨,泣不成声,“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陈适虚弱地睁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安慰道:“由美别哭,我没事。一点小伤,死不了。”
随即他道:“坂本君,死了。”
“他在南方,还有着庞大的家业!”
“他这一死,除了哈城的财产之外,我们更是有机会,把他的家业完全吞并了。”
这番话,完全符合武田幸隆唯利是图的商人本性,武田由美不疑有他。
在简单地安慰了妹妹几句后,他便以需要休息为由,让她先回去了。
武田由美走后,陈适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的反应。
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即便是作为最亲近的妹妹,也没能从自己这天衣无缝的伪装中,看出任何破绽。
那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他也清楚,如果是长期相处下去。
一些深层次的记忆、生活习惯、以及某些只有至亲才知晓的小细节,还是有可能暴露的。
不过,也就无所谓了。
因为在他的后续计划里,武田由美本人,是必死的。
所以,只需要糊弄过眼前这一段,就完全足够了。
……
接下来的两天,陈适都安分地在病床上躺着。
这对他而言,多少有些折磨。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在飞速地结痂愈合。
这速度,快得有些不太正常。
他可不想这么早就出院,以及,也会被人怀疑是异常。
于是,每天晚上,他都只能强忍着剧痛,将那些刚刚结好的血痂,再重新撕开一部分。
这样,就可以让伤口,始终保持着一种正在缓慢恢复的假象。
除此之外,因为死的侨民实在是太多,宪兵队长井上秀夫,也不得不来病房,例行询问他几个问题。
陈适便借此机会,与他攀谈、结交。
“井上君,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宪兵队能及时赶到啊!”
“否则,我这条小命,恐怕早就没了!这份救命之恩,我武田幸隆,没齿难忘。”
在两天时间里面,他成功地博取了对方的好感后。
紧接着又是话锋一转,用一种带着几分落寞的语气,表达起了自己的“思乡之情”。
“唉……说起来,离开家乡,来这满洲打拼,也好几年了。也不知道,故乡的樱花,现在开得怎么样了?”
“想到我小时候,这会还是无忧无虑的!”
这番话,也成功地勾起了井上秀夫的乡愁。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竟迅速地热络了起来。
这天晚上。
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娇小身影,端着药盘,悄然走进了陈适的病房。
陈适只瞥了一眼,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立刻躺在床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我感觉我快不行了……”
那护士闻言,立刻紧张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急切地问道:“陈适,你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陈适的手腕,似乎想为他把脉。
就在这时,陈适却突然笑了。
“没事。宋站长,你紧张什么?”
来人,正是伪装成护士的,宋红菱!
她闻言一愣,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了。
宋红菱懊恼地跺了一下脚,随即又感觉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是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样了?计划进行得还顺利吗?”
“伤势没有什么大碍。”陈适点了点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我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具体计划。不过,需要你们哈城站,甚至是整个军统在伪满洲国的站点,进行全力配合。”
“我要500斤tNt炸药,还有,两艘不起眼的小渔船,能不能想办法搞到?”
“你疯了?!”宋红菱失声,随即捂着嘴道,“船倒是不难,但这500斤tNt……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搞去?”
“这都不是钱的问题,黑市里面,这种炸药都极其稀少。”
“常规的硝化甘油炸药,行不行?”
陈适摇了摇头:“不行,常规炸药,威力不够,性能也不稳定。”
“你到底要炸什么,用得着这么多?”宋红菱随即,又是难以置信地问道。
陈适看着她,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新田丸号。”
宋红菱双眼圆睁,根本就想不到,竟然是这个大家伙。
排水近两万吨的庞然大物。
五百斤tNt,倒的确是不算多。
“要玩,就玩一票大的。”陈适接着道。
“‘新田丸’号返航,上面可不仅仅有石井刚男。其中,还有许多从战场上回国调整的日寇高层权贵,技术专家、细菌战部队的骨干,想必也不会少。”
“这是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是……”宋红菱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挣扎,“那艘船上,肯定也会有一些无辜者吧?”
“那可是一艘能搭载上千人的巨型客轮啊,上面,肯定少不了有许多普通的服务生,带过去的孩子也不会少了。”
第69章 船票,正式登船
“妇人之仁!”陈适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那是一艘即将被改装为航空母舰的准军舰。”
“东瀛军方,最近几年跟造船厂进行合作,资助他们建造大型客轮,像新田丸,就是这种背景下制作出来的。”
“大概的骨架,都是照着航母去做的,需要的话,就可以最快速度对其进行改装。”
“这其实,是一艘远洋客轮,后面往返于美洲。”
“而这一次,为了确保第一次试航的绝对安全,上面除了东瀛人,不会有任何一个其他国家的人。”
“你所谓的那些‘无辜者’,他们真的无辜么?”
“这些人,享受着军国主义对外侵略,所带来的便利和优渥生活。”
“但是,这都是用我们亚洲其他国家人民的血和泪,用无数冤魂的尸骨,堆砌起来的!”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宋红菱的心上。
她第一次,听到陈适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跟她说话。
哪怕她的军衔,比陈适还要高一级,此刻,也被陈适给震住了,怔在原地,仔细地思考着陈适的话。
确实,是如他所言。宋红菱承认,陈适是对的。
而陈适的心中,则想到了几年后,那场着名的“京都大烧烤”,以及两颗蘑菇蛋。
蘑菇蛋下,无冤魂,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吱嘎——”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响起动静。
两人心中同时一惊。
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人来?
宋红菱的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床底下去钻。
因为,一旦有真的护士进来,她这个假护士,必然会当场暴露。
很快,一个同样穿着护士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适的眉头,皱了起来。
晚上的查房时间,明明已经过了。
而且这个护士的身材跟走路姿势,看起来……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想明白,护士竟然二话不说,直接走到了他的床边,俯下身来,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举止相当亲密。
陈适整个人都麻了!
什么情况?
东瀛剧情是吧?
陈适警觉,他仔细地看了一眼那张口罩下的脸。
这张脸……不就是武田由美吗?
陈适瞬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在他的计划里,这个女人是必死的,但绝不是现在啊!
陈适自信,自己伪装的很巧妙。
但是,有一处还是没有办法伪装的,天生就不一样啊。
他立刻伸出手,挡住了对方那不安分的手。
“妹妹,别闹了!”他压低声音,“快走,一会儿真的护士要来查房了。”
武田由美被他推开,脸上露出了一个“索然无味”的表情,撇了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了。
等她走后,早已憋得满脸通红的宋红菱,才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而陈适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古怪。
他万万没想到,武田幸隆跟由美俩人,竟然还有着这种的关系?
怪不得,两个人都老大不小了,却都还不婚。
宋红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绯红。
快速地戴上口罩,一句话都没说,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
又过了四天,陈适的伤势,终于“好转”到可以出院了。
而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宪兵队队长,井上秀夫。
他出手极其阔绰。
表面上,提着的是一些高级的糕点和水果。
但篮子的最下面,却压着十根黄澄澄的大黄鱼。
“哎呀,武田君!你这是干什么?”井上秀夫推辞。
但是当篮子被推到他跟前,就让他咽了咽口水:“这如何受得起啊?”
“井上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陈适一脸诚恳地说道,“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另外,小弟还有一事相求。”
“我这次,死里逃生,实在是想家了。听说,帝国刚刚下水的‘新田丸’号,不日将抵达大连港,进行试航?”
“小弟想求两张返乡的船票,不知井上兄,能否行个方便?”
之所以找到井上秀夫,是因为,宪兵队的队长,基本就是一个地区的最高长官。
有他拍板的话,绝对没有问题。
井上秀夫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有求于自己,这就让他放心了。
不过他故作沉吟道:“这个武田君啊,不瞒你说,这艘‘新田丸’号,非同小可。”
“它其实是一艘‘准航母’,有我们军方的投资。这次试航,事关重大,管理极严。船票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啊……”
陈适暗骂了一句,但表面上立刻心领神会:“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哈哈哈哈!”井上秀夫这才放声大笑起来,“武田君,你太客气了!你本就是贵族出身,再加上我从中疏通一下,此事,应当不难。”
“你是两个人要上船,跟妹妹俩人?”
“不错。”陈适点头,“我与舍妹,都已多年未曾归家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在十根大黄鱼和另有重谢的承诺下,井上秀夫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两天后,两张印着“武田幸隆”、“武田由美”名字的船票,便送到了陈适的手中。
船将在九天后,抵达达利安港口,并停靠五天。
……
时间,在陈适准备离开哈城的前一天晚上。
陈适回到了武田家的大宅。
当晚,就在武田由美做好了晚饭,正一脸兴奋地,憧憬着即将到来的归乡之旅时。
陈适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拧断了她的脖子,将尸体掩埋于地下。
面对这个想要跟武田幸隆一起,谋害自己的东瀛女人,陈适当然不会有什么手软。
第二天清晨。
一个身穿华美和服,身姿婀娜的“女人”,拎着两个行李箱,出现在了前往港口的黄包车上。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举一动,都带着武田由美那种特有的、略带几分倨傲的娇媚。
“武田由美”的身份,天衣无缝。
至于“武田幸隆”,陈适则对外宣称,他因为伤势尚未完全痊愈,身体虚弱需要休养,需要等到开船前的最后一天,再直接登船。
第70章 鬼子的奇怪癖好
清晨的薄雾中,一头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匍匐在达利安港的深水泊位上。
这便是“新田丸”号,它庞大而流线型的纯白船身,在晨曦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艘船,名义上是一艘往返于太平洋航线的豪华客轮,但其设计之初,便是有军方的投资,作为“预备航母”来打造的。
宽阔得有些过分的飞行甲板,以及那预留出的,足以安装高射炮和舰载机的坚固基座,远超民用标准的动力系统和结构强度……都能够证明这一点。
二战时期,东瀛很多航母,就是以这种方式改进而成的。当然,战斗力也比正常航母要小得多。
此时登船的舷梯下,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其中,大多是些衣着华贵的东瀛人。
穿着、气质,都不一般,明显就是此时东瀛的权贵阶层。此外,更多的就是许多虽然穿着常服,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干练与肃杀之气的男人。
他们许多人的脸上,在看着新田丸号的时候,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能够登上这艘代表着帝国高端造船技术的豪华巨轮,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返乡之旅,更是一种身份与荣誉的象征!
而陈适,或者说,“武田由美”,就混在其中。
他今天穿着的是长长的华贵振袖和服。
这是陈适精挑细选的。
以藏蓝色为底,上面是用金银丝线精心绣制的“鹤舞松间图”。从右肩开始,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一直延伸到脚踝的连贯图案,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垂直线条感,能在很大程度上拉长并模糊穿着者的实际身高轮廓。
而这件振袖最显着的特征,便是那几乎垂到脚踝的、又长又宽大的袖子。长长的袖摆,完美地遮盖住了陈适那因为长期锻炼而显得过于结实的手臂线条。
配上腰间那精巧的褶皱和宽大的腰带,他身上所有属于男性的、充满力量感的特征,都被这件华丽的外壳所完美隐藏,再也看不出半分破绽。
脚下穿着平板木屐的陈适,有刻意地微微屈膝行走,让自己尽量显得娇小一些。
之所以要这样掩饰自己的身高,是因为他拿捏不准石井刚男的喜好。
全世界的大部分地区,都是喜高甚于喜矮的。在物质条件能够跟得上的现代,都是身高逐年上涨的情况。
但东瀛,却是其中一个异类。
女子身高高挑的话,会被认为是“电线杆”。在近些年,他们的身高更是出现了罕见的倒退情况。
不过,靠这种掩饰,也不能够完全遮掩陈适的身高。
他也依旧比周围的东瀛女人至少高出半个头。
再加上那张经过精心修饰的、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当然不是一件好事。
作为一名特工,最理想的状态,永远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
但陈适别无选择。
武田由美这个身份,是他登上这艘船的唯一钥匙。而美貌,则是他的致命武器。
果然,在通过第一道由东瀛宪兵把守的检票口时,那名负责核验身份的宪兵,就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随后的检查,进行得异常严格。
他行李箱,被要求全部打开,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被翻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还好,陈适早就预想到这种情况,他的行李箱里,除了几件换洗的和服与一些普通的化妆品外,再无任何可疑之物。
有惊无险,顺利过关。
……
进入自己的头等舱房间后,陈适没有片刻的休息。
他立刻反锁房门,随后又是解开和服腰带内侧的一处隐秘缝线,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蜡封胶囊,以及一根细针。
胶囊里面,装着的是足以在数秒之内,就致人死地的剧毒氰化物。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入龙潭虎穴。
哪怕他机关算尽,有着种种强力手段,也无法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完成任务再全身而退。
一旦身份暴露被捕,陈适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的严刑拷打。
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任何一个泄露出去,对整个军统在华北和东北的情报网而言,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陈适可不会赌自己的意志,能够熬得过酷刑!
他将这颗小小的死亡胶囊,极其隐蔽地,缝在了自己即将换上的,那件华丽和服的衣领内侧。
只要情况有变,他只需要一个歪头,就能将胶囊送入口中,瞬间咬破。
一切准备就绪,陈适他来到了甲板上。
他没有急于去寻找目标,而是像一个普通的贵族小姐一样,凭栏远眺,吹着微咸的海风。
而中午,他也只是让侍从送来了一些简单的食物,随意地吃了一点,便又回到了这里。
陈适在等。
等那个恶魔的出现,然后,与他来一场精心设计的,“完美偶遇”。
当然,因为没有更具体的情报,陈适也不确定,石井刚男,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登船。
他能够确定的就是这艘客轮,将在港口停留整整五天。
最好的情况,是第一天,就能与石井刚男碰面。
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实施自己后续的一系列计划。
最差的情况,则是对方在开船前的最后一刻,才姗姗来迟。
那样的话,很多精心的布置,就都将泡汤。
能够杀掉石井刚男就不错了,资料什么的想要拿到手,比登天还难。
幸运的是,老天爷似乎是站在了他这一边。
下午两点多钟。
就在陈适倚着栏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下方舷梯口的时候。
他看到检票口的宪兵们,突然齐刷刷地立正,对着一个正准备登船的中年男人,敬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态度极其恭敬。
甚至连最基本的行李检查程序,都直接免除了。
那个中年男人,身边还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鹰的军人,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等那一行人走得近了一些,陈适的心,猛地一跳!
第71章 阴间节目,钓鱼成功
这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和服,样貌平平无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学者。
但陈适,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张脸,与资料之中的人完全匹配。
石井刚男!
这个双手,沾满了上万夏国人鲜血的刽子手!
他来了!
石井刚男距离自己,只有十米左右。
这个距离,陈适自信,哪怕他有两个精锐警卫的保护,自己也可以杀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拧断他的脖颈。
只是,这样绝对不符合自己的目的。
他强压住心中的杀意与激动,而是选择转身朝着另一侧的休息区,款款走去。
就在他与石井刚男一行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
陈适手微微放松,宽大的和服下摆,被海风给瞬间吹得扬了起来。
随即,他就像是被裙摆给绊了一下,口中轻呼一声,整个人便朝着石井刚男的方向,摔在地上。
“保护阁下!”
那两名警卫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一左一右,挡在了石井刚男的身前。
然而石井刚男,却是摆了摆手。
“没关系。”
他亲自上前,将摔倒在地的陈适,扶了起来。
“小姐,您没事吧?”
陈适缓缓地站起身,用羞怯之中,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妩媚的眼神,看了石井刚男一眼。
“没事……多谢先生……”他的声音细若蚊蝇。
说完,陈适便立刻低下头,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迈着小碎步,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快步离去。
转身时,他还用手,轻轻地按住了被风吹起的袖子和裙摆。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是东瀛传统礼仪中,极具女性魅力的一个细节。
石井刚男注视着陈适那婀娜而仓皇离去的背影,足足过了好几秒,才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带着警卫,继续向船舱内走去。
而另一边,已经走远的陈适,心中暗喜。
第一步成功了!
他知道,刚才那场“意外”,已经成功地,在这个老鬼子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至于为什么没有趁热打铁,抓住机会与他攀谈……
那是因为太过主动,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目的。
陈适要的,是“巧合”。
而自己只能被动,不能够是主动,不然就太显眼了。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才能再次“偶遇”石井刚男。
……
陈适回到自己的房间,短暂休息一会。
然后他便起身,前往了位于游轮三层的一个,名为“能乐堂”的特殊场所。
这里,就相当于夏国的戏院。
“能乐”是东瀛一种非常古老的传统戏曲,节奏缓慢,意境深远。
一直以来,都是东瀛上流社会和知识分子,用来彰显自己艺术品味的标志。
而根据宋红菱之前提供的情报,这个石井刚男,在哈城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能乐。
只是那个时候,安保严密,宋红菱的人只能远远监视,不能够进行刺杀。
而现在,石井刚男的好不容易,踏上了返乡的旅途。心情放松之下,陈适不信,他会错过观看能乐的机会!
陈适来到“能乐堂”时,里面的观众还不多。
他特意挑选了前排,一个比较偏左侧,靠近入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布景,心中更高兴了。
那布景上,画着两棵苍劲的松树。这,是“能乐”经典剧目《高砂》的标志。
这出戏主要讲述的,是一对夫妻,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的故事。后来,又延伸出了对国家和时代的祝福。
而在如今这个军国主义盛行的时代背景下,这出戏的后半部分,更是被别有用心地,扭曲成了对“圣战必胜”的祝福。
所以,石井刚男这个既喜欢能乐,又是狂热军国主义分子的刽子手。
知道今天上演的是这出戏,就更没有不来的道理了!
而且,陈适今天准备的“杀手锏”,也正好,与这出《高砂》,息息相关!
果然!
没过多久,石井刚男,便带着他的两名警卫,来到这里。
而陈适,坐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又气质绝佳,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被他注意到了。
石井刚男看到陈适,明显怔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下午在甲板上的那场“意外”。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在心中感叹了一句“真巧”,便在陈适后面一排,比较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很快,演出就开始了。
伴随着悠长而诡异的笛声,舞台上,几个穿着怪异装束,脸上戴着惨白色能剧面具的演员,迈着僵硬的、如同鬼魅般的步子,缓缓登场。
那画面,配上那阴间的配乐,让陈适看得,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陈适想起,后世的东瀛奥运会开幕式,简直就是一毛一样。
他心中暗自吐槽,这能乐,还是起源于隋唐时期流行的“散乐”。
可是散乐,却不是这么一副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阴间模样!
果然,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心中吐槽归吐槽,陈适的表面上,却表现得极其投入。
他时而随着剧情的发展而微微蹙眉,时而又因为某个精彩的桥段而掩嘴轻笑,一双美眸中,波光流转,将一个痴迷于艺术的贵族少女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这副投入的样子,也成功地,吸引了石井刚男的注意。
石井刚男在后面,看着陈适那丰富的表情,以及那在昏暗灯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许多时间,竟然忘记了去看台上的表演,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注视着陈适。
演出,结束了,观众们陆续散场。
现场,很快就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不过陈适则没有走。
他缓缓地,走上了舞台。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两棵松树布景,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这副与众不同的做派,终于是让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石井刚男,再也忍不住了。
他让警卫在台下等着,自己,则独自一人,走上了舞台。
第72章 人生“知己”,赠送礼物
“这位小姐,真巧,我们又在这里碰见了。”石井刚男轻声道。
听闻这声音,陈适这才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一样,他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您是,下午在甲板上的那位先生?”
“在下石井健人,一介军医,目前,正在满洲,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医学研究。”石井刚男微笑着,报上了一个假名和假身份。
“武田由美。”陈适优雅地,回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
但他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忧伤,“原来是石井先生,刚才的能乐,实在是太过精彩,让我一时失神了。”
“失礼之处,还请您见谅。”
“武田,真是个了不得的姓氏啊。”石井刚男道,他看着陈适的神情,心中一动,顺着陈适的话题道。
“武田小姐,对能乐,看来是有很深的造诣啊。”
“不知,刚才这出《高砂》,您最欣赏的,是哪一点呢?”
对于石井刚男的话,陈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目光望向舞台上那棵作为背景的老松树,语气中,带着一种年纪不符的悠远与感伤。
“我只是有些感触罢了。”
“看到剧中那对相伴千年的松树精魂,便不由得想起,在许久之前,家父对我的教导。”
“他说,我们武田家的女子,当如这‘相生之松’。即便将来,与自己的夫君相隔千里,心意,也当永恒不变,彼此守望。”
“如今虽然未来的夫君还不曾相识,离开东瀛,与家父也离别几年,如今真是想念。”
这番话,陈适说得情真意切,哀婉动人。
而石井刚男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立刻便在陈适的暗示下,从这段话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原来……
原来眼前这位气质绝尘、出身高贵的绝色佳人,并非自己之前猜测的,是哪位军官或商人的妻子。
竟然还是一位尚未婚配的大家闺秀!
石井刚男的语气,瞬间变得更加热切,他随即先恭维了一句。
“令尊大人所言极是,此等家训,令人肃然起敬!”说完后,石井刚男就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具专业性的问题。
“不过,依在下浅见,今日这位演员,虽然演技不错。但却在演绎‘尉’的神态时,似乎过于强调了其‘人性’的沧桑,反而削弱了松树精魂那种超越生死的‘神性’。”
“不知,武田小姐您以为如何?”
石井刚男的话很刁钻。
如果陈适只是一个附庸风雅的草包,面对如此专业的问题,必然会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然而,陈适正视着石井刚男,眼眸中却是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先生所言,与由美不谋而合!”
“我正是在为此,感到惋惜。”
“尤其是在最后那折‘神舞’之中,”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说出的内容却字字珠玑,“他的舞步,虽然精准无比,却缺少了金春流派大师那种‘不动如山,动若雷霆’的‘气合’!”
“他只是在模仿‘神’,而没有能够成为‘神’!”
“在我看来,真正的《高砂》,其‘幽玄’之境,应是让观者在欣赏的过程中,忘却世间的一切烦恼,感受到一种天下太平、四海升平的宏大祈愿。”
“而不仅仅是一段优美,却毫无灵魂的舞蹈。”
“空有其形,却失其魂!”
“……”
石井刚男愣了几秒钟。
随后,他激动得微微点头,甚至有些失态地向前走了一步。
“太对了,太对了!武田小姐,您简直就是在下的知音啊!”
在这一刻,他感觉如果不能将眼前的关系再推进一步,那将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于是,他就立刻发出了邀请。
“与您的一番谈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在下于船上的‘菊水之间’,预订了位子。不知是否有幸,能邀您共进晚餐,继续聆听您对能乐,以及我大和文化的真知灼见?”
面对他的询问,陈适心中狂喜,不过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那是一种大家闺秀,对于陌生男子的邀请,本能地有些矜持,但眼中,又流露出对“知音”难觅的不舍。
片刻之后,她才微微颔首,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既然是石井先生相邀,那由美,恭敬不如从命。”
……
“菊水之间”,是新田丸号上最高级的日式餐厅之一。
让陈适心中暗喜的是,在进入餐厅时,石井刚男,竟然主动让他的那两名如影随形的警卫,在门口等候。
这说明,他的警惕心,正在一步一步地,被自己瓦解。
饭桌上,两人相谈甚欢。
尤其是当谈及能乐、茶道、花道等东瀛传统文化时,“日语专精”升级后,早已将这些知识融会贯通的陈适,更是旁征博引,信手拈来。
他说出的许多典故和见解,甚至连石井刚男这个土生土长的东瀛人,都闻所未闻,不禁听得如痴如醉。
酒过三巡。
陈适在起身告别前,从随身携带的,那个精致小巧的手包里,取出了一个扇子。
扇子上面,画着一副精美的图案,正是一张能乐《高砂》一剧中,主角老翁所佩戴的面具的微缩版。
形态古朴,画工精湛,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是陈适这段时间,花费大价钱才搜罗到的。
“石井先生,”陈适将扇子,轻轻地推到对方面前,“此物,是我早年偶然所得。今日得遇先生这般真正的知音,方知此物留在我这里,实在是明珠暗投,浪费了它的价值。还请先生……务必收下。”
“这是……”
石井刚男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扇子捧手中,如同捧着一件绝世的圣物。
“这神态,这气韵!”
“由美小姐!您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
“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啊!”
陈适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宝物赠知己。”
“它在我手中,只是凡物。到了先生您的手中,方能显其真意。”
第73章 罪恶记忆,计划完成
石井刚男被陈适这番话,深深地打动了。
他激动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似乎觉得,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自己此刻澎湃的心情。
他突然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
“您赠我至宝,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石井刚男从自己的和服内衬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枚象牙拨片。
那枚拨片如同一枚银杏叶,顶部的边缘,因为常年累月的弹拨,已经被磨损得非常圆润光滑。
“这是……我早年学习‘萨摩琵琶’时,恩师所赠之物。”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情,“它伴随我多年,如今我便将它,赠予我的知音!”
“还请由美小姐,务必收下!”
陈适的脸上,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推辞不过”,最终还是盛情难却地,收下了这份回礼。
这一个饭局,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而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陈适就立刻反锁房门。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冰山般的冷酷与凝重。
陈适拿出那枚象牙拨片,心中甚至有些忐忑。
“追根溯源!”
【追根溯源正在发动……发动成功!】
成功了!
陈适狂喜。
很快,一幕幕的画面,就如同走马灯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一个人从少年到中年,长达数十年的记忆。
陈适准备,仍旧是跟之前一样,先从比较重要的记忆下手。
他立刻筛选出其中那些最清晰、最明亮的部分。这就那代表着,石井刚男本人,记忆最深刻的几件事。
【记忆点一】
大约十三四岁的石井刚男,穿着旧式的中学校服,跪坐在一间生物教室里。教室外,是绚烂盛开的樱花。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只被解剖开的兔子,鲜红的内脏,清晰可见。
周围的同学,都面露不忍,或是恐惧地别过头去。
唯有他,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动起手来,更是没有恐惧不忍,对生命的怜悯,甚至充斥着残忍的微笑。
老师拍着他的肩膀,称赞他:“石井君,你有成为帝国优秀医者的天赋”时,他的脸上极度满足。
那记忆中,樱花的粉白,与兔子的鲜红,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记忆点二】
东瀛陆军省,一间戒备森严的地下实验室。
已经穿上白大褂的石井刚男,正对着几位佩戴着将星的军官,展示着他面前那一排排培养皿和玻璃瓶。
瓶中,是浑浊的、令人不安的黄色液体。
他用一种近乎传教士般的狂热语气,向将官们,阐述着他的理论。
“将军阁下,用子弹和炮弹,去征服那四万万的牲口,是对帝国资源的巨大浪费!”
“而我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瓶子!就能让他们的城市,他们的军队,在无声无息的瘟疫中,彻底腐烂!”
“请务必批准我,在满洲,建立一个规模十倍于此的基地!”
“我将为天蝗陛下,和我们伟大的帝国,找到终极的战争武器!”
陈适心中,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细菌部队的建立,此人竟然是最核心的推动者之一。
他的野心和疯狂,远超外界的想象!
【记忆点三】
一个阴暗、肮脏的牢房中。
几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被死死地绑在木桩上。
石井刚男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亲自拿着一个注射器,将一种粉红色的液体,缓缓地注入了其中一人的体内。
他像记录实验数据一样,平静地,对身旁的助手说道:“记录,A组‘草莓’样本。观察其皮肤溃烂,和内脏出血的时间。”
被注射者,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而他的皮肤,在一个小时之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红斑和恐怖的水泡……
而石井,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记忆点四】
石井刚男带着一队穿着全套防化服的士兵,走进了一个死寂的夏国村庄。
村里寂静的很,甚至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几乎家家户户的门,都大敞着。
他们走进一间屋子,看到一家几口人,七倒八歪地倒在地上。尸体,已经开始发黑、肿胀,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极度惊恐的表情。
成群的苍蝇,在尸体上嗡嗡作响。
跟在他们身后的汉奸向导,吓得两腿发软,瘫倒在地。
而石井却蹲下身,拿出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尸体上的疫病特征,口中,还喃喃自语。
“效果显着,比预想中,传播得更快……”
【记忆点五】
这是最后一个,也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个记忆片段。
看时间,就是在今天下午,他登船之后,进入自己的房间。
他亲自指挥着那两名警卫,从一个不起眼的行李箱中,抬出了一个中型的黑色保险箱。
然后,将它妥善地,安置在了房间最里面的一个衣柜之中。
看完这些记忆片段,陈适感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干呕了几下,头皮发麻。
纵然是知道,石井刚男是个万恶不赦的刽子手,可当亲眼看到这些人间惨状的时候,陈适仍旧是难以承受,其中地狱一般的景象。
他回想起,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男人,还跟自己,温文尔雅地,侃侃而谈讨论着能乐与艺术。
而在这副皮囊之下,隐藏着的,却是一个比地狱最深处的恶鬼,还要恐怖一万倍的魔鬼!
陈适深呼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浪费任何时间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开始更加细致地,观看石井刚男的其他记忆。
他要将这个恶魔的一生,都看得透彻。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接下来的言行举止中,完美地投其所好,让他对自己,彻底地,放下所有的戒备!
陈适的最终目标,就是要让石井刚男邀请自己,走进他的房间。
自己想办法再将保险箱给打开,获取到其中,东瀛罪恶细菌战部队的资料!
而接下来的三天之中,陈适从制造偶遇,到被石井刚男主动邀请,已经跟其的关系进一步的加深。
一个貌美如花,出身又是贵族之家的女子,在各方面,又全部符合你的择偶要求,简直就是人生之知己……
有谁又能够拒绝呢?
不过,陈适心中还是比较焦急的。
满载tNt的小船,按照计划,要等到最后一天凌晨进行袭击,自己的时间也就这么几天。
好在,石井刚男,终于在最后一天,对他发起了更深的邀请!
第74章 保险箱,密码缺失一位!
“由美小姐,在下有一些从‘满洲’带回的、关于古代美术的私人收藏拓本,希望能请您鉴赏一番。”
“不知能否赏光,移步至在下的房间?”
在面对石井刚男这意图再明显不过的邀请时,陈适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矜持与犹豫。
最终,还是在一副“却之不恭”的娇羞姿态下,同意了。
只不过,在石井刚男房门口,却被其中一个警卫给拦了下来。
“阁下,请恕我等无礼,为了您的安全起见,您不能够跟其他人独处一室。”其中一名警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必须要自己进去才行。
石井刚男的眉头,瞬间就竖了起来,脸上明显带上了几分怒意:“八嘎!让你们回去,说不用守了就是不用守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难道在这帝国最坚固的巨轮上,我还会有什么危险不成?!”
然而那两名警卫却异常执拗,低着头,就是不肯让开。
眼看气氛就要僵持下去,陈适适时地开口,用柔和的语气,善解人意打起了圆场:“石井先生,不必如此。”
“两位先生,也是尽忠职守。不如……就让他们在门外守着吧。这样,大家也都安心。”
石井刚男阴沉着一张脸,最终还是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房门打开,一股热浪铺面而来。
就在陈适还在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时,石井刚男却突然转过身,对着他,猛地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由美小姐!在下要跟您坦白一件事情!还请您务必原谅在下的欺瞒!”
陈适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石井先生,您这是……?”
“我其实是帝国陆军的少将!”石井刚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真诚”:
“而且我在国内,也早已有了家室。之前对您隐瞒了这一切,实在是在下之过!私密马赛!”
“只要……只要由美小姐您愿意,我回到东京,立刻……立刻就跟家中的妻子离婚!”
“之前对您有所隐瞒,实在是身不由己!但面对您这样的知音,我实在不忍心再继续欺骗下去!”
“私密马赛!”
石井刚男的腰几乎折成了一个直角,陈适看着他这副神情的表演,只感觉好笑。
然而,陈适的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善解人意的表情。
“石井先生,您快请起。”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您是帝国的英雄,为了帝国的事业,在外奔波,有所不便,我……我能够理解的。”
听到这番话,石井刚男心中窃喜。
成了!
自己堂堂一名帝国少将,都对她行如此大礼,这个出身于没落贵族家庭的小姐,果然还是被轻易地拿下了!
他兴奋地伸出手,猛地上前一步,用两只手握住陈适的一只手。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怎么了,石井阁下?”陈适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表情,但声音,却陡然变得冰冷下来,“是哪里不满意吗?”
“没……”石井刚男想要抽身离开。
不过还不等石井刚男做出后续反应,陈适就立刻伸出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精准而又迅猛地,敲在了石井刚男的后脖颈上。
“唔!”
石井刚男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瞬间失去了意识。
陈适轻轻地将他瘫软的身体,扶到椅子上坐好,让他背对着房门的方向。
“老鬼子,还挺警觉。”陈适冷笑一声。
他知道,刚刚石井刚男一定是摸到了自己手掌的骨架大小,感觉到了不对劲。
毕竟,无论自己的易容术再怎么精妙,这天生的骨架大小,终究是无法改变的。
随即,陈适眼神又是变的冰冷下来。
能够详细知道男女骨架的差异……
说不定就是这个老鬼子,用成千上万的同胞的生命,给活活“试”出来的!
陈适平复了一下翻腾的心绪。
他模仿着石井刚男的腔调,将自己的声音,变得粗犷而威严。
“佐藤,高桥你们两个,先进来一趟!”
然后他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对着门外那两名一脸疑惑的警卫说道:“石井阁下,让你们两个过去一趟。”
两名警卫,朝着房间里看了一眼。
看到了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的石井刚男,便没有任何怀疑,迈步走了进去。
就在他们走到椅子旁,等待石井刚男的指令时。
他们才发现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陈适动了!
他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两人身后。
早已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他们身后的陈适,猛然暴起!
左右双手,同时结成手刀!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精锐的警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颈骨已断,死得不能再死。
解决了最后的麻烦,陈适立刻开始行动。
他按照之前从象牙拨片中窥探到的记忆画面,在房间最里面的衣柜中,找到了那个黑色的中型保险箱。
他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的保险箱上。
“追根溯源!”
【叮,技能发动成功!】
然而……
几分钟后,陈适紧皱着眉头,退出了回溯状态。
他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三位数密码。
或者说,没有完全看到。
这个保险箱,似乎是石井刚男为了这次回国述职,特意准备的。
启用时间很短,储存的记忆画面,少得可怜。
他只看到了,在登船之前,石井刚男将一份份文件存进去的画面。
但最关键的设置密码环节,却被遮挡了部分,让他只看到了后两位数。
“该死!”
陈适抱着一丝侥幸,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保险箱的密码锁盘,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认得这种锁。
这是鹰酱最新款的保险箱,内部有极其精密的防盗窃机制。
只要密码输入错误达到三次,内部的弹簧锁销,就会自动锁死!
到那时,就算是有正确的密码,也再也无法打开了!
第75章 酷刑,跟石井刚男的交锋
陈适皱眉。
这样能够锁死的机制,即便是他知道了后两位数字,也不能够挨个数,将密码给试出来!
虽然说他还可以蒙一下第一位的数字是多少。
但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会选择这样去赌的。
陈适没有放弃,他又在房间里,将石井刚男所有的行李,物品都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到其他可以进行回溯的物品。
但这一次,技能发动却全部都失败了。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
陈适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还在昏睡中的石井刚男的身上,以及房间之中的摆设。
十分钟后。
“哗啦——”
一杯冰冷的凉水,狠狠地泼在了石井刚男的脸上。
“唔、唔唔……!”
石井刚男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死死地绑在了椅子上,嘴里也塞满了布条。
“石井阁下,醒了?”
一个冰冷的、说着流利日语的男性声音,从他面前传来。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正一脸冷笑地看着自己的“武田由美”。
不,那不是武田由美!
那是一个男人!
石井刚男看向陈适的脸,不由得心生恐惧。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仍旧没有能够从陈适的脸上,发现什么破绽之处!
“你应该知道我想干什么。”陈适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老老实实地,把保险箱的密码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第二,你不说的话,那就好好地享受一下我为你准备的‘特别招待’。然后说出来,最后再凄惨地死去。”
“你自己选吧。”
陈适并没有说出“只要你说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这种愚蠢的话。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石井刚男这种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果然,石井刚男在看到躺在床上,那两具早已冰冷的警卫尸体后,他眼神中的惊恐,就转变成了刻骨的凶狠与怨毒。
他缓缓地,将头一歪,闭上了眼睛,摆出了一副拒不合作的姿态。
“呵呵,有点骨气。”
“我倒要看看,你这老鬼子的嘴,到底能有多硬!”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将绑着石井刚男的椅子,搬到了房间角落的暖气片旁。
这里是头等舱,供暖系统给得极足。而这,此刻却成了石井刚男痛苦的根源!
陈适将他胸前到下半身,死死地按在了那滚烫的暖气片上。
“唔——”
石井刚男压抑在喉咙里的、痛苦的闷哼声,在房间里响起。
足足二十分钟。
虽说不至于像烧红的烙铁一样,会散发着肉香味。
但当陈适把他拽下来时候,石井刚男胸前已经是一片通红,不少地方,还已经出现了烫伤的水泡。
而他的下体,在八十多度的高温炙烤下,也基本上彻底废了。
陈适拽住他被汗水湿透的头发,将他的脸提了起来,凶狠地问道:“说……不……说?!”
“唔……唔唔!”石井刚男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好,骨头还挺硬!”
陈适心中感叹,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主场,手段有限。
要是在山城的审讯室里,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这个老鬼子,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不过,就地取材也并非没有办法。
他拿起刚刚找到的一块毛巾,沾满了水,猛地盖在了石井刚男的脸上。
水刑!
石井刚男的嘴巴被堵着,只能靠鼻子呼吸。但湿透了的毛巾,却死死地封住了他的鼻腔。
他开始拼命地,用鼻子吸气、呼气。让毛巾都跟着有节奏地,一起一伏。
然后陈适将第二块湿毛巾,盖了上去。
第三块……
石井刚男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身体的挣扎,也渐渐停止。
就在他即将窒息的瞬间,陈适才猛地,将毛巾给扯了下来。
“呼——”
石井刚男贪婪地用鼻子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如同灶头的老风箱一般。
“劫后余生的感觉,挺不错吧?”陈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随即,又拿起了那块湿毛巾。
“唔!唔唔!”石井刚男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了求饶般的声音。
陈适笑了。
他从旁边拿来了准备好的纸和笔,在上面,写下了1到9九个数字。
“我刚才看过了,表盘上面是有九个数。”
“三位数的密码,咱们先从第一位开始。”他将笔尖,点在数字1上,“我点到哪个数字,如果是正确的,你就‘唔唔’两声。明白吗?”
石井刚男虚弱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陈适试到第二位数的时候,当石井刚男点头确认后,他的脸色,却陡然阴沉了下来。
等到第三位试完,他猛地将手中的纸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陈适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狠狠地抽在了石井刚男的脸上!
“死到临头了,还敢跟老子耍花招?!”
他左右开弓,打得石井刚男眼冒金星。
“唔……唔!”石井刚男发出委屈的声音,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还装?!”陈适厉声喝道,“你刚才在想密码的时候,眼神明显有犹豫和思考,你报:的是假的!”
陈适用这种话来诈他。
实际上则是因为,他早就通过【追根溯源】,知道了密码的后两位!
所以,他就自然知道,石井刚男刚刚报的是假的!
他继续上刑。
第二次,当石井刚男再次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缓过劲来之后,竟然又报了一次错误的密码!
陈适这一次,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将湿毛巾,盖了上去。
看着挣扎呼吸的石井刚男,陈适心中有些焦躁。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老鬼子,也确实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他这样频繁地报错密码,其目的就是想引诱自己,去密码锁上进行尝试!
一旦自己失误三次,保险箱就会彻底锁死。
到那时,自己就只能杀了他泄愤!可是,做了这么多铺垫,就会成了无用功!
第76章 最后一根稻草,防线打破
陈适知道,保险箱真被锁死的话,那自己这一趟折腾了这么久,就将彻底功亏一篑!
有些麻烦……
但也并非没有办法。
陈适等到石井刚男再一次从窒息的边缘被拉回来时,他淡淡道。
“石井阁下,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把戏。”
“你如果还想继续用假密码来糊弄我,就大可不必了。因为我是不会去尝试的,不会让那个保险箱,如你所愿地锁死,你明白吗?”
石井刚男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眼前这个如同恶魔般的年轻人,给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是完全透明的一样!
陈适继续道:“我也不需要你,把完整的密码,都告诉我了。”
“我只需要你把密码的第一位数,和第二位数,相加之后,得到的那个总数,告诉我。”
“只要你告诉我这个数字,我保证,就不再逼问你后续的任何内容了。你看,我只得到这样一个数字,也根本不可能打开保险箱,对不对?”
“这对你来说,并不算泄密,不是吗?”
石井刚男听完陈适的话,那双因为缺氧而变得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着。
他完全搞不明白,陈适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如陈适所说,只知道前两位数的总和,对于破解一个三位数的密码,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同时也明白,眼前这个恶魔,绝对不会做任何无用功!
他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石井刚男因为接连缺氧而有些晕眩的大脑,根本就想不通。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让自己,暂时摆脱酷刑的机会。
最终,他还是“唔”了一声,表示同意。
陈适便重新拿起纸笔,开始在上面点着数字。
当他点到数字“9”的时候,石井刚男“唔”了一声。
然而,下一秒……
“唔唔唔——”接连的闷哼,从石井刚男的喉咙深处爆发了出来。
陈适一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魔丸上,还用力地碾压了几下!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密码的第二位数,就是“9”!
而这个保险箱的密码盘,陈适也看过,根本就没有“0”这个数字!
所以,第一位数和第二位数相加的总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等于9!
这个老鬼子,还在耍花招!
石井刚男的眼中,流露出痛苦以及疑惑。
“石井阁下!你自己是对是错,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要再跟我装什么委屈。”陈适冷笑一声,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那个正确的总和!”
“我向你保证,绝对就不再逼问你后续的任何内容!”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接下来,你在告诉我那个总和之前,必须对着你们的天蝗,以及你们的天照大神起誓!”
“只要你发誓之后,说出的数字是正确的,我也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再对你进行任何折磨。”
“明白吗?”
石井刚男虚弱地“唔”了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质疑。
陈适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
“怎么?让我也起誓?”
“可我又不像你们一样,有个可以跪拜的虚假神明,而且就算我真的起誓了又有什么用?”
“你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誓言能够约束的是你,而不是我!”
“如果你不乖乖地遵守誓言,我随时可以让你,再次体验一下刚才的‘快乐’。”
“而我就算不遵守誓言,又会有谁,来惩罚我呢?”
“我想……以石井阁下的智慧,应该想得很清楚。”
石井刚男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
在这间封闭的房间里,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可以约束眼前这个魔鬼的手段。
此刻,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剧烈地动摇。
首先是陈适的手段,实在是太狠厉、太折磨人了!
他虽然是堂堂的帝国陆军少将,细菌部队的创始人,但他本质上,终究只是一个医生出身的科研人员,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的军事训练,更别提什么严苛的反审讯训练了。
刚才那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折磨,对他而言,简直比直接下十八层地狱,还要痛苦无数倍!
他实在是顶不住了。
其次石井刚男的心中,也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进行着自我欺骗。
他猜测,陈适之所以这么问,大概率是想先问出前两位数的总和,再用同样的手段,逼问出后两位数,以及第一位跟第三位数的总和……
这样一来一去,既给了他台阶下,不至于让他承受心理上,来自于叛国的压力,又能推算出完整的密码。
这必然是一种一步步瓦解自己心理防线的审讯策略!
他才不相信,这个魔鬼真的会遵守只问一次的诺言!
石井刚男自认为,已经看破了陈适的把戏。
但身体上传来的剧痛,和对接下来可能遭受的、更恐怖折磨的恐惧,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在心中欺骗自己:我就只告诉他第一个总和!后面的我就是死,也绝不再开口!
只要我说了,最起码还能换来片刻的安宁……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就在他即将做出决定的时候,陈适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石井阁下,我这个人,有很丰富的审讯经验,还略微精通一些心理学。”
“所以,你可千万不要再试图欺骗我了,明白吗?”
“否则,等待你的,可能是一个晚上的折磨,也可能是一天一夜!”
“你那两个警卫,现在已经死了。在这艘船上,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你这里发生了什么异常了!”
陈适的这番话,精神力全部集中。
那股无形的精神威压,瞬间笼罩了石井刚男!
陈适之前就测试过,他精神全部集中之后,说话会带有一丝精神威压。
而这一招对于审讯上来说,是有奇效的。
尤其对于一个精神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人而言,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77章 彻底崩溃,恶魔的结局
“唔……唔……”
石井刚男虚弱地,点了点头。
他终于同意了。
“很好。”陈适警告道,“接下来,我会拔掉你嘴里的布。让你先发誓。但不要想着呼救。以你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扯着嗓子喊,外面的人,也根本听不到的。”
“而且我完全可以,在你发出第一个音节之前,就再度堵上你的嘴,你明白吧?”
石井刚男再次点头。
陈适拔掉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
“我……我石井刚男……对天照大神和天蝗陛下起誓……”
他一字一顿地,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艰难地完成了誓言。
鲜血混合着口水,顺着他破裂的嘴角,滴落下来。
陈适面无表情地,将布条重新塞回了他的嘴里。
然后他拿起纸笔,再次指认。
这一次石井刚男先是在数字“1”上,“唔唔”了两声。
随即,又在数字“2”上,“唔唔”了两声。
12!
陈适审视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知道,密码的第二位数,是“9”。
那么,12减去9……
第一位数,就是“3”!
他也知道,在自己刚才那番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极限施压下,石井刚男这一次,大概率是不敢再说谎了。
但是,凡事总有万一。
在没有百分之百确认之前,绝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去开保险箱的过程!
万一密码还是错的,自己还可以继续审讯。
可要是让石井刚男看到自己去尝试开箱,他可能就会意识到事情不妙。
到那时他或许就真的会选择,宁死不说了!
陈适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陈适抿了抿嘴,假装因为长时间的审讯而感到口渴,端起桌上的一杯凉水,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的保险箱旁边,背对着石井刚男。
他先是输入了后两位,早已知道的密码——“9”和“7”。
然后,是第一位……
当他将第一个密码盘,缓缓地,拨动到数字“3”的位置时……
陈适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顿!
“咔哒——”
一声极其微小,却如同天籁般的轻响,从保险箱内部传来。
箱门出现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陈适的心中涌起了一阵狂喜。
开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动作轻柔地,将保险箱的门,完全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份用牛皮纸袋密封好的文件。
在文件的旁边,还放着几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小玻璃瓶,以及一些注射器之类的器具。
陈适拿起其中一个玻璃瓶,上面是日文的标签——
“炭疽”
他又拿起另一个,上面写着:“鼠疫”。
“呼……”
陈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强行压抑住心中那翻腾的怒火与杀意。
他背着手,来到石井刚男的身边。
此刻的石井刚男,正一副彻底摆烂的样子。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接下来,无论陈适再怎么折磨他,他也绝不再吐露半个字了!
“怎么?”陈适看着他,讥诮地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接下来,还要继续逼问你后两位的密码?然后,你好上演一出宁死不屈、为帝国尽忠的戏码?”
石井刚男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那份轻蔑,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适笑了。
“看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啊。”
“正因为你的愚蠢,我已经知晓了全部的密码!”
石井刚男的眼中,依旧是不屑。
他认为,这不过是对方又一种新的、试图瓦解自己心理防线的审讯手段罢了。
然而,当陈适真的将那一叠叠沾满了无数中国人鲜血的罪证文件,拿到他面前,一份一份地,展示给他看时……
他的眼睛,立刻瞪大到了极限!
一股比死亡还要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不可能……
这这绝对不可能!
自己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仅仅只知道两个数字的总和,就能把密码给破解了?
这不合逻辑!
他想不明白,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石井刚男只能是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悠闲地翻阅着文件的男人。
陈适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
陈适笑了笑,将那些文件,重新收好。
“想当个明白鬼?下辈子吧。”
他放下文件,转身走回保险箱旁,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装着无色液体的小瓶。
瓶身上,写着两个字:“鼻疽”。
“石井阁下,”他将小瓶,在石井刚男的眼前晃了晃,“你自己研发出来的这些‘宝贝’,想必还没有亲身体验过吧?”
“身为一名‘严谨’的实验者,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接下来,我就让你,亲身感受一下你自己的‘杰作’!”
“唔!唔唔唔!”
石井刚男疯了,他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挣扎起来!那本已虚弱不堪的身体里,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别急嘛。”陈适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这可是鼻疽杆菌。”
“我大概了解过,鼻疽,长期以来,都被认为是与马、骡等牲畜相关的‘肮脏’疾病。而且感染此病而死的人,死状会极度的难看!腐烂、流脓、恶臭!”
“等我把它注射到你的静脉里之后,很快,你的皮肤和黏膜上,就会形成大量的脓肿和溃疡,流出恶臭无比的粘液。”
“你的身体,会从里到外地,一点一点地腐烂……”
“想象一下,”他凑到石井刚男的耳边,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语气,说道,“等这艘船,抵达东瀛港口之后,有人,打开了你这间紧锁的房门……”
“然后,他们看到的,是你这副如同烂肉一般,恶臭不堪的惨状!”
“堂堂的帝国陆军少将,竟然就像条狗一样,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你的保险箱被人打开过。”
“里面那些最重要的机密文件,也早已不翼而飞!”
“你说,他们会怎么想呢?”
第78章 陈适的策略,恐惧的石井刚男
陈适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淡。
“他们会认为,你,石井刚男,经受不住敌人的严刑拷打,最终选择了叛国!”
“到时候,你就会成为帝国的耻辱,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你说,我为你设计的这个结局,怎么样?”
“唔——!!啊——!!!”
石井刚男看着陈适的眼神,那里面,已经不是恐惧了,而是一种比看真正的恶魔,还要恐怖万倍的眼神!
他之所以作为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员,还能够经受住这样的酷刑。
实际上,就是因为心中有一股“意念”在支持他。
所谓忠诚、所谓武士道、所谓荣耀……
但陈适,却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完全的摧毁!
石井刚男即便已经无比虚弱,却还是拼命地甩动着自己的身体,带动着身下的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些许的声音。
“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陈适直接将他从椅子上解了下来,像扔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扔到了柔软的床上。
然后,为了保险起见。
“咔嚓、咔嚓!”
他毫不留情地,将石井刚男的双腿膝盖,以及其他几处重要的关节,全部折断。
这样一来,石井刚男就彻底变成了一条只能在床上蠕动的蛆,再也闹不出任何动静了。
“啊……呃……”
石井刚男刚开始,还因为身体剧痛,而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到后来,他整个人就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一双空洞到极点的眼睛,绝望的看着天花板。
实在是因为,陈适所说的那个结局对他而言,比刚才那所有的酷刑加在一起,还要可怕一万倍。
他明明是“宁死不屈”!结果,死后,却要背上“叛国者”的骂名!
这种精神上的彻底摧毁,是无与伦比的。
陈适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是找了些棉花,以及布料,将石井刚男的眼睛蒙上,耳朵也给堵上。
做完这些话后,他才是正式开始行动。
冰冷的针尖刺破石井刚男皮肤,带来了一阵如同蚊子叮咬般,微不足道的刺痛。
然而这份轻微的刺痛,对石井刚男而言,却仿佛是最终审判的号角。
他能够感觉到,这瓶凝聚了他一生罪恶与“智慧”的鼻疽杆菌,已经随着冰冷的液体,缓缓注入了自己的身体。
石井刚男无比绝望,却又无可奈何。
这样被死死地绑在床上,四肢关节尽断,动弹不得。
嘴巴被堵住,眼睛上,蒙着厚厚的黑布。耳朵里,也塞紧了棉花。
视觉、听觉、言语这些感官都被剥夺。
在这样一片死寂的、纯粹的黑暗之中,他身体上每一丝细微的感觉,都被无限地放大。
陈适缓缓地走出房间,反手将房门锁上。
他回头,用平静的语气,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声说道:
“石井阁下,好好享受吧。”
……
陈适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那个装满了罪证的挎包里,取出了那厚厚的一叠文件。
坐在灯下,开始仔细地翻阅起来。
然而越是看下去,他的头皮,就越是发麻,拿着文件的手,甚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一页页,用最冷酷的笔触,记录下来的人间地狱的真实写照!
像是……
在不使用任何麻醉的情况下,对活着的战俘进行解剖,只为观察各个器官在活体状态下的运作情况。
将不同种类的瘟疫细菌,注入活人体内,然后,如同记录牲畜数据一般,记录下受害者从发病到死亡的每一个痛苦瞬间。
至于一些冰冻实验、细菌实验就更是繁多。
乃至于,还有他亲自带领部队,去外地投放细菌,然后进行观察的记录!
陈适闭上眼睛,接连做了数次深呼吸,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的怒火与恶心感压了下去。
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对那个恶魔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就这么让他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更何况,自己终究是没有,让他真正地体验到,他自己亲手制造出的那份痛苦!
因为刚才,陈适给石井刚男注射的,并不是什么致命的鼻疽病毒。
而仅仅是一些普通的水而已。
之所以这么做,其一是他没有任何处理这些致命病毒的经验,更没有相应的防护措施。万一在操作过程中,出现任何一点失误,导致自己也暴露在病毒之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二,他担心,一旦病毒真的扩散出去,哪怕只是污染了这艘船上的水源,也有可能通过无法预测的途径,感染到无辜的平民。虽然这是在茫茫大海上,几率极低,但也不能不防。
但是,陈适之所以还要大费周章地,对石井刚男进行那样一番心理恐吓,是因为他知道,人类的大脑,是一件威力无穷的武器!
它强大到,可以仅仅因为心理作用,就将自己的主人活活吓死!
一个蒙着眼睛的死刑犯,被告知即将被割腕处死。然后,在他的耳边,用温水和水龙头,模拟出血液滴落的声音。
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足以让这名健康的死刑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理暗示,导致心脏骤停而死亡!
而陈适剥夺了石井刚男几乎所有的感官,只留下了他那颗充满了罪恶与恐惧的大脑。
他要让这个恶魔,在自己亲手编织的、最恐怖的幻觉中,自我毁灭!
陈适深呼吸了一下,平复自己心情。
随后就脱下了那身华丽的和服,换上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特制的深色西装。
这套西装,乍看之下,平平无奇。
但他拉开西装内衬里,一条极其隐蔽的细线,里面竟然露出一个由特殊防水材料制成的,巨大的内袋。
他将那些罪证文件,小心翼翼地,全部放入内袋之中。然后,再用针线,将其重新缝合。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卸妆。
然后,又进行了一番简单的、粗犷的化妆,将自己的面部线条,重新调整得硬朗、分明。
第79章 变装,被幻觉毁灭的石井刚男
在陈适的操作之下,几分钟后,镜子里的已经不再是娇媚动人的武田由美,而是略带几分阴郁与市侩的,武田幸隆!
这,就是他的全部计划。
武田由美必须死在这艘船上。
而武田幸隆,则将会活下去!
现在情报战场紧张的很,尤其是在魔都,这样一个军统传统大站,此时却几乎是陷入了瘫痪状态。
戴老板跟六哥郑耀先,曾经都是表示过,想要重建军统魔都站。
陈适要多做一手准备,一旦自己被派过去的话,无论是在沦陷区,还是东瀛本土,都将为自己提供难以想象的便利!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就接下来为自己调了一个凌晨两点的闹钟,准备小憩一下,养精蓄锐。
……
黑暗。
死寂。
石井刚男的感觉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身下那柔软的床垫,以及经受过酷刑之后,浑身上下的疼痛感。
他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歪歪扭扭地倒在床上,一滩烂泥。
在这样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外部感官,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而最折磨他的,还不是肉体上的痛苦。
而是,对鼻疽的,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病理学图谱。
普通的水,哪怕是经过蒸煮的纯净水,跟人体的渗透压也完全不一样。
会导致人发热,血细胞破裂,血凝……
再搭配上刚刚他遭受到的酷刑,在幻想之下,石井刚男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反应。
他似乎能够感知到,无数看不见的细菌,正在自己的血管里,疯狂地繁殖、扩散。
在黑暗中,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皮肤上,已经开始出现一片片不详的红斑。
然后,那些红斑的中央,开始鼓起一个个微小的、布满了脓液的水泡。
在这样的想象之中,石井刚男全身的皮肤,出现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般的奇痒。
他拼命地想要去抓,但被折断的四肢,却根本不听使唤。
这其实只是因为极度的焦虑,所引发的,神经性皮肤反应。
但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就是鼻疽杆菌正在皮下,形成无数个微小脓肿的确切迹象。
黑暗痛苦之中,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对于石井刚男而言,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他感觉到自己的鼻腔里,传来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和一股腐烂的恶臭。
完了……
他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鼻疽的一个典型特征,就是会优先攻击鼻腔、口腔和呼吸道的黏膜组织,形成大面积的溃疡,并流出恶臭无比的粘液。
石井刚男意识到,病症已经开始侵入呼吸道了!
实际上,那不过是他之前被陈适殴打时,口鼻受损,凝固的血块在温热的鼻息下,重新散发出的味道。
但在石井刚男坚定的自我幻想中,这就是黏膜已经开始溃烂的前兆。
在极度的恐惧和生理性的刺激下,他的鼻涕和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大量流淌出来。
但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些从他七窍中流出的液体,哪里是什么鼻涕眼泪?
这分明就是鼻疽病毒所导致的,脓液!
他能感觉到,那些黏稠的、带着腐臭味的脓液,正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
他想咳嗽,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在一阵阵地剧烈痉挛。
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的声响。
他的精神到身体,都开始逐渐走向崩溃。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之后。
石井刚男在这样身体跟精神持续的折磨之下,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出窍了一样,就这样漂浮在空中。
这个视角,让他能够看到躺在床上的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滩无法名状的、浮肿的烂肉。
皮肤上,长满了流淌着黄色脓液的脓包。
床上则满是污秽的血迹,和大小便失禁的痕迹……
“不……不……!”
他早已崩溃的精神,发出了最后一声明无声的呐喊。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痉挛……
最终,慢慢地停了下来。
石井刚男,这个双手沾满了上万夏国人鲜血的恶魔,就这样,在无尽的恐惧与自己编织的幻觉中,结束了他可耻而又罪恶的一生。
而在原本的时间线之中,他却是凭借着自己手中的魔鬼资料,与鹰酱谈判,在战后逃脱了审判!
……
“铃铃铃——”
闹钟响起。
陈适准时醒来。
他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武田幸隆的妆容。
实际上,他这次并没有化比较多的妆容,去过度贴合武田幸隆,只是在眉眼处多下了功夫,使他的气质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他一会还要下水。
不过,本来他就跟武田幸隆很是相似。
而且这还是在达利安市,不是在哈城,武田由美又死了,不会有人识破他的。
陈适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夜色下的甲板一片寂静,只有几名卫兵,在固定的路线上,来回巡逻。
陈适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来到船舷边,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纵身一跃,跳入了下方那片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噗通!”
冰冷的海水,如同千万根钢针刺入他的身体。
他强忍着那股寒意,奋力地,朝着码头下方,一处早已观察好的,有物品挡住的隐蔽角落,游了过去。
陈适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直接顺着码头上去。
那样做风险太大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在深夜的码头上出现,目标实在是太过显眼。
他的目的是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等到新田丸号遭到袭击,整个码头都陷入混乱的时候,他再以一个“刚刚赶到码头,见义勇为,下水救人”的英雄形象出现!
第80章 剧烈的爆炸,全都毁灭吧
码头的桥桩下,冰冷刺骨的海水,正一波一波地,拍打着陈适的身体。
他像一尊礁石,大半个身子都浸在黑暗的海水中,只将头部露出用于呼吸。
正借助桥桩下的阴影,盯着不远处那艘海上宫殿般的巨轮,等待着袭击的到来。
不过,如果袭击不来,那就证明了行动的部分失败,他也已经准备了备用方案。
他这个刚刚诞生的武田幸隆的身份,也将彻底作废,不会再被启用。
他会将藏在西装内衬里、用特制防水材料包裹着的石井刚男的犯罪资料,塞入桥桩深处的一个隐秘缝隙中,等待日后有机会,再来取回。
而他本人,则会在宫庶、郭骑云和明台三人的掩护下,迅速从码头撤离。
现在他们三人,正伪装成码头上的苦力,混迹在人群中。
看似在搬运货物,实则早已占据了几个关键的接应点,随时准备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分钟过去了。
陈适的心,开始缓缓下沉。
冰冷的海水,即便是他的体质,也有些扛不住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启动备用方案的时候,却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从新田丸号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
陈适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行动开始了!
……
距离新田丸号大约五百米的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正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地朝着新田丸号悄然接近。
船上只有两个人。
是那天在山路上假扮土匪,袭击了武田幸隆车队的哈城站行动队员,王强与李铁。
此刻两人眼中,都很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是决绝的死志。
他们清楚的很,这一趟行动九死无生!
此时,探照灯的雪亮光柱,锁定了他们这艘小小的渔船之上。
“前方的船只!立刻停下,立刻停下!”
船上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了哨兵那生硬而又充满警惕的中文喊话。
此时,距离“新田丸”号,还有三百米。
王强与李铁对视,无需多言。
他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猛地拉动了操纵杆!
“哒哒哒——”
经过改装的柴油马达,瞬间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相称的巨大轰鸣声。
小小的渔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撕开海面,朝着新田丸号,疯狂冲去!
船上的日军哨兵,瞬间乱作一团!
刺耳的警报声,也在同时响彻整个码头。
很快,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便冲上了甲板,纷纷举起手中的三八大盖,朝着疯狂冲来的渔船,胡乱地开着枪。
然而在颠簸的海面上,用步枪去射击一个高速移动的小型目标,难度可想而知。
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渔船周围的海面上,激起一串串无力的水花。
渔船距离新田丸号,还有一百米!
“哒哒哒,哒哒哒!”
架设在船舷边的重机枪,在此刻开始怒吼,喷出烈焰般的火舌。
狂暴的金属弹雨,瞬间将小船周围的海面,犁出了一道道死亡的水线!
然而王强和李铁,却依旧死死地压着船身,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距离,五十米!
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正在掌舵的王强的后背。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倒在了舵盘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
距离,三十米!
这么近了,让机枪瞄准更加容易。
十数颗子弹撕裂了李铁的身体,让他也重重地倒了下去。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压住了船舵,将这艘承载着无数冤魂的小船,对准了新田丸号最致命的部位!
此刻,因为渔船过于靠近,新田丸号上的重机枪,已经失去了射击角度。
上面的卫兵,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人驾驶的死亡小舟,狠狠地撞在了巨轮中部的水线之下。
那正是锅炉舱的位置!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在之后,引信因为触碰而被点燃,五百斤的tNt烈性炸药,在船体中部的水线附近,被瞬间引爆。!
“轰隆!!!”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巨大的火球,夹杂着滚滚的黑烟和炽热的蒸汽,从新田丸号的侧舷喷涌而出。
声音,同样震天动地!
超过一万七千吨的庞大船体,被这股来自水下,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向上托起。
而整艘巨轮,也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之声。
船上的所有灯光,在疯狂地闪烁了几下之后,便彻底熄灭。
这座刚刚还灯火辉煌、如同海上宫殿的钢铁孤岛,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混乱!
猛烈的爆炸,在新田丸号的船壳上撕开了一个直径超过八米的恐怖大洞!
钢铁如同纸片一样,被轻易地卷曲、撕裂。
狂暴的冲击波和弹片,瞬间贯穿了薄弱的船舱壁,直接涌入了动力核心区!
高压蒸汽锅炉,被瞬间撕裂!
锅炉内,数百度高温、数十个大气压的过热蒸汽,失去了束缚,瞬间泄出!
“轰——!”
一场威力丝毫不亚于tNt爆炸的二次蒸汽爆炸,在船体的内部,轰然爆发!
整个动力核心区,锅炉舱、轮机舱,在一秒钟之内,被彻底摧毁!
致命的、白色的过热蒸汽,如同死神的吐息,以无可阻挡之势,顺着管道、通风系统,以及所有被炸开的通道,疯狂地涌向邻近的船舱,特别是下层的船员舱室!
在那些舱室里,正在工作和休息的全部轮机组船员、下级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接触到那恐怖蒸汽的瞬间,被活活地蒸熟!
在下层的甲板之中,不少人早起,欣赏着外面的风光,又或者是在餐厅内精致的用餐。
而此时,由于下方脚下的甲板猛地向上拱起、撕裂!剧烈的冲击波,将甲板上的人,如同破娃娃般抛向空中,要么当场被震碎内脏而死,要么在落下的过程中,被撕裂的钢板,切割成数段!
突如其来的断电和船体变形,让整艘船的下层舱室,瞬间变成了一座迷宫般的死亡陷阱!
第81章 你们的美梦,到此为止
下层船舱,细菌部队研究员,田中健的房间里。
他正穿戴整齐,对着镜子,仔细地打理着自己的军服,很是兴奋。
作为石井刚男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他知道,这次返回本土述职,石井阁下一定会为自己,向军部表功。
晋升,就在眼前!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当自己佩戴上中尉的肩章,衣锦还乡时,家乡父老那羡慕和敬畏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如同地震般的晃动,猛地从脚下传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灼热到无法想象的白色气浪,便从通风口处,狂涌而入!
“呃……”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被瞬间掐断的惨叫,整个人,便如同被扔进了高压蒸锅里的龙虾。
皮肤、肌肉、内脏……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被彻底蒸熟!
他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美好幻想的表情,就此永恒地凝固。
中层船舱,陆军少佐,渡边淳野的房间。
他正在做着一个美梦。
梦里,自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
他把年迈的父母,年轻的妻子,还有那些穷困潦倒的族人,全都接到了伪满洲国。
他渡边一郎,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穷困潦叨的农家子弟了!他是帝国的功臣!是家族的骄傲!
他正梦到,在夏国全面沦陷之后,东瀛将整个亚洲都占据……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床上,狠狠地掀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了天花板上!
他脚下的甲板,如同纸片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上撕裂、卷曲!
他甚至连一丝疼痛都没有感觉到,整个人,便连同他那个关于家族兴旺,东瀛称霸的美梦一起,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上层船舱,豪华套房。
松子,一位陆军少佐的妻子,正跪坐在榻榻米上,为自己即将起床的丈夫,精心准备着崭新的和服。
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她想起在十年前,家里人还在为她的婚事发愁。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家境殷实的商人,一个是当时还只是一个普通大头兵的,现在的丈夫。
她庆幸,庆幸自己当初,独具慧眼,选择了更有前途的丈夫。
这些年,丈夫凭借着在战场上的表现,一路晋升,如今已是堂堂的陆军少佐了!
这一次回国,自己一定要穿上最华丽的和服,去见那些当初看不起自己的亲戚!
让她们看看,自己现在过的是何等体面的生活!
就在她将和服熨烫平整,准备起身的时候。
“轰——!”
突如其来的断电,让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紧接着,是剧烈的倾斜!
桌上的茶具、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全都哗啦啦地,滑落在了地。
“啊——!”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还没等她刚从床上惊醒的丈夫反应过来,整个房间的门,就因为船体的剧烈变形,被死死地卡住了!
在急速倾斜的、如同地狱般的黑暗中,他们绝望地嘶吼、哭喊、拍打着房门,却因为房门被扭曲,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
最终,伴随着冰冷的海水,从被挤碎的窗户中疯狂涌入,他们只能随着这座豪华的钢铁棺材,一同沉入冰冷的海底。
大多数人,都是在第一时间死亡。后续,即便是还活着,也根本没有办法逃离这座铁棺材。
只有极少数幸运儿,他们要么事发时,正在宽阔的上层甲板之上。要么,就是住在船体另一侧、远离爆炸点的高层客舱里。
他们比其他人,多了那么十几秒宝贵的反应时间。
当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便如同下饺子一般,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向着下方那片黑暗冰冷的海水,跳了下去!
然而,海水中也并非安全之地。
剧烈的爆炸在船体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如同张开的巨兽之口,不断地将那些落水的人,无情地吞噬进去!
各种燃烧着的、漂浮的杂物,如同死神的浮标,在水面上四处漂荡。一旦碰触到挣扎的人们,便会带来二次的、致命的伤害!
而即便是远在四五百米之外的陈适,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场爆炸的恐怖威力!
刚刚,一股如同小型海啸般的巨浪,从爆炸中心,汹涌而来。
“轰——!”
海水狠狠地拍打在码头上,将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和来不及躲闪的人群,瞬间卷入海中!
陈适整个人也被这股巨浪彻底淹没!
幸好,他死死地抓住了身旁的桥桩,紧紧闭气,才堪堪维持住了身形,没有被卷走。
当他再次从水中探出头来时,眼前的景象,已是宛如末日。
新田丸号,这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巨轮,此刻正以一个令人恐惧的、稳定的角度,缓缓地倾斜入水中。
船体内,隐约还能听到人们最后的、绝望的尖叫、哭喊!
陈适知道,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
他松开手,任由自己被海浪推向码头,假装成一个刚刚被卷入海水中的幸运儿,挣扎着爬上了岸。
而后,看向码头混乱的人们,精准的锁定了宫庶的位置。
宫庶也在差不多的时间发现了陈适。
陈适将西服脱下,丢弃在码头上,而宫庶则是趁着混乱将西服捡走!
做完这一切后,陈适扫视了一眼水面。
此刻的海面上,到处都是在冰冷的海水中,奋力挣扎的人们。
从码头上被卷下去的,人数较少,只有十几人。他们离岸边近,很快就都挣扎着爬了上来。
而那些从新田丸号上跳下来的,情况就要凄惨得多了。
他们至少有上百人,侥幸没有被漩涡吞噬,也没有被漂浮物砸到。但在冰冷的海水中,多数人的体力都在急速消耗。
陈适的目光,迅速地在那些挣扎的身影中扫视着。
很快,他便发现,有几个穿着军装,或是衣着华丽的东瀛人,正奋力地,朝着码头的方向游来。
看起来,仍旧是有体力的样子!
陈适随即就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他飞快地游到一个穿着军服之人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别怕!我来救你!”他用日语大喊着。
然而,就在那个军官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陈适却猛地,将他的头,狠狠地按进了水里!
第82章 陈适的救助,演技
“咕噜……咕噜……”
冰冷海水中,体力流失的相当迅速,这军官被陈适这样刻意的按压之下,根本不能够反抗,接连被灌了好多口海水。
而陈适在“救”了第一个人,将其拖上岸之后。便立刻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湿透了的西装和西裤,直接丢在了地上。
也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伪装成苦力的宫庶,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那套被丢弃的西装旁,弯下腰将其捡了起来。
然后,趁着码头上一片混乱,无人注意,他迅速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陈适则是再次下水。
就这样他如法炮制,成功地又是“救”了两个人上岸。
码头距离新田丸号的位置本来不远,这两个人原本靠自己,或许还能勉强游上岸。
但在陈适这一番奋不顾身的救援之下,此刻即便是到了岸上,也都已是奄奄一息,进气没有出气多了。
陈适做这一些事情,完全天衣无缝。
在岸上的人视角看来,他这就是在见义勇为!而且,就算有人侥幸没死,在这种状态之下,也不会认为他是在害自己。
等到陈适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海面。
他发现,一个穿着西装的平头的中年男人,正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费力地扑腾着。
而岸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正准备向他投掷救生圈。
陈适看了一眼,心中思索了一秒,就直接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
中年男子距离岸边太近了,这一次陈适的目的并不是要再次呛人,而的确是要救助。
毕竟这个中年男子距离岸边太近了,又准备有人投掷救生圈,死是死不了的,索性就不如自己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做完这一切,陈适才精疲力竭地瘫坐在码头上。
他没有去管那个被他救上来的男人,而是望着那片已经归于黑暗的海面,用一种悲痛欲绝的声音,嘶声力竭地大喊起来。
“由美——!由美……”
他甚至还做出要再次冲下水去救人的样子,却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死死拦住。
毕竟现在再下去的话,可真就是找死了。
也就在这时……
已经倾斜到了极致的新田丸号,终于发出了它最后的、不甘的悲鸣。
庞大的船体彻底地,没入了冰冷黑暗的海水之中。
只剩下一串串巨大的、翻滚着的气泡,以及那片漂浮着无数残骸和尸体的水面。
在码头的另一头,一队队的东瀛士兵和宪兵,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开始封锁现场,维持秩序,并象征性的组织救援。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勉强能够捞上来,距离岸边比较近的人,绝大多数也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这艘搭载了上千名军政要员和侨民的豪华客轮……
最终活下来的,也就是不足百人而已!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
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幸存者们,在短暂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就被巨大的悲痛侵染。
他们的亲人、朋友、同僚……绝大多数,都还留在那艘已经沉入海底的钢铁棺材里!
一时间,码头上嚎啕痛哭之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而被陈适救上来的那个中年男人,此刻正眯着眼睛,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
他缓过神来,立刻对着身旁正趴在地上,捶地痛哭,看似悲痛欲绝的“武田幸隆”,连声道谢。
“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在下石田光实,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武田幸隆……”陈适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就在这时,一名日本宪兵头目,带着几个手下,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
试图将这些幸存者,都驱赶到一处集中的区域,进行管控。
“都起来,到那边去,不允许乱跑!”
有人动了,不过陈适没有理他,依旧趴在地上痛哭。
见他这样子,这宪兵头目立刻就要拉人。
而一旁的石田光实,却猛地站起身。
他二话不说,直接走上前去,对着这个宪兵头目,狠狠地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让周围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八嘎!”石田光实指着那个被打懵了的宪兵头目,破口大骂,“无能!废物!”
“帝国的巨轮,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被炸沉了!你们现在,却要把气撒到我们这些幸存者的身上?”
“你们要是有这份能耐,为什么不能提前防止惨案的发生?”
“你们知不知道,这次的事件,会给帝国,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石田光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宪兵头目,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那个宪兵头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和一通臭骂,给彻底打懵了。
他看着石田光实那副气势汹汹、官威十足的样子,立刻就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他捂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下……阁下是?”
石田光实冷哼一声,从湿透了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份虽然被水浸泡,但依旧能看清字迹的任命文件。
“我是前任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理事!正准备搭乘这艘船,前往魔都,就任华中铁道株式会社的副总裁!”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你们这群饭桶,给毁了!”
听到这两个名头,这个宪兵头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立刻噤若寒蝉,任凭石田光实如何辱骂,都只敢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一旁的陈适,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南满铁路株式会社,这可绝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机构。
它就是东瀛用于侵略和控制整个东北经济命脉的一把尖刀。其历任总裁,甚至都需要由首相亲自进行任命!
而新成立不久的华中铁道株式会社,更是统筹了整个华中、华东沦陷区铁路运输的核心部门。
除了日常营运之外,还负担着运兵、运粮、运送战略物资等等战略要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个石田光实,虽然没有正式的军政职位,但其背后所代表的影响力和能量,恐怕不下于一个陆军中将!
难怪这个宪兵头目,会如此的唯唯诺诺!
第83章 东瀛举国震动,最大的一次海上力量损失!
兴许是因为刚刚经历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惧,石田光实的怒气实在是大,他破口大骂,等到骂累了才停下,身体微微颤抖。
那个宪兵头目,这时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说道:“石田阁下,还请您息怒!发生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我们的无能。”
“不过善后的工作,也十分重要。外面救护车已经来了。您看是不是先把您和各位幸存者,都妥善地安排到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他的语气,看似是有些软弱,不过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石田光实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只能如此。
他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便抬着担架上前。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队队面无表情的宪兵。
显然,所谓的“治疗”,不过是进行集中监视和甄别的借口。
“我不走!”陈适猛地站起身,指着那片黑暗的海面,嘶吼道,“我的妹妹还生死不明,我不走!”
然而,宪兵们根本不理会他的哭喊,上前就要生拉硬拽。
“住手!”
石田光实呵斥了一句。
他叹了口气,走到陈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带着几分同情的语气说道:“武田君,还是跟着他们走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帝国方面,肯定要进行最周密的调查。这个流程,连我也跑不脱的。”
“阁下的妹妹……”
他看了一眼那片依旧波涛涌动的海面,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
医院的病房里。
陈适假装身体虚弱,在接受了简单的检查,确认并无大碍之后,便和同样没什么伤的石田光实,被安排在了同一个双人病房里。
“石田阁下。”陈适虚弱的,一脸感激地说道,“今天,真是多谢您了。”
“要不是您,我恐怕就要被那些虎狼之兵给粗暴对待了。”
石田光实摆了摆手:“武田君说的哪里话?若不是你,我这条老命,现在恐怕已经葬身大海了。”
“要论感谢也该是我感谢你才对,至于阁下的妹妹……也不要太过于悲伤了。”
俩人相处之中,陈适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痛失亲人、惊魂未定、对未来感到不安的年轻贵族。
而陈适也通过石田光实的只言片语,确认了更多他的信息。
……
新田丸号被炸沉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东亚。
东瀛本土举国震动!
新田丸号,这艘以简易航空母舰为雏形、倾注了帝国无数心血和期望的万吨巨轮,竟然在第一次返航本土的试航途中,就被炸沉了?
此时,太平洋战争还没有爆发。
这可以说,就是东瀛海上力量,损失最大的一次!
魔都,土肥圆机关总部。
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他正站起身,卑微地躬着身子将电话听筒紧紧地贴在耳边。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更是不断地向下滚落。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来自陆军参谋总长雷霆般的咆哮。
“土肥圆,你就是这么负责帝国的情报工作的吗?啊?!”
“哈伊,哈伊!将军阁下!是在下的失职!是在下的无能!”被这样训斥,土肥原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失职?无能?!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挽回帝国如此巨大的损失和颜面吗?”
“我告诉你!此事,天蝗陛下已经震怒,你要是不查明,是哪里出的问题,就等着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吧!”
“哈伊!哈伊……”
电话被重重地挂断,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如同丧钟般在土肥原的耳边回响。
他缓缓地放下电话,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差点瘫倒在地。
而后,他看着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南田洋子。心中那积压到极致的恐惧、愤怒与屈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八嘎呀路——!!!”
他猛地冲上前去,如同疯了一般,左右开弓,狠狠地将巴掌扇在了南田洋子的脸上!
“废物!饭桶!我们整个帝国在华的情报系统,养的都是你这种只会搔首弄姿的废物吗?”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阴鸷与城府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愤怒而变形。
“你告诉我,最近这半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城一个重要角色被端,迫使我们必须用轰炸这样的方式,将其归天!”
“还有后面,我们两个间谍小组接连被端,再后面,情报系统的失误,致使我们航空兵团遭受重创!”
“再到如今!新田丸号被炸沉,你告诉我,我们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络,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得漏洞百出?像是被人从内部,给彻底看穿了一样?”
“难道这没有内鬼的帮忙?”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我查清楚,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当天,东瀛首相便下达了最严厉的调查命令。
所有在华的特务机关头目,无一例外,全部被连降一到两级。
他们被认为,对如此重大的、有预谋的袭击行动,毫无察觉,是整个帝国的耻辱!
尤其是伪满洲国地区的特务机关,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清洗。
从上到下,几乎所有负责人,都被勒令即刻回国,接受军事法庭的调查!
整个东瀛在华的情报网络,甚至因为这件事,在短时间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瘫痪之中。
“踏马的!”
“真是晦气啊!”
魔都伪政府门口,梁仲春拄着拐,脸上有一个血红色的印子,一瘸一拐的向里面走去。
“梁处长……这是怎么了?”
外面,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明诚,好奇的询问。
“唉,不提……”梁仲春刚刚开口,就用拐杖杵了杵地面,“说不说的,反正你们肯定也会知道!”
“前段时间,搞的声势极大,来过魔都,又前往东北地区的新田丸号知道吧?”
“竟然是在港口停留的时间被击沉了!”
“这群天……他们搞不好工作,就踏马拿人撒气!”
第84章 获得嘉奖,戴老板的惊喜
“什么?”
“新田丸号竟然被炸毁了?”
明楼坐在办公室之中,听到明诚带给他的信息,忍不住再次询问道。
在明诚确认了之后,他仍旧是难以置信:“老板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这恐怕,是小鬼子自从开战以来,遭受到的最大海上损失吧?”
“之前最大的损失,就只有35年,他们第四舰队海上演训‘锻炼部队在恶劣天气下的作战能力’,妄图正面穿越台风,结果导致数十人死亡的事件。”
“这次,他们可真是放了个好大的烟花啊!”
“话说,明台那边……”明诚随后又是问起。
“唉!”明楼听到这里,揉了揉眉心,“疯子什么消息,都不肯给我透露。”
“戴老板那边,也没有跟我说具体的!只说他现在安全!”
……
整个夏国,都已经陷入了一场狂欢的海洋。
当天下午,新田丸号被炸毁的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便通过各地的电台,传遍了大街小巷。
各大报社,更是破天荒的在当天下午就赶印号外,甚至免费向市民派发!
在报纸上,详细地介绍了新田丸号庞大的吨位和豪华的规格。
并着重强调,这样一艘连我们整个国家都没有能力建造的巨轮,竟然是被炸沉了,让日寇遭遇到了巨大的海上损失!
这个消息如同最烈的白酒,瞬间点燃了所有国人的热情。
一时间,从高官显贵,到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听说了没得?小鬼子那艘叫‘新田丸’的万吨大船,将近两万吨哦,被炸沉咯!”
“乖乖!真的假的哦?那可是万吨巨轮啊!比咱们长江上最大的船,还要大好几倍!”
“千真万确!报纸上都登了!说是船上头,还有上千个东瀛的大官和军官呢!”
“痛快,太痛快了!这下,看那些小鬼子,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哎,你们说,是谁?谁有这么通天的本事哦?!”
……
军统总部,戴老板办公室。
军统的一众高层,齐聚一堂。
戴老板刚刚接完一个电话,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哈哈哈,是校长的电话!”他兴奋地对众人说道,“校长对我们这次的行动,给予了最高的嘉奖!”
一旁的军统二把手,“笑面虎”毛副局,试探着问道:“老板,这真是我们干的?到底是谁有如此通天的能力?”
“哈哈哈!”戴笠卖了个关子,“暂时保密!不过,是我们的人做的,这一点,你们大可以放心!”
“说起来,”他感慨道,“我最初给的任务,只是暗杀石井刚男那个老鬼子。没想到啊。这小子,竟然给我搞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超了不知道多少规格地,完成了任务啊!”
“少年英才!真是少年英才啊!”
戴笠这番话,也让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有了数。
除了像郑耀先这样,早就知道一些内幕的人之外,其他人,也都猜到了。
能被戴老板称作“少年英才”的,除了那个最近声名鹊起、抓间谍如喝水、升官如坐火箭的陈适之外,还能有谁?
一时间,众人心中,对这个没太打过招呼的年轻人,又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
……
三天后。
经过宪兵队反复的严格审问,陈适终于被洗清了嫌疑。
宋红菱那边,早已为他伪造好了一切证据。
他乘坐火车的记录,以及陈适直接的证据,作为“武田由美”的登船记录,都天衣无缝。
再加上,有石田光实这位新晋的“华中铁道株式会社副总裁”亲自为他作保,宪兵队在没有盘问出什么之后,最终也只能将他提前释放。
与石田光实依依惜别后,陈适坐上了返回哈城的火车。
接下来的几天,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劫后余生、惊魂未定、同时又痛失亲人的落魄贵族。
他先是以“坂本一郎”好友兼股东的名义,将“坂本商行”的所有产业和人员,包括于曼丽、郭骑云、宫庶、明台这些“旧人”,全部“收编”到了自己的名下。
这个举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毕竟,一个强大的贵族,去吞并一个已经死去的商人的产业,再顺便接收他漂亮的情妇和得力的手下,没有什么稀奇的。
同时,他又以武田幸隆的身份,更加频繁地,与宋红菱进行“生意上”的接触。
而这一晚,一场商业酒会结束后,他再次以商谈合作的名义,来到了宋家商行。
熟悉的二楼房间,还是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
陈适坐在那里,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几天前,自己坐在这里的时候,身份,还是“坂本一郎”。
如今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期间发生的变故,真是世事无常啊。
宋红菱依旧是端了一杯热茶过来,这一次,她的脸上却没有了上次的火药味和疏离。
她温柔地坐下,带有一丝好奇,轻声向着陈适询问,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温暖的壁炉里,火焰静静地跳动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陈适捧着宋红菱递过来的热茶,轻轻呷了一口。
“这几天,你们这边,情况如何?”他没有先说自己的经历,而是先问起了她。
“一切正常。”宋红菱回答道,“新田丸号的爆炸,让整个哈城的日寇都成了惊弓之鸟。宪兵队和特高科,这几天几乎是把整个城市都翻了个底朝天,但他们找不到任何线索,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她顿了顿,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
“这是这次行动的表功名单。”她的道,“我已经将所有参与此次行动,并做出贡献的部门和人员,都详细地列了上去。”
陈适接过名单,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次的行动,虽然核心计划是由他一手策划和执行的,而且,也并未在行动之前,把详细的细节,通报给军统其他部门。
但,却也离不开军统各个部门的通力协作。
第85章 资金的转移,日寇的货币政策
五百公斤的tNt炸药,就是由春城站的站长,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联系上了毛熊在远东的情报部门,从中斡旋协调,才最终搞到手的。
诸如此类的细节,还有很多。
陈适将名单看完,点了点头。
他才是将自己这惊心动魄的几天,简明扼要地,对宋红菱讲述了一遍。
当然,其中涉及到系统的部分,像是用石井老鬼子,经受不住刑罚而吐露出的密码,给掩盖了过去。
宋红菱静静地坐着,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随着陈适的讲述,而不断地变换着神采。
时而紧张,时而惊叹,时而担忧……
当陈适讲到最后,自己是如何在宪兵队的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彻底坐实武田幸隆这个身份时,她看着陈适的眼神,已经不知不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如同小女孩般的崇拜。
“话说……这次事情搞得这么大。”宋红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柔和,“日寇那边,会不会借题发挥?”
“比如说……宣称这是一艘商业运行的客轮,跟战争无关,而对我们进行指责?”
“如果他们敢这样做的话,那正好。”陈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陈适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我拿到的文件上面,清楚的记录了细菌部队,这些年来所有进行‘活体实验’的详细数据和罪证!惨绝人寰,罄竹难书!”
“而且,新田丸号上,除了石井刚男之外,还有几十个细菌部队的核心成员。他们都是准备跟着石井刚男一起,回东瀛本土接受表彰的‘功臣’。”
“剩下的,有许多是关东军的中高级军官和伪满洲国的高级官员。”
“他们要是真敢把这件事闹大,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那还就遂了我们的意。”
“到时候,我们绝对可以在国际道义上,占据绝对的上风。让他们,彻底沦为全世界的笑柄和公敌!”
说到这里,陈适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懑。
“侵略者跑到你的国家来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们奋起反击,却还要小心翼翼地,顾及着什么所谓的‘国际观瞻’……这世道,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没办法。”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听着他这番话,宋红菱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却总是背负着多沉重东西的男人,心中没来由地,就生出了一丝怜惜。
两人聊着聊着,都没有注意到,彼此的身体,已经越靠越近。
不知不。觉间,宋红菱的手,已经轻轻地,覆在了陈适那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上。
温润的触感,让两人的话语,都为之一顿。
他们对视着,在对方的眼眸中,都看到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宋红菱的脸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般,轻轻地颤动着。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陈适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身旁,洁白的床单上,一抹刺目的嫣红,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宋红菱还在熟睡,只是眉头微微地蹙着,似乎在梦中,也并不安稳。
他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拉了拉滑落的被子,盖住了那一片雪白细腻的香肩。
都说姐姐好,果然如此。
这个外表看起来御姐范十足的女人,骨子里却又带着几分少女般的青涩与纯真。
陈适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来到二楼的小厨房,简单地做了些早餐。
等他端着早餐回到卧室时,宋红菱已经醒了。
只不过,她一看到陈适,便立刻羞红了脸,发出一声嘤咛,直接将自己的头,埋进了厚厚的被子里,像一只害羞的鸵鸟。
他知道,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女站长,此刻恐怕是有些放不下面子。
毕竟论军衔,自己还比她低了一级。
……
回到“坂本商行”。
陈适开始着手,处理那些尚未完全脱手的产业。
他之前为了造势,以坂本一郎的身份,购置了不少产业。
而武田幸隆的身家,更是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厚得多。
好在这些产业,大多都是些诸如山货、铺面之类的硬通货,倒也不愁找不到下家。
唯一让陈适有些头疼的,是货币的兑换问题。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心中盘算着。
这次的任务结束后,自己回到山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
戴老板手下正值用人之际,下一个任务,极有可能会是派自己去魔都,主持重建那里的情报站。
而日寇,为了方便其进行经济掠夺和控制,在夏国的各大沦陷区,都设立了不同的伪银行,发行着不同的伪货币。
伪满洲国,发行的是“伪满洲国元”。
华北,是“联合准备银行券”。
华中,则是臭名昭着的“中储券”。
这三种伪币,甚至都不能互相流通!
而沦陷区的老百姓,但凡有点办法的,私底下宁愿冒着风险,去使用被日寇明令禁止的银元,甚至是此时尚未大幅贬值的法币,也不愿意碰伪币。
这也算是他们尽自己所能,所做出的无声抵抗。
当然,英镑、美元,还有黄金,那是不论到哪里,都绝对保值的硬通货。
如果可以的话,陈适当然想把这次所有的收益,全都换成这些。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自己这次变卖产业,获得的资金,数额将会太过巨大。
如果一分钱都不存进日寇设立的伪满洲国银行,必然会引起宪兵队和特高科的注意。
到时候,就算自己的身份天衣无缝,恐怕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思来想去,陈适最终决定,将其中大部分的资金,兑换成不易追踪的金条和美金,分批秘密运走。
剩下的,则只能忍痛,存进伪银行的户头里,做做样子。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于曼丽从楼下走了上来。
第86章 国民英雄,还是双份的
于曼丽一上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陈适一言不发。
看得陈适心里都有些发毛,他可没忘了,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黑寡妇啊……
“咳咳。”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我脸上有东西?”
于曼丽看着陈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下面有记者找你。”
陈适闻言,起身准备下楼。不过在经过于曼丽身边时,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于曼丽的身子微微一僵,略微挣扎了一下:“别闹,外面有人等着呢。”
陈适将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轻声说道:“我现在都是英雄了,就让他们等着呗。”
“得灭灭后院的火先。”
“噗嗤——”
于曼丽被他这句不正经的话给逗笑了,她转过身,轻轻地推了陈适一下:“行了行了,油嘴滑舌的。快下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武田幸隆的妆容依旧完美无缺后,陈适才走下楼。
来访的是东瀛在伪满洲国设立的官方报纸,《盛京时报》的记者。
在来之前,就已经沟通过了。
“武田先生,您好!”一名看起来很精干的东瀛记者,立刻迎了上来,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是《盛京时报》的记者,小林源一。非常感谢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
“小林先生,客气了。”
接下来的采访内容,完全在陈适的掌控之中。
“武田先生,我们都从官方通报中得知,您在‘新田丸’号的沉没事件中,表现得异常英勇,甚至不顾个人安危,救上来了三名帝国公民。”
“请问,当时在那种情况下,您是怎么想的呢?”
陈适的脸上,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悲伤的坚毅。
“我是一名出生于帝国贵族家庭的子民!忠君爱国,舍生忘死,早已被刻入了我的骨血之中!”
“在那种情况下,我根本来不及多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能多救一个帝国同胞,就多救一个!”
“只可惜……”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救上来的三个人,最终只有石田阁下一人活了下来。如果我能再快一些,再勇敢一些,或许……”
他这情真意切、悲痛自责的样子,让一旁的小林记者,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在接下来,小林又询问了一些关于他家世,以及为何会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发展的问题。
陈适的回答,更是天衣无缝。
他将自己从小,是如何接受父母的教导,要时刻不忘自己身上流淌着贵族的荣耀血液,要时刻忠于天蝗、忠于帝国的话,说得慷慨激昂。
又表示,自己正是为了支持帝国建立共荣圈的伟大事业,才会毅然决然地,来到这片充满了机遇的土地,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一番采访,在第二天见报之后,立刻就在东瀛国内,以及伪满洲国的东瀛人之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在新田丸号沉没后,导致整个东瀛都笼罩在一片悲观和耻辱的阴影之下。
陈适所扮演的这个武田幸隆,出身高贵、忠君爱国、英勇无畏的英雄形象,正好就成了他们急需的,用以转移注意力、提振士气的最佳宣传典型!
而很快,陈适便接到了石田光实的电话。
电话那头,石田光实的语气,充满了激动与兴奋。
“武田君,好消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帝国军部,已经注意到了你的英勇事迹,已经将你的事迹上报,已经通过褒章的申请了!”
“准备一下吧,我的朋友。你马上就要成为,整个大东瀛帝国,家喻户晓的英雄了!”
陈适自己都没想到,当初为了嫁祸和脱身,而临时起意的“救人”之举,竟然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形成了这样的效应。
他用一种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受宠若惊的语气,问道:“石田阁下,您说的是什么褒章?”
电话那头,石田光实祝贺道:“武田君,以你这次奋不顾身、舍生忘死的英雄事迹,那自然是只有‘红绶褒章’,才配得上你的荣誉!”
红绶褒章!
听到这四个字,陈适的心脏,猛地狂跳了一下!
他强压住内心的兴奋,又与石田光实热络地寒暄了一番,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才挂断了电话。
回到楼上,于曼丽看到他那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捡到金子了?看把你给乐的。”
“何止是金子?”陈适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个‘东瀛人’,马上就要获得东瀛天蝗亲自颁发的褒章了!”
“褒章?”于曼丽有些不解,“那是什么?类似于我们的军功章吗?”
“不,不完全一样。”陈适摇了摇头,开始为她解释起来,“非要说的话,这玩意儿,更类似于我们国府,对某个有突出贡献的普通民众,进行全国通报嘉奖的那种‘书面褒扬令’。”
“在东瀛,颁发给普通国民的褒章,一共分为红、绿、黄、蓝、绀,六个等级。而‘红绶褒章’,就是专门发给不顾个人生命危险,奋力救助他人的平民英雄的,是平民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之一!”
“这玩意儿,要由天蝗亲自授予,审核极其严格,一般来说,是相当罕见的。”
“不过这一次,新田丸号的沉没事件,闹得实在是太大了。那可是一艘近两万吨的巨轮,还搭上了近千名帝国权贵、士兵。”
“东瀛政府高层,为了掩盖他们的无能和失误,就急需树立一个正面典型。”
“而我……”陈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带着几分荒诞的笑意,“正好,就成了能够树立的,最完美的典型!”
“出身贵族、很早就来到东北……”
“我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经过报纸的大肆渲染,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他们家喻户晓的国民英雄了!”
第87章 褒章 结交权贵
“如今的东瀛,整个国民都处于一种极度狂热的军国主义状态。”
“有了红绶褒章和国民英雄这两个护身符,我以后在整个沦陷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将方便得多!”
“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难题,或许都会因此而迎刃而解!”
听完陈适的这番话,于曼丽看着他,俏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至极的表情。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新田丸号的沉没,从头到尾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一手策划并实施的。
可到头来,他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东瀛人的国民英雄?
而等他回到山城,炸毁新田丸号的这份的惊天功劳,又会让他获得国府何等丰厚的奖赏?
这简直就是一个人,把两头的功劳,都给吃干抹净了?!
于曼丽实在是没忍住,用一种带着几分敬佩、几分好笑、又几分无奈的语气,脱口而出道:
“你说……这扯不扯?”
“咳咳!”
陈适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这句吐槽,一下子没憋住,直接被呛得连声咳嗽。
“提……提着昨日种种……不是,你这话是跟谁学的?”
于曼丽眨了眨眼,无辜道:“本地人不都这么说话吗?我觉得可魔性了。听了几遍,就忍不住想学。”
“怎么,你不喜欢啊?那我以后不说了。”
“这倒不用……”陈适擦了擦嘴角的茶水,一脸正色地说道,“注意,别在晚上说就行了。”
于曼丽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琢磨明白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后,一张俏脸,就瞬间红到了耳根,羞恼地,在陈适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
红绶褒章的正式授予,需要由天蝗亲自签发,并安排特定的时间举行仪式。
下一次,恐怕要等到来年开春了。
不过,为了尽快将陈适的作为典型树立起来,他们就先决定,先在达利安,为他举办一场“先行传达”仪式。
第二天,陈适便再次乘坐火车返回。
关东军驻达利安港口司令部,礼堂。
仪式极其隆重。
大堂之中,挤满了闻讯而来的东瀛军政要员和侨界名流。
石田光实热情地,为陈适引荐着在场的每一位大人物。
“武田君,这位,是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新任总裁,松冈先生。”
“这位,是关东军参谋部的山田少将……”
陈适脸上带着谦逊而又恰到好处的激动,与他们热情握手,接受着他们那毫不吝啬的赞赏。
“武田君,真是少年英才啊!”
“帝国的未来,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仪式开始。
关东军海军中将井上忠志,手上拿着几份文件,开始进行宣读。
“武田君!”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大堂,“刚刚接到来自东京赏勋局的电报。”
“经内阁审议,并已上奏天蝗陛下御览,为表彰你在新田丸号海难中,奋不顾身的英雄行为,现内定授予你红绶褒章!”
他顿了顿,拿起另一份文件,用一种更加庄严肃穆的语气说道:
“这是天蝗陛下,对你的嘉奖之语!”
“……忠勇可嘉,为帝国之楷模……”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个字,但当“天蝗陛下”这几个字出口时,台下所有的东瀛人,都瞬间肃立,神情狂热。
陈适也立刻装出一副受宠若惊、感动到无以复加的样子。
周围,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等到陈适从井上成美手中,接过了褒章受章决定通知书后,井上忠志中将又递给了他一封家书。
“武田君,这是令尊令堂,从国内发来的电报。”
陈适接过电报,展开阅读。
仅仅看了几行,他的眼眶,便瞬间红了。两行激动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哽咽和巨大悲痛的声音,对着台下众人说道:“我的父母,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本来我准备这一次,就带着我的妹妹由美,一起回国,去探望他们二老的。可是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就在刚才,我的父母,在信中告诉我。让我不要因为由美的离去而太过悲伤。因为由美她,也是为了帝国在满洲国的经营和开拓,而做出了贡献的!”
“他们让我暂时放下个人的悲痛,继续为了帝国的伟大事业而奋斗!”
“先不要着急回去,等到天蝗陛下召唤我的时候,再回去!”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慷慨激昂!
台下的东瀛人,无不为之动容!
掌声,再次雷鸣般地响起!
“了不起!这才是我们大和民族的贵族家风啊!”
“为了帝国,连个人的丧亲之痛,都可以放下!太伟大了!”
台下,记者们手中的相机跟闪光灯,如同繁星般,不断地闪烁着,将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给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陈适知道,这自然就是要登报了。
不过他心中,却是波澜不惊,甚至还有些想笑。
陈适并不担心自己的真实相貌会因此而暴露。
毕竟,他本人和真正的武田幸隆,虽然五官很是相似。但是,陈适五官的布局,弧度很是硬朗,而武田幸隆则是要更加柔和一些。
气质上就更不用说了,陈适现在本身的气质,狠厉果决,带着肃杀之气。
而武田幸隆,则更文绉绉的,同时有商人市侩的特征。
必须要经过陈适化妆,将五官化的柔和一些,以及将自身的气质调整,才能够易容成功。
而就算宋红菱那样的专业特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都无法看出来破绽。
更不要说,这个年代的像素、报纸等等,都模糊的不行了。根本不会因为这个,而暴露身份,或者是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仪式结束后的晚宴上。
这次,倒是没有再出现什么烧鸟之类的,让人根本吃不饱的菜肴。
但陈适,却依旧没能吃上几口。
他知道,这种场合,是自己拓展人脉、为“武田幸隆”这个身份,进一步镀金的绝佳机会。
虽说,这部分人主要都是关东军的。
可是,随着日寇后面战局的逐渐推进,许多人都会调往华中地区,少不了还得跟他们打交道。
于是,他端着酒杯,游走于各个大佬之间,主动社交,结识权贵。
第88章 陈佳影上门,魅惑
东瀛人酿的清酒,对于如今陈适的强悍体质而言,跟喝白开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一晚上下来,在场的一众东瀛将佐,几乎都被他给喝趴下了。
而他,则只是脸上伪装出来的,几分醉意而已。
酒酣耳热之际,他在“无意间”向石田光实透露了自己准备南下,去魔都这个远东的经济心脏发展的想法。
只是苦于一些手续,以及大额资金的跨区域转移,始终是个问题。
本就有着救命之恩,在陈适的特意经营之下,已经和他“情同兄弟”的石田光实,当即一拍胸脯,大包大揽地把这事拍板了。
“我让华中铁道会社那边,给你出具一份最高级别的通行许可!”
“资金方面,可以让你把钱,兑换成我们帝国发行的军用手票!到了魔都,一样通用,全都是硬通货!”
“等到了魔都,咱们哥俩,再好好地聚一聚!”
……
对于陈适来说,第二次的大连之行,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不仅资金的转移问题,得到了完美的解决。更重要的是,他为武田幸隆这个身份,上了一道坚不可摧,由天蝗亲自背书的保险!
试问一下,一个被天蝗陛下亲自授予了“红绶褒章”的国民英雄。
以后哪怕有人对他的身份有所疑虑,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还敢去轻易地调查他?
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陈适抓紧时间,将手头最后的一些产业,进行了收尾。
除了那座作为据点的宅子,和一个核心的商行,交由宋红菱代管之外,其他的,全部处理完毕。
这些资金换算下来,总额超过了十万美元。
不过,他当然也不能够都拿到美元。
想要短时间让买家凑够这么多,实在是太难了。
其中有五成,也就是五万美元,被他通过黑市,换成了美金现钞。
另外,还有价值两万美元的金条。
光是这些金条的重量,就足足有四十多斤!
至于剩下的三成,也还是得在鬼子眼皮子底下暴露一下的,不然说不过去。
在石田光实的帮助下,这些就全部都换成了鬼子发行的军用手票。
等后面真到了魔都的话,军用手票完全可以用在日本侨民区购置资产,倒也不会太亏。
距离离开东北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天。
这天,陈适正在商行的二楼办公室里,处理着最后的交接事务。
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却登门拜访了。
是陈佳影。
陈适的心中,微微泛起了一丝波澜。
在他的记忆里,武田幸隆这个身份,除了在几次酒会上与陈佳影有过点头之交外,并无任何过多的联系。
毕竟,一个是不太沾染政治的投机商人,另一个,则是南满铁路株式会社内部,身份敏感的行为痕迹分析专家。
心中有疑问,但陈适还是不动声色地,让伙计将她请了进来。
陈佳影款款地走上二楼。
到了房间,她以屋内太热为由,将身上那件名贵的黑色貂皮大衣脱下。
里面,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清晰地勾勒出胸前饱满傲人的曲线,随着她的走动,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轻微颤动。而腰肢却收得极细,一股香气随着她的走动,挥洒你了出来。
不得不说,实在是有天赋的很。
陈适起身为她斟了一杯热茶,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武田先生,恭喜您。”陈佳影率先开口,那双凤眼中波光流转,“您现在,可是整个帝国,人尽皆知的红人了。”
“就连我们株式会社内部,都在传颂着您的英雄事迹呢。”
陈适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陈小姐过誉了,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他没有再跟她兜圈子,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陈小姐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总不能……就是为了专程来恭维我几句吧?”
“确实不是。”陈佳佳影也不再隐瞒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无奈的苦笑,“武田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这里,的确是遇到了事情。”
“南满铁路株式会社,虽然根基深厚,但也正因如此,内部盘根错节,论资排辈。我一个新人,虽顶着个专家的头衔,但在这里,却是处处受掣肘,根本施展不开拳脚。”陈佳影以一种吐露心事,视陈适为知己的语气道。
“所以我想等到年后,申请调往新成立才半年多的‘华中铁道株式会社’。那里,机会更多。”
陈适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哦?那陈小姐找我这个商人,又是为何?”
“无论是南满铁道,还是华中铁道,这可都是官方机构。我一个生意人,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陈佳影的脸上,闪过一丝略带尴尬的笑容:“武田先生,您就别取笑我了。报纸上,都登得清清楚楚。您救下的那位石田光实阁下,正是华中铁道株式会社的新任副总裁。”
“而据我所知,华中铁道的总裁,基本只是个挂名的虚职。所有具体的业务往来和人事调动,几乎都由石田副总裁一人说了算。只……只要他肯点个头,我的调动,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个,倒是没有问题。”陈适点了点头,话锋却突然一转,眼中有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可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佳影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问。
她缓缓地挺直了腰背,将自己那凹凸有致的傲人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陈适的面前。
不得不说,她的身材极有料。与于曼丽的冷艳、宋红菱的清丽,完全不同。她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成熟女人的火辣与性感。
“武田君,”她的声音,有丝丝入骨的柔媚,“我从东瀛留学归来,一心醉心于学业。回国之后,又忙于事业。至今,还没有谈过正式的恋爱……”
陈佳影这番颇是带有一番魅意的话,搭配上她的各项条件,实在是让人有些心痒痒的。
第89章 陈适的回应,道别
陈佳影在说完后,便是胸有成竹的看向陈适。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适给打断了。
“陈小姐,”陈适摇了摇头,脸上那种市侩而又带着几分色眯眯的表情,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我们……还是就事论事比较好。”
“你想请石田阁下帮忙,这没有问题。但请人办事,总得有所表示吧?不然,再好的人情关系,若是不加以维系,那也就慢慢淡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本来胸有成竹的陈佳影,此刻的神情,却是瞬间一滞。
她在之前已经做了预算,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陈适竟然会这样说!
她差不多已将武田幸隆的底细,都打探清楚了。年轻、多金、贵族后裔、新晋的国民英雄……
最重要的是,他还将坂本一郎那个漂亮的情妇,都给直接收了下来!
这分明,就是个标准的好色之徒啊!
而陈佳影对自己的姿色,有着绝对的自信。她本以为,只要自己稍稍做出一点牺牲的姿态,就能不花一分钱,轻松地将他拿下。
年轻人么,想要拿捏还不简单?
可现在他竟然跟自己,谈起了钱?!还一副这样的神情,简直就是生人勿近。
“五千美金。”陈适伸出了一只手,“我负责帮你跟石田光实阁下沟通,疏通关系。事成之后,你付我这个数。”
“你……!”
陈佳影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五千美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适要价不算低了,就连财大气粗的武田幸隆,其全部身家,也不过就十万美元左右。
“三千!”陈佳影咬了咬牙,“我家里虽然还有些积蓄,但最多也就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再多,我也实在负担不起了。”
“成交。”陈适爽快地答应了,要钱也并不是他的目的。
“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跟石田阁下沟通的时候,总得有个由头。”
“我会跟他说,你是我的新情妇。所以,我想把你安排到魔都去。这一点,没问题吧?”
“不然无亲无故的,我凭什么为一个陌生人,去动用这么大的人情?”
陈佳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这是要把自己吃干抹净,钱色双收啊!
明明看着比自己还要年轻,可俨然是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
但是……形势比人强。
她现在想要从南铁这个泥潭里跳出去,就只能依靠眼前这个男人。
最终只能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等到陈佳影带着满心不甘,神态复杂离开之后。
陈适脸上那副市侩精明,还有些好色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才之所以会那么说,那么做,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
试探陈佳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来找自己的真实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而经过刚才那一番交谈,陈适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眼前的这个陈佳影,确实与他记忆中,那个电视剧里的角色,不完全一样。
在电视剧《和平饭店》里,陈佳影是多重身份。
她甚至都不是真正的陈佳影,而是顶替了那个在一场火灾中死去的、真正的南铁专家的身份。
但在这个融合了多个谍战剧的世界里,不仅时间线发生了变化,连带着人物的设定,似乎也不太一样了。
眼前的这个陈佳影,看起来,并没有被“换壳”。
她,应该就是陈佳影本人。
一个有着极强的政治野心,渴望攀附权贵,实现自己抱负的聪明女人。
不过,陈适也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万一她的背后,还隐藏着其他的可能性呢?
而他之所以会答应陈佳影的请求,当然……不是好色,主要目的是出于长远的考量。
如果,自己能将陈佳影这个聪明的女人,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将她扶上伪政府的高位。
那么,对于自己日后在沦陷区的情报工作而言,将是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
他自己的这个武田幸隆的身份,毕竟是东瀛人,很难在伪政府内部,担任实权职位。
而在东瀛这边,想要往上爬更是千难万难,空有英雄的名号,但根本没有底蕴。
所以,他已经想好了。
未来,武田幸隆这个身份,就是一个游走于商界和军政两界的、八面玲珑的大商人。
而陈佳影,则可以成为他安插在敌人心脏心脏的关键角色!
……
离别的时刻,终将到来。
这一晚,陈适、郭骑云、于曼丽、宫庶、明台五人,与宋红菱一起,在商行的二楼,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践行宴。
众人举杯,心中都有些唏嘘。
回想起这两个月来,在哈城发生的种种,恍惚之间,还有些不敢相信。
“唉……”宋红菱端起酒杯,眼眶微红,“要王强和李铁他们,没有牺牲的话,今晚,也能跟我们坐在一桌了。”
“可惜……”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怆,“我这哈城站,最近一年多,可是接连折损了许多优秀的队员。”
“以现在的局势来看,以后想要再补充人手,就更难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会比以往更加艰难。”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最近无论是敌后战场,还是正面战场,整个抗战的形势,都在一步步地恶化。
也就是陈适,这个如同妖孽般横空出世的家伙,在短短几个月内,不仅在山城连破大案。更是策划了一起空中,一起海上的特大行动,足以震动华夏,乃至于世界。
这就不能够以常理度之了。
陈适的心情,同样有些沉重。
王强和李铁,虽然与他相处时间不长,但毕竟,也是一同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当初伏击武田幸隆,也是有他们一份功劳,行动才没有出现问题。
“宋站长,你放心。”他沉声说道,“王强和李铁两位弟兄的英勇牺牲,我一定会如实地,老板进行汇报!”
“他们的家人,我也会亲自出钱,进行最高规格的抚恤和照顾。”
第90章 终于返回,新的宝箱
这一晚,众人都喝了不少。
宴席散后,郭骑云等人先行离去。
于曼丽看着还留在原地的陈适,又看了看一旁早已是醉眼迷离、俏脸绯红的宋红菱,突然跺了跺脚。
“哼,我们马上就要回山城了,宋姐姐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了!”
“今晚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商行楼下的客房住!”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于曼丽走后,宋红菱那本就因为醉意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眸,更是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缓缓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贴到了陈适的身上……
……
返回山城的路,依旧漫长,而又充满了压抑。
在回去的时候,陈适特意下车,拜访了石田光实。
他将陈佳影的请求,以及两人的关系,都对石田光实和盘托出。
对于这个救了自己一命,又是如今帝国炙手可热的国民英雄,这样一个小兄弟请求,石田光实自然是满口答应。
更何况,陈适还很上道地,派人送上了一份价值两千美金的金条,作为见面礼。
这更是让石田光实喜上眉梢。
没有什么,比金钱和利益,更能维系牢固的友谊了。
陈适说得没错。
人情,总有用完的一天。
但用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战船,却往往,能行驶得更远。
归途,相比于来时的顺畅,则多了几分波折。
问题,倒不是出在火车上的安检,或者是检查等方面。
他们将此行收获的美金和金条,都巧妙地藏在了行李箱特制的夹层之中,明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而沿途关卡的日本士兵,在看到陈适亮出的那份盖有赏勋局印章的“红绶褒章”先行通知书,以及听说陈适的名字后,更是瞬间变得毕恭毕敬,连最基本的盘查都省了,一路畅通无阻,绿灯放行。
真正拖慢他们行程的,是那条早已被战争摧残得千疮百孔的铁路线。
相比于来时,沿线的铁路遭到了游击队和各种敌后武装更加频繁的破坏。
枕木被烧毁,铁轨被撬断,小型的桥梁被炸塌……
这一切,都是为了尽可能地迟滞日军的兵力运输和物资补给。
火车因此而走走停停,很多路段都需要等待工兵进行紧急抢修。
而这也让陈适,得以在沿途的各个城镇,有了短暂的停留。
他亲眼看到了,战争究竟给这片古老的土地带来了多么深重的创伤。
华夏大地,满目疮痍。
流离失所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废墟中艰难求生。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面对这种局势,自己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尽己所能罢了!
一行人,经过了多个城市,先是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在武城稍作停留。
毕竟,当初伪造坂本一郎这个身份时,为了让其更加真实,军统曾在这里,为他购置了一些商铺和房产。
如今,武田幸隆回来接收亡友的遗产,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而这样做,也能为他这个新身份,再添上一道坚实的防火墙。
陈适将郭骑云和明台留在了这里,让他们负责处理后续的资产交接事宜,为自己伪造一份长时间停留在武城的在场证明。
而他自己,则带着于曼丽和宫庶,悄然离开了这座九省通衢的重镇,朝着山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当他们抵达宜城外围时,战争的创伤,在这里,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这主要是宜城距离山城,只有短短五百公里,被视作成是山城的门户。
所以,自然就成了双方的必争之地。整座城市,在接连的战火之下,几乎都化为了一片残垣断壁,破败不堪。
如今,日军甚至在这里,紧急修建了一座大型机场。
对山城进行疲劳轰炸的主力机群,已经从遥远的武城,转移到了这里。
宜城,以及其周边地区,成了反复拉锯、争夺的血肉磨盘,惨烈异常。
三人没有进城,而是选择了顺着军统开辟的一条秘密路线,从偏僻的山间小路,艰难地穿过了这片战火纷飞的区域。
之后,又经过了数日的辗转。
当那座熟悉的、建立在山峦之上的城市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陈适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才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这一趟归途,兜兜转转,竟然比去的时候,多花费了近十天的时间,足足用了二十五天!
现在,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
他紧绷的神经,也因此而放松下来。
陈适没有片刻休息,便马不停蹄地,乘坐黄包车,前往了军统总部。
就在他即将踏上总部大楼台阶的那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新的钻石宝箱!位置:局座办公室!】
陈适微微一愣。
又是戴老板的办公室?
他记得在之前,就开过一次。
现在又是一个钻石的,这地方风水不错啊。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脏乱的衣衫,敲响了那扇熟悉的办公室大门。
“进来。”
戴老板听到敲门声,随后看到推门而入的陈适时,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认出这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是谁。
但随即,他便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瞬间堆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快步上前,一把就握住了陈适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回来了?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
戴老板殷勤地,将陈适按在沙发上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陈适啊!你这次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让整个夏国,都因此而震动啊!”
“校长在电话里,亲口对我说。”戴老板有些激动,“说你陈适一人,可当千军万马!”
“军衔肯定要再升,到中校这是板上钉钉的!”
“还有勋章,这次的勋章,也绝对非同小可!具体是什么级别,还要等上面的最终决定。”
“不过……”他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我估计,很有可能是……三等宝鼎勋章!”
第91章 两级反转,陈适的底牌
“竟然有可能是宝鼎勋章?!”陈适闻言,也是心头一震。
“没错!”戴老板的眼中,充满了羡慕,“宝鼎勋章!这可是比你上次拿到的云麾勋章,还要更高一个级别的荣誉!”
“老实说,就连我,到现在都还没得到过!”
“只可惜,按照规定,校官最多只能获得3-6级的宝鼎勋章,不然最起码也得是个2级!”
两人又聊了几句,戴老板谈起新田丸号沉没时的那场惊天爆炸,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精彩至极。
他原本以为,陈适会用一种更加常规的方式去完成任务。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将整艘船,连同上面的上千名日本人,一同送入了海底!
这份胆魄,这份手笔,简直是石破天惊!
陈适随即,也将宋红菱整理好的那份表功名单,以及他自己拟定的一份,包含了于曼丽、宫庶等人的名单,都拿了出来,递给了戴老板。
戴老板接过名单,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牺牲的那两位同志,他们的家人,我们军统,会照顾好的!”
他喝了一口水,看着陈适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说道:“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两个多月,你也累坏了。”
然而,陈适却没有起身。
他的目光,落到了戴老板的办公桌上。
他注意到,戴老板的眼眶,带着几分血丝,精神似乎并不太好。
而他的桌子上,正摊开着一份报纸。
那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便是关于“新田丸”号事件的后续报道。
陈适没有走,而是开口问道:“老板,最近……日本人那边,拿新田丸号的事情,炒作得很厉害吧?”
他最近只是多数时候在火车上,并不是脱离现实,报纸什么的也都是有看过。
戴老板闻言,苦笑一声:“何止是厉害?”
“这帮家伙,现在是开足了所有的宣传机器,在国际上到处宣扬,说新田丸号,是一艘与他们政府和军方毫无关系的、纯粹的商业客轮!”
“将这次的袭击的性质,宣称是我们针对平民的!”
“而他们在海外的舆论影响力,又确实比我们大。在他们这种厚颜无耻的宣传之下,最近,国府在国际上,确实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外交部的同仁们,天天都在跟他们打口水仗,唇枪舌战,就是为了让那些被蒙蔽的国家,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个该死的国际观瞻!”
戴老板说到这里,又怕陈适误会,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校长已经发话了!新田丸号,该炸,不炸,不足以平民愤!”
“光允许他们打我们,不允许我们反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炸了,也是他们活该!”
“确实如此。”陈适冷笑一声,“难道,他们的平民,就没有享受到他们发动侵略战争,所带来的红利吗?”
“像是鬼子去东北的‘开拓团’,大量侵占农民的土地,要不是背后有着强大的武力支持,哪里会这么简单?”
“享受便利的时候,不吱声。现在成了受害者了,就开始哭喊着说自己无辜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陈适还有一句话,没在心中说出。
等哪天给你们吃个蘑菇,就老实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着戴老板,沉声说道:“不过老板,我有办法,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真的假的?!”戴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办法?快!说来给我听听!”
陈适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看似普通的行李箱中,摸索了片刻。
最终,在最深处的夹层里,他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夹。
他将文件夹,递到了戴老板的面前。
关于自己已经获取到这份文件的事情,他之前,并没有向戴老板透露过。
无论是电报,还是通过哈尔滨站的渠道,都没有。
因为他很清楚,任何形式的远程通讯,都有被日军截获的风险。一旦泄露,他武田幸隆的这个身份,就将彻底暴露。
所以,他才是憋到了现在。
戴老板疑惑地,接过了文件夹。
当他打开,看到里面那些用日文书写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的瞬间,双手便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这……这是……?!鬼子细菌部队的……人体实验资料?!还有……表功名单,都在新田丸号上?”
“对。”陈适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便将自己是如何偷天换日,夺舍武田幸隆,又是如何假扮武田由美,最终成功从石井刚男的房间里,窃取出这份绝密资料的整个过程,都详细地,对戴老板讲述了一遍。
戴老板听得是目瞪口呆,直拍大腿。
“好小子,好小子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没办法获取到资料,所以才干脆采取了最直接的炸船方式,想让这些罪证,都随着那艘船,一起石沉大海!”
“却万万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如此曲折离奇的渊源?”
他激动地将那份文件,接连翻阅起来。
“有了这份东西,这可是铁证!”他放声大笑起来,“鬼子那些可笑的、如同狗叫般的污蔑,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我们,完全可以发起最猛烈的反击!”
“可以向全世界宣布——新田丸号上,搭载了大量的军官、细菌部队的核心成员,以及伪满洲国政府的高层!”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普通商业航行!”
“而且我们还可以,将这份人体实验的资料,公之于众!”
“让全世界的人,都好好地看一看!这群小鬼子,究竟在我们的土地上,都干了些什么?!”
他的眼中,燃烧起了熊熊的怒火,“这已经不是任何战争行为,可以解释的了!”
“这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到时候,国际观瞻难看的,就是他们了,绝对会变成世界之公敌!”
第92章 论功行赏,新的天赋
当晚,陈适回到住处。
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书房里,这才将心神沉入脑海,准备开启刚刚获得的钻石宝箱。
“系统,开启宝箱!”
【叮!钻石宝箱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天赋:五感强化!】
【五感强化】:宿主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将获得全方位的、大幅度的强化,能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之处。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从他的大脑深处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一瞬间,陈适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墙壁上那副山水画中,宣纸那细微的、犬牙交错的纤维纹理。
也能清晰地听到,窗外几十米远的一棵大树上,一只夜宿的飞鸟,在睡梦中轻轻翻动翅膀时,羽毛摩擦的“沙沙”声。
以及空气中,书本的油墨味、木质家具的清漆味。
种种感觉,奇妙而又让人感觉震撼。
当陈适看到技能介绍最后,可以自行关闭之后,他才是松了一口气。
能关闭的话,那这个天赋,就是当之无愧的神技。
在侦察、审讯、追踪等各方面,都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
可要是不能关闭……
陈适光是想一想,就有些不寒而栗。
小了说,一些气味比较冲的地方,比如公共厕所,对他而言就将是地狱般的折磨。
大了说,万一自己不幸被俘,又没来得及自决。到时候,在这被强化了数倍的感官之下,所要承受的酷刑……
那痛苦,恐怕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
“关闭天赋。”他心中默念。
那种过于敏锐驳杂的感觉,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世界,对于陈适来说,就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陈适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开启天赋。”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醇厚而又带着一丝丝苦涩回甘的茶香,瞬间在他的舌尖上,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
……
陈适交给戴老板的那份细菌战部队的绝密资料,可以说是久旱逢甘霖,很快便通过报纸,以及国府的外交渠道,被公之于众。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份详实到令人发指的、记录了无数人体实验罪证的铁证,以及新田丸号,部分人员是回国的细菌战部队成员,也证明了并不是他们所谓的商业航线。
这些鬼子的罪证,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国际社会,都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之前,被鬼子那套“商业客轮”、“无辜平民”的说辞所蒙蔽的各国媒体和民众,瞬间哗然。
渔轮在一时之间,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对日寇军国主义丧尽天良、毫无人性的行径的声讨,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世界。
要知道,细菌战部队太过于反人类,一直以来,鬼子都是以所谓的“防疫部队”为由,进行遮掩的,而国府之前就有过控诉,但一直未能拥有实证。
国府借此机会,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道义支持和实际援助。
毛熊方面,为了让中国能更好地在东方战场上,牵制住鬼子的兵力,减轻其远东地区的防守压力,立刻宣布,将追加一批最新式的武器装备援助。
而一直隔岸观火的鹰酱,也终于找到了加码制裁的最好理由。在他们国内反战情绪高涨、孤立主义盛行的情况下,这份人神共愤的资料,极大地刺激了民众的神经。
国会顺势而为,在原本对日禁运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对铁矿石、钢铁等关键战略物资的禁运条款。
甚至,连最致命的“对日石油禁运”,也正式被提上了议程。
所有人都知道,东瀛是一个资源极度匮乏的岛国,资源要么靠买,要么就靠掠夺。
而一旦失去了来自美国的石油供应,他们本土仅存的石油储备,最多只能支撑半年。
届时,这头被逼入绝境的战争野兽,必然会为了生存,而发动一场赌上国运的致命一击!
而那也意味着,太平洋战争的全面爆发,将不再遥远。
一旦鹰酱下场,夏国在正面战场上所承受的压力,将会得到极大的减轻。
陈适以一己之力,几乎是做到了特工极致,撬动了整个世界的格局!
……
这两天,陈适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军统总部的档案室里,翻看着一些过去的、早已被封存的卷宗,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这一日他正看得入神,戴老板的勤务兵,却突然找了过来。
“陈少校,局座让您即刻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请务必穿着正装。”
陈适闻言,心中一动。
他差不多知道,找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庄严。
陈适身穿一身熨烫得笔挺的少校军官常服,站得笔直。
戴老板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欣赏与感慨。
“陈适啊。”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你这一次,在东北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完美!”
“不仅除掉了石井刚男这个罪大恶极的战犯,更是将他们那些惨无人道的罪恶行径,彻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这使得我们在外交上,获得了空前的主动权和大量的实际援助!”
“校长对你的功绩,极其满意!”
“基于此……”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羡慕的语气说道,“原定授予你的三等宝鼎勋章,经校长特批,改为授予你青天白日勋章!”
“?!”
听到这五个字,即便是以陈适的定力,整个人也瞬间傻了!
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老板……这……这枚勋章,我们情报人员,也能获得吗?据我所知,之前获得这枚勋章的,可都是战功赫赫的沙场将领啊!”
由不得他不震惊!
这个勋章,在国府的勋阶体系中,其地位仅次于至今只有一人获得过的、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国光勋章”!
尤其是在1940年这个时间节点上,由于正面战场屡屡失利,整个国军系统里,也仅仅只有傅将军一人,获此殊荣!
第93章 间谍疑云,发现线索
“当然可以!”戴老板斩钉截铁地说道。
“《勋章条例》里,写得清清楚楚!”
“获得资格的第六条:‘冒险前进,侦得重要敌情,致获全胜者’!第七条:‘冒险办理战场后方勤务,成绩最着者’!”
“这些,哪一条,不与我们情报人员的工作相符?!”
“之前之所以没有人获得,只不过是没有你这么惊天动地的功劳罢了!”
“而你这一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堪称是功勋卓着,彪炳史册!”
“所以校长才会力排众议,特批将这枚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勋章,授予你!”
陈适郑重地,从戴老板手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勋章。
“除此之外,”戴老板又补充道,“你的军衔,再升一级!从即日起,就是陆军中校了!”
陈适的心中,再次涌起了一丝欣喜。
这升职的速度,简直就跟坐火箭一样。
不过,他也清楚,到了中校这个级别,在自己这个年龄,短时间内,恐怕是升不上去了。
军统毕竟还是作为情报部门,在军衔体系上,一直受到压制。
就连戴老板本人,终其一生,也只是个挂名的陆军中将,实授不过少将而已。
随后,戴老板又将其他人的奖赏,也一并宣布了。
宋红菱,因在此次行动中,指挥得当,辅助有力,特授予三等云麾勋章。并获得“职务军衔”提升一级,由中校站长,晋升为上校站长。
职务军衔的意思,就是她在这个位置,便是上校军衔,如果不在了,便是回到中校。
于曼丽、宫庶、明台、郭骑云四人,则皆是晋升为陆军中尉,并获得了尉官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四等云麾勋章。
其他在此次行动中,提供了帮助的人员和单位,也都论功行赏,各有封赏。
在论功行赏之后,戴老板却让陈适单独留了下来。
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陈适,你现在这个‘武田幸隆’的身份,太过重要了。”
“留在山城,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我准备过段时间,派你外驻。你意下如何?”
“去魔都?”陈适不用猜,也知道答案。
戴老板也不意外:“对,就是魔都!”
“那里,是敌人的经济和情报心脏。可惜之前因为高级别叛徒的出卖,我们经营多年的魔都站,几乎被一网打尽!”
“如今,我们在那里的布置,已经变得非常微弱!”
“这种情况,不能再长此以往地持续下去了!必须尽快重建魔都站!在敌人的心脏上,埋下一颗钉子。”
“老板,我听从您的安排。”陈适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想做。”
“哦?你说。”戴老板挑眉。
“老板,我这两天,翻看了一些过去的卷宗,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比如,当初在训练营,被鬼子用空袭清除掉灭口的那个间谍。他在活着接受审讯的时候,只吐露出了一条间谍小组的线索。”
“可问题是,如果他真的只知道这么点东西,东瀛人,又何必大费周章,用空袭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杀人灭口?”
戴老板闻言,点了点头。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我们事后,也对他的背景,进行了反复的调查,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任何可疑的地方。”
“这成了个悬案啊。”
“所以,我才想在离开山城之前,再试试看,能不能从这个方向,找到一些新的突破。”
“还有一个。”陈适继续说道,“之前气象局的那个间谍,武藤信玄。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让他长期潜伏,为我们传递假情报。但出于谨慎,只让他临时传递了一次假的天气信息,配合了‘翻天计划’。”
“那次之后,他的身份就等同于暴露了,再无利用价值,便被我们关进了大牢。而关于他的那个神秘上线,代号‘老师’的身份,也一直毫无头绪。我觉得,或许可以再从他身上,挖一挖。”
“不错!”戴老板赞许道,“这两个案子,确实是悬而未决的隐患。不过难度都很大。你需要任何资料,我都可以给你调过来。只是记得量力而行。”
他本来以为,陈适要说的话,是跟他谈条件。
不成想,在临走之前,还想要做这样的贡献!
……
接下来的几天,陈适几乎是把自己焊在了办公室之中。
他靠着自己那恐怖的精神力,以及【大海捞针】的天赋,在浩如烟海的卷宗和资料里,不眠不休地,寻找着那些可能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两天的时间过去,陈适有了一些收获。
但这些收获还很小,远远没有到达关键线索的程度,让陈适不禁有些头疼。
毕竟,自己最多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要是再多的话,武田幸隆的身份,就断线太久,时间也拖得太长。
“好了好了,铁打的人也经不住你这么熬啊!”“先吃点东西吧。”有些心疼他的于曼丽,提着买来的早餐,走进了他那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有些嗔怪的对他道。
“行行,我吃点。”陈适推脱不过,只好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他拿起一根刚出锅的油条,就着豆浆,咬了一大口。
然而,刚一入口他就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对劲。
于曼丽见状,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他们都说,街口新来了一家小摊,他们上面的油条。味道是全山城最好的,我还是特意排队,才买到手的。”
她说着,自己也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我感觉挺好的啊。又香又脆。”
“不对……”陈适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不是不好吃。”
“问题是……它太好吃了!”
“好吃得……太过头了!”
陈适又是咬了一口。
这一次,在他开启了【五感增强】天赋,全神贯注的感受之下,能够感觉到,油条入口后,油脂的香气,一下子就充斥着他的整个口腔。
太不对劲了!
第94章 卖油条的?明明是做慈善的!
“太好吃了?”
于曼丽看着陈适,有些莫名其妙地,又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油条。
“是挺好吃的啊,比我以前吃过的都香。”
“说起来,山城难得有卖油条的小摊,尤其是做到这样好吃的,就更是少见了。”
陈适没有再解释,而是直接站起身,对着门外的勤务兵吩咐道:“立刻派几个人出去,去城里其他几个不同的地方转一转,想办法给我买几份油条回来!”
“是!”
一个多小时后。
陈适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份用油纸包着的油条。
加上于曼丽之前买回来的那一份,总共是四份。
陈适指着那四份油条,对于曼丽说道:“你分别闻一下,再尝尝看,有什么不同。”
于曼丽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她先是拿起自己买回来的那份,又拿起其他几份,挨个闻了闻,尝了尝。
毕竟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特工,一番比较之下,她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第一份,也就是我买回来的这份,味道确实要更好一些,香气更浓郁。”毕竟是特工,警觉性也是有的,她也就得出了结论。
“这第一份油条,有问题,对吧?”
“不错。”
陈适点了点头。
他拿起几份不同的油条,在他被【五感强化】了数倍的感官之下,其中的差异简直是判若云泥。
“你看。”他将第一份油条,和其他三份并排放在一起,“其他这三份,色泽都比较暗沉,闻起来香气也很淡薄,还带着一股陈腐的油脂味。”
“这是因为,他们用的都是菜籽油。而且为了节省成本,锅里的油,都是反复使用,用了很长时间,都快熬成黑色的了。”
“但是你买回来的这一份。”他夹起那根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油条,“它不仅没有丝毫菜籽油的味道,反而带着一股极其纯正浓郁的,花生的香气!”
“花生油?!”于曼丽闻言,也是一惊。
“没错。”陈适的眼中闪烁着精光,“整个山城,包括川省在内,都不是花生的主要产区,这里,是全国最大的菜籽油生产基地。”
“在这种情况下,花生油的价格,极其高昂,差不多是同等分量菜籽油的五倍还多!”
“而且,我能尝出来,这花生油还是新油,明显是刚开封没多久的。”
“难道有人会傻到,去做这种铁定亏本的生意?”
“除非……”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他摆摊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于曼丽瞬间恍然大悟。
军统总部,戒备森严,生人勿近。
但在其外围,却还有好几个其他的政府部门。
就在总部大门外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一个通往山下主干道的热闹梯坎。
那里,是包括军统在内的、附近几个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如果,能在这里安插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钉子,进行长期的、近距离的监视……
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灯下黑!
“看来有人把注意,打到我们这里来了啊。”陈适冷笑一声,“派人,去对那个油条摊的摊主进行秘密监视,调查其背景,记住,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同时,陈适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会一会,这条毒蛇。
……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
陈适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略显陈旧的衬衣和长裤,脸上也经过了简单的伪装。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家境尚可,刚刚大学毕业,在政府部门里谋了个文职差事的年轻人。
他特意掐着上班的点,提前赶到了目标油条摊。
摊位不大,但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等候了。
油条这种北方面食,在以小面、抄手等为主的山城街头,还是比较少见的。
这也是于曼丽,在发现有这个摊位之后,就买来吃的原因。
“大哥,这个油条好吃吗?”陈适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对着排在前面的一个顾客问道。
“好吃惨咯,小兄弟,你可来对了!”这个顾客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热情地说道,“这家是最近才开的。味道不摆了!我们这几个,都连着吃好几天咯!”
陈适点了点头,也对着摊主说道:“老板,给我来一份。”
摊主,正在忙活着。
看起来是一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夫妇,看起来很朴实,操着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动作麻利,笑容和善。
“好嘞!小兄弟,稍等一下!”男人热情地招呼着。
很快,陈适接过热气腾腾的油条,咬了一口,立刻赞不绝口。
那对夫妇见状,也顺势与他闲聊了起来。
“小兄弟,瞧着面生啊。我这摆摊也有几天了,来我这儿吃的,大多都是附近的邻居,或者是在这上面上班路过的。我可是对你完全没印象。”
陈适闻言,慢吞吞回道。
“这就对了,我是……嗯,我是刚开始在这附近上班的。房子也是昨天才搬过来的。”
“哦,我说呢!”老板娘恍然大悟,“在哪儿高就啊?看你这么年轻,这附近,可都是些政府的大机关!你这,可是年少有为啊!”
陈适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道:“什么年少有为哦。这年头,哪有什么真正的铁饭碗?也就是混口饭吃罢了。”
“我也就是个普通的文职,舞刀弄枪的营生,咱也干不了,没那个胆子。”
他这句话一出口,那老板夫妇的眼中,瞬间就亮了起来。
陈适假装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听你们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是打哪儿来的?”
“北方人。”老板回答道,“逃难来山城,也没几年。”
“唉,都不容易啊。”陈适感叹了一句,又跟摊主夫妇聊天了一阵,很快便结完账,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走出那对夫妇视线范围的一刹那,他脸上的那副青涩,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沉。
第95章 发现问题,抓捕上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陈适一边走,一边对刚刚的情况进行翻盘。
那个老板看似,跟普通的商贩没有什么区别。
热情朴实、手脚麻利……
但从头到尾,陈适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睛都在不停地打量着自己。
很多时候看似是在闲聊,实则句句不离自己的工作和身份!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生意人该有的样子。
陈适能够感觉到,这是一种情报人员特有的,刺探和审视!
而自己刚才在聊天的时候,更是故意给他下了一个套。
没有明确说出,自己所任职的部门,似乎是有所犹豫的样子。
然后又刻意强调,自己舞刀弄枪的干不了,只是个普通的文职。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对方,营造一个假象。
是军统内部,一个没有威胁的、胆小的文职新人的假象!
果不其然,那对夫妇立刻就踩进了这个陷阱里。
这让陈适已经几乎可以确定,其是有问题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适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地,去那个油条摊打卡。
终于,在连续吃了五天油条,两边就更加熟络了之后。
这个老板,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边炸着油条,一边假装不经意地,聊起了最近最热门的话题。
“小兄弟,你也听说了吧。小鬼子那艘叫新田丸的大船,在港口停留的时候,被人给炸沉了!”
“报纸上都说,这事儿是咱们政府里头,那些‘统’字辈的英雄好汉干的!你见识多,这是真的假的?”
陈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他知道,鱼儿终于是咬钩了。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这事儿,我还真知道点内幕。”
“哦?!”
“据说啊,执行这次任务的人,来头可大了!不仅年轻,而且背景通天!”
“年轻人?真的假的?”摊主一副震惊至极的样子。
而陈适,也就是像在吹牛闲聊一般,并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
当天晚上,军统电讯处的监听室里。
从城南,有一阵微弱的,带着特殊频率的电波信号,被成功截获!
信号发往的方向是魔都。
由于没有密码本,电讯处暂时还无法破译电文的内容。
但在陈适看来,这绝对不是巧合!
与此同时,针对那对油条摊夫妇的身份背景调查,也差不多清晰了。
结果,有些干净。
土生土长的北方人,祖上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几年前,因为家乡闹灾,才一路逃难,来到了山城。
所有的身份证明文件,都齐全,且毫无破绽。
看似是无懈可击。
但是,陈适知道。
他用的价格是菜籽油五倍成本的花生油,却成了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的,最为致命的破绽!
陈适不再犹豫,立刻下令,让行动队的好手,在第二天就潜入到其家中,进行搜查。
结果不出所料。
一部精密的德制电台,被成功搜出!
如今,摆在陈适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放长线,钓大鱼。但这样一来,耗时太长,变数也太多,不一定能够拖得起。
第二,快刀斩乱麻,直接逮捕,再分开审讯!
陈适想要选择第二种。
因为他这次的策略,本就是先选择“养一养”。
没有直接将其给抓捕。
有什么问题,审一审不就都知道了?
但是,陈适又怕在山城,这个夫妻俩还有什么上线。
这样强行抓捕,会导致其一条线进行的跑路,没办法有后续了。
之前留开几天的时间,他进行迷惑的原因,就是要看看,在获得了一些情报之后,他们会不会选择线下投递情报?
但现在看来,即便获得了情报,也是通过电台发出去的。
那也就不用再纠结什么了。
像这种夫妻搭档的间谍组合,虽然在日常伪装上,有着天然的优势,能够互相打配合。
甚至一些间谍,还会选择再生个孩子。
这样一来,身份就更加无懈可击了。
但但同时,他们之间,也存在着一个最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人性的自私。
一旦面临生死抉择,所建立起来的情谊,往往会立刻土崩瓦解,陷入到“囚徒困境”之中。
……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
行动队破门而入。
还在睡梦中的夫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分别制服,带到了军统总部的两间独立的审讯室里。
陈适跟另外一间审讯室的人吩咐,要下重手了之欧,就亲自负责对这个男人,进行审讯。
……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王大山,被死死地绑在刑架上。
当他看到从门外,缓缓走进来的陈适时,他的眼神,包括整个人的表情控制,变得难以镇定。
眼前这个人……
明明就是那个这几天,天天来自己摊位上吃油条的年轻人!
可为什么……
为什么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质,却如同跟之前相比,换了一个人一样?!
样貌倒是总体比较相似。
但他身上的青涩,已经完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实质般的肃杀之气!
仅仅只是被他看上一眼,就让人如坠冰窟,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无法呼吸的胆寒!
这真的是一个人不成?
“长……长官……”王大山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您……您是不是抓错人了?”
“我是无辜的啊!我到底……哪里得罪您了?”
陈适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一旁的刑具架前。
用钳子,钳起了一块刚刚从火盆里取出的、烧得通红的烙铁。
“还装?”
他的声音不大,。
“我们是什么地方,你心里不会不清楚。”
“到了这里,可就由不得你,再装聋作哑了。”
男人心头猛地一寒!
陈适不再废话。
他直接将这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男人的胸膛之上!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被烧焦的声音,在审讯室内响起!
伴随而来的,是男人那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第96章 囚徒困境的演绎!
“啊——!!”
王大山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在惨白的审讯室内回荡。
他死死地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彻底扭曲、狰狞。身体更是在刑架上剧烈地颤抖,带动着冰冷的铁链,发出阵阵声响。
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烤肉气味,混杂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陈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又对着一旁负责行刑的审讯人员,使了个眼色。
加大力度。
那名经验丰富的老特工,看着陈适那张面无表情脸,心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狠了!
这个局里的当红人物,年纪轻轻,手段却比他们这些常年跟犯人打交道的老油条,还要狠辣、干脆!
他不敢怠慢,再次举起烧红的烙铁,又狠狠地,在男人那早已是血肉模糊的胸膛上,烫了几下。
烙铁落下,青烟升腾。
王大山惨叫着,身体已经开始因为剧痛而开始抽搐。
“好了。”
陈适淡淡地开口。
他走到王大山面前,看着他那双因为痛苦而,而握紧的双手,用力的掰了一下。
随后,就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看你,天天炸油条,这指甲缝里,都是些陈年的油污啊。”
“来,我帮你,好好地剔一下。”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特工,便立刻递上了一根细长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钢针。
陈适接过钢针,捏着男人那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手指,将那尖锐的针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刺入了他那黑漆漆的指甲盖与指肉的缝隙之中!
“啊——!不……!”
十指连心!
那种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让这个刚刚还能咬牙硬抗的男人,瞬间崩溃!
然而,陈适却恍若未闻。
他的手,稳如磐石。
钢针,在男人的指甲缝里,缓缓地深入着……
最终,他手腕猛地向上一撬!
“噗嗤——!”
一片完整的、带着血肉的指甲盖,就这么被硬生生地,从男人的手指上,给活活地撬了下来!
“啊……!!”
这还不是结束。
第二个,第三个……
陈适面无表情地,将他一只手上所有的指甲盖,都用同样的方式,一一撬下来之后。
王大山,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就连一旁那几个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老牌审讯员,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看着陈适那张依旧平静如水的脸,都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一桶冰冷的盐水,被毫不客气地,从王大山的头顶,浇了下去。
剧烈的刺痛,让他瞬间从昏迷中惊醒!
陈适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怎么样?”陈适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如同在看一个死物,“还想不想……继续尝试一下了?”
“想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们这里的刑具,更硬?”
王大山的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痛苦,以及一丝丝的犹豫。
陈适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松开手,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继续说道:“你现在所承受的这一切酷刑,都是毫无意义的。”
“就算就算你真的是钢铁铸就的硬汉,能熬得住我们这里所有的刑罚,然后呢?”
“你的夫人,李秀琴。又或者是你的搭档,她,也能熬得住吗?”
听到妻子的名字,王大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陈适看着他那瞬间变化的表情,继续用那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声音,摧垮着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觉得,就连你都承受不住。她能在这种地方,挺多久?”
“你要知道,我们这里有的是对付女人的办法,根本是人所承受不住的,对吧?”
“到时候,她经受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你现在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就是毫无价值的、徒劳的挣扎罢了!”
“老老实实地交代,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你还想在这种地狱一般的地方,继续煎熬下去吗?”
“真的以为,你自己,能挺得住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王大山那早已是千疮百孔的意志之上!
他的眉头紧皱,眼神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仿佛在天人交战。
陈适没有再逼他,而是留给了他一点宝贵的、用来胡思乱想的时间。
这,就是“囚徒困境”的精髓。
当两个被隔离的同伙,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时,他们无法进行有效的信息沟通。
此时,为了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或者说,为了将自己的损失最小化,“出卖同伴”,就成了他们最理性的选择。
而现在,对于王大山夫妇而言,就是最典型的囚徒困境!
不管他们是真正的夫妻,还是只是为了任务而伪装的搭档。在经历了这种极致的痛苦之后,他们的心中,都必然会产生怀疑——
对方真的能扛得住吗?
万一……万一他(她)先招了,那我现在的坚持,岂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恰到好处地敲响了。
一名特工走了进来,在陈适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陈适点了点头,又重新走了回来。
他看着王大山,用一种近乎宣判死刑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你的夫人,李秀琴,已经准备开口了。”
“你,还要继续负隅顽抗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大山的眼中,瞬间被无尽的绝望所吞噬!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有可能,是在诈自己。
但是,他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他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如果不相信,那他将要继续承受的,是比死亡还要可怕千万倍的折磨!
他在心中,甚至开始为自己的“背叛”,寻找起了借口——
秀琴肯定受不了这种酷刑的!
军统局的手段狠厉,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扛得住?放弃吧……放弃吧……这不是我的错……
第97章 全部吐露,榨干价值
当一个人,开始为自己的妥协寻找理由时,那就意味着,他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王大山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用一种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我……说……”
……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
那个名叫李秀琴的女人,也早已在各种酷刑之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看着审讯室里面,琳琅满目的刑具。
她跟王大山的想法,也是差不多的,只能嘴巴颤抖着,同样选择了交代。
……
陈适冷冷地盯着王大山。
“把你所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不要有任何的遗漏,更不要试图用谎言来误导我们!”
“你的夫人,也会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到时候,我们会对你们两个人的口供,进行逐字逐句的比对。”
“如果让我发现有任何对不上的地方。那么,迎接你们的,将会是比刚才,还要残酷十倍的刑罚!”
“是……是……”王大山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他缓缓地,开始交代自己的情况。
他,并非是那种从小就被送到夏国,进行伪装的间谍。
而是在二十多岁之后,才来到这里。
不过,中文都是跟被掳去的北方劳工混在一起学的,所以学会了一口地道的北方口音。
在全面战争爆发前夕,东瀛情报部门预判到,国民政府极有可能选择迁都山城。
于是,便提前将他们这些早已完成“本土化”的间谍,分批次地,秘密派遣到了这里,进行长期潜伏。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伪装成普通的小商贩,从未参与过任何行动,也从未被启用过。
直到几天前。
“你的上线是谁?他这一次,又是怎么联系你的?”陈适问道。
王大山恐惧地摇了摇头:“没……没有上线!”
“还在嘴硬?!”陈适的眼中,寒光一闪!
“真的没有!长官!”王大山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解释道,“我们在山城的潜伏人员,彼此之间,都是单线联系,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因为山城的情况特殊,没有办法短时间内,直接建立起像魔都那样的、成体系的间谍组织,怕被你们一锅端了!”
“我们之前,接受命令的方式,只有一个。”
“就是观察我家门口,那块不起眼的青石板。如果,那块青石板,被人调转了方向。那就意味着,我们被激活了。必须在当天晚上,收听一个特定的电台频率,接受任务。”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在每个星期的周一晚上,例行收听那个频率,以确认组织的安全。”
“可是这一次,在没有任何人动过那块青石板的情况下,我们在周一例行收听广播时,却突然接到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上面说,让我们立刻,对军统局最近的人员调动,尤其是晋升情况,进行最严密的探查!目标,锁定在‘年轻’、且‘晋升速度极快’的可疑人物身上!一旦发现,立刻上报!”
“所以……”王大山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陈适,“我……我就买下了那个摊位……想利用地利之便,慢慢地……探查情报。”
“可是,我才干了没几天,就被……就被你们给发现了……”
他说完,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将身份隐藏的这么好,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而现在看来,陈适真正的身份,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而自以为的已经探查到的部分信息,并且将信息传递出去。
完全就是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像是被猫戏弄的老鼠一样!
眼前这个年轻的让人感觉到恐惧的特工,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什么能够,这样就把自己发现?以及总部为什么,要以这样大的风险,来启用自己这条线?
他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一切的起因,仅仅只是因为,一锅价格昂贵的花生油而已。
陈适盯着王大山的眼睛,沉思了片刻。
他感觉,对方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没有上线,仅靠一块青石板,和一个固定的电台频率,来激活和下达命令?
这种方式,好处是足够隐蔽,单点潜伏,很难被一网打尽。
但坏处,也同样明显——那就是,那个负责去翻动青石板的中间人,一旦被捕,那与他相关的所有潜伏人员,都将暴露!风险极大!
他们,不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陈适走了出去。
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李秀琴的审讯记录,被递到了他的手中。
两份口供,基本一致,没有任何出入。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榨干他们身上最后的一丝价值。
陈适,重新走回了审讯室。
他看着王大山,缓缓地说道:“你再好好地想一想,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遗漏了,没有说?”
“刚刚,你的夫人,可是比你……多说了一些东西出来啊。”
说着,他对着一旁的审讯员,使了个眼色。
这一次,他们直接,将早已因为恐惧而濒临崩溃的王大山,拖向了那把摆在审讯室中央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电椅!
王大山的眼中,瞬间被无尽的绝望所吞噬!
他看着那把狰狞的、布满了电线的椅子,感受着手腕和脚踝处,那冰冷的金属束缚。
他想嘶吼,想求饶,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当通电的开关,被合上的那一刹那——
“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瞬间在他的身上爆开!
王大山的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蹂躏。
他猛地向后弓起,浑身的肌肉,都在高压电流的刺激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他的口中,发出了已经不似人声的、凄厉的惨嚎!
第98章 废物利用,再见武藤信玄
电刑,作为常规刑罚中,最残酷、最能摧毁人意志的一种,其恐怖之处,远非血肉之苦可比。
王大山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无尽的电流地狱之中。
每一寸皮肤,每条肌肉,都在高压电流的肆虐下,痉挛、撕裂!
无尽的电流,像是永远不会停止一般。
每一秒,都仿佛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他的意识,是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反复横跳。
王大山想挣扎,但身体却早已不受控制,只能随着电流的波动而抖动。
喉咙里,也只能发出如同漏气风箱般的、不成调的嘶鸣。
地狱,想必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也不过就是一分多钟而已。
一股股焦糊的肉香,混杂着大小便失禁的骚臭味,在审讯室内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看着王大山的样子,陈适知道,应该适当的停一下了。
不然的话,直接给电死,可就得不偿失。
“停。”
陈适淡淡地开口。
电流声戛然而止。
王大山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电椅上。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嘴里,流淌着混合着血丝的口水。
陈适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现在,想起什么来了吗?”
“我……我……”王大山的眼神,早已涣散,“我真的都说完……”
看着陈适逐渐变的狠厉的眼神,他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
最后,才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声音嘶哑地道,“有了……我想起来了!”
“是晚上,是晚上!”他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神采,“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我在宵禁之前,特意出门看过!”
“门口的那块青石板,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移动过的痕迹!”
“但是第二天早上!我开门的时候,那块青石板,它就被调转了方向!”
“嗯?”
陈适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立刻就捕捉到了这句话里,最关键的信息点。
宵禁!
如今的山城,作为战时首都,每天晚上,都会执行严格的宵禁制度。任何普通民众,在宵禁时间,都不得随意上街走动。
如果王大山没有说谎,那就意味着,那个负责翻转青石板,向他传递情报的“中间人”,其身份的范围,将大大地缩小!
他,绝对是一个,可以在夜晚,不受宵禁限制,自由活动的人!
否则,一个普通人在宵禁时间,鬼鬼祟祟地出门,去翻动别人家门口的石板,那目标实在是太大了。
极其容易被巡逻的警察或者甲丁,当成可疑人员盘问、抓捕。
只有依靠合法的身份作为掩护,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那么,在这会的社会背景下,有哪些职业,是可以在夜间自由活动的呢?
陈适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几个答案。
夜晚巡逻的警察!
负责区域治安的保甲甲丁!
以及负责报时巡夜的,打更的更夫!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避免王大山是遭受不住折磨,说一些胡话来骗自己。
陈适又让人去审了那个女间谍李秀琴,在同样的刑讯威逼之下,她的记忆果然也恢复了。
就提到了,青石板被翻动的时间。
看来,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陈适知道,自己抓住了很重要的一条暹罗。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他决定,先去会一会一个老朋友。
……
军统监狱,最深处的重犯囚室。
陈适,再次见到了那个曾经的伪装成气象局人员的间谍,武藤信玄。
此刻的武藤信玄,早已没有了当初被捕时的半分体面。
他衣衫褴褛,浑身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破布娃娃般,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整个人,也早已被无尽的绝望和恐惧所吞噬,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神。
当他看到牢门打开,看到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他死寂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了一丝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他挣扎着爬行,“你们不是说,只要我按照你们说的做,就不会再折磨我了吗?”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陈适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因为,你肯定还有东西,没有说出来!”
他对着身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把他拖出来,上刑!”
“不——!不——!”
武藤信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但依旧被两个如狼似虎的狱卒,给硬生生地,拖向了那间让他魂飞魄散的刑讯室。
又是一轮惨无人道的折磨。
当奄奄一息的渡边信玄,再次被拖回到陈适面前时,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纵然是经历过之前无数次的拷打,但是这样仿佛无尽轮回一般的痛苦,还是让他破防了。
“我……我该说的,真的都说了……”他用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哀求着,“自从……自从被你们监视,又被抓进来之后,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跟外界联系的机会啊!”
“我还能隐瞒什么?”
“真的没有什么遗漏了?”陈适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我看还得给你,好好地疏通疏通啊。”
“加大力度,”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的审讯员,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小声指使起来,“不必留手,死了,也就死了。”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陈适认为,武藤信玄本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折腾一番,能够爆出来什么新的情报最好。
要是没有,也就算了。
就当是废物利用。
看着再次围上来的、面目狰狞的审讯员,看着他们手中那闪烁着寒光的刑具,武藤信玄的心理防线,终于,土崩瓦解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虚弱道。
陈适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你之前所说的那个代号‘老师’的上线,真的是……跟你当面传递情报,来激活你的吗?”
第99章 巨物浮现
连这个也知道……
看来这一次来审问自己,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带着目的的!
在陈适开口询问之后,武藤信玄的眼中,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有半句谎言,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千万倍的折磨。
他这几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受够了,现在就只求一死而已。
他哆哆嗦嗦地,终于开口了。
“我……我承认,我之前……撒谎了。”
“我的上线……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甚至……连‘老师’这个代号,都是……都是我情急之下,随口编出来,误导你们的!”
“他给我传递信息,激活我的方式,其实……其实就是在我家门口,将我摆在窗台上的那盆兰花,调转一个方向!仅此而已!”
陈适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真的没有别的了?!你之前,可是骗过我们的!你让我,怎么再相信你?!”
“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这个真实的信息,说出来?”
“真的!这次……这次全是真的!全无保留了!”武藤信玄恐惧道,“我之前不说,是因为……是因为我心中,还残存着……对帝国最后的忠诚!”
“我想……我想用一个半真半假的情报,来误导你们的调查方向!这样……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陈适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
“那盆花,是什么时候,被调转的方向?”
武藤信玄思索了一下,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是晚上!绝对是晚上!”
“我清楚地记得,前一天晚上睡觉前,那盆花的方向,还是正常的!”
“可是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它就被……调转了!”
在听完他说的话后,陈适的心中了然了。
这个情报,与王大山的口供,完美地,匹配上了!
“把他拖回去。”他挥了挥手。
看着那个如同死狗般,被拖走的武藤信玄,听着他口中还在喃喃地哀求着“给我个痛快”的声音,陈适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想要死的话,未免也太痛快了些。
就暂且留着这条狗命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再派上用场。
反正对他而言,活着的痛苦,比死了更甚!
……
回到办公室,陈适立刻让人拿来了一张巨大的山城地图。
他用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标出了两个点。
一个,是间谍王大山的住所。
另一个,则是武藤信玄的住所。
当他看到这两个红点在地图上的位置时,他的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两个点,相隔得,太远了!
一个在城南的江边,另一个,则在城西的半山上。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区域!
那么问题就来了。
无论是警察,还是更夫,他们的活动范围,都是有严格限制的。
一个警察,不可能同时巡逻两个相隔十几公里的街区。一个更夫,负责巡逻的区域也就是数百户而已,更不可能一夜之间,跑遍大半个山城去打更!
那么,那个能在深夜,神不知鬼不觉地,同时向这两个潜伏间谍,下达激活指令的“幽灵”,到底是谁?
陈适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地移动着。
怎么也没有办法,在这两个点之中,找到什么共同点。
突然,他的脑海中,如同有一道闪电划过!
如果……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这些底层的执行者身上呢?
如果,问题,是出在更上面呢?
他将视线,从那两个具体的红点上移开,开始审视整张地图。
警察的巡逻路线,是谁安排的?
更夫的任命和管辖范围,又是归哪个部门负责的?
答案,不言而喻——
警察局!
在这会的的战时首都山城,除了各个区的分局之外,还有一个权力最大、管辖范围最广的机构——
首都警察厅!
这个机构,原本设立在金陵。不过在迁都之后,也随之在山城进行了重组,统管着整个山城的警务和治安!
“立刻去查!”陈适的眼中,精光一闪,“给我查!最近半年,尤其是五个月前左右!山城之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大的、涉及到警察或者更夫的治安案件!”
“重点,从王大山和武藤信玄所在的区域,开始查!”
军统的效率,是惊人的。
仅仅是两天之后,宫庶便带着一份调查报告,回来了。
“队长,查到了!”
“王大山所在的那个片区,负责打更的更夫,在五个月前,突然人间蒸发了!”
“邻居们都说,他可能是回乡下老家了。但是,我们的人去他租住的屋子里看过,发现他所有的家当,都还在,根本就不像是搬家的样子!”
“还有,武藤信玄所在的那个警区,同样是在五个月前!一名负责夜间巡逻的警察,在巡逻途中,被人从背后袭击,当场死亡!配枪也被抢走了!”
“当时,警局还因此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大搜捕,抓了不少地痞流氓,但最终,却不了了之!”
“我们将调查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山城之后,发现……”宫庶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失踪的更夫,意外死亡的警察……无一例外,全都集中发生在五个月前左右!”
“按理说,这么密集的恶性案件,应该会引起高层的重视才对。”
“但是,我们发现,这些案子,最后,似乎都被人强行压了下去。上面,并没有进行大规模深入调查的意思。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陈适听完宫庶的话,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终于发现巨兽踪迹时的,久违的轻松感,与掩盖不住的冰冷杀意。
线索全都串起来了!
看来,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盘踞在山城内部的这条毒蛇。
这个渗透的力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背后牵扯到的,恐怕是一张,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巨网!
第100章 宫庶的行动,大捞油水
陈适的心情,很是畅快。
他对着身旁的宫庶,语气轻松地说道:“干咱们这一行的,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狡猾,也不是任务有多艰难。”
“最怕的,是两眼一抹黑,毫无头绪,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可现在……”陈适的眼中闪烁着精光,“咱们已经发现了这条毒蛇的尾巴!”
“既然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方向,那接下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顺着这条线挖下去,我敢肯定,一定能挖出一连串的大问题!”
“我准备,就从最基层的警察和更夫的失踪、死亡案开始查起。”
“而且,这一次,咱们不必再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直接大张旗鼓地查。”
“啊?”宫庶闻言,有些迟疑,“队长,这样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
“我们这两天在进行前期调查的时候,可都是尽量小心处理的,就是怕背后的人得知到情况后,提前做出应对。”
陈适看着宫庶那副谨慎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这个曾经只知道冲锋陷阵的军中悍将,已经开始飞速地成长,逐渐融入到军统这个体系里来了。
宫庶本来就是军中精锐。
只不过是没有靠山,为人又过于耿直,所以才迟迟得不到晋升。
对于他而言,射击、格斗、执行力,这些硬实力,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但真正欠缺的,恰恰就是谍报人员特有的,多疑、谨慎和谋略。
现在看来,已经是逐渐朝着这些方面进发了。
陈适知道,宫庶的潜力,还远不止于此。
在原本的《风筝》剧情里,宫庶,可是被郑耀先一手培养起来的,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也是用来在戴老板出事后,在军统内部权力倾轧之下,郑耀先用于保护自己的。
其后期的成长,甚至都到了一个让郑耀先本人都感到恐惧的程度,斗败了他另外一个得意弟子,甚至逼得郑耀先不得不亲自出山,把对他忠心耿耿的宫庶给拿下。
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那份近乎愚忠的忠诚度,宫庶,都是一个绝对值得自己倾注心血,去大力培养的左膀右臂。
“我要的,恰恰就是打草惊蛇。”陈适笑的意味深长,“而且,还要把动静,搞得越大越好!只有这样,才能把那条真正的大鱼,从深水里给逼出来!”
“当然,”他话锋一转,“大张旗鼓,不代表就要用蛮力去行动。这里面,也是要讲究技巧的。”
“我们就先从你调查到的,那个问题最多的,城南第一警察分局,开始查起!”
“调查的名义,就是‘彻查山城巡警、更夫失踪及遇害悬案’!”
“至于调查时的表现嘛……”他看着宫庶,语气轻松的道,“就直接一点好了,我需要你,在行动的时候,给我营造出一种假象。”
“那就是,咱们这次,根本就不是为了查什么案子,而是为了捞油水!”
“捞……油水?”宫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立刻就明白了陈适的意图,对着陈适,敬了个礼:“是!队长!我保证,把戏给您演足了!”
陈适满意地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安排了。
俩人这一番话,说的颇有点云里雾里的意思。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于曼丽,看到宫庶离开后,眼神却是有些疑惑,最终是好奇地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操作?我怎么有点看不明白?”
陈适看着她那副有些迷糊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你怎么,还不如来了没多久的宫庶?”
看到于曼丽有些不满的背过身去,他才笑着解释起来:“是这样的。”
“如今的军统,权力之大,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尤其是‘节制军警’这一条,更是让我们,在面对这些警察系统的人时,有着天然的优势,他们根本就不敢得罪我们。”
“但也正因如此,军统内部,其实风气相当差劲!”
“很多人,仗着这身皮,在外面吃拿卡要,敲诈勒索,早已是常态。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行动队员,只要他想,也能捞得盆满钵满。”
“而我们这次的行动,就是要利用这一点!”
“我要营造出来的假象,就是宫庶,作为军统的一个中尉中队长,无意间,瞥见了这块能让他咬上一口的肥肉!”
“于是,便借着查案的名义,肆无忌惮地,在警察系统里,大搞敲诈。而且,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想啊,他一个区区的中尉中队长,职级不高不低,正好符合那种‘急于捞钱往上爬’的小人物形象。”
“在我本人没有暴露的情况下,他闹得越大,背后那条真正的大鱼,就越坐不住!他们必然会浮出水面,来跟他‘碰一碰’,互相探一探对方的底细。”
“到那个时候,这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我们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于曼丽在一旁听得是美目圆睁,心中暗暗咋舌。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调查行动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之多的弯弯绕绕和算计。
而自己,在陈适说完之前,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可那个宫庶,却能在陈适只点拨了一句之后,便立刻心领神会?
……
接下来的两天,宫庶,将一个“从军队调入军统、急于捞钱、吃相难看的恶霸军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借着查案的名义,他带着手下的四名队员,开着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车,在城南第一分局的辖区内,掀起了一场风暴。
第一天,他先是去了辖区内最小的一个哨所。
一进门,他二话不说,直接将一份印有军统公章的调查令,狠狠地拍在了那个哨所的办公桌上。
“军统办事!”他的声音洪亮的很,“我们怀疑,在五个月前,你们辖区内一名更夫的失踪案,与你们的内部人员有所牵连!”
“现在,所有人,都给我放下手里的工作,立刻接受调查!”
第101章 大鱼主动露头
在宫庶这样的恐吓以及身份之下,这个哨所的警员,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场就被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当即就是表示服从。
而宫庶则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大手一挥,让手下的队员,开始封存证物。
所谓的“封存”,不过就是将这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看上一遍。小到一支派克金笔,大到保险柜里的钱,无一幸免。
当然,宫庶也不是真抢。
他会在封存之后,对着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哨所小官,说一句:“我看你这个人,还算老实。这样吧,你出点辛苦费,犒劳一下我们这些弟兄,这些东西,我就不带回去了。”
“不过案子还是要查的,你们要配合我们,明白么?”
这样半推半就之下,一沓厚厚的法币,便进了他的口袋。
在这样的表现之后,宫庶的“胃口”,便越来越大。
第二天,他的目标,已经不再满足于那些哨所等最基层的机构。
他开始将目标,对准了那些油水更足的,掌管着烟馆、赌场、妓院辖区的分队长们。
他这次,是将人请到茶馆“喝茶”。
三言两语之间,便将对方吓得魂不附体,乖乖地将一大笔孝敬,奉了上来。
甚至宫庶还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当年在军队里,穷了好几年,现在好不容易调到军统这个肥缺,是时候,该好好地找补回来了!
他手下的那几个队员,虽然心中疑惑,但看着宫庶那副贪婪而又肆无忌惮的样子,又见识了那些警察在他们面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也都有样学样,跟着狐假虎威起来。
一时间,整个城南第一分局的辖区内,是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这个辖区的警员,在见到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吉普车时,无不退避三舍,能够配合的,也都给予配合。
但也正因如此,宫庶在短短两天内,也确实是查到了一些,原本被深埋的、敏感的案子。
而当他的手,终于伸向了那个与多名失踪警察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三里口派出所所长,王大海的头上时。
反弹终于来了!
陈适在办公室坐着,看着这两天收集回来的材料,电话铃声响起。陈适接电话,是一个行动队员打过来的,声音有些紧张。
“报告长官!出……出事了!”
“怎么了?慢点说,别慌。”
“是……是宫队长!他……他刚才在调查的时候,准备将城南第一分局下属三里口派出所的所长,强行带回来进行调查。”
“结果……结果被第一分局的局长李大鸣,给亲自带人,扣下来了!”
“那个李大鸣,态度非常强硬!说我们军统的手,伸得太长了!”
“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吃拿卡要!他……他还要向上面,向警察厅,甚至是再上面,去进行申诉!”
“我听他那意思,这个事情,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的!他背后,好像是有什么大后台的样子!”
“行了,我知道了。”陈适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我马上就过去。你先在外面等着,不要轻举妄动。”
挂断电话,陈适的心情,很是愉快。
大鱼终于,还是忍不住,浮出水面了!
他之所以会听到那个队员慌张的声音,是因为,为了将这场戏演得足够逼真。
陈适并没有将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告诉除了宫庶之外的任何一个底层队员。
在那些队员们的眼里,他们的队长宫庶,就是一个刚刚从军队里调过来的、有些肆无忌惮的“捞过界”的军官。
跟着他,虽然油水捞了不少,但也确实是把人给得罪惨了。
如今,终于踢到铁板了!
陈适起身,穿上军服,但并没有佩戴任何军衔。
他甚至都没有带任何一个手下,就这么独自一人,走出了军统总部。
他这样做,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地,迷惑对方!
……
三里口派出所。
陈适赶到时,那个给他打电话的行动队员,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门口焦急地踱着步。
看到陈适竟然真的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了,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从慌张,变得有了几分底气,但随即,又充满了疑惑。
不过,他终究是见识过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通天手段的,立刻上前,将里面的情况,又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陈适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带我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派出所。
只见不大的办公室里,宫庶和他手下的四名军统队员,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而在他们的周围,则围着十几个手持长短枪,虎视眈眈的警察!
一个略显嘈杂的、带着怒意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宫队长?你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
“我知道,你们军统的职权,是厉害!不过,凡事都得有个度!未免也太过分了!”
“前两天,王所长跟我说,有你们的人,在他的地盘上吃拿卡要,我让他先忍着!”
“可是现在呢?!你们的胃口,竟然是越来越大了!直接就要把王所长,给带回去调查?”
“进了你们军统,是什么调查,难道我不知道吗?”
“今天,你们要是把王所长带走了。那明天,是不是就要连我这个分局局长,也一并带回去‘调查’了?!”这个声音怒气冲冲,冲着宫庶嘶吼起来。
在后面,宫庶那不卑不亢的声音,随即响起。
“那……李局长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我的意思?”那个被称为李局长的声音,冷笑一声,“很简单!”
“我知道,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凭你一个小小的中尉中队长,还没这个胆子,敢把比自己官大一级的派出所所长,给说带走就带走!”
“说吧!把你背后那个主使的人,给叫出来!”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跑到我李大鸣的地盘上,来吃我这口……硬菜!”
第102章 分析,带回军统
李大鸣对着宫庶放完狠话,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看起来,整个人的状态还是比较放松的,认为一切都是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然而,当他放下茶杯抬起眼时。
却发现不知何时,在门口的方向,已经多了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就那么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容,正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情况?”李大鸣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搬靠山过来?”
之所以这样说,是李大鸣上下打量了陈适几眼。
陈适穿着的是一身普通的陆军军服,上面,没有任何军衔标识。光从这一点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跟宫庶一伙的。
而看陈适那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李大鸣也就没有再往深处去想,只当他,是宫庶手下的一个普通队员罢了。
“李局长。”陈适缓缓地,走了进来,语气平淡,“你这脾气,未免也有些太暴躁了。你看,本来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配合我们做就可以了。”
“怎么就非要弄得这么难看呢?撕破脸,不是传出去让别人笑话了么。”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局长这么说话?!”
一旁,那个刚刚被宫庶调查的王大海,眼见自己的靠山来了,胆气瞬间又壮了起来。
他这两天,被宫庶那帮人刁难得不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自然是想找回一点场子。
他指着陈适的鼻子,就要开口骂上两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李大鸣一声厉喝,给打断了。
“退下!”
李大鸣毕竟也是混迹官场多年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太过于年轻了。
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绝非一个普通的小队员所能拥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当这个年轻人走进来的时候,一直表现得不卑不亢的宫庶,以及他手下那几个被自己的人用枪围着的军统队员,眼神之中,都瞬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
那是一种主心骨来了之后,才独有的底气。
李大鸣将想要上前的王大海一把推到身后,在他以及众人不解的眼神中,缓缓地走到了陈适的面前,沉声问道:
“阁下,是何方神圣?在军统局,又身居何职?”
“最近这几天,你们如此大张旗鼓地,在我的地盘上搞事情,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不妨把话说明白一点,你们,到底是想要多少钱,才肯罢手?”
“不管我们能不能接受,你最起码,得把条件,摆到桌面上来吧?难道,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对谁又能有好处了?”
李大鸣的这番话,可以说是极其光棍,甚至直接将一些根本上不了台面的潜规则,给赤裸裸地摆了出来。
在他看来,眼前这伙人,无非就是想借着查案的名义,来敲诈一笔横财罢了。
这种人,也是最好对付的。只要价码合适,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将底牌都亮了出来,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事情,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难不成,还想要在自己这里,真的查出什么“日谍”来?这样的话,自己这个李某人,也不是吃素的!
然而陈适听着李大鸣的话,却是笑了。
“在这里说可不行。”他摇了摇头,“李局长,想要知道具体怎么回事的话,恐怕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陈适的话平淡,但其中却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李大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哈哈哈,好!真是好大的胃口!好大的胆子!”
“既然如此,我李某人,今天还就却之不恭了!”
“不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年轻人,我可得提醒你一句。”
“希望待会儿,你可千万不要后悔,更不要再把我,恭恭敬敬地,给请回来!”
他甚至,都懒得再问陈适的官职和身份。
在他看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如此年轻,却能成为宫庶的上级,这不就是典型的,背后有通天靠山的膏腴子弟吗?
急于想要捞钱,找了个由头,就把手伸到自己这里来捞钱了!
你们军统是厉害!但我李大鸣,也不是吃素的!
我做的事情,自问经得起查!而且我背后,难道就没有靠山了?
想拿捏我?还想把我当成软柿子来捏?
我李大鸣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哪里是这么简单,就能被你吓住的?
总不能真在我警局里面,查出日谍,又或者是把我按上日谍的名号吧?
容不得你们这样胡来!
……
回去的路上。
李大鸣那份有恃无恐的底气,倒是让陈适都略微有些侧目。
他知道,李大鸣作为山城第一警察分局的局长,其职级,与自己现在一样,都是中校。
而第一分局,作为管辖着山城最繁华的市中心,以及众多政府机关所在地的核心部门,其权力和地位,都远非其他分局可比。
但,军衔和职位,其实都算不了什么。
毕竟军统有辖制军警的权利,就算是一个上校,也没办法拿自己怎么样,而自己则是有能力,最起码去恶心人。
真正让陈适在意的,是李大鸣那种理直气壮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如果,他真的与日谍有关联,或者参与到其中了的话。
陈适感觉,这种发自骨子里的底气,是很难伪装出来的。
毕竟,就算你背景再大,牵扯到了日谍,难道还能够逃得脱军统的处置么?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他自信自己背后的靠山足够硬,硬到可以无视军统的调查,所以才无所畏惧。
这个不太可能。
要么就是他真的,与此事无关,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
当然,还有第三种,更加隐蔽的可能性。
那就是,他身处局中,却不自知!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问题!
第103章 脑补之力,恐怖如斯
陈适将这三个可能性盘了出来。
而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
既然已经咬住了这条线,他就绝不会再轻易松口。
陈适已经在心中,快速地盘算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件事情。
想要查一个第一分局的局长,那自然不是轻易能够查的了的。
他先是向戴老板,进行了简单的汇报。而得知是陈适主抓的最近这条线,有了线索之后,戴老板自然是无不应允,让他大胆去干就可以,并且许诺他人手进行行动。
之所以跟戴老板汇报,这个就是很重要的原因了。
想要查一个第一分局的局长,对其进行详尽的调查,那么人手是少不了的。
光凭借陈适一个大队的人手,是远远不够。
而有了戴老板的话,他就能够方便协调到其他大队的人员。
在陈适的指挥和安排下,一队队隶属于他行动大队的军统特工,从总部大楼里,鱼贯而出。
一场由李大鸣,再到针对整个山城警察系统的、声势浩大的风暴就此展开!
……
军统总部,陈适的办公室。
陈适回来后,看着那个依旧是一脸桀骜不驯地,坐在沙发上的李大鸣,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水。
李大鸣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冷笑着说道:“外面不都说,你们军统局,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吗?”
“只要进来了,就别想再囫囵个地出去。人人都闻之色变。怎么跟我亲身体验的,不太一样啊?”
“阁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不妨,直说吧。”
他说话,依旧是带着火气,一副光棍不怕穿鞋的架势。
陈适也不以为意。
他在李大鸣的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才慢悠悠地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今年,刚刚加入军统。”
“现任,军统局行动处,第一特别行动大队,大队长。”
“轰——”
这句话,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李大鸣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新晋?行动大队的大队长?!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就算是再显年轻,这张脸,最多也就二十出头吧?!
而军统的一个行动大队的大队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实权职位。
其军衔,最起码也得是中校!
如果他没有骗自己的话……
那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大鸣可不是什么初入职场的毛头小子,在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两种可能性。
其一,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立下了足以让所有人为之侧目的、天大的功劳!
这样一来,在如今这个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战时,这种破格提拔,理论上,确实存在可能性。
其二,则是这个年轻人的背后,有着一个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通天的背景!
所以,才会在他刚刚加入军统之后,就疯狂地,为他堆砌功劳。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晋升上去!
李大鸣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可是……
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有如此通天的手笔?
军统的中校队长,可是个正儿八经的职位,正儿八经的大肥差!
李大鸣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了一个个在山城,乃至整个中国,都权势滔天的姓氏。
姓陈?
姓陈!
难道是……陈家?!
蒋、宋、孔、陈,四大家族之中的……陈家?!
当这个念头,从他的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但仔细一想,似乎也只有掌控着cc系的陈家,才有如此大的能量和动机,来不计成本地,培养自己家族的后辈子弟了!
而陈家,派一个核心子弟,来军统这个同样是权力中枢的部门里“镀金”,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
那么,自己背后那个所谓的“靠山”,在他眼里,恐怕就真的什么都算不上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敢如此的肆无忌惮,行事毫无顾忌!
原来他不是没有脑子,而是根本就不需要动脑子!
这样想着,越想越是不对劲。
李大鸣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膏腴子弟,是最难以对付的一类人。
他们行事乖张,从不按常理出牌,更不喜欢遵守官场上的那些潜规则。
因为他们很清楚,就算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背后,也自然会有人,为他们兜底。
而自己刚才在派出所里,可是把人家,给得罪得不轻啊!
别看他现在,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可实际上呢?
谁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陈家大少”,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要是陈适是官场的老油子,李大鸣现在还不会这样紧张。
毕竟行事的时候,会考虑利弊,可这种年轻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为了出一口气,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李大鸣只能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就算他是陈家的人,又能怎么样?自己这次,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把柄,落在他手里!
自己背后的靠山,虽比不上陈家,但在军方,也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稳住!绝对不能再激怒眼前这个年轻人了!一切,都见机行事!
不然真的跟他磕上,自己又能够讨得了什么好处不成?
就这样。
陈适仅仅只是在一旁,悠闲地喝着水,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就让那个原本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李大鸣,陷入到了严重的自我内耗和无尽的脑补之中。
在他看来,陈适的段位,已经不知道比自己高了多少个层级了,属于是自己根本惹不起的程度。
而这期间,全靠李大鸣在脑补,陈适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
气势,此消彼长。
不知不觉间,陈适已经兵不血刃地,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而这,对于接下来的审讯,或者说谈判,是极其有利的!
第104章 接连威慑,心理防线松动
“你有什么不法的举动,都自己说出来吧。”陈适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这听在李大鸣的耳朵里,却如同死神宣判。
“你们这一次,到底是想要什么?”
“是想要我这身皮,还是要钱?”
李大鸣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抬头冲着陈适问出来。
在他看来,现在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陈适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无非就是为了捞好处!
自己身为第一警察分局的局长,管辖着山城最繁华的片区,一年下来,能捞到多少油水,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眼红的人,自然不少。想把自己这颗眼中钉、肉中刺给拔掉,取而代之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眼前这个“陈家大少”,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最终的目的,大概率就是自己的位置了!
然而,陈适却笑了笑。
他没有回答李大鸣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李局长,我问你。从五个月前开始,在你所管辖的片区之内,陆续出现了多起,警察及更夫失踪,甚至是离奇死亡的案件。”
“这,明显不是个例。可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之下,却没有任何人,对这些案件,进行深入的调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大鸣闻言一愣。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陈适竟然会问他这个。
李大鸣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陈队长,你问这个干嘛?这,似乎……并不是你们军统,能够插手的业务范畴吧?”
“再说了。”他故作轻松,想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现在这种乱世,什么时候不死人?死个把底层的警察更夫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表现得风轻云淡,但陈适却能从他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和下意识紧绷的身体中。清晰地感觉到,李大鸣分明在抵触这个问题!
陈适决定,进一步发起攻势。
“我就直说了,”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这些案子,经过我们调查,都与日谍有关!”
“所以,我们军统的手,才能伸到这里来!怎么,难道我们抓捕日谍,还需要先跟你们警察厅打个报告,申请一下才行?嗯?”
“什么?!”
李大鸣的心里,猛地一惊!
他没有想到,陈适竟然会如此直白地,将“日谍”这两个字,给抛了出来!
抓日谍?
这跟日谍,能有什么关系?
这不明摆着,就是想借着“抓日谍”这个由头,来搞自己吗?!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扣上一顶摘不掉的大帽子罢了!
他知道,就算自己的背景再硬,一旦被扣上“通敌”这顶帽子,那也是神仙难救!到时候,别说是这身官皮了,连小命都保不住!
这个浑水,自己绝对不能沾上一点!
他当即,就换上了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强硬了几分。
“陈队长!你们有什么条件,大可以直说!但是,可千万不要给我,安上这么大的一顶罪名!”
“我李大鸣,跟日本间谍,没有半点关系!”
涉及到掉脑袋的事情,由不得他不谨慎。
“别急嘛,李局长。”陈适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再好好地想一想,这些事情,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我先出去一下。给你点时间,让你自己先慢慢想。”
“说不定,你自己就想通了!”
说完后,陈适便真的,就这么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他甚至,都没有再多看李大鸣一眼。
这种极具压迫感的无视,反而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能摧垮人的心理防线!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李大鸣一个人。
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只觉得是如坐针毡!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
而想让自己喝口水冷静一下,但他端起茶杯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难道……
难道说,那些事情,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就浮现出了一件,他一直刻意去忽略的事情。
就在几个月前。
确实有一个人,找到了自己。
那个人,让自己利用职权之便,从自己管辖的各个派出所里,挑选一批“听话”、“机灵”的底层警察和更夫,去见他。
至于具体要干什么,那个人,并没有对自己明说。
而那些被自己推荐去的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竟然……全都以各种离奇的方式,“消失”了。
当时,他也觉得此事极其蹊跷,甚至还想过要不要深入调查一下。
但是,上面,却很快就传来了话,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再加上,找自己的那个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对自己有着提携之恩的“贵人”。
他李大鸣,袍哥出身,平生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义”字。
所以,他最终,还是听从了贵人的吩..咐,将此事,强行压了下去,没有再继续追查。
难道……
难道陈适说的,不是在诈自己?
难道这些事情,真的……跟日谍有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使劲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驱赶出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定是那个姓陈的小子,在故弄玄虚!是在用心理战术,逼自己就范!
没错,一定是这样!
……
而在办公室外,将李大鸣的的动作,都尽收眼底的陈适,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那个李大鸣,并不是自己要找的,最终的目标。
他充其量,也只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一个警察分局的局长,权力再大,也不可能将手,伸到整个山城的其他区域去。
想要彻底攻破这个堡垒,就必须挖出他背后,那个真正的大人物!
就在这时,宫庶走了过来,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关于李大鸣的全部背景资料,递给了他。
陈适看着资料上,那条清晰的晋升路线,以及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第105章 背后人物浮现
果然这个李大鸣的背后,一直都有一位“贵人”在提携。
看来突破口,就在这个“贵人”的身上了。
只是,对方身居高位,在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自己也不能贸然抓人。
他再次走进了那间,关押着武藤信玄的囚室。
此刻的武藤信玄,在看到陈适时,甚至连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任由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狱卒,将他如同拖一个破麻袋般,拖出了牢房。
……
李大鸣的办公室里。
当武藤信玄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破破烂烂的身体,被“啪”的一声,扔在地板上时。
李大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作为局长,自然也对犯人用过不少的手段,进行逼供。
可是人被折腾成这样,都不成人形的……
自己还真的没有见到过!
他震惊于军统手段的残忍,同时也瞬间明白了陈适的意图。
这是什么意思?!
把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拖到自己面前来。
这是在杀鸡儆猴?!在警告自己,要是不配合的话,就是这个下场?
他们……真的敢吗?
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的警察分局局长!就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他们就敢对自己屈打成招?!
这胆子,得大到什么程度?
可纵然是这么想,李大鸣的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已经脱离那个刀口舔血的江湖,很多年了。
人到中年,有了家室,有了地位,顾虑,也就多了。
他自问,自己真的能承受得了,那种地狱般的酷刑吗?
“放心,李局长。”陈适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把人拖过来,并不是为了威慑你。”
“而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他对着地上的武藤信玄,努了努嘴。
“说吧。”
“把你是如何潜伏的,又是如何,被你的上线激活的,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都说出来。”
武藤信玄闻言,先是一愣。
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等待自己的,竟然不是新一轮的酷刑。
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他连忙张开那干裂的嘴唇,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开始交代起来。
“我说……我说……”
李大鸣听着,脸上,只是略微有些震惊。他感叹于,这个日本间谍,竟然能在山城,潜伏得如此之深。
但是!
当武藤信玄,说到自己是如何在一个休眠的状态下,被激活的。
仅仅只是因为,家门口窗台上,那盆兰花的方向,在某个夜晚,被人悄无声息地,调转了一下!
李大鸣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夜晚!宵禁!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所代表的,到底是什么!
这就说明,那个负责传递信息的人,极大概率,就是一个可以在夜间自由活动的警察,或者更夫!
这一刻,一条条原本毫不相干的线索,一件件他之前感到不解,却又刻意忽略的事情,都瞬间,串联了起来!
形成了一张,让他不寒而栗的黑色大网!
而他自己,就身处在这张大网的中心!
李大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陈适让人将武藤信玄,重新拖了下去。
他缓缓地,走到李大鸣的面前,声音,冰冷如刀。
“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个武藤信玄,只是我们抓获的其中一个。而在你的辖区之内,我们还抓了好几个!”
“毫无例外的,他们被激活的方式,全都是在宵禁的夜晚,被人,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他们门前的信物!”
“现在,你还觉得,那些失踪和死亡的警察、更夫,都只是普通的治安案件吗?!”
“在他们出事之后,背后那个人,为了防止暴露,立刻就想办法,将他们给灭了口!所以,才会出现,如此密集的意外!”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你,跟日谍,有关系吗?!”
“李大鸣!”陈适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你身为党国官员,身居高位,为何,要给鬼子卖命?”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潜伏到山城的?!你又是怎么,给鬼子人卖命的?这期间,你还向他们传递了什么情报?做了多少,危害国家的事情?”
“你这个卖国贼!”
陈适的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李大鸣听到最后,早已是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冷汗,已经将他的后背,彻底湿透。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适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不说是吧?”他冷笑一声,“好!看来,不给你上上手段,你是不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了!”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用刑!”
“对你这种卖国贼,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怜悯!”
“不!不要!”
李大鸣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全线崩溃了。
他声音虚弱道。
“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他的回忆中。
他曾经只是山城袍哥组织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
后来,被一个人发掘,并许诺他高官厚禄,让他,跟着自己干。
这个人,名叫钱鸿志。
现任,首都警察厅,督察处处长!
“这些年,我……我确实是给他,干了不少脏活……”李大鸣的声音有些悔恨,“杀人灭口,走私货物……我都干过!”
“可是……可是我真的,真的没有参与过任何,跟日谍有关的行动啊。”
“那这些更夫和警察的死,你也是毫不知情了?”
“确实……确实不知情!”李大鸣道,“当初,他只是找到我,让我利用职权,推荐一些听话的底层警员和更夫给他。”
“他是我的恩人啊!我……我也没有多想!”
“谁……谁能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第106章 事情急转直下,陈适被停职?
李大鸣看着陈适,不管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所说出来的话。
都是一副极其看重“江湖情义”的样子。
他是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洗脱干系。
“陈长官,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事情,会跟鬼子扯上关系啊!”
“我李大鸣,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那种卖国求荣的汉奸!我只是报恩,他让我干什么,也没有说出具体的事情,我就替他做了而已……”
陈适闻言,则是冷笑一声:“报恩?为了你那所谓的‘恩义’,就可以罔顾国法,出卖国家利益了,是吗?”
“我没有……”李大鸣被噎得满脸通红。
“没有?”陈适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小义与大义,到底哪个更为重要,难道你分不清楚吗?!”
“那个钱鸿志,让你干的那些事情,哪一件,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别跟我说,你中间就难道没有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怀疑吗?!”
“你是不是想着,他是你的靠山,是你的大后台!所以,只要天没塌下来,就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
“能够做出这样的行为,你不是他的帮凶,又是什么?”
陈适的话,如同连珠炮般,句句都打在了李大鸣的要害之上!
让他脸色煞白,难以还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那副样子,陈适的心中,毫无波澜。
这种说辞,他实在是太常见了。
就如同前世,那些缉毒警察抓获的,运送毒品的货车司机一样。
如果,毒贩只是给了他正常价格的运费,那他说一句“毫不知情”,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严格调查没有问题,就会放掉。
可如果,毒贩给了他十倍,甚至是数十倍于正常水平的运费,却又不告诉他运的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敢嘴硬,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法律,会默认你就是知情的!
“我……我愿意戴罪立功!”
终于,在陈适那强大的心理攻势之下,李大鸣彻底放弃了抵抗。
“说吧,你们想让我干什么?只要能让我洗脱干系,我……我都干!”
陈适闻言,倒是微微一愣。
他还准备再加一把火,却没想到,李大鸣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看来,在确定了此事真的与鬼子间谍有关之后,这个老江湖,已经彻底怕了。
他现在,只想尽快地,将自己从这趟浑水里,给摘出去!
只要不被扣上汉奸的帽子,以他的人脉和手段,最多也就是丢官罢职,被抄家罢了。
这已经很惨了,但最起码,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家里人,也不会受到太多的牵连。
可要是真的跟鬼子间谍扯上了关系,那一切就都完了!
“很好。”陈适点了点头,“既然你想通了,那事情就好办了。”
“不过,这个事情,干系重大,已经涉及到了警察厅少将级别的长官。凭我一个人,还无法单独处理。我必须先向上面请示,研究制定一个周密的行动方案。”
“你就先在这里,好好地待着吧。等我们这边处理好了,会再过来找你的。”
……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
他看着陈适递上来的,那份厚厚的审讯笔录和背景调查资料,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真的?”他的声音,充满着难以置信,“钱鸿志……首都警察厅的督察处处长!”
“这么位高权重的人,竟然会跟鬼子间谍有关系?”
陈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他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戴老板刚刚这番话,也只不过是在自言自语。
他很清楚,眼前这份资料,证据链清晰,逻辑严密。
除非陈适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伪造口供,欺骗自己。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没有这个必要,更没有这个可能性。
“不好办啊……”戴老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单单只是一个钱鸿志,倒也罢了。关键是他的背后,还有人!而且,背景极其深厚。”
“打蛇,必须要打七寸!不动则已,一动,就必须要将他们,彻底置于死地!”
“不然很有可能,会被他们反咬上一口,到时候就不妙了。”
“现在我们手头上,有的还都只是李大鸣的口供,这些侧面证据,还远远不够。”
“万一我们贸然动了他,却没有能从他那里,搜罗到诸如密码本、电台之类的,最直接的铁证。那么,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所以,这个事情,必须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陈适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如今的山城,作为战时陪都,各种政治势力盘根错节,高官显贵云集。对于这种已经算得上是高层的官员,确实不能像之前那样,简单粗暴地,直接抓人了。
“老板,”陈适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
“咱们,可以这样……”
随着陈适的讲述,戴老板那双原本充满了忧虑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亮!
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计策!就这么办!”
……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
首都警察厅督察处的钱鸿志处长,在得知自己的心腹爱将,第一分局的局长李大鸣,竟然被军统的人无故抓走之后,勃然大怒。
他亲自上门,气势汹汹地,直接冲到了军统总部门口,指名道姓地,要戴老板给个说法。
这期间,钱鸿志更是姿态霸道,言辞激烈,一口咬定,军统这是在借着查案的名义,排除异己,敲诈勒索!
最终,在双方高层的“博弈”之下,军统这边,似乎是理亏的一方,并没有能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于是,李大鸣,被当场释放。
而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军统第一特别行动大队中队长,宫庶,则被内部关押,进行调查。
其直属上司,大队长陈适,也因此而受到了牵连,被戴老板当众痛骂了一顿,并下令停职反省。
事情,看起来似乎是钱鸿志大获全胜。
第107章 李大鸣的演技
李大鸣被释放的当晚,山城最高档的酒楼,醉仙居之中。
钱鸿志亲自设宴,为平安归来的李大鸣,来了一个接风洗尘。
这说起来也算是江湖规矩。
从里面出来的,一定得办这样一个洗尘宴。
而李大鸣的表现,也像一个死里逃生的人所表现的样子。
酒过三巡。
钱鸿志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问道:“大鸣啊,那帮军统的疯狗,没把你怎么样吧?他们到底找你,是什么目的?有没有透露什么?”
李大鸣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心有余悸的表情。
“处长,您就放心吧,我什么都没说!”
“当然,也根本没有一点好说的。”
“那帮家伙,纯粹就是想钱想疯了。”
“想借着之前那些警察、更夫失踪的破案子,给我扣上一顶办事不力的帽子,然后好吃拿卡要罢了!”
“甚至,在这样无果之后。还想给我扣上什么通敌的罪名!想要置我于死地,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钱鸿志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端起酒杯,冷笑道:“哼!这帮军统的杂碎,确实是想钱想疯了!”
“越来越肆无忌惮,借着抓间谍的名义,到处打击异己,安插亲信!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这次我一定要向上面举报,不然谁知道他们还能够干出来什么样的事情?”
“是是是,处长说的是!”李大鸣在一旁,表现得极其卑微和恭顺。
在酒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假装好奇地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之前那些基层警员和更夫的失踪案,确实是挺蹊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当初好像还是您让我,安排他们过去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跟我们作对?要不要我派人,好好地查一下?”
“啪!”
钱鸿志手中的筷子,被他拍在了桌子上。
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但随即,又立刻强作镇定地进行掩饰。
“一群臭下九流而已,他们的命,也算是命?查什么查,有那个必要吗?”
他拍了拍李大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弟啊!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那是多大的一个肥缺啊?”
“每天那都是日进斗金!何必要把精力,浪费在那些不相干的事情上?”
“把心思,都用在捞钱上,不好吗?!”
“你要知道,我为了让你坐上这个位置,可是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顶不住了!到时候,就算换了地方,只要咱们把钱捞够了,那后半辈子,照样不愁吃穿!”
“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吧?”
“是是是,处长说的是,在下都听您的!”李大鸣立刻恍然大悟。
不过,他演技也是十足。
所表现出来的,仍旧是有一些疑虑,只是被遮过去了一样。
“管他求的,天塌下来,反正不是还有您给我顶着吗?来,我再敬您一杯!”
两人看似喝得很是尽兴,宾尽主欢的样子。
但假装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李大鸣,却能清晰地,从钱鸿志的眼神之中,捕捉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杀意!
……
宴席散后,李大鸣回到了家中。
他一进门,就看到,那个年轻人,正悠闲地,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喝着茶。
“陈长官,陈长官!”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着急忙慌地,扑了过去,“钱鸿志他……他很可能是要对我动手了!他是想杀人灭口啊!”
“长官,您可一定要保护我啊!我这条小命,可就全在您身上了!”
“哦?”陈适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你我都是中校,算什么长官?而且,我现在,不是已经被停职了吗?”
“哎哟,我的陈大爷!”李大鸣都快急哭了,“这不都是您安排的,做给他看的戏吗?”
“为的,不就是让他放松警惕,以为军统这边,已经对他没有威胁了吗?!”
“嗯,看来,你还不算太笨。”陈适点了点头,“我也感觉,他要对你下手了。”
“你一死,他那些事情的知情人,就又少了一个。他大概率,会像之前处理掉那些更夫和警察一样,让你人间蒸发。”
“反正,你我之间,刚刚才发生了那么大的矛盾冲突。就算你出事了,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盆脏水,泼到我们军统的头上。”
“到时候,这就是一笔谁也说不清的糊涂账!”
李大鸣闻言,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知道,陈适说的,句句属实,以钱鸿志的狠辣性子,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到时候,自己死了,也根本得不到地方伸冤去,完全就是白死了。
他哭丧着脸,哀求道:“陈长官!那可怎么办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陈适沉吟了片刻,问道:“你除了上班和回家之外,平时,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固定的应酬场合?”
“或者说,你会固定去的一些地方?容易成为他下手目标的地方?”
李大鸣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和犹豫,支支吾吾地,不想开口。
陈适的眼睛,猛地一瞪。
他这才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有个情妇。在城南的江边,给她买了一套小别墅。大概一个星期,我会过去住一次。”
“这个事情,基本上没有其他人知道。不过钱鸿志,他是知道的。”
陈适看着他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有些不解:“你这个地位,包个情妇,还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
“他会不会怀疑,这里面有诈?”
李大鸣的老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解释道:“不会的。我老婆,是袍哥一个大头目的女儿。在我还没起势的时候,就被她压制得死死的,唯命是从。到现在也落下了个‘耙耳朵’的病根。”
“所以就算是包情妇,也只敢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她知道。”
“没想到,还是个吃软饭的,你这条件,怎么能够吃得上软饭?”陈适看着,已经人到中年,发福了的李大鸣。
第108章 让人感觉可怕的对手
“陈长官,您别看我现在这副德行,”李大鸣的老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骄傲“我年轻的时候,那也能称得上是小白脸……”
陈适看着他那副样子,忍着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过去的历史,我没有兴趣了解,就先别提了。”
“咱们还是先来制定一个计划,不然的话,你总不会真的想死吧?”
陈适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还有,李局长。等这次的坎儿,迈过去了。你名下那些别墅、商铺,还有其他不清不楚的家当,应该也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吧?”
“知道,知道!”李大鸣闻言,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陈长官您放心。”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能求得一条苟活的性命,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表现得极其光棍,倒是让陈适都忍不住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果然是混江湖出身的老油子,审时度势的本事,确实是一流。
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又该果断地割肉断腕。
而接下来的计划,很快便制定完成。
这一晚,李大鸣按照计划,如期来到了他为情妇所购置的,位于城南江边的那栋隐秘别墅里。
而在他抵达之前,十数名军统第一特别行动大队的精锐好手,早已潜入了别墅的各个角落,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夜,漆黑如墨。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别墅高高的院墙。
他避开了街上偶尔经过的巡逻警察,动作极其迅速、专业,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随后,更是熟练地撬开门锁,潜入了别墅内部,径直来到了二楼的主卧室门前。
在进门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对着那张明显是有人影的大床,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床上的被褥,瞬间被子弹撕裂。
其下的人影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就失去了声息。一滩滩鲜血,也迅速地从被子里,渗透了出来。
黑影似乎还不放心,又上前一步,掀开了被子。
然而,当他看到被子下面的尸体时,他那张隐藏在黑布下的脸,表情瞬间就变了。
不对劲!
这个人的脸,跟自己所熟知的李大鸣并不一样!
而且,他的嘴巴竟然是被堵住了的?手脚也被捆绑着!
就在他意识到自己中计,准备抽身后退的瞬间,房间的灯,被瞬间打开!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同时对准了他!
黑影的反应也是极快,他下意识地,就要举枪还击。
然而——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陈适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手中的那把勃朗宁手枪,还冒着袅袅的青烟。
而那个黑衣杀手,则发出一声闷哼,他握枪的手腕,已经被子弹,干净利落地直接洞穿!
“带走!”
至于现场的处理,自然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那个躺在床上,顶替李大鸣死去的倒霉蛋,是一个早已被判了死刑的重刑犯。
为了让戏演得更真,他的脸在随后还被补上了几枪,血肉模糊,任谁都看不清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大鸣的情妇和正妻,便开始联袂上演了一出苦情大戏。
一场声势浩大的出殡仪式,将李大鸣的死讯,彻底地坐实了。
而李大鸣也算是有些势力,他的死,立刻在山城掀起了一阵小型风暴。
军统,某处秘密据点。
陈适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盘算着接下来的全盘计划。
他之所以要大费周章地,让李大鸣假死。
其一,是为了让钱鸿志,彻底地放松警惕。
其二,则是为了逼他,主动地向自己,甚至整个军统,发起更猛烈的攻讦!
这样的机会,钱鸿志不可能不利用的。
陈适知道,无论是自己之前在山城的情报工作,还是那场震动世界的“新田丸号沉没事件”,都闹得实在是太大了。
这必然,已经引起了东瀛情报部门最高层的警觉。
从之前那个油条摊夫妇接到的指令中,就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开始将调查的重点,放在了自己这个突然冒头的年轻人身上。
而鬼子,在山城的情报传递方式,也极其的谨慎和复杂。
现在来看,那个神秘的、代号“老师”的最高负责人,在获取到东京总部的指令后,并不会直接联系下线。而是会先将指令,传递给钱鸿志。
然后,再由钱鸿志,让人联系,再进行指派警察和更夫,去翻动诸如“青石板”、“花盆”之类的信物。
最后,被激活的底层间谍,再在特定时间,通过收听特定的电台频率,获取到具体的任务指令。
这样一条看似繁琐冗长的信息链,实际上,却是一环扣一环,相当紧密!
陈适知道,鬼子这么做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保证情报能够有效传递的同时,还能最大程度保护底层间谍安全,更是为了保护钱鸿志。
没错,就是保护。
像钱鸿志这种,已经渗透到了首都警察厅核心高层的内鬼,其价值,绝对是难以估量的!
鬼子绝不会轻易地,将他当成消耗品来使用!
所以,他们才会设立如此复杂的、层层嵌套的传递方式。
而且他们还明显是做好了预案,像是老师那样的中间人被捕后,他像是故意的一样,把自己手下两条直接间谍线,抛出来用于“壁虎断尾”。
他交代的,就是进行掩护的,随时可以被放弃的底层间谍线,真正的钱鸿志秘密,则是被隐藏的很好。
为了表现起见,他们更是会立刻启动灭口程序。
最终甚至是直接用出了轰炸这种极端方式,来将其给灭口,见了“天蝗”。
陈适想到这里,不由得就是心惊。
鬼子在山城,满打满算,也不过就经营了短短两年时间而已。
竟然,就能建立起如此一套精密而又高效的情报系统。
真是……可怕的对手!
第109章 陈适被调查,中统认怂
鬼子的情报系统构建的相当完善了。
但总归是因为时间太短,他们所构建的这套系统,虽然足够谨慎,却还不够完善。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终究,还是被自己,抓到了其中的破绽和漏洞。
而现在,这个隐藏在山城最深处的老鼠窝,终于,到了该被连根拔起的时候了!
……
很快,被活捉的杀手的审讯报告,便被送了过来。
结果与陈适预想的,一般无二。
这个人,只是钱鸿志一直以来花钱养的“门客”罢了,专门为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像是这次的杀手任务,包括之前的更夫失踪等等……
而至于为什么要杀李大鸣,钱鸿志自然不可能告诉他。
而且,钱鸿志还特意嘱咐他,在干完这一票之后,暂时不要与自己联系,以免被人看出问题。
“很好。”
陈适拍了拍桌面。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
接下来,就等着,钱鸿志自己,跳进这个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里了。
李大鸣被刺案件,影响在钱鸿志等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更是慢慢发酵,有着极多数量的关注。
李大鸣,作为堂堂的首都第一警察分局局长,竟然在家中,被人残忍地枪杀。
而他死前,曾与军统方面,发生过激烈的矛盾冲突,甚至还被军统的人,抓去调查过!
这个关键的信息,自然也就成了官员,以及所有媒体和民众,关注的焦点。
钱鸿志,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向最高层,发起了举报。
他言辞激烈地,控诉军统方面,草菅人命,滥用职权!
除此之外还暗示,李大鸣的死,与陈适以及他手下的第一特别行动大队,脱不了干系。
一时间,舆论哗然。
最终,为了避嫌,处理这件案子,军统不能够插手,而是交由中统,来全权处理。
……
中统总部,审讯室。
陈适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表现得极其光棍。
他甚至都没有等对方开口,便主动地,跟着前来传唤他的中统特工,来到了这里。
中统的副局长,高占龙,亲自负责审讯。
“说吧。”他将一份卷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用一种极具威胁的语气,对着陈适说道,“你为什么要杀李大鸣?”
“难道,就是因为他没有如你们的愿,向你们行贿?还是说,你们是想抢夺他那个位置?”
陈适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证据呢?”
“空口白牙的,就想要把这样大的锅,扣到我的头上来?”
“证据?”高占龙冷笑一声,“嘴硬是吧?看来,是不想尝尝我们中统的刑具,是个什么滋味了?”
“你也是干这一行的,应该比谁都清楚。进了这里,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他说完,站在他身后的两名膀大腰圆的刑讯人员,立刻“哗啦啦”地,晃动起了手中的铁链。
似乎就有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的架势。
陈适看着他们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
“有能耐,你们就试试好了。”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充满了讥诮,“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一句。真要对我动了手段,万一我最后查明,此事与我无关。”
“那这个后果,你们中统,能不能承受得起?”
陈适说完后,高占龙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陈适的话让他感觉到很是棘手。
而且他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也实在是太有底气。
他哪里知道,陈适如今,可是挂着“青天白日勋章”的国之栋梁,对他直接动刑,要出大事情。
而高占龙今天,本也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吓唬吓唬陈适,看看能不能够取得什么效果。
事实上,收效甚微,这套把戏在陈适面前根本就不奏效。
而最终,他根本不敢阻止,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适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审讯室。
“我都到你们手上了,都不敢做点什么?”
“就这点胆量,也敢学人家审案子?”
临走前,陈适回头,丢下了一句,足以让高占龙气得吐血的话。
“怪不得,你们中统,在对日情报工作上,跟个废物一样!”
……
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跟着之后,陈适来到了距离钱鸿志家不远处的一座酒楼。
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包厢里,宫庶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有什么进展没有?”陈适问道。
宫庶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没有!”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困惑,“队长,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两天,我们调来了好几辆最先进的移动监测车,对钱鸿志的住所,以及其周边区域,进行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信号监测。”
“但是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电报信号发出!”
“甚至于,就连附近,都没有任何可疑的信号出现!”
“什么?”陈适皱眉。
他知道,鬼子急需要获取到关于自己的情报,才是在山城冒险将其他间谍启动。
而钱鸿志也不是傻子,能够看出来,自己的身份绝对是不一般的,所以也是对着自己穷追猛打。
而且,也会对自己进行打听,获取到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而在这之后,他就应该向着日谍总部进行汇报了。
怎么这都几天了,就是不见发情报出去?
“肯定是有发情报的方式。”
“只是我们没有注意罢了!”
“可是除了监测车之外……我们还有人对他进行跟踪盯梢。”
“基本上能够确保,他一天24小时都是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是怎么传递的?”陈适皱眉思索。
这个时候,一辆卡车慢慢从远方驶来,在管家的帮忙下,来到钱鸿志家中。
“这是……”陈适注意到了这辆卡车。
“隔两天就来拉一趟垃圾的垃圾车。”宫庶道,“差不多是四天一次。”
“除此之外,外来车辆还有什么?”陈适连忙问道。
“再就是……”宫庶眼神兴奋,“每天给他们送食物的车!”
第110章 老狐狸的狐狸尾巴
钱鸿志的宅邸,规模宏大,高墙耸立,庭院深深,俨然一座小型庄园。
府内的家丁、佣人,再加上他自家的亲眷,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上百号人之多。
这也是为什么,陈适之前没有办法,直接派行动队员,潜入他家中进行搜查的原因。
目标太大,人员太杂,在没有明确线索的情况下,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成功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而他家这么多人,每天的吃喝拉撒,也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每隔四天,钱府就会有专门的垃圾车,将府内积攒的垃圾,清运出去。
而负责采买新鲜食物的车辆,更是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地,从钱府出发,前往城中最大的菜市场。
在监测车一无所获之后,陈适便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两辆车之上了。
又经过一天的盯梢,陈适差不多,已经得出了结论。
“看出什么问题了吗?”陈适向着宫庶问道。
宫庶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报告队长,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随即,他又试探性地问道:“队长,您的意思我大概明白,问题应该是出在这两辆车上?”
“我还是有些搞不明白,之前,我们也派人全程盯梢过。那辆车的目的地,确实是菜市场,购买的东西,也都是些普通的蔬菜肉蛋。那辆垃圾车,也同样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陈适听着他不解的疑问,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宫庶在之前,并没有漏过对两辆车的怀疑,只是,还没有抓住问题的关键。
“看似正常。”陈适淡淡地说道,“但最致命的问题,恰恰就隐藏在这份正常之中!”
“比方说。”他指着那辆刚刚从钱府驶出的军用卡车,“你们有没有发现,这辆用来买菜的车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宫庶闻言一愣。
陈适继续说道:“他们府里,就算有上百号人,一天的口粮消耗,确实不少。但有必要动用这样大的一辆军用卡车吗?”
“这辆车的载重,足足有三吨半。别说买一天的菜了,就算是买一个星期的,都绰绰有余!”
“就算他钱鸿志有钱,能负担得起。可你觉得,这么一个大家伙,天天停在他家后院里,就不碍事?”
“除非……”陈适一锤定音,“这辆车本身就另有所用!”
“立刻去办!”他对着宫庶,下达了命令,“将我们的一辆移动监测车,伪装成普通的货车,就停在菜市场附近。”
“一试便知!”
宫庶恍然大悟,他立刻立正敬礼,领命而去。
……
果然!
仅仅在第三天,就有了动静!
陈适接到了来自监测车的报告。
就在钱府那辆采买车,停靠在菜市场的那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监测到了电报的信号。
而信号的来源,大概率,就是那辆军用卡车的车厢内部!
“狡猾,真是太狡猾了!”陈适感叹道,“家里那么大的地方,他竟然不在家中发电报,而是选择了在移动的卡车上!”
“怪不得我们之前,怎么都监测不到!”
“这头老狐狸!”
一旁的宫庶,听完报告,整个人都傻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对手竟然会用出如此天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招!
自己带着人,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盯了这么多天,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原来就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队长,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动手?”
“不,先不要打草惊蛇!”陈适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虽然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电台就在那辆车上。但钱鸿志的府内,戒备森严,很有可能,还隐藏着其他的日谍,负责配合和掩护他。”
“他这样的重要程度,掌控了这样多的间谍线,鬼子肯定不会对其完全放心,说不得在他家的附近,就有日谍进行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我们直接动手抓人,会触发他们的报警机制,打草惊蛇,给了其他间谍转移的时间!”
“先这样好了。”他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今天晚上,我亲自潜入进去,确认一下那辆卡车里,是否真的有问题。”
“只要确认了,明天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动手拿人。”
“捉贼,不拿赃吗?”宫庶有些迟疑,“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错过了人赃并获的最佳时机?”
“无妨。”陈适摆摆手,“我们手头上,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间接证据。”
“只要今晚,我能在他的车上,再搜出电台,那就是实锤的铁证!”
“所有的证据链结合起来,就算他钱鸿志的嘴,是铁打的也由不得他再狡辩!”
“现在,确保不打草惊蛇,将他平稳地拿下,才是我们最主要的目标。”
……
当天深夜。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戒备森严的钱府后院。
陈适轻而易举地,便避开了这些天已经知晓的,所有明哨暗桩,来到了那辆巨大的军用卡车旁,灵巧地翻上车厢。
果然!
在车厢的最前端,他发现了一块看似普通的、用来分隔货物的木质挡板。
他伸手一推。
挡板,纹丝不动。
他仔细地,在挡板的边缘摸索了片刻,很快,便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扣。
轻轻一按。
挡板被推动,而后面,赫然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小小的密室!
一部德制的菲利普军用电台,正静静地摆放在一张折叠的小桌子上。
而旁边,还配备了独立的蓄电池,以及一些专业的设备。
小小的隔断之内,一应俱全,专业程度,同样是令人咋舌。
“你确定?不会出错吧!”
当戴老板确认,陈适已经亲眼见到了钱鸿志的作案工具之后。
他那连日而来,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
“这只老狐狸!怪不得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始终不翻车!原来是有这么两把刷子!”
第111章 钱鸿志被捕,恐惧
“他发个电报,都得这样偷偷摸摸地,躲到买菜的车上去发。”
“这份谨慎,这份心机,若不是被你给盯上了,怎么能够发现?还不知道要在这个位置待多久!”
戴老板显得有些兴奋。
这两天,他可是被钱鸿志,或者说他背后联合的人员,给搞得焦头烂额。
“李大鸣之死”这盆脏水,被钱鸿志利用得淋漓尽致。
他发动了自己在警察厅和军方高层的所有关系,不断地对军统进行攻讦,指责他们权力过大,草菅人命。
本来,军统这种情报部门,就不太受人待见。
尤其是一些军中的正统大佬,更是如此。既是对他们名为军人,实则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耻。还有就是,军统的权力太大了,让他们都不自在!
凭什么头顶上要有人管着?
所以这些日子,联合起来,对戴老板还真是造成了不少麻烦。
而现在,终于抓到了钱鸿志的破绽。
让他怎么能不开心?
……
第二天上午,首都警察厅,督察处处长办公室。
钱鸿志悠闲的坐在桌前,喝着茶水,阅读今天的报纸。
听到敲门声,他随口让人进来。
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来人是陈适,带着两名特工,径直走了进来。
看着那个本该在停职反省,还要接受调查的年轻人,此刻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胸有成竹的笑容,出现在自己面前。
钱鸿志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老狐狸,表面上,依旧强作镇定。
“你来我这干什么?”
“钱处长,别问那么多了。”陈适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好大的胆子!”钱鸿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不是已经被停职了吗?还敢出来执行公务?而且,还敢来抓我?”
“你们抓我的理由是什么?!抓捕令呢?拿出来!”钱鸿志低声吼道。
“抓捕令?”陈适笑了,“钱处长,您这话,可就说笑了。”
“我们军统抓人,什么时候,需要过那玩意儿?”
“您要是不配合,我们也只能强行,把您给带走了。到时候,脸上更难看的,可是您自己。”
听着陈适这样有恃无恐的话,钱鸿志咬牙。死死地盯着陈适,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我跟你们走。”
……
钱鸿志一进到陈适的办公室,便毫不客气地坐下,且摆出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说吧,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等着我继续向上面,告你们的状吧!”
“你们军统,当真已经是无法无天了!”
陈适看着这副色厉内荏的滑稽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不废话,直接将一份份审讯笔录,以及那些失踪警察和更夫的档案,都扔在了钱鸿志的面前。
“钱处长,我们怀疑,你与日谍有染。”
“你……”钱鸿志拿起来翻阅了几下,脸色就变得铁青,但依旧在强撑,“这是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
“你们就是看上了我钱某人的家产,想借着抓间谍的名义,来巧取豪夺罢了!”
“这些所谓的笔录,不过是你们的一家之言。没有更为详实的证据,就想把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到我头上来?”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底气十足。
如果陈适没有亲眼见到那部电台,恐怕还真有可能会被他这副样子给蒙骗过去!
然而,现在嘛……
“钱处长。”陈适淡淡道,“你知不知道,李大鸣是假死?而你派去的杀手,现在就关在我们大牢里面!”
“而且我可是连你电台,都给找到了哦。”
“就在你家后院,那辆军用卡车的隔断里面。”
“我说的,没什么问题吧?”
“轰——”
陈适这番话,让钱鸿志大脑一片空白,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李大鸣竟然没死?
还有自己做得如此隐蔽,如此精确的隐藏,怎么可能,还会被人给查出来?
这不可能!
“电报机,就藏在隔断之中。”陈适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调,“而你每次传递情报的方式,就是在下人的掩护之下,提前一步,钻进那个隔断。然后再跟着他们,一起去菜市场。”
“表面上,你是去监督采买。可实际上,你的目的,就是趁着这段路上和停车的时间,来向你的上级,发送电报。”
“我说的,可有问题?”
钱鸿志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冷汗源源不断从额头渗出。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可笑自己刚才,还在那里演戏,还在那里狡辩。
现在想想,如果对方没有掌握到最核心的、足以将自己一击致命的铁证,又怎么可能,敢跑来自己的办公室里抓人?
求生的本能,让他那已经陷入停滞的大脑,再次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钱,钱!”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陈适,“你要钱吗?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全都给你!”
“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至于那些日谍,我后面可以配合你!能抓的全部抓走!”
“功劳绝对是少不了你的!”
钱鸿志语气中升腾出一股希望。
他以为,陈适之所以会如此低调地,只带了两个人来找他,没有当场在发电报的时候人赃并获的原因。
就是想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
这样,他就可以从中,谋取最大的利益!
然而,钱鸿志看到的,却是陈适那张脸上,如同看白痴一般的、怜悯的笑容。
“钱处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这个事情,戴老板已经知道了。你觉得,我还怎么,帮你掩盖?”
“你为鬼子做了这么多恶事,残害了这么多同胞,也理应,得到你应有的惩罚!”
“而且……”
“到时候,把你家抄了。你那些不义之财,不就全都是我们的了吗?”
第112章 苟活?绝不可能了
当陈适用一种近乎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关于钱鸿志家财的处理办法时候。
钱鸿志,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很是难以想象……
这种丝毫不加掩饰,这样天经地义说出来的话,跟他认知里的那个充满了虚伪和潜规则的官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怎么?”陈适看着他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轻笑一声,“我们干这一行的,不就应该这样吗?”
“……”
钱鸿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从这一系列行动以及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缠的很,简直就是个疯子!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个疯子的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钱鸿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用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语气说道:“我,最后还有一个条件。”
“答应我,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吐露出来。”
“什么条件?”陈适问。
“活命。”钱鸿志的眼中,迸发出了一丝强烈的求生欲望,“我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们!只求,能让我活下去!”
“呵呵。”
陈适笑容很是冰冷。
他盯着钱鸿志,一字一句地说道:“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还妄想着苟活于世?”
“蝼蚁尚且贪生……”钱鸿志下意识地,将头偏向一旁,不敢与陈适那如同鹰隼般的眼神对视。
“没得谈!”
陈适的声音,冰冷而又果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余地。
“你的存在,作为鬼子在山城,安插下的一枚最重要的棋子!”
“这两年时间,到底让多少机密情报,泄露了出去?让多少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平白牺牲?又是让多少无辜的百姓,惨死在轰炸之下?”
“这样滔天的罪过,凭什么还能让你活命?”
“而且,我也不妨告诉你。在你开口之前,我就已经跟戴老板,谈过这个问题了。”
“老板的底线,是绝不允许,你用任何条件,来交换你那颗肮脏的脑袋!”
“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陈适道。
钱鸿志跟李大鸣还不一样。
李大鸣替钱鸿志做事,并不完全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所以他配合做局对付钱鸿志立功,还能够苟活下来。
但钱鸿志,是没得谈的。
“……”
钱鸿志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本来还想着,自己手中所掌握的这些情报,都是极其重要的,全部处理的话,足以让鬼子在山城的情报部署,彻底瘫痪,这足以成为自己保命的筹码。
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这个讨价还价的机会。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一个字都未能说出口。
“不过。”陈适看着他那副彻底陷入绝望的样子,话锋却突然一转,“虽然活命是不可能了。但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选一个吧。”
“第一个选择,”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就是你不说,死扛到底。那我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只不过,那个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和痛苦。”
“我知道,你家里面大概率,就藏着负责配合你的鬼子间谍。你现在,被我们秘密控制,没有任何异常的消息传出去,他们,自然不会起疑。”
“可要是,时间拖得长了,就必然会触发,他们内部的紧急避险机制!”
“到时候,一旦让他们提前逃脱,甚至还向着总部传递了情报,那你所交代的这些情报,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最终,你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我们会将你的所有事迹,原原本本地,向全国公布!”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首都警察厅的督察处处长,是一个怎样卑劣无耻的卖国贼!”
“届时,你不仅会被公开处决。你的家人,也会永远地,背负着汉奸家属这个身份苟活于世。在如今这个局势下,他们会过上一种什么样的日子,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钱鸿志听着陈适的话,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试图喝上一口,来稳定自己的情绪。但那颤抖的手,却让茶杯里的水,洒出来了大半。
陈适看着他那副样子,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选择,就是你光棍一点,主动配合我们。”
“如果你能立下功劳,帮助我们,将你所知道的,所有日谍,都一网打尽。那么,你还能保留最后的一丝体面。”
“对外,我们可以宣称,你是因突发恶疾而‘病逝’的。而你的家人,我们也可以留下一些钱财,让他们至少,能安稳地活下去。”
“这两个选择,该怎么选,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
“还有。”陈适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不要再想着,你背后还有什么靠山,能帮你疏通关系了。到了这个时候,你,不过就是一枚弃子罢了。”
“就算再硬的靠山,在得知你是给鬼子干活的时候,只会第一时间,就跟你进行最彻底的切割!他们,绝不会让你这盆脏水,泼到他们自己身上一滴!”
“我想你应该明白这点,就不要多费口舌了。”
钱鸿志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正如陈适所料。
这两个选项,摆在他的面前,根本就不需要选。
他很清楚,自己绝对熬不过军统那些传说中地狱般的酷刑。
更何况,就算能熬,又有什么熬下去的必要呢?
他,又没有什么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不需要向着天蝗尽忠。
刚刚之所以迟迟不肯开口,不过是想用手中的情报当做筹码,来为自己谈一个活命的条件罢了。
但现在,既然活命已经成了奢望。
那么为自己,也为自己的家人,争取一个最大程度的“止损”,就成了他现在唯一,也是最后的选择。
第113章 浩大行动开始,目标十数名间谍
“我说。”
“事情是这样的……”
在陈适的连番攻势之下。
钱鸿志也是彻底的放下心中所有的侥幸,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接下来的时间,钱鸿志就如同一个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是如何走上了歧途,都和盘托出。
他,曾经是金陵警察厅的一名副局长。
那个时候,就有人,通过利益输送的方式,托他办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也都一一照办了,这种事情,他都见怪不怪。
直到有一次,那个人,在一次看似寻常的办事过程中,给他埋下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鬼子传递了一份极其重要的情报,造成了党内不小的损失。
事后,对方的獠牙漏了出来,就直接进行摊牌。
要么,从此以后,乖乖地为东瀛进行效力。
要么,就等着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在个人的前途和民族的大义之间,钱鸿志,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
之后他获得了鬼子给予的不少钱,拿来疏通关系,寻找到一个颇有背景的国党内部的一个高层靠山。
他的仕途,也因此而一路顺风顺水。在迁都山城之后,更是直接,坐上了首都警察厅督察处处长这个位高权重的位置,差不多等同于少将。
他一边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感,一边却又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恐惧之中。
钱鸿志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脚下的这条路,是一条不归路。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要粉身碎骨。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那个勇气,放弃眼前所拥有的一切。
最终就只能在这条背叛的道路上,越陷越深。
再后面,就是到了现在,被陈适给抓捕。
“你一共知道多少个,被激活的潜伏间谍?你家里,又有几个?”陈适问道。
“十六个!”钱鸿志回答道,“其中,家里有三个。就是就是负责开车采买的司机,和他那两个负责搬运的伙计。”
“那么,那十三个在外部的潜伏间谍,他们的具体身份和激活方式,你应该还都知道吧?”
“不。”钱鸿志摇了摇头,“我办公室里,有一本《山城地理志》。所有的激活方式,都用暗语,记在了那本书的夹页里。”
陈适立刻让他打电话,让他的心腹秘书,将那本书,送了过来。
很快,一张写满了各种奇怪符号和地名的纸条,便出现在了陈适的面前。
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各种能够激活潜伏间谍的方式。
比如:在某某街道,某某户的门口,将一块特定的青石板,进行翻转。朝向不同,所代表的含义也不同。是接收新的电台任务,还是紧急撤离。
又比如:将某家窗台上,一盆特定的兰花,调转一个方向……
然而,当陈适的目光,继续往下看时,他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后面的这几个,写得如此模糊笼统?”
“在一个街道上,将一棵特定的槐树,打上一个十字记号?还有几个类似的……”
“这种激活方式,范围也太大了!我们要怎么,去找到那个间谍,具体的藏身之处?”
钱鸿志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确实是这样的,这五个,是等级比较高的潜伏人员,他们的具体身份和住址,就连我也不知道。”
“这也是上面为了防范我,所采取的一种手段。我,也只是他们用来传递命令的一个工具罢了。”
“不过。”他又补充道,“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址,但他们的藏身之处,肯定就离那些信物不远。否则,一旦错过了激活信号,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还是有一个大概的范围的。”
陈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样的话,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来找了!”
“先对他们进行激活!让他们,误以为有新的任务,需要接收电台信息!然后,我们再将移动监测车,开到那几个区域附近,锁定他们发报时的大概范围!”
“最后,再将整个区域,彻底封锁!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
“那么你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吧?”
“是是是。”钱鸿志此刻也不顾一点颜面了,连连点头道。
……
一场针对整个山城鬼子潜伏间谍网络的、规模空前的收网行动,在陈适上交了报告,戴老板的亲自拍板下,悄然开始了。
首先钱鸿志,必须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一如既往地回家上班。
然后,陈适这边则兵分两路。
一路,负责对那几个已经明确了具体地址的间谍,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秘密监视。
另一路,则按照钱鸿志提供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将那五个地址不明的间谍,全部激活!
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那五个被激活的间谍,在第二天的晚上六点整,准时地,打开了他们的电台,准备接收新的任务时。
早已等候在他们各自区域附近的数辆移动监测车,以及原本山城就有的监测站,发挥了作用。
瞬间就锁定了他们接收电报时候,跟来源所结合出现的混频,再产生的中频信号!
这些信号检测车辆都是德制,效果好的很。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彻底地将这些日谍,笼罩了起来!
陈适要做的,就是尽快对其进行抓捕,不能够拖延下去。
毕竟,原本他们是要在接受到激活讯号之后,再用电台收听固定的频道,将其中的内容记录下来,再需要对照密码本进行破译,获取到情报的具体内容。
但现在,激活是假的。
魔都那边,却并不会在这个固定频率的广播之中传递情报。
到了破译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所接受到的情报突然就变成了一段毫无规律的文字。
一旦,让这些间谍发现,自己接收到的,是一段没有任何意义的假情报。
那么,他们必然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第114章 乌龟吃三斤面条拉不出屎?
晚上九点,夜色深沉如墨。
山城,城南,黄桷街道附近。
信号监测车之内。
“锁定了,就在这片区域!”
为首的特工在早已摊开的军用地图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
他随即跳下车,对早已等候多久的陈适道:“队长,范围已经确认!”
陈适接过地图,只扫了一眼,便用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个入口!”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果断。
“立刻派人,全部给我封死!记住,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飞出去!明白吗?!”
“是!”
随着陈适一声令下,上百名的军统特工和武装警察,从四面八方涌出,迅速地,将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区域,包围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山城的其他四个区域,同样的行动,也在同一时间,悄然展开。
黄桷街道,一所普通的民房内。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缓缓摘下了头上的耳机。
他本名高桥一郎,表面身份,是国府中的一个小职员。
此时正将刚刚记录下来的那段密电码,与一本厚厚的密码本放在一起,就着昏黄的烛光,开始逐字逐句地进行破译。
然而,当他看到破译出来的任务指令时,他的眉头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乌龟……今天晚上……吃三斤面条……拉不出屎?”
什么意思?!
这……难道又是什么新的、更高层级的暗号?
高桥一郎在狭小的房间内,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既然,是要向我传递具体的行动指令,那还有什么必要,再用一层毫无逻辑的暗语,来进行二次加密?
而且,这个疑似的暗号,在组织之前下发的任何密码本和指令集里,都从未出现过!
这让他如何去破译?
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张脸在烛光的映照下,瞬间变得煞白!
高桥一郎想起了,这几个月以来,在山城发生的一系列,令所有潜伏人员都胆寒的事件!
自己已经蛰伏了这么久……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突兀而又奇怪的方式,来激活自己?!
有问题!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任务指令,这是一个陷阱!
他们,是在钓鱼!
意识到这一点,高桥一郎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
他甚至都来不及收拾桌上那些暴露身份的电台和密码本,迅速抓起藏在枕头下的手枪,塞进怀里,便猛地拉开房门,准备逃跑。
但此刻,早已过了宵禁的时间。
寂静的街道上,在他想要去的方向,出现了三个面生的很的巡警。
“站住,干什么的?!”
那三个巡警,立刻将他拦了下来。
高桥一郎强作镇定,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伪造的政府部门工作证。
“几位长官,误会!误会!我是我是财政部的文员。”
“刚才突然想起有一份很紧要的文件,忘了处理,这不正准备赶回部里去加班呢。”
“哦,是这样啊。”为首的那个巡警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公事。”
看似,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就在高桥一郎转身,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猛地,将手伸向了怀里!
但是……
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早已如同闪电般,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后腰之上!
高桥一郎甚至都没来得及将枪掏出来,便被这一脚,直接踹了个狗吃屎。
紧接着,那三个“巡警”,便如同三头饿虎般,猛地扑了上来,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哈哈哈,逮住了!”
“他娘的!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
城北,一栋带着独立院落的雅致民房内。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也正对着那份刚刚翻译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情报,皱眉思索。
他本名中村健。
当然对外,他是山城大学的一名文学教授。
中村健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身后,那扇虚掩着的房门,被一只纤细的手,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门外,一个年轻的、面容姣好的女人,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重庆小面,站在那里。
她的脸上,原本是带着几分心疼和温柔的笑意的。
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丈夫这么晚了还在饿着肚子写作。
但,当她的目光透过门缝,看到书房内,那台精密的电台,以及桌上摊开的密码本时。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彻骨的恐惧。
这个女人,名叫林婉茹。
是中村健,在大学里最得意的学生,也是他刚刚结婚才半年多的妻子。
这个年代,并不禁止师生恋。相反,师生恋还会是校园中的佳话。
林婉茹的家境极好,父亲,在国府的外交部,担任着一个不高不低,却很关键的职位。
按理说,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未来的婚姻,大多都是家族之间的联姻。
但她从小接受新式教育,性格叛逆,一直都渴望着,能拥有一份自由的、罗曼蒂克式的爱情。
她在大学里,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这位才华横溢、儒雅随和的老师。
并且,不顾家里的强烈反对,主动发起了追求。
最终,两人冲破了重重阻碍,走到了一起,成了同学们口中,最艳羡的,师生情的典范。
婚后这半年多来,两人的相处,也一直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丈夫,甚至还主动放下了文人的清高和面子,几次三番地,去自己家中,低声下气地,试图修复自己因为这段婚姻,而与家里闹僵的关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深爱的丈夫,自己眼中那个完美的老师,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她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当然知道,眼前这一套专业的设备,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怪不得……
怪不得这半年来,丈夫总是告诫自己,他在书房里写东西的时候,需要绝对的安静,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原来……
原来他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学术论文!
不……
他,甚至都不是自己的丈夫……
第115章 全部抓获,行动空前成功
林婉茹只感觉,自己如坠冰窟。她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和恐惧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却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慌乱,不小心,绊倒了脚下的门槛。
“啪嚓——!”
手中的瓷碗,脱手而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谁?!”
书房内,中村健猛地一惊!
他立刻起身,拉开房门,便看到了摔倒在地上,一脸惊恐的林婉茹。
他上前,将房门重新掩上。
然后才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将林婉茹扶了起来。
“婉茹?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有没有摔到哪里?”
“没……没事……”林婉茹假装镇定,挣扎着,想要起身,“我……我就是不小心……磕倒了……”
然而,中村健的眼神却逐渐变的冰冷起来。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看,手都划破了,流了这么多血。快,我帮你包扎一下。”
他不由分说地,找来纱布和药水,开始处理。
房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两人都一言不发。
直到,中村健为她包扎好伤口,他才缓缓地,开口了。
“婉茹,你觉得这场战争,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样?”
林婉茹神情一滞,没有说话。
“毫无疑问。”中村健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我们大和民族,作为天照大神的后裔,作为最高等的民族,必将统治这片土地!”
“不,还不止是如此,还有整个东亚,乃至整个亚洲!”
“我们将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的帝国!”中村健的声音越来越狂热。
这个年代,电力供应极不稳定。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
林婉茹看着,在那闪烁的灯光之下,自己丈夫那张,因为狂热而略显扭曲的脸,看着他眼镜镜片后,那双反射着病态光芒的眼睛。
她只感觉,眼前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半年多的男人,竟是如此的陌生。儒雅随和的形象,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军国主义思想,彻底洗脑的疯子!
“嗯……”她只能下意识地点着头,假装在附和。
“婉茹。”中村健继续,为她洗脑,“你不是一直都想,去西方留学吗?现在,时局这么乱,去不了了。”
“我可以引荐你去我们国家,去学习我们更加伟大、更加先进的文明和文化!”
“到时候,等我们彻底统治了这里,你还可以回来工作!”
“我们可以一起,为建立那个伟大的‘共荣圈’而共同奋斗!”
“好……好啊。”林婉茹依旧是点头,“你说什么,都好。我都……跟着你。”
中村健一把,抓住了林婉茹的另一只手,将她那紧紧攥着的拳头,给强行掰了开来。
只见在她的掌心里,正静静地,躺着一片,锋利的瓷碗碎片。
“八嘎!”
中村健猛地站起身来,彻底暴怒!
“我给过你机会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
“跟着我们,有什么不好?你不是爱我的吗?为此宁肯跟家里人决裂!为什么不愿意投靠我们?”
“难道,你非要跟着这艘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破船,一同沉沦吗?”
林婉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举起手中的瓷片,朝着中村健的脖子划了过去!
然而,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就钳住了手腕。
中村健顺势,用另一只胳膊,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我好不容易,才跟你父亲那个顽固的老东西,修复了关系!”
他一边用力,一边咬牙切齿道,“原本马上我就可以住进你家,可以进入到你父亲的书房里去了!”
“到时候,那些机密的情报,我们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我可以立下天大的功劳!”
林婉茹的挣扎,渐渐地变得无力,直到彻底停下来。
中村健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咚!咚!咚!”
在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中村健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连忙,将林婉茹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拖到了床底下藏好。
然后,又将一把手枪,别在了自己的后腰上,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穿着一身笔挺军服的宫庶跟其他军人。
中村健的心里,猛地一紧。
“请问各位长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宫庶的面色,冷峻如冰。
“有一个重刑犯,从监狱里越狱了。现在,奉命对这片区域,进行搜查。请你配合一下。”
“搜查?”中村健假装为难,“长官,这么晚了,恐怕不太合适吧?我们这里,怎么可能会窝藏什么逃犯?我的爱人,可是外交部林次长的千金。”
“不好意思,”宫庶根本不为所动,“我们,是奉命而为!请你理解!”
中村健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们搜吧。”
他转身,快步地,就要往楼上走。
“我先上去,把我妻子喊起来。”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拖延时间,然后跳窗逃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宫庶毒辣的眼光,早已捕捉到了他后腰处,那微微隆起的手枪轮廓。
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中村健的胳膊,被宫庶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折断!
整个人,也被死死地压制在了冰冷的地板之上!
“给我搜!”
宫庶一声令下!
一队如狼似虎的军统特工,瞬间鱼贯而入!
……
这一晚,整个山城,都注定无眠。
这次行动总共,动用了上千名军警特。
抓捕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
总共十六个日本间谍的目标位置。
其中,武藤信玄和油条摊夫妇,早已被捕。
剩下的十四个目标里。
那五个地址不明的,在暴露之后,有三个,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试图趁着夜色逃跑。但在宵禁和层层封锁之下,很快,便被抓获。剩下的两个,则是在家中被瓮中捉鳖。
而那九个地址明确的,包括钱鸿志家中的那三个“伙计”在内,更是探囊取物一般,被轻松拿下。
而这其中,也不乏还有像油条摊夫妇那样的“夫妻档”。
算下来,总共抓获了十九名,潜伏在山城的日谍!
第116章 抄家,获得钱财
军统总部在最近几天,彻底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机器。
抓捕是已经结束了,不过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是一场规模空前的、针对十九名东瀛间谍的地狱式审讯。
这是难得才有的立功机会,只要能够从他们嘴里撬出来一些东西,都是不小的功劳!
这么多日谍,简直就是送到自己嘴边的,怎么能不用心?
特工们甚至已经变成了两班倒的情况,跟打螺丝一样。
甚至于刑具都不够用了,只能向着外面去借。
所有人,都想从这些死硬分子的嘴里,再撬出哪怕一丝一毫有价值的情报。
当然,到最后等待着这些人的最终结局,也只有死亡。
而且,将是一场轰动全国的,公开的处决,一场公审大会。
国府需要用他们的头颅,来震慑所有情报部门的敌特汉奸,也更需要用他们的鲜血,来提振全国上下,早已在连番失利中,略显低迷的抗战士气。
至于陈适,他是深知好饭不能自己一个人吃完的道理,自己已经是拿到了最大的功劳。
这些审讯的工作,就交给其他人好了。
毕竟不少人以及部门,也是参与到了这场抓捕之中,漏给他们一些,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现在就歇着了。
不过,他忙的却不是审讯。
城南,江边,曾经属于李大鸣的、装修奢华的漂亮洋楼的一楼客厅。
客厅宽阔的很。
不过,陈适看着堆满了房间中的“战利品”,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忍不住咋舌。
这其中,有码放整齐的各色地契房契。
一捆捆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法币,摞的很高,堆得跟小山一样。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条。图案各异的现大洋,以及一沓沓美金现钞。
“李大鸣,你挺厉害啊。”陈适回头,看着那个正站在一旁,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的“死人”,由衷地感叹道,“你的这份家底,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嘿嘿嘿,”李大鸣搓着手,咧开嘴干笑着,“长官您说笑了。毕竟我这也干了好几年了,在我这个位置上,就算放头猪上去,也能吃得脑满肠肥,何况……何况我还不是猪呢……”
“不过长官您放心!”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挺得笔直,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所有的家当,就都在这里了!绝对没有半分私藏!”
“我现在,就想过个安安稳稳的小老百姓的日子,能保住这条小命,就心满意足了。”
“嗯。”陈适点了点头,“你之前配合我们,对钱鸿志一案,做出了不小的贡献。现在交接又这么干净利落,我陈某人,自然也不会食言。”
他随手,从那堆积如山的法币中,提溜出了四捆,扔给了李大鸣。
“拿去安家吧。从今往后,山城,就再没有李大鸣这个人了。”
他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记住了,这些钱,省着点花,也尽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不过,我个人建议你,尽快把这些纸币,都换成黄金或藏起来。要是听我的,就别再买太多的地和房子,留一两亩薄田,够自己吃就行。”
“当然,听不听也随你。”
“是,是,长官说的是!我一定听从您的教诲!”李大鸣连连点头,如蒙大赦。
陈适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至于李大鸣,到底会不会听自己的,那也无所谓了,自己也不过就是顺嘴提一句而已。
他随即来到洋房二楼的阳台上,向下看去。
只见李大鸣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而他身边那个看起来彪悍无比的原配妻子,则拖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两人互相搀扶着,很快,便消失在了陈适的视野之中。
陈适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屋内那堆积如山的财富。
这其中,数量最多的,还是法币。
毕竟,这是现在市面上最主要的流通货币。
而且,虽然已经开始通货膨胀,但还没有到后期那种彻底崩溃的程度,依旧算得上是硬通货。
至于刚刚给李大鸣法币,而不是给到他黄金的原因,就是因为陈适准备,将这其中的大多数法币,都兑换成硬通货,黄金或者是美金。
他的精神力早就远超常人。对于数字的计算,更是极其敏感。在心中,快速地估算了一下。
这一屋子的东西,折算下来,差不多相当于十万美元!
当然,对于陈适而言,这些钱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全部拿下。
按照军统内部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一部分,要分给下面参与行动的兄弟们,作为奖赏。
而最大的一头,则要上交给戴老板。
而他自己,作为此次行动的总负责人,最后能到手的,大概是五分之二的样子。
差不多四万美元!
现在黑市上,美元兑换法币,已经早早就突破了100的门槛。
这,就算是身家丰厚的陈适,也不能够小觑,已经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巨款了。
李大鸣这边,处理完了。
剩下的,就是钱鸿志了。
对于钱鸿志,陈适虽然恨不得,能将他与那些东瀛间谍一样,公开处决,明正典刑。
但是,戴老板在之前,就已经明确地传达了校长的意思。
对其要进行低调处理。
原因很简单。
如今,正面战场上失利。
汪伪政府那边,又是一副狐假虎威的嚣张气焰,吸纳了不少之前国府的叛逃要员,又或者是已经退休的老资历。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再爆出来,首都警察厅的一位实权处长,竟然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东瀛人策反的惊天丑闻。
那么,对于本就脆弱的抗战士气,必将是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人心思变,不得不防。
所以,只能用陈适之前对钱鸿志所说的那种方式。
对其秘密处决,对外,宣称猝死就可以。
当然,他的家产,基本也都可以“充公”。
只需要给他家里的亲眷,留下一笔足够生活的费用,也就行了。
第117章 钱鸿志的可耻死亡
这一晚,陈适决定不假与他人手,亲自处理钱鸿志。
两人,坐在钱鸿志的书房里,看似是在跟老友闲聊。
只不过临走前,陈适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胶囊,放在了钱鸿志的面前。
“痛苦吗?”钱鸿志问道。
“会让你走的很安详。”陈适道,随后转身离去。
陈适走后,钱鸿志看着桌上那颗小小的胶囊,久久失神。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他在这两天试图反抗,试图联系自己背后的军方靠山。
结果人家像避瘟神一样,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这让他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堵死了。
他只能缓步来到自己房间,用一杯温水,将那颗胶囊,默默地吞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
钱鸿志躺在床上,正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去。
毕竟,他知道氰化物的话,不管是用来暗杀还是处决,效果都很显着,几乎让人感受不到痛苦就会死亡,军统更是此中应用的好手。
难道,这胶囊里面并……
钱鸿志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痛苦所打断。
只因为他肚中像是翻山倒海一样的痉挛疼痛,剧烈的痛苦根本压抑不住,让他一口银牙几乎要咬断,只能从喉咙中挤出“嗬嗬”的声音。
随即,钱鸿志浑身肌肉开始抽搐。
慢慢的,他身体根本控制不住,在极端痛苦之下反弓着身躯,就像一只虾米。最终,这样蛆一样的在床上蠕动到地下,一直到清晨,才是最终可耻的死掉了。
而他尸体的脸上到最后,却是充满着笑容,看起来异常诡异。
骗你的!
这胶囊里面装的并不是氰化物,而是会让人死的一点都不安详的毒药!
陈适走出钱家大门时候,心中如此想道。
他现在总归是人微言轻,没有办法,将钱鸿志定为汉奸,将他的事迹都公布出来,被万人唾骂。
不过尽己所能,用一点小小的手段还是可以的。
胶囊里面装的,自然不会是氰化物这种让人死亡极快的毒药。
而是马钱子碱。
这种药物,是陈适知道要对钱鸿志进行怎么样的处理后。
就特意在前两天委托之前在鉴定弹道时,所认识教授吴老,安排大学中化学专业的老师来提取的。
它能够阻断中枢神经系统的抑制信号,导致肌肉过度兴奋,不停的抽搐,形成一种类似于破伤风的“角弓反张”现象。
最恐怖的是,在这个过程之中,钱鸿志意识会全程清醒,身体会反复剧烈抽搐,死亡过程会漫长且极度痛苦,由于脸部肌肉不受控制,所以才会呈现出这种诡笑的画面。
反正老板只说,让自己不要用能够口鼻出血,不好收尸的不体面毒药。
他又没出血,只是身体形状难看了点,让家人在后面给掰正了不就行了?
陈适随即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因为就在刚才,他踏入钱家大门的那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新的钻石宝箱。位置:钱鸿志书房!】
而就在他刚刚开启宝箱的瞬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驳杂的知识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大脑。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天赋:鉴古通今。】
【鉴古通今】:该天赋,将宿主对古代文化、艺术品的理解和鉴赏能力,提升至宗师级别。
结合【五感强化】天赋,宿主在接触任何一件古董时,可以100%准确地,鉴定出其真伪、年代、材质和工艺。并且可以完美地,模仿任何一位古代书法家或画家的笔法和神韵,创作出足以以假乱真的顶级仿品。
同时该天赋还可以赋予宿主一种独特的、经过千年文化沉淀的书卷气和艺术家气质。使其在谈论相关话题时,言行举止,自然流露出大师风范,极具说服力。
庞杂的知识流,在他的脑海中,奔腾了许久,才缓缓平息。
即便是以他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也消化了好一阵,才将这股信息,彻底吸收。
陈适的眼中,亮起了兴奋的光芒。
这个天赋带给自己的东西,可太多了。
旁的不说,就算自己现在,转行去当个造假文物的“高手”,恐怕全世界,都找不出一个能看穿的人!
咳咳,他咳嗽了一下。
怎么能这么想呢?太邪恶了!
……
接下来的,就是对钱鸿志家产的清算了。
他的家底,自不用多说,竟然比李大鸣还要丰厚得多。
折算下来,足足有二十万美元!
不过,这一次,陈适能分到的比例,就要少一些了。
毕竟,钱鸿志的地位,远非李大鸣可比。他倒台之后,空出来的利益蛋糕,除了戴老板之外,还需要分润给一些更上面的人物,去打点关系。
最终,陈适到手的,大概是三分之一。
即便如此,他的个人身家,也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在这次行动之前,他手头的美元、黄金,再加上陈家留下来的那些产业,总价值,已经达到了十五万美元!
这一次,又从李大鸣和钱鸿志这里,“缴获”了近十一万美元!
加起来,总资产,已经突破了二十六万美元!
这在此时的夏国,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天文数字。
而这些钱,陈适关于美元的部分,也没有存入银行,而是乔装打扮,在山城购置了几个安全屋,将其存进去了。
剩下的部分,除了接下来要用到的军用手票。像是法币,他也准备慢慢兑换成黄金等等硬通货。
之所以这样费劲,没有将美元、金条存进银行,倒不是怕暴露。
而是陈适很清楚,如今的国府,为了推行法币,回收外汇储备,已经强制规定,所有存入银行的美元跟金条,都将自动按照1:20的官方挂牌价,兑换成法币。
现在,法币的价值,还算坚挺。
可要是再过两年……
……
忙完了这两个人的事情,陈适才终于有时间,回到军统总部。
他提着两个手提箱,没有直接来到戴老板的办公室,而是饶有兴致地,来到了关押那批东瀛间谍的审讯区。
还没等走近,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第118章 授勋,破格获得新的勋章
伴随味道而来的,还有一阵阵不似人声的惨叫。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还有烙铁烫在皮肉上的焦糊味道……
陈适随手打开一间房门。
里面绑着的,是一个浑身满是鲜血的日谍,而负责审讯特工,恰恰是认识陈适的。
看见长官来了,本来长时间的审讯带来的疲累感,也一扫而空。
陈适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呼——啪!”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一声脆响,在密闭的室内炸开。
在特工的挥动下,这名日谍的胸前,一道血痕瞬间绽开,破碎的衣物之下,皮肉向两侧翻卷,如同绽放的血色花瓣。
他还未来得及从剧痛中喘息,另一名特工便舀起一勺浑浊的浓盐水,毫不留情地泼洒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啊——”
盐水渗入血肉,让日谍从奄奄一息的姿态中清醒,撕心裂肺的吼着。
陈适点点头,表示满意,随即便是出门。
而屋内的特工经过这一下激励,手上的动作就更用力了。
“说不说,说不说?!”
陈适又是走了两圈,随后有些奇怪,问道:“怎么,没听见女人的叫声?”
跟着他的看守连忙讨好地笑道:“报告陈长官,用了!怎么没用?只是根本用不着上大刑!她们啊,早就什么都撂了!”
“哦?怎么做到的?”
看守的脸上,闪过一丝敬畏和恐惧,压低声音说道:“还不是托您的福嘛!”
“您之前,搞出来的那批‘宝贝疙瘩’,现在,已经繁殖出好几窝了!一个个,闻见血腥味,就跟疯了一样!”
“对付那些女间谍,根本就用不着上刑。只需要兄弟们,把那几个装了耗子的铁笼子,往她们面前一放,再稍微吓唬两句……”
“基本上,就都尿了,竹筒倒豆子,就都把知道的撂出来了!”
“……”
陈适也没想到,自己当初随手落下的一招闲棋,时至今日,竟然还能发挥出如此意想不到的作用。
算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好几个月。
按照老鼠那恐怖的繁殖速度,如今,想必早已是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了。
试想一下,当那些东瀛女间谍,被关进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再被告知,她们即将要和成百上千只,饥肠辘辘、毛茸茸、闻见血腥味就发疯的同伴,共度良宵时……
这种从生理到心理的双重极致恐惧,确实,足以让人瞬间崩溃。
“嗯。”陈适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在养老鼠的笼子里,再浇上一些粪水或者泔水。那样的话,视觉和嗅觉上的冲击力,都会更强。”
“……是。”
负责看守的特工,闻言,连连点头称是,看向陈适的眼神里,敬畏之色就更浓了。
陈适在审讯区里,又转了一圈。
看着那些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东瀛间谍,这几天因为连轴转而略显疲惫的心情,都莫名地,轻松愉悦了许多。
转完一圈后,他离开这里,径直前往了戴老板的办公室。
“进来。”
戴老板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当他看到推门而入的,是陈适时,大笑道。
“你可算来了!我这儿,可都等你两天了!”
“这两天,在忙点收尾的事情。”陈适说着,便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啪”的一声,放在了戴老板的办公桌上。
戴老板打开箱子,看着里面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簇新的美金现钞,脸上的笑容,更是如同菊花般,彻底绽放了开来。
“好小子!李大鸣和钱鸿志这两个家伙,身家还真是殷实啊!”
戴老板哈哈大笑着,将行李箱合上,随手放在了脚下。
“好了,咱们来说一下正事。”
他的表情,重新收敛了起来,变得严肃。从一旁,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陈适啊,你这次的功劳,虽然是天大的。但是你的军衔,提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所以,这一次,暂时就不能再给你提升了。这一点,你能够理解吧?”
陈适点了点头:“老板,这个道理,我懂。”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从自己正式加入军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
就已经从一个没有任何军衔的平民,一路坐火箭般,飙升到了如今这个,手握实权的陆军中校的位置!
这种晋升速度,就算是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也堪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更何况,军统这个部门,在军衔体系上,本就受到了一定的压制。
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卡上一段时间,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当戴老板缓缓地,打开那个丝绒盒子时,陈适的眼睛,还是瞬间就直了。
只见,在红色的丝绒衬垫上,正静静地,躺着一枚造型极其华美繁复的勋章。
那,是一枚云麾勋章!
但是,却又与他之前见过的,都完全不一样。
“这……这是一等云麾勋章?”陈适猜测道。
“眼光不错!”戴老板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按理说,以你现在的校级军官军衔,最高,也就只能获得三等云麾勋章。”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拔高,“你这一次的行动,前后总共铲除了,二十一名东瀛在山城的潜伏间谍!”
“经过后续的审讯深挖,更是连带着,拔掉了他们所发展的下线和外围关系网,总计五十三人!”
“可以说,你以一己之力,就将鬼子,在山城苦心经营了数年的情报网络,给几乎连根拔起!”
“从此以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山城,对于东瀛人而言,都将是一个彻底的情报盲区。”
“这个贡献,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亲自向校长请示,特批,将这枚,原本只有将级军官,才有资格获得的一等云麾勋章,授予你!”戴老板郑重道。
陈适接过沉甸甸的勋章,深吸了一口气,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国效力,皆是属下,作为一名夏国军人,应尽的本分!”
第119章 新的任务,公审大会
“行了行了,坐下吧。”戴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之中,都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酸气,“说起来,你小子,接连获得的这几枚勋章,可都是连我,都还没获得过的!”
“你老实跟我说,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搞的?以往,咱们几个月,都不见得能抓到一个有价值的东瀛间谍。”
“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跟那菜市场里的大白菜一样,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侥幸,侥幸而已。”
“你啊,就是太谦虚了!”戴老板笑骂了一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戴老板的话锋,才终于一转。
“关于你接下来的安排,我已经做好了。”
“魔都。”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那个如今,已经彻底沦陷为东瀛侵华大本营的地方。你,有信心去吗?”
“万死不辞!”
“不要动不动就死啊死的,不吉利!”戴老板瞪了他一眼,“不过,这一次,上海站的站长,我另有打算。”
“嗯?”陈适闻言,微微一愣。
自己,不是站长?
按理说,以自己如今的资历和功劳,接任这个百废待兴的上海站站长一职,应该是没跑的啊。
戴老板看着他那副疑惑的样子,笑了。
“宋红菱。”
“我已经秘密电令她,让她在处理完哈尔滨站的交接工作之后,尽快想办法,转移到上海去。”
“她的父亲,是哈尔滨商会的会长,在整个华北,都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以开设商行分行的名义,前往上海,是最好的掩护身份。”
陈适点了点头。
戴老板继续说道:“之所以不让你直接担任站长,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保护你!”
“当站长,手底下,就要管着几十号人。人多,嘴就杂。一旦,其中有任何一个人被捕叛变,就极有可能会导致你这个站长的身份,彻底暴露。”
“而你那个‘武田幸隆’的身份,来之不易,还有着巨大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如果就这么轻易地暴露了,那实在是太不值了。”
“所以,我的想法是……”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老狐狸般的精光,“名义上,宋红菱,是上海站的站长,负责处理所有明面上的事务。”
“而你,则担任她背后的‘影子站长’!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的一切指令和命令,她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但是,你,只跟她进行单线联系!不与上海站的其他任何人员,发生直接的接触。”
“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你的安全。”
陈适闻言,心中了然。
戴老板的这个安排,可以说是极其精妙了。
以后,自己有任何情报或者命令,需要下达,甚至都不需要通过什么秘密的渠道。只需要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去跟宋红菱“约会”、“谈生意”,就能将情报,安全地传递出去。
这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手段。
“不过,”戴老板又补充道,“宋红菱要转移到上海,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但是,我现在手头上,有一个比较紧急的任务,需要你先去处理。”
“是刺杀一个鬼子,名叫菅原志明!”
“菅原?”陈适的眉头,微微一挑,“这,可是东瀛最顶级的贵族姓氏之一啊。”
“不错。”戴老板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档案,“菅原家,作为非皇族的‘公家’,在东瀛历史上,在一段时间中,都能与藤原家的一些分支,分庭抗礼的千年豪门。”
“不过,在近些年来,随着军人势力的崛起,他们的政治权力,已经被大大削弱了。所以,如今直接涉及到政坛的菅原家人,比较少。更多的人,都被安排在了文化领域。”
“而这个菅原志明,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东瀛外务省的特派文化顾问,贵族院议员。更重要的一个身份,则是东瀛人刚刚成立了几个月的,那个所谓的‘大东亚文化振兴会’的会长!”
“这个‘振兴会’,名义上,打着‘振兴大东亚文化’的旗号。实际上,干的,却全都是些下三滥的、刨我们祖坟的勾当!”
“他们,负责在各个占领区,系统性地搜刮、鉴定,并转运我们夏国最顶级的文物古籍和艺术品!策划并推行所谓的‘文化置换’政策,妄图用他们的文化,来取代我们的文化!”
“同时,还在各地的学校里,强行推行日语教材,妄图从根源上,磨灭我们民族的文化认同!”
“这个菅原志明,虽然不是军人,手上没有直接沾染我们同胞的鲜血。但他,却是一个手上沾满了‘文化鲜血’的刽子手!”
陈适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这种从精神和文化层面上的控制与消灭,其危害,一点都不比物理上的屠杀,来得低!
同样是让人亡国灭种!
“这是他的简单资料。”戴老板将档案递给了他,“你回去,好好看一下。等忙完了这一阵,就得出发了。”
……
在三天后,山城,迎来了一桩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山城锄奸公审大会!”
在这个年代,公开审判并处决敌特,早已是不常见的做法了。
但这一次,将整个山城的东瀛间谍网络一网打尽,其战果实在是太过巨大和辉煌!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山城长期遭受日军无差别轰炸,民心浮动,士气低落的特殊时期。
一场将隐藏在身边的敌人,公之于众,并当众处决的“胜利大会”,无疑是给所有民众,打下的一剂最直接、最有效的强心剂。
除了日谍之外,还有一些是由他们策反的中低级别的国府官员等等,同样一并进行审判。
大会的地点,选在了市中心的一处开阔的广场上。
为了防止日军的飞机前来报复性空袭,经过气象部门进行推测,特意选择在了有些薄雾的阴天。而在大会开始前的几个小时,消息,才通过各种渠道,在大街小巷上传递开来。
第120章 武藤信玄的忏悔
虽然说消息传递的比较晚,但要对抓捕的日谍进行集体审判的消息,实在是太过于重磅了。
人们在得知之后,都是走街串巷,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如同长了翅膀般,一传十,十传百。
等到大会正式开始时,整个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所有能赶来的山城民众,几乎都过来了。
他们都想亲眼看一看,那些平日里,就潜伏在他们身边,为东瀛人提供情报,还有引导飞机前来轰炸的畜生,到底长什么样。
在广场的正中央,临时搭建起一座高高的审判台。
在台上,二十多名东瀛间谍,以及他们所策反的二十多名卖国贼,被五花大绑,齐刷刷地,跪成了一排。
薄雾此时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让距离高台近的人依稀能够看到,大概的情况。
在每个人的背后,都背着一个大大的木牌,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他们的姓名。
一阵阴冷的江风吹过。
大会,正式开始!
一位军政要员,作为主持人,神情庄严,走上台发表了慷慨激昂的开场词。
他历数着日寇侵华以来,所犯下的种种暴行。
特别是,对山城这座不屈的城市,所进行的长达数年的,惨无人道的无差别轰炸。
这是最能够引起共鸣的。
在瞬间,就点燃了台下所有民众的怒火!
“打死他们!”
“杀了这帮狗汉奸!”
“血债!血偿!”
山城,被日军轰炸了这几年,哪一家,没有在空袭中,失去过亲人?哪一个人的心里,没有憋着一笔血债?
在挨个阐述了他们作为日谍,所犯下的罪行之外。
大会便是继续进行。
作为大会的重头戏,自然就少不了“忏悔”环节。
而这个角色,再没有比让东瀛人自己来扮演,更合适的了。
第一个表演的,是武藤信玄。
他穿着一身囚服,四肢依旧被铁链束缚着。被跪压在台上,低垂着头,双目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与台下那成千上万双,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般的眼睛对视。
而在身后那些,曾经的帝国同僚们,一道道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般的眼神之中,他开始一字一句地,将自己所有的罪行,全盘托出。
从他如何奉命来到夏国,如何潜入气象部门,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将一份份精准的气象情报,传递回总部,为日军的轰炸机群,提供最有利的攻击窗口。再到,自己是如何被捕……
语气低沉,一五一十,将这些内容全都说了出来。
而台下的民众们,亲耳听到,这个潜伏在他们身边的恶魔,就是引导着那些夺去了他们亲人性命的炸弹,精准落下的元凶之一时!
在场所有人的愤怒,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在整个广场上,熊熊燃烧!
“杀了他!”
“血债血偿!”
群情激奋!
整座山城,似乎都在这一刻,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要不是有成排的武装士兵,死死地拦着,台上的武藤信玄,恐怕早已被愤怒的人潮,给撕成了碎片!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台上,负责主持的军政要员,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对他进行最后的询问。
“我……我知道我的性命并不值什么,死不足惜,不过还是要向所有被我伤害过的夏国人民,道歉!”
“我向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无辜者,忏悔!”
“军国主义,是彻头彻尾的错误!这场不义的战争,也必定会以侵略者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像我,像发动侵略战争的人,以及整个东瀛,必定也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说到这里武,藤信玄的声音,越说越小。
但在他身旁,早已有人,将一个手持式的高音喇叭,对准了他的嘴。
他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此言一出,现场的氛围,更是被瞬间烘托到了顶点。
作为情报人员,陈适自然是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进行审判的,这等于是暴露在阳光之下。
但他身着普通衣物,早就混入到了人群之中。
“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一个老妇,在旁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道。
“一定会的!”旁边,少年抬头应道。他的双腿都被折断,此时只能支撑在低矮的板凳之上。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够看到那一天?”白发苍苍的老者,说话极度虚弱。
“老大爷,你看不到,我们会替你看到的!我看不到,我的儿子也会看到,儿子看不到,还有孙子!”旁边,有中年男子中气十足的喊着。
陈适身处于人群之中,切实感受着这种气氛。
此时,可以说是全面战争开打以来,最为艰难的一年。但希望,始终不曾断绝,延续下去,生根发芽……
台上,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武藤信玄便将自己的头,尽可能地,埋得更低了。
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那最后的,解脱的时刻。
而在他身后,那些跪成一排的东瀛间谍们,一个个,都双目喷火,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将这个帝国的叛徒,给撕得粉碎!
他们多数,都是承受不住酷刑,从而开口了。
但是他们自问,像武藤信玄一样,直接这样忏悔,还是做不到的!
不过,这些日谍也就只能够无能狂怒而已,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一句咒骂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除了极少数几个,还有利用价值的人之外,剩下的大多数,舌头,早已在审讯结束之后,被拔掉了,嘴巴也被塞住。
就是防止突然之间搞点乱子出来。
而此刻的武藤信玄,羞愧之下,却再无半分对“帝国”的忠诚,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和对死亡的渴望。
被关押在军统那座地狱般的囚室里,接近半年的时间里,他所承受的,是比死亡还要可怕千万倍的,无休无止的折磨。
所以,当军统的人,向他提出“只要当众忏悔,就给你一个痛快”的交换条件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天蝗?
在那永无止境的痛苦面前,都变得是那么的可笑和苍白!
他现在,只想死。
这样就能够彻底地,终结这无边的,比地狱还要恐怖的折磨!
第121章 正式启程,新的变化
接下来,又有两名东瀛间谍,进行了同样的“忏悔”。
他们,也同样是被关押已久,早已被折磨到精神崩溃的可怜虫。
很快,大会的气氛,便被推向了最高点!
一排排神情肃穆的行刑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上了审判台。
随着主审官一声令下!
“砰!砰!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彻云霄!
台上的五十多名东瀛间谍和卖国贼,应声而倒!
鲜血,染红了整个审判台。
尸体,很快便被士兵们,迅速地拖了下去。
否则,一旦让台下那早已是群情激奋的民众冲上来,这些尸体,恐怕瞬间,就会被踩成肉泥。
甚至,可能会引发更加严重的踩踏事件!
大会散场。
许多山城的民众,都感觉,那压在自己心头许久的一块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而事实上,也正如他们所期盼的那样。
在此次事件之后,东瀛人对山城的轰炸,频率,也开始慢慢地减少了。
这其中,固然有国府的空中和地面防御力量,日益增强的原因。
但更重要的一点,则是因为,东瀛,已经开始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赌上国运的太平洋战争,做最后的准备了。
新生产出来的飞机,绝大多数,都已经被调往了海军,进行上舰训练。补充到夏国战场的,已经寥寥无几。
此消彼长之下,日军的大轰炸,也就自然而然地,慢慢降级了。
而今天这震撼的一幕,也被在场的众多外国记者、外交官和驻华武官们,用他们手中的相机和笔,给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很快,相关的报道,便传遍了整个世界。
对于世界上其他反法西斯同盟的国家而言,这,是夏国人民,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所取得的一次伟大的、鼓舞人心的胜利!
但对于东瀛而言,这,就等于是被当着全世界的面,狠狠地,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抓了这么多间谍,也就罢了。
竟然,还有好几个,当众叛变,公开承认罪行,进行忏悔?!
这,简直就是把他们东瀛整体的脸,按在地上,来回地摩擦!
几天后,魔都,虹口。
东瀛驻华派遣军情报部的最高机构——“土肥圆机关”总部。
一架刚刚从金陵飞来的专机上,走下了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将官。
他,是东瀛驻华派遣军总司令,派来的钦差。
机关长办公室里。
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谍王,陆军中将土肥圆贤二,此刻,正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童般,佝偻着他那有些肥硕的身躯,低着头,任由那个比自己军衔低了一级的钦差,对自己进行着毫不留情的训斥!
脸色,更是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了,极其之难看。
“八嘎呀路!土肥圆君!你看看!你看看你们,在过去这一年里,都干了些什么?!”
“整个情报战场,节节失利!简直,就是在给前线的勇士们,帮倒忙!”
“你们的情报人员,一个个,如同蠢猪般,被军统的人,成批地起获!”
“军统用一个简单的诱饵,就引诱我们的航空兵,在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机护航的情况下,去轰炸一个假目标!让我们宝贵的战机和飞行员,死伤惨重!”
“后面,更是让那艘寄托了帝国海军未来希望的新田丸号,在我们的港口里,被炸毁沉没!”
“船上,我们最顶尖的细菌战专家和整支核心团队,都一同玉碎!甚至,连那些最绝密的实验资料,也都被敌人给缴获了!使得我们,在整个国际舆论上,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而现在!现在!竟然又闹出了锄奸大会这种,让整个帝国都为之蒙羞的丑闻!!”
“你说,你们,到底是一群饭桶,还是一群废物?!”
中年将官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刺在土肥圆贤二那早已是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长官!”土肥圆贤二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我请求辞职!”
“辞职?!”中年将官冷笑一声,“你为什么不去切腹自尽?!”
他看着土肥圆贤二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才缓缓说道:“大本营,关于你的处理决定,已经下来了。”
“你的陆军中将军衔,降为陆军少将!”
“另外,帝国准备在魔都,重新组建一个新的、与你的‘土肥圆机关’同级别的直属情报机构!”
“不然的话,再没有竞争,你们这里,就将永远,只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当天下午,整个东瀛在华的情报系统,都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土肥圆贤二,被降为少将。
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则更是被一撸到底,直接从中佐,降为了上尉,并被解除了正职!
至于下面的,无论是特高课,还是汪伪政府的76号,所有相关人员,都至少被降级一级!
……
五天后,山城。
陈适,正式启程,要奔赴魔都。
当然,首先得去一趟武城,除了要伪装自己的行程踪迹之外,还有就是把郭骑云跟明台给带上。
这一次,他依旧是带着于曼丽、宫庶、郭骑云和明台四人。
毕竟,在哈城的时候,他就已经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将这几个坂本一郎的旧部,都收服了。如今,带着他们一同南下发展,再正常不过。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
在魔都那个龙潭虎穴里,虽然,他可以全权指挥整个军统魔都站。
但实际上,为了保证自己影子站长的身份不暴露,他并不能与站里的其他情报人员,进行直接的接触。
很多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都需要有自己绝对信得过的人,去执行。
而这四个人,也跟随自己执行过不少任务了,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
尤其是戴老板在临行前,对他下达的,那道最后的密令。
“到了魔都,你的主要任务,除了重建情报网络之外,还有一个,那就是……刺杀!”
第122章 到达魔都,遇到盘剥
“除了鬼子人之外,还有那些,妄图投敌,或者已经投敌的前国府要员!”
陈适还能记得,戴老板的声音冰冷刺骨。
“能杀的,就给我一个不留地,全都杀了!”
“我要让所有心怀异志的家伙们都看一看!高官厚禄,也得有命去享才行!”
戴老板的这番话,充满了铁血的决绝。
这种不计代价的刺杀策略,在军统内部,乃至整个国府高层,都颇具争议。
历史上,死在军统枪口下的汉奸要员固然不少,但日寇和汪伪政府76号的反扑,同样疯狂而血腥,军统为此折损的精英特工,更是不计其数。
但在陈适看来,这种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手段,却是绝对必要的。
乱世,当用重典。
只有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让他们知道,背叛国家和民族,是要付出代价的,随时有可能横尸街头。
让他们终日都活在的恐惧之中,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才会掂量一下,为了那份看得见摸不着的荣华富贵,搭上自己的性命,到底值不值。
就像汪填海,在病死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就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东躲西藏,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
魔都。
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巨大的钢铁身躯带着沉重的喘息,缓缓驶入站台。
陈适空着手,而他身后几人,则是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随着拥挤的人潮走下火车。
甫一踏上站台,陈适便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一下。
脚下,是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那巨大的、由钢筋与玻璃构成的穹顶。
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斑驳的光影。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和搬运工,在人群中穿梭,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这里,与他之前在沦陷区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火车站,都截然不同。
毕竟,这里曾是远东的金融中心,即便是在日寇的铁蹄之下,他们为了维持其经济运转,榨取更多的利益,也依旧保留了这座城市昔日的繁华表象。
汪伪政府名义上的首都虽然设在金陵,但真正的重心,也早已转移到了这里。
穿过长长的出站通道,前方,几名荷枪实弹的东瀛宪兵,正对出站的旅客进行着盘查。
大多数人,都只是被象征性地看一眼证件,便挥手放行。
然而,当陈适一行人走到近前时,一名宪兵却将他们拦了下来。
“把你们的箱子,全部打开!我们要进行仔细检查!”那名宪兵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陈适身上穿着带有明显东瀛风格的服装,之前与人打招呼时说的也是日语,所以对方向自己说日语,他并不意外。
但他有些好奇,为什么别人都不用开箱,偏偏到了自己这里,就要仔细检查?
“这位长官。”他同样用一口流利纯正的关西腔日语回应道,“其他人都不需要,为什么偏偏要检查我们的?”
那名宪兵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为了防止有破坏分子混入,加强检查,是例行公事!少废话,快打开!”
陈适心中冷笑。
什么例行公事?无非是看自己一行人,穿戴不凡,一副商人打扮,想趁机揩油罢了。
这些宪兵,扒起皮来,可不会看你是不是同胞。
他当然不会任由对方检查。箱子里,可是藏着价值数万美元的美金和金条。一旦被他们翻出来,就算自己最后能脱身,也必然要被狠狠地扒掉一层皮,平白惹上麻烦。
既然如此,不如就直接一点。
“八嘎!”
陈适猛地一声爆喝!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扬起手,一个响亮干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那名宪兵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出站口,却显得很响亮,格外刺耳。
那名宪兵当场就被打懵了,他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适。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被暴怒所取代。
“你竟然敢打我?!”他疯狂地嘶吼着,一把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陈适的脑袋!
周围的旅客,因为这一幕,瞬间被吓得连连后退。
“怎么回事?!”
一名佩戴着小队长袖标的军官,带着几名手下,快步冲了过来。
“报告小队长!”那名被打的宪兵恶狠狠地指着陈适,“这个人,形迹可疑,我怀疑他箱子里藏有违禁品!他还拒不配合检查,公然袭警!”
“哦?”宪兵小队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来,阁下是想跟我们,回去喝杯茶了!”
陈适却毫无惧色,他迎着对方的目光,冷笑道:“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巧取豪夺,目无王法!帝国的脸面,都被你们这群蠢货给丢尽了!”
他这番极具气势的话,反倒让那宪兵小队长,微微一愣。
随即,陈适从怀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了那份由东瀛赏勋局签发的,盖有天皇御览印章的表彰文件,以及那枚红绶褒章的先行授予通知书。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我武田幸隆,是天蝗陛下亲自嘉奖的帝国英雄!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帝国英雄的吗?!”
那名宪兵小队长将信将疑地,接过文件。
当他看清楚上面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印章,以及那段“忠勇可嘉,为帝国之楷模”的御笔批语时,他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当然认得出来,眼前这个人,就是前段时间,在各大报纸上被争相报道,在新田丸号沉没事件中,舍生忘死,救下了数名帝国公民的国民英雄武田幸隆!
虽然,武田幸隆的身份,只是一个商人。
但在他看来,能获得如此殊荣,背后说不得就跟军政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种人物,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宪兵小队长,能惹得起的!
“八嘎!”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刚才那个试图敲诈的宪兵,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十几个耳光。
第123章 租界风貌,进行落脚
“蠢货!饭桶!帝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一边骂着,一边又转过身来,对着陈适,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武田阁下,实在是万分抱歉!是在下管教无方,冲撞了您!我保证,回去之后,一定对他进行最严厉的处分!”
周围的旅客,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无不纷纷侧目。
陈适这才摆了摆手,用一种宽宏大量的语气说道:“行了,此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说完,他便带着人,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一行五人,无论是陈适本人,还是在他身后,扮演着随从角色的于曼丽、宫庶四人,心中,都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暗爽。
冒充东瀛人,当众掌掴东瀛宪兵,还让对方点头哈腰地道歉。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来得痛快!
“武田君,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宫庶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目标,虹口区!”陈适淡淡地说道,“先去那里转一圈。你们去,拦几辆黄包车过来。”
“是!”
为了以防万一,陈适早已下令,在任何公共场合,他们都必须以伪装身份的职务和姓名,来互相称呼,避免出现任何纰漏。
正如后世的出租车,总喜欢在车站机场外扎堆揽客一样。这个年代,作为主要交通工具的黄包车夫们,也同样如此。
陈适坐上黄包车,看着车夫那被晒得黝黑的脸,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的衣衫,以及那因为长期用力而显得有些畸形的、枯瘦的身躯,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不忍。
他毕竟是来自后世的人,对于这种被视为旧时代对人力进行残酷剥削的典型,还是有些本能的抵触。
黄包车缓缓地,在繁华而又破败的街道上穿行。
陈适的目光,投向窗外。
一方面,是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年,淞沪会战所留下的创伤,依旧随处可见。一些欧式老建筑的外墙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弹坑。
而另一方面,却又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市,以及那些与这个战乱时代格格不入的、灯红酒绿的高楼。
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诡异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光怪陆离的魔幻画卷。
抵达虹口区,下车时,陈适在车夫报出的价格基础上,多给了一倍的钱。
这倒不是他心血来潮,而是为了符合他如今“武田幸隆”这个贵族后裔的“儒商”人设。
适当的小恩小惠,更能彰显自己的大方与体面。
踏入虹口区,一股压抑而又陌生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里,到处都是穿着传统和服的东瀛人,街边的商店、饭馆,也清一色地,挂着日文的招牌。
这里,名义上,是公共租界的一部分。但实际上,早已成了东瀛人的国中之国。
早在上个世纪末,东瀛政府便觊觎魔都这块肥肉,多次与清廷谈判,试图在这里,划出一块属于自己的租界,但始终未能如愿。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他们的野心。
他们转而,鼓励大量的侨民,移居到虹口区的公共租界内,扎堆居住,经商。
久而久之,随着东瀛侨民的数量越来越多,话语权也越来越大,他们便开始得寸进尺。先是在工部局的董事会里,强行安插了日籍董事的席位。又在巡捕房内,设立了所谓的“日捕股”,将这片区域的治安,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再后来,更是趁着国内军阀混战,无暇他顾之际,直接派兵进驻,将这里,彻底变成了他们的殖民地。
如今,经过数十年的经营,这里早已与真正的日租界,没有任何区别。
陈适走在拥挤的街道上,看着周围那些破旧脏乱的日式建筑,心中只感觉一阵憋闷,只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落脚。
一行人穿过大半个虹口区,来到了一片被称为“越界筑路”的特殊区域。
这里,是当年包括东瀛在内的各国,强行越过公共租界的边界,向外延伸修建的道路和建筑。
年代较近,规划也更加合理。
西式的洋房、哥特式的教堂,与东瀛风格的建筑,交错林立,倒是没有了虹口区腹地那种脏乱差的氛围。
陈适最终,选择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居酒屋,作为临时的落脚点。
虽然,他早已受够了那种上菜慢、分量少、还死贵的东西。但作为“武田幸隆”,他别无选择。
酒桌上,他忍受着那如同嚼蜡般的食物,脸上,却依旧挂着满足的笑容,与邻桌的几个东瀛商人,推杯换盏,打成一片。
在酒酣耳热之际,他状似无意地,向居酒屋的老板,透露了自己是从北方而来,准备在魔都大展拳脚的想法。
“哦?武田阁下好眼光啊!”那老板立刻来了精神,“以您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身家不菲!到了魔都,那必然是如龙入海啊!”
“哪里哪里。”陈适摆了摆手,“我初来乍到,眼下,只想先找个合适的落脚之处。不知老板,可有什么推荐?”
“那自然是花园洋房了!”老板立刻说道,“地方宽敞,装修又体面。外面是西式风格,里面可以按照您的喜好,改成纯正的日式装修,住着,也舒坦!”
“哦?还请老板,为我介绍一二。”
一顿饭下来,陈适的肚子,依旧是半饥不饱。但关于接下来,该在何处落脚,心中,却已有了大概的盘算。
他在附近最好的酒店,暂时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便带着于曼丽,以看房为由,开始在越界筑路区的各个高档住宅区,四处转悠。
最终,他选中了一栋无论是位置、大小还是装修,都颇为合适的独栋洋房。
他花了足足一万美金,买下了这栋洋房。期间,还不经意地,向房产中介,展露了一下自己“帝国英雄”的身份,成功地,拿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折扣。
他现在身价不菲,不过该省的,还是得省一下。
第124章 通古鉴今,伪造印章
接下来的几天,陈适又是接连出手,开始在洪口区比较高调的购置房产,商铺。
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夜色浓郁。
陈适坐在新家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一堆关于菅原志明的资料。
其中一部分,是在陈适从山城走之前,用微缩胶卷拍下来的,方便运输,又被他重新在魔都洗了出来。
而另一部分,则是这几天,他让宫庶等人,通过各种渠道,秘密调查补充的最新情报。
看着这些资料,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刺杀。
单单只是刺杀菅原志明这个人,问题不大。
根据调查,他的身边,虽然常年跟着两名特高课的便衣特工,进行贴身保护。
但,也就仅仅只是两个人而已。
别说自己亲自出手了,就算是让宫庶去执行,成功的概率,也在九成以上。
戴老板交给他的任务,也很简单,杀了菅原志明,就算完成任务。
但是,陈适不想就这么简单地,完成这个任务。
菅原志明的身份,太特殊了。
表面上,他是一个致力于“文化交流”的学者,一个温文尔雅的贵族,是非官方性质组织的“大东亚文化振兴会”的会长。
而他所做的那些,诸如磨灭夏国文化传承、将国宝偷运回东瀛的勾当,全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
如果,就这么简单地一枪杀了他。
不仅无法将他和他背后那个的罪行,彻底地公之于众。反而,还容易落人口实,被东瀛人,当成夏国特工刺杀和平学者的借口,大做文章。
所以,陈适的目标,不仅仅是杀了这个人。
他还要,在杀他之前,拿到他犯罪的铁证!
并将这一切,都彻底地揭露出来,将他们的勾当,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想办法,接近他才行。
这也是他这几天,让宫庶等人对他进行如此详细调查的原因。
只不过,到底该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接近这么一个身份敏感、行事谨慎的老狐狸呢?
陈适到现在,也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思路。
在房间之中,于曼丽端着一杯热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看着陈适那紧锁的眉头,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散发着袅袅热气的清茶,轻轻地放在了他手边。
然后,又拿起沙发上的毛毯,温柔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陈适捏了捏于曼丽的手,又是拿起笔,在面前那张摊开的白纸上,写写画画。
他将菅原志明平日里,最喜欢去的几个地方,像古玩店、居酒屋等等,都一一标记了出来。
然后,将它们串联在了一起。
他那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地舒展开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别墅,都进入到了一种异常忙碌的状态。
“宫庶!”陈适将一张清单,递给了他,“去,想办法,给我搞到唐代或者宋代的古砖来。记住,必须是墓砖!”
“郭骑云!你去古玩市场上,给我搜罗几面唐宋时期的铜镜回来!品相无所谓,但年代,必须是真的!”
“明台!你去搞定上好的朱砂、艾绒,还有蓖麻油!”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而陈适自己,则带着于曼丽,一头扎进了魔都最大的公共图书馆里。
他在浩如烟海的古籍和史料中,搜寻了整整两天,最终,圈定了几个名字,作为自己计划中的一环。
同时,他又在古玩市场上,花费重金,搜罗到了一本,自己所需要的,唐代书法大家的真迹字帖。
等到宫庶等人,将所有的材料都找齐之后。
陈适,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开始进行一项,极其耗时且精细的工作。
伪造印章!
他要伪造的,是唐代时期,那位在夏国历史上,也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东瀛遣唐使“晁衡”,也就是原名阿倍仲麻吕的私人印章。
这,将是他整个计划中,用以引诱菅原志明上钩的一枚饵。
而伪造一枚足以乱真的唐代古印,其难度,可想而知。
仅仅是调制印泥这一项,就耗费了陈适大量的精力。
除了最基本的朱砂、艾绒和蓖麻油等物之外,他还小心翼翼地,将郭骑云找回来的那几面唐代铜镜上,那层薄薄的、泛着青绿色光泽的铜锈,一点一点地,刮了下来,研磨成最细腻的粉末。
然后,再按照特定的比例,将其与朱砂等材料,进行反复的调和。
这种混入了唐代铜锈粉末的特制印泥,在盖上之后,会因为氧化作用,而产生一种自然的、不均匀的“返铅”现象,呈现出一种独属于那个时代的,古旧的暗沉感。
只有慢工,才能出细活。
陈适很清楚,这个过程急不得。
而在其余地时间里,陈适也并没有闲着。
他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在整个魔都的东瀛侨民圈子里,行事张扬。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武田幸隆来到魔都的消息,尽快地在魔都的上流社会中,传播开来。
尤其是,要让那个,比自己更早来到魔都,并且有着深厚官方背景的石田光实,知道自己的到来。
他将是自己武田幸隆这个身份,在魔都,最重要的一枚身份锚点。
大半个月后,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终于完成。
这一天,陈适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意式西装,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文质彬彬的学者气息。
他来到了洪口区,一家名为“松风堂”的古玩店。
这家店陈适调查过。是东瀛人开的,店铺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却件件都是精品。
而其中,更是有一件号称“镇店之宝”的,明代唐伯虎的,一幅从未在市面上流传过的山水画。
陈适之所以会选择这里,就是因为,根据情报来看,菅原志明,已经盯上这幅画,很久了。
而且,按照他每周的活动规律,今天上午九点,他有极大的概率,会再次来到这里,欣赏这幅画,还极有可能将其买下。
第125章 古玩店铺,傲慢老板
陈适特意选择的时间,是在九点十分钟才到。
他一走进店铺,瞳孔便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在店铺靠窗的一张红木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穿着考究和服、头发花白的老者。
这个老者,正举着一个放大镜,极其专注地,欣赏着桌上摊开的一幅古画,口中,还不时地,发出阵阵赞叹之声。
而在他的身后,则站着两个眼神凌厉、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悍男子,腰间饱满,一看就是带着利器。
菅原志明果然在这里!
陈适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边的情况。
他是径直走到了柜台前。
在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和服、人中处留有胡须的东瀛老板。
他正在用一块丝绸,慢悠悠地擦拭着手中的一个鼻烟壶。
见到陈适过来,他只是瞥了陈适一眼,看到他这么年轻,便又重新低下了头,兴趣缺缺,显得极其傲慢。
在他看来,这种年轻人,一,买不起自己店里的好东西。二,也根本欣赏不来,真正有价值的古董。
像菅原志明那样的大客户,才是他需要用心招待的。
“老板,我想看看瓷器。你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吗?”陈适开口问道。
“哦。”
作为老板的松本次郎,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他随手,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了两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瓷瓶,顿在了柜台上。
“喏,这俩,可都是难得的精品。色泽光鲜艳丽,花纹精美绝伦。每一个,至少五根大黄鱼!”
“您要是感兴趣,就自己看吧。”他随口道。
就在这时,一旁的菅原志明,似乎是看得有些累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轻轻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
而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了柜台这边来。
当他看到松本摆在柜台上的那两个瓷瓶时,他一边用手揉搓着自己的后颈,一边,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而下一秒,陈适便直接开口了。
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
“老板,就这两样东西,你这是在糊弄我吗?”
松本闻言,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哦?怎么,小兄弟?难道,我这两件精品,还入不了你的法眼?”
“精品?”陈适冷笑一声,“老板,你拿出来的这两件东西,充其量,也就算是个‘物件’吧?”
“光绪年间的广彩,近些年,才刚刚烧制出来的。看起来,是光鲜艳丽,但实际上,俗不可耐。”
“器型浮夸,纹饰繁缛。也就是近百年来,烧瓷的技术进步了,才能烧出这种过分艳丽的效果。但其艺术价值,却是极低的。”
“更重要的是,这,还不是官窑出品,只是民窑里的大路货。五根大黄鱼?如今这个当口,古董,正是最不值钱的时候。你这两件,连古董都算不上的东西,能值一根小黄鱼,就算不错了!”
“这种货色,也就是拿来,哄骗一下那些什么都不懂,只想附庸风雅的西洋人罢了。想用来糊弄我怕是,还不够格!”
在陈适说完,松本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门外汉,竟然还懂得一二?!
而且一开口,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是我看走眼了。”他笑道,“看来,阁下,才是真正的行家!”
“您想要更好的?我这里,当然也有!就是不知道。您,能不能付得起钱了!”
“而且,我这里的大件交易,只收美金。这个规矩,您应该懂吧?”
这个年代,虽然鬼子在华中地区发行了货币,而且还强行摊派下去,让百姓使用。
但由于他们本质上,是用的金融剥夺的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进行剥夺资源。根本没有想要真正建立一套完善的体系,通货膨胀厉害的很。
民间用的都不多,像这种大件交易,要么是选择黄金,要么就是选择美金,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
“你放心就行了,钱,不是问题。”陈适淡淡地说道。
很快,松本便从里间的保险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用锦盒装着的瓷器。
这是一只造型极其精美的,粉彩镂空旋转瓶。
陈适只是拿起来,上手掂了掂,又仔细地看了看底款和釉色,便直接开口了。
“清乾隆,粉彩镂空云龙纹转心瓶。景德镇官窑出品。是他最喜欢的那几家御窑厂里,烧出来的东西。”
“这种转心瓶,工艺极其复杂,成品率极低。每年也就只能烧制出来那么几件,一般都是宫中御用。能流落到市面上的,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好眼光!”松本忍不住,赞叹道。
然而,陈适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愣住了。
“不过……”陈适将瓷瓶,重新放回了锦盒里,“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我不喜欢。”
“乾隆这个人的审美啊,就是喜欢在这种瓷器上,搞一些炫技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太花里胡哨了。”
“它跟你刚才拿出来的那两件广彩,本质上,其实是一个流派的。只不过,是更加精巧,更加繁复了而已。”
“嗯?”松本的眉头,皱了起来,“阁下的眼光,还真是有些刁钻啊。”
他又转身,走进了里间。
这一次,他捧出来的,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青花大盘。
陈适依旧是上手,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然后,在松本那颇为骄傲和期待的眼神中,他直接,摇了摇头。
松本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怎么?这件,还不满阁下的意?”
“东西,是元代的,元青花,没错。”陈适将瓷盘放下,笑着说道,“是老东西,也值一些钱。但是却算不上是好东西。”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盘子上的几处瑕疵,“釉迹模糊,青花晕散。这,明显就是在烧制的过程中,出了问题的次品!”
他看着松本,那张已经有些挂不住的脸,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老板,东西,可不是越老,就越好的。还得看,它的品质,才行。”
“我,可是慕名而来。要是你这里,就只有这些货色的话……那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第126章 打脸老板,赝品无疑
“我松风堂里,当然有好东西!”
被陈适这么一激,松本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
他来到夏国许多年了,趁着战乱,大肆收购古董,在这个行当涉足多年,怎么能容许自己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挑衅?自己作为一个资深古董商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东西是有,就怕你的钱包不够厚!”
他撂下一句狠话,气冲冲地走进了里间。
而一旁的菅原俊明,此刻,也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好戏。
他也算是松风堂的老主顾了,像松本这种眼高于顶的老狐狸,被人当众驳得哑口无言、落于下风的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同时,他对陈适这个年轻人,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此年纪,竟然在古董鉴赏方面,有如此深厚的造诣?
说的每一句话,都引经据典,头头是道,根本不像是信口开河。
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很快,松本便再次从里间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的手上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着的,修长的瓶子。
他将瓶子,轻轻放在了柜台上,然后,缓缓揭开了包裹着的黄绸!
一抹温润如玉的、带着几分天青色的釉光,瞬间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青釉贯耳瓶!”
陈适看到这只瓶子的瞬间,眼神就是一亮!脸上,更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连忙拿起一旁的放大镜,凑上前去,仔仔细细地,观摩了起来。
松本看着他这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昂着头,甚至还有些炫耀般地,对着一旁的菅原俊明说道:“菅原兄,何不过来,一同欣赏一下?”
菅原俊明摆了摆手:“松本君,你知道的。我对瓷器,一向不太了解。”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站起身,慢慢地,踱步了过去。
“嗯……好东西,好东西啊!”他虽然不懂,但也还是能看出来,眼前这只瓶子,无论是釉色,还是器型,做工精细,还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朴之美,。
松本哈哈一笑,脸上充满了得意。
“这,可是我一个星期前,才刚刚从一个前清老宫女的后人手里,收上来的宝贝!”
“据那家人说,这只瓶子,就是那位老宫女,当年从宫里头,偷偷带出来的!东西,童叟无欺,如假包换。绝对是宋代官窑的真品!”
“我自信,这种品相的贯耳瓶,现存于世的,屈指可数,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我本来,是准备等您将我那幅‘镇店之宝’买走之后,再将它,作为新的‘镇店之宝’,摆出来的!”
“哦?怪不得,我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菅原俊明闻言,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热切。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埋头仔细观摩的陈适,却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
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个东西做得,的确是不错。”
“我差点,就都被你给蒙骗过去了。”
“但是……”他的话锋,陡然一转,“问题,还是有的。”
“它,不是真的!”
松本那原本高高扬起的嘴角,瞬间就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真?!你的意思是,它是假的?!”
“年轻人!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他指着陈适的鼻子,怒道,“我这件东西,不仅我自己反复看过!还特意请了上海滩最有名的几位专家,来共同鉴定过!所有人都说,没有问题!你一个黄口小儿而已,凭什么,敢口出狂言?”
“哈哈!”看着一些暴躁的松本,陈适不以为意,“如果,它真的有问题呢?你,又准备怎么办?”
“哼!”松本眉毛倒竖,“要是它真的有问题,我这件宝贝,就白送给你,分文不取!”
“可要是它没有问题!”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贪婪的精光,“我这件,原本准备卖两万美元的宝贝,你就得,花五万美元,把它买下来!”
“怎么样?你可有这个胆量?!”
“这,自然是可以。”陈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不过,咱们得立个字据。把这件东西的来历、特征,以及我们的赌约,都原原本本地,写清楚了。明白吗?”
松本闻言一愣。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敢跟自己对赌?
他原本的意思,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把陈适给吓走罢了。料定他,既没有这个信心,更没有这个身价!
可现在看来,他是玩真的?!
不过,松本对于自己手中的这件瓷器,有着百分之百的信心。
正如他所说,他确实是请了不止一位专家,来掌过眼的。所有人都一致认定,这,就是一件稀世的宋代官窑珍品。
“好!”他一咬牙,直接看向了一旁的菅原俊明,“菅原兄,正好您也在这里!就劳烦您,为我们做个见证!”
“我今天,就要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地看一看!姜,还是老的辣!”
陈适不以为意地,看着松本在纸上,奋笔疾书。
他之所以敢如此自信,自然是因为,有【鉴古通今】这个神技,在为他兜底。
就在他拿起那只贯耳瓶的瞬间,他便已经发动了技能。
瓶身上,所有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之处,都在他的视野中,变得异常清晰。
而其中隐藏的那个,致命的破绽,也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很快,契约写好,签字,画押。
陈适拿起那只贯耳瓶,先是指着瓶身上的几处特征,缓缓说道:
“‘紫口铁足’,圈足露胎之处,呈铁黑色。釉面,有‘冰裂纹’,开片自然,大小不一。这些,确实都符合宋代官窑瓷器的所有特征。看起来的确是无懈可击。”
“哼!这难道,这还不能说明,它就是真品吗?!”松本冷笑道。
“当然不能。”陈适摇了摇头。
随即,他将瓶子翻转过来,指着瓶底,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只有针尖大小的凹点,说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
第127章 菅原上钩,索要酬金
“这个上面的凹点,是‘支钉烧’工艺所留下的痕迹。”
“而据我所知,‘支钉烧’这种工艺,虽然在宋代的汝窑和钧窑中,比较常见。但是,在官窑之中,却是极其罕见的!尤其是,在烧制这种大型瓶器的时候。”
“这完全不符合,宋代官窑的烧制习惯!而且在当时的技术来看,也根本就不可能使用!”
他看着松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这种老东西,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传承有序’。”
“哪怕,它其他所有的地方,都做得天衣无缝。但只要有这么一处,是说不通的!那么,它,就是假的!”
“至于这件东西的真实来历,我斗胆揣测一下。”
“它,确实是宫里出来的东西。但,却不是宋代的,而是清代的仿品!”
“据我所知,雍正皇帝,其审美,与他的儿子乾隆,截然不同。”
“他极其推崇宋代的极简美学。但宋代官窑传世的珍品,又确实是太少了。所以,他才会下令,让景德镇的御窑厂,对其进行高仿,然后,再送到宫中,供自己把玩。”
“而清代,对于瓷器的烧制技术,早已是炉火纯青。但也恰恰是这种‘过于完善’的技术,才最终,暴露了它,并非是出自宋代工匠之手!”
陈适的这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道理,也很简单。
就如同,一个看起来再古朴、再真实的“古代”瓷碗,如果,在它的碗底,印着一行【微波炉专用】的小字。
那这个东西,还可能是真的吗?
这明显就是不可能的!
松本听完,早已是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老板,”陈适将瓷瓶,递还给了他,“劳驾,帮我包起来吧。”
“虽然,是仿品。但,也确实是清代官窑里,难得一见的精品了。代表了仿古瓷烧制的最高水平,值个四五千美元,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
松本的脸,瞬间就绿了。
“这么……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真的就想,这么白拿走?!”他急道,“我收这件东西,可是花了不少钱的!最起码,也得给我个五千美金的本钱!”
这,明显是要赖账了。
“哈哈,”陈适笑了,他晃了晃手中那张刚刚签下的契约,“老板,白纸黑字,可都写着呢。”
“您这店铺开在这里,可是跑不了的。难道,您是想为了这么一件东西,就让自己在整个上海滩的古玩界里,声名扫地吗?”
“这,可就是因小失大了。”
松本听着陈适的话,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个大跟头。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他只能咬着牙,心疼得如同在滴血般,将那只原本准备卖两万美元的宝贝,亲手,为陈适打包了起来。
“唉,没想到,我松本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在之后,松本对着一旁的菅原俊明,痛心疾首地说道。
“松本君,干咱们这一行的,失误,也在所难免。”菅原俊明安慰了一句。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看了一出好戏。也算是心满意足了,便重新回到了沙发上,准备继续欣赏那幅,他心心念念的,唐伯虎的真迹。
然而,就在陈适抱着锦盒,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
他只是无意地,朝着那幅画瞥了一眼。
然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这个小动作,立刻,就被一直留意着他的菅原俊明,给捕捉到了!
菅原俊明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立刻站起身,拦住了陈适的去路。
“阁下,阁下请留步!刚才,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紧张,“难道说这幅画,也有问题?!”
在陈适刚刚一番惊为天人的表现之下,菅原志明已经被他给彻底折服了。
所以,才会如此紧张。
陈适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菅原俊明瞬间就明白了。
古玩行,讲究一个“观棋不语真君子”。自己,毕竟是外人。就算东西真的有问题,也不能当着主顾的面,去砸人家的场子。
可是,他越是这样,菅原俊明的心里,就越是抓耳挠腮,七上八下。
万一这幅画,真的有问题呢?自己今天来,就是准备好成交的!
而这个时候,看着俩人的动作,一旁的松本,则是彻底被气炸了。
他指着陈适,怒道:“你小子!还想来砸我的场子是吧?!告诉你!这幅画,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这上面,还有乾隆皇帝的御览之印!经过皇帝亲手把玩过的东西,还能有假?”
“你也不过,就是懂一些瓷器方面的皮毛罢了!怎么,难道,你还敢断定,这幅画,也有问题?”
松本说话,言之凿凿。
这东西,他自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他根本就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在精通瓷器的同时,还对书画,有如此深厚的研究。
而陈适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这幅画上面的印章,确实是乾隆的,不假。”
“但,谁又能保证,皇帝就一定不会收到赝品呢?”
“什么?”松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没有听错吧?!在古代,进献赝品给皇帝,那可是欺君之罪!”
“不仅自己要被杀头,还要被株连九族的!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造假?”
“哈哈哈!”陈适大笑起来,“松本老板,你还是太小看,‘利益’这两个字,对人性的驱动力了。”
“当一件事情,有足够多的利益时,人们,就会忘记掉,做这件事情,是会让自己掉脑袋的!”
“古代的皇帝,被臣子蒙骗的例子,还少吗?”
他不再理会已经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的松本,而是转头,看向了那个左右为难、纠结万分的菅原俊明。
“阁下,带钱了吧?”
“雇佣我,为你,鉴别一下这幅画的真伪,如何?”
菅原俊明看了一眼,放在身旁沙发上的那个,装满了美金的皮箱。
“钱,自然是带了。不过……阁下,需要多少酬劳?”
“一美元。”陈适淡淡道。
第128章 巧辨名画,神秘印象
“嗯?”菅原俊明一愣,但随即便是反应了过来。
他知道,对方这是想卡一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规矩漏洞。
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合情合理,不被人挑理,属于是收钱办事。
这看起来,似乎仍旧是不太合规矩。
如果,这幅画的价值不高,倒也罢了。但他,确实是真心看好,而两万美元的价格,也的确是太过贵重了。
一旦他看走了眼,那损失的可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他作为一个资深收藏家的颜面。
菅原俊明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从皮箱里,抽出了一张一美元的纸币,递给了陈适。
陈适接过钱,随手放进了口袋里。
“受人之托,松本老板可不要怪罪。”
陈适说完,在松本非常轻蔑的眼神之中才缓缓地,走到了那幅画前,拿起了桌上的放大镜。
整个松风堂内,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偶尔翻动画卷时,发出的轻微沙沙的声响,在这安静到极致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的醒目。
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了。
店长松本,本来觉得陈适完全就是在说大话,是在虚张声势。
他看着陈适的眼神,更是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年轻人,能够对瓷器行业非常了解,对字画也能够有涉猎的?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陈适副聚精会神、一丝不苟的专业架势,他原本还算镇定的心,也开始渐渐地有些不对劲了。
一丝后怕,开始出现在他的心头。
万一这幅画,真的有问题呢?那今天自己岂不就是,要损失大了?
而此刻的陈适,看似是在聚精会神,极其仔细地,寻找着画中的破绽。但实际上,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毕竟,在【鉴古通今】这个神技之下,这幅画的问题所在,他早在第一眼,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只不过,他刚刚的摇头,是表示画有问题。
但要是他一眼就能看出一幅高仿古画的具体细节的真伪,那实在是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了。
所以还需要再装一下,将所有的细节,都完善完才行。
大概十分钟之后。
陈适,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
店铺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瞬间,汇聚了过来。
“这幅画。”陈适淡淡地开口,“仿唐寅的手法,确实是不错。笔锋,有唐寅的俊逸洒脱;墨色,也有唐寅的浓淡相宜。甚至可以说,是形神兼备了。”
“但是……”他的话锋,陡然一转,“百密,终有一疏。”
“而这幅画的疏漏之处,恰恰就出在了一个,最简单,最普通,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
他指着画卷右下角,那方鲜红的“乾隆御览之宝”的印章,缓缓说道:
“问题就在纸上。”
“这幅画所用的,是明代的‘宣德贡宣’,纸质细腻,洁白如玉,确实是上上之选。”
“但是,诸位请看。在这方‘乾隆御览之宝’的印章之下,宣纸的纤维,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断裂和毛糙。”
“这就说明……”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这方印章是在这幅画画成之后,时隔了没有多久,就盖上去的。”
“而众所周知,乾隆帝,虽然有在历代名家书画上盖章留念的恶习。但他也绝无可能,会穿越回明朝,在成画百年内,去给唐寅的画,盖上他自己的印章吧?”
“所以,结论,就只有一个了。”
“这幅画,是清代中期的仿品。而且,是一位极其擅长模仿唐寅笔法的高手所为!”
“乾隆将这画给收藏盖章,上面的章还如此之多,但他根本就不会想到,这其实是一副赝品!”
“想必,也是认为不会有人冒这样的欺君之罪,敢糊弄自己吧?”
“……”
松本听完,早已是面如死灰,震惊到无以复加!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没落的旗人贝勒手里,收上来的啊……”
他还在嘴硬,来到画前喃喃自语。但一旁的菅原俊明,却早已是信了陈适的话。
他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还好!还好自己多长了个心眼!
不然,这两万美元,可就真的打了水漂了!
“松本店长。”陈适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做咱们这一行,眼光,还是得再精炼一些啊。不然,都像您今天这样,本钱,怕是都得赔光了,那还做什么生意?”
“哈哈哈……”
他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
“阁下,请留步!”菅原俊明连忙上前,拦住了他,脸上充满了感激,“今日之事,还未曾好好地,感谢阁下呢。”
“不用谢。”陈适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我可是,收了你的酬劳的。”
说完,他便真的,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这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姿态,反倒是让菅原俊明,对他,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
神秘!
太神秘了!
如此年纪,怎么可能,会将古董鉴赏这一道,修行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而此刻的松本店长,则是一脸的难堪与悔恨。
他现在,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早知道自己刚才,就不去激那个煞星了!
这下可好。
不仅白送出去一只价值不菲的转心瓶,还把一桩两万美元的大生意,给彻底搞黄了!
他看着那幅,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镇店之宝”,现在,只觉得是那么的刺眼。
“菅原兄……”他苦着脸,看向菅原俊明,“这……这幅画,您还想要吗?您要是想要的话,我……我可以再给您打个折……”
菅原俊明闻言,哈哈一笑。
“松本君,此事,咱们回头再谈吧。”
开什么玩笑?
让他花钱,哪怕是再低的价格,去买一幅假画?
这,有损于他大收藏家的名望!
第129章 故人到来,各有不同
菅原俊明自己的私人收藏里,可也是有不少珍品的。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有“知假买假”的癖好,那他收藏的那些东西,恐怕都会被人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不过……”菅原俊明又问道,“松本君,刚才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看他的架势,身家绝对不菲,竟然敢跟你对赌数万美元!可是这样的人物,在魔都,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而且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了。”
松本闻言,也是猛地反应了过来!
对啊!
这么年轻,又这么有钱,眼光还如此毒辣,按理说,绝对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啊。
自己做这一行的,怎么可能会不认识?
他想到这里,立刻就拿起了刚刚写下的那两份契约。
当他看到,陈适在落款处,签下的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时。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是他,我想起来了!”
“他是武田幸隆!就是那个,在‘新田丸’号沉没事件中,英勇救人的,武田家的子弟!”
“唉!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他竟然在古董这一道上,懂得这么多?!”
“今天,我松本,真是看走眼了!”
菅原俊明听完,也是点了点头,连连夸赞道:“原来是他!真是年少英才啊!我们大日本帝国,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
走在路上,陈适的心情很是愉快。
第一步,已经成功地迈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如何,能进一步地,与菅原俊明,建立起更深层次的联系了。
而要做到这一点,自然,还是需要石田光实,这个“贵人”的帮助。
陈适琢磨着,自己这几天,如此高调地行事,石田光实那边,肯定早就已经知道,自己来到上海的消息了。
他完全可以,借着“初来乍到,熟络熟络”的名义,举办一场宴会,然后,再通过石田光实,去邀请上海滩的各界名流。
当然,若是能在宴会上,直接邀请到菅原俊明,那自然是最好。
如果没有的话,那也无妨,后续再想办法就是了。
毕竟他又不可能跑了,时间还很长。
三天后。
陈适的印章伪造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
他在洪口区购置的那些商铺,也初步完成了装修,就等择日开业了。
不过石田光实那边,依旧是没有动静。
但另一个他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的人,却提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宋红菱。
……
霞飞路,一家高档的露天咖啡馆里。
陈适看着对面那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将曼妙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的女人,眼神不由得有些惊艳。
在北方,她穿着的更多是贴身的高领毛衣,而现在,则是有些都市丽人的意味了。
陈适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再过半个月,才能到这里呢。”
宋红菱端起咖啡,轻轻地呷了一口,清丽绝伦的脸上,带着几分职业化的微笑。
“当然,要跟武田君您这样的大商人做生意,我怎么敢耽误呢?”
“您的商铺,都已经置办好了。我这边的东北山货,要是供应不上来,那您,岂不是一天,就要亏一天的租子钱?这个损失,我宋家商行,可承担不起。”
陈适哈哈一笑:“宋姑娘说笑了。”
“不知,你这次过来,带了多少人手?”
“第一批,只来了十几个伙计。后续,还会再陆续增派。”宋红菱回答道,“我这次,是准备常驻上海了。毕竟,这里的经济,比哈尔滨,要发达得多。早些过来布局,也是好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看似,是在谈论着商业上的合作。
但实际上,却都在用彼此才懂的暗语,交换着关于军统上海站的最新情报。
……
隔了一天,石田光实,终于找上门来了。
他提着一袋从买来的西点,一进门,就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抱怨道:
“武田君,我的好兄弟!你来到上海,怎么也不通知为兄一声啊?我可是……日日夜夜地,盼着你来啊!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他看似是情真意切,不过陈适心中冷笑。
他知道,自己这几天,如此高调地行事,石田光实这个地头蛇,肯定早就知道了。
真的有心的话,他又怎么可能,会拖到今天,才来见自己?
这个老鬼子的话,听听也就罢了。
面上,他却依旧是那副热情的样子。
“石田兄,您这就说笑了。我知道,您刚到华中铁道株式会社上任,正是百废待兴,最忙的时候。小弟我,又怎么敢,去叨扰您呢?”
两人虚与委蛇地,寒暄了几句。
陈适,才主动地,切入了正题。
“石田兄,小弟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人脉,也比较浅。您看能不能,为小弟,引荐一些上海滩的商界名流?也省得我,在这里,孤立无援啊。”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武田君,你放心!”石田光实一拍胸脯,“为兄的,早就想为你,办一场接风宴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那怎么好意思,多麻烦石田兄呢?”陈适故作推辞,“这样吧。宴会的钱,我来出。至于邀请宾客的事情,就劳烦石田兄您了。咱们,两全其美!”
“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咱们这一次,还是主要邀请一些商界的朋友比较好。毕竟,在商言商嘛。官府层面的人,还是尽量少接触为妙。”
“正合我意!”石田光实闻言,一拍即合。
陈适这么说,是为了循序渐进,不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
而对于石田光实而言,这样,则更是省心省力!
他早就觉得,陈适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是个烫手的山芋了。
能用这种方式,既还了人情,又不用太过深入地,与他牵扯上关系,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两个同样是面和心不和的老狐狸,算是把事情,给愉快地,谈妥了。
第130章 宴请群魔,76号到来
魔都,静安路,东方之星大酒店。
作为此时魔都最顶级的豪华酒店之一,今晚的东方之星,注定将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焦点。
酒店门口,车水马龙,人影幢幢。
一辆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如同过江之鲫般,络绎不绝地驶来。从车上走下的,无一不是衣着光鲜的绅商名流,和穿着考究和服的东瀛侨领。
陈适作为今晚宴会的主人,正站在酒店门口,迎接着八方来客。
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而又不失谦逊的笑容。
但他的内心,实际上却比脸上的笑容,还要满意得多。
实在是来的人,太多了!
这阵仗,几乎都快赶上一场中型的商业峰会了。远远超出了他最初,那已经算是比较乐观的构想。
对于他而言,来的人越多,花的钱自然也就越多。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武田幸隆现在的人设,就是财大气粗!
这点钱,他还出得起!
而今天花出去的每一分钱,在日后,都将转化成,他在魔都,纵横捭阖的人脉与资本。
陈适很清楚,今天之所以能有如此盛况,其中固然有石田光实那个老鬼子,出了一些力的原因。
但更多的,还是他“武田幸隆”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巨大号召力!
“帝国英雄”、“天皇褒奖”、“满洲巨商”……
这些光环,叠加在一起,其威力,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
很多人,都想借着这个机会,来结交一下,这位传说中身家丰厚的过江龙。
“武田君,久仰大名!”
“哎呀!武田英雄!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陈适站在门口,与每一位到来的宾客,热情地握手,寒暄。恭维的话,听了无数脸上的肌肉,都笑得有些僵硬了。
眼看着大多数宾客,都已经进入了酒店大厅。陈适正准备进去,主持大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别克轿车,缓缓地停在了酒店的门口。
酒店的门童,刚想上前询问,但在看清了车牌之后,却立刻如同见了鬼一般,连连后退。
陈适的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谁来了?好大的排场。
他特意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车门打开。
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皮风衣,身姿挺拔,面容冷艳,却又带着几分英气的女人。
而这张脸,陈适竟还是熟悉的。
汪曼春?
陈适的瞳孔,微不可查的收缩了一下。
但仅仅只是一秒钟,他便恢复了正常。
他装作不认识对方的样子,用日语,开口询问道:“请问,这位小姐,您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然而,汪曼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陈适立刻切换成了,一种带着明显口音的、听起来不太熟练的中文,再次问了一遍。
“不是。”汪曼春摇了摇头,“我来这里,是另有公干。请问,阁下是?”
“在下,武田幸隆。”
听到这个名字,汪曼春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惊讶。
她没有想到,这个自己早就有所耳闻的,大名鼎鼎的“武田英雄”,竟然是如此的年轻?!
而且,样貌,竟是如此的英俊不凡?
她赶紧下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武田君,久仰。我是76号的,汪曼春。奉我们李主任的命令,特意带人过来,负责今天这场宴会的安保工作。”
“哦?”陈适的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也瞬间变得有些严肃,“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我今天在这里举办的宴会,不安全,是吗?”
“那你们76号,是不是还要冲进去,对我的客人们,挨个进行搜查一番?”
“我们自己人聚会,无非就是热闹一些,人多一点罢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76号,来负责安保了?”
陈适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族傲气”,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像他是主人,而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汪曼春才是客人一样。
汪曼春被他这番话,给噎得俏脸一白。但随即,她便镇定了下来,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武田君,您误会了。这件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事先没有跟您沟通,实在是不好意思。”
“但是,您也知道。最近的魔都,虽然比以前,是要太平了不少。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山城方面的分子,趁着今晚人多,混进来,搞一些袭击破坏……”
“那这个后果,我们76号,可承担不起!所以,让我们的人,提前过来,做好安保工作,总比等真的出了事,再过来,要强得多。”
她的语气,虽然放得很低。但话里的意思,却是软中带硬,把事情,给说得很明白了。
陈适假装思索了片刻,才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麻烦汪处长了。”
就在这时,一道倩丽的身影,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是宋红菱。
作为武田幸隆在上海,最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她今天,自然也不会缺席。
“宋姑娘,你来啦。”陈适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迎了上去。
他简单地,为双方介绍了一下,便直接,挽着宋红菱的胳膊,走进了酒店。
汪曼春站在原地,盯着陈适那高大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男人……
跟她想象中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如此年轻,却又如此的气势不凡。
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竟然,是如此的绝美?
毕竟作为一个女子,汪曼春下意识的就将自己,跟宋红菱来进行比对。
甚至,连一向自视甚高的她,都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沮丧的结论。
自己竟然是要逊色于她几分?
走廊里,陈适和宋红菱对视了一眼。
宋红菱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担忧。
76号的人,都找上门来了。难道是陈适的身份,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做这行的,还是身处于魔窟之中,由不得她不谨慎。
第131章 扩展人脉,意外之客
看着有些担忧的宋红菱,陈适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他知道,汪曼春应该真的就只是,来负责安保的。
毕竟,今天这场宴会,来的东瀛人,实在是太多了。其中,不乏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万一真的出了点什么事,她这个76号的高层,确实是难辞其咎。
只是,陈适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就提前认识了汪曼春。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自己既然来了上海,迟早,都会跟她,打上交道的。
将宋红菱送进大厅后,陈适刚刚回到门口,就见到,又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
而这一次,从车上走下来的两个人,陈适又是相识。
是石田光实,以及跟在他一起下车的菅原志明。
陈适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哎呀石田兄,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我还以为,您今天,要放我的鸽子呢!”
“哈哈哈,实在是抱歉,抱歉!”石田光实也是满脸笑意地,与他握了握手,“临时,要处理一些公务,所以,来得晚了些。武田君,可千万不要介意啊。”
“哪里哪里,开个玩笑罢了!您能赏光前来,已经是我天大的荣幸了。”
随后,石田光实看向一旁,便是开始介绍起来。
“我来为二位介绍一下。”他指着菅原志明,对陈适说道,“这位,是菅原志明先生。现在,担任‘大东亚文化振兴会’的会长一职。”
“这位,就是……”
他刚想介绍陈适,却见陈适和菅原志明,相视一笑。
“石田兄,”陈适笑着说道,“我跟菅原兄,前几天,在‘松风堂’,已经机缘巧合地,见过一面了!”
“哦?那可真的是有缘分了!”石田光实笑道。
不等他再多问,陈适便热情地,将他们带进了酒店。
此时的宴会大厅,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端着高脚杯,三五成群地,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有些奢靡又罪恶的气息。
石田光实看着这盛大的场面,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他作为这次宴会的中间人,许多人都是他邀请而来的。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要担任今天的主持人。
结果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他这个主持人,才姗姗来迟。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快步地,走上了大厅最前方的一个小型舞台。
“诸位,诸位,请静一静!”
“想必,大家都知道。前不久,帝国不幸,遭遇了‘新田丸’号沉没的悲剧。”
“而在那场灾难之中,有一位英雄,挺身而出!不仅将我,从冰冷的海水里,救了上来。更是因此,而获得了天皇陛下,亲授的‘红绶褒章’!”
“他,就是我们今天宴会的主人武田幸隆先生!”
台下,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今天,武田君,从他那事业蒸蒸日上的满洲国,来到我们魔都。准备,将他的生意,扩展到我们华中地区。”
“在场的各位,都是我帝国,在魔都商界的精英!日后,大家,说不定,就能有更多的,生意上的往来了!”
在座许多人,鼓掌的就更是起劲了。
毕竟今天他们来这里,除了陈适的名声之外,更紧要的不就是这个?利益才是关键!
接下来,便是陈适上台致辞。
他表现得,谦逊而又得体。
“诸位,实在是太抬爱了!在下何德何能,竟能劳烦诸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说实话,在下愧不敢当。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件,任何一个帝国子民,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去做的事情罢了……”
他的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彰显了自己“帝国英雄”的光环,又表现出了一个成功商人,该有的谦逊与和气,博得了满堂的喝彩。
接下来致辞结束,便是正式的宴会时间。
陈适端着酒杯,在石田光实的引领下,开始穿梭于各个酒桌之间,进行敬酒。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让他亲自过去敬酒的。
能让他和石田光实联袂敬酒的,无一不是,在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武田君,这位,是‘三井物产’驻上海的负责人,三井高阳先生。”
“哎呀,三井先生!久仰!久仰!贵公司的棉纱生意,最近,可是风头正盛啊!”
“武田君,这位,是‘正金银行’的行长,横山光彦阁下……”
就这样,陈适转了一圈下来,敬了足足有好几十个人。
饶是以他的酒量,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回到自己的主桌,正准备坐下,喘口气。
却看到,在自己的座位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枯瘦,穿着一身长衫的老头,正保持着一个极其谦卑的,近乎九十度弯腰的姿势,对着同桌的菅原俊明,说着什么。
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而当陈适看到这个老头的脸时,他的眼神,就是一凝。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他?
看到陈适过来,菅原俊明立刻站起身来,笑着为他介绍道:
“武田君,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周国维周先生。周先生学识渊博,德高望重,即将要出任我们夏国新政府的职位。”
“不过,因为还没有正式任命,所以,今晚,我就冒昧地,将他请了过来。武田君,不介意吧?”
“哈哈,当然不介意!”陈适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能多认识一位朋友,是在下的荣幸!我是……”
“哎呀,我早就久闻武田阁下大名了!”
还不等陈适说完,那个名叫周国维的老头,便立刻转过身,对着陈适堆笑道。
“只是,没想到阁下竟然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还要一表人才啊。”
“用我们这里的古话讲……就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第132章 昔日国府要员要叛国?
周国维对陈适的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这,远远超出了陈适的预料。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曾经在国府中,担任过教育部次长,在整个学术界和政坛上,都颇有声望的元老级人物。
竟然会在初次见面时,就对自己这个毫无根基的晚辈,摆出如此一副近乎卑躬屈膝的姿态?
要知道,算起年纪来,他都快赶上自己三倍之多了!
通俗一点来说的话,简直就是脸都不要了!
不过,陈适也仅仅只是在心中,微微惊讶了片刻,便立刻调整了过来。
他知道,这种能在官场上沉浮数十年而不倒的老狐狸,其脸皮的厚度,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尤其是都即将要叛国了,一些面皮而已,算得了什么?
他坦然地,接受着周国维的奉承,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真正关心的方向。
“周先生,您实在是太客气了。”他笑着举杯,示意了一下,“您可是即将要进入新政府,担任要职的国之栋梁啊!”
“以您的资历和才能,想必一定能够在新政府之中,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
“就是不知道,周先生您具体是要负责哪个部门的工作呢?晚辈日后也好进行讨教一番。”
陈适的这番试探性询问,话说得极其巧妙。在场的众人,并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毕竟他话里面的潜台词,无非就是在问,你够不够格,跟我们在一张桌上吃饭?
周国维闻言,思索了片刻,似乎是觉得此事也并无保密的必要,反而提前透露出来,更能够凸显一下自己的地位。
“呵呵,武田君,您真是太抬举老朽了。”他笑着,捋了捋山羊胡,“反正再过几天,任命状就要正式对外宣布了。”
“新政府,为了更好地保护和整理,我们那源远流长的文化瑰宝。准备新设立一个,名为‘战时全国文物保管委员会’的部门。本人不才,承蒙帝国和各位同仁的厚爱,就要出任这个委员会的会长一职了。”
“哈哈哈!”在周国维说完后,菅原俊明笑着对他说道,“周先生,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位武田君,对文物鉴赏可是极其感兴趣的!”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他还是此道之中的顶尖行家啊。”
“行家?”周国维有些诧异,毕竟在文物行业,很少能够有年轻人,能够称得上这两个字的,“跟您相比如何?”
“我跟他相比,在文物方面,那可真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了,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菅原俊明连道。
“是吗?”周国维一听,也立刻来了兴趣,“那这样说的话,咱们可得挑个时间,好好地一起鉴赏一下了?”
“老朽我也收藏了几件不成气候的小玩意儿,到时候,正好可以拿出来,请武田君,帮忙斧正一二啊。”
“当然。”陈适笑着再次举杯,“能与二位一同附庸风雅,探讨古今,再好不过了。”
“附庸风雅?”周国维听到这四个字,顿时抚掌大笑,“哈哈哈,好一个附庸风雅!看来,武田君对我们中华的文化,了解得还真是深啊!”
“竟然连这种蕴含着自谦之意的成语,都能信手拈来!”
陈适听完,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但实际上,在他的心中,早已是杀机暗涌,怒火中烧。
他看着周国维那张有了不少老年斑的老脸,只感觉,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冲脑门。
附庸风雅?
探讨古今?
你饱读诗书,曾经身居高位,享受了国家和民族最优厚待遇。可如今,却要数典忘祖,认贼作父?
按理说,你周国维,曾经身为国府要员,资历又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身家绝对不会差了!
就算什么都不干,想要安安稳稳地,当一个富家翁,度过一个极其富足的晚年,也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可你偏偏,要在这个国难当头的时刻,跳出来,给鬼子当走狗?
来趟这趟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浑水?
当真是猪油蒙了心,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这一晚,整个宴会,可以说是宾主尽欢,觥筹交错。
陈适,以他那帝国英雄的光环,和他那豪掷千金的“钞能力”,成功地在魔都的上流社会,打响了第一枪。
……
陈适回到家中之时,已是深夜。
于曼丽早已在家中等候,见他回来,立刻就端上了一壶早已沏好的,醒酒的浓茶。
她看着陈适那张,因为饮酒而略显醉意的脸,以及他眼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累了吧?喝杯茶,早点休息。”
陈适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不急。
他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将那温热的茶杯,握在手中。
随后便是坐在沙发上,紧锁着眉头,开始仔细地,复盘今晚宴会上,所获得的,所有信息。
他明显能够感觉到,石田光实、菅原俊明,以及那个刚刚见面的周国维,这三个人之间,绝对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内在联系。
他们,分属不同的领域,一个在交通,一个在文化,一个在伪政府。
却又似乎,在围绕着同一个目标,协同运作。
石田光实,华中铁道株式会社的副总裁,掌控着整个华中地区的铁路运输命脉。
菅原志明,“大东亚文化振兴会”的会长,其真实目的,就是负责对夏国的文物,进行系统性的文化掠夺。
而那个即将要叛国的周国维,则要出任那个所谓的“战时全国文物保管委员会”的会长……
文物保管……
文化振兴……
铁路运输……
突然!
一道灵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般,在他的脑海中,猛地划过。
这,不就正好是,一条完整而又清晰的,从生产到运输再到出口的链条吗?
周国维,以“新政府”的名义,将散落在各个沦陷区的,那些无人看管的,珍贵的中国文物,“合法”地收集起来。
第133章 完整的罪恶链条,慎重的戴老板
在收集到文物之后,再由石田光实,利用铁路运输的便利,将这些数量庞大、价值连城的国宝,秘密地,转运到华中地区的某个港口。
最后,再由菅原俊明,和他那个所谓的“振兴会”,利用其官方身份,将这些国宝,打包成所谓的“文化交流品”,彻底地,转运回东瀛本土。
这几个环节,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怪不得在刚才的酒席上,这三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在谈及彼此时,会显得如此的熟络和默契。
想到这里,陈适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事情,可就相当紧要了!
如今的国府,对于这种通敌叛国的行为,抓得是极其严格。基本上都是要求,将其彻底地,掐死在萌芽状态之中。
毕竟,光是一个汪填海,就已经让整个国家的抗战士气,都为之动摇,其所带来的恶劣影响,相当之大。
要是再多出几个像他这样的“重量级”人物,那对于整个抗战信心,都将会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平日里大多数时候,在得知了类似的消息之后,面对这些曾经身居高位的“老前辈”,军统所采取的,都还是先礼后兵的警告方式。
比如,往他家门缝里,塞一把带血的匕首。或者,在他半夜回家的路上,安排一场意外的车祸,敲打敲打他。
但这一次不同了。
毕竟根据刚才在酒席上的聊天,陈适得知,这个所谓的“战时全国文物保管委员会”,差不多,也就是在这几天,就要正式挂牌成立了。
根本就来不及,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警告了。
不管要怎么样处理,都必须要快,避免其影响力发散出去,形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所以就得当机立断才行。
想到这里,陈适立刻对于曼丽说道:“把电台拿出来。”
他那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神,变得清明而又锐利。
“用我们之前约定的,最高级别的紧急频道,向山城发报!”
在陈适的指引之下,于曼丽熟练的敲着机器,将他所获得情报,向着山城那边发送出去。
房间内,哒哒哒声音响彻不停。
……
山城,军统总部,电讯处。
深夜,整栋大楼,都早已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这里,依旧是灯火通明。几十名译电员,正戴着耳机,在一排排冰冷的机器前,紧张而又枯燥地,工作着。
突然,一阵与众不同的、极其急促的“滴滴”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在主控台前,负责值夜的总译电员,看到那盏代表着最高紧急等级的红色指示灯,猛地亮起时,她的心脏,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戴老板,曾经多次,用一种极其严肃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向他们下达过死命令。
这个频道,是军统局,最高级别的,单线绝密通讯频道!
一旦接收到任何信息,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将原文记录下来!就必须是以最快的速度,向他本人,进行汇报。
任何时候,无论白天黑夜,都不得有丝毫的延误!
所以,她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没有拨号盘的保密电话,用最快的语速,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
半个小时后。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
他身上,还披着一件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时,随手抓起的大衣,脸上带着几分尚未完全消退的睡意,和一丝凝重。
他知道,陈适和他之间,约定了几种不同的联络方式和加密频道。
其中是有急,有缓。
有的,需要用军统内部通用的密码本,进行破译。
有的,则是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暗语,进行传输。
而今天,陈适所选择的这个频道,是他临行前,特意交代的。
非万万火急、十万火急之事,绝不可动用!
而这个频道的密码本,也只有他一个人,拥有!
也就是说,下面的人,只负责将接收到的电文原文,记录下来。然后,再原封不动地,呈递给他。
至于电文的具体内容,只有他自己用密码本进行破译出来,也就是只有他一人知道。
这,是保密等级,最高的一种方式。能够防止任何的泄密情况,除非他本人叛变,不然绝对不会泄露。
“到底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他一边看着手中那张,写满了毫无规律的杂乱数字的电报纸,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这小子,才刚到上海几天?怎么第一次传递情报,就动用了这个频道?”
他坐到书桌前,从一个上了三道锁的抽屉里,取出了那本,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哪里的,特制的密码本。
然后,开始逐字逐句地,进行翻译。
然而,他越是翻译,眉头,就皱得越紧。
到最后,当他放下手中的纸笔时,他的脸上,早已是阴云密布,一片铁青。
“周国维……即将叛变?!”
“不日,将出任……伪政府新设部门,‘战时全国文物保管委员会’会长?!”
“砰!”
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坚实的红木办公桌上!
“这个老东西,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戴老板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情报,实在是太烫手了!也太难办了!
周国维,可不是钱鸿志、李大鸣之流。虽然位置不算低,但底蕴还是太浅了。
他曾经可是国府的元老级人物,其资历甚至比他本人,还要老得多!
虽然,如今早已是赋闲在家,没有什么实权了。但他在整个国府之中,所拥有的门生故吏,却依旧是盘根错节,遍布朝野!
对他的处理,戴老板想想就觉得头疼。
这种人,一旦在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就贸然对他进行刺杀……
那所引起的连锁反应,和政治上的巨大震荡,恐怕是他都无法承受的!
尤其,还是在他尚未正式入职伪政府的情况下。
这个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决定的范围。
他必须,立刻,马上,向校长进行汇报!
由校长,来亲自定夺,这个老东西的……生死!
第134章 上好的鱼饵,菅原上钩
“自行行使机宜,对其进行刺杀。尽最大可能,使其叛国危害降到最低!”
当天上午,陈适收到了戴老板发来的加密电报。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了一阵压力。
戴老板的这道命令,看似给了他极大的自由裁量权,但实际上却是在后面提出了一个极其苛刻的要求。
既要杀了周国维即将公开投敌的大汉奸,又要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
而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其正式就任伪职之前,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
但摆在陈适面前的,却是一个两难的困境。
菅原志明和周国维,这两个人,如今几乎是绑定在了一起,工作性质一致。
如果,自己选择先暗杀其中一个。那么,剩下的那一个,必然会立刻得到东瀛军方最高级别的保护。届时,再想动手,其难度,将呈几何倍数地增加。
所以,必须仔细筹划才行。
睡前,陈适再次拿出了那幅,他耗费了大量心血,才伪造完成并且盖下去的“唐代印章”。
灯光下,鲜红的晁衡印章,古朴而又深沉。
而下面一副唐代名家之字上,由这个印章盖上去的痕迹,也完美的融合在其中。
如果,不开启【鉴古通今】这个神技,即便是以陈适如今的眼力,也根本看不出,有任何不妥帖的地方。
或许……
真的可以,一石二鸟。
陈适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铺开纸,开始勾勒一个大概的行动计划。
……
第二天下午,陈适刚刚处理完一些关于商行的琐事,回到家中。
菅原志明便是前来拜访。
陈适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将他请了进来。
只见菅原志明的手上,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一进门,便满脸兴奋地说道:
“武田君,快来帮我看看,我今天,可是捡了个大漏啊!”
他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幅装裱精致的书法卷轴。
“这幅字,是我今天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摊上淘到的,价格低到你不敢相信!”
他手中拿着的字,是夏国古代一位,在书法史上颇有造诣,但却并不为大众所熟知的书法家。
陈适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是真品。
他为菅原志明,详细地讲解了这幅字的笔法特点、章法布局,以及其背后所蕴含的历史价值。
菅原俊明听得是如痴如醉,兴奋不已。
两人在客厅里,就着这幅字,探讨了许久。
然而,等菅原志明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陈适的眼神,却变得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与菅原志明的关系,越是亲近,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就越容易成功。
但另一方面,他也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在这战乱的年代,又有多少像这样的国之瑰宝,就是这样,被这些所谓的“爱好者”们,以各种捡漏的名义,廉价地搜刮走,最终流失海外,再也无缘得见。
……
时间不能够久拖。
在第二天,陈适就决定主动出击。
他打了个电话,用一种极其神秘的语气,邀请菅原俊明,来自己家中,看一件稀世奇珍。
闻言,菅原俊明便是很快赶了过来。
当陈适,将那幅他早已准备好的字,缓缓地,在他面前展开时。
菅原俊明先是赞叹道:“嗯,好字!笔力雄健,气势恢宏!确实是大家之作!”
“不过武田君,这也就是正常的好字而已。你也用不着,如此神神秘秘的吧?”他有些疑惑。
“菅原兄。”陈适指着画卷右下角,那枚鲜红的印章,缓缓说道,“您再看这里。”
菅原俊明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了下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晁……晁衡?!”
菅原俊明几乎是扑到了桌前,拿起放大镜,开始仔仔细细地,观摩起了那枚小小的印章。
在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是真的?!这真的是阿倍仲麻吕大人的真迹印章?!”
陈适看着他那副样子,知道自己赌对了。
阿倍仲麻吕,这位最后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东瀛遣唐使。在夏国,他叫晁衡。
陈适之所以会选择他,来作为引诱菅原志明上钩的鱼饵。
就是因为,他知道,在菅原家族历史上,最知名的一位家主,那位被后世东瀛人,奉为所谓“文学之神”的菅原道真,也曾被任命为遣唐使。
但最终,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
这可以说是整个菅原家族,最大的一个历史遗憾。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了后来的菅原俊明,会对夏国的大唐文化,产生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占有欲。
缺什么,就补什么!
陈适内心是对唐代的东瀛遣唐使制度,很反感的。
大唐几乎不计回报的给了他们文化,制度……
促进了东瀛发展,最终换来的却是被反咬一口,但现在为了计划,就只能够是跟菅原俊明虚与委蛇了。
“武田君!”
菅原俊明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看着陈适。
“你这幅字要多少钱?我买了!”
陈适的脸色,瞬间一沉。
“菅原兄,你这是何意?”
“这幅字,也是我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侥幸得到的。我早已将其,视为珍宝。”
“我理解您此刻的心情,但君子,不夺人所好。您这样,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菅原俊明闻言,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些失态了。
他连连道歉,表示自己实在是太过喜爱了,所以才会如此。
最终,在看到陈适确实没有半点想要出让的意思之后,他也只能带着满心的遗憾,告辞离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菅原俊明,便开始用各种方式,向陈适示好。
今天送来几瓶顶级的清酒,明天又送来几条珍贵的雪茄。
甚至还特意邀请陈适,去他家中赴宴。
陈适自然是欣然应允。
他带着宫庶,一同赴宴。
让其,以护卫的身份,守在别墅的门口。
实际上,却是让他,仔细地观察并记录下,这条街道上,东瀛宪兵巡逻的固定时间、人数,以及路线。
为自己后续的行动,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135章 开始行动,对菅原一击毙命
宫庶在外,而在菅原俊明的家中,陈适也同样,在不动声色地,进行着观察。
尤其,是菅原俊明的书房。
那里看似随意地,摆放着不少文件和资料。
陈适抓住机会,端详了几眼。
他发现,那些正是他所需要的——“大东亚文化振兴会”内部的,关于转运文物的详细清单。
陈适的心中,涌起了一丝兴奋。
这个菅原俊明,果然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出身。
他毕竟根本上是文人出身,依旧保留着,将重要的文件,带回家中处理的习惯。
对于保密什么的,就更是做的很松弛了。
这无疑是给自己,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晚上的宴会,酒酣耳热之际。
满面红光的菅原俊明,得意地,吹嘘起了自己最近的“工作成果”。
“哈哈,武田君,不怕你笑话。最近,我的工作,可以说是大有进展啊!”
“一批又一批的瑰宝,被我们,安全地运回了国内!”
“而我们帝国的语言教学,以及历史学习,也在各地的学校里,开始进行推进着。”
“不过……”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了陈适,“要是能再完美一些,就好了。”
他这,明显说的,还是陈适手中那幅盖有“晁衡”印章的字。
陈适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旁的周国维,却连忙堆起笑脸,谄媚地附和道:
“菅原会长所言极是啊!在这战乱的时候,这些瑰宝,实在是太容易被损坏了!对我们而言绝对就是文化上的损失,您所做的这一切,那简直就是功德无量啊!”他的嘴脸让人作呕。
菅原俊明闻言,得意地拍了拍周国维的肩膀,用一种近乎轻蔑的语气,笑道:
“周先生,你要搞清楚。这些文物,都只是你们曾经的瑰宝罢了。”
“从今往后,整个东亚的文化,都将在我们东瀛帝国的手中,发扬光大!明白么?”
他这番话,说得是极其不客气,几乎是赤裸裸地,撕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周国维的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僵硬和难堪。
但随即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谄媚的笑容。
“是,是……会长说的是……”
陈适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一个,是永远也喂不熟的白眼狼。
一个,是早已没有了脊梁骨的卖国贼。
他此刻对这两人的杀意,越是高涨,心中,反而越是冷静,表面上并没有表露出丝毫。
而也就在这次宴会之上,他,得到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消息。
周国维即将就任的那个,所谓的“战时文物保管委员会”,将会在三天之后,正式挂牌成立!
届时东瀛人,将会为此,举办一个盛大的新闻发布会,邀请各界名流。
而时间对于自己来说,就已经不多了。
……
接下来的两天,陈适让于曼丽四人,对周国维,进行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全天候监视。
终于!
在第三天的晚上,他们发现,周国维独自一人,去往了菅原家的街道。
而明天,就是那个所谓的“保管委员会”,正式挂牌的日子了。
陈适立刻判断出,他们今晚,必然是要商讨一些,关于正式任职之后的,具体工作细节。
时间,想必不会短了。
而自己动手的最佳时机,也已经出现。
陈适不再犹豫,立刻带上早已准备好的字,独自一人出了门。
他避开了宪兵巡逻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菅原俊明的别墅门前。
“站住!”
门口,两名负责守卫的特高课特工,立刻将他拦了下来。
“武田阁下?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会长已经吩咐过了,今晚,他不见任何客人。”
“我是有要事相商。”陈适举了举手中那个长条形的锦盒,“你进去,跟你们会长说一声,就说我改变主意了。”
这名护卫,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不敢怠慢,转身进门通报去了。
片刻之后,他便又小跑着出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将陈适迎了进去。
客厅里,只有菅原俊明一人,正满脸兴奋地,等待着他。
“武田君!武田君!你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哈哈,”陈适笑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如此宝物,与其放在我的手中,明珠蒙尘。倒不如,赠予像菅原兄这样,真正懂它价值的人。”
“不过……”
“咱们今晚,就把这个事情,给敲定下来吧。最好是当晚,就能拿到钱。”
“哦?这么急?”菅原俊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陈适故作犹豫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实不相瞒,小弟最近,看上了一批货,手头上实在是有些缺钱。所以……”
“哈哈,原来如此!”菅原俊明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他沉吟了片刻,试探性地报出了一个价格。
“五千美金,如何?”
他这算是趁火打劫,直接用刀子,在陈适的身上割肉了!
这幅字,本身的价值,或许不高。但一旦算上那枚“晁衡”的印章,其价值,立刻就会飙升,上万美元,都算是少的!
现在,他看陈适表现得如此着急,便故意将价格压到了最低!
陈适装作一副极其肉痛,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菅原俊明大喜过望!“武田君,你稍等,我这就去书房,给你取钱!”
他带着陈适,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陈适一进门,便看到,周国维以及另一名他并不认识的夏国人,正坐在沙发上。
而菅原俊明,则背对着自己,走到墙边的保险箱前,开始拨动密码。
咔哒一声,保险箱被打开。
就是现在!
陈适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跨过了数米的距离。
陈适抬起手肘,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菅原俊明那毫无防备的后心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菅原俊明脊椎,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折断!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136章 清单到手,进行撤离
菅原俊明遭到重创,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面口袋般,软软地瘫倒在了地毯之上。
他就这样死了,彻彻底底。
而陈适出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在场的周国维和另外一个男人,都还未能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就在他们因为惊骇,而张大了嘴巴,即将要发出尖叫的瞬间。
陈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度出击。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几乎是同时,在寂静的书房内响起。
陈适的双手,如同两柄无坚不摧的铁锤,精准地,命中了他们二人那脆弱的脖颈。
在陈适早已被系统强化到极其恐怖的体质和力量面前,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脆弱得,就跟纸糊的灯笼,没有任何区别。
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毙命当场。
做完这一切,陈适看着倒在地上,那双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在临死前,依旧瞪得滚圆的周国维,冷哼一声。
真是死有余辜。
甚至说,这么死,不经受任何痛苦就死去,实在是有些太便宜他了。
好消息就是,到了地下,恐怕也只能做一个不明不白的糊涂鬼了!
至于另一个死去的男人,陈适只是瞥了几眼,便不再关注。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既然他会选择在这个时间,与周国维和菅原俊明,一同出现在这里,密谋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那大概率,也同样是一丘之貉。
死的并不冤枉。
自己今晚的行动,绝不能有任何泄密的可能性。
不可能让一丝一毫的威胁,脱离自己的管控。
陈适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架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相机,对着三人的尸体,以及书房内的场景,快速地,拍了几张照片。
不过对于他而言,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地,走出了书房。对着守在楼梯口的那名特高课护卫,招了招手。
“松田君,会长让你进去一下,有事情要处理。”
那名叫松田的护卫,没有任何怀疑,这几日,陈适与菅原俊明探讨文物方面,也与其比较熟络了。
他立刻就迈步,走进了书房。
只不过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景象,一道黑影,便从他的身后,闪电般地扑了上来。
陈适的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另一只手,则勾着他的后颈处,使劲的勒住,形成了一道死亡枷锁。
这就是综合格斗的地面技,也被称作无敌剪刀脚……
目的就是阻隔血液通往大脑,在短时间内就可以造成人大脑的缺氧,让人没有办法反抗,失去意志,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因为缺氧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乃至于是窒息身亡!
松本挣扎的力度,逐渐小了起来,而后便是彻底停下。
而就在这时,宫庶的身影,也如同幽灵般从门外闪了进来。
他的肩上,还扛着另一具已断了气的尸体。
他将尸体,轻轻地,放在地上,看着陈适,用眼神询问道:“队长,行动都还顺利吧?”
“还好。”陈适点了点头,拍了拍手起身。
“菅原俊明,毕竟还是太嫩了。一个从文人转过来的刽子手,骨子里,还是带着那种文人的清高和自负。”
“平日里,在他自己的家中,他总是不喜欢,让护卫贴身保护,认为那是对他私人空间的一种侵犯。只有在外出的时候,才会让他们跟在身边。”
“这就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不然的话,怕是真的要动枪,才能解决问题了。到时候,一旦打草惊蛇,那可就不妙了。”
陈适一边说着,一边将宫庶,带到了菅原俊明的书房之内。
他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了两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公文包,然后,开始指挥着宫庶,将书房内那些,他早已看中的文件,一一装入其中。
而陈适自己,则快步地,走到了那个已经被菅原俊明打开了的保险箱前。
刚刚他之所以会选择,在那个时间点,悍然暴起出手。
就是因为,菅原俊明已经将保险箱给打开了。
他只能赌一手。
赌这里面,就有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选择,直接下死手。
而不是,将他们控制起来再进行审讯。
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里距离特高课的总部,仅仅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一旦在审讯的过程中,出现了任何的意外,惊动了外面的鬼子。
那等待他们的,就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然,要是运气不好,保险箱里没有这些东西,家中也搜索不到的话,就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保险箱很大。
里面除了有一沓沓用牛皮纸包裹着的、崭新的美金现钞之外。
在最下面,还静静地,躺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陈适拿起那叠文件,就着灯光,只扫了一眼封面。
《帝国圣战文物接收转运清单(特甲级)》
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精光。
就是它。
自己真正想要的,就是这个。
前几天,在菅原俊明书桌上看到的,就是这份文件,只不过现在让他给存到保险柜之中了。
他吩咐宫庶,将桌子上的一些文件,装进公文包之中。
现在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再进行仔细的甄别了。只能全都带走,回去再慢慢看。
要是有还能够用到的,自然就是意外之喜。
两人迅速地,换上了一套,与来时完全不同的衣服,然后卡着鬼子宪兵巡逻的间隙,悄无声息地从别墅的后门,溜了出去。
此刻时间,才刚刚来到晚上八点多。
街道之上,依旧是人来人往,一片比较繁华的景象。
偶尔,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东瀛侨民,勾肩搭背地,从他们身边,摇摇晃晃地走过,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看似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们根本就不会想到。
就在刚才,就在他们身边,悄然之间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第137章 初次见面,焦躁的明楼
陈适从菅原俊明家出来,时间也不过才是晚上八点钟,并没有到宵禁的时候。
而他俩打扮的,也并不引人注目,所以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任何阻碍就顺利回到家中。
之后,陈适将那些从菅原俊明书房里,缴获回来的文件,一一摊开。
在看了一番之后,他的眼神又惊又喜。
惊的是,日寇所图甚大。
那份《文物转运清单》上,所记录的,仅仅只是最近一个月,就已经从华中、华北地区,搜刮来,并准备转运回东瀛的国宝级文物,就多达上百件。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一旦,那个所谓的“战时文物保管委员会”正式成立,那么他们掠夺的速度,将会大大增加!
而喜的,则是……
在另外那些,让宫庶装起来的材料之中,他竟然发现了,一份关于那个“战时文物保管委员会”的,内部人事任命的详细名单,以及他们后续计划,准备在各个占领区,“合法”展开掠夺的,具体行动计划。
有了这份名单,有了这份如此详细的计划。
到时候自己就完全可以,将这些东西全部公之于众。
让周国维,就算是死了也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至于那份名单上,所列出的,其他几十个,准备接受伪职的,所谓的“社会贤达”……
其中包含了前国府的要员、商界的大亨,甚至还有文学界比较有声名之人!
人数实在是太多,要将这些人全部都暗杀掉,显然是不现实的。
但是,陈适却可以对他们,采取双重安排。
第一,让山城那边,在将此事公之于众的时候,刻意地,披露出“已经掌握了所有伪职人员的完整名单”这一信息。
第二,再让宋红菱,安排魔都站的人,对这些人,进行“死亡警告”。
比如,往他们家里,投递带血的刀片;在他们家门口,泼洒上动物血液。
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确是完全掌握了信息。如果他们继续执迷不悟,那么周国维的今天,就将是他们的明天!
这一套组合拳下去,想必,那个所谓的“保管委员会”,就将彻底地,土崩瓦解,都可以算是胎死腹中!
忙完之后,还有就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了。
陈适数了一下,刚刚从菅原俊明的保险柜里,拿到的那些美金现钞,足足有三万美元。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原本其中的多数,是菅原俊明,准备收购文物的,只不过当时被陈适横插一杠,才没有成行。
他自己自然是毫不客气,拿了两万到手。
然后,将剩下的一万美元,按照此次行动的贡献率,分给了于曼丽、宫庶、郭骑云和明台四人。
想要马儿跑得快,就必须,给马儿吃最好的草。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在这种高压这下的环境中,也算是能够缓解一部分压力。
他让于曼丽,把今天的事情尽快通报给擅长那边。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陈适才终于有时间,好好地睡上了一觉。
最近这些时日,他的神经一直都紧绷着。
尤其是在伪造那枚“晁衡”印章的时候,更是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和心神。那种细致入微的工作,旁人根本就插不上手。
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才悠悠转醒。
他一边吃着于曼丽为他准备的午餐,一边,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风平浪静。
街上,没有任何异常。
这,也就说明,菅原俊明和周国维的死,大概率还没有被发现。
陈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不由得想到,如果等到今天下午,那个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被发现的话。
那事情,可就更有趣了。
要知道,鬼子为了这一次机构的成立,可是花费了不少的精力,其中就是邀请了不少魔都的各界名流,陈适就位于其中。
而记者,当然也是不会少了!
下午两点。
陈适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坐上了那辆,他前几天,才刚刚购置的别克轿车。
宫庶,则充当了他的专职司机。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新闻发布会的举办地点国际饭店。
此时,饭店门口的广场上,已经摆放了数百张椅子,前面,还临时搭建起了一个高高的台子。
外面,还能够看见不少穿着军服,常服的人在维护秩序。
是特高课,以及宪兵,还有76号的特工,防止今天有人进行破坏。
场面可以说,搞得很大。
陈适在侍者的指引下,来到了自己的座位。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的位置,竟然被安排在了前两排。
这应该就是周国维安排的了!自己这几天,也与其有些沟通,能够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讨好之处,现在这种情况之下,让陈适觉得可笑至极。
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是明楼。
他梳着标志性的大背头,穿着一身考究的法式三件套西装,只是,眉头却微微地皱着,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之所以会这样表现,是因为,他之前因为公务去了一趟外地。今天,才刚刚回到魔都。
然后,就被直接通知,要来参加,这么一个所谓的“挂牌成立仪式”。
他也是在刚刚,才知道,曾身居要职的周国维,竟然要公开叛变投敌了。
如此重大的情报,他因为不在魔都不能够第一时间获取到。按理说现在得知之后,就要通知到山城那边去。
可现在他被困在这里,根本就抽不开身。甚至连明诚,也因为要负责会场的安保工作,而无法离开。
明楼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急躁,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石田光实也来了。
他显然心情不错,一过来就热情地,跟陈适打着招呼。
然后,又为陈适和明楼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明老弟,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曾经救过我的,我们帝国的英雄,武田幸隆君!”
第138章 可耻的演讲,让人作呕
“武田君,这位就是我们新政府的财政部次长,明楼先生。”
在石田光实的介绍之下,陈适起身,与明楼握手,谦虚地说道:“明次长,久仰大名。”
明楼闻言,挤出一丝疲惫笑容:“武田君的名号,明某,也是如雷贯耳啊。帝国的英雄,年少有为。”
“今日一见,果然就是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跟明次长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陈适看似是谦虚道,“说起来,我作为一个商人,自然就是想要看到魔都更加繁荣,明次长背后的担子很重啊!”
“武田君言重了,魔都未来的经济繁荣,还是要仰仗像您这样,有实力、有魄力的实业家啊。我不过是为诸位做好服务罢了。”
两人简单的互相吹捧了几句。
此时会场中的人员,越到越多。
后台,一间临时征用的休息室里,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穿着一身笔挺军服的南田洋子,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还没有联系上菅原会长和周国维先生吗?!”她怒道。
一旁的梁仲春,顶着满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报告课长,暂时还没有……”
“电话根本就打不通。我已经……已经派人去他们各自的府上找了!”
“废物!”南田洋子猛地一拍桌子,“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拿你是问!”
“是,卑职无能!”梁仲春连忙点头哈腰地认错。
南田洋子看着表,烦躁地来回踱着步。
“不等了!现在,已经过了既定的时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她指着梁仲春,“你先上台,去主持一下开场!”
“我?”梁仲春闻言,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摆手,“课长,这是表示有些不合适啊!我的身份可是76号的人啊!”
“由我来主持这么一个仪式,他看起来,也不太像话吧?很容易被有些人做文章的!”
南田洋子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确实,让他上台太不妥当了。
她只能强压着怒火,找到了那个,即将在“战时文物保管委员会”中,出任副会长的,伪魔都教育局局长,吴四宝。
“吴局长,现在情况有变。只能先麻烦您上台,去应付一下场面了。”
主席台上,吴四宝在一片略显不耐的议论声中,走到了麦克风前。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诸位来宾,诸位朋友,让大家久等了!”
他先是说了一通天花乱坠的场面话,然后,便开始阐述起了,这个新挂牌成立的“保管委员会”的,“光荣使命”和“伟大意义”。
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人话。
但所做的,每一件事,却都不是人事。
“……本人,不才,将在委员会中,担任副会长一职!”
他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了一片惊讶的议论声。
吴四宝在汪伪政府中的地位,已经不算低了。连他都只能担任副职?
那会长,又将是何方神圣?
台下的记者席中,立刻就有人,高声提问。
吴四宝似乎,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得意地,卖了个关子,才高声宣布道:
“我们委员会的会长,便是周国维,周先生!”
“轰——!”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在场许多还不知道内情的人,瞬间一片哗然。
周国维!
那可是曾经在国民政府中,都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啊!
他竟然也投靠东瀛人了?
吴四宝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震惊的脸,脸上,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笑容。
“诸位,或许会对此事情有所不解,会有所误会。”
“但周先生,本来是已经可以颐养天年的年纪。在年近六旬的高龄,眼见我中华文脉,在战火中飘摇,无数国之瑰宝,流离失所,心中,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所以,他才会不顾个人的荣辱毁誉,毅然决然地,出面担当此任!为的,就是能为我们这个民族,保留下最后的一丝文化火种啊!”
“这份用心,何其良苦!这份胸襟,何其博大!”
“从这里也能够看出来,东瀛政府对我们的大力支持,没有他们支持,这个机构肯定就是成立不了的。”
他在台上夸夸其谈,大吹法螺,将一桩卖国求荣的无耻勾当,粉饰成了一件“功在千秋、德被万世”的伟业。
其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无耻程度,直让人,闻之作呕!
而就在此时。
两队76号的特工,已经分别,抵达了周国维和菅原俊明的府邸。
周家。
特工们冲进大门,面对的,却是周国维那位,正悠闲地,在客厅里打着麻将的三姨太。
“周先生?他昨晚上出去了,就一直没回来啊。”三姨太一边摸着牌,一边懒洋洋地说道。
“一直没回来?!那你们,为什么不派人去找?!”带队的特工有些急了。
“找他干嘛?”三姨太翻了个白眼,“我们家老周,那是出了名的‘夜猫子’。三天两头,夜不归宿,我们啊,早就习惯了。”
“……”
带队的特工,被这句话直接给噎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年近六旬的人了,竟然还有如此旺盛的精力?!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种事情,而耽误了今天的正事吗?!
这也太过于荒唐可笑了!
周家这边,只是让人啼笑皆非。
但菅原俊明那边,当76号的另一队人马,踹开那扇虚掩着的大门时。
所有的人,都看傻了!
带队的中层头目李磊,看着客厅和书房里,那五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以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的一个手下,在震惊慌张之余,还想上前去探一探菅原俊明的鼻息。
而李磊直接,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真是废物,还用看吗?!你看不见他脸上,都已经出现尸斑了吗?!”
“保护现场!立刻!马上!封锁这里,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我,马上就向上面,进行汇报!”
第139章 尸体被发现,震惊的众人
发布会现场。
吴四宝,依旧在台上,唾沫横飞地,宣扬着那个所谓的“保管委员会”的重要性。
就在这时,梁仲春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用力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吴四宝正讲到兴头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梁仲春用手中的那根拐杖,重重地,朝着主席台的地板上,杵了杵。
“砰!砰!”
吴四宝这才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对劲了,连忙是跟他离开了这里。
而他们两人这副样子,台下的所有人,也都看在了眼里。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疑惑。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作为会长的周国维,迟迟没有露面?
现在俩人又是这样慌张。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不成?
台下,第二排。
明楼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作为一名资深特工,他那敏锐的直觉,已经告诉他,这是出大事了!
但是,这件大事,对于自己一方而言,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自己现在就不得而知了。
……
后台。
当南田洋子,从电话里,听到这个噩耗时。
她那张原本还算看得过去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八格牙路!”
她歇斯底里地,将手中的电话,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到底是谁干的?到底是谁!”
“竟然敢……竟然敢在距离我们特高课总部,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做出这种事情?!”
“简直是狗胆包天!”
“这是对我们的挑衅!”
一旁的汪曼春和梁仲春两人,早已是吓得,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他们都清楚,发生了如此重大的恶性案件。无论是特高课,还是他们76号,都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虽然洪口区的治安,并不归他们76号负责。
但是,他们这种身份,就是这样。
有功的时候,你往前站,都找不到你的位置。
但背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绝对就是你……
想跑都没门!
果然。
南田洋子在发泄了一通之后,便用一种极其狠厉的眼神,看向了他们两人。
“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赶快安排人,让在场的宾客,立刻离开!”
“就说会议取消了!”
“难道,还要让他们留在这里,等着看我们帝国的笑话吗?!”
很快,在场所有前来观礼的宾客,都被告知由于突发状况,今天的发布会临时取消。
所有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但其中,那些嗅觉敏锐的记者们,却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
他们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新闻啊!
今天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
陈适作为“非政界人士”,自然是第一批,就识趣地,离开了会场。
而明楼,则不一样。
他,如今在汪伪政府里,可是身兼三职,财政部次长,以及挂名的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海关总署督察长。
他理所当然地,找到了那个正灰头土脸地,指挥着手下,疏散人群的梁仲春。
“梁处长。”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和不满,“我可是从外地,连夜赶回来的。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就被你们安排到了这里。”
“现在,又跟我说会议取消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梁仲春此刻,早已是愁眉苦脸,六神无主。
“哎哟!我的明长官!您就别提了!”
“周国维,还有那个菅原志明……都……都在菅原的家里,被人给刺杀了!”
“现在,我们都快要头大了!虽然,这事儿,跟我们76号,没多大关系。但也绝对是,脱不了干系的啊!”
“什么?”
即便是以明楼的城府,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消息确认了吗?!”
“我的长官!这种事情,我能跟您开玩笑吗?!”梁仲春哭丧着脸说道,“尸体,都还摆在菅原的家里呢!听说死状,极惨!”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干的?”
明楼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但他的心里,却早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立刻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难道是军统魔都站干的?”
“可他们不是在副站长林海天叛变之后,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吗?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元气,还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案?”
“不过在这种时候进行刺杀,倒确实很像是军统的风格!”
“这是对我们这些人,也进行了警告啊!”
明楼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凝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杀的就是我们了!”
“谁知道呢,哎!”梁仲春叹了口气,“好容易消停一段时间,又来了!又得提心吊胆!”
“还有,他们就不能,挑个其他的时间动手吗?非得,赶在今天发布会的时候!这下好了,事情绝对是要闹大了!”
梁仲春哭丧着脸,又去忙别的了。
而明楼,则不动声色地,让明诚,开车带自己回家休息。
车上。
明楼,才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了明诚。
明诚同样,是震惊不已。
“什么?有这种事情?到底是谁下的手?”
“根据情况来看,应该就是军统的人。”明楼道,“这就说明,军统魔都站,已经开始,重新部署了!”
“而且已经恢复到了,可以执行这种高难度任务的程度!”
“对于我们而言,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能为我们缓解不少的压力!”
“不错!”明诚也点头道,“魔都站,自从之前遭到重创之后,剩下的人,就都转入了地下,彻底蛰伏了起来。能这么快就恢复元气,确实是好事!”
明楼点了点头,又感叹道:“周国维这个大汉奸,被刺杀,也算是死不足惜了!”
“谁能想到,他这样地位的人,竟然也要叛国投敌?”
“我们不能够及时的探知这个消息,本来算失职了。还好有人能将他,扼杀在摇篮里,为民除害!”
第140章 菅原被杀,土肥圆的暴怒
明楼的脸上,不由得就露出了几分庆幸。
周国维虽说,在以前国府之中并未进入到真正的核心圈子。
但是他在教育行业,可以说是深耕了不少时间。不少人,曾经都是他的学生,声名原本是极佳的。
像他这个级别的叛变投敌,其带来的恶劣影响,是难以估量的,说不得就会吸引更多人,效仿从之,对抗战的局势,会大大的不利。
能将他扼杀在公开投敌的这一天,无疑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同样也是对其他有类似想法的人,给予极其严厉的震慑。
但同时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更加浓重的好奇。
军统魔都站的重建速度,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竟然已经恢复到了,可以执行如此高难度、高精度刺杀任务的程度了吗?
如今的魔都站,到底是由谁在执掌?
纵然是心中很是好奇,不过明楼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短时间内,恐怕是很难知道了。
自从原来的魔都站副站长林海天叛变投敌之后,整个军统魔都站,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林海天,几乎是将他所知道的,所有的联络点、安全屋,都给出卖了。
他甚至亲自带着76号的特务,挨个地去指认、抓捕!
那一夜,血流成河。
整个魔都站,几乎被连根拔除。
只有极少数几个,最为隐蔽的潜伏人员,才得以幸存。
又或者,是像他这样,身份等级极高,只有戴老板和前任魔都站站长,才知道其真实身份的“死棋”,才能够继续潜伏下来。
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等待这个神秘的、新上任的魔都站站长,在合适的时机,将自己重新激活。
他看向车窗外,已经是阴云密布的天空。
明楼作为一个情报人员的敏锐嗅觉,能够让他感觉到,一场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斗争,即将在魔都这片土地上拉开序幕。
……
“哈伊!私密马赛!”
土肥圆机关的办公室。
在其中,传来了一阵阵,充满了惶恐和不安的道歉声。
“这次他们发起这样的行动,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在打我们帝国的脸!”
“在挂牌成立的当天,出了这样的问题?这明摆着,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在对我们一个非常严重的挑衅!”
土肥圆此时,面色涨红,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他指着面前这个,不断鞠躬道歉的南田洋子,怒斥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派人,去保护他们?”
“致使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们的脸面都丢尽了!”
他有些怒不可遏,连连道,最近一段时间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先是在山城,被军统剃了个光头,几乎全部情报人员被拔除。
然后又被总部派来的钦差,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甚至于就连军衔,也从中将被降为了少将。
他本想着,能借着这个“战时文物保管委员会”的成立,搞出一个大新闻,以及自己在其中搭线,向着国内运送文物,制造一些政绩,来挽回一点自己的颜面。
可没想到,竟然是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即将成立的一个重要部门,两个最主要的核心人物,竟然在同一天晚上,双双被人刺杀!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南田洋子低着头连连道歉,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地辩解了一句:“报告将军,其实……其实我们是有派人,去保护的。”
“只是保护的人,也一同被刺杀了……”
“你还好意思说?”
土肥圆贤二闻言,更加暴怒。
“如果,你们能多派几个人去保护,会出这样的事吗?”
“为什么,就只有两个人去保护?”
“现场核验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参与此次行动的刺客,不会超过三个人!”
“如果你们能多派几个人手过去!这里本来就靠着宪兵队很近,他们绝对不敢直接进行强攻的,怎么可能会刺杀成功?”
南田洋子感受着土肥圆,如同要将自己生吞活剥般的怒火,只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进行辩解了。
土肥圆在发泄了一通之后,才喘着粗气,瘫坐在了椅子上。
“这次的事情,可不仅仅只是死了两个人那么简单而已!”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菅原俊明,可是国内的世袭贵族!他们菅原家,虽然近些年来,很少直接涉足政坛。但他们在文化和学术领域,却有着极其巨大的影响力!”
“也正是靠着这份影响力,他们家族,在贵族院里,才得以长期地,保留着两个宝贵的席位!”
“而菅原俊明,更是菅原家的嫡系子弟!他这次来中国,本就是为了镀金。是菅原家,准备重新向政坛核心迈出的第一步!”
“现在他死在了这里,死在了我们的地盘上!菅原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这个案子,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调查清楚!明白吗?”
“否则我们两个就都等着调令吧!”
“哈伊!”
南田洋子重重地,鞠了一躬,才缓缓地,退了出去。
在她走后,土肥圆贤二揉着太阳穴,脸色极其难看。
上面,为了制衡自己,而准备空降过来的这个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如果自己连这个案子,都处理不好的话,那等待自己的,恐怕就真的是被调离魔都,发配到前线,去做那些最苦最累的情报工作了。
前线本来就危险,这个自不用多说。
更关键的是前线的油水,哪有在魔都这么丰厚?
魔都,作为整个远东的金融中心,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的利益可以攫取。
无论是走私,还是黑市交易,哪一样不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可要是真的上了前线……
哪儿还有这样的好事?!
……
夜,已深。
但陈适的别墅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适让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于曼丽,将他今晚拍下的那些照片,用最快的速度,洗了十几份出来。
第141章 激烈讨论,陈适的檄文
陈适自己则是铺开纸,开始奋笔疾书。
他要写的,是一篇足以引爆整个魔都滩舆论的檄文!
檄文的内容,直指那个所谓的“战时全国文物保管委员会”,以及其所谓的会长,周国维!
在其中,他先是揭露了,吴四宝在发言里面,看似冠冕堂皇的保护文物的言论背后,所隐藏的卖国求荣的无耻嘴脸。
然后又详细地,附上了他与那个同样是以文化交流为名,来掩饰自己掠夺行径的“大东亚文化振兴会”会长菅原俊明,所共同犯下的累累罪行!
一批又一批的国之瑰宝,被他们以各种名义,秘密地转运到了东瀛不说。
甚至其中一些,因为体积过大,或者不方便运输的,甚至被他们直接就地毁灭。
其恶行,说是罄竹难书都一点不过分。
而在檄文的最后,陈适又用一种极其冰冷的、带着浓烈威胁意味的语气,加上了这样一段话。
“此次刺杀,并非暗杀,而是锄奸!”
“是对所有妄图出卖国家,出卖民族之败类的最严厉的警告。”
“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准备接受伪职的,汉奸的完整名单。其中,包含了商界、政界,乃至文学界的,各路‘名流’!”
“奉劝尔等早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否则周国维今日之下场,便是尔等明日之结局!”
写完之后,陈适又立刻,亲手抄写了十几份。
今天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他准备,在明天将这些东西,分别送到公共租界,那几家影响力最大的报社门口,又或者是那些报社主编的家中。
陈适相信,这些报社老板们,是绝对不会放过,如此劲爆的头条新闻的。
他知道,现在想在报纸上,公开发表这些内容,会有一定的压力。毕竟现在魔都,是位于沦陷区,被小鬼子给占领了。
但是这是租界之中,却还不至于完全发不出来。
毕竟,现在东瀛还未与西方国家,彻底撕破脸,太平洋战争也还没有爆发。
对于魔都的这些租界,他们,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尊重”,愿意承认其地位。
而那些大的报社,也大多都有着西方国家等国的背景。
只要不是直接攻击东瀛政府和天蝗,仅仅只是报道一些“社会新闻”,小鬼子,还不敢,真的冲进租界里去执法。
……
法租界,《新报》报社。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但编辑部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七八个编辑和排版工人,正围着一张大桌子,紧张地忙碌着。
坐在书桌前的主编曹瑞云,是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知识分子。
他看着手中那份,由记者刚刚从发布会现场回来,又记录出来的一手新闻稿,摘下眼镜,仔细地擦了擦。
“这个事情,虽然有些敏感。但我们也不过,就是如实地,记录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罢了。”
“我们可以,把东瀛人已经公布了的,比如‘保管委员会’成立,吴四宝的发言,以及周国维的背景,这些东西,都刊登出去。”
“这样一来,就算东瀛人想找麻烦,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他们想必也不会,真的通过法租界的那些洋人,来向我们施压。”
“就这样好了,去印吧!把今天原本的头版头条,全都给我换成这个!”
“这个新闻,一发出去,绝对会引爆整个魔都!”
……
而同样的事情,差不多也正在魔都滩的其他几家大报社里,同时发生着。
毕竟周国维叛变,还是属于比较重大的新闻。而尤其是,他们作为记者也都不傻,分明是看出来了,这件事情还不止是如此,后续肯定还有更大的消息传出来。
为什么周国维没有在当天露面?发布会就这样潦草结束,甚至是都不能够说是虎头蛇尾,而是没有尾巴!想必就是出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一早。
“号外!号外!”
“新政府,成立‘全国战时文物保管会’!前国府要员周国维,出任会长!”
清脆的报童吆喝声,响彻了魔都滩的大街小巷。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来了兴趣。
周国维,这个曾经身居高位,在国内有着极大声望的名字,跟叛变投敌联系到一起,无疑就是极具轰动效应的。
一时间各大报社的报纸,都被抢购一空!
……
一个露天的早餐摊上。
一个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正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看着手中的报纸,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个周国维真是寡廉鲜耻,都这么大的年纪了,竟然还要来趟这趟浑水!他难道,就不怕,被后人,千夫所指吗?”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是丢尽了我们读书人的名头!”
旁边,一个正在吃着油条的生意人,却有不同的看法。
“哎,老先生,话也不能这么说嘛。”
“你看,报纸上,那个吴四宝不是也说了吗?这个新成立的部门,好像并不涉及什么政治。主要,还是负责保护文物。”
“那这么看来的话,好像也就能说得通了。或许,他老人家,真的是出于一片,想要保护我们国家文物的好心,所以才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在新政府里,复出的吧?”
“新政府?你说话怎么我听着这么不对劲呢?呸!那他娘的叫伪政府!”
旁边,一个穿着短褂的工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屑地说道。
“他们干的那些个破事儿,咱们心里还没数吗,不就是鬼子养的一条走狗吗。”
“在里头当差的,无非就是些大一点的走狗,和小一点的走狗罢了!那个姓周的,说到底,也就是想去当条老走狗!”
“鬼子给他点骨头,就屁颠屁颠跑过去,这不是狗又是什么?”
“哎你们说,这事儿奇不奇怪?”一个正在埋头吃着馄饨的账房先生,突然抬起头来,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看了一下,这报纸上写着,昨天那么大的场面,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个姓吴的副会长,一个人在台上讲话,这不对劲吧?”
“他周国维,作为正会长,为什么不亲自出来?”
第142章 军统的会议,气愤凝重
“他连汉奸走狗都当了,难道,还在乎那点颜面不成?再说了就算他想躲,东瀛人,能允许他躲吗?他们费这么大劲,请他已经退隐了许多年的人出山,想必钱没少花吧?不就是看中了他的名望和影响力吗?”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接话道,“不过,报纸上倒也提了一句,说是发布会开到一半,就被人给匆匆忙忙地取消了。在场的人,也都被赶走了,完全是一副很仓促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最开始那个教书先生,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是被军统的人,给刺杀了?”
“刺杀这种事情,一般出这种事不都是军统干的吗?”
“不过说起来,军统的刺杀行动,在魔都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听说过了。我还以为,他们是出了什么问题呢,可现在看来,难道是调整好了?”
“要是要是真的被他们给刺杀了,那这时机,可就选得太好了!这简直就是当着他们的面,狠狠地扇了鬼子和那帮汉奸,一个大嘴巴子啊!”
关于周国维的这个事情,实在是太轰动了。一时间,整个早餐摊上,众说纷纭,所有的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件奇闻。
而这个早餐摊也只是一个缩影而已。
同样的消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般,迅速地,传遍了整个魔都,并且以更快的速度,传到了外面……。
山城,军统总部,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很,阴云密布。
戴老板、毛处、郑耀先、徐百川,一众军统的最高层,都齐聚于此。
戴老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最近,我们的工作,在除了山城以外的地区,可以说是彻底停滞了!甚至,是出了相当大的问题!”
“武城站、沙城站,不仅没有完成任何一件有价值的刺杀和情报搜集任务。甚至,还接连出现了叛变事件。”
“还好这次叛变的人员,级别不高,知道的东西也都是不多,我们都是及时撤离了。没有造成特别大的损失!”
“但是这样下去,可是绝对不行!”
“校长已经亲自打电话过来,对我表达了严重的不满!”
戴老板的语气是比较严厉的。
台下一众人等听到后,连连点头,面色也都是一片凝重,他们都是知道,事情确实是如同戴老板所说的这样。
毛处最先开口,他叹了口气,说道:“老板,随着战事的不断推进,我们在沦陷区的情报工作,也逐渐是被碾压之中,生存空间越来越低了,确实是越来越难做了!”
“而且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个伪政府出来,就更是让人头疼了!”
“伪政府的出现,给了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一个可以欺骗自己的理由!”
“让他们可以欺骗自己,‘我不是在给东瀛人当汉奸,我只是在为新的政府工作’,曲线救国!”
“人啊,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有了这么一块遮羞布后,很多人的心里,就都起了异样的心思啊!”
“唉,谁说不是呢?”郑耀先恶狠狠的道,“这也可见,汪填海的叛变投敌,给我们到底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只可惜他的狗命,实在是太硬了!我们对他进行的几次刺杀,都功亏一篑。现在更是让他,给跑到国外去了!想要再杀他,千难万难!”
“但是!”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他们的首脑,我们杀不了。但杀一些其他的虾兵蟹将,对他们进行威慑和震慑,我感觉还是很有必要的!”
戴老板点了点头:“所以说,要多搞刺杀!尤其是那些,从我们这边叛变投敌的,有一个,算一个,通通给我执行家法!”
“还有那些,主动投靠过去,在伪政府里任职的,也都要给我狠狠地敲打!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毛处听闻,则是又皱起了眉头:“但是老板,如今作为伪政府人员最多的地方,魔都,我们的力量,现在是极其缺失的。”
“尤其是最近,又有好几位以前在国府里,身居要职的人,都叛变投敌了!如果,我们不能对他们,进行及时的惩戒。那我们之前,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威慑力,就会慢慢地被消磨干净!到时候,想要再重建,可就难了啊!”
众人闻言,也都是摇头。
魔都站林海天的叛变投敌,带来的恶劣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份刚刚从上海那边,发过来的电报译稿,递给了戴老板。
戴老板接过一看,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将稿子,递还给了秘书。
“念。”
那名秘书,便开始一字一句地,将今天上海《新报》的头版头条内容,给念了出来。
其中正是,关于周国维叛变投敌,即将出任“战时文物保管委员会”会长一职的消息。
在场的众人,听着这个消息,脸色,也渐渐地,都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他娘的!”郑耀先第一个,就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这个老东西,竟然,也这么不要脸。”
“我当时就看他一副人面兽心的样子,果然是暴露出来了。”
“老板,你再把我派过去吧!老子,非得一枪毙了他个狗娘养的不可!”
毛处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敢想象!就连他竟然都叛变了。”
“他在教育和文化界,工作了这么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国!如果不能及时地,将他处理掉的话。”
“那他手下的那些人,甚至包括那些,曾经受过他教导的学生,会不会也跟着,有了别的想法?”
“这可真是难搞啊!但又不能够不管!”
戴老板摆了摆手,示意郑耀先冷静。
“老六啊,你不用着急。你现在的工作,是负责为我们军统,培养更多、更优秀的特工。这个事情,同样很重要。”
第143章 特高课的人上门
“而且,你身上的伤,也还没有完全痊愈。这种打打杀杀的行动,你就不要再想了。”
“他娘的,那怎么办。”郑耀先急了,“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安安稳稳地,坐上那个汉奸的位置?然后,再引诱更多的人,跟他一起,去当汉奸吗。”
“想想就让人感觉到难受!”
“不过……”一旁的徐百川却敏锐地,发现了报道中的一丝疑点,“老板,你们看。这上面说,发布会当天,作为主角的周国维,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来讲过一句话?全都是那个姓吴的副会长,在台上唱独角戏?”
“这实在是不合常理啊!”
“如果说是为了安全着想,那也不对劲。”
“别说现在了,就算是在我们军统魔都站,没有遭受重创之前。想要在那种大庭广众之下,在鬼子的严密保护之中,去刺杀一个像周国维这样级别的大汉奸,那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得拿人命去填,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出来呢?出来的话,明显造成的影响力,会高的多!”
“是啊!”其他人闻言,也都纷纷点头,觉得此事,确实是有些蹊跷。
而戴老板听到这里,眼神却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他的心里,隐隐地升起了一丝期待!
难道这个事情,跟陈适有关?
但是他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陈适毕竟才刚刚抵达上海,立足未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刺杀任务,这实在是太苛刻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戴老板和其他人,都是眉头一皱。
难道,又是从哪个战区,传来的什么不好的消息?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戴老板叹了口气,接过了那份,刚刚被紧急破译出来的,绝密电报。
然而当他只看了第一行字时,他那张原本还阴沉着的脸,便瞬间,如同乌云散尽般,舒展开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纸条,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众人看着他这个样子,都是一头雾水,好奇不已。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他的脸色,就这么直接,阴转晴了?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戴老板清了清嗓子,缓缓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诸位,刚刚得到可靠消息。”
“就在昨天,也就是那个所谓的‘保管委员会’,准备挂牌成立的当天。”
“周国维,已经被我们的人清除了!”
“所以,他才会没有出现在发布会的现场。”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阵惊呼。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速度做到的竟然这么快?
难道说,军统魔都站,真的已经重启了?
看着众人那惊奇的、还想继续追问的眼神,戴老板笑了。
“好了。具体的细节,就不能再向你们透露了。”
“现在,魔都站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已经,遭受过一次毁灭性的重创了。再也,经不起下一次了!”
“所以,关于新站的一切信息,都必须,严格保密!明白吗?”
众人闻言,也都立刻点头,虽然都是抓耳挠腮的好奇,但也都表示理解。
会议散场,戴老板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陈适啊!陈适!你小子,可真是又给我,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在叛徒刚刚准备公开叛变的时候,就直接,执行刺杀。”
“这一招,釜底抽薪,对于那些心怀异志的家伙们的威慑力,简直是十足啊!”
“还有,菅原俊明这个文化的刽子手,也一并解决了,防止了打草惊蛇!”
外界关于周国维叛变投敌的消息,还在持续发酵。
在国统区,自然是群情激奋,骂声一片。
但在一些沦陷区,部分意志不坚定的人,在看到这个消息之后,心思,却都活络了起来。
他们中的一些人,曾经是周国维的学生,或是旧部,与他,有着几分交情。
另外一些,则是早就有了投敌的想法,但却碍于“汉奸”这个名头,所带来的巨大舆论压力,而一直,不敢付诸行动。
但现在,眼看着,连周国维这样地位的人,都“下海”了。
而且,他所加入的那个部门,听起来,似乎还是一个“非政治”的,所谓文化保护机构。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说得过去的。
这样一来,自己要是也能加入到这个部门里去,那名声上,也就会好听得多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周国维那个高个子,在前面顶着,不是吗?
一时间,许多人的心中,都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去活动活动关系,看看能不能,也挤进去,分一杯羹。
……
而此刻的上海。
陈适正在自己新开张的,那家专营东北特产的商铺里,巡视着。
店铺里,摆满了各种品相极佳的山货。
几十年生的老山参、完整的鹿茸、顶级的雪蛤……琳琅满目。
要不是上海这湿热的气候,实在是穿不上。
恐怕,连最顶级的紫貂大衣,都会在这里,找到一席之地。
就在这时,他眼神一凝。
他看到,门外,有几个穿着军服的人,径直,朝着自己的店铺,走了进来。
在他身旁,正在整理货物的宫庶,也瞬间,察觉到了异常。
他歪过头,用眼神,看向了陈适。
陈适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只见,那几人中一个为首的,肩上扛着尉官军衔的鬼子军官,径直走到了陈适的面前。
他对着陈适,微微一鞠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武田君,我是特高课的黑泽太郎。现在,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陈适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调查?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找到我?”
第144章 南田洋子的问话洪口,特高课总部。
课长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陈适被带进来后,看了一眼,对着那个带自己过来的鬼子军官黑泽,开口问道:“黑泽长官,带我过来,具体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调查?”
黑泽的态度,倒是颇为恭敬。
他对着陈适,微微一鞠躬,说道:“武田阁下,这个问题,具体的还需要由我们的南田副课长,亲自跟您来谈。”
“来人,给武田阁下上茶!”
茶,很快便被端了上来。
然后,黑泽便带着人,退了出去,将陈适一个人,晾在了这里。
而陈适在表面上,伪装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和不安。他端起茶杯,有些焦虑地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目光不时地,在房间里左右扫视着。
当然,这只不过是他表现出来的而已。
他当然知道,南田洋子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找过来,是为了什么。
菅原俊明和周国维,在“保管委员会”即将挂牌成立的前夜双双被刺杀。这无异于狠狠地扇了鬼子人一个大嘴巴!
他们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进行调查,试图尽快破案。
而自己最近与菅原俊明,走得确实是比较近。这一点,魔都的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
所以特高课会找到自己,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陈适自信,自己的整个行动计划,天衣无缝,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的尾巴。
所以他知道,这应当只不过是一次常规的,例行询问罢了。
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至于南田洋子,到现在还迟迟不露面,而是让自己独自在这里的呆着,这简直就是小儿科的审讯手段……
无非就是想故意不说明情况,让被审讯者,在等待和未知的恐惧中,胡思乱想,自我内耗,从而让其心理防线,变得薄弱起来。
这样一来,万一对方真的心里有鬼,就很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问询中,不自觉地暴露出来。
可惜,这种手段对付一般的普通人,或许还管用。
但对陈适而言,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
此时,办公室门外,隔着那块单向的高玻璃。
南田洋子正死死地,盯着陈适的一举一动。
看着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最近这一连串的事件,在之前就已经让她,从正职课长,被降为了副职。
如今,又赶上了菅原俊明被刺杀的案子。
如果自己还不能尽快破案的话,那等待她的,恐怕就真的是被一撸到底,然后,发配到前线去了,做更危险的情报工作。
不然的话,她也绝不敢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就将武田幸隆这个,获得过天蝗陛下亲授的红绶褒章、被誉为“帝国英雄”的贵族商人,给带到这里来!
毕竟没有任何证据,就不能像对待普通犯人一样,直接用刑。就算别人真的有什么事情,就这样询问之下,难道还会承认么?
她现在,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
屋内。
陈适喝完了第一杯茶。
他装作是有些紧张,需要用不断地喝水,来压制自己内心的焦虑。
他起身,自己给自己又倒了第二杯。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倒是没有任何的破绽,完全符合一个普通人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
而门外,南田洋子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推门走了进去。
脸上则是带着一副充满了歉意的笑容。
“武田君!真是抱歉!实在是公务繁忙,让阁下,久等了!”
她走到陈适的面前,主动伸出了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帝国驻魔都特高课……副课长,南田洋子。”
陈适站起身,与她轻轻地握了一下。
“南田课长您好。不知找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说实话,她那张因为常年从事特务工作,而显得有些阴鸷和刻薄的脸,实在是让人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阴鸷和刻薄,反而能让她,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慑力。
从这个角度来看,做特工,反倒是她的优势了。
“武田君,请坐。”
南田洋子示意陈适坐下,然后自己则走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武田君,我们这次请您过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据我们所知,您最近与菅原俊明会长,来往,是比较密切的对吧?”
“对。”陈适点了点头,“我来到魔都,时间不长。可以说他是我在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位朋友之一了。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南田洋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不知道,在最近这段时间,您与他来往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一些行为举止比较奇怪的人?又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异常之处?”
“或者除了您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人,与他来往,也比较密切?”
“以及前天晚上,您,在什么地方?”
这一连串的发问,让陈适的眉头皱了起来。
“南田课长,还请您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菅原会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你们请我过来,却又不明说具体的情况。难道,我是你们的犯人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被冒犯的怒意。
这当然也符合,一个“无辜”的当事人,最正常的情绪反应。
南田洋子叹了口气。
“好吧,反正您迟早也是要知道的。那我就直说了吧。”
“菅原会长,他在前天晚上,于自己的家中,被人刺杀了!”
“什么?!”
陈适的脸上,瞬间流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愣了好半天,才仿佛消化完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他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被谁杀的?因为……什么事?”
“这个……”南田洋子摇了摇头,“具体的案情,还需要保密,不能向您透露更多。还请您理解。”
“现在麻烦您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第145章 汪曼春的亲密邀请
陈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与菅原会长,近段时间来往,确实是比较密切。不过我们之间,主要还是涉及到一些文物方面的,艺术类的交流,并没有涉及到其他方面。”
“至于,您说的那些奇怪的人,我倒是没有见过。”
“只是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姓周的夏国人,跟他来往,也比较密切,好像是叫周国维。”
“至于前天晚上……”他想了想,“我一整晚,都和我的一个朋友,于曼丽小姐,待在家里没有出门。”
于曼丽,本来就不是本名,而是后来的名字,所以他说出来,也就是没有顾忌。
“不过……”他的话锋一转,眼中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南田课长,你们把我喊过来,问这些问题。难道是怀疑我,跟这个案子有关吗?”
南田洋子摇了摇头。
“那个叫周国维的夏国人,也和菅原会长一起被刺杀了。”
她看着陈适那再次变得震惊的眼神,继续说道:“不过,武田君,您不要误会。我们这次,只是进行例行的询问而已。还请您务必配合。”
陈适终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便按照自己早已设计好的,那个“武田幸隆”的人设,有条不紊地,回答着南田洋子所提出的各种问题。
包括,他是如何与菅原俊明认识的,这几天,又主要都聊了些什么……
半个小时后。
南田洋子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失望。
“好吧,既然您与此案,没有什么牵连。那今天,就是给您添麻烦了。”
她知道,从陈适这里,暂时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陈适站起身,语气,略微有些生硬和冰冷。
然而南田洋子,却并没有让他就这么离开。
她走出办公室,将一直等候在门外的汪曼春,叫了过来。
“汪处长,你亲自送武田君回家。”
汪曼春闻言,恭恭敬敬地上前,对着陈适,微微一欠身。
“武田先生,请。”
陈适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玩味。
他盯着眼前这个,身段妖娆面容冷艳的女人,看了几秒钟,最终没有拒绝。跟着汪曼春,走了出去。
南田洋子看着陈适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课长。”一旁的黑泽,凑上前来,低声问道,“情况如何?”
她沉声说道:“从这个人的身上,目前来看,没有任何发现。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倒是有个弱点,我们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
“就是好色!”
“他身边那个,名叫于曼丽的夏国女人,就是他的情妇。而另一个与他生意往来密切的,名叫宋红菱的,也与他,关系匪浅。”
“从这一点上,足以看得出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汪曼春她的姿色,还是不错的。如果,能利用美色,放松他的警惕。万一他真的有什么问题,或许就能套出来了!”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啊……可惜,这个武田幸隆,不是一个普通的平民,而是身份特殊!否则,我们能用的手段,就不止是这些了!也用不着,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的。”
“是啊!”黑泽也附和道,“甚至,如果他是一个夏国人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以‘抗日分子’的名头,将他抓进审讯室了!到时候,一顿毒打下来,不是,也变成是了!”
南田洋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但她的心里,还有另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想法。
那就是,她看中了陈适的身份。
贵族、大商人、国民英雄……
这样的人,只要能利用好了,对于自己未来的仕途,绝对会有着巨大的帮助!
尤其是在金钱方面!
南田洋子觉得,自己现在位置岌岌可危。如果能有人肯花大价钱,为自己去疏通一下关系。那么自己,说不定就能保住,在魔都的这个位置了!
而这一切,就都得看汪曼春,勾人的手段了。
只要能让那个姓武田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
路上。
汪曼春走在前面,刻意地比陈适快了半个身位。
她今天一改往日里那副英姿飒爽的中性打扮,也没有穿那身死板的军装。
而是换上了一身,开叉极高,将她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展露无遗的墨绿色旗袍。
随着她走路时,腰肢的款款摆动,那白花花的大腿,在旗袍的开叉处若隐若现,足以晃花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眼睛。
车上。
汪曼春一边开着车,一边用一种极其热情,又带着几分魅惑的语气,与陈适搭着话。
“武田君,自上次一别,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呢。不知道,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陈适冷哼一声:“我平白无故地,就被你们,怀疑成杀人凶手,请到特高课里,喝了一下午的茶。你说我过得好不好?”
“哎呀,这都是误会,误会!”汪曼春娇笑道,“给武田君您添麻烦了。要不然,这样如何?”
“今天晚上,小女子做东,请您去喝一杯。也算是为您赔礼道歉了,如何?”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如同黄莺出谷,带着一丝勾魂夺魄的魅意。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邀请,陈适自然是不可能拒绝的。
否则就不符合,他“武田幸隆”的人设了。
他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回应了汪曼春的邀请。
两人便是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而后,到家下车。
看着汪曼春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
陈适的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才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他仔细地,回忆、梳理了一遍,刚才在特高课里,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表情。
反复确认,没有露出任何的遗漏和破绽。
第146章 赴宴,陈适的大胃口
陈适确信,自己在特高课的那番应对,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南田洋子,之所以会找到自己。
无非就是因为,自己与菅原俊明,最近走得确实是太近了。
而自己唯一的漏洞,可能就是不在场证明这一点上,只有于曼丽一个人,可以为自己作证。
但是仅凭这一点,他料想南田洋子,也绝对不会敢把身为贵族,还获得过红绶褒章的自己怎么样。
难道我晚上不能在家里了?
至于,今天晚上的这顿饭……
陈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倒是有些期待了。
甚至于,他的心中还很快,就为此制定出了一个更加有趣的计划。
另一边,一两黑色的轿车,在偶尔有几个车辆的街道中,平稳地行驶着。
汪曼春到家停车后,从银质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
她缓缓地,吐出了一团白色的烟雾,慢慢地,将整个车厢都变得烟雾缭绕起来。
那双动人的桃花眼里,也同样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她自然知道,南田洋子派给她这个任务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不过汪曼春自信,在自己和陈适之间,她绝对可以占据主动。
毕竟,自己可是专业的特工。
有心算无心。
哪怕陈适的身边,已经有了不止一个漂亮的女人。
她也有这个信心,可以,在不失身的前提下,将这个“帝国英雄”,给迷得神魂颠倒。
而能俘获这样一个,集财富、地位、名望于一身的年轻男人的心,对于她汪曼春而言,不仅仅是一次任务的成功,更是对自己未来仕途的一次重要的投资!
……
夜,新雅菜馆。
这家始创于同治元年的百年老店,门口悬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将整个门面,都照得一片通明。
穿着对襟短褂的伙计,在门口热情地,迎来送往。
陈适走进去,一股浓郁的、独属于本帮菜的酱香气,便扑面而来。
大厅里,雕梁画栋,红木桌椅,古色古香。墙上,还挂着几幅名家的字画。
富丽堂皇,却又不失典雅。
看着这熟悉的中式装潢,陈适那因为白天在特高课里,待得有些憋闷的心情,都不由得安心了几分。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大厅靠窗位置,等待着他的汪曼春。
今晚的汪曼春,相比于白天,又换了一副扮相。
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织锦旗袍,上面,用银线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妆容,也明显是经过了精心的调整。
清丽脱俗之中,又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
让人看着,会不自觉地,就产生一种,高不可攀、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感。
陈适见过的美女,也是不少了。
但像汪曼春这种,将清纯与妖冶,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类型,倒还真是不多见,让他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汪曼春款款起身,向他走来。
脸上似乎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幽怨之色。
陈适比他们约定的时间,足足迟到了十分钟。
“哎呀,汪小姐。你看你这脸,又白又圆,好像一个玉盘!”陈适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汪曼春闻言一愣。
哪有夸人,把人的脸夸成盘子的?
这跟说别人是大饼子脸,又有什么区别?哪怕是玉盘,也不是能够形容人脸的词吧?
“哈哈哈。”陈适大笑起来,“汪小姐,难道我这话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我中文学的不好,说出来,没有冒犯到你吧?”
汪曼春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但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丝,毫不在意的笑容。
“武田君,真会开玩笑。”
陈适的这一手,看似是一个低劣的玩笑,但实际上,却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谈判技巧。
先是故意迟到,让对方在等待中,产生焦虑和不满,从而在心理上,天然地就陷入到一种劣势。
其次,再用这种不着调的、甚至带着几分冒犯的玩笑,来彻底打乱对方原本的计划和部署,完全在人的预期之外。
如此一来他便能轻而易举地,将整场谈话的主动权,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当然这种技巧,还是需要相应的地位和身份,来进行加持的。
如果他今天,是一个有求于人的一方,还敢这么搞的话,那等待他的,就不是对方的笑脸,而是直接被赶出去了。
……
两人落座。
陈适拿起菜单,看都没看,便直接对一旁的汪曼春说道:“我久闻长江刀鱼,乃是人间至味。但素来,可遇而不可求。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品尝到?传说中的‘明前刀’?”
汪曼春还没有回答,一旁的服务员,便立刻笑着说道:“先生,您可真是来着了,您真是有口福啊!”
“今年的第一批长江刀鱼,我们店,昨天才刚刚进到货。不过就是这价格嘛,有些贵……”
“哦?”汪曼春不在意地问道,“能有多贵?”
在她看来,这家饭店虽然是魔都顶级的馆子,但也就那么回事吧。
自己好歹也是76号的处长,每个月的灰色收入,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顿饭的钱而已,她还不放在眼里。
那个服务员,看了一眼两人那不凡的谈吐和衣着,觉得应该是两位不差钱的主顾,于是便直接说道:“这个‘明前刀’,我们店是按斤卖的,一斤一千美金。”
“什么?”汪曼春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一斤一千美金?”
她的声音里,有些愤怒跟不敢置信。
她以为,这是店家在宰客。
“好大的胆子,难道你们这里是黑店吗?”
“哎哟小姐,小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个服务员,连忙解释起来。
“这长江刀鱼,尤其是清明节之前的‘明前刀’,那捕捞的时间,总共也就这两个月而已。自古以来,就是千金难换的珍品!其味道之鲜美,肉质之细嫩,绝对是您,在别的地方尝不到的!”
第147章 不速之客花花公子,愤怒的汪曼春
“那也不至于要一千美金一斤吧?”在服务员解释过后,汪曼春依旧是难掩怒气,“你这鱼,难道是金子做的?不对!就算这鱼是纯金打造的,也到不了这个价吧?”
“现在一盎司的黄金,也不过才三十五美金。一斤黄金,撑死了也就六百美金左右!”
“小姐,您有所不知啊。”服务员苦着脸,继续解释道,“要是往年,这鱼虽然也贵,但确实没有贵到如此离谱的程度。”
“但今年,却是不一样了。”
“现在整个长江下游,到处都是军舰在停靠。很多以前的传统渔场,现在都成了军事禁区,根本就不允许渔民靠近!”
“能供捕捞的地方,也就剩下那么几处了!不仅数量极少,而且,还得冒着被当成‘破坏分子’击毙的生命危险!”
“就算是有我们新政府的人出面作保,那能捞上来的,也就那么一小部分!”
“我们店也是托了天大的关系,才搞到了这么几条。就这个价格,还基本上,都已经被那些达官贵人们,给提前预定出去了。”
“现在也就所剩不多了。您要是,再来晚一些,那可就真的吃不着了呢。”
陈适在一旁,笑着说道:“汪小姐,说好了是你请客的,不会是请不起吧?”
“不然的话,我来出好了。我可是,听闻这一口很长时间了。”
汪曼春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她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认怂。
她强笑着说道:“既然说好了是我请客,那自然,就不劳武田君费心了。”
她对着服务员,一挥手。
“好,那就来一斤,这个清蒸长江刀鱼。”
随即,她又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真的想看一看,这个所谓的‘明前刀’,和‘明后刀’,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们这里,还有‘明后刀’吗?”
“有的,有的。”服务员连连点头,“都是去年冷冻起来的。到现在也还有几条。价格的话,是五十美金一斤。”
“好!”汪曼春一拍桌子,“那就也来一份这个!”
“我今天倒是要好好地看一看,明明是同一种鱼,价格却能相差二十倍!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要是味道完全一样的话,那我今天,可就得,跟你们店家,好好地,找一找公道了。”
“哈哈哈,”陈适在一旁,开了个玩笑,“汪小姐,你这个样子,可真是有些吓到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随手点了几个菜。
而一旁的汪曼春,此刻早已是气得,牙根痒痒。
如果,今天只有她自己的话,她就算是再有钱,也绝对不可能,会点这种单价比黄金,还要贵上将近一倍的天价菜。
她愤愤不平地,看着点菜的陈适,心中暗暗地骂道。
吃!吃!吃!吃这么贵的东西。最好就让鱼刺,直接卡死你就好了!
而后,她又打定了主意。
今天晚上,一定要把这个姓武田的,给狠狠地灌醉!让他也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在她看来,陈适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何况东瀛人,平日里喝的,都是些度数极低的清酒。
而自己本身酒量就不错。在特工训练的时候,更是进行过,专门的抗酒精训练。
想要放倒他,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直接对着服务员说道:“再来两瓶,你们这里最好的白酒。要度数最高的!”
随即,她又用一种极其挑衅的眼神,看向了陈适。
“不好意思,忘了问了。武田君,您能喝这个吧?”
“不行的话,就换成低度数的?”
而陈适则像是一副下不来台的样子,为了面子,硬着头皮说道:“当……当然可以!我武田幸隆,喝酒还从来没有醉过。”
对于他这个话,汪曼春当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她只当,陈适是在吹牛罢了。
二十分钟过去。
就在服务员,准备将那份天价的长江刀鱼,端过来的时候。
他在后厨的门口,却被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年轻男子给拦住了。
陈适一开始,并没有在意。
但很快,他便听到那个男子的声音,陡然变大了。
而后,他便看到,其快步地朝着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
“两位。”那个男子的声音,虽然温文尔雅,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我叫钱文秀,家父钱四海。”
“我刚刚从港城那边,谈了一笔大生意回来。一下子就是呆了几个月。所以,没有来得及提前预定今年的‘明前刀’。”
“到了魔都,我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刚刚才知道,店里没被预定的,就只剩下这最后一斤了。”
“不知道,两位可否忍痛割爱?”
“放心。”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美金,直接拍在了桌子上,“这我绝不会让二位吃亏的。”
“这两千美金,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如何?”
陈适微微皱眉。
这人看似是在商量,但实际上,却是充满了傲慢。
这副直接把钱拍下的样子,根本就是没得商量。
而钱文秀旁边,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子,此时也走上前来,娇滴滴地说道:“哎呀,钱公子~人家,想吃这一口已经很久了嘛。还有你们两个,就让一下,又能怎么样嘛?”
陈适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旁的汪曼春。
汪曼春那张原本就带着几分冷意的俏脸上,此刻,更是如同结了一层寒霜。
她本来就因为这顿饭,而憋了一肚子的火。
现在更是有人,直接上来触她的眉头。
不过,在陈适的面前,她还是要尽量保持住,自己的形象。
“免谈。”她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我花两千美金,买下半斤,这总行了吧?”钱文秀依旧是不死心,“这样,咱们各退一步,如何?”
陈适在一旁,煽风点火道:“你们这里不是有句古话,叫做君子,成人之美嘛。”
“汪小姐,我看这位钱公子,倒也算是诚心。不如,就……”
第148章 对汪曼春的心防,发起攻击
汪曼春并没有太将钱文秀的威胁,完全放在心上。
钱四海,作为此时魔都能够数得着的华商巨贾,背后自然是有着一些背景的。
但是他那点背景,与自己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76号行动处处长相比,还远远不够看。
“还是先吃饭吧。”陈适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不然,这‘明前刀’,可就要冷了。”
说着,他便主动地,拿起公筷,夹起一块晶莹剔透、泛着油光的鱼肉,轻轻地,放进了汪曼春面前的骨碟里。
“嗯?”
陈适这个略显亲密的举动,让汪曼春微微一愣。
她属实是没有想到,陈适竟然会做出如此体贴的举动。
这种带着几分暧昧,却又恰到好处的亲近感,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不介意吧?”陈适笑了笑,“放心,我用的是公筷。”
汪曼春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她拿起筷子,夹起了那块陈适为她夹过来的鱼肉。
在入口之前,汪曼春是对此并没有什么期待感的。
在她看来这不过就是一块鱼肉罢了。
哪怕刚才陈适和服务员,都将它说得天花乱坠。
但平日里本就对口腹之欲,不太在意的她,也并没有抱有太多的期待。
汪曼春微张红唇,将那块鱼肉,送入了口中,轻轻地咀嚼了几下。
下一秒她的眼睛,便微微地睁大了几分。
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仿佛是感受到,这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美味,有些震惊,甚至是有些沉浸在其中。
陈适也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细细地品尝起来。
他闭上眼睛,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精彩的表情。
“不错……真是不错。”
“鱼肉,细嫩爽滑,腴而不腻。入口的时候,还几乎感觉不到鱼肉的纤维感。”
“而且这骨刺,也极其柔软,数量还少。”
汪曼春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味道是好,但这价格也着实是太贵了。”
“要我说啊,还得是武田君您会享受。我自己的话,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花这个冤枉钱的。”
两人正说着,第二份刀鱼也上来了。
是那份价格便宜了二十倍的“明后刀”。
这一次,反倒是汪曼春目光流转,主动地为陈适夹了一筷子。
然后两人才开始,品尝起来。
“如何?”陈适问道。
汪曼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失望。
“肉质,比刚才那条,老了许多。骨头也硬了,最关键的,是那股鲜味,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了。”
“两者一比,确实是云泥之别。”
“不过。”她又补充道,“即便是这样,它们之间的差价,也实在是太离谱了些。味道上,是有差距,可也远远到不了,二十倍这么夸张吧?”
陈适笑了。
他看了一眼,放在汪曼春身旁座位上的,那个精致的,爱马仕手提包。
“这个,就叫做‘溢价’。”
“同样是包,汪小姐您手上这个价格,可是高达数百美元。而街边那些,几块钱一个的布包同样也能装东西。”
“工艺上,它们之间,确实是有差距。但这差距,也绝对到不了上千倍吧?”
“正是因为,它的稀缺性,和品牌所带来的附加价值,才导致了它如此昂贵的价格。”
“当然,也可以叫做‘智商税’,不过愿打愿挨罢了。”
汪曼春闻言,点了点头,也觉得,陈适说的,有几分道理。
而后,陈适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酒瓶,起身,准备为汪曼春倒酒。
汪曼春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兴趣。
“武田君。”她指着差不多是二两装的酒杯,说道,“不如,我们就三口喝完一一杯,如何?”
她看着陈适,那毫不犹豫就点头的样子心中窃喜。
汪曼春以为,陈适肯定是没有试过,这种五十多度的烈性白酒的滋味。
现在这样大大咧咧,可一会儿,就有你的好戏看了。
然而,在一斤酒下肚之后。
陈适依旧是神色如常,脸不红,心不跳。
而汪曼春,那张原本白皙的俏脸上,却已经,泛起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陈适,心中有些不敢置信。
难道……
难道这个东瀛人,真的像他自己吹嘘的那样,酒量,深不可测不成?
现在酒喝得多了,饭自然也吃了不少。
那条“明前刀”,早已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
汪曼春便将目标,转向了那条,还剩下大半的明后刀。
然而,毕竟是喝了酒。
哪怕还没有醉,但身体的掌控力,也已经不那么灵敏了。
在挑刺的时候,那双原本灵活的筷子,也变得,有些不听使唤了。
接连拨弄了几下,还没有成功挑出鱼刺之后。一气之下,汪曼春直接将一块没有挑干净的鱼肉,送进了嘴里。
不过是下一秒,她便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随后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一抹鲜红的血丝,印在了洁白的纸巾之上。
陈适见了笑了笑。
他主动地,将那盘明后刀,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开始细心地为汪曼春,挑起了鱼刺。
“其实这明后刀,味道也是不错的。就是这刺,实在是太多了,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他一边挑着,一边,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缓缓说道:“其实啊,要品尝这刀鱼的真味,关键不在于如何去挑刺,而在于,要懂得何时放手。”
“你看这鱼,清明之前,鱼刺柔软,入口即化,那是它最美好的时节。可一旦,过了清明,鱼刺便会变硬,根根分明,扎得人生疼。”
“这个时候,你越是想用力地,把它嚼碎,想把它完全地占有,就越容易,被它所伤。最终只会满口狼狈,什么滋味也尝不到了。”
陈适这番话,看似是在说鱼。
但他的话,落到汪曼春的耳朵里,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那早已被酒精麻痹的脑海中响彻起来。
第149章 就只好苦一苦小陈适了
“最终只会满口狼狈,什么滋味也尝不到了……”她的嘴里轻声地,反复念叨着,陈适刚刚所说的话。
汪曼春是想起了自己和明楼。
这何尝不像,眼前的这条刀鱼?
自己和他也曾有过,一段学生时期的青涩恋情。
但如今却早已是过了清明。
种种情况,早已注定两人再无可能。
自己若是再像现在这样,执迷不悟。
那最终的结果,受伤的不还是自己么?
而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真的是明楼这个人吗?
其实也不过,只是一个从小到大,都未能实现的执念罢了。
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拿不到自己心爱的玩具,就一定要哭,要闹。
实际上并不是,有多爱那个玩具。
而只是单纯地享受那种,得到的感觉罢了。
想到这里,汪曼春的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红了。
她连忙擦了擦眼角,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武田君,我……我失礼了。”
“没关系,”陈适摆了摆手,“不过汪小姐,你身为76号处长,不过就是被鱼刺刺到一下而已。”
“怎么还疼的哭了?”
“噗嗤——”汪曼春轻笑了两声。
陈适这样说话,反而是将刚刚的尴尬气氛给缓和了几分。
而他这副善解人意的态度,让汪曼春在心中,不由得又对他的观感好上一些。
俩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汪曼春的眼神之中,已经是醉眼朦胧了。
其实刚刚陈适所做的,完全就是他故意而为之的。
作为看过原着电视剧的穿越者,他当然知道,汪曼春的身世背景,以及她心中的心结。
便是早早就制定了,怎么将俩人拉的更近。他深知,汪曼春这种女人,其实就像是一只刺猬。看似用尖刺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很难突破防御。
要是硬碰硬,势必会让自己受伤。可是黄鼠狼,面对蜷缩起来进行防御的刺猬,只需要放一个屁,就能够将刺猬给熏晕过去……
而他刚才那番话,起的就是这样一个效果。看似是在说鱼,实际上说的却就是她汪曼春自己。
甚至他还专注地,在话语中注入了一丝,自己那早已是远超常人的精神力。
所以,效果才会如此显着。
当然他也懂得适可而止,很快,也就是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不然的话,终归会显得有些刻意,反而不好。
而在刚刚一番话之后,汪曼春因为内心,对陈适的戒备心大大降低。
所以,也就表现得更加放松了。
再加上,她本身那股不服输的胜负欲。
在陈适的刻意引导之下。
两人拼酒的频率,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快。
等到两人各自,都喝完了第四瓶高度白酒的时候。
这终于还是超出了,她身体的上限。
开始醉意上头,但却依旧执着地,又端起了下一杯酒。
然而,这一次在喝完之后,她便眼前一黑,直接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看着她这个样子,陈适笑了笑。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又等了一会儿,才是轻轻地推了推汪曼春。
在确认她的确是已经不省人事了之后,他才起身去结了账。
结账的时候,即便是以陈适如今的身家,也还是忍不住,有些肉疼。
这一顿饭,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足足花掉了一千五百美金!
其中最贵的,自然是那条明前刀了。
而剩下的,则就是那几瓶,价格同样不菲的特供白酒了。
要是按照金价算下来的话,这一顿饭都快吃了,将近三斤的黄金!
早知道这样的话,就应该让汪曼春醒着的时候,去结账好了,陈适在心中腹诽起来。
不过,其实陈适心中也知道。
汪曼春作为一个76号处长,在伪政府之中,能够行事的地方很多。
而如果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的话。
那么自己所能收获到的,可就远远不止,是这区区一千五百美金了。
这笔投资,非常划得来。
就是还有一个自己必要做的牺牲……
看着熟睡之中,显得楚楚动人的汪曼春,陈适心道,为了大义而奉献自己的身体,自己当然就是在所不惜的!
这种顶尖的饭店,自然也拥有自己的客房部。
陈适直接,将汪曼春给带了上去。
这一阵子的颠簸,导致刚一进房间,醉醺醺的汪曼春,便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自己一身。
而后这一晚上,陈适就如同一个最体贴的暖男般,负责将她,给安顿了下来。
他将汪曼春那身,早已被污秽之物,弄脏了的衣服,脱了下来,交给了客房服务人员,进行清洗。
然后便盖上被子,让她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不过就这样,他这一晚上什么都没有做,还没到时候。
等到第二天清晨,他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下楼准备带两份早餐上来。
就在他去买早餐的时候,汪曼春就已经醒了。
她感觉到,自己身上光滑的肌肤,与丝滑的被褥之间毫无阻隔的接触,立刻就紧了紧被子。
此时汪曼春又艰难地回想起了,昨晚上所发生的事情。
这就让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她明显就是以为,陈适这是趁人之危了。
实际上她虽然从未与任何男人,有过亲密的关系。
身为一名特工,她也并不完全在意所谓的贞操。
只是……
在这种情况下,就这样失了身子,完全是自己被动,对于汪曼春而言,也完全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等到房门被打开,陈适将早餐端了过来。只不过,他来到床边的时候,原本在熟睡之中的汪曼春,却是一个起身,劲步向前,这样勒住了陈适的脖子。
陈适完全是可以做出反应的,不过他却并没有做这种动作。
“你……咳咳。”陈适咳了两声道,“汪小姐,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汪曼春的手轻轻用力,“难武田君,不应该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陈适装作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说……先放下,我再详细说下。”
等到汪曼春放开自己,陈适摸了摸通红的脖子,装作是缓了一阵。
第150章 心情复杂的汪曼春
“汪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在汪曼春松开手之后,陈适面露难受之色,接连退后了几步。
此时的汪曼春,已经用浴巾,将自己给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她站在床边,脸上带着阵阵寒意。
她看着陈适,冷笑一声。
“干什么?我倒是想问问,武田先生,您昨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就这样趁人之危?”
“我?”陈适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早餐,“砰”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你们有句古话,是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叫好心当成驴肝肺!”
“告辞!”
说完他便真的,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还站在原地,一脸错愕和茫然的汪曼春。
她被陈适刚才这副,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愤怒的表情,给彻底镇住了。
宿醉后的大脑,瞬间也就乱成了一锅粥。
难道……
难道说昨晚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汪曼春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此刻的感觉。
似乎除了宿醉之后,那挥之不去的头痛和不适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异样的感觉。
尤其是身体的某个部位。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想必绝不会是现在这种,毫无感觉的状态。
她又掀开被子,仔细地看了看床单。
床单虽然有些褶皱,但还算是比较整洁的。并没有过于激烈运动的痕迹,所应有的凌乱。
最关键的是……
在洁白的床单之上,并没有出现,那一抹本该出现的,刺眼的殷红。
汪曼春微微一愣。
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武田幸隆竟然真的没有对自己下手?
此时汪曼春被酒精麻痹的记忆深处,也似乎,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是自己在进入房间之后,如何吐得一塌糊涂,狼狈不堪的样子。
而旁边,似乎,也确实有一个人,在忙前忙后地,照顾着自己。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了。
这一瞬间,汪曼春的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个感觉,是愧疚。
自己竟然,误会了一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而且刚才还用那种充满了羞辱和攻击性的方式,去对待他?
虽然自己也并没有,真的想对他下死手。
但是,这种被人误会的滋味,想想的话,就很是不好受。
而第二个感觉,则更是让汪曼春,不由得有些脸红。
那就是……
她竟然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魅力不够?
才导致那个武田幸隆,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都没有对自己下手?
呸!
自己在想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双手抱膝坐了下来。
心中却是忍不住的,思绪万千,一团乱麻。
……
饭店距离陈适的住处,并不算远。
他没有叫黄包车,而是选择了步行回去。
此时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蒙蒙的细雨。
滴滴点点的小雨,落了下来,打在陈适的脸上,凉凉的,反而让他喝了不少酒,加上没怎么睡,略显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昨晚,之所以没有对汪曼春下手。
并不是他突然善心大发,改了主意。
而是在他的计划之中,本就如此。
如果现在就提早下手,那所能起到的,就完全是副作用了。
他不是色中饿鬼,也绝不认为,单单凭借着自己这张脸,就能让汪曼春这种,心高气傲、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对自己爱得死心塌地。
睡上一觉的话,就能让她彻底地沦陷?
那也未免太小看76号的这位“美女蛇”了。
所以他的策略很清晰,从一开始就是主打的攻心为上!
对汪曼春,进行深层次的心理攻略。
陈适是知道,这个女人在性格上,其实有着很严重的缺陷。
一方面,她是76号里,不折不扣的刽子手,手段狠辣,双手沾满了无数的鲜血。
但另一方面,在这种坚硬的外壳之下,她又有着一颗,极其脆弱的,渴望被人理解和认同的内心。
双亲的早逝,师兄的背叛,明镜的强势插手……
这一切都让她,养成了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扭曲个性。
但是这种人,一旦让她认为,你是真的对她好,是真正值得她去追随人的话。
那么她就很有可能,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为你做任何事!
而陈适,先是让她误会自己。
然后,再在她自己发现,是误会了自己之后,潇洒离去。
这种强烈的心理反差,想必会对她的心态,产生不小的影响。
再加上,自己昨晚,在饭桌上,对她灌输的那些,“刀鱼之论”。
早已在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防之上,悄悄地打开了一道裂缝。
只要自己能掌握好火候,将这个76号的行动处处长,彻底地变成自己的人。
那么,对于自己在上海的后续行动,将会增加天大的便利。
甚至于陈适觉得,离自己彻底收获的那个时间,并不会太远的。
而在这个时候,陈适又想起了,昨晚在饭桌上,发生的那个小插曲。
那个晚上不自量力,想要花钱买鱼,看起来极其霸道的钱文迪。
对于这个人,他并不认识。
但是这几日,他却跟他的父亲,钱四海,有过几次生意上的接触。
缘由就是自己看中了公共租界里,几家连在一起的商铺。
那几家商铺的位置,极其优越,非常适合自己后续的商业布局。
不过那几家铺子的背后真正拥有者,竟然都属于,这个钱四海。
本来陈适是想着,直接花钱将它们买下来的。
哪怕是溢价一些,也无所谓。
但是却受到了不小的阻力。
那个钱四海,滑头得很!他看出了自己,想要那几家铺子的心思比较重。便仗着自己家住在公共租界里,东瀛人没办法把他怎么样的优势,狮子大开口,想要一个天价!
第151章 胆寒的卖国贼,土肥圆气炸了
陈适一开始,还是想着要买的。甚至同意了钱四海的狮子大开口,其中最接近成交的一次,都已经是谈好了价格,要准备签合同了。
但钱四海却又临时反悔,坐地起价!
而最让陈适感觉到生气的,是钱四海所作所为,都只是商业行为的抬价。并不是不想跟鬼子做生意,才不出售给自己。
现在的魔都,虽然除了租界之外的地区已经沦陷。不过民众们,对于投靠鬼子的汉奸,还是会进行抵制,唾骂的。对于一些官员来说,这些抵制并不能够起到效果,但是像钱四海这种大商人,贸易甚至已经是涉及到魔都之外。最是害怕这种抵制,要是他出于这种情况,又或者是不跟鬼子来往。才不选择与自己做生意的话,陈适还高看他几分。
但钱四海这几个铺子,名义上是由别人代持的,并不怕被发现什么踪迹。他这明摆着就是想要拉扯一个最高价,再卖给自己而已!
陈适就这么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阵阵的香气,从远处飘散过来。
这让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饭。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路边早饭摊,他更是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去过了。
于是他便绕了一下,去了香味飘过来的地方。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七点多。
市场里早已是人声鼎鼎,热闹非凡。
陈适找了个干净的摊位,坐了下来。
周围都是些赶着上班的普通市民,以及刚刚买完菜的家庭主妇。
倒也没有人会去特别地注意他。
然而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兴奋的吆喝声!
“号外,号外!”
“周国维真实面目大揭秘!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所谓的‘文物保管会’,竟是盗窃国宝的惊天阴谋!”
报童的声音,瞬间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早餐摊上,立刻就有人买下了一份报纸。
然后在周围其他人,那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开始大声地念了起来。
报纸上的内容,正是陈适提前安排宫庶等人,连夜送到各大报社的文章。
以及那几张,足以让所有想要背叛的人,都为之胆寒的现场照片。
报纸上,那一段段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以及周国维和菅原俊明两人,那死状凄惨的照片,被展示出来之后。
整个早餐摊,瞬间就炸了锅。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这个姓周的,竟然在背地里,干着这么肮脏的勾当?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呸,亏我昨天,还天真地以为,他是不是真的想为国家做点好事呢?”
“你啊就是太天真了!我昨天就说过,他的成色,跟填海就是一路货色!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不就是把卖国,给换了个好听的说法而已吗?这样偷换概念,以为别人就都不知道了?”
“你们看这张照片!他那个死状,脖子都歪到一边去了!看起来像是被人给活活拧断的!不过这样也活该。他们就应该是这个下场!”
“还有这个,叫菅原俊明的鬼子,做的也是一样的勾当,也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啊!”
“对!而且他们死得简直是太及时了。能在这个时候,将他们暗杀,简直是给所有想叛国的人,都敲响了一记警钟啊!”
“不过你们说,这到底是谁干的?这么干净利落的刺杀,还连带着把一个鬼子,都给一起端了?”
“一般来说,不都是军统干的吗?他们,可是搞刺杀的好手!就往前几个月,那可是杀得那些汉奸,连门都不敢出!76号的人,只能钻狗洞上下班!”
“不过就是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再也没听到过,他们有什么大动静了。”
“难道这一次的行动,是他们要重新大规模行动的一个信号?”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兴奋了起来。
毕竟对于这些,普通民众而言,每天,最解气、最能让他们感到振奋的谈资,就是战场上的胜利,又或者是某某大汉奸,被军统的英雄们,给刺杀了。
这个精神食粮,已经中断了好几个月了。
现在终于又要重新开始了吗?
关于周国维的这个惊天丑闻,在短短的一个上午之内,便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地,传遍了整个魔都,以至于是这片大陆。
而这其中,最感觉到心惊胆战的,自然就是那些,原本准备,在那个所谓的保管委员”里,出任伪职的各路“名流”了。
当他们在报纸上,看到周国维那骇人的死状,以及陈适在后面,充满了死亡威胁的警告时。
一个个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少人,甚至当即就打了退堂鼓!
毕竟什么功名利禄,也都没有自己的小命,来得重要啊!
而像吴四宝这种,已经公开接受了伪职的“副会长”,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连夜就躲进了76号的总部里,再也不敢出门了!
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被刺杀的目标!
“可恶!真是可恶至极!”
土肥圆机关,办公室里。
土肥圆在看到这份报道之后,气得直接将手中的报纸,给撕了个粉碎。
“这完全就是在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军统,绝对是军统的人干的!”
“他们不仅,杀了我们的人!而且,还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将这一切,都给爆料出来?”
他怒吼道:“还有,立刻派人,去公共租界!跟各个国家的领事,进行联系,跟他们抗议!”
“这种公然宣扬反日思想的内容,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被刊登出来?哪怕是在租界之中,也是不允许的!”
“让他们进行行动,立刻将所有还未售出的报纸,全部撤回,销毁!”
“并且不允许再加印!”
“如果,他们不答应的话……”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那就告诉他们!从今天起,这些报社的所有工作人员,只要敢踏出租界一步!那么,我们就不能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了!”
第152章 陈适的应对,越来越疯狂的鬼子
公共租界,外滩。
一队荷枪实弹的鬼子宪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直接来到了租界的边缘。
为首的,是一名挂着上尉军衔的军官。
他面无表情地直接持枪,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
而一旁那些负责看守,包着红色头巾的三哥巡捕,却如同没有看见一般,一个个都将头偏向了一旁,视若无睹。
佐藤健,径直来到了法兰西领事馆。
他甚至都没有通报,便直接打开了领事办公室的大门。
过去之后,更是毫不客气,将一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申报》,重重地拍在了领事皮埃尔的办公桌上。
“领事先生!”他语气极其不客气,“对于这种公然宣扬反日思想的报纸,我想你们法租界应该给我们东瀛帝国一个合理的解释!”
“并且,要立刻禁止所有类似的报纸继续发行!”
皮埃尔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早已经是将租界,认同是自己的领土了。
这些东瀛人,竟然敢如此嚣张地直接持枪闯进来,对他发号施令?
让他心中充满了反感和厌恶。
但是……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也不敢太过得罪这些疯子。
最终他也只能强压着怒火,安排手下去各个报社知会一声。
关于鬼子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对报社进行施压这一点,陈适也早就做好了预案。
他早已在今天之前,就提前跟宋红菱进行了联系。
让她手下的那些人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提前将第一批印刷出来的报纸全部买断。
然后,再化整为零,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报纸分发到魔都的各个角落。
所以当鬼子通过租界的各个领事馆向那些报社进行施压的时候,大多数的报社都已经将手中的报纸给销售一空了。
《申报》报社。
主编办公室内。
“撤回?不允许再加印?”主编李健安看着面前这个趾气高昂的鬼子军官,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长官,您看……不是我们不配合,实在是我们今天加印的这几万份报纸,在您来之前就已经全都卖出去了。”
“什么?”佐藤健闻言,一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这才早上八点,怎么可能就卖得这么快?”
“哎,您有所不知啊。”李健安叹了口气,“今天一早,就不知道从哪儿来了好几拨人,直接就把我们所有的报纸都给包圆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八嘎!”佐藤健瞬间暴怒,“还有这样的事情?一看就是故意而为之的,那些人肯定都是反日分子!把他们的样貌、特征全都给我说出来!”
李健安和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编辑,早就已提前建立好了攻守同盟。
他们七嘴八舌地,将那几个由宋红菱手下的人所伪装成的买家的样貌特征,添油加醋,甚至故意误导地描述了一遍。
这样一来,就可以误导一下鬼子的侦查,也算是帮了下忙。
等到那个佐藤健气冲冲地离开之后,整个报社的办公室里,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
“唉!”李健安长叹一口气,“现在这些小鬼子是越来越没有顾忌了。不知道哪一天,他们就真的要派兵直接进驻租界了。”
“不会吧?”一个年轻的记者有些担忧地说道,“这公共租界里可是有好多个国家的势力范围,尤其是还有英美这种西方国家!小鬼子应该还不敢跟他们彻底翻脸吧?”
“我看悬。”李健安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忧虑,“他们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军国主义就像一辆停不下来的战车,在他们彻底灭亡之前,一定会变得越来越疯狂!”
“只能说,祈祷这一天来的晚一些好了!”
山城,军统总部。
戴老板看着由宋红菱那边转发过来的,关于魔都舆论狂潮的最新情报,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太好了!”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陈适这小子,竟然连这些绝密的内部文件,都给搞到手了?”
“这一下不仅是狠狠打了小鬼子和周国维这种卖国贼的脸,更是能彻底震慑住那些心怀异志的家伙们!”
“让他们以后在选择投靠汪伪政府的时候,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看看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周国维!”
但事情还没有中止。
戴老板缓缓打开了,自己办公桌上那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在笔记本的第一页,用猩红的墨水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名字【林海天】。
这三个字力透纸背,几乎要将整张纸都给划破。
这本笔记本是他亲手列下的“军统必杀榜”。
而林海天这个名字能被他放在第一页,就足以看得出来,戴老板对他到底有着何等刻骨的恨意。
整个军统魔都站,几乎就是因为他一个人的叛变而导致了接近覆灭的惨剧。
为此,整个魔都的锄奸行动都停滞了长达数月之久。
这段时间以来,戴老板一直都在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找到这个叛徒的藏身之处。
但是,却始终一无所获。
日寇和76号,将他和另外几个一同叛变的高层都给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毕竟,如果连他们这些做出大“贡献”的“榜样”都被军统给轻易地刺杀了,那以后还想再策反其他军统的人员,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任务的难度很高,但这个事情,又实在是不能够做的,无奈之下,戴老板也只能将这个最艰巨的任务交给陈适。
让他量力而行,不要着急。
魔都,陈适的住宅。
当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有回家的男人,此刻带着一身酒气和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于曼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面对如此姿态的于曼丽,让陈适反倒是有些尴尬。
要是自己干坏事就算了……
可自己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而他回到书房,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于曼丽那边便传来消息。
山城总部发来了新的绝密电报。
第153章 新的刺杀任务到来
于曼丽将电报译稿递给了陈适。
陈适看了一会儿,神情渐渐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刺杀林海天,以及另外几个一同叛变的前军统高层?
这个任务……有些困难。
难的不是执行刺杀本身,而是如何才能找到这些人的行踪。
现在的林海天就跟一只受了惊的王八一样,死死地缩在他的龟壳里,还把自己埋在了最深的淤泥底下。
想要找到他,实在是太难了。
于曼丽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戴老板在电报里也说了,让我们慢慢来,不能着急。保护好自身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陈适点了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76号总部。
汪曼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时间刚刚好,差五分钟九点。
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没有迟到。
她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昨晚那件旗袍,而是让酒店的客房服务员连夜去帮她新买的一套职业套裙。
“哟,汪处长。”梁仲春拄着他那根标志性的拐棍,一瘸一拐地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这是上哪儿潇洒去了?怎么才赶到?”
“咱们最近这风头可紧得很啊。汪处长就不怕来晚了,被南田课长问罪吗?”
汪曼春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而不一会儿,南田洋子也来了。
她的脸色极其难看。
“你们最近的工作,做得实在是太差劲了!”
“频频出错,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有获取到!”
“废物!简直一群废物!”
汪曼春和梁仲春两人都低着头,默默地接受着训斥,不敢多说一句话。
但他们的心里却都在暗暗地腹诽。
这个老毒妇,一看就是在土肥原将军那边吃了气,所以才跑到我们这里来撒气的。
南田洋子发泄了一通之后,才缓缓说道:“最近军统的这次刺杀,以及今天报纸上的这些舆论攻势,足以证明他们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活跃期。”
“很有可能,军统魔都站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重建工作。”
“接下来,绝对不可以再让他们刺杀成功,助长他们那嚣张的气焰!”
“所以!”她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那些之前从军统那边叛变过来的人,伤也都养得差不多了吧?”
“把他们都给我集中到一起!”
“找一个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对他们进行最高级别的保护!”
“绝对不可以再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被刺杀了!”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明白吗?”
“是!”
两人赶紧点头。
等到南田洋子走后,梁仲春抽了一口烟,叹了口气。
“唉,又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棘手差事。”
“保护那帮叛徒,万一再出了点什么问题,到时候还得是咱们来背这个黑锅。”
“没办法。”汪曼春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无奈,“他们也确实是养得差不多了,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医院里当个活死人。”
“总之,这一次可千万不能再出错了!”
“不然对我们还是很不利的!”
差不多是与此同时。
法租界,一处院墙极高的豪宅,牌匾上挂着两个大字:钱府。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了大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脸色有些疲惫、但神情却依旧气冲冲的年轻男子,正是昨天晚上与陈适他们发生过一些矛盾的钱文秀。
而他一进门,家中的那些仆人见了他都如同老鼠见了猫般,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远远地躲开了。
此时,钱家的一大家子人正在吃饭。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穿着考究唐装,头发有些花白,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气势的中年男人。
正是钱家的家主,魔都的“贸易大王”,钱四海。
他看着从门口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钱文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怒意。
“文秀!你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吧?怎么不回家,又跑到哪里去鬼混去了?”
“爹,”钱文秀不耐烦地说道,“我这一次可是去港城谈了一笔大生意,累得要死。回来之后放松一下,又怎么了?”
“哼,我看你啊,迟早是要死在那些女人的肚皮上!”
钱文秀撇了撇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他突然向钱四海询问了起来。
“爹,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汪曼春的女人?”
“怎么了?又看上人家了?”
“有点这个意思。”
“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耳熟,让我想想……”
一旁的钱文秀脸上,露出了几分愤恨。
他想起前天晚上,自己竟然在那个女伴面前丢了那么大一个人,导致自己最后连那个舞女都没有能够拿下。
只能又跑到别的地方,去风流了一晚上。
而此时,他又想起了那个叫汪曼春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样貌倒真是不错。
还是那种冰山美人的类型。
就得是这种女人,征服起来才最有成就感。
他想着,不由得就傻笑了起来。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他父亲钱四海的脸色早已是变得极其难看了。
“你……你跟那个汪曼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爹,您就别管了!您就说您知不知道这个人吧!”
“你这个逆子!”钱四海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你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想起来她是谁了!”
“她是……新政府高层汪芙蕖的亲侄女!”
“而她本人,则是76号的……行动处处长!”
“啊?”钱文秀闻言,瞬间就傻了。
“这个汪曼春,在道上人送外号‘蛇蝎美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任何人只要被她给盯上了,能少块肉都算是轻的。”
“说!你到底跟她怎么了?”
钱文秀此刻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哪里知道,自己前天晚上得罪的竟然是76号的这位姑奶奶?
他哆哆嗦嗦地将前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啪——!”
钱四海听完,气得直接一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你这个逆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迟早会死在女人的身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应验了!”
第154章 两边不是人,明镜的怀疑
“爹!”
钱文秀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自从自己成年并且参与到家中的生意之后,父亲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像今天这样对自己动过手了?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家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难道他不要面子的么?这样一来,让下人们怎么看他?
餐厅里原本还算热闹的气氛,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所有的人都被钱四海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给彻底震住了。
他们印象里,老爷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而钱四海也是知道,自己在刚才做得有些过火了。
他缓缓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一旁的钱文秀,则依旧是满脸的委屈和不服。
“爹!”他嘴硬道,“咱们家的生意主要不都是在租界里吗?就算我真的得罪了那个汪曼春,她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他们76号的手,怕是还伸不过来吧!”
“愚蠢!”钱四海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顿在了桌子上。
“你别忘了,咱们家还有多少见不得光的生意!而他们76号,完全有权力随时随地检查我们进出港口的货物!”
“那些走私的东西,万一被他们给查到了,这不就是给了他们名正言顺,对我们下手的借口吗?”
“还有!难道我们钱家的人,就能一辈子都躲在租界里不出去吗?”
“那个女人的外号‘蛇蝎美人’,可不是白来的!曾经就有一个不开眼的富家子弟,因为对她出言不逊,就被她随便找了个‘反日’的由头给直接抄了家!”
“至于那个理由是真是假,还有那么重要吗?”
“万一就因为你昨晚的那些混账话,让她给记恨上了,那就等于是被一条最毒的蛇给惦记上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钱文秀闻言,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几分后怕。
“那……那大不了到时候咱们找点关系,跟她疏通疏通不就好了?”
“你说的简单!”钱四海气不打一处来,“哪里是那么好疏通的?”
“你以为我们现在的日子很好过吗?东瀛人把所有的航运和贸易,都牢牢地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
“现在我们的走私生意越来越难做,每次都只敢运那么一丁点的货,利润早已是大打折扣!”
“就算你不说,我原本也还想着能跟新政府这边搭上点关系,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门路!”
“可你倒好,现在直接就给我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那……那怎么办啊?”钱文秀彻底慌了。
“还能怎么办?”钱四海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改天去找找青帮的季云卿,他最近也有投靠日本人的意思,看看能不能通过他跟76号那边说上话。”
“还有,但愿那个汪曼春,还没有把你昨晚的那些混账事太放在心上吧。”
明公馆。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缓缓驶入了庭院。
明楼和明诚两人从车上下来,一进门便看到,烫着卷发的一个女性,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明显是有些不悦。
“大姐。”明楼上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谁惹您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明镜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你那个宝贝弟弟,明台!”
“你说说,这小子都出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就不知道往家里多打几个电话?”
“做姐姐的天天在家里,为他担惊受怕的,可他倒好,连过年都不知道回来一趟!”
“就打了那么一个电话回来,说什么学业忙走不开。能有多忙?啊?忙到连过年的假都不放了?”
明楼和明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明楼赶紧上前安慰道:“大姐,您别生气。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说说他,这简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你看你,你又着急了不是?”明镜瞪了他一眼,“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是好事,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还不支持了?”
“得!我又两边都不是人了。”明楼摊了摊手,无奈道。
在家中,他经常是陷入这样的情况,两边受气。
“你还知道你两边不是人?”不过这一次,明镜的话锋却是陡然一转,“你那个新政府的什么职务,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辞了?”
“当汉奸就当得那么心甘情愿,是吧?”明镜板着脸。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硬。
明诚赶紧上前打着圆场,说了几句好话,才算是将明楼从这尴尬的境地中给成功地解救了出来。
书房里。
明楼坐在椅子上,满脸愁容。
“唉,也不知道戴老板那边,到底是给明台安排了什么样的秘密任务,怎么连我们都打听不出来?”
“谁说不是呢?”明诚也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大姐这边眼看着就快要糊弄不过去了。”
“哪有上学,连过年都不放假的?”
“大姐又不是傻子,时间长了,难道能看不出来端倪?”
“对了。”明楼像是想起了什么,“去,把今天收到的那份密电翻译一下。”
“这个时候发来的密电,肯定更为重要!”
而等到明诚将翻译好的密文,递到他手上时,明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戴老板让我们,尽快找到林海天的藏身处?”明楼眼神凝重。
在密电之中,戴老板在密电中要求他们,尽快确定林海天,以及另外几个叛徒的藏身之处。
虽然没有说,找到信息之后的计划。
但是明楼自然是能够看得出来,就是要对其进行锄奸行动了!
“看来是没错了。”明诚说道,“但是鬼子人最近把这几个叛徒保护得很好,所有的信息都被严格保密,我们根本就接触不到,甚至是连76号都不允许参与!”
“想要找到他们,恐怕有些棘手!”
第155章 明台竟然是在给鬼子当司机?
“也没有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明楼掐灭了手中的香烟,“还有,给戴老板那边回电。”
“就说明台的事情快瞒不住了,让他尽快想个办法安排明台回来一趟,我好安抚一下大姐。”
明楼躺在椅子上,心情有些烦闷。
最近的烦心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上班的时候不消停,下班了回到家里也不消停!
像是今晚上,就还有一场宴会要参加。
最近,鬼子开始往魔都搬运一些政府部门机构。而这也就导致,他晚上去交际,赴宴的次数多了很多。
偏偏他的位置跟地位,又不能够不去。
一是不好推辞,二的话,这种场合结实一些人,又的确是能够为他的情报工作,提供很多便利!
晚上,一家高档的日式饭店。
明楼让明诚,开车载着自己前来赴宴。
然而就在饭店门口准备下车的时候,明楼和明诚两人眼神都是猛地一凝。
因为他们俩人,都是看到了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明台!
虽然他经过了精心的乔装打扮,发型变了,脸上也化了妆。
但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亲弟弟。
他的一些习惯性的动作和身体的细节,还是让两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此刻的明台正恭敬地为另一辆轿车上的人拉开了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跟明台说了两句话,然后明台便又重新坐上了那辆车的驾驶位。
明楼和明诚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包含了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过,这毕竟不是说话的时机。
明楼则整理了一下衣衫,独自一人向着饭店的大门走了过去。
在车上,明台也同样看到了那个正向着饭店门口走去的熟悉身影。
他的眼神,也不由得变得复杂了起来。
一瞬间,亲情、叹息、失望、不解……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自己的大哥,现在果然是在新政府里身居高位了。
今天有鬼子请客,也把他给邀请过来了吗?
明台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大哥的多重身份。
在他的认知里,明楼就只是投靠了鬼子的……汉奸。
而陈适刚刚前脚踏入饭店的门口,便看到了石田光实那张堆满了笑容的脸。
“石田兄!”
“武田君!”
两人热情地拥抱了一下。
陈适寒暄了几句后,就将自己手上提着的一份礼物递给了石田光实。
“石田兄,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哎呀,武田君,你这就太见外了!”
“这可是我偶然之间得到的一块上好的田黄宝玉,所谓宝玉赠君子,正适合送给石田兄您。”
“哈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正聊着,明楼的声音也从后面响了起来。
他上前同样是向着石田光实表示着祝贺,并且奉上了自己的礼物。
石田光实哈哈大笑,然后便为两人互相介绍了起来。
“武田君,这位就是我们新政府的财政部次长,明楼先生!年纪轻轻,就在新政府之中身居高位,是国之栋梁啊!”
陈适伸出手:“明次长,久仰大名。”
明楼也连忙握住:“哪里,哪里。”
“明老弟,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武田幸隆君!”
在明楼诧异的眼神之中,他又说道:“这位武田幸隆君,你应该有所耳闻,来头可是大得很啊!”
“他可是在新田丸号沉没事件中救过我一命的恩人,是我们帝国真正的英雄!天蝗陛下可是亲自授予了他红绶褒章的!”
明楼闻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钦佩。
“我当然知道武田君的英勇事迹,报纸上我都看过了。不过报纸上的照片可是远远不如亲眼见到武田君本人这般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啊!”
明楼如此夸奖,陈适自然也是客套了一番。
今晚的宴会人数不多,但规格却很高。
总共也就二十多个人。
但每一个都是在魔都之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吃饭的时候,气氛总体还算是比较尽兴。
不过整晚,明楼则明显是有些心不在焉,兴致不高。
旁边有相熟的人问他是怎么了,他也只是勉强地笑笑,说自己身体有些不太舒服。
而实际上,他的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个所谓的武田幸隆,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并且以其贵族的身份成为了全场焦点的时候。
他的内心就更是惊涛骇浪。
好不容易等到宴会结束。
回家的路上,明楼和明诚两人才终于开始了沟通。
“能够确定吗?”明楼的声音有些沙哑。
“确定!”明诚的语气斩钉截铁,“就是明台!他虽然用了一些化妆品,发型也比之前改变了不少,跟他不熟的人或许看不出来。”
“但是大哥,那个崽子毕竟是咱们从小看到大的,他的一些小动作咱们还能认不出来吗?”
“呼——”
明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雾,整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有没有更多的信息?”明诚追问道,“他到底是在给谁当司机?”
“难道……是军统魔都站的人?”
“不。”明楼摇了摇头,“是个小鬼子。”
“什么?”明诚闻言大吃一惊,“大哥,你没看错吧?”
经他这样一问,明楼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怎么可能看错?”
“明台给他当司机的那个人,日语说得极其流利,而且还跟那个石田光实称兄道弟。”
“尤其是他的身份,武田,那可是日本的比较大的贵族姓氏之一!”
“对了!就是之前新田丸号被炸沉,这个事情之中他还救了人,因此还获得了大量的宣传,上过报纸!”
“当时我们还拿到过报纸,被当成反面典型给我们介绍过!”
“他不是小鬼子,又能是什么?”
“可是,”明楼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不解,“这实在是说不通啊。”
“明台他到底是怎么潜伏到他身边去的?”
“潜伏在他身边,又有什么用?”
“那个人虽然地位不低,但毕竟只是个商人啊。”
第156章 陈海天等人的行踪
“戴老板到底是看重了,他身上的什么东西,要把明台安排到他身边?”
此时的明楼和明诚两人,绞尽了脑汁,也绝对不可能想到。
那个他们眼中看似,只是一个普通东瀛商人的武田幸隆,其真正的身份,竟然会是军统魔都站,新上任的影子站长!
洪口区,黄浦路。
这里紧邻着公共租界,一条苏州河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两个世界泾渭分明地隔离开来。
就在这河边,坐落着一栋占地不小的中式院落。
院墙高耸,上面甚至还拉起了带刺的铁丝网。
门口,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76号特务荷枪实弹,如同两尊门神般,面无表情地站着岗。
整个院子,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森严气息。
院子二楼,客厅。
气氛沉闷而又压抑。
南田洋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汪曼春和梁仲春两人,则分立在她的两侧,同样是面色不善。
而在他们的对面,沙发的另一侧,则坐着五个神色各异的男人。
这五个男人,脸色都很难看。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对着南田洋子开口了。
“南田课长。”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烦躁和不满,“不是说好了,等我们在医院里养好了伤,就不再限制我们的自由了吗?”
“这怎么,又把我们给关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来?”
“到底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其他人闻言,没有进行附和,不过看眼神之中,明显也都是这样想的。
面对男子的牢骚,南田洋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林海天。”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难道你们自己心里还没数吗?你们几个,可都早早就上了军统的必杀榜!”
“难道你们就不怕,军统的锄奸队找上门来,把你们的脑袋都给拧下来吗?”
被南田洋子这么一质问,那个名叫林海天的男人明显就是一滞。
但旁边立刻就又有人不服气地说道:“南田课长,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样把我们都集中到一起,那目标不是更明显吗?”
“要是让我们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以现在军统魔都站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们哪儿还有那个闲工夫和人手来对付我们?”
“我倒是觉得,把我们都关在这里,反而是更危险了!”
汪曼春听着这几个叛徒在这里喋喋不休地发着牢骚,心中本就憋着的一股火,瞬间就窜了上来。
她本来就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好啊!”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那几个人的鼻子骂道,“那你们就自己出去好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出了这个门,能在军统的锄奸队手底下活过几天!”
“实话告诉你们吧!”她的语气不善,“最近军统在魔都的活动,已经开始全面复苏了!”
“周国维,你们都知道吧!”
“他前几天,才刚刚准备投靠我们新政府,结果就在发布会的前一天晚上,就被人给神不知鬼不觉地,刺杀在了东瀛人的家里!”
“连带着那个‘大东亚文化振兴会’的会长菅原俊明,也一同被人给结果了!”
“不然的话,你们以为我们还有那个必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把你们这几个废物跟伺候大爷一样给集中到这里来吗?”
“谁想死的话,现在门就在那里!”
“自己出去,我们绝不拦着!”
汪曼春的这一通火发得是又急又烈,瞬间就让那几个原本还叽叽喳喳的人都鸦雀无声了。
她的话成功地激起了,他们心中最深层的恐惧。
这几个出身军统的人比谁都清楚,军统的锄奸队对于叛徒到底有多么心狠手辣。
尤其是林海天,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右侧腹部。
那里至今还隐隐作痛。
在他叛变之后不久,便被军统的锄奸队给找上门来过。
那天晚上要不是因为天太黑、视野不清,再加上他身边还有护卫拼死抵抗,那颗子弹就不会是炸在他的腹部。
而是他的天灵盖了。
见到他们几个都老实了,南田洋子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好了,这段时间,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
“至于什么时候能放你们出去。那就看什么时候,军统的这股风头过去了再说。”
“记住,有一条命在,总比死了强!”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梁仲春则拄了拄他那根拐棍,脸上挤出了一丝虚伪的笑容。
“哎呀,各位,各位,这段时间就委屈大家了,好吧?”
“不过你们放心,这个院子住你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每天的伙食,我们也会派专人给你们送过来,绝对档次不低,都是从附近最高档的酒楼里直接点的。”
“烟酒也都统统管够,我已经跟下面的人都说好了,一会儿饭菜就给你们送过来。”
林海天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就多谢梁处长了。”
随即,梁仲春和汪曼春也一同走了出去。
“你说南田课长,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出门,梁仲春便立刻压低了声音,对着汪曼春抱怨道,“怎么就把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给扔到我们手上来了?”
“这几个家伙,现在绝对是军统的头号刺杀目标,万一真的在我们手里出了什么事,那我们两个可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不错,”汪曼春的脸上也同样带着几分凝重,“我也感觉到有些奇怪。”
“可能是因为最近军统的刺杀行动又开始活跃了起来,东瀛人那边需要抽调更多的人手,去保护那些比他们更重要的目标吧。”
“所以才会把这几个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的烫手山芋,给扔到我们身上来了。”
“总之,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安排上足够的人手,绝对不能再给军统的人留下任何可以钻的空子了!”
第157章 这地方,实在是有些危险
听完汪曼春的话,梁仲春杵了杵拐棍,长叹一口气。
“唉,在他们手底下干活,真是比当狗还不如啊。”
随即,他又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汪曼春一番。
“对了,我说……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啊?”
“还有,你这怎么还开始化妆了?常服穿得也比以前多了?以前你不都是天天穿着那身军装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汪曼春冷着脸,直接就走了。
只留下梁仲春一个人在原地自顾自地念叨着:“难道是跟那个明长官又好上了?不对啊,最近也没看见他们两个怎么着啊……”
二楼,客厅。
在南田洋子等人都离开之后,那五个男人便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
他们五个人,正是之前军统魔都站以副站长林海天为首的,那几个集体叛变的高层。
此刻,其他四个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不善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看向了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主位上的林海天。
感受着其他几人,那如同刀子般的目光,林海天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便有两个穿着是小二打扮的人,端着几个食盒走了上来。
“几位爷,今天的饭菜到了!”
他们一边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在桌子上,一边谄媚地说道:“第一次给几位爷送饭,也不知道合不合各位爷的口味。”
“你们之后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喜欢哪一口,或者不吃什么,尽管跟我们说。”
“我们一定,让几位爷在这里住得舒舒服服的。”
然而,林海天几人却都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是沉默不语。
等到饭菜都摆完了,林海天才缓缓地开口。
“行了,先吃饭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可都是好菜啊。”
桌子上摆着的基本上都是些硬菜。
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皮滑肉嫩的白斩鸡、酱香浓郁的熏鱼……
还有几瓶上好的白酒。
伙食确实是不错。
然而,几人依旧是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林海天举起筷子,招呼着其他几人。
“吃啊,都愣着干嘛?”
见其他人依旧是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他也只能是摇了摇头,自己先吃了起来。
“嗯,不错,这个红烧肉味道真是不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然而,一直等到他都快吃饱了,其他人依旧是没有半点动作。
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看得林海天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怎么,不吃?”
“要真是不想吃,那以后我就让他们送饭的时候,只送我一个人的就行了。”
这个时候,那个之前敢当众顶撞南田洋子的男人赵景德,冷笑一声。
“林副站长,我们不是不想吃。”
“而是想等你吃了,过个十分八分的,再吃。”
“不然的话,万一军统的人在这饭菜里下了毒,我们岂不是死得太不明不白了?”
林海天闻言,顿时就是一窒。
“你……”
他深呼吸了几下,才强压着怒火说道:
“我知道你们几个对我有怨气,都认为自己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我,是吧?”
“哦,当初跟着我一起走私烟土、大把大把捞钱的时候,你们怎么就不提了?”
“要是你们自己不贪,不参与到那些破事里去,会被东瀛人给盯上吗?”
“现在倒好,出了事都装什么清高,把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了?”
“你们自己,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你们以为我就想过这种担惊受怕、跟个过街老鼠一样的日子吗?”
“还有!”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你们要是真的有种的话,当初怎么也跟我一样,熬不住东瀛人的严刑拷打?”
“就算是现在,你们不也还有自杀,甚至是……反正的机会吗?”
“来!”
林海天猛地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玻璃酒瓶,狠狠地就朝着地上摔了下去。
“哗啦——!”
酒瓶瞬间碎裂,酒水迸溅得到处都是。
他捡起半截带着锋利玻璃接口的酒瓶,直接就将其插在了桌子中央。
“谁要是想反正的话,现在,立刻,马上,就过来!”
“拿起这个瓶子,直接就把我给捅死!”
“那样,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林海天这番如同疯狗般的撒泼,反倒是把其他几个人都给震慑住了。
而其中一个名叫刘阿四的站起身来,打着圆场。
“哎呀,林副站长,赵哥,大家都消消气,消消气。”
“咱们现在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都是身不由己。”
“现在咱们这些难兄难弟不相互扶持,难道还要在这里搞内讧,给军统的人留下可趁之机吗?”
有了他这一番说和,其他几个人才终于在这种气氛之下,都闷着声开始吃饭了。
而刘阿四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象,突然有些头疼地说道:
“话说,你们几个就没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劲吗?”
他的这句话终于是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
“不对劲?”另一个名叫孙博恒的奇怪地问道,“我也有些隐隐感觉,不过我就是反应不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刘阿四伸手,指着窗外那条将他们这个院子与对岸的公共租界,隔离开来的苏州河,缓缓说道:“亏你们还都一个个自诩是资深的特工呢,我好歹还是个半路出家的。”
“你们就没觉得,东瀛人把我们安置在这里,实在是太显眼了吗?”
“首先就是这么大的一栋院子,又是安排76号的人在门口站着明哨,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这里有问题吗?”
“还有就是这条河。”
“河对面就是公共租界。”
“这个地方你们就没觉得,实在是太危险了吗?”
第158章 安排明台回家
在刘阿四这番话之后,房间里原本还算平静的气氛瞬间就被打破了。
其他几个男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纷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窗边,开始警惕地对周围的环境进行着侦查。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条缓缓流淌着的浑浊的苏州河,河对岸那些高低错落的西式建筑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然而此刻,这看似平静的景象落到他们这些曾经的资深特工眼中,却如同地狱的入口。
“这地方,确实是有问题!”林海天的脸色阴沉,“我要还是军统的人……”
他说到这里,就没有再往下说。
“到底怎么选的地方?只要过了这条河就能直接回到公共租界,军统的人发起行动、,要撤退简直是太容易了!”另一个叛徒孙博恒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这不就是兵法里常说的死地吗?”
“要是我们以前执行任务能碰到这种地方,那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
“唉!这到底是谁选的这么个鬼地方?”
屋内的几人,顿时就嘈杂不堪。
林海天让他们稍安勿躁,自己则快步走下了楼。
他找到了那个,负责在门口站岗的76号小头目。
“这位兄弟,我看这个地方不太安全,很容易会遭到袭击。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你们的汪处长或者梁处长?我们想换个地方。”
然而那个守卫却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换地方?你就别想了。”
“这个地方可是南田副课长亲自选的。”
“我亲眼看到她拿着地图在这里比划了半天,她说就这里了,换不了。”
“……”
在碰壁之后,林海天神情凝重地回到了楼上。
当他将那个守卫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其他人之后,整个屋子里瞬间就炸了锅。
所有的人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地打着转。
但是,却又都无可奈何。
只有那个名叫赵景德的,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嗤笑一声。
“怎么?一个个的,都怕成这样了?”
“要我说啊,怕也没用。该吃吃,该喝喝,反正真要是到了军统的锄奸队找上门来的那一天,咱们谁也跑不了。”
他的这番话,瞬间就引起了众人的怒目而视。
“赵景德!”林海天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就非得跟我们唱反调是吧?”
“怎么了?最近性情大变了?你不怕死,有能耐现在就去死啊!”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桌子上那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也早已是无人问津。
一场本该是“接风洗尘”的晚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而就在这些叛徒,为了自己的小命而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陈适却正在与汪曼春进行着一场充满了暧昧气息的约会。
一家高档的日式饭馆里。
两人跪坐在榻榻米上。
陈适为汪曼春斟上了一杯清酒,然后又指着面前那道造型极其精致的怀石料理,缓缓地为她介绍着。
“这道菜名叫‘八寸’,其名源于盛放这道菜的器皿,是一个边长为八寸的方形杉木托盘。”
“它的精髓就在于,用最时令的食材,以最精湛的刀工和摆盘,来呈现出季节的变迁和自然的美感……”
汪曼春瞪大了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极其认真地听着陈适的介绍。
那副样子,乖巧得就如同一个正在认真听讲的女学生。
如果陈适不知道她的底细,恐怕还真的会被她这副样子给欺骗了过去。
谁又能想到,那个令无数抗日志士都闻之色变的76号蛇蝎美女处长,竟然还会有如此小鸟依人的一面?
而在讲解的过程之中,汪曼春的身体也是越靠越近,几乎就要与陈适紧紧地贴在一起了。
陈适甚至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混合了香水和体香的、醉人的气息。
这种送上门来的机会,他当然不可能放弃。
他顺势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汪曼春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汪曼春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反抗。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了起来。
不过更进一步的还是不太能够的,这种日式的饭馆,还是会人来人往的,尤其是还会有服务员过来服务,也就是点到为止而已。
就这样,陈适一边按部就班地筹备着,自己的商行正式开业的各项准备工作,一边又在不动声色地加深着与汪曼春之间的亲密关系。
同时,他也安排了宋红菱那边的人,开始对汪曼春和梁仲春两人进行秘密的跟踪。
他想通过这两个人来顺藤摸瓜,找到林海天等人的具体藏身之处。
毕竟,只有知道了位置才能执行后续的刺杀计划。
这第一步要是都迈不出去,那后续的一切就都无从谈起了。
而在这天,他又得到了另外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他将明台单独叫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书房里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几幅陈适自己临摹的宋元时期的山水画,笔法老道,意境深远,足以以假乱真。书桌上则摆放着文房四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什么?”
当明台从陈适的口中听到那个消息时,他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击了一般,瞬间瞪大了眼睛。
“陈……武田会长!您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陈适淡淡地说道,“你大哥明楼,确实就是我们军统安插在汪伪政府内部一枚最重要的钉子。”
“他的身份之前一直都是最高机密,只有上海站的前任站长,以及在总部的极少数几个人才知道。”
“所以这一次上海站出了问题,才没有波及到他。”
“现在,我需要你跟你大哥之间,建立起一条秘密的联系渠道。”
“所以,在过几天后,你需要回家去住上一段时间。”
“毕竟你大姐现在已经对你的去向起了疑心,你这次回去也正好可以安抚一下她。”
第159章 收购商铺再出问题,陈适不适
“只有家宅安宁了,你大哥才能更安心地继续潜伏下去。”
明台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的时候,眼神依旧是有些恍惚。
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那个曾经最敬爱的大哥真的当了汉奸。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接到了刺杀明楼的任务,那自己到底该如何抉择。
但现在……
他终于不用再去纠结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问题了。
看着明台离去的背影,陈适知道,自己这边本就不多的人手又少了一个。
不过也无所谓了。
因为宋红菱那边的人手,已经陆续都到位了。
他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的话,自己将会乔装打扮一番,以“山城总部特派员”的身份,正式地参与到军统魔都站的日常管理之中。
所以,人手方面自然也就不缺了。
而在这一日,陈适也终于再次约到了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钱四海。
地点依旧是在“老正兴”。
这一次的见面是三天前就已经谈好的。
钱四海开出了一个比之前还要高出不少的价格。
但是在陈适准备的商业版图之中,那几间铺子又是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环节。
所以他也只能暂时捏着鼻子,认了钱四海的这次狮子大开口。
双方已经提前将价格都敲定了下来,连合同都已经拟定好了。
就只差最后的签字了。
……
陈适到了之后,钱四海正坐在包厢里,旁边站了个明显是账房先生的人,而桌前则是摆满了山珍海味。
“哎呀,武田会长!您可算是来了!快,快请坐!菜我都已经点好了!”
陈适摆了摆手。
“钱老板,饭我就不吃了,咱们还是直接开门见山吧。”
他看着钱四海,开门见山地说道:“合同都带好了吧?”
“我的钱也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今天就把合同签了,这个事情就算了了。”
然而钱四海却是笑了笑。
“武田会长,您别着急嘛。”
“这个事情……怕是还会有点小小的变故啊。”
陈适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哎,您有所不知啊。”钱四海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我那几间铺子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又有人出了一个更高的价格要买。”
“而且人家出的价,可不止是比您高上一星半点啊。”
“我要是再以之前的价格跟您交易,那我这里可就亏得太多了。”
“所以……”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贪婪的精光,“我也不要求您按照别人出的那个最新的高价来,但是您看,是不是也得适当地再给我抬一抬价?也好让我亏得没有那么多,不是?”
陈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要多少钱?”
“也不高。”钱四海伸出了五根手指,“咱们原本谈的是三万美元,人家现在出到的是七万。您现在给我补一下,补到五万。”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我也能接受亏损一些,您看如何?”
陈适闻言,笑了。
“钱老板,你这是把我当傻子在玩是吧?”
“你那几间铺子地段虽然是不错,但也绝不可能会有人愿意花七万美金去买。”
“我猜你大概率是最近手头上缺钱了吧?所以才想临时抬价抬的这么高,然后再准备跟我讨价还价一番,是吧?”
“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在这里,”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决起来,“三万,多一分都没有。”
“你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那你就去找别人谈好了!”
钱四海听到这里,眉头也皱了起来。
“武田会长,我所说的可都是真的,我的诚意也十足。”
“您要知道,现在的魔都,对于跟你们东瀛人合作,那可是要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
“我跟您合作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一旦被外面的人知道了,我家中其他的产业都会受到抵制。”
“甚至于,万一要是被像军统那样的部门给盯上了,那我更是有命拿钱,没命花啊。”
“您也得理解理解我,不是?”
陈适冷哼一声。
“戳脊梁骨?”
“钱老板,你那几间铺子的底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名义上它们根本就不在你的名下,而是过了好几道手,看起来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到时候我接手了,又有谁会知道是你卖给我的?”
“但是,”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四海,“今天这个事情,我就不跟你再论了。”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便直接摔门而去。
包厢里,钱四海看着陈适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旁一直站着的账房先生,有些担忧地问道:
“老板,这样得罪他没问题吧?他毕竟可是东瀛人啊,而且在东瀛人之中还有着不小的声望,这样一来是不是不太好?”
“那又怎么了?”钱四海不以为意地说道,“他不过就是个商人而已,说不定以后跟我们还是竞争关系呢,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我也打听过了,这个武田幸隆平日里虽然行事张扬,但一般不与人起什么冲突。更何况咱们这一次又没有让他损失什么,不就是浪费了他一点时间罢了。”
“而且他认识的那些人,主要也都是些像华中铁路高层那样的官方人物,他们的手一时半会儿还伸不到我们公共租界里来。”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把那几间铺子尽快地卖出去,拿到钱才是正事。”
“要知道,我们之前在魔都的靠山,已经被调走了,现在我们必须尽快地在魔都把脚跟站稳了才行。”
“这就得需要更多的钱,来疏通关系了。”
“不然的话,万一那个姓汪的女人真的要对我们的货船下手,那肯定就能查出点什么来,到时候可就真的晚了,要比现在放血多十倍!”
一肚子气之后,陈适随即来到自己停车的地方。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朝着76号总部的方向开了过去。
第160章 青帮头目投靠汪曼春
陈适来的颇早。
这个时间虽然还不到正式的下班点,但陈适知道,汪曼春应该早就已经出来了。
毕竟,南田洋子已经给她下达了,要接近自己的命令。
那两人之间,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多做什么掩饰了。
完全可以堂堂正正进行往来。
果不其然。
当陈适的别克轿车缓缓停在76号总部大门口不远处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窈窕身影。
汪曼春看到陈适的车,脸上顿时就露出了一抹动人的微笑。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留着平头、穿着一身短褂的中年男人,却突然从街边的角落里窜了出来,快步地迎了上去。
他走到汪曼春的面前,点头哈腰地说道:
“汪处长,汪处长!真是好久不见啊!”
汪曼春看到来人,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是你?季越卿?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哟,汪处长!”这名叫季越卿的男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您看您说的,这不是最近您之前跟我谈的那个事情,我这边已经是想通了吗?”
“我手底下的那帮兄弟们也都是一致决定,往后啊还得是跟着东瀛人,才有前途!”
“毕竟您看现在这个形势,什么公共租界、英租界、法租界的,以后不都得是东瀛人的地盘吗?”
“难道还能指望那些只会用警棍吓唬人的红头阿三,去抵挡人家皇军的洋枪大炮?”
季越卿在说话的过程之中,姿态放得极低。
那副样子,简直就恨不得能直接跪在地上,去舔汪曼春的鞋了。
汪曼春闻言,不屑地笑了笑。
“哦?想通了是吧?”
“早干嘛去了?”
“这个事情咱们以后再谈吧,我今天晚上还有别的事情。”
“哎,汪处长!您别急着走啊!”季越卿见状,连忙上前又拦住了她,“我们这边都已经是设好宴了。而且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请您帮个忙,您看……”
汪曼春的柳眉瞬间就竖了起来。
“怎么?季老板这是在替我做决定了?”
“不敢,不敢!”季越卿连连摆手。
就在这时,陈适已经将车窗摇了下来。
他将两人刚才的对话,差不多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笑了笑,开口说道:
“汪小姐,既然这位朋友如此有诚意,那你就去一趟也无妨嘛。”
“正好我也可以跟着过去,蹭一顿便饭,对不对?”
汪曼春刚要同意,季越卿的脸上却又露出了一丝犹豫。
“怎么?”汪曼春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难道季老板,是不想让我这位朋友一同前往吗?”
“还是说多添一双筷子,就能让你季老板倾家荡产了不成?”
“不敢,不敢!”季越卿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连连摇头,点头哈腰地将两人请上了自己的车。
车上,陈适开着车,在季越卿的车后缀着,一边是跟汪曼春闲聊。
“这人是谁?”陈适问道,“看他那副样子,怎么对你如此低声下气的?”
“哼,”汪曼春没好气地说道,“不过就是一个在公共租界里,混饭吃的青帮中层头目罢了。”
“你也知道,我们的身份不太方便直接进入到租界里去执法。而那些洋人警察虽然一个个都只认钱不认人,但一些简单的事情倒还好说,但真要是碰上些复杂的情况,他们也办不了,用钱也搞不定的。”
“所以最好也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利用这些地下秩序。”
“用这些地头蛇,来帮我们去办一些我们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比如调查一些可疑的人,又或者是对付、威胁一下那些躲在租界里的反日分子。”
“那他这次又是怎么回事?”陈适问道。
“之前我找到他,想让他帮我们在租界里发展一些眼线,让他本人也加入进来。结果他倒好,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不仅要价极高,而且还想给他自己要一个少校军衔。”
“我这儿哪有那么大的权力,能随随便便就给他一个这样大的正式的军官编制?”
“所以这个事情,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估计是最近又想通了吧,所以才又舔着脸找上门来了。”
陈适闻言,点了点头。
“这种人反复无常,趋炎附势,再正常不过了。也不用太过于放在心上。”
“能利用的就利用一下,不能利用的也就那么回事了。”
很快,车子便在一家装修得极其奢华的饭店门口停了下来。
整个饭店都是仿古的宫廷式建筑,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的大门、铜制的门环都彰显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派。
三人被直接引到了,二楼一间最大的包厢里。
入座之后,季越卿亲自为两人斟上了酒。
他小心翼翼地向着汪曼春询问道:
“汪处长,不知这位先生是?”
他能看得出来,陈适是个东瀛人。
毕竟,陈适故意伪装出来的那种初学中文的生涩口音,还是很有迷惑性的。
“我的一个朋友。”汪曼春淡淡地说道,“他的身份你不用多问。”
“不过你今天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不用避讳什么。”
“好,好,那……那我就知道了。”季越卿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便将自己这一次的条件给提了出来。
他准备带领着自己手底下一百多号的兄弟,一同投靠汪曼春,加入76号。
而他的要求,就是给自己一个上尉军衔,并且让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兄弟也都能进入到76号里,有一个正式的编制。
然而汪曼春听完,却是冷笑一声。
“季老板,你这口气可真是不小啊。”
“你的这个要求,我给不了。”
“这样吧,我给你交个底。”
“你本人,最多就是一个少尉。”
“至于你手底下的那帮兄弟,全都塞进来?你当我们76号是什么地方了?是收容所吗?”
“我最多给你二十个名额,你自己看着去分配吧。”
“不过在经费方面你倒是可以放心,只要你们活干得好,钱一定是少不了你们的,明白吗?”
第161章 风水轮流转,这就转回来了?
汪曼春开口,就是没给季越卿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一副极其犹豫和挣扎的样子,最终才是看起来,万分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但实际上,对于这个条件,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知道按照现在这个局势,自己能够谈判的空间已经是越来越小了。正如他刚刚所言,难道东瀛人的长枪大炮,还打不过红头阿三手里的枪不成?
这租界,迟早就得是他们的!现在投靠的话,还能够获得不小的利益,可是要到时候被枪指着天灵盖,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刚才他之所以会开出那样的条件,也不过就是漫天要价罢了。
陈适看着眼前这个年龄比汪曼春还要大上不少的男人,竟然会对一个女人如此卑躬屈膝,表现得如此谄媚。
他的表面上虽然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但心中却早已是充满了鄙夷。
他知道,在如今的魔都鱼龙混杂,帮派林立。
而在面临着日寇的铁蹄,山河破碎、国破家亡的危难时刻,这些所谓的“江湖好汉”们也各自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有的人选择了毅然决然地投身到了抗日的洪流之中,尽自己所能去为这个国家出一份力。
而有的人,则背叛了民族,背叛了国家,当了可耻的卖国贼。
对于前者,即便是他在其他方面有所亏欠,但在最终的历史评价之中,也必然会对其做出公正的评判。
但后者……
则注定了,要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眼前这个名叫季越卿的男人,毫无疑问就是后者。
而在谈完了正事后,季越卿整个人都表现得轻松了不少。
他端起酒杯,向着汪曼春敬了一杯酒。
“汪处长,以后我季某人可就跟着您混了,还请您多多照顾啊。”
“好说。”汪曼春点了点头。
然后,季越卿便又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汪处长,其实我今天请您过来,还有另外一件小事想请您帮个忙。”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前几天不小心得罪了您,所以想让我在中间说和一下。”
在汪曼春那不置可否的表情中,季越卿走到了门外。
很快,他便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那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另一个则比较年轻,才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此刻,两人都将姿态放得极低,弯着腰,低着头,手上还捧着,一个看起来就极其贵重的礼盒。
而陈适在看到这两个人的瞬间,便玩味地笑了。
他还真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不就是才刚刚得罪过自己的钱四海么?
风水轮流转的道理,陈适自然是明白的。
只不过,这转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而钱四海和钱文秀两人在抬头看到陈适的那一瞬间,钱文秀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钱四海却如同白日见了鬼一般,整个人都瞬间僵在了原地。
陈适笑了笑,主动地为他倒了杯茶。
“钱老板,真是巧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钱四海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啊。武田会长……您怎么也在这里?”
汪曼春看了一眼陈适,又看了一眼那早已是吓得面如土色的钱四海,用眼神询问道:“你跟他俩认识?”
陈适淡淡地说道:“跟这位钱老板有过一些生意上的来往,不过也就算是个普通关系吧。”
“你们有事尽管谈就是了。”
“哦,对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位钱老板就是前几天咱们在饭店碰到的这个钱文秀的父亲,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汪曼春何其聪明。
她瞬间就从陈适那看似平淡、实则带着几分疏离和反感的语气中,听出了他对钱四海父子俩的真实态度。
而且,本来他对那天嚣张的钱文秀,也是极其反感的。
于是她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俏脸上,也瞬间就冷了下来。
“钱老板,”她对着钱四海冷冷地说道,“今天我们还有别的事情,不方便待客,你请回吧。”
钱四海见到这种场面,不由得就是一急。
他连忙想要开口解释。
“汪处长,那天我那个犬子不小心冒犯……”
然而汪曼春的脸色却瞬间一沉,他立刻就被一旁的季越卿给死死地拦住了。
“哎呀!钱老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咱们改天再约,改天再约!”
刚刚的事情,对于陈适和汪曼春而言,这不过就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罢了。
但经过这么一桩事情,两人吃饭的胃口也都没有了,便准备去附近的公园里散散步。
而在两人走后,季越卿和钱四海父子俩才重新回到了包厢里。
“老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季越卿的脸色有些难看,“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那个东瀛人怎么一看到你们两个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我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我也不知道啊!”钱文秀一脸的无辜,“那天我在餐厅里见到他的时候,他跟那个姓汪的女人关系看起来就挺亲密的,我也没怎么得罪他吧?这这真的不干我的事啊!”
季越卿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钱四海却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云卿,这个事情倒确实是我的问题。”
“那个东瀛人就是最近在魔都风头正劲,而且出手极其阔绰的武田幸隆!”
“我跟他最近正在谈一桩生意,只不过过程不是太愉快,闹了点小矛盾,所以他见到我才会是那个样子。”
“我要是早知道他跟汪处长的关系这么好,我又怎么敢去刁难他呢?”
在随后,钱四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之后,季越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老钱啊老钱,你这次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在商言商,你坐地起价倒也无可厚非,但是你这么三番五次地戏耍人家,人家记恨你也是正常的。”
第162章 陈适要掌握的主动权
“但是现在看来,你可是踢到铁板上了!”
“那个武田幸隆和汪曼春之间的关系是相当的亲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尽快地把你们之间的关系给我修复了!”
“甚至是,要处好关系!”
“这样一来,他才有可能在汪曼春的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咱们的事情也才有可能了了。”
“到时候咱们的货就能走得更顺,那还不是有大把大把的钱可以挣?”
“可要是这个事情你办砸了!”
“到时候万一再出了点什么别的岔子,我这里还好说,你老钱家那可就真的完了。”
“是……是……”钱四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答应。
“行了,饭钱我已经付了,你们父子俩好好研究研究吧!”季越卿说完,起身离开。
……
“爹!那个姓汪的女人,就真的这么重要不成?”
钱文秀看着正坐在太师椅上、用纸巾不停擦拭着额头上冷汗的父亲,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咱们巴结一下76号的其他人不行吗?我看那个叫梁仲春的,看起来就比那个女人好接近多了,难度也要小不少。”
“你懂什么?”钱四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连跟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发火的心思都没有了。
“你就只看得到眼前,是吧?”
“那个汪曼春,她自己的职位倒也还罢了,关键是她的叔父,汪芙蕖!”
“那可是新政府财政部的副司长!而且我得到可靠的消息,在最近这段日子,他就要从金陵正式调任到魔都来了!”
“到时候,整个魔都的财政大权都将落入他的手中!那个汪曼春的地位自然也就要水涨高船,甚至会比现在还要再往上走一大截!”
“我原本是想着能顺着她这条线,搭上汪芙蕖这棵大树。可现在就因为你这个逆子,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眼见父亲又有了发火的迹象,钱文秀立刻就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不过他的心里,却依旧是不以为然。
明明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自己的问题也只占了一小部分啊。
主要还是因为父亲得罪了那个叫武田幸隆的日本人,才导致那个姓汪的女人当场翻脸的。
怎么现在,好像所有的问题就都成了自己的了?
但是这话,他当然是不敢开口,免得把父亲给触怒了,大庭广众打自己,那可就丢大人了。
而钱四海此刻则是头疼不已,心中更是充满了苦涩。
他原本的打算,是尽快地将那几间铺子出手,筹集到一笔资金,然后去疏通关系,想办法在汪芙蕖抵达魔都之前,就跟汪曼春搭上线。
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占据先机。
可要是等到汪芙蕖真的来了魔都,那到时候自己再想去巴结,那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止是现在的一星半点了,而是不知道要翻上多少倍。
他自认为自己的信息渠道,已经算是很灵通了,抢在了其他人的前面。
可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竟然会在这个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岔子。
偏偏还是这样戏剧性的!
而现在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是想办法,去讨好那个名叫武田幸隆的东瀛人了。
看他跟那个汪曼春的关系匪浅,要是能让他在中间帮忙说和几句,那说不定这个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
钱四海想到自己今天白天,才刚刚把人家给得罪了个彻底。
这个事情看起来,就不是太好解决了啊。
只能希望有钱能使鬼推磨了。
哪怕,是小鬼子的鬼,也不例外。
在公园里溜达了两圈,吹了吹江风,陈适便开车将汪曼春送回了家。
到了门口,汪曼春自然是客气地邀请他上楼坐一坐。
但陈适却微笑着拒绝了。
他要再抻一抻,这条已经快要上钩的鱼。
他深知汪曼春的性格。
自己这个时候越是表现得主动,越是表现得猴急,那么就越是会让她感觉到自己太容易得到了。
从而降低对自己的兴趣,甚至会让她重新夺回这段关系中的主动权。
但是如果自己就这样一直把她给吊着,随着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自己却始终不提出更进一步的请求。
那么她反而就会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还是说自己的吸引力不够?
那个武田君的身边可是围着不止一个像宋红菱那样的绝色美女,自己跟她们比起来真的有优势吗?
如此一来,自己表现得越是“正人君子”,她反而就会越是自我内耗,胡思乱想。
那么等到下一次再由她主动开口的时候,自己就将彻底地从被动转为主动。
攻守之势,易也!
结束了与汪曼春的约会之后,陈适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先去了宋红菱新开张的那家商行。
他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商行里的那些伙计,实际上都是从山城那边调过来的军统外围人员。
但是他们只知道,“武田幸隆”是他们老板娘,也就是站长为了获取情报而不得不委身于的一个重要关系。
至于其他的,则一概不知。
所以陈适这样堂而皇之地进来,倒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
陈适上楼后。
宋红菱看到他,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俏脸上瞬间就不对劲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陈适,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那灯火阑珊的夜景。
很明显是在生闷气。
不过她这无意之间的一个侧身,却是将自己那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般曼妙动人的身体曲线给勾勒得淋漓尽致。
陈适咽了下口水,直接就从后面靠了上去。
“你……你干嘛?”宋红菱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但是她的那点力气,在陈适的非人体质面前,简直就如同小猫挠痒痒一般,不堪一击。
而很快,她便如同一只落入了狼吻的小白兔般,被陈适给彻底地解除了所有的武装……
第163章 钱四海屈服,陈适入股
陈适躺在床上,想要点烟。
但是才想起来,这个世界的自己,根本就没学过,这才是讪讪的放下手来。
“我跟那个汪曼春之间,也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他道,“你也知道她以及她叔父的身份,跟她把关系搞好了,对于我们后续的敌后工作是很有帮助的。”
“我们干的这个事情,能多一份助力,那可能就会多一份安全。”
宋红菱面色依旧有些红润,她半靠在床头上,声音比刚才要婉转柔软了许多。
“说得倒是比唱的好听,谁不知道你心里头到底是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陈适闻言,连忙岔开了话题。
“对了,说正事。你们今天追踪汪曼春和梁仲春那两个人做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宋红菱的脸色,这才重新正色了起来。
“很难。”她摇了摇头,“自从你上次刺杀了周国维和菅原俊明之后,整个上海的沦陷区管理得都比以前要严格了许多。”
“尤其是对于我们夏国人来说,更是如此,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安排人手进行长时间的跟踪监视,实在是太难了。”
“毕竟一不小心,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性。”
“现在的话,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效。”
陈适闻言,点了点头。
“没办法,现在还是得小心谨慎一些。”
“毕竟魔都站才刚刚重建,现在是禁不起任何人员上的损失的。”
“林海天他们那几个叛徒除非是插上了翅膀飞了,不然的话迟早是逃不出我们的手心的。”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三天。
这几天的时间里,魔都看似是风平浪静,没有再发生什么比较大的事情。
但这其实不过,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罢了。
在这一天,陈适刚刚出门的时候,就发现马路的对面多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而在车旁,还站着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正是钱四海。
他在看到陈适的时候,立刻就如同哈巴狗见了主人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武田君!武田君!”
这一次钱四海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与几天前在“老正兴”里那副倨傲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陈适见了,笑了。
这家伙倒也真是能屈能伸啊。
前倨后恭,真是让人感觉到可笑。
“哟,这不是钱老板吗?”陈适故作惊讶地说道,“今天这是……嗯,按照你们的话来说,是刮的哪门子的邪风,怎么把您给吹到我这儿来了?”
他的话看似是在开玩笑,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熟”的感觉,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钱四海见他这样,立刻就苦着一张脸。
“武田会长,武田会长!之前的事情都是我老钱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做得有问题!”
“您看……您给个准数,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挽回这个局面?您只要开口,我绝对不含糊!”
“还请您在事情结束之后能跟汪处长美言几句,替我们在中间拉个线搭个桥,我这边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业务要跟汪处长谈啊……”
“怎么?”陈适笑了,“钱老板现在就不怕跟我合作,被人背后戳脊梁骨了?”
“您那几间宝贝商铺也没有人再出更高的价格要买了吗?”
在钱四海那张早已是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之中,他继续说道:
“铺子的话我肯定是不能白要你的,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三万美金,如何?”
钱四海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
他其实并不怕,陈适开口问他要钱。
毕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他最怕的,就是陈适不直接要钱。
那自己所需要付出的,可就更多了。
果然,陈适在随后便缓缓地开口了。
“不过……我倒是比较好奇,钱老板您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大生意啊?”
“我看您这么急着去找汪曼春,要这样疏通关系,应该不是什么正常的生意来往吧?”
“也不单单是想为您那个宝贝儿子擦屁股,修复一下关系那么简单吧?”
“肯定是别有所图。”
“比如一些在76号的管辖范围之内才能做的生意?”
“我大胆地猜测一下,难道是走私?不成”
陈适的这一番话,立刻就如同最锋利的刀子般,直接戳破了钱四海心中那最大的一个秘密。
吓得钱四海连忙左顾右盼。
在确认路边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对着陈适低声下气地说道:
“武田会长,武田会长!这话在这里可不方便说啊……”
“这样吧,咱们找个茶馆详谈,如何?”
陈适点了点头。
这才让钱四海如同蒙了大赦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
茶馆里。
钱四海亲自为陈适斟上,一杯上好的大红袍。
“武田会长,您要是需要的话……十万美金!再加上您之前看中的那几间铺子!您看怎么样?”
“哈哈哈……”陈适闻言大笑了起来,“钱老板,您可真是大手笔啊。”
“不过也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刚才说的,是这个事情吗?”
“我都说了我不占你的便宜,那几间铺子我照样用三万美金买,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但是……”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精光,“我想要知道,你这么急着去找汪曼春和解,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你的这个生意,我想入股!”
陈适一开口,便是如此笃定、如此不容置疑的口气。
钱四海闻言,那只正在端着茶杯的手瞬间就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心中暗骂道:
这个小鬼子,胃口也太大了吧?!
自己的这个摊子铺得有多大,他在刚刚能这么说,就肯定会知道其中的一二!
竟然现在一张口就想分一杯羹?
钱四海的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陈适却作势要起身离去。
这才让他连忙又将陈适给劝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沉吟了许久,最终才一咬牙,说道:“既然武田会长有兴趣,那么我也就不瞒着您了……”
第164章 最后的赢家才能通吃
“这样吧。”钱四海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武田会长,我每个月给您奉上……两千美金的红利,您看如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副样子仿佛真的是在从自己的身上活生生地往下割肉一般,肉疼到了极点。
陈适闻言,笑了笑。
“钱老板,就这么点?”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我可是能为您解决天大的麻烦事的。”
“武田君!武田君!”钱四海连忙说道,“价钱……价钱当然还可以再谈!在这个基础上,如果我们以后能多赚,那肯定也就会给您更多的分成!”
陈适那原本还笑眯眯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按照你们的话说,钱老板,你这是在打发要饭的呢?”
“我今天是来跟你谈生意的,你就拿出这么一点诚意来?”
“我看我们这笔买卖也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他便直接起身,作势就要走。
这一次,钱四海是真的急了。
他连忙也跟着站起身,一把就拉住了陈适的衣袖。
“武田君!武田君!您别急,别急啊!”
“那……那您的意思是?”
陈适缓缓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我要五成!”
“什么?”钱四海一听,整个人当即就傻了,“五……五成?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陈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们这个生意如果没有人在背后帮忙撑着,我看也就要做不下去了吧?”
“而且我想要做的话,甚至还可以加速这个过程!”
“钱老板,您还惦记着,自己到底有多少时间可以准备吗?”
钱四海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一片死灰。
他已经预想到了陈适的胃口会很大,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大到如此离谱的程度。
他原本给出的那个价格,自然也是开得极低,就是准备着跟陈适讨价还价的。
后面的话就算是翻上几番,也都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可谁能想到,这个小鬼子竟然不要那种干股分红。
他竟然一开口,就要直接拿走自己一半的股份。
这,他无论如何也是接受不了的。
但是也正如陈适所说,他如今的这个生意确实是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要是再被眼前这个与76号的汪曼春,关系匪浅的小鬼子横插一杠子,那就真的彻底完了。
这个损失,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最终在权衡利弊之下后,钱四海一咬牙,说道:“武田君,那我就跟您摊牌了吧!”
“我在这个生意里所占的份额也不过就是六成罢了。”
“而剩下的那四成,我还要分给季越卿,也就是您之前,见过的那个青帮的头目。”
“哦?”陈适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玩味,“想不到钱老板,跟他们竟然还有如此密切的联系?”
“唉!”钱四海长叹一口气,“现在这个年头,做我们这行的,哪有不拜码头的?”
“我要是不让他入股,我这生意根本就做不下去。”
陈适闻言,笑了。
“那好,我就要三成。”
“怎么样?”
“这三成,就从你们两个的股份之中分出来,至于是谁给得多、谁给得少,你们自己看着去安排。”
“还有,”他话锋一转,“我也不是白吃你们的干股。”
“我可以对你们的这个生意,进行投资。”
“咱们一起合作,把蛋糕做大,双赢,不好吗?”
钱四海被陈适这一连串的话,逼得已经是毫无招架之力了。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也只能任由对方拿捏了。
“那……好吧。武田君,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汪处长那边……还得需要您……”
陈适摆了摆手。
“这个你放心就行了。”
说完,他便没有再多做停留,直接起身离去了。
看着那一桌子,还冒着热气的精致菜肴,钱四海却根本没有半点胃口。
他走出茶馆,直接坐上了等在门口的车。
“去季家!然后再回家。”
开车的钱文迪,看着自己父亲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也识趣地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知道这是在刚才的谈判中吃了大亏了,生怕父亲最近,越来越暴躁的脾气会波及到自己,于是便立刻发动了汽车。
而另一边的陈适,则是在为晚上的另一个饭局做着准备。
刚刚他在茶馆里的那番表现,看似是无懈可击,将钱四海那个老狐狸给死死地压制住了。
但实际上,这其中并没有太多高深的谈判技巧。
归根结底,就是四个字,力大砖飞而已。
他是在以势压人。
在之前与钱四海就那几间商铺的谈判陷入僵局的时候,陈适就已经安排了宋红菱和宫庶等人,对钱四海的这个明面上合法,但却是掺杂了不少的走私生意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他早已将对方的底细,给摸了个一清二楚。
钱四海之前在魔都的那座靠山已经被调离了,所以他才会如此紧急地,想要搭上汪曼春乃至汪芙蕖这条线。
完全是因为,他的这个生意现在已经到了一个生死存亡的关头。
一旦没有了新的保护伞,那他的生意随时都有可能会停摆。
而停摆一天,所要面临的就是一天巨大的损失。
可以说,他的命脉,早已被陈适给牢牢地握在了手里,容不得他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才会表现的如此顺滑。
当然,陈适也绝不会天真地以为,像钱四海这种纵横商海数十年的老狐狸,以及季越卿那种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大佬,就真的会老老实实地甘愿将如此巨大的一笔利润分给自己。
他们肯定会在背地里耍各种的小动作,搞各种的小手脚。
但是对于陈适而言,也无所谓。
反正他本来的目的也就不是真的要跟他们合伙做什么生意。
他最终的目标是要将钱四海连同他的这个“走私王国”给一口吞下!
现在跟他们做的,只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陈适知道,这个游戏还得慢慢地玩下去。
而毫无疑问,自己将会是通吃的一方。
第165章 汪曼春正式入瓮
季越卿家中。
整个客厅,都是用名贵的黄花梨木打造的仿明式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黄花梨木的淡淡清香。
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颇为名贵,据说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前朝大家的字画,博古架上也摆满了各种价值不菲的古董玩意。
然而此刻,这间充满了古风古韵的奢华客厅里,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什么?”
“他一张口就要三成?你就这么答应了?”
伴随着季越卿压抑着的愤怒声音,一个精美的宋代龙泉窑的青瓷茶杯,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哗啦——!”
茶杯瞬间碎裂,滚烫的茶水和翠绿的茶叶溅得到处都是。
看着这种情况,钱四海苦着一张脸。
“越卿,不然我能怎么办?”
“那个小鬼子鬼精鬼精的,估计是早就已经把我的家底,给调查了个底朝天了。”
“他已经,是拿捏住了我们的命脉。”
“想要破坏我们的生意,简直是太简单了,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只需要在那个姓汪的女人面前多说我们几句坏话就可以了。”
“你这里家大业大,还有别的进项,不靠我这份分成吃饭,但总不可能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到嘴的肥肉飞了吧?”
钱四海说到后面,一咬牙。
“这样,咱们调整一下。”
“我拿三成五,那个武田幸隆拿三成,你拿两成五,如何?”
“我们两个一人让出一成五来。”
“哼!”季越卿闻言冷笑一声,“老钱,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要让,可以。”
“你出两成,我只出一成。”
“咱们四、三、三,这么分。”
“你还是大股东,没问题吧?”
“而且……”季越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阴狠,“你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能让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子在我们手上占到什么便宜不成?”
“那传出去的话,可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到时候,咱们只需要做两手准备,想让他手里的分成看起来大大地缩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比如在运输的过程中故意损坏一批货物,又或者在海上‘不小心’‘丢失’几箱货……”
“这些难道,不都是可以轻松做到的吗?”
“到时候,保证让他还挑不出我们半点的理来!”
钱四海听着季越卿的话,最终也只能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正如他在陈适那里,没有任何的议价权一样,在季越卿这里,他同样是处于被动的。
而从季家一肚子气地出来,钱四海的脸色已经是相当难看了。
他看着那个正如同鹌鹑一般,缩在驾驶座上开车,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钱文迪,心中的憋闷,实在是忍不住了。
“文迪!你这是在干嘛?”
“啊?爹?我……我啥也没干啊……”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问我去哪儿就直接开了?”
“今天……今天您的计划不是说,谈完事情就……就回家吗……”
“那是之前的计划,现在已经改了。”
“去吃饭!”
“难道不知道你爹饿着肚子,还没吃饭?不孝子!”
……
晚上的饭局,陈适约的是石田光实,地点是在一家高档的法式西餐厅里。
这一次他带的人是汪曼春,而石田光实则带着他的妻子。
在席上,陈适在介绍汪曼春的时候,俨然已经是一副在介绍自己女朋友的做派了。
而汪曼春,对此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感和不满。
甚至对于陈适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强势,她的心中还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满足和依赖。
吃完饭,陈适向着石田光实夫妇告了别,自己则开车送汪曼春回去。
车上,明显是喝了点酒的汪曼春显得有些小兴奋,话也比以往要多了起来。
“那个石田光实我其实不太喜欢他。”她眨着眼睛对着陈适说道,“还有些反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他就是不顺眼,感觉这个人太势利了。”
汪曼春说的,陈适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自己对于石田光实而言是一份无论如何也报答不了的救命之恩,俗话说大恩如大仇。
石田光实,自然就是会下意识地,想要疏远甚至是淡化与自己之间的这种关系,所以就要显得冷淡一些。
当然,这种事情,是不能跟汪曼春掰扯清楚的。
陈适的脸色依旧平静,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以后不许在我的面前,说我朋友的坏话。”
“知道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汪曼春闻言一怔,但随即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到了汪家门口,汪曼春想了一下,还是开口邀请陈适上楼去“喝杯茶”,并且表示都邀请一次了,而之前都还没有上去坐过。
“这么晚了,不合适。”
“哎呀,没关系的嘛……”
汪曼春还要坚持,陈适却直接一摆手。
“你在教我做事?”
这一下,这种极其强势的的做派,是让汪曼春表面上委屈巴巴,但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反而在心中,是对陈适更加地倾心了。
这其实,就是陈适想要的效果。
汪曼春这种女人,看似是雷厉风行、手段狠辣、让人闻风丧胆的女特务,但是她的成长经历、父爱和家庭温暖的缺失,也偏偏让她有着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全感。
而自己只需要在建立了一定的情感基础之后,再表现得如此强硬一些,自然就能轻而易举地攻破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了。
现在看来,自己已经是成功了。
而第二天当汪曼春再次邀请陈适的时候,陈适这次就没有再选择拒绝了。
毕竟,再一再二,不再三。
抻着人也是得有一个度的,要是超越了这个度反而会过犹不及。
汪家的位置,是一栋独栋的三层小洋楼,看起来就颇为的奢华大气。
陈适看着这有些空空荡荡的偌大客厅,好奇地问道:“怎么,家里没有仆人或者管家什么的吗?”
汪曼春闻言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我……我今天让他们做完事情之后,就都……放了假了。”
第166章 出了大力气的陈适
餐厅之中没有开灯。
只有餐桌上那几支摇曳的红烛,正在散发着昏黄而又暧昧的光芒。
而桌上,则是摆着精致的西餐,和一瓶早已醒好的勃艮第红酒。
几片鲜红的玫瑰花瓣,随意地散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将整个房间内的氛围都烘托得极其浪漫。
陈适举起酒杯,与对面的汪曼春轻轻地碰了一下。
“为我们迟来的缘分。”
汪曼春的眼中春光流转,蜜意十足。
她看着陈适,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几乎要滴出水来,举杯与陈适碰了一下。
不过,今晚的她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不停地与陈适喝着酒。
然而,她才仅仅喝了那么几杯,便开始展现出了明显的醉意。
汪曼春整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一层动人的潮红,看起来似乎是不胜酒力了。
就这样,她摇摇晃晃地,最终一头趴在了桌子上。
陈适看着那正趴在桌子上、露出了自己那优美而又白皙脖颈曲线的汪曼春,心中好笑。
毕竟汪曼春的酒量,他又不是没有见识过。
这才仅仅喝了几杯红酒而已,怎么就能醉成了这个样子?
这明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当然,陈适也绝不会,蠢到去直白地戳穿她。
他装作一副关心的姿态,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汪曼春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汪小姐?喝醉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别喝了,我扶你去楼上休息吧。”
汪曼春则是一副醉眼迷离的样子,嘴里面,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一些根本听不清的胡话。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在这儿装什么聊斋?
陈适心中冷笑,但手上却依旧是动作轻柔地,将汪曼春那看似早已瘫软得如同一滩烂泥般的身体,给轻轻搀扶了起来。
在汪曼春用手指,往楼上方向的手势引导下,陈适搀扶着她朝着卧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汪曼春的家还是挺大的。
客厅本就不小,还要再上一个层阶不矮的旋转楼梯。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汪曼春那如同柔若无骨般的身体,便一直紧紧地贴着他。
她此刻的身上并没有多少酒气,反而是那股独属于女性的、混合着扑鼻香水味的体香更加扑鼻而来。
美人在怀,这让陈适一时之间都有些心猿意马。
好不容易,才将其送到了三楼的卧室。
刚刚将汪曼春安顿在床上,他是做出了姿态,准备站起身子就此离去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双如同白藕般柔嫩而又光滑的手臂,却是突然伸了出来,向前环绕住了他的脖子。
而汪曼春此刻睁开了眼,哪里还有什么醉意?
早已是双目含春,媚眼如丝。
她凑到陈适的耳边,吐气如兰。
“别走……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这种时候,陈适要是还能够忍下去的话,那就不符合他“武田幸隆”那个好色如命的人设了。
他又不是柳下惠,也不是什么不近女色的圣人,再装下去的话就真的太假了。
自然而然地,陈适便顺水推舟,缓缓地倒了下去……
数“天”之后。
陈适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那早已是满是狼藉的床上,以及正躺在自己的身旁、睡得正香的汪曼春。
笑了笑,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摇醒。
而汪曼春在睁开眼睛,看到陈适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俏脸上,瞬间就闪过了一丝慌张。
“你……你……你要干嘛?”
“还能干嘛?”
陈适的这个样子,顿时就让汪曼春有些怕了。
她连忙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住。
“武田君……我……我身体还不太舒服……”
“你……你要不要吃早饭?我……我这就给你做去!”
她说着,便连忙慌慌张张,穿好衣服准备起身。
然而刚一下床,汪曼春的双腿便猛地一软,差点一下子就歪倒在了地上。
这就让她只能扶着床沿,迈着一种极其奇怪的步伐,慌慌张张地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晚上,她几乎就没有怎么睡觉。
此刻再看到陈适那依旧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样子,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难道他根本不会累的?!
不过,陈适当然是不能让她就这么走的。
他伸出手,一把就拉住了汪曼春的胳膊,将她重新拉回到了床边坐下。
“你今天就不要忙了,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我去做饭。”
“这……这怎么行?”汪曼春连忙说道,“我去做就行了!你……你会做早饭吗……”
“我怎么做,你不要过问,行吗?”陈适霸道地说道。
这番话下来,他宛然是重案组之虎附身。
伴随着他不容置疑的语气,汪曼春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慌乱的桃花眼里,瞬间就又闪烁起了亮晶晶的光芒。
而在给陈适找衣服的时候,汪曼春手上的动作,看似是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被褥的一角。
露出了那洁白的床单之上,一抹极其显眼的、如同雪地中悄然绽放的点点梅花般的鲜红。
她知道,陈适肯定是看到了。
这床单,可是特意才换的白色床单……
而这一点,陈适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他知道汪曼春之前所谓的那些“情史”,都不过是少女时期,对于爱情的美好憧憬罢了。
两边的家教都极其严格,两人被拆散得也早。所以她至今依旧是完璧之身,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
来到厨房,陈适看着冰箱里那些还算新鲜的食材,准备做一顿简单的中式早餐。
毕竟他作为武田幸隆,也在夏国生活了许多年了,会做一些简单的中餐并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
他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皮蛋瘦肉粥,配着几碟汪家原本就有的精致小咸菜,放到了桌子上。
“过来吃饭了。”
汪曼春慢慢挪过来坐在桌子旁,表现出了一种极其夸张的仪态。
她先是凑到碗边深深地闻了一下,然后才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哇!好香啊!”她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夸张的幸福的表情,让陈适都忍不住有些想笑。
第167章 突发意外情况,陈适的警觉
“一碗粥而已,用不着这样吧?”
“汪小姐你的出身,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陈适笑道。
“你不懂!”
然后她便开始,满脸幸福地大口大口地喝起了粥。
一向为了保持身材而极其注意饮食的汪曼春,这一次竟然是破天荒地一连喝了三大碗,让陈适都为之一再侧目。
“话说,怎么今天还没有见到你家里的仆人之类的?”饭后,陈适好奇地询问道。
“哦……”汪曼春闻言,俏脸又微微一红,“我……我让他们今天也休息了……”
陈适笑了笑。
看来这个女人,为了今天准备得还真是挺充分的。
他也立刻就捕捉到了,汪曼春话里那另一层的意思。
“这就是说……你今天也休息?”
汪曼春随后,就含羞地点了点头。
就在房间内的气温再度上升的时候,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汪曼春的眉头本能地就是一皱,根本就不想去接。
但电话铃声,却一直响个不停。
“接吧。”陈适说道,随后在汪曼春一声娇羞的惊呼声之中,将其给抱起来,来到电话旁边。
她稳了稳心神,接听了电话。
陈适若无其事的站着,没有刻意地去疏远,也没有将耳朵凑近去偷听电话的内容。
只不过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汪曼春的脸色,在接听电话之后渐渐地变得阴沉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
“马上开车来我家接我!”
挂断电话后,汪曼春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武田君,今天怕是不能陪你了。”
“我有突发的事情要去处理。”
陈适识趣地,没有询问到底是什么突发的事情,他只是关切地问道:“你的身体……没事吧?”
“要不要我送你去76号?”
汪曼春摆了摆手。
“不碍事的,你有自己的事情就先去忙吧,马上就有人来接我了。”
“那好,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陈适便与汪曼春依依不舍地拥抱后,起身告别。
在背过身走出汪家一段距离之后,陈适的脸上的笑容,便是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脚步,看似依旧是不急不缓,但实际上速度,却比刚刚快了不少。
差不多走到了离汪家有三百多米的一个街角,路边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黄包车车夫立刻就迎了上来。
“先生,要坐车吗?”
“行,送我去洪口区。”
“哎?那不就是在前面吗?也没多远啊,挣不了几个钱的!不拉,不拉!”
“多给你钱就是了。”
“那也不拉,不够费事的!”
随着两人这看似寻常的对话,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陈适压低了声音,对着那个黄包车车夫快速地说道:
“骑云,今天一定要给我盯紧了那个姓汪的女人!”
“她应该,是有了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出去处理,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是!”郭骑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随即,他便拉着黄包车,朝着汪曼春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陈适的心中,有些安定了下来。
刚刚汪曼春在接到那个电话之后,那瞬间变化的脸色,他就下意识的感觉到可能跟自己的任务目标,也就是林海天等人相关的。
要是真的如他所料,那自己昨天晚上出的那把子力气,也就算得上是物超所值了……
半个小时后,汪家。
汪曼春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在家中的客厅里等待着。
一辆黑色的轿车,很快便停在了她家的门口。
她上了车。
车上,她的气质已经重新变回了那种冰冷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面女魔头”的形象。
她冲着前人沉声问道:“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出什么大事?”
开车的司机立刻回答道:
“回处长,现在只能确认是没死人。不过……据在那边值守的兄弟们说,情况好像也是有些糟糕,不太妙的样子。”
汪曼春沉着脸。
“真是一群废物,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能惹出来这么大的乱子,要他们干什么吃的?”
司机闻言顿时就噤若寒蝉,不敢再多发一言。
……
林海天等人,所在的秘密居所内。
二楼,客厅。
此刻环境一片狼藉。
地面上充斥着各种盘子的碎片,以及散乱的饭菜。
甚至在地板上和墙壁上,还有着不少仍旧没有干涸的,鲜红色的血迹。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这里为几个身上带伤的男人包扎着伤口。
他对着刚刚赶到,脸色相当难看的汪曼春说道:“汪处长,他们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不过主要都是些外伤,还可能被那些饭菜给污染到了。必须进行彻底的消毒,还得用上抗生素进行治疗。”
“不然的话,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之下很有可能会感染的。”
“到时候可就是神仙难救了。”
“当然,最好的话还是送到医院去……”
“不行!”汪曼春摆了摆手,断然拒绝道,“只能在这里进行治疗!”
“南田课长已经下了死命令,他们这几个人都不能离开这个院子半步!”
“不过药品的事情,你不需要费心,我一会儿就让人送过来。”
说完,她又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盯着在场的那几个身上都挂了彩的叛徒说道:“你们几个都给我放老实一点,明白了吗?”
其中一个身上缠着绷带、手臂上还挂着绑带的男人,正是叫做刘阿四的男人,立刻就语气委屈地开口了。
“汪处长!这次的事情可真不是我挑起来的啊!”
“是那个姓赵的!赵景德他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非得说我昨天晚上跟他打牌的时候出老千了,还让我赔他钱!”
“这怎么可能嘛!我不从,他就直接动手了!”
“我不管你们到底是谁的问题,”汪曼春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只关心你们几个人的安全,明白吗?”
“当然,你们要是非得找死的话,那也随便!”
“反正南田课长已经说了,你们不允许离开这个院子半步,哪怕是死也不行!”
“要是你们中有人受了重伤,在这个院子里治疗不了,那就是在这里等死就行了!”
第168章 明楼获取到情报,传递
76号总部,行动处办公室。
梁仲春“啪”的一声,将电话重重地扣了回去。
“妈的!真是一群只会惹是生非的废物!”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念叨着。
“就不知道,给老子省点心是吧?”
他说完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办公室,朝着76号内部的药剂科走了过去。
然而,当他来到药剂科准备领取一些抗生素的时候,却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给直接拦了下来。
“梁处长,您要领药可以,但是有没有南田副课长说的,现在都需要的批条?”
“批条?”梁仲春闻言,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老子现在急着用药,哪有那个时间去给你补什么批条?”
“那可不行。”那个医生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梁处长,没有批条的话,这个药我可不能给您。”
“嘿!你小子还跟我来劲了是吧?”梁仲春怒了,“哪儿来那么多臭规矩?以前老子要这点东西的时候,怎么就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说法?”
“梁处长您别跟我发火,这是新改的规矩。”医生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南田副课长前几天,亲自来我们这里警告过的。”
“说是,在之前的盘点中,发现有大量的抗生素都莫名其妙地少了库存,而且没有任何领用记录。她怀疑是有人在倒买倒卖,中饱私囊。”
“所以她才下了死命令,以后所有管制药品的领用,都必须要严格地按照流程来。”
“您要是实在急用的话,我也没有办法。要么您现在就去找南田副课长,让她亲自打个电话过来,要么您就辛苦一下,去跑个流程开张条子。”
“晦气!”
梁仲春最近,本就接连遇到了不少的麻烦事,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的火呢。
现在又被一个小小的医生,给当众下了面子,他就实在是憋不住了。
“我的腿脚你也知道,让我现在去开条子,再跑回来?”
“那踏马的,黄花菜都凉了!”
他气急之下,直接就跟这个医生在走廊里大声地吵了起来,在旁边,很快旁边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特务。
而这边的动静,也很快就引起了正在隔壁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明诚的注意。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门,走进了明楼的办公室,将外面的情况,跟明楼简单地说了一遍。
明楼听完,眉头微皱,随即便站起身走了出去。
“梁处长,这是在干什么呢?在单位里这么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啊?”
梁仲春看到明楼这样过来,本就憋闷的他,更是如同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般,将自己刚才来要抗生素却受了阻的事情,一股脑地都向着明楼抱怨了出来。
明楼听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梁处长,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这个事情,毕竟是南田副课长刚刚才定下的新规矩,咱们也确实是不好公然违背。”
“这样吧,我陪你一起去走个流程,我帮你催一下,让他们把流程走得快一些,这样总行了吧?”
梁仲春冲着医生连骂了几声“晦气”,但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只能跟着明楼一同去补办手续。
而在路上,明楼状似无意地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梁处长,你这也太着急了吧?按流程办事不是挺好的吗?这样就算后面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怪不到咱们自己的头上啊。”
“不然的话,以后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不按照流程,还不是咱们这些做事的背锅?”
梁仲春闻言,则是气不打一处来。
“哎哟,我的明长官,您是不知道啊。”
“您是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有多倒霉!”
“那个姓赵的叛徒,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竟然在据点里跟人打起来了,还把人给打成了重伤。”
“南田课长又不让他们出去治疗,只能让我过来,领点抗生素回去自己处理。”
“我要是送得晚了,她肯定又得骂我。”
“他妈的,真是两头都不讨好!”
明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梁处长,你这张嘴啊,可真是没个把门的。”
“连我都还不知道的事情,你就这么给说出来了,就不怕传出去出了问题?”
“怕什么?”梁仲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出了这个事情之后,上面肯定很快就会增派人手去加强守备了,到时候整个76号的人估计都会知道,我现在提前跟您说说还能痛快一些。”
见他这个样子,明楼又是安抚了他几句。
抗生素的批条开完后,梁仲春在感谢之后,实在是不愿再多跑腿了,干脆就是让手底下的人忙活。
而明楼看起来,是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但一关上门,他脸上的表情便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在跟明诚说了刚刚的大致情况后,他道:“立刻,马上,给山城那边发电!”
“将刚才梁仲春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都汇报给戴老板!”
“我推测赵景德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是想反正!”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故意制造混乱,从而向我们传递出,他们藏身之处的重要情报!”
“是,大哥!”明诚闻言也是精神一振,立刻便去办了。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
他拿着那份,刚刚从魔都那边破译出来的加急密电,脸上顿时就笑开了花。
“好!好啊!”
“明楼这步棋,下得真是太关键了!”
“做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没有头绪,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线索,那接下来的行动就会顺利很多了!”
“立刻将这个情报转发,让他尽快地根据这个线索展开下一步的行动!”
戴老板却不知道,陈适其实早就已经通过自己的办法,获得了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晚上,陈适的别墅里。
“队长!”郭骑云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找到了!我今天在洪口区和公共租界交界的那一带揽活的时候,看见了汪曼春的车!”
第169章 陈适的反应,全都是陷阱
“她进了一栋,戒备森严的独立院落里。”
“那个院子门口,有荷枪实弹的76号特务在站岗,墙头还拉着铁丝网。”
“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对有问题。”
“我推测那里,大概率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了。”
“好!”陈适闻言,也是笑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最大的一个难题,总算是解决了。
陈适立刻就拿出了,一张魔都市区的详细地图,让郭骑云将那个院子的具体位置给指了出来。
当他看到那个院子所处的位置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更是灿烂了。
“这个地方……真是不错啊!”
“旁边就是苏河,河对岸就是公共租界。”
“距离鬼子的宪兵队总部和其他的军事机构又都很远,平日里宪兵和伪警察,基本上也很少会到那边去巡逻。”
“我们在任务结束之后,甚至可以直接从河边坐船逃跑,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撤回到公共租界里去。”
“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不过……”他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冷静了下来,“这个事情当然还得是做到万无一失才行,绝不能有任何失误的机会。”
“这样,我马上让宋红菱安排人,那边对这个地方以及周边,进行更加详细的侦查。”
而在说完,陈适也是第一时间,就将这个自己已经找到了具体位置的情报,让于曼丽发给了戴老板。
山城,军统总部。
戴老板在看到陈适发来的,这份更加详尽的情报之后,更是哈哈大笑。
“这个陈适,他的情报渠道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灵通啊!”
“这才几天,竟然就已经找到了那几个叛徒的藏身地点了?”
“看来……林海天他们离死已经是不远了!”
“我们那一百多个兄弟的在天之灵,也终于是可以得到慰藉了!”
一旁的郑耀先,也是一脸的振奋。
“不过……”他又想起了什么,说道,“老板,按照明楼那边给的情报,那个叫赵景德的这次是故意惹出了不小的乱子,所以才会需要用到抗生素,才把事情给闹得人尽皆知的。”
“正常来说,他们应该是阴沟里的老鼠,巴不得这样苟活着,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的行为。”
“难道……真是明楼所推测,他是真的想反正了?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把他们的藏身之处给暴露出来?”
戴老板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这个可能。”
“这样吧,陈适那边,应该还不知道赵景德疑似反正的这个情报,你把这个情报也给他通报一下。”
“如果真是反正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对他的评价,重新更正了!”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陈适和宋红菱双方人马的通力合作之下,很快他们便将那个秘密据点以及周边的所有情况,都给调查了个一清二楚。
其中甚至包括了,每天由哪几家酒楼在什么时间负责为他们供应餐食。
对于专业的特工而言,这些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最好的机会。
陈适的心情很是放松。
他只要稍微地想一想,就能得出好几个几乎没有什么风险,而且成功率极高的行动计划。
无论是强攻、下毒,甚至是直接用炸药进行爆破,都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但是……
与此同时,陈适的心中却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要知道,这种感觉是陈适在以往的任何一次行动中都从未体会过的。
于是就在他已经,初步拟定出了一个详细的强攻计划之后,他却破天荒地叫停了所有的行动。
陈适让宋红菱那边将之前还残存的一些关于前军统魔都站人员的个人资料,都调取了过来,尤其是关于林海天等那五个叛徒的所有资料。
陈适要重新再仔细地看一遍。
林海天,前军统魔都站副站长,毕业于黄埔军校……曾经在刺杀、锄奸等行动中也是立下过不少功劳的……
陈适看着这些资料,心中不免也有些可惜。
就是这样一个曾经的抗日英雄,最终却还是没能抵挡住敌人的严刑拷打、威逼利诱,选择了叛变。
而且他还在叛变之后,迅速地就将自己手中所掌握的所有情报,都给吐了出来。
这才给那个还未来得及进行大规模转移的军统魔都站,带来了那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也难怪戴老板会对他恨之入骨,将他的名字放在了“必杀榜”的第一位。
陈适翻着资料,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名叫赵景德的男人的档案上。
他就是那个戴老板在电报中提到的疑似“反正”的叛徒。
然而当陈适动用了【大海捞针】这个许久未曾使用过的技能,将赵景德档案中所有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都在脑海中重新进行梳理和串联之后,一条条线出现在他的脑海。
陈适眉头皱紧,在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而他的脸上,甚至开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擦了擦脸,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不对劲……”
“这其中有猫腻。”
“这是一个,专门为我们所设下的致命的陷阱!”
一旁正安安静静地为他整理着文件的于曼丽,看到他这个样子,立刻就关心地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适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我们都以为是林海天,作为魔都站的副站长,在被捕之后率先叛变。”
“然后再由他将与自己关系最密切的赵景德等人给供了出来。”
“最终,才导致了整个魔都站几乎覆灭。”
“但实际上……却根本不是这样!”
他指着赵景德档案中一条极其不起眼的外出报备信息说道:
“你看!”
“这条报备信息显示,他在出事的一个月前,曾经以‘回老家探亲’的名义,离开过魔都一个星期。”
“但也就在他这次探亲后,返回魔都之后不久。”
“林海天就被抓了。”
“之后就是一系列我们所熟知的连锁反应!”
第170章 主动宴请明楼
在陈适说完后,于曼丽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没错。”陈适的语气冰冷而又笃定,“我怀疑整件事情的起因,就出在赵景德的身上。”
“我推测是他最先在外面,被鬼子给秘密逮捕了。”
“然后他选择了叛变,并且配合鬼子设下了一个圈套,这才使得鬼子能够如此轻易地就将林海天这个副站长,给抓捕归案。”
“之后再由林海天在不知情赵景德有过叛变行为的情况下,将其他几个,与他关系密切的亲信一个个地给引诱出来。”
“你想想看,就这种在一开始就选择了背叛,而且还将自己的上司和同僚都给出卖了的人,他怎么可能还会再想着要‘反正’?”
“他早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所以他这次在那个秘密据点里,故意制造混乱,也绝对不可能,是真的想向我们传递情报。”
“而是在……演戏。”
“是在配合着鬼子,演一出引我们上钩的苦肉计。”
说完,陈适又在旁边,拿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魔都市区地图,将其平铺在了桌子上。
“当然,单独凭借这些信息,还不足以完全判定这就是一个陷阱。”
“但是如果再加上,这些极其不合理的地方的话……那就足以确定了。”
陈适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早已被他用红笔,给圈出来的秘密据点的位置上。
“你看这里,这简直就是兵家之死地。”
“他们被看管的地方,漏洞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人根本就不敢相信。”
“首先是位置,两个租界的交界处,旁边还紧挨着一条苏州河,这对于我们而言简直就是天然的撤退通道。”
“其次是他们的守备,看似森严但实际上却漏洞百出。比如那两家负责为他们供应一日三餐的酒楼。”
“正常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订了餐,那也顶多就是让人送到门口,然后再由76号自己的人送上楼去。”
“怎么可能会让那些酒楼的小二,亲自将饭菜,送到那几个叛徒的面前?”
“这不是明摆着,在给我们留下可以下毒的机会吗?”
“所以我怀疑,这一切都只是一个针对我们而设下的幌子,或者说是一个诱饵。”
“南田洋子那个女人,她是在用那几个叛徒的命,来钓我们这条大鱼。”
“包括那两个酒楼的经营者,也绝对都是他们自己的人。”
“等到我们真的开始行动,无论是采用下毒还是强攻的方式,都必然会立刻遭到他们早已埋伏在暗处的雷霆反击。”
“到时候。我们这刚刚才重建起来的魔都站就会再度遭到重创,甚至是全军覆没。”
“不得不说,南田洋子这一招实在是太阴狠了,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就是为了能将我们一网打尽。”
陈适说完,于曼丽的脸色也早已是变得一片煞白。
她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也跟其他人一样,心情都比较放松。
毕竟刺杀林海天等人的任务,是戴老板亲自下达的死命令。
如今能够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并且还制定出了一个看起来成功率极高的行动计划,这对于所有人而言都像是去了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看似完美的计划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阴险而又致命的一个巨大陷阱。
一想到,如果他们真的按照原定计划在今晚就展开强攻的话,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为了确保行动的成功,他们原计划是准备调动至少二十名精锐的行动人员。
而一旦落入了早已设下的埋伏圈,那这二十多个人恐怕都将有去无回。
甚至要是再被抓到几个活口,那对于刚刚才完成重建的军统魔都站而言,就将是又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果然还是不能小看了这些日寇啊。”陈适站起身,来回地踱着步。
“他们的情报组织还是很完善的,我们一直以来都太顺风顺水了,以至于在心中都有些小觑他们了。”
“明明这些陷阱,几乎就是摆在了我们的脸上,可是我们之前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这足以说明,我们最近的警惕性已经松懈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而且……”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凝重,“我估计南田洋子那边,应该是已经察觉到,在汪伪政府的内部有我们的人了。”
“所以她才会故意将‘抗生素’的事情给闹得那么大,闹到让整个76号的人都人尽皆知。”
“这样才能将这个‘情报’以一种最自然也最不容易让人起疑的方式给传递出来。”
“这个情况,得尽快跟明楼说一下,让他最近务必要注意隐藏,千万不能再暴露了。”
“而具体刺杀林海天的计划,也需要全盘推翻,不能再执行了。”
……
一家装修得极其雅致的日式饭店里。
陈适跪坐在榻榻米上。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几碟造型精美的日式菜肴。
晶莹剔透的鲷鱼刺身用冰块镇着,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烤得滋滋冒油的星鳗被刷上了一层秘制的酱汁;还有一小碗点缀着金箔的海胆蒸蛋……
今晚是他以“武田幸隆”的身份主动邀请明楼前来赴宴。
酒过三巡。
“怎么样,明君?”陈适为明楼斟上了一杯清酒,“这里的菜味道还算可以吧?”
“不错。”明楼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确实很正宗。”
“哈哈哈,”陈适笑了,“这是我最近刚刚盘下来的一个饭店,还特意花了大价钱从京都请了一位顶级的怀石料理大师过来,味道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而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又都沉默不语,气氛变得有些沉寂古怪起来。
明楼看着他,才是主动地开口说道:“武田君您放心,我跟汪曼春之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们两家现在可以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第171章 明楼的震惊,陈适新的计划
明楼这样开口的原因,是因为他最近也是知道,陈适跟汪曼春之间,来往比较密切。
思来想去,自己跟“武田幸隆”之间,能够谈的事情也只有这一个了。
“哈哈哈。”陈适笑得更是开心了,“明君您误会了,我今天请您过来要说的可不是这个。”
明楼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但他依旧是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不知武田君请我前来,是有何指教?”
“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陈适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平地惊雷。
“明楼……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军统魔都站,安插在汪伪政府内部那枚最重要的钉子?”
“轰——!”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明楼的心头。
他的脸色瞬间大变。
那只正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手中的酒杯差点就掉在了地上。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撑在了地面上,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随时都准备着暴起发难。
他强作镇定地看着陈适,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
“武田君,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身份已经暴露,明楼现在就想直接动手。
但是他看着,陈适那双依旧是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
他就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头正匍匐在暗处等待着猎物上钩的猛兽。
明楼心中,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
那就是自己今天,要是真的敢动手的话,那绝对不可能占到任何的便宜,甚至会被对方给死死地压制住!
更何况今天自己是来赴宴的,这里是别人的主场,难道他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陈适笑了笑。
“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
“我今天之所以会请你过来,主要的目的就是想提醒你一下。”
“这一次林海天那几个人的事情,就完全是他们给我们设下的一个圈套。”
“目的就是,想让我们自己跳进去。”
“到时候他们更方便,将我们给一网打尽!”
陈适随后,在明楼那早已是充满了震惊的眼神之中,将自己之前的那些猜测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随着他的话,明楼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甚至他的背后,都开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将他的那件名贵的真丝衬衫都给彻底地打湿了。
明楼在心中,根据陈适所提供的信息,在飞速地进行着推演。
他发现,这个事情确实有大问题!
甚至很多问题,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而自己平时在汪伪政府内部潜伏,确实是有些太过顺风水了,所以才会如此放松警惕,连这么明显的漏洞都没有能够察觉出来。
如果魔都站,真的按照自己提供的情报,进行刺杀的话。
那很有可能,就要进入到万劫不复的状态了!
陈适随后又说道: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个阴谋,那我们自然,也就不能再傻乎乎地往里跳了。”
“但是我们,完全可以从另外一个方向进行突破。”
“根据我的调查,那个秘密据点所在的院子,原本应该是孔公馆吧?”
“是之前国府,专门建造的官邸。”
“当初国府从魔都撤离的时候,一些关键的资料应该是都已经被带走了,但是像这种建筑的图纸,应该是不会带走的吧?”
“在工部局,或者是市档案馆里肯定都还会有留档。”
“以你的身份,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想办法找到这份图纸,应该不是什么难题。”
“我需,要你把那栋建筑的完整的结构图,都给我搞到手。”
“以及洪口区周边的市政图纸,能够找到的话就更好了。”
“这对我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有相当大的帮助。”
陈适说完后,明楼的眼神极其复杂,他深深地看了陈适一眼。
“好,我知道了。”
陈适这一番话,虽然没有透露出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明楼却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就是与现在这个刚刚重建的军统魔都站,有着极其密切关联的核心人物。
同时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明台会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原来那不是潜伏,而是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这个可能性他之前也曾设想过,但是很快就被他自己给否定了。
毕竟陈适的这个身份,实在是太完美了。
贵族、天蝗亲授的红绶褒章、被各大报纸争相报道过的“帝国英雄”……
这样的身份难不成还能有假?
而事实上……
还真的就是假的!
……
回到家中后,明楼没有跟明诚说得太详细。
他只是让明诚,想办法尽快地去将那份图纸给调出来,并且一定要注意保密。
而他们作为主管魔都经济的部门,想要获得到这种陈年的市政档案,也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而很快,陈适那边也就得到了那份完整的建筑图纸。
夜晚,陈适的别墅里。
他的身旁,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香茗。
而他则正对着那张,从明楼那里拿回来的建筑图纸,以及另一张从市政厅搞到的周边区域的施工图留档,仔细地研究着。
慢慢地,在他的脑海之中,一个全新的、大胆的行动计划渐渐地浮现了出来。
这一波计划,完全可以通过地下进行行动。
因为他在这张施工图上,发现了一条早已被废弃了的地下排水通道。
虽然那条通道的出口比较小,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从其中钻出来,但是只要能够到达它的下方,那就可以想办法直接从地下挖通,进入到那个院子里。
陈适准备,在孔公馆附近,租下一间不起眼的房子,然后再从房子的地下室里进入到早已被废的地下排水通道之中。
预计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挖通最后的那段距离,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那个看似是戒备森严的后院里!
第172章 挖通地道,开始行动
特高课总部。
土肥圆正听着南田洋子向他详细地讲述,自己要准备进行的“钓鱼”计划。
这个计划,南田洋子说起来很是兴奋。但其中的具体,则是显得有些过于大胆了,让土肥圆用一种充满了怀疑和审视的眼光看着她。
半晌后,才是终于开口了。
“你这次的计划,就用那几个叛徒来当诱饵,真的能够成功吗?”
“别到最后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真的被刺杀了!”
“要知道,他们这几个人,可是我们策反情报人员的标杆,只要他们几个活着,那以后再抓捕到其他军统人员,完全就可以让他们去进行劝降,事半功倍!”
“将军阁下,请您相信我!”南田洋子却是表现得极其自信,“我的这个计划这一次一定是万无一失的。”
“这一次,我们不但能够让他们那刚刚才开始重建、开始活跃起来的军统魔都站再一次遭到毁灭性的重创。”
“而且要是顺利的话,我们还能抓到几个活口。”
“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将那个一直潜伏在我们新政府内部,那枚最重要的钉子也给一并拔除出来。”
土肥圆听着南田洋子的解释,看着她那份详细到近乎完美的行动计划,慢慢地,他也觉得这个计划,看起来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处在军统的位置上,恐怕也一样会上钩的。
毕竟对于军统而言,锄奸永远是排在第一要位的,这样才能够震慑他人,不敢轻易投降。
可自己就是要给他们搭个台子!
“注意,一定不能够放松警惕,明白么?”
“他们的人,一直很是狡猾!而且最近跟他们交锋,多数时候都是落于下风的。”
“要不是我们有人,盯紧了叫赵景德的,最终诱捕了出来,严刑拷打让他投靠,再以此将副站长林海天引诱,将军统魔都站一网打尽!现在局势将会更加糜烂!”
“所以,我许诺你比较多的人手,在附近隐藏准备行动!”
土肥圆说的很严肃,南田洋子敬了个礼,立刻就下去布置,增加人手去了。
……
很快,一个星期的时间,便已悄然过去。
在这段时间里,陈适让宋红菱手下的特工以伪装身份,在日占区内那处秘密据点附近,购买了两处相邻的宅院。
而后,众人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挖掘工作。
地道一共要挖两条。
第一条,是从其中一处宅院的地下室,挖向目标地点,也就是那个秘密据点所在的院子下方,废弃的排水管道。
第二条,则是连接这两处宅院的地下,作为备用的逃生通道。
陈适的计划非常周密。
他深知行动之夜必然是宵禁时间,一旦被鬼子的宪兵察觉,他们将无法从街道上第一时间撤离。
而届时便可以通过这两条地道,在刺杀成功后迅速转移。
最终,从第二处紧邻公共租界范围的宅院,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
整个挖掘工程进行得极为隐秘。
宋红菱的手下伪装成装修工人,分批次进入宅院。
挖出的泥土,则是被悄悄堆积在院中,并用帆布和杂物掩盖。
尽管连接排水管道的距离不算太长,但为了避免搞出太大动静而被日伪察觉,工程进度相对缓慢。
就这样,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两条地道才终于即将完工。
当然,在这一个月里,陈适也并未只盯着这一件事。
他开始涉足新的领域,寻找机会,进一步夯实自己武田幸隆,这个贵族的身份。
在前一段时间,他就已经是观察到,自己住所附近的几条街道上,有不少来自东瀛的所谓文人雅士时常会在日式餐馆小聚,探讨文学与艺术。
这些人年纪普遍不小,大多并非军政界人士。
陈适本以为,多数都是穷酸文人,通过这种方式取暖,抒发出心中的不畅而已。
不过经过几次刻意的接触和交谈,陈适却是发现,这群老家伙多数都是平民,可还有一部分则是身价不菲,或是有着深厚的背景。
其中不乏,有真正的贵族家庭出身。
因此他们即便在魔都无所事事,也能活得逍遥自在,整日吟诗作乐。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家境潦倒的平民,需要靠打工维持生计。
陈适觉得这些人,有极大的拉拢价值。
但若直接用金钱收买,反而会显得目的性太强,不仅可能引人怀疑,还可能触碰到某些文人“不受嗟来之食”的清高,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更为高明的方式。
陈适看中了附近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洋楼,占地面积颇大,内部结构简单,易于改造。
将其买下后,决定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多功能性的高档茶楼。
这里面,其中既要有品茗的雅间,也要有书画室,甚至可以免费提供文房四宝供人使用。
在闲暇时,还可以安排一些东瀛的传统戏曲表演。
陈适知道,在整个魔都这样的场所独一无二。
只要茶楼开业,必然能将那群附庸风雅之人吸引过来。
届时自己再在他们的圈子里刻意经营一番,一个乐善好施、扶持同胞的及时雨形象便能轻松树立。
这些人即便大多数不身居要职,但他们身后的背景与人脉,都将可以被自己所利用,统统转化为宝贵的资源。
而为了确保,能吸引到这群挑剔的客人,茶楼的装修改造绝不能马虎,重中之重便是营造出那份独特的氛围感。
陈适更是花大价钱,请了此时在魔都的顶级日式风格设计师,来进行操刀。
装修的价钱方面,也都不是问题,只要能够有氛围感,花便是!
这些方面上,汪曼春倒是帮了不少忙。
毕竟汪家在魔都算得上是地头蛇,找些靠谱的工人,以及稀有材料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也让陈适心中暗自调侃,自己这牙口是越来越好了。
虽然是软饭硬吃,可那终究也算是软饭。
而这一天,他也终于接到了宋红菱的消息。
地道已全部挖通。
行动人员在完成最后的加固后已经撤离,只留下三名最精锐的好手等待命令。
准备许久的刺杀行动,终于要开始了。
第173章 陈适的计划,准备强攻!
此次任务事关重大,陈适决定亲自带队。
他自己加上宫庶和郭骑云,再配合宋红菱留下的三名刺杀专家,六人组成核心行动组。
人数并不算多,但这毕竟非正面强攻,而是地道渗透的暗杀,人数贵精不贵多。
六个人,无论是在行动的便利性还是后续撤退的灵活性上,都是最佳配置。
当然在外围,陈适让宋红菱也已安排了其他人员进行接应与配合。
务必出手,就要万无一失!
……
一轮明月,高悬于墨色的天鹅绒之上。
夜色如墨,唯有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
清冷的辉光洒满了大地,却驱不散夜的深寒。
寒风呼啸着穿过魔都的街巷,卷起几片枯叶,发出如同鬼魅般的呜咽。
在这片肃杀的寂静中,潜藏着即将爆发的杀机。
陈适一行六人,都已换上特制的黑色夜行衣,并用黑布蒙住了面孔。
毕竟宋红菱派来的三名好手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在突发意外时暴露自己的相貌。
六道黑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滑入宅院的地下室。
撬开伪装好的地道入口,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腐朽气息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地道内一片漆黑,仅能依靠特制的微光手电筒照明。
同时还狭窄的很,仅容一人弯腰前行,脚下踩着的,是松软而略带湿滑的泥土。
压抑的黑暗中,只有众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岔路,连接着那条废弃的市政排水管道。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涌入鼻腔。
那是混合了陈年污水、霉菌和死老鼠的腐烂气味。
管道内壁黏滑,脚下踩着冰冷的积水,不时有被惊扰的鼠群,发出的窸窣的声响从黑暗的角落传来。
六人屏住呼吸,忍受着这地狱般的恶劣环境,在没过脚脖的污泥浊水中艰难穿行。
终于,在行进了百余米后,他们抵达了另一条向上延伸的通道。
这是最后一段路,通往孔公馆的正下方。
空气变得清新一些起来。
陈适走在最前头,他熄灭了手电,整个世界重归黑暗与寂静。
他能感觉到出口就在头顶。
用手轻轻向上试探后,触碰到了一层松软的泥土。
陈适伏下身,将耳朵贴在泥土上,仔细倾听着地面上的动静,有无异常。
确信,在旁边没有人之后,他慢慢的挖开土层,露出了头。
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之下,陈适的眼睛晃得有些发晕。
不过短短一瞬,他便适应了光线,看清了孔公馆院内的布置。
院子地方不小。
在那幢两层小楼的门廊下,站着一个持枪的守卫。
但此刻那守卫手中的枪带松垮地挂着,眼神困顿,脑袋正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儿。
显然是疲累至极。
看得出来,他认为真正的威胁只会来自院外的大门,内院不过是走个形式,警惕心已降到了最低。
不过,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
陈适用微光手-筒照了照手腕上的表,指针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整。
而他跟宋红菱约定的行动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一行人,就这么在黑暗的地道出口静静地等待着。
无论是宫庶他们,还是宋红菱派来的那三名特工,都是军事素养极高的人,否则也不会被选中执行这次任务。
六人沉默不言,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像,耐心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是熬了过去。
陈适缓缓地、无声地扒开最上层的泥土,身体如灵猫般匍匐而出。
他的行动极其缓慢,并且始终紧贴着墙边的视野盲区。
黑色的夜行衣在月光下几乎没有反光,让他与墙角的阴影浑然一体。
距离目标还有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陈适对身体强大的掌控力,使得他在移动时轻盈无比,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偶尔鞋底与地面摩擦,所产生的细微动静,也被夜空中呼啸的寒风声所掩盖。
就这样,他悄然来到了那名守卫的身后。
在仅剩下两米的一个墙角处,他猛地从阴影中站起,一个箭步欺身上前。
一记精准的掌刀,狠狠地劈在了守卫的后颈处。
“咔嚓!”
一声沉闷而又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名守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颈骨断折,软软地倒了下去。
陈适将其扶着,靠着墙边,呈现一个站立的姿态。
而在迅速解决掉目标后,陈适朝着地道口的方向招了招手。
宫庶等人立刻会意,迅速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接下来,就不是这样继续潜入,而是强攻就要开始了!
这正是陈适的计划。
在院外解决掉落单的守卫相对简单,但想要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房子里那五个叛徒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们本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警惕性很高,更何况如今身处险境,时时刻刻都恐惧,被军统执行家法。
现下必然是草木皆兵,睡觉都不会踏实。
更不要说,五个人大概率不会住在同一个房间。
一旦在屋内搞出稍大的动静,就会引起连锁反应,惊动外面的守卫,甚至引来鬼子的巡逻队。
到那时,不仅任务失败,连他们自己都将自身难保。
所以陈适的计划就是更大胆的,直接强攻。
要用最迅猛、最干净利落的战术,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
当然这需要他人的配合。
必须在外面制造出更大的动静,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能掩盖他们强攻时发出的声响。
那么如何才能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又不留下把柄呢?
陈适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他让宋红菱派人在午夜时分,于苏州河对岸,点燃早已准备好的两大车烟花爆竹。
烟花升空,爆竹齐鸣,第一时间像极了枪炮的声音。
这巨大的声响,必然会第一时间让外围的日伪军高度警惕,甚至会派人前往查看。
而陈适他们就可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对屋内的五个叛徒展开雷霆刺杀。
有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竹声作为掩护,他们强攻造成的动静便很难被院外的守卫察觉。
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灯下黑!
要让这些叛徒,在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命丧黄泉!
第174章 刺杀成功,准备撤离
孔公馆外围的街道,在月光照耀之下,风声阵阵,街道上偶尔走过一两个,手拿着啤酒瓶,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醉汉。
除此之外,还算得上是平静。
但其中,几栋不起眼的民房院落,实际上早已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兵营。
院内站满了身穿黄绿色军服、手持三八大盖的东瀛士兵。
不过,他们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倚靠在墙根,站姿歪歪扭扭,毫无军纪可言。
长期的蹲守,让他们其中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散漫之色。
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名佩戴着中尉军衔的军官佐佐木,看着手下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顿时感到一阵恼火。
“八嘎!”他低声呵斥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万一军统那帮人真的杀过来,你们这个样子怎么应战?”
其中一个兵油子壮着胆子回道:“佐佐木队长,要我说,那帮支那特工早就吓破胆了吧?”
“也就前几天才进行了几个月的第一次刺杀,这一次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哪怕是故意露出了破绽,他们也不一定敢来送死吧。”
“是啊,队长。”旁边的人也附和道,“我们都在这儿蹲了十几天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就算是铁打的身体,这么熬也熬不住啊。”
听到部下的抱怨,佐佐木虽然心中不悦,却也无奈。
这里一共有三个作为埋伏点的院子,每个院子部署了二十人,共计六十人的兵力,加上孔公馆内部的安保,可谓是固若金汤。
他们自信,以现在军统在魔都站的实力,来多少的话必定是要送多少的,但这种没有尽头的等待,确实是最折磨人的。
就在这种松懈慵懒的氛围弥漫之际,异样突生。
“轰——!哒哒哒——!”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原本气氛散漫的众人被这声音一激,瞬间睡意全无。他们本能地握紧手中的长枪,眼神惊恐地盯着院外。
“敌袭!有重火力!”
士兵们纷纷看向佐佐木。
佐佐木的神经也紧绷到了极点,他立刻抽出指挥刀,吼道:“全体都有!隐蔽!听我指令!”
另外两个院子的鬼子也是同样的情况。他们虽然冲出了房门,却不敢贸然冲向孔公馆,而是各自找好掩体,警惕地盯着枪炮声传来的方向,试图判断敌人的规模。
在他们听来,这密集的声响简直就是重机枪在进行火力覆盖!
而这稍纵即逝的混乱与迟疑,正是陈适他们等待已久的绝佳战机。
孔公馆大门。
两名原本还在打瞌睡的76号守卫,听到那如雷般的动静后,下意识地想要缩回院子里。然而,他们刚一转身进到其中,隐藏在黑暗中的宫庶便扣动了扳机。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两声轻响,两名守卫后心瞬间飙血,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栽倒在地。
此时,附近听起来的“枪炮声”,但实际上是特制的烟花爆竹声,依然在疯狂响彻,掩盖了一切细微的杀戮之音。
“上!”
陈适低喝一声,身先士卒,将大门给撞开。
除了宫庶留在后方警戒掩护外,其余五名特工如狼似虎般杀入了洋楼内部。
二楼,主卧房门外。
陈适根本没有废话,他甚至没有推门,直接举起手中的美制m1911手枪,对着门锁和门板的位置就是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穿透木门,木屑从中飞溅出来。紧接着门内便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呼,同时还伴随着玻璃罐子摔碎在地上的清脆响声,以及重物倒地的沉闷声音。
陈适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一个身穿睡衣的中年男子正痛苦地蜷缩在门后。他的腹部和肩膀中弹,鲜血正在汩汩涌出,但能够看到,他的身体还在挣扎,并未立刻死去。
陈适冷笑一声。
这人倒也有些经验,知道外面有人强攻,没有武器的自己藏在哪里都是死,索性躲在门后企图用花盆偷袭。
可惜,陈适的穿门射击,预判了他的预判。
陈适走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头发,强行将他的脸拧了过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那张因痛苦而扭曲,脸上被鲜血覆盖,但五官还是能够被辨认出来的。
正是此次行动最大的目标,前军统魔都站副站长,林海天!
此时的林海天,正如一条断脊之犬般苟延残喘。他虚弱地半睁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懊恼、祈求等极其复杂的情绪。
见到陈适,他嘴唇蠕动,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似乎想要求饶,又似乎想要辩解什么。
更是颤抖着抬起满是鲜血的手,试图抓住陈适的裤脚。
然而,陈适根本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的机会。
“哼。”
一声冷哼过后,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住了林海天的眉心。
所谓“反派死于话多”,陈适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更没有兴趣,听林海天说什么遗言之类的话语。
既然是背叛了民族投敌,应该对这一天的到来迟早是会有准备的。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子弹贯穿头颅,红白之物喷溅而出。林海天的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生息。
与此同时,楼内其他房间也传来了短暂而激烈的打斗声。
不到三分钟,战斗结束。
其余四名叛徒中,只有那个赵景德妄图反抗,被当场击毙。剩下三人有的钻床底,有的躲衣柜,全都被行动队员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干净利落地执行了家法。
“撤!”
确认全员毙命后,众人飞速下楼。
而此时,外面的鬼子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些所谓的“重机枪声”虽然响亮,但并没有子弹打过来。佐佐木听着仍旧喧闹,但已经没有了威慑的动静,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八嘎!是调虎离山!那是鞭炮!快冲进去!”
大批鬼子兵,哇哇乱叫着朝孔公馆冲来。
然而刚刚才到孔公馆门口,迎接他们的是宫庶手中咆哮的汤姆逊冲锋枪。
第175章 毒刺已拔,暴怒的南田洋子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瞬间封锁了大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紧接着,宫庶又甩出了两颗手雷。
“轰!轰!”
爆炸的火光,逼退了鬼子的第一波冲锋。
“八嘎!好强的火力!”
佐佐木身体靠着墙,半蹲在地上,感觉到耳中嗡嗡作响。
“怎么办队长?”在他身旁,几个士兵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此时,这些人都有些心惊。
刚刚遭遇到的打击,让他们只知道院内火力凶猛,却不知道守门的其实只有宫庶一人。
“先打!”佐佐木咬牙,将手中的枪伸到院子中,扣动了扳机。
只不过迎接他的,是一连串的子弹。
而其他鬼子兵有样学样,但这种情况,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所在,也只能撞一撞运气,根本不可能打到人的。
陈适他们,已经冲到了房间门外。
纷纷都是用手上的枪,朝着大门的方向射击。
不在于要杀伤,主要的目的,就是让外面的人分不清虚实,不敢贸然进来,好给到他们撤离的时间。
而原本已经有准备,探着身子往里观察的鬼子,也因为这一连串的射击,重新缩了回去。
趁着这个间隙,陈适等人已经撤回到了后院的地道口。
“扔雷!封门!”
在陈适的指示之下,众人将身上携带的所有手雷,一股脑地全部扔向了前院方向。
这连绵不断的爆炸声,火光,弹片,以及掀起的阵阵烟尘,让鬼子一时之间根本不敢冒头。
借着这样的掩护,队员们鱼贯钻入地道。陈适在最后一个进入的同时,还迅速将地道口上方预置的浮土和杂物拽倒,做了一个简易的遮掩后,才跟着潜了下去。
地道内幽暗逼仄,但众人的速度却极快。
他们先是回到了作为中转站的民房,然后毫不停留,直接钻入了通往第二处宅院的连接地道。
十分钟后。
众人从位于公共租界边缘的一处隐蔽下水道口钻了出来。
“呼——”
呼吸着外界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所有人都不禁大口喘息。但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歇。
他们知道,在沦陷区多呆一秒,都有出问题的风险。一个个都迅速冲向苏州河边,一个猛子扎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此时,孔公馆方向已经是警铃大作,汽车的引擎声、鬼子的嘶吼声响彻夜空。
但苏州河宽阔的水面,成了最好的屏障。
当众人游到对岸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接应人员迅速递上干爽的衣物。陈适回头看了一眼对岸混乱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分成两波,带领众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孔公馆二楼。
佐佐木脸色惨白地看着地板上,脑袋已经被打烂的林海天。以及其他人,已经被拖出来,也都是完全断气了的尸体。
完了,全完了。
人没保住,杀手也没抓到。
“八格牙路!”他愤怒地咆哮着,狠狠地踢着旁边的尸体,“一群饭桶!怎么就没人想到那是鞭炮声?怎么就没人冲进来?”
“搜索!给我搜!”
“他们不可能飞天,刚刚后墙也被我们包围了,他们一定有密道,是通过密道逃跑的!”
原来的这批人,再加上后面来的这些鬼子们立刻,就展开了掘地三尺般的搜索。
人手充足之下,陈适留下的那点简易伪装很快就被发现了。
看着那黑漆漆的地道口,佐佐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恐惧。
谁知道下面有没有埋伏?说不定,下面早有人等着,要给自己送上一份大礼!
他环视四周,手下的士兵一个个面露怯色,谁也不愿下去送死。
“啪!啪!”
佐佐木甩手给了两个士兵大嘴巴子,强行命令他们下去探路。
等这群鬼子畏畏缩缩地爬过地道,再辗转找到最后的下水道出口时,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很久,除了几行凌乱的脚印,哪里还有半个特工的影子?
……
公共租界,安全屋内。
陈适换上了一身干爽的睡袍,正惬意地坐在沙发上,指挥着于曼丽向山城总部发报。
电文内容非常简单,只有四个字:
【毒刺已拔。】
林海天五人,这个对军统造成了极大损失的叛徒,都已经彻底铲除!
与此同时,整个沦陷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大街上警笛轰鸣,荷枪实弹的宪兵队封锁了各个路口,对所有可疑人员进行盘查。不少喝大了的醉鬼莫名其妙地就被抓进了宪兵队。
而在凌晨时分,汪曼春、梁仲春,以及这次行动的直接策划人南田洋子,都接到了那个令他们心惊肉跳的消息。
南田公馆。
急促的电话铃声,将熟睡中的南田洋子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然而听筒里传来的报告,却瞬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将她的睡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八格牙路!!!”
南田洋子猛地将电话筒摔在茶几上,整个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
“哗啦——!”
她疯狂地将桌上的花瓶、茶具统统扫落在地,昂贵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
发泄完毕后,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军统的人不仅识破了她的连环计,甚至采用了挖地道的方式,在她的重兵包围下,将五个最重要的诱饵全部猎杀!
要知道,这五个人可是土肥圆将军亲自过问的“千金马骨”。
原本的话,只要有这几人在,他们就能够证明,军统的刺杀,并不会造成多么大的威胁,可以以这种方法,对其他人进行劝降。
在这次任务的执行之中,她也是多次向着土肥圆进行承诺。
可现在他们死了,不仅仅是诱饵没了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她南田洋子的无能!
等待她的,将是来自特高课高层最严厉的惩罚,甚至她极有可能会被调离魔都这个肥缺,被调往前线!
第176章 再次获得云麾勋章
“你的意思是,我们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耗费了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布下天罗地网去守株待兔,结果不但这五个诱饵一个都没有保住,还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被全部刺杀了?”
“而且,连我们的蝗军都死了七个,伤了二十多个?”
“我没有听错吧?”
土肥圆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那略显臃肿的身体深深地陷在宽大的办公椅中,虽然是坐着,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却仿佛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面前的人。
在他的对面,南田洋子的身体,更是几乎折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直角。
她低着头,冷汗顺着额角不停地滴落在地板上,声音颤抖而惶恐:
“私密马赛!私密马赛!”
“将军阁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军统这帮人竟然如此狡猾,手段如此诡谲!我们准备的所有后手和伏击圈完全失效了,被他们完美地避开了!”
“私密马赛!”
南田洋子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鞠躬道歉,最后更是声音凄厉地恳求道:
“土肥圆将军,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把这群老鼠捉拿归案的!我要让他们尝到十倍、百倍的痛苦!请您再信任我一次!”
听到这里,土肥圆反而不怒了,他的神情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信任?机会?”
“出了这样大的篓子,我们在情报战线上连续受挫。你竟然还奢求不被追责?”
“南田,你死了这条心吧。”
土肥圆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说道:
“我们在军部的地位本就岌岌可危。这次我冒着风险支持你的‘钓鱼计划’,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耻辱的结果。我的政敌绝对会借机发难。”
“毕竟,这个责任太大了。”
“难道你要让我去跟上面解释,在我们的占领区腹地,一个刚刚被打残的军统魔都站,竟然拥有一支堪比正规军连级火力的部队吗?否则怎么会对我们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
“这种废物般的战绩,大本营是绝对不会听任何解释的。”
“做好准备吧。”土肥圆的声音冰冷,“我们恐怕很快就要停止在魔都的一切工作,被调离这个繁华的地方了。”
“去哪里?哼,大概率是前线。相比于这里,那里可是随时会死人的。”
“而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南田洋子听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也不再挣扎了,面如死灰地退了出去。
门外,梁仲春和汪曼春两人正忐忑不安地候着。
见门打开,梁仲春立刻拄着拐棍,“哒哒哒”地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南田课长,情况怎么样了?将军他……”
“废物!都是一群饭桶!”
南田洋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将刚才受的气全部撒了出来,随后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等南田洋子走远,梁仲春气得吹胡子瞪眼,使劲把拐棍往地上杵了杵。
“呸!什么东西!”
“这不就是无妄之灾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梁仲春满脸的委屈和不服:“计谋是她南田洋子自己想的,命令是她下的,防务也是她安排的。结果搞砸了,现在倒好,把气全撒在我们身上了?还真有她的!”
他懊恼地拍了拍大腿:“早知道我就该想办法装病,哪怕把腿再打断一次,也好过摊上这档子破事儿!”
发完牢骚,他又压低声音,对着汪曼春说道:
“唉,不过话说回来,军统这帮人下手是真够狠的,嗅觉也灵敏得可怕。那么大的诱饵,硬是没上当,反而把饵给吃了。”
“这一次啊,南田洋子估计是难在这个位置上待了,我们背一些锅更是肯定的。”
“像我的位置,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你有叔父作保,应该是没有事的。”
“不过……这对我来说,感觉未必是坏事啊。”梁仲春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带着,军统的刺杀,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到我们头上来了!”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梁仲春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汪曼春站在原地,眼神复杂。
确实如梁仲春所说,自己这一次,活动活动的话,位子应该是能够保得住。但她心里清楚,军统如今展现出的雷霆手段,说不得真有哪天,就到了自己的头上!
就算不对自己进行刺杀,如果局势继续恶化下去,哪怕是自己那个即将调任魔都的叔父汪芙蕖,真的能兜得住吗?
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
山城,军统总部。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戴笠在办公室里兴奋地来回踱步,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文,爱不释手,每隔几秒就要看上一眼,仿佛上面开出了花。
“这个心腹大患,总算是铲除了!”
“这样一来,足以震慑那些投敌叛国者了!”
戴笠的眼中闪烁着狠辣的光芒:“不管他们受到什么样的保护,哪怕是固若金汤,难道还能比得过几十个鬼子宪兵的贴身守护吗?”
“事实证明,只要投敌叛国,下场就如同这五个人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我就不信,他们为了荣华富贵,能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这次刺杀的意义非凡。近期正面战场失利,军统不少站点被破坏,人心浮动,叛变者众。
陈适在魔都这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清算了叛徒,更是给所有还在摇摆的人敲响了丧钟。
“传令下去!”
“给陈适请功!这一次,三等云麾勋章肯定是跑不了的!”
这是正常情况下,校官能拿到的最高荣誉上限。至于像上次炸毁“新田丸号”那样的一等勋章,属于可遇不可求的神迹,极难复刻。
“不过,告诉他,由于战时他在敌后潜伏,勋章不能送到他手中,以免暴露身份。现已归档存放,待抗战胜利或他回到山城述职时,即刻发放。”
第177章 意外的技能,中级围棋术
“还有,目前魔都站暂无具体的大型破坏任务。但是,对于那些敢于叛国投敌的社会名流、商贾大户,必须予以严厉打击。”
“这些人在社会上有影响力,他们的背叛对士气打击极大。如果发现此类人士,先曝光其丑行,再进行物理消灭!”
“要杀一儆百!”戴老板道。
……
魔都,陈适的别墅。
陈适看着手中的电文,嘴角微微上扬。
“三等云麾勋章……”
徽章暂存山城,但也是一种荣誉。不过对于已经拿过一等勋章的他来说,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电文的最后几行字上。
“铲除投敌的商贾名流……”
陈适心中了然。前两年局势尚不明朗,许多人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当汉奸。但这几年随着战事胶着,不少人开始按捺不住了。
比如钱四海,比如季越卿。
这两人,一个想通过76号扩大商业版图,大发国难财。另一个更是直接带着帮众加入了特务机构,成为了鬼子的鹰犬。他们都在押宝,赌鬼子能长期占领这片土地。
而现在,可不止只有他们在这么做。
“既然戴老板发话了,那正好拿你们两个开刀。”
不过,陈适对于处置的尺度还有一丝考量。
“关键在于,他们走私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棉纱、药品之类的物资,虽有资敌之嫌,但罪不至满门抄斩,或许可以只诛首恶,给家里人留条活路。”
“但如果是……”陈适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如果是烟土的话!”
“那就是在断绝这个民族的根!”
“一旦查实,那他们迎来的就会是彻底的清算。不仅他们要死,吃着带血馒头的家里人,我也绝不会放过。”陈适如此道。
但不幸的是,从这两人出手阔绰的程度以及各种线索来看,涉及烟土生意的可能性极高。
“这一点,就得让人深入查一下了!”
……
下午,陈适来到了正在装修中的茶楼。
这是一栋占地颇广的二层洋楼,此时已经被改造成了极具日式禅意的风格。
院中,工人们正在忙碌地铺设着白沙和青石,构建“枯山水”的景观。
几株造型古朴的罗汉松被小心翼翼地移植在关键位置,角落里还添置了惊鹿和石灯笼,流水潺潺,颇有几分京都古刹的韵味。
室内则全部换上了顶级的榻榻米和樟子门,戏台搭建得精致考究。
陈适找到了,那位他花高价请来的东瀛设计师。
“大概还需要,半个月装修好。”设计师冲他鞠躬道。
“这里,还有这里。”陈适指着图纸上的几处细节说道,“把这个屏风换成那种透光的和纸,光线会更柔和。还有这个回廊,角度稍微调整一下,要让客人一转弯就能看到庭院里的那棵枫树。”
设计师原本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个有钱的贵族少爷只是在瞎指挥。
但随着陈适的指点,他脑海中模拟出修改后的画面,顿时眼前一亮。
“妙啊!实在是妙!”
设计师忍不住赞叹道:“武田先生,您的审美品味简直令人惊叹!按照您说的改动,这里的意境至少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看着陈适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崇拜。出身贵族、多金、还懂雅艺,这样的大腿必须抱紧了。
现在东瀛的经济,由于连年战争消耗,以及鹰酱的制裁,已经是有些困难了。他这种原本不出国的设计师,也只能是为了钱来讨生活,所以才是被陈适邀请而来。
而在魔都找到大腿,也不失为一条生存之道。
陈适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就是出门。
他的神情转而有些欣喜,因为在刚刚,他听到系统之中,传来此地有白金宝箱的提示音。
刚刚已经挖掘,而现在就是打开的时候了。
【叮!恭喜宿主开启白金宝箱!】
【获得技能:中级围棋术】
陈适微微一愣。
中级围棋术?听起来似乎并不怎么霸气。
但当海量的围棋定式、布局理念以及那种恐怖的计算能力灌入脑海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系统的解释,是他现在的围棋能力,可以比得上初代的阿尔法狗!
AlphaGo?在这个时代也是神一般的存在!
在这个没有AI的年代,这种算力就是降维打击,足以横扫棋坛。
“真是意外之喜。”
围棋是很多鬼子附庸风雅的权贵,所喜爱的社交活动。
说起来,陈适之前就在魔都拜了一个围棋老师,但精神力很强的他,学起来却是意外的艰涩,导致他的水平,也就是普通人之中比较厉害的罢了,跟高手谈不上。
而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有了这门手艺,对于陈适来说肯定是不小的帮助。
心情大好的陈适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去了附近另一条街道上的一家老字号茶楼。
这里环境清幽,二楼设有专门的棋室,是附近东瀛侨民和围棋爱好者常聚的地方。
一进二楼,就看到角落里围着几个人。
其中对弈的两人,陈适都认识。
执白子的是一个清瘦的老者,名叫松本弘树,是这一带颇有名气的围棋老师,陈适也正是让他来教自己的围棋。
执黑子的则是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商人,名叫黑田太郎。
陈适走上前,微笑着鞠躬行礼:“松本老师,黑田君,好久不见。”
松本弘树抬头,见是陈适,笑道:“哦?是武田君啊!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好久没见你来下棋了。”
陈适略带歉意地说道:“最近生意上有些繁忙,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私底下也有练习,感觉棋力突飞猛进,现在的我已经脱胎换骨了。”
松本弘树闻言,不禁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武田君真会说笑。围棋之道,讲究的是水滴石穿的功夫,哪有一两个星期就能突飞猛进的道理?”
他对面那个膀大腰圆的黑田太郎却是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道:
“真的吗?武田君这么有自信?”
“正好!这盘棋我下得有点累了。”
“我可是跟你老师有彩头的,你要是赢了,彩头归你便是!”
第178章 陈适:我夜观天象,方能有此进步
黑田指着棋盘上那其实已经快要崩盘的黑棋,厚颜无耻地说道:“我现在也就是小劣势一些,武田君既然脱胎换骨,想必这点劣势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
黑田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盘棋,明显是看到劣势了,想要就此赖掉。
松本弘树眉头一皱:“黑田君,你想赖账?武田君的水平我们都知道,就算是你这盘棋没崩,他也不可能赢得了我,更何况现在这局面?”
黑田挠了挠头,耍赖道:“要是武田君不敢接,那就算了……”
就在几人都以为陈适会推辞时,陈适却淡淡一笑,走上前去。
“没问题,这盘棋,我接了。”
“好!”黑田大喜过望,生怕陈适反悔,连忙让出座位,“来来来,武田君请坐!赢了的话彩头都归你!”
松本弘树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
落子,提气。
仅仅三分钟后,松本弘树的笑容凝固了。
五分钟后,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十分钟后,整个棋室鸦雀无声。
陈适接手后的黑棋,非但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溃败。
原本零散的棋子,在他的操纵之下,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攻势凌厉至极。
黑棋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在棋盘上疯狂绞杀,步步紧逼,将松本弘树的白棋大龙逼得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
“啪!”
随着陈适落下关键一子,胜负已分。
黑田太郎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松本弘树涨红了脸,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最终颓然地放下手中的棋子,震惊地看着陈适:
“这……这怎么可能?”
“这种棋路,这种算力……武田君,你真的是武田君吗?”
看着松本弘树以及黑田太郎那仿佛见了鬼般的惊讶眼神,陈适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云淡风轻。
“这……”松本弘树盯着棋盘上那惨不忍睹的败局,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极力说服自己刚才那只是一场意外,“武田君,刚才那一局或许是我大意了,打法太过于放松,也可能是你今日运气极佳。”
“这样吧,咱们再来一盘,如何?”
他不相信一个人的棋力,能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是急需一盘胜利来找回身为老师的尊严。
然而,陈适却没有急着落子,而是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老师,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刚才可是有彩头的,您看……是不是先把那五百日元结一下?”
松本弘树老脸一红,但碍于面子,还是迅速从怀里掏出五百日元,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拿去!再来!”
陈适微笑着将钱收入囊中,随即示意开始。
第二局开始。
然而这一次,情况甚至比上一局还要糟糕。
仅仅过了十分钟,松本弘树手中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中,久久无法落下。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的很。
无论他看向棋盘的哪个角落,看到的都是死路。
从开局的第一手起,陈适就展现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步步紧逼,招招致命,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棋。
那种感觉,仿佛坐在他对面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只知道计算和杀戮的冰冷机器。
“我……输了。”松本弘树颓然地投子认负。
但他眼中的不甘却更甚了:“不行!再来!我就不信了!”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茶楼的包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俩人一共下了五盘,简直是一盘比一盘结束得快。
无论松本弘树使出什么样的招式,无论是防守反击还是对攻,陈适都能以一种轻松写意却又冷酷无情的方式将其化解,并反手一击致命。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杀得松本弘树片甲不留。
当第五局结束时,松本弘树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早已没了最初的不服气。
他一共输了三千日元。
这笔钱虽然让他感到肉疼,但更让他绝望的,是陈适那深不见底、如同高山仰止般的绝对实力。那是一种让他根本生不出任何抗衡之心的差距。
要知道,一个星期之前的陈适,在围棋上,根本无法与自己进行抗衡。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看客,全是茶楼里的常客。他们目睹了这场“屠杀”,一个个皆是目瞪口呆。
“武田君,你这是怎么了?”一个熟客忍不住问道,“这简直是神了!你是掌握了什么诀窍吗?怎么棋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到这种地步?”
众人纷纷附和,毕竟之前的“武田幸隆”是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
但他今天的表现,简直就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似的。
陈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诀窍。”
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胡扯道:“前几天晚上,我夜观天象,看着满天繁星的排列,似乎冥冥之中领悟到了万物运行的一种规律。那种星辰的布局,与这棋盘上的纵横交错,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那一刻,我仿佛顿悟了。”
众人听着这玄之又玄的故事,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神话传说里的情节。
若是放在平时,大家肯定会嗤之以鼻。但看着棋盘上那令人胆寒的战绩,再看看陈适那副笃定的模样,众人心中竟不由得信了几分。
除了这种解释,似乎也没什么别的理由,能说明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厉害了。
“唉……”
松本弘树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惭愧之色。
“没想到武田君在围棋一道上的天赋竟然如此惊人。惭愧,惭愧啊!以你现在的水平,我已经不配再做你的老师了。”
陈适连忙摆出一副谦逊的姿态:“老师您言重了,技艺虽有高低,但情分不能变。您依然是我的老师。”
这一番话给足了松本弘树面子,让他受用不已。
第179章 神秘的学生!
松本弘树苦笑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武田君,实不相瞒,我这里原本是要新收一个徒弟的。他也是个围棋痴迷者,托了关系想让我指点一二。”
“但现在看来,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武田君,我想把他推荐给你来教。”
陈适眉头微挑,故作推辞道:“这怎么行?我毕竟资历尚浅……”
“哎,武田君德才兼备,切莫妄自菲薄!”松本弘树打断了他,“那个人接触围棋挺长时间了,基础不错,只是现在遇到了瓶颈,一直不得其法。我看武田君你的棋路天马行空,不受拘束,教他肯定比我更合适。”
陈适沉吟片刻,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既然老师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试着教教看吧。”
松本弘树微笑点头。
陈适的身份,他们其实一直不清楚,他也没有主动透露过。
而陈适一直以来,多数时候穿的都比较低调,洗的发白的衬衫,朴素的穿着。
在松本弘树等人的眼里,他应当是一个日常生活,有些捉襟见肘的年轻人。
能够介绍这样一个工作,也倒是能够给他赚点外快。
……
回到家中,陈适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思索。
他答应这件事,自然不是因为松本弘树的面子大,也不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师徒名分。
他在权衡这个新“学生”的价值。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能在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找专人学围棋,还要托关系找到松本弘树这种有点名气的人,对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至少,得是有钱有闲的阶层。
“如果是个有地位、有背景的人物,那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可以多花点心思笼络一下,发展成情报来源。”
陈适在心中暗自盘算。
“但如果只是个普通的暴发户或者没什么用的闲散商人,那就随便敷衍两句,教几招定式把他打发了便是。”
他心中做好定夺。
……
第二天上午,依旧是那家茶楼。
陈适如约而至。
推开包厢的门,松本弘树早已等候多时。而在松本的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留着干练的平头,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传统和服。见到陈适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向陈适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陈适微笑着回了一礼,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对方身上扫了一圈。
松本弘树连忙在一旁介绍道:“武田君,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高桥圣也先生,刚来魔都还没多长时间。因为酷爱围棋,所以想找个名师指点。”
“我已经跟高桥君说过了,我在棋艺上早已败给了武田先生,自然不能误人子弟。所以今日特意引荐。”
“哪里哪里,松本老师过奖了。”陈适谦虚地摆了摆手。
随后,他转头看向那个名叫高桥圣也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高桥先生,既然是松本老师引荐的,那我也就不见外了。”
“不过,我看高桥先生年长我不少,若是让你称呼我为老师,未免有些乱了辈分,也不太妥当。”
陈适顿了顿,提出了一个看似非常给对方面子的建议:
“我就沾点便宜,咱们不如就以平辈论交,做个棋友,互相切磋探讨,您看如何?”
高桥圣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武田先生真是太客气了,既然如此,我们便以平辈相交。”
话虽这么说,但高桥圣也心中其实也有些打鼓。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武田幸隆,心里不免有些怀疑。现在的年轻人虽然也有下棋厉害的,但围棋这东西讲究阅历和沉淀,这个毛头小子真的有松本弘树吹嘘得那么神吗?
“那……武田君,不如我们先手谈一局?也正好让您看看我的水平,摸摸底?”高桥圣也试探性地问道。
“好,请。”
陈适欣然应允,两人随即在棋盘两侧落座。
随着棋子的落下,包厢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适看似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实际上,他那敏锐的观察力早已开启,如同x光一般扫描着对面的高桥圣也。
陈适能够看出来,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首先是他的穿着。
那件和服乍一看颜色暗沉,样式普通,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但陈适一眼就认出,那是用顶级的“大岛绸”制成的。
这种面料低调而奢华,在早就可以用机器制作的年代,还是纯手工制作。所以极其昂贵,光是这一身衣服的造价,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开销。
这说明此人非富即贵,而且是那种不喜欢张扬、习惯隐藏锋芒的性格。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陈适的目光借着落子的间隙,扫过了高桥圣也捏着棋子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粗大,皮肤略显粗糙。
而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颜色已经有些发黄,显然是年深日久形成的。
陈适的心中瞬间一凛。
普通人或许会以为那是干农活或者做工留下的,但作为一名顶尖特工,陈适对这种痕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常年握持枪械、频繁扣动扳机和后坐力摩擦所留下的特有印记。
而且看这老茧的厚度和位置,此人不仅是用枪的高手,更是一个在军队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兵,甚至可能至今仍未脱离那个圈子。
除此之外,他还能够发现其他的问题。
其一,是高桥圣也的坐姿。
虽然他现在是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看似放松,但腰背却始终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哪怕是在思考棋局时,这种姿态也没有丝毫松懈。这是长期在军队中接受严格纪律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早已深入骨髓。
其二,是他手腕上那块表。
那是一块看似普通的精工表,但表盘边缘有着细微的磨损,表带则是特制的帆布材质而非皮质。
这种搭配,通常只出现在需要经常在野外作业或作战的军官身上,为了防滑和耐用!
第180章 进行调查,钱四海罪行败露
综合这些信息,陈适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这个人,绝对是东瀛军方的高层人物!
他手上的老茧痕迹已经变淡,手表看起来也是很久之前的物品,这说明他可能已经退居二线或者转作文职工作有一段时间了,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气质是掩盖不掉的。
当然,表面上,陈适依旧是一副全神贯注下棋的模样。
“高桥先生,这局棋主要是为了摸清您的棋力水平,所以我不会进攻。”
陈适落下一枚黑子,微笑着说道:“请您尽管全力进攻,不必有任何顾虑。我会尽力防守,看看您能突破到什么程度。”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高桥圣也闻言,立刻展开了攻势。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
包厢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高桥圣也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无论他如何调动兵力,无论他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陈适的那条黑色防线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铁壁铜墙,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那看似被动的防守中,似乎还暗藏着无数个致命的陷阱,只要他稍微贪功冒进,就会立刻崩盘。
越下越难受,越下越绝望。
“呼——”
高桥圣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拱手道:
“佩服!实在是佩服!”
“武田先生年纪轻轻,这围棋造诣竟然深厚至此。您的防守简直是滴水不漏,让我有一种面对千军万马却无处下嘴的无力感。我是真的服了!”
陈适谦逊地摆了摆手:“哪里,高桥先生过奖了。您的攻势也很凌厉,只是稍微有些急躁了。”
“那接下来,我们换一种方式。”
陈适提议道:“这一局由我主攻,您来防守。我听说您比较擅长防守反击,正好让我领教一下。”
“好!防守反击确实是我比较拿手的!”高桥圣也重拾信心。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面对陈适那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且犀利的进攻,高桥圣也引以为傲的防线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撕得粉碎。
两局下完,陈适对这位新“学生”的水平已经了然于胸。
“高桥先生,您的水平我大致看出来了。”
陈适点评道:“您现在大概是业余五段的水准。基础很扎实,大局观也不错,但在局部的死活题计算上还有些欠缺,这也是您一直无法突破瓶颈的原因。”
“不过您放心。”陈适自信地说道,“我有信心,只要在我这里上十节课,我就能让您的棋力再上一个台阶,达到业余六段甚至更高的水平!”
“真的?!”
高桥圣也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卡在这个五段的瓶颈期已经好几年了,怎么练都无法寸进,这几乎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当然是真的。”陈适笃定地点头。
“太好了!那就拜托武田先生了!”
高桥圣也喜不自胜,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叠钞票,恭敬地递给陈适:“这是十节课的学费,一共一万日元。虽然我知道这对武田先生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规矩,也是我对老师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陈适看了一眼那叠厚厚的日元,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了起来。
“好,既然高桥先生如此爽快,那我也就不矫情了。”
收好钱,陈适看了看时间,随即提议道:
“正好马上就到饭点了。既然松本老师给我介绍了这么一桩美差,今日又是咱们第一次切磋,不如我做东,咱们一起去吃个便饭?就当是用这学费请客了。”
“这怎么好意思让老师请客……”
“哎,咱们是平辈论交,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走吧!”
……
酒席间,陈适展现出了他身为顶级特工的恐怖社交能力。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和敏锐的洞察力,他几乎能捕捉到高桥圣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
高桥圣也刚刚开口,陈适就能预判出他想聊的话题。
当谈论到某个时政热点或者历史典故时,陈适总能精准地把握住高桥圣也的喜好和倾向。
不仅如此,陈适还会顺着对方的观点进行延伸,从一个独特的角度给出更深层次的见解和启发,让高桥圣也产生一种强烈的共鸣。
“哎呀!武田君!你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几杯酒下肚,高桥圣也已经有些微醺,他拍着陈适的肩膀,眼中满是相见恨晚的激动:
“现在的年轻人里,像你这样有见识、有深度、还这么懂我的人,真是不多了!咱们虽然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我感觉就像是认识了好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知己!你简直就是我的知己啊!”
陈适微笑着举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并没有在酒桌上刻意去打听高桥圣也的具体身份。
那样做太功利,也太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现在的状态最好。
一个才华横溢、善解人意的贵族青年,与一位身份神秘、渴望知己的长者,这种纯粹的“君子之交”,才是最牢固的情报纽带。
饭局结束后,陈适告别二人回到家中。
刚一进门,他便立刻将宫庶和郭骑云叫到了书房。
“宫庶,接下来有个任务交给你。”
陈适先把今天的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
随后他道:“那个叫高桥圣也的人,下次我跟他见面的时候,你们要在外围进行秘密调查。我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现在在魔都具体担任何种职务。”
“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此人反侦察能力极强,很可能是军方的高层。”
“是!明白!”宫庶点头领命。
随即,宫庶又汇报道:“站长,关于钱四海和季越卿那两个人的调查,已经有结果了。”
陈适眼神一冷:“说,怎么样?”
“果然不出您所料。”
宫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和文件,递给陈适:“这两个家伙表面上是做棉纱和日用百货的走私生意,但实际上,他们在货物的夹层里塞了大量的烟土!”
第181章 丑事被曝光,一片哗然
“他们以极低的价格从海外进货,然后运到魔都,再转手卖给那些大烟馆,谋取暴利。”
听到这里,陈适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眼中杀意涌动。
“这群畜生,真是不干一点人事啊!”
“赚这种断子绝孙的黑心钱,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陈适迅速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份文件,然后连同那些罪证照片一起推给宫庶。
“去,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排版成传单。”
“我们最近不是搞到了一台油印机吗?就用那个印,不用再费劲去报社发文章了。”
“我要对他们实行‘双重毁灭’计划!”
陈适的声音冰冷如铁:“首先,是声望上的毁灭。把这些传单散发到魔都的大街小巷,将他们勾结日寇、贩卖烟土、毒害同胞的丑行彻底曝光!让他们身败名裂,被万人唾骂!”
“其次,才是肉体上的毁灭。”
“等他们成了过街老鼠,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我们再动手送他们上路!”
“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最大的威慑效果,让那些还在观望的投机者看看,这就是当汉奸、卖国贼的下场!”
深夜,月色如墨。
宫庶和郭骑云两人的动作极快,执行力极强。秉承着“宜早不宜迟”的原则,他们连夜将整理好的关于钱四海和季越卿的罪证,通过那台新搞来的油印机,疯狂地印刷了上千份。
趁着夜色掩护,两人如鬼魅般,穿梭在公共租界的大街小巷。
菜市场的案板上、早餐摊的桌脚下、电线杆上、甚至是一些大户人家的门口信箱里……
这些传单,如同雪花般散落在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一场舆论风暴已然成型。
虽然这个年代的识字率并不高,但如此大规模的传单散发,加上那上面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标题,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不少识字的市民捡起传单,越看越是心惊肉跳,随即便忍不住大声念给周围不识字的人听。
传单的内容简洁明了,却字字诛心。
其一,揭露了钱四海与季越卿二人狼狈为奸,暗中从事大规模的烟土走私生意。他们利用海外渠道低价购入劣质烟土,再通过走私手段运入魔都,转手卖给各大烟馆。
正常渠道的烟土受管制且价格高昂,而他们的私货成本极低,这其中的暴利足以让人疯狂,所以大烟馆自然也是乐于收他们的。
其二,更是直接点破了他们生意的保护伞,勾结东瀛人,依附汪伪政府。
正是因为有了这层肮脏的关系,他们的走私船才能在日军封锁的江面上畅通无阻,哪怕是运送这种毒害同胞的毒物,也没人敢查、没人敢封。
尤其是对季越卿的指控,更是毫不留情。
身为青帮的重要头目,在如今这个国难当头的时刻,他非但不思报国,反而背信弃义,不仅贩毒害民,更是直接带着帮众投靠了76号,当了汉奸走狗!
传单中还特意提到了青帮大佬杜生。这位昔日的魔都大亨,虽然出身草莽,手段狠辣,一直以来颇有争议。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绝不含糊,因坚决抗日而被鬼子视为眼中钉,最终不得不避走港岛。
杜生走后,魔都青帮群龙无首,分崩离析。
一派虽然不敢明着抗日,但也坚守底线,绝不与鬼子合作,甚至暗中为抗日志士提供帮助。而另一派,则像季越卿这样,为了荣华富贵,彻底沦为了卖国贼。
传单的末尾,用鲜红的大字写着一句警示:“多行不义必自毙,卖国求荣者,天必收之!”
这封内容详实,证据确凿,甚至还附带了几张他们在码头卸货时的偷拍照片,以及其他详细内容,那种真实感根本不像是编造出来的。
一时间,整个公共租界哗然一片。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一个卖大饼油条的早餐摊前,几个食客正围在一起,指着手中的传单义愤填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这个钱大善人竟然是这种畜生!”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愤愤地说道,“以前看他还经常施粥铺路,修桥补灯,我还以为他是个大善人呢!”
旁边一个拉黄包车的汉子“呸”了一声,狠狠地咬了一口大饼:“什么狗屁善人!那是拿咱们穷苦人的命换来的钱,买个心安罢了!你想想,他施那点粥才几个钱?卖大烟害死多少人?这简直就是丧良心!”
“就是!尤其是这个季越卿,简直丢尽了青帮的脸!”另一个年轻人接口道,“杜先生当年那是何等的气魄?哪怕是走了,也没向鬼子低过头。再看看他?为了几个臭钱,连祖宗都不要了,给鬼子当狗!这种人,迟早要遭报应!”
“嘘!小点声!”有人提醒道,“季越卿现在可是76号的红人,手底下还养着那么多流氓打手,小心被听到了找你麻烦!”
“怕什么?大家都知道了,他还堵得住悠悠众口不成?”
……
与此同时,公共租界的一处深宅大院内,气氛同样凝重。
这里是江北帮的总堂口。
江北帮是魔都青帮中一支极其重要的派系,势力庞大,成员众多。按照惯例,每个月的初一,帮中的重要人物都会齐聚于此,举行例会,商讨地盘划分、生意往来等帮中事务。
大殿内,布置得古色古香,颇有几分前朝遗韵。
几根合抱粗的朱漆大柱支撑着穹顶,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正中央的神龛上,供奉着一尊关圣帝君像,关公面如重枣,长髯飘飘,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
两侧挂着一副对联,上联写着“忠义千秋昭日月”,下联写着“浩气长存镇乾坤”。
香炉里,三支高香正缓缓燃烧,青烟袅袅升起。
大殿两侧,坐满了数十名身穿黑衣短褂的汉子。他们大多理着平头,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透着精明与凶悍。
第182章 当众揭露罪行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江北帮如今的中流砥柱,各自管理着一块地盘的中层头目。
自从杜生离沪避难,其他原本魔都青帮的高层,也基本上都不问世事了,怕成为日寇的眼中钉肉中刺。导致高层权力出现了真空,平日里帮中的大小事务,基本就是由这群实权派的中层自行商议解决。
季越卿坐在左侧上首的位置,正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就在众人到齐,准备开始议事时,大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
老者看起来六十岁上下,身穿一袭藏青色的长衫,手中转动着两颗温润的核桃,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见到此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纷纷起身,恭敬地鞠躬行礼:
“周老!”
“周老您怎么来了?”
这位老者名叫周正德,乃是江北帮硕果仅存的元老级人物,辈分极高,连当年的杜生见了他都要客气几分。
只不过周正德年事已高,早已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多年,平日里除了年会露个面,几乎从不过问帮中事务。
今天只是个普通的月度例会,他怎么会突然造访?
众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丝疑惑。
周正德没有理会众人的寒暄,径直走到大殿正上方那张原本空置的虎皮交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目光扫视全场,缓缓开口,声音洪亮:“都坐吧。”
待众人坐定,周正德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最近大家都怎么样啊?生意做得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准这位老爷子的脉。
一个头目率先诉苦道:“周老,您是不知道啊,现在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租界外面,小鬼子那是吃人不吐骨头,层层设卡,各种盘剥,咱们的货想运出去,得脱几层皮!”
另一个头目也附和道:“是啊周老,租界里面也不太平。外面的难民、流氓都往这里涌,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进来分一杯羹。咱们的地盘不仅要防着别帮的人,还得防着那些不想活的生瓜蛋子,竞争太激烈了,日子不好过啊!”
一时间,大殿里全是诉苦声,每个人都在抱怨世道艰难,生意难做。
“不好做?”
周正德听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手中的核桃“咔哒”一声碰在一起。
“我看未必吧?”
“我看你们之中,有人的生意可是做得风生水起,红火得很呐!”
他的目光如电,在众人脸上扫过:“怎么?还要跟我这个老头子装傻充愣?非要我点名不可吗?”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茫然。
谁啊?这么大能耐?
见无人应答,周正德冷哼一声:“好,都不肯说是吧?”
他抬起手,指向了坐在左侧上首的季越卿。
“季云山!”周正德厉声喝出了季越卿的江湖字号,“你来说说看?”
季越卿被点名,心里也是一愣。
他虽然知道自己最近的生意确实不错,但他自认为做得隐秘,而且早就打点好了各方关系,这个退隐多年的老头子怎么会知道?
他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站起身来拱手道:“周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山愚钝,实在是不明白。我最近也就是守着码头那点搬运生意,混口饭吃而已,哪里谈得上风生水起?”
“混口饭吃?”
周正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好一个混口饭吃!”
“你吃的这口饭,怕是带血的吧?怕是咱们同胞的骨血吧!”
他一挥手,站在身旁的一名心腹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传单。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就不讲什么情面了。”
他挥挥手,让人把这些传单分发下去。
“这周老是要干什么?”
众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传单被分发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中,唯独跳过了脸色铁青的季越卿。这无声的孤立,让季越卿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大殿里渐渐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不识字的人凑到识字的人身边,听着上面的内容,一个个脸色骤变。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
“这钱四海和季越卿,竟然真的勾搭上了鬼子?”
“不仅是勾结,还贩卖烟土!这可是坏了咱们青帮的大忌啊!”
季越卿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中,夹杂着鄙夷、愤怒,甚至还有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站了起来。
此人名叫赵铁山,也是江北帮的一个实权头目,平日里素来与季越卿不对付。
他看都没看季越卿一眼,背着手踱步到了季越卿的对面,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呀,老季啊,你可真是做了好大一笔买卖啊!”
“你有这等赚钱的门路,怎么也不想着带一带弟兄们呢?刚才大家还在那儿哭穷,没想到你早就发了大财了!”
季越卿猛地抬头,眼神阴鸷地盯着赵铁山:“赵铁山,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铁山冷笑一声,直接将手中的传单拍在了季越卿面前的桌子上。
“你自己看看吧!”
“老季,咱们青帮虽然也是混江湖的,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可是一清二楚:一不做烟土生意,害人害己。二不给外族当狗,卖国求荣!”
“你倒好,不仅犯了,还一犯就是两条!”
“你这生意做得确实够大,够狠啊!”
季越卿抓起传单,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那上面的一桩桩、一件件,连同他在码头卸货的照片,全都清清楚楚,铁证如山,容不得他有半点抵赖。
尤其是最后那句鲜红的“自有天收”,让他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什么叫做天收?恶贯满盈的人,会有天收么?如果是天收,他自然就不怕了。
但这分明是有人要来收他的命了!是赤裸裸的死亡通牒!
第183章 对二人成功刺杀
虽然内心恐惧到了极点,但季越卿嘴上却依然强硬。
“放屁!这全是污蔑!”
他猛地将传单撕碎,狠狠地扔在地上,指着赵铁山怒吼道:“这是有人在故意陷害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们竟然也信?”
“谁陷害你?照片能是假的吗?”赵铁山毫不示弱地回怼。
在场的众人也都不是傻子。这么详尽的资料,绝不可能是凭空捏造的。
“哼,看来是真的了。”有人冷哼一声。
“真是丢人现眼!”有人小声骂道。
还有一些原本想巴结季越卿的人,此刻也默默地挪开了目光,脸色难看。
眼看大殿内又要吵成一团,坐在上首的周正德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都给我闭嘴!”
周正德站起身,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季越卿身上。
“这事情是真是假,是非自有公论。我想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季云山,咱们青帮有帮规。若是放在以前,你这两条大罪,按规矩是要执行家法,三刀六洞的!”
听到“三刀六洞”四个字,季越卿的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不过,”周正德话锋一转,“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也老了,不想再见血腥。”
“你自觉点,自己走吧。”
“从今往后,不要再用青帮的名号行事。你做的那些勾当,与我们江北帮再无半点瓜葛!”
这已经是给季越卿留了最后一丝体面,实际上就是将他逐出了帮派。
季越卿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成了过街老鼠。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众人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周正德叹了口气,对着剩下的人说道:
“今天在座的各位,有的是真困难,但我也知道,肯定还有人像他一样,心里打着投机取巧、卖国求荣的小算盘。”
“与他做一样生意的,甚至于犹有过之的,也绝对是不在少数!只是没有被发现,被曝光出来而已。”
“我不管事了,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进行核查。”
“今天的事情,要不是被人把家丑都曝光出来了,我都一概不知。”
“但我劝你们一句:人在做,天在看。”
“尤其是最近,军统在魔都重新活跃起来了。这传单就是个信号。”
“你们要是为了那点钱,把自己给玩死了,被军统盯上,那就是活该!到时候别怪没人给你们收尸!”
“好自为之吧!”
说完,周正德带着人转身离去,留下大殿内一片哗然和深思。
……
上午,季公馆。
季越卿回到家后,立刻开始指挥家人和手下收拾细软。
“快!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其他的不要了!”
“老爷,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么匆忙?”他的夫人一脸惊慌地问道。
“别问了!”季越卿吼道,“我们惹上大麻烦了!今天晚上趁着夜色,赶紧搬走!”
他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帮派不仅不再是他的保护伞,反而可能随时对他动手。而且那张传单背后的势力更是让他感到恐惧。
“去郊外的那个庄园!那里地方偏僻,而且咱们藏了不少枪和人,比在这个闹市区安全得多!”
与此同时,钱家。
钱四海的情况比季越卿还要糟糕。
他的几家商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愤怒的市民和学生,正在高喊着口号进行抗议。
钱四海刚刚吃完早饭,看到这副景象,派人一查,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赶紧给季越卿打电话,结果被季越卿劈头盖脸一顿骂。
“老钱!我们完了!赶紧躲起来吧!”
挂断电话,钱四海彻底慌了。
他不像季越卿那样手下有众多打手保护,他就是一个商人。
“快!收拾东西!走!”
钱四海带着最亲近的家人,包括刚刚回家不久的儿子钱文秀,慌慌张张地将几箱金条和美金搬上了汽车。
他不敢往外地跑,生怕路上被人截杀。
“去洪口区!去宪兵队附近的那栋宅子!”
钱四海咬着牙说道:“那里是东瀛人的地盘,宪兵队就在旁边。我就不信,那帮人敢在宪兵队的眼皮子底下杀我!”
只要躲进那里,闭门不出,他就安全了。
“嗡——”
黑色的福特轿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钱家大门。
然而,车子刚刚开出不到十米。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整辆汽车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没,强大的气浪将车顶掀飞了十几米高,玻璃碎片和金属零件四散飞溅。
车内的钱四海一家,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当场毙命。
不远处,一个看似普通的黄包车夫正拉着车经过。
他压低了帽檐,眼神淡漠地瞥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残骸,确认目标已清除后,拉起车转身离去。
周围的老百姓先是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钱四海的车后,竟然没有多少同情,反而纷纷叫好。
“活该!这就是卖国贼的下场!”
“老天爷开眼了!”
……
钱四海被炸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季越卿的耳朵里。
这让他更加确信,那份传单就是催命符。
入夜。
两辆满载着人和货物的卡车,趁着夜色驶出了季公馆,朝着魔都郊外疾驰而去。
车上坐满了季越卿手下的心腹打手,个个荷枪实弹。季越卿坐在中间那辆防弹轿车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神情紧张地盯着窗外。
只要到了郊外的庄园,有了那里的防御工事和更多的人手,他就安全了。
车队行驶到一段必经的芦苇荡路段。
这里两旁芦苇丛生,有一人多高,夜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季越卿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警钟大作。
“不对劲!快!加速冲过去!”
然而,话音未落。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从道路两侧的芦苇丛中响起。
无数火舌喷吐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瞬间将季越卿的车队笼罩。
第184章 催命符,震慑魔都
“啊!有埋伏!”
前面的卡车司机第一时间被击毙,卡车失控撞向路边,车上的打手还没来得及跳车,就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季越卿的手下虽然人数不少,手里也有枪,但在这种毫无防备的伏击战中,面对宋红菱带领的训练有素的军统特工,他们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季越卿这边的抵抗便被彻底瓦解。
最后,季越卿浑身是血地从翻倒的轿车里爬了出来,他的一条腿已经被炸断,正痛苦地在地上挪动。
一双黑色的皮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季越卿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陈适居高临下的脸。
陈适举起手中的手枪,枪口对准了季越卿的眉心。
“卖国求荣,死有余辜。”
季越卿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不敢相信,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认为是武田幸隆的男人,竟然能够说出这样一口流利的中文?
他也在瞬间清楚了,陈适的身份。
但已经晚了。
“砰!”
一声枪响,季越卿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彻底瘫软在地,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这一天,魔都震动。
两大汉奸巨头,在丑行曝光的当天便接连遭遇横死。
这种雷霆手段,让所有还在暗中勾结日寇的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
暗房内,红色的显影灯幽幽亮着。
陈适看着夹子上那一张张逐渐清晰的黑白照片,眼神冷漠。照片上,季越卿横尸芦苇荡,死状凄惨。
他拿起一支饱蘸朱砂的毛笔,在每一张洗好的照片上,干脆利落地画上了一个鲜红刺眼的“x”。
当晚,这些照片便如雪花般,再次散落在了公共租界的街头巷尾。
第二天清晨,当早起的市民们看到季越卿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还画着血红大叉的照片时,整个租界再次沸腾了。
如果说昨天钱四海的“意外”身亡,还让某些人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认为是仇家寻仇或者意外事故,那么今天季越卿的确切死讯,则是彻底坐实了那份“死亡预告”的真实性。
前一天早上发传单警告,第二天两大汉奸便双双毙命。
这种言出法随的雷霆手段,带来的威慑力很是巨大。
那些原本已经投靠了日寇,又或者正如钱、季二人一般蠢蠢欲动、想要借机发国难财的“名流”们,此刻只觉得脖颈发凉。
照片上那鲜红的叉,仿佛就是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不少人因此都开始萌生退意,毕竟,赚再多的钱,还能有脖子上的人头重要吗?!
……
两天后,陈适住所。
宫庶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关于那个高桥圣也,查到点眉目了。”
宫庶道:“这个人非常谨慎,身边随时跟着四个保镖。”
“而且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好手,我们不敢跟得太近。”
“不过,经过这两天的外围观察,我们发现他每天都会去一个固定的地方办公。”
“那是洪口区的一栋独立小别墅,位置很偏,门口没有任何挂牌。”
“但是!”宫庶加重了语气,“那里面每天人来人往,有穿便衣的,也有穿军装的。而且进出的人级别都不低,守卫森严程度也很重。”
“不仅是有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暗哨!还好郭骑云的一重身份是黄包车夫,有意无意的路过,不会引起怀疑。”
陈适闻言,眼睛微微眯起。
“没有任何挂牌,却有军方背景,且独立于宪兵队之外……”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看来,这像是一个情报部门,而且是一个级别极高、甚至可能是新设立的特务机构。”
“它不同于土肥圆的机关,以及特高课,也不同于76号那种挂靠的走狗机构。”
“这很有可能是他们大本营直属的,专门负责某些战略级情报或者特殊任务的部门。”
陈适回想起高桥圣也身上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养尊处优却又暗藏杀伐之气的特质。
“既然是同行,那就更不能放过了。”
“不管他是什么级别,既然撞到了我的枪口上,算他倒霉。”
打定主意后,陈适并没有急着采取行动,而是转身走进了书房。
他铺开宣纸,研好墨,选了一支狼毫笔。
笔走龙蛇,墨香四溢。
陈适一连写废了好几张,直到额头微微见汗,才终于停笔。
他看着案上那幅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这两句诗,既显得立意高远,又不失劝学之意,用来送给一位向自己“虚心求教”的长者,再合适不过。
数日后,茶楼包厢。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
但今天的对局,显然有些沉闷。
高桥圣也捏着棋子,眉头紧锁,落子犹豫不决,完全失去了往日那种虽然棋力不济、但敢打敢拼的风格。
甚至连陈适故意露出的几个破绽,他都没有察觉到。
“啪。”
陈适落下一子,并没有急着催促,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
“高桥君,今天感觉你状态不太对啊。”
“进攻犹豫,防守疏漏。你的心,似乎不在棋盘上。”
高桥圣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武田君真是目光如炬。”
“古人云,棋如其人。我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情,心神不宁,让武田君见笑了。”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在犹豫开不开口。
但最后还是叹道:“还不是因为,最近魔都的局势!”
“原本,魔都的局势已经平稳了一阵子,没想到这些抗日分子又卷土重来,手段还如此残忍激烈,对于我们而言,都是坏事啊。”
陈适立刻做出了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唉,说起来,我也感觉有些后怕呢。”
陈适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不瞒高桥君,那个死掉的钱四海跟季越卿,之前跟我在生意上还有些往来。虽然交情不深,但也算是合作伙伴。”
“没想到,那么大一个活人,前两天还见过面,转眼间就被炸得尸骨无存!”
第185章 武田商会终于营业
“这世道,真是让人心里发毛啊。”陈适表现的有些后怕,如此道。
对陈适这番话,高桥圣也听在耳里,并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眼前的“武田幸隆”就是一个纯粹的、有些胆小的贵族商人罢了。
高桥圣也反过来安慰道:“武田君不必惊慌。那些暴徒针对的是特定人群,像武田君这样有名望的帝国精英,我们一定会严加保护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时局,虽然都没有深说,但那种同病相怜的氛围却愈发浓厚。
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刻意结交,加上今天的推心置腹,两人的关系俨然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一局终了。
这也标志着,陈适承诺的十节围棋课正式结束。
在对高桥圣也进行了最后的复盘讲解后,陈适转身从一旁的锦盒中,取出了那幅早已裱好的卷轴。
“高桥君。”
陈适双手捧着卷轴,郑重地递了过去:“今日课程虽已结束,但你我情谊长存。这是我亲手写的一幅拙作,作为临别礼物,赠予高桥君。”
高桥圣也有些意外,他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只见宣纸之上,墨色淋漓,笔力遒劲。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高桥圣也虽然是武人出身,但也颇通汉学,一眼便看出了这字里的功底和意境。
“好字!真是好字!”
他忍不住赞叹道:“没想到武田君不仅棋艺通神,连书法造诣也如此之高!这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实在难得!”
陈适谦逊地摆了摆手:“高桥君谬赞了,平日里的一点小爱好罢了。”
随后,他看着高桥圣也,一脸诚恳地说道:
“其实,我送这幅字,更主要的是想表达对高桥君的敬佩。”
“您年长我许多,身居高位,却依然愿意放下身段,不耻下问,向我这个年轻人请教棋艺。”
“这种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才是真正的‘苦作舟’。这份风度,如今可是不多见了,值得我辈终身学习。”
这番话,可以说是拍马屁的最高境界。
既捧了对方的地位,又赞了对方的品格,还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谦卑学习的位置上。
果然,高桥圣也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武田君,你这张嘴啊,真是比你的棋还要厉害!”
他爱不释手地收起卷轴,对着陈适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份礼物,我太喜欢了!”
“武田君,这段时间多谢你的教导。等我回去把这些知识消化吸收一阵子,定会再登门拜访,到时候,我们再痛痛快快地下几盘!”
“一言为定。”陈适微笑着拱手。
看着高桥圣也离去的背影,陈适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的冰冷与耐心。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陈适而言,是难得的清闲时光。
戴老板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指令下达。
而整个魔都的汉奸圈子,因为钱四海和季越卿的惨死,则是遭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那两张画着鲜红大叉的照片,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原本想要跟风投敌的商人们,吓得缩回了脖子,连夜切断了和鬼子的联系。
而那些已经下水的,则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行事变得极度低调隐秘。
最讽刺的,当然就是莫过于76号特工总部。
原本车水马龙、耀武扬威的大正门,如今变得门可罗雀。
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特务们,现在进出都不敢走正门了,生怕那不知藏在哪里的黑枪会突然响起来。
他们一个个灰溜溜地绕到旁边的侧门进出。
本来,在军统刺杀频繁的前段时间,他们就是这样“钻狗洞”。
而现在,消停了几个月,也是重新开始了。
……
这几日,陈适也没闲着。
凭借着之前早已签好的合同,再加上钱、季二人的突然横死,陈适以一种极其“合法”且低廉的代价,迅速吞并并整合了这两人留下的庞大商业版图。
当然,对于那些丧尽天良的烟土生意,陈适是坚决不碰的,全部暗中销毁或切断。
他保留下来的,主要是棉纱、丝绸等紧俏物资的贸易渠道,以及更为暴利的西药生意。在这个乱世,像青霉素这种救命的液体,价值堪比黄金!
陈适的“武田商会”,也是正式挂牌营业了。
洪口区与公共租界的交界处。
今日,这里张灯结彩,红毯铺地,鞭炮齐鸣。
武田商会的开业典礼,排场极大。
陈适这段时间苦心经营的人脉,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变现。
往来的宾客中,既有魔都商界的头面人物,也有不少身穿笔挺西装或军服的东瀛官员。
汪曼春身着一袭艳丽的旗袍,挽着陈适的手臂,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在那儿帮忙招呼着客人。
而在人群中,石田光实也到了。
这位曾经对陈适感激涕零,后来因为利益关系而逐渐疏远的铁路官员,今天表面上虽然依旧热切,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些客套和疏离。
在他看来,武田幸隆虽然是贵族,是英雄,但毕竟根基尚浅,也就是个有点钱的商人罢了,利用价值已经不大了。
然而,就在典礼即将开始的时候,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一名穿着军装的司机恭敬地跑下来拉开车门。
随后,一身便装的高桥圣也走了下来。
陈适见状,立刻撇下身边的客人,微笑着迎了上去。
“高桥君,你能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哪里的话。”高桥圣也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武田君的生意开张,我这个做‘棋友’的,怎么能不来捧场?特意让司机送我过来的,没迟到吧?”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石田光实看在眼里。
“那是……”
石田光实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抖,差点洒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第186章 新的棘手任务到来
石田光实毕竟,是作为华中铁道株式会社的实权副总裁。
华中铁道,名义上是民间的机构,但实则是军方所有,在战争年代,是非常重要的战略部门。
运输兵员、运输物资等等……
他认识,能够那个从军车上下来的,竟然是在前几天,自己见过的,在情报部门之中,级别极高的高桥圣也?!
这位爷,可是直属大本营情报部门的实权人物!
他怎么会来参加一个商会的开业典礼?
而且看样子,跟武田幸隆的关系还如此熟络,甚至是有些亲密?
石田光实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了过去。
“高桥先生!”石田光实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中充满了恭敬,“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高桥圣也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在回忆这是谁。
“哦,是石田君啊。”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疏离,“你也在这里?”
随后,他有些好奇地指了指身边的陈适:“石田君,看你的样子,跟武田君也很熟?”
石田光实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笑容:“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和武田君可是生死之交啊!”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讶地看向高桥圣也:“听高桥先生的意思……您难道还不知道武田君的过去吗?”
高桥圣也一愣:“过去?”
“哎呀!”石田光实立刻抓住了这个表现的机会,绘声绘色地说道,“您应该还记得之前的‘新田丸号’沉没事件吧?我当时就在那艘船上,是幸存者之一!”
“而把我从死神手里救回来的,正是武田君啊!”
“如果不是武田君英勇无畏,冒死相救,我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您说话?”
“他可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英雄!天皇陛下亲自授予过红绶褒章的!”
听到这番话,高桥圣也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转头看向陈适,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敬重。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第一次见武田君,就觉得你气宇轩昂,非同常人。”
“原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英雄!”高桥圣也感叹道,“武田君,你真是太低调了,跟我相处了这么久,竟然只字未提!”
陈适适时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
“高桥君过奖了。”
“什么英雄不英雄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那种情况,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帝国子民都会做的正确选择罢了。”
“好!好一个正确的选择!”高桥圣也大笑,拍着陈适的肩膀,“居功不傲,虚怀若谷。武田君,我对你是越来越佩服了!”
这一番对话下来,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石田光实。
他看着与高桥圣也谈笑风生的陈适,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
自己之前真是瞎了眼,竟然觉得陈适没有利用价值了?
连高桥圣也这种级别的大佬都对他如此青睐,甚至称兄道弟。这个武田幸隆的背景和能量,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不可测啊!
石田光实立刻调整了心态,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更加谄媚。
“武田君,以后若是有什么生意上的需要,尽管开口!咱们是生死之交,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适看着石田光实那张写满讨好的脸,心中暗笑,但表面上依旧是那副谦逊有礼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的这张关系网,算是彻底织成了。
……
吉时已到。
陈适在众人的簇拥下,手持金剪,剪断了红绸。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啧啧,这个武田会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谁说不是呢?身为贵族,年纪轻轻就置办下这么大的产业!”
“听说他运气好得很,刚跟那个钱四海谈完合作,钱四海就死了。结果那些股份全落他手里了,简直是白捡的便宜啊!”
“嘘!小声点,这叫命好!”
武田商会的位置选得极佳,背靠日侨聚居的洪口区,又紧邻公共租界繁华地段。
陈适运用了后世的商业理念,对店铺的动线、服务和商品陈列进行了全面的升级。
这种新颖的模式,加上他“帝国英雄”的光环,使得商会一开业便生意火爆。
他主要做的是东瀛人和租界富人的生意,因为货品齐全、价格公道,简直就是日进斗金。
夜幕降临,繁华落尽。
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陈适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回到了二楼的私人办公室。
于曼丽早已等候在此,神色凝重。
“怎么了?”陈适解开领口的扣子,问道。
于曼丽递上一张刚刚译好的电文。
“戴老板发来的,新任务。”
看完密电中的详细内容,陈适将纸条凑近火机,看着它化为灰烬,神情也随之变得愈发凝重。
戴老板这次下达的任务,让他不由得都感觉有些棘手。
情报显示,为了支撑前线庞大规模,多线作战的战事,东瀛本土将在一个月后,运送一批规模极其庞大的军火抵达魔都。
这批军火的数量之巨,足以支撑鬼子在华中战场发动一场大规模的会战。
然而,情报也就仅限于此了。
至于具体的抵达时间、停靠的码头、卸货后的存放位置,以及后续的运输路线,统统都是未知数。
要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不仅要查清这批军火的动向,还要将其彻底摧毁。
这其中的难度,哪怕是对于已经在战火中洗礼过、经验丰富的陈适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于曼丽站在一旁,看着陈适紧锁的眉头,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担忧。
“这批货既然是战略级的,鬼子的防守肯定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密。”
“光靠我们现在的人手,哪怕加上宋红菱那边魔都站的所有行动队员,恐怕也不够看。”
“光靠蛮力去找,很难能找到吧?”
第187章 陈适的计划,发展下线
于曼丽仔细的,将自己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
而陈适沉吟片刻,随后道。
“你说得对,光靠我们自己人肯定不行。”
“想要破局,必须借助外力,把水搅浑。”
“比如……在这魔都根深蒂固的漕帮。”
“漕帮?”于曼丽有些疑惑,“你是说现在的青帮?”
“没错。”陈适点了点头,走到墙上的魔都地图前,指着那蜿蜒的海岸线。
“鬼子现在占据的内陆战线拉得很长,想要把这么大一批军火送上去,只靠海运是不够的,必须在魔都港口卸货,然后转运。”
“无论是转火车走陆运,还是换小船走内河,都绕不开一个环节,那就是装卸。”
“只要是装卸,就离不开码头上的苦力。”
“而这些苦力,十有八九都是青帮的人,或者是受青帮控制的。”
“如果我们能在这些人里安插上耳目,哪怕鬼子保密工作做得再好,这批货只要一落地,就绝对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于曼丽眼前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可是,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个大问题。”
陈适明白她的顾虑。
他现在的公开身份是东瀛贵族武田幸隆。
虽然这个身份在很多场合无往不利,但在面对底层的帮会分子时,却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一方面,经过最近那两场针对汉奸的雷霆刺杀,魔都的帮派分子早已是惊弓之鸟,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东瀛人走得太近,生怕第二天就收到死亡红叉。
另一方面,就算有人为了钱愿意接近他,他也没法开口。
一个东瀛贵族,跑去跟码头苦力打听日寇的军火运输情报?
这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分分钟就会引起特高课的怀疑。
本来自己以这个身份,联系到的就是卖国贼,难道还能够指望他们有什么节操不成?
陈适苦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个金字招牌,在这个时候反倒成了枷锁。”
不过,他的眼中很快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我出面不方便,那就找个合适的人去。”
“比如……明台。”
“明台?”于曼丽一愣。
“对。”陈适的思路越发清晰,“明家在魔都可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虽然明楼现在的身份是大汉奸,但明镜大姐的爱国名声可是响当当的,在民间极有威望。”
“同时呢,也广交善缘,经常做一些慈善,在魔都颇有善名。”
“明家本来就做着进出口贸易的生意,跟码头上的帮会打交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让明台以明家小少爷的身份,有意无意地去结交那些码头上的头目。”
“年轻、阔绰、又是明家的人,很容易就能跟他们打成一片。”
“只要试探出其中哪些人还有爱国之心,或者跟鬼子有仇,我们就可以直接向他们摊牌,将其吸纳为军统的外围人员,甚至可以许诺他们军衔和编制。”
“这样一来,整条黄浦江的码头,就都成了我们的眼睛!”
“好一招借力打力!”于曼丽听得欣喜不已,“如果真能把青帮这条线利用起来,那以后我们在魔都的情报网就算是彻底活了!”
陈适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地补充道:
“不过这事急不得,必须得让明台把眼睛擦亮了。”
“码头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一定要甄别清楚,哪怕发展得慢一点,也绝对不能招那种见钱眼开的二五仔进来,否则就是引火烧身。”
……
随后,陈适找了个机会,秘密约见了明台。
在书房里,他将这项任务的重要性,以及其中的利害关系,掰开揉碎了讲给明台听。
明台听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比起给他当司机,这种充满挑战性、能够直接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任务,显然更对他的胃口。
安排好这一切后,陈适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生意上。
武田商会的开业,可以说是极其成功。
凭借着“帝国英雄”的背景,再加上吞并了钱四海和季越卿的部分渠道,商会的货源充足且紧俏。
不仅有东瀛本土的精致商品,更有在这个年代极其稀缺的北方特产。
诸如人参、貂皮、鹿茸等,这些东西以前因为战乱,很难运到魔都,现在有了陈适的特殊渠道,顿时成了抢手货。
除了东瀛人明目张胆地来消费,陈适还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许多本地有头有脸的,在私底下也耐不住寂寞,纷纷派家里的管家或者下人,偷偷摸摸地来商会扫货。
对此,陈适不仅没有拆穿,反而让人热情接待。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买卖记录,其实也是一种情报。掌握了这些权贵的消费习惯和私下动态,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而除了商会,陈适倾注了更多心血的那家茶楼,也终于装修完毕,过几天就可以正式开门。
这座茶楼,陈适给它起名叫做“听雨轩”。
他压根就没打算靠这个地方赚钱,甚至做好了长期亏损的准备。
因为这里,将是他未来最高端的情报交易所。
只要能在这里稳住高桥圣也这条大鱼,别说是亏钱,就是把这座茶楼送给他,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不要说,能够吸引到在茶楼下棋,作诗……等等的附庸风雅之徒,多数也都是有些背景的。
完全可以在这里结交不少的人脉。
陈适站在茶楼外,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的杰作。
茶楼的外观极具格调。
整体采用了深色的原木结构,没有过多繁复的雕花,而是追求一种古朴、自然的质感。
内里所有的包厢,都采用了最上等的榻榻米和障子门,隔音效果极佳。
墙壁上挂着的字画,并非全是东瀛风格,而是巧妙地融入了宋元时期的山水画意境,以及几幅陈适亲笔所写的汉诗。
这种将东瀛的精致与夏国的底蕴完美融合的风格,显得格调高雅,不落俗套。
这里,简直就是为高桥圣也这种自诩风雅的文化人,所量身打造的陷阱!
第188章 听雨轩,扩展人脉的手段
街道上,今日格外热闹。
这栋装修了许久的二层小洋楼,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听雨轩”三个狂草大字的牌匾高悬于门楣之上,两旁挂着喜庆的红灯笼,门口更是摆满了各界送来的花篮。
本来,在这个相对安静的街区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家风格独特的茶楼,就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了。
而今天,为了给开业造势,陈适更是下了血本,特意从虹口区的日侨聚居地,请来了一支颇有名气的能剧班子。
戏台上,穿着华丽戏服、戴着面具的伶人,伴随着三味线和太鼓的节奏,咿咿呀呀地唱着那古老而神秘的曲调。
这种在普通夏国人听来或许有些沉闷甚至诡异的戏曲,对于那些长期旅居在外的东瀛侨民来说,却是最能勾起乡愁的顶级享受。
一时间,不仅是原本受邀的宾客,连带着附近的许多日侨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来,将茶楼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陈适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和服,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容,迎接着每一位前来的客人。
“恭喜恭喜!武田君,真是没想到啊!”
松本弘树,带着一众平日里常在一起下棋的老友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红光。
他紧紧握住陈适的手,感慨道:“你竟然瞒了我们这么久!若不是那天石田君说漏了嘴,我们这群老糊涂到现在还不知道,原来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武田君,竟然就是报纸上那位舍己救人的帝国英雄!”
“是啊是啊!”旁边的几位老棋友也纷纷附和,眼神中满是敬佩,“武田君不仅棋艺高超,更是有着如此高尚的品格,实在是令我等汗颜啊!”
“以后有了这个好地方,咱们这群老骨头可算是有个去处了!”
面对众人的恭维,陈适只是微微鞠躬,语气诚恳地说道:
“诸位谬赞了,什么英雄不英雄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家不必挂在嘴边。”
“我开这家听雨轩,初衷很简单,就是想给咱们这些街坊邻居、还有各位同好们,提供一个可以喝茶聊天、切磋技艺、交流文化的场所罢了。”
他指了指里面雅致的陈设,继续说道:“大家请放心,这里的收费绝对公道,甚至可以说是低廉。平日里大家想来下棋、写字,尽管来便是,单独使用场地是不收钱的。只有点茶水或者看戏的时候,才会象征性地收一点成本费。”
“不仅如此!”
陈适提高了音量,看着周围那群眼中闪烁着光芒的文化人,抛出了更大的诱饵:
“如果各位之中,有谁在围棋、书法、茶道或者其他技艺上有特长的,愿意在这里开课教学,或者举办讲座,我不但不收场租,反而会提供额外的补贴和茶水招待!”
“若是大家对这里的经营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也随时欢迎提出来,我一定虚心接受,努力改进!”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好!武田君真是大义!”
“这才是真正的雅士风范啊!”
这群人虽然大多没有什么实权,也没什么大钱,属于那种比较清贫的文化阶层。
但却并不是没有价值的,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浸淫多年,人脉网络极其复杂。
七大姑八大姨,同学故旧,甚至早年的学生,七拐八拐指不定就能拐到某个军部高官或者政界大佬的家里去。
对于陈适而言,这完全花不了多少钱。
但却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为自己赢得了极佳的口碑和善名,更是将一张无形的情报大网,悄无声息地撒了出去。
没过多久,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
石田光实满面春风地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
自从得知陈适与那位神秘的高桥圣也搭上线后,石田光实对陈适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比之前刚被救时还要热切几分。
好像是在弥补,之前有些冷落的关系。
“武田君!恭喜开业!大吉大利!”
石田光实快步上前,热情地与陈适拥抱,随后便开始为他引荐身后的人。
“来,武田君,我为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横滨正金银行魔都分行的行长,渡边先生。”
“这位是领事馆的一等书记官,佐藤先生。”
“还有这位……”石田光实压低了声音,指着一位穿着便装但腰杆挺得笔直的男子,“这位是派遣军司令部后勤课的田中大佐。”
陈适微笑着一一与这些人握手寒暄,表现得得体而大方。
这些人的身份涵盖了军、政、商三界,正是他目前最需要拓展的关系网。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特殊军牌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高桥圣也一身便装,低调地走了下来。
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因为认识他的人并不多。但在场的几位明白人,比如石田光实和那位田中大佐,在看到高桥圣也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连忙整理衣冠,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一种下意识的敬畏。
陈适见状,立刻撇下众人,快步迎了上去。
“高桥君!你能来,真是令这小小的茶楼蓬荜生辉啊!”
高桥圣也看着陈适,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笑容,语气中透着一股熟稔:
“武田君客气了。既然是‘棋友’的生意开张,我怎么能不来捧个场?”
“而且……”他环顾四周,看着那充满雅趣的庭院和戏台,赞许地点了点头,“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闹中取静,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武田君有心了。”
“高桥君喜欢就好。”陈适微笑着说道,“里面已经备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还有您最喜欢的那个棋盘,咱们进去聊?”
“好,请。”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了茶楼。
这一幕,被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那些原本还在猜测陈适背景的人,此刻心中再无怀疑。能让那位神秘莫测、位高权重的高桥先生如此赏识,甚至以平辈论交,这个武田幸隆的能量,简直深不可测!
第189章 再度生变,新的刺杀任务
而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石田光实更是暗自庆幸自己今天的决定。
随着听雨轩的开业,陈适在魔都的商业版图和情报网络布局,算是初步完成了。
武田商会日进斗金,为组织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听雨轩则成为了他铺设人脉之处。
与此同时,明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按照陈适的指令,明台利用明家少爷的身份,已经成功接触到了几个青帮码头的实权小头目。
正在通过各种手段进行甄别和拉拢,从中能够甄选出来,为己所用的。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就在这段看似平静的日子里,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再次打破了僵局。
深夜,陈适的别墅书房。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加急密电,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这是戴老板亲自发来的最高级别警报。
“出大事了。”
陈适将电文递给身边的于曼丽,声音低沉:“军统总部的一名核心译电员,张洪信,于三日前突然失踪叛逃。”
“这个人……不简单。”
“他不仅在总部工作多年,经手过大量绝密情报,更可怕的是,根据目前的排查,他随身携带了几本最新启用的、保密等级极高的密码本!”
“什么?!”
于曼丽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几本高级密码本?!这要是落到鬼子或者76号手里……”
“后果不堪设想。”陈适接过了话茬,“如果密码本泄露,我们所有的电台通讯在敌人面前将变得如透明一般。不仅是魔都站,全国各大站点都必须立即停止发报,并被迫更换全套密码体系。”
“这种损失和混乱,对于正在进行的情报战来说,是毁灭性的。”
“而且,一旦鬼子掌握了我们的编码规律和发报习惯,甚至可能反过来利用这些,给我们设下致命的陷阱。”
戴老板给到的任务的核心目标,非常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在张洪信将密码本交易出去之前,将其截杀,并夺回或销毁密码本。
但现在的难点在于……没有线索。
“戴老板只知道他跑了,但至于他去了哪里,是去金陵投靠汪伪政府,还是来魔都找特高课,甚至是一路北上,统统不知道。”
陈适指着地图,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唯一有价值的情报,只有这个人的体貌特征,以及一个关键的身体隐疾,他患有非常严重的先天性哮喘。”
“哮喘?”于曼丽若有所思。
“对。”陈适道,“戴老板在电报里特意提到,根据之前买药的记录,张洪信随身携带的特效哮喘药并不多。这种病一旦发作起来是要命的,而且这种特效药市面上很难买到。”
“他不管逃到哪里,只要不想死,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搞药。”
“而且,作为一个携带了顶级投名状的叛徒,他肯定比谁都清楚军统家法的残酷。现在的他,就是一只惊弓之鸟。”
陈适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分析道:
“他绝对不敢轻易露面,更不敢直接大张旗鼓地去联系76号或者特高课。因为他既怕被我们追杀,也怕被鬼子黑吃黑。”
“他一定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通过中间人待价而沽,确保自己的利益和安全后才会进行交易。”
“那么,哪里最适合他这种人藏身呢?”
陈适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公共租界区域。
“公共租界!”
“这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是法外之地,最适合藏污纳垢。”
“而且,这里活跃着大量的情报贩子和掮客。他想要联系买家,大概率会走这条路。”
“看来,我们得去那种地方碰碰运气了。”
于曼丽问道:“你是说……我们要去黑市买消息?”
“不仅是买消息。”陈适冷冷一笑,“我们还要主动出击,利用黑市这个渠道,把他给钓出来!”
……
公共租界,大世界游乐场附近。
这里是着名的贫民窟与红灯区交织的混乱地带。
狭窄逼仄的弄堂如同迷宫一般纵横交错,三教九流汇聚于此,巡捕房的红头阿三们平日里根本懒得管这里,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一个类似于黑市的地方。
各路情报贩子、掮客,也都出没于此。
陈适对自己,进行了一番精心的乔装。
他脱去了那身考究的贵族服饰,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但不失体面的灰色中山装,脸上贴了些许胡茬,肤色也特意涂暗了几分。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温文尔雅的武田幸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阴冷、神情倨傲之人。
跟在他身后的宫庶,则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短褂,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别着家伙。他那一副凶神恶煞、贼眉鼠眼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道上混的保镖。
两人在弄堂里转了几圈,每到一个摊位前都要停下来问东问西,却什么正经东西都没买。
这种反常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二位爷,转悠半天了,这是想买点啥?”
一个穿着破烂短褂、眼神闪烁的男子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看您二位这架势,不像是在找乐子的。是不是想淘换点市面上买不着的玩意儿?”
陈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你有眼力。我想买点‘书’,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
“买书”,在魔都的情报黑市里,是买卖情报的黑话。
那男子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眼神也变得更加热切:“懂!都懂!既然是行家,那就跟我来吧。”
在男子的带领下,两人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苍蝇馆子。
这馆子开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招牌破破烂烂,。一进门,一股喧闹声扑面而来。
狭小的店堂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穿着长衫窃窃私语的夏国人,也有喝得醉醺醺的金发碧眼外国水手,甚至还能听到角落里有几句生硬的日语在低声交谈。
刚找个位置坐下,一个伙计模样的男人便迎了上来,眼神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
“二位爷,想点什么菜?”
第190章 武田家族嫡系到来
陈适淡淡地说道:“我是做生意的,有什么好货尽管拿上来。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伙计似笑非笑地说道:“那您得先露露底,让我们知道您吃得下这碗饭。”
陈适也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根小黄鱼,“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角落。
伙计眼睛一亮,态度立马恭敬了不少:“够了够了!二位爷稍等!”
没过多久,伙计去而复返,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市面上确实有几条硬货。比如……下个月纺织品的关税会有大变动,因为有一大批进口货要进来;还有,法租界那边要换巡捕房的总探长了……”
听着这几条所谓的“硬货”,陈适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就这点东西?糊弄我是吧?”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我还以为这是什么藏龙卧虎的地方,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要问一些具体的信息,有没有办法搞到?”
伙计见状,知道遇上行家了,也不敢再怠慢。
“看来这位爷胃口不小啊。”
“行,那您跟我去后院,这种大买卖,得让我们老板亲自跟您谈。”
穿过油腻的后厨,陈适两人被带到了后面的一间雅致的小院里。
院子里坐着一个中年胖子,正悠闲地喝着茶。他满脸横肉,笑起来露出一颗显眼的大金牙,一看就是个精明且贪婪的生意人。
“鄙人姓金,道上的朋友都叫我大金牙。”
大金牙笑眯眯地看着陈适:“听说这位先生想买点特别的消息?”
“没错。”陈适开门见山,“我想找个人,身份有些特殊。只要你能帮我找到,价格随你开。”
大金牙眼珠子一转,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只要钱到位,在这魔都地界上,就没有我大金牙找不到的人。”
“先生,里面请,咱们密谈。”
茶楼的隔间里,陈适坐在暗红色的木椅上,目光透过薄薄的屏风,打量着眼前这个情报贩子。
此人身材矮胖,穿着一身绸缎马褂,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灿灿的戒指,一笑起来,那颗镶金的大门牙格外晃眼。
“这位老板,看您有些面生啊。”
大金牙转动着手中的铁核桃,绿豆般大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不知您想买点什么‘硬货’?”
陈适没有废话,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我想找一个人。”
“这个人对我非常重要。只要你能找到他的落脚点,钱是少不了你的。”
大金牙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身子也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
“哦?不知这位贵客有什么特征?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身体状况吗?”
陈适缓缓说道:“他是从外地来的,山城口音。”
“大概率就是这两天刚到魔都,体貌特征嘛……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发福……”
陈适随即,把张洪信的外貌,给描述了一下。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患有严重的哮喘。”
“这种病一旦发作是要命的,而且他随身携带的药应该不多了。所以,他一定会去药店或者黑市购买哮喘特效药。”
“哮喘……外地人……”
大金牙念叨了两句,随即一拍大腿,自信满满地说道:“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老板您放心,咱们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我大金牙在道上也是有口皆碑的。只要这人在公共租界露了头,买了药,就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
“一旦有消息,我立刻向您汇报!”
“好,爽快。”
陈适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四根。”
大金牙看着那金灿灿的黄鱼,脸上的肥肉都笑得颤抖起来,连忙伸手接过,揣进怀里。
“得嘞!您就等好消息吧!”
……
走出茶楼,一直沉默不语的宫庶忍不住低声说道:“站长,我看这个大金牙贼眉鼠眼的,不像是个讲规矩的人。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会不会不靠谱?”
陈适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在黑市这种地方,哪有什么真正的规矩?所谓的规矩,不过是看谁的拳头更硬罢了。”
“他若是老老实实办事,这钱我也乐意给他赚。但他若是想耍什么花招……”陈适顿了顿,语气森然,“那就让他知道,有些钱是烫手的,拿了是要把命搭进去的。”
另一边,茶楼隔间内。
大金牙送走陈适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坐在椅子上,贪婪地摩挲着怀里的金条,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老板,这人谁啊?看架势不像是普通商人啊。”他的一个心腹手下凑上来问道,“他要找的那个哮喘病人,是不是有什么大来头?”
“哼,管他是谁。”大金牙嗤笑一声,“但我敢肯定,那个哮喘病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甚至可能是个大人物。”
“既然是大人物,那身上肯定就有不少油水可捞。”
他吩咐道:“去,把你手底下那帮兔崽子都撒出去!给我盯着租界里所有的药房和诊所,尤其是那些不需要处方就能拿药的黑诊所!”
“一旦发现有符合特征的外地人买哮喘药,立刻报给我!”
“记住,消息只能告诉我一个人!”
“等等……就算不是外地人买药,也要查一下他的底细,说不定就是代买的!”
“是!”手下领命而去。
大金牙兴奋地搓了搓手,自言自语道:“这一票要是干成了,老子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至于什么职业道德、客户隐私?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适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打理刚刚开业的武田商会上。
不过,树大招风。
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门来了。
来人名叫武田宏也,是武田家族的一名嫡系子弟。
相比于陈适所冒充的武田幸隆这个旁支身份,武田弘一在家族中的地位显然要高出不少,属于正儿八经的“本家少爷”。
第191章 贪婪的情报贩子大金牙
这人来到商会后,表现得倒是颇为熟络,一口一个“幸隆堂弟”叫得亲热。
陈适表面上自然不敢怠慢,不仅热情接待,还专门设宴款待,并送上了一些价格不菲的雪茄和红酒作为见面礼。
然而,等送走了这位“堂兄”后,陈适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个武田弘一,来者不善啊。”
一旁的宫庶也看出了端倪:“是啊,虽然他今天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想要在商会的生意里插上一脚,分一杯羹。”
“这些所谓的名门嫡系,最擅长的就是仗势欺人,空手套白狼。”
“他大概是看我们最近生意红火,眼红了,想利用嫡系的身份来压我们,让我们乖乖让利。”
陈适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想在我这里捞油水?他也配?”
“如果是真的武田幸隆,或许还真会被他这套给唬住,只能忍气吞声。可惜,他遇到的是我。”
“虎口拔牙,也不怕崩了自己的手!”
宫庶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站长,要不要……”
陈适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他的胃口到底有多大,后续还有什么动作。”
“毕竟是武田家族的人,如果不明不白地死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陈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想利用我们,我们何尝不能反过来利用他呢?一个贪婪的嫡系少爷,有时候反而是一把好用的刀。”
这只是个小插曲,真正让陈适关心的,还是那个哮喘病人的下落。
大金牙果然是有手段的,仅仅过了三天,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见面的地点选在大金牙名下的一家当铺二楼。
陈适带着宫庶准时赴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小皮箱。
二楼的隔间里,茶水已经备好。大金牙一看到陈适手中的皮箱,那双绿豆眼里立刻迸射出贪婪的光芒,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了一朵花。
“哎呀!王老板!快请坐!快请坐!”
陈适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有消息了吗?”
“有了!有了!”
大金牙殷勤地倒了杯茶,压低声音说道:“就在昨天,我的眼线在公共租界的一家私人黑诊所里,发现了一个买药的。”
“这人不符合您描述特征,不过我手下机灵,跟着追踪之后,发现他是给人买的!”
“我们把买药的给绑了,威逼利诱之下,得出了他雇主的信息”
“雇主是个生面孔,操着外地口音,出手很阔绰,花大价钱让他去买的药!”
陈适心中一动。
行事隐秘,买药都让人代劳,又有哮喘病……
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张洪信了!
陈适点了点头,示意宫庶把皮箱放到桌上打开。
“啪嗒”一声,皮箱开启。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金色光泽。
大金牙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然而,就在陈适以为交易即将完成,准备询问具体地址时,大金牙却突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地说道:“王老板,这钱……怕是不够啊。”
陈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别误会。”
大金牙摆了摆手,一副无奈的样子:“生意还是那个生意,但这个价格嘛……这几天行情变了。”
“我知道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格,也在打听这个人的消息。”
还没等陈适开口,一旁的宫庶便忍不住怒喝道:“什么价格?谁出的?”
“这我就不能说了,行有行规嘛。”
大金牙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但我可以透个底,对方开出的价格是十根金条!而且是现货!”
“王老板,您这一共才五根……咱们在商言商,您也不能让我亏太多,是不是?”
陈适和宫庶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了几分。
这大金牙是在坐地起价!
见两人沉默不语,大金牙以为拿捏住了对方,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这样吧,王老板,看在咱们是第一次合作的份上,我吃点亏。”
他伸出九根手指,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您给我九根金条,这消息就是您的了!剩下那一根的差价,就算我交您这个朋友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呵呵。”
陈适被气笑了。
他盯着大金牙那张贪婪而丑陋的脸,语气冰冷:“大金牙,你就不怕拿了我的钱,有命拿,没命花吗?”
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大金牙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他盘着手中的核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王老板,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这人的身份我多少也打听出来一点了,是从山城那边过来的大人物吧?”
“这么重要的情报,我费了多少心血才搞到手?您要是嫌贵不想买,那就算了。”
“之前那一根定金,我也退给您。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好聚好散,如何?”
说着,他作势要去掏怀里的那根定金。
陈适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好,很好。”
陈适缓缓站起身,将皮箱合上。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不过,那根定金就放在你那里吧。”
陈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我相信,你迟早会有后悔的时候,也会有改变主意的时候。”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宫庶离开了当铺。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大金牙身旁的手下有些心慌地问道:“老板,这两人看起来不好惹啊,咱们这么干……会不会出事?”
“出什么事?有什么不好惹的?”
大金牙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他给的价钱低了,难道还要老子赔本卖给他?再说了,这是公共租界,是咱们的地盘,还怕他两个外地人?”
“而且,这消息可是个香饽饽。”
大金牙得意洋洋地说道:“76号的梁仲春那边可是开了大价钱的。这姓王的不识抬举,那我就卖给梁仲春!照样能赚得盆满钵满!有钱不赚王八蛋!”
第192章 宫庶发起的警告
大金牙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咱们先告诉梁仲春,有些眉目了,钓一钓他。看看这价格,还能不能抬上一抬了!”
“这一票干完,咱们能狠狠挣上一笔!”
手下看着大金牙那副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样子,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老板以前做事还算谨慎,讲点道义。可这几年,行事越来越没有底线,胃口也越来越大。
这种无视规矩、甚至想要黑白通吃的做法,早晚是要出大事的!
走出当铺那扇厚重的木门,外面的冷风迎面吹来,夹杂着街道上特有的尘土味。
宫庶跟在陈适身后,刚才的一幕幕,让他感到很是憋屈。
忍了又忍,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快走两步,追上陈适,压低声音说道:“队长,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动手?那个死胖子简直是欺人太甚!坐地起价也就罢了,还敢拿话挤兑咱们!”
他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二楼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我都观察过了,他们那边虽然有四个人带着枪,但看那松垮的站姿和虚浮的脚步,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平日里恐怕连枪都没怎么开过,再加上大金牙,统共也就五个人。凭咱们两个的身手,哪怕不用枪,解决他们也是绰绰有余的事。”
宫庶并不是盲目自信。作为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行动好手,他对自己的格斗能力有着绝对的把握。
还有一点,他更是清楚知道陈适的水平,更要远远比自己更强。
在他看来,对付大金牙这种不讲规矩的江湖混混,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拳头教他做人,让他知道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适摇头道:“拿下他容易,这种人也就是个软骨头,看着凶神恶煞,稍微上点手段,就挺不住的。”
“但是,咱们现在可不是在大本营,做事不能只图一时痛快。”
陈适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里毕竟是公共租界的闹市区,大金牙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如果我们就这么把他杀了,动静太大了。一旦枪响,必然会引来巡捕房或者其他势力的关注,到时候打草惊蛇,我们要找的人只会藏得更深。”
“更重要的是,这个大金牙虽然贪得无厌,但他经营情报网这么多年,手底下确实养了一帮三教九流的眼线。”
“这种地头蛇,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虽然恶心,但有时候确实能钻进我们钻不进的洞里。”
“留着他,日后还有更大的用处。杀了他,不过是图一时痛快,这笔买卖不划算。”
说到这里,陈适顿了顿,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寒意:“而且,正如大金牙所说,现在盯着那个人情报的,肯定不止我们一家。76号、特高课,甚至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都在这潭浑水里摸鱼。”
“大金牙既然敢坐地起价,说明确实有人出了高价。他说的话,未必全是为了抬价而编的瞎话。”
宫庶闻言,神色一凛。
他也有些警醒。
最近实在是太顺风顺水了,在魔都各种行动,都是如入无人之境!各种行动的目标,没有一个失败的,让他不由得,产生了有些轻视他人的想法。
他道:“队长说得对,是我冲动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任由他漫天要价?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漫天要价?”
陈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也得有命花才行。”
“这个事情不能拖,拖久了万一真被鬼子或者76号的人截胡,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所以,必须让他尽快服软,把人交出来。”
“对于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讲钱也是无底洞。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感到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适低声吩咐道:“今晚交给你个任务。”
“去大金牙家里,给他来点‘特殊的问候’。”
“潜入他的卧室,给他留点东西。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我们不仅有钱,更有随时取他狗命的能力。只要让他明白,如果不乖乖配合,他随时可能在睡梦中脑袋搬家,他自然就会变得懂规矩。”
……
深夜,月黑风高,乌云遮蔽了星光。
大金牙的家位于租界边缘的一栋二层小洋楼里,这里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豪宅,但在寸土寸金的租界,能拥有这样一套独门独院的房子,也足以证明他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
宫庶身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洋楼周围的阴影中。
外围有几个保镖在巡逻,但看起来都有些心不在焉。
有的倚靠在墙根打瞌睡,有的聚在一起抽烟聊天,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这种级别的防守,在宫庶看来简直如同虚设。
他看准时机,脚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围墙。落地时,他顺势打了个滚,卸去了力道,只是惊醒了几片落叶。
二楼的主卧室之中,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宫庶攀着排水管,像壁虎一样迅速爬了上去。
卧室的窗户并没有锁死,只是扣了一道简单的插销。这种老式的插销对于特工来说,只需要一根细铁丝就能轻易搞定。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响动后,窗户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宫庶屏住呼吸,轻盈地跳进了屋内。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脂粉味,大金牙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床上,怀里搂着同样睡得死沉的老婆,鼾声如雷,此起彼伏。
宫庶冷冷地看着这个贪婪的胖子,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如果这时候动手,只要轻轻一划,大金牙就会在睡梦中去见阎王。
但他没有动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画来。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大金牙睡觉前用来喝水的玻璃杯,将那张纸轻轻地压在了杯子下面。
确认了一眼后,宫庶转身,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第193章 梁仲春的布局
凌晨时分,口干舌燥的大金牙被一阵强烈的尿意憋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嗓子眼里像着了火一样,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想喝口水润润嗓子。
“啪嗒。”
杯子拿起,一张轻飘飘的纸片随之滑落在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轻响。
大金牙有些疑惑,这里哪来的纸、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弯腰捡起那张纸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看……
“啊——!!!”
大金牙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手中的纸片像烫手山芋一样狠狠地扔了出去,整个人更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跌落下来。
“干什么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旁边的老婆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坐起身来,披头散发地骂道:“你要死啊!大半夜不睡觉鬼叫什么!吓死老娘了!”
大金牙却顾不上理会老婆的咒骂,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打开床头的台灯,强忍着恐惧重新捡起那张纸。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张纸上的图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张画。
画上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场景,只有一对眼睛。
但这画工实在是太精湛、太传神了。
那是用鲜红如血的颜料画成的,眼角甚至还画着几滴缓缓流淌的血泪。
最可怕的是那对瞳孔,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都感觉它正死死地盯着你,目光中充满了森冷的杀意和嘲讽,仿佛能看穿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大金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床头柜里、压在水杯下的东西,其含义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警告!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这说明有人曾在他熟睡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他的卧室,站在他的床头,看着他睡觉,然后留下了这张纸。
如果那个人手里拿的不是纸,而是一把刀,或者是一根绳子……
大金牙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最近得罪了谁?
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那个姓王的!
“是他……一定是他……”
大金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但手依然止不住地颤抖。
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王老板”,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的角色。
能安排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他家里来,避开外面那么多保镖,还能在他枕头边放东西而不惊醒他。
这种手段,绝对不是一般的江湖混混能做到的,这分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顶级杀手!
“来人!快来人啊!”
大金牙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外面的手下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有的连裤子都没提好,手里拿着枪,一脸茫然地看着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板。
“老板,出什么事了?有刺客吗?”
“刺客?等你们发现刺客,老子早就凉透了!”
大金牙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一巴掌扇在领头保镖的脸上:“一群废物!饭桶!有人进了老子的卧室你们都不知道?老子花那么多钱养你们有什么用?!”
发泄完怒火,大金牙瘫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那张“血瞳图”,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和恐慌。
怎么办?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把那个哮喘病人的情报,以五根金条的价格卖给那个姓王的。这样虽然赚得少了点,但至少能保住命,而且还能稍微挽回一点关系。
可是……
一想到76号的梁仲春那边可是答应给十根金条啊!这笔钱要是飞了,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疼。那可是整整五根金条的差价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在昨晚上都已经跟梁仲春谈妥了,如果反悔,梁仲春那个笑面虎也不是好惹的。
鬼子兵强马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入主公共租界了!
“妈的!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大金牙抓着头发,心中无比懊悔自己为何要贪心不足,搞出这种两头不讨好的局面。
大金牙的眼神闪烁不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76号特工总部。
梁仲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眉头紧锁,神色焦虑。
最近的日子,他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自从林海天等叛徒被杀事件后,虽然南田洋子还没有被正式撤职,但她在特高课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她为了推卸责任,一直在寻找替罪羊。
而作为行动处处长,梁仲春首当其冲。
有内部消息称,上面已经在考虑对他进行更严格的处理。
最轻的也是降职罢官,踢出76号。如果严重点,甚至可能要把他抓进大牢,当成那个“防卫不力”的罪魁祸首来顶罪。
梁仲春虽然平时看着佛系,但他绝不想死,更不想不明不白地成为牺牲品。
“必须自救!必须搞个投名状!”
梁仲春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他打听到,最近魔都新来了一位极为神秘的情报高官,负责一个叫“桥机关”的新机构。这个机构级别极高,直接听命于军部,日后就是特高课的直属上级。
如果能搭上那边的线,献上一份足够分量的大礼,那他在魔都的位置就彻底稳了,甚至还能因祸得福,更进一步。
而这份大礼,就是张洪信。
梁仲春在中统那边一直埋有一条隐秘的内线。
前几天,这条内线传来了一个惊天消息:军统总部发生重大叛逃事件,一名高级译电员携带大量绝密情报和密码本出逃,目的地很可能是魔都。
这个消息让梁仲春欣喜若狂。
如果能抢在所有人之前,哪怕是抢在特高课之前,把这个人抓到手,拿到那些密码本和情报,那就是泼天的功劳!
拿着这些东西去当投名状,相信新来的情报主官,绝对不会拒绝的。
但他也只知道这人可能来了魔都,其他的两眼一抹黑。
于是,他才找到了大金牙这个地头蛇,不惜动用自己的小金库,开出十根金条的天价,也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把人找到。
“大金牙那个死胖子说有眉目了,希望能尽快搞定吧……”
梁仲春看着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这是老子翻身的唯一机会了,绝不能出岔子。”
第194章 惊弓之鸟张洪信
公共租界,一家阴暗潮湿、位置偏僻的小旅馆内。
三楼的一间客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平头男子,缩在那张散发着异味的破旧木床上,身上盖着发黄的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吱嘎——”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和辱骂声。
男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床上弹起,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扑到窗边。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透过那条细细的缝隙,紧张地往外窥探。
只见楼下的马路上,一辆黄包车和一辆私家车发生了剐蹭,双方正在争执。
跟自己没有关系。
确认安全后,男子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无力地瘫软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咚咚咚。”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再次让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
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送饭的,放门口了。”门外传来伙计那不耐烦的声音。
听到伙计远去的脚步声,男子才敢打开一条门缝,迅速将地上的饭碗端进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反锁房门,并用椅子顶住。
他一边狼吞虎咽地扒着饭,一边警惕地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就是张洪信,陈适和梁仲春都在寻找的目标。
此时的他,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曾经身为军统精英译电员的意气风发?
完全就是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主要是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了。
军统的家法他是知道的,一旦被抓到,刺杀都算轻的,很有可能生不如死。
要不是他的确犯了大错,总部那边断然没有饶恕自己的可能,也不至于这样仓皇出逃。
而76号和鬼子那边,他也信不过。
他害怕自己被黑吃黑。
害怕对方把自己当成一个一次性的消耗品,榨干情报价值后就像垃圾一样扔掉,甚至直接杀人灭口。
所以他不敢直接去投靠,更妥帖的,就是把手里的密码本和情报换成真金白银。
然后利用这些钱买通关系,远走高飞,去国外过逍遥日子。
“得找个靠谱的买家……或者有实力的中间人,来进行联系……”
张洪信摸了摸贴身藏好的密码本,那是他唯一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
一天后的夜晚,一家装修豪华的饭店包厢内。
大金牙为了表示诚意,特意包下了这里最大的包间。
陈适和宫庶推门而入。
包厢里,大金牙正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
而在他身后,竟然站着四个身穿黑衣、神情剽悍的打手。这些人一个个横眉立目,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早有准备。
大金牙似乎想用这种阵仗来给自己壮胆,也想给陈适一个下马威,告诉对方这里是他的地盘。
“哎呀!王老板!快请进!快请进!”
大金牙热情地站起身,招呼道:“之前多有得罪,照顾不周,还望您海涵!”
“今天我特意摆了这桌酒席,就是想给您赔礼道歉的!咱们坐下来,好好喝两杯,把误会解开!”
陈适神色淡然地坐下,宫庶则像一尊铁塔般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冷冷地扫视着那些打手,眼神中满是不屑。
“大金牙,赔礼道歉就不必了。”
陈适没有去动桌上的酒杯,而是开门见山:“你只要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就行,咱们两清。如果你不想给,那吃这顿饭也没什么意义。”
大金牙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森。
他没想到,自己都摆出这副低姿态了,而且还带了这么多人,这个姓王的竟然还这么硬气,一点面子都不给。
“王老板,你这是不给面子啊。”
大金牙道:“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吗?”
陈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事情做绝的不是我,而是你。”
在陈适说出这番话之后,大金牙那张原本还堆满假笑的胖脸,瞬间就凝固了。
他那两颗标志性的大金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光芒。
“王老板,”他皮笑肉不笑地,转动着手里的两个铁核桃,“您这……是何意呀?”
“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心知肚明。”陈适缓缓地,端起桌上的盖碗茶,轻轻地,拨弄了一下漂浮的茶叶。
“今天要么把他的信息交给我。”
“要么……你就自己掂量掂量,看着办吧。”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
大金牙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冲着四周动了动眼色。
原本散坐在屋子角落里的四个黑衣壮汉,立刻站起身来,如同四堵黑色的墙壁一般,朝着陈适和宫庶,慢慢地,包围了过来。
空气瞬间凝固。
对此陈适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料定,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哪怕这里是公共租界里,最混乱的“三不管”地带,大金牙也绝对不敢掏枪。
一旦响了枪,惹来了巡捕房或者日本人的宪兵队,他也跑不了。
所以陈适依旧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品着茶。
他相信只凭宫庶,就完全有能力解决这几只杂鱼。
果然。
就在那几个壮汉,即将形成合围之势的一刹那。
一直站在陈适身旁,沉默不语的宫庶,突然暴起发难!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速度快若闪电!
还没等那个距离最近的壮汉反应过来,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便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腹部!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壮汉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像一只煮熟的大虾一样,痛苦地弓着身子,瘫软在了地上。
其余三人见状,顿时大惊。
他们也是在道上混迹多年的打手,反应倒也不慢。
其中一人怒吼一声,抄起手边的一把实木椅子,就朝着宫庶的脑袋,狠狠地砸了过来!
第195章 宫庶的身手,反应过来的大金牙
“找死!”
宫庶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
他侧身避开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紧接着,一记凌厉的侧踢,如同一条钢鞭,狠狠地抽在了那人的膝盖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人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宫庶夺过他手中的椅子,反手一挥!
“啪啦!”
那把实木椅子,狠狠地砸在了第三个人的背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眨眼之间,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壮汉,便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宫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像是刚刚拍死几只苍蝇一样轻松。
他转过身,看着此时,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的大金牙。
陈适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样?大金牙。”
“现在还愿意,继续谈谈这笔生意吗?”
大金牙此时,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知道,像陈适这种出手阔绰的神秘人,身边肯定带着好手。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厉害到了如此程度!
他手底下这几个人,可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也跟着他多年了,平日里好吃好喝伺候着。
他本来想的是,给陈适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没有想到,却是现了大眼!
几个好手,在这个平头男子手里,竟然如同土鸡瓦狗一般,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江湖打手。
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人机器!
大金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苦着脸,冲着陈适作了个揖。
“王……王老板,误会,都是误会!”
“这个事情,的确是我做得不对。是我大金牙,坏了江湖规矩!”
“我不该贪心不足,先接了您的单,又看着别人给钱多,就把这单子,给截胡了。”
他咬了咬牙,仿佛是在割肉一般。
“王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
“当时,咱们谈好的是五根金条。我现在,把一根金条的定金退给您!另外……我再额外补偿您四根!”
“咱们这个事情,就此揭过,好不好?”
“揭过?”陈适冷笑一声,“就这么简单?”
“大金牙,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我想要的目标。”
“怎么?觉得我好说话?还是觉得……另外找你买情报的人,是个狠角色,你不敢得罪,所以就专挑我这个软柿子捏?”
大金牙一听这话,立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事情……还是要遵守江湖规矩的嘛……”
“规矩?”宫庶在一旁,猛地一拍桌子,“什么狗屁规矩!”
“大金牙,你在我们这里讲规矩,结果别人找到你,你就不讲规矩了?这未免也太不把我们当人看了吧!”
陈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说吧。”
“还有一个找你买这份资料的人,到底是谁?”
“我劝你最好老实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想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要是不说……”
大金牙紧皱着眉头,脑海之中天人交战。
如果说出来,那就等于把梁仲春给彻底得罪死了。虽然76号的手,在公共租界里伸得没那么长,但万一被那条疯狗盯上,派个特务来搞暗杀,他这下半辈子,也得活得跟个过街老鼠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如果不说……眼前这两个,可是真正的煞星啊!
尤其是那个动手的人,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真正杀过人,而且杀过不少人的眼神。
如果今天不给个交代,恐怕,他很难完整地走出这个门。
最后,他一咬牙。
两害相权取其轻。
比起梁仲春那个只会仗势欺人的汉奸,眼前这两个深不可测的神秘人,威胁显然更大!
“王老板……”大金牙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我就把实情,都吐露给您了。您可千万要替我保密啊!”
“另外买这个情报的人……是76号行动处的处长,梁仲春!”
“他是主动找到我的。而且据我所知,他还联系了公共租界,甚至整个魔都大大小小的情报贩子,都在找这个人!”
“不过现在那个人的行踪,只有我掌握着。其他人,因为不知道哮喘这一点,所以不知道从何查起,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陈适眉毛一挑。
梁仲春?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老熟人。
看来梁仲春之前遭受了不小的打击,任务接连失败,在76号的日子不好过啊。现在,是急于想抓到张洪信,来挽回自己在鬼子面前的地位和损失。
陈适的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准备狠狠地坑梁仲春一把。
用这个“张洪信”来钓他的鱼!
如果效果好,说不定还能顺势直接除掉这个祸害。
虽然梁仲春最近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陈适很清楚,这个人能在乱世中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绝对是有能力的。
如果让他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给自己带来致命的威胁。
而且,如果能把梁仲春除掉的话,那76号的大部分实权,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到汪曼春的手里。
到时候,自己凭借着和汪曼春的关系,想要在相处的过程中,获取情报,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这笔买卖,完全值得去做。
一本万利!
想到这里,陈适看向大金牙,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好。既然你说了实话,那我也给你个机会。”
“现在,我需要你配合。”
“把我要找的人的地址,立刻告诉我。我去亲自把他带走。”
“等我拿到东西,到时候我再联系你。让你去联系梁仲春,跟他继续谈这笔交易。”
“当然交易的方式方法,得稍微变通一下。”
“具体的,我后面,再详细对你进行指导。”
听了这番话,大金牙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从陈适的话里,听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这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第196章 认命的张洪信
如果是普通的江湖商人,听到“76号梁仲春”的名头,早就吓得尿裤子了,哪里还敢想着去算计他?
还要把人带走,然后再用假情报去骗梁仲春?
结合那个要找的人,是从山城那边来的……
大金牙心中惊恐万分,恨不得狠狠地扇两天前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自己真是飘了啊!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竟然连眼前这尊大佛的身份都看不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王老板?
这分明就是山城那边派来的锄奸队。
不是军统,就是中统!
尤其是军统的那帮杀神,手段之狠辣大金牙可是早有耳闻。如果不服从他们的命令,被当场灭口,那都算是轻的。
大金牙哆哆嗦嗦地说道:“王……王老板,不是兄弟不去做,而是……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啊!”
“如果给梁仲春传递假消息,到时候被他发现了……倒霉的,还是我啊!76号的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陈适冷冷地打断了他。
“具体说什么,怎么说,不关你的事。”
“我只要你充当中间人,帮我联系他就好。不会让你主动去传递什么假消息的,这个你大可放心。”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大金牙。
“而且你害怕他,难道,就不害怕我吗?”
陈适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就算梁仲春再厉害,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但现在,如果不听话……
大金牙看着陈适那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虎视眈眈的宫庶,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最后,他一咬牙,像是认命了一般,颓然说道:
“行!王老板,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希望……您到时候,尽量不要把我牵连进来。我家里……还有一家老小呢。”
宫庶在一旁喝道:“少废话!地址呢?赶紧说出来!”
大金牙不敢再犹豫,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
“就……就在这里。法租界,霞飞路,祥云旅馆,203号房。”
……
当晚。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事情宜早不宜迟,拿到地址后,陈适跟宫庶,立刻驱车前往那个地址。
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十二点。
祥云旅馆,是一座老式的建筑,隐藏在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
203号房内。
张红新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这几天,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才从那种极度的恐惧中平复下来,刚刚有了点睡意。
突然。
门锁处,发出了一道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声音很小,只有离的很近,才能够察觉。
早已陷入浅睡眠的张洪信,根本没有听见。
陈适跟宫庶已经到了这里。
宫庶拿出一根细铁丝,在那把老旧的门锁里轻轻捅咕了几下。
“咔哒。”
门,开了。
两人如同幽灵一般,闪身进入屋内,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们看到了正蜷缩在床上熟睡的张红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冷意。
陈适出手如电。
他快步走到床边,趁着张红新还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惊呼声都没发出来。
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地切在了他的后脖颈处。
“呃……”
张红新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随后,宫庶从怀里掏出一瓶的白酒。
他拧开瓶盖,先往张红新的身上,洒了一些。顿时,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紧接着,他又掰开张红新的嘴,往里面灌了一点酒。
为了防止把他呛死,还特意让他侧过身,吐出来了一些。
这样一来,从外表看去,这就是一个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醉汉。
就算遇到巡捕盘查,也能以此蒙混过关,防止生疑。
张洪信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头痛欲裂。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正突突地跳着。
身下是一片冰冷、坚硬的木板,硌得他骨头生疼。
闻着身上的酒味,张洪信还以为,自己喝醉了。
但他随即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对!
自己根本就没有喝酒!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里根本不是那个破旧的祥云旅馆。
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无力地摇晃着。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坐在椅子上,正把玩着一把匕首。另一个站在阴影里,如同雕塑一般。
两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张洪信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坐着的人他见过。
虽然只有寥寥几面,但那张脸,化成灰他也认识。
是陈适!
是加入军统才仅仅一年,就立功无数,平步青云,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陈适!
“陈……陈先生……”
张洪信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架。
完了。
全完了。
这是被军统的人给抓到了。
作为曾经在军统底层摸爬滚打多年,一步步爬上来的老人,他太清楚“家法”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剥皮抽筋,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自以为聪明,用尽了浑身解数想要逃脱,却没想到还是露出了马脚。
张洪信的心中,顿时一片死灰。
他颓然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把屠刀的落下。
“嗯。”
陈适淡淡地应了一声。
“醒了?”
他放下手中的匕首,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张洪信。”
“倒卖情报给情报贩子,攫取巨额利益。”
“事情败露后,竟然叛逃,还卷走了数本绝密密码本。”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自己掂量掂量,这罪过,到底有多大?”
听完这几句话,张洪信惨然一笑。
他挣扎着坐起身子,脖子梗着,一副认命的模样。
第197章 想死?那就死一个好了
“我知道。”
“没什么好说的。”
“动手吧。执行家法。”
陈适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我说,要你去帮我完成个任务呢?”
“什么?!”
张洪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我要你打入到76号内部。”
陈适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张洪信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那是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时的本能反应。
“那……那我能不能活?!”
陈适却摇了摇头。
“不能。”
“正常情况下,如果你立下大功,或许可以戴罪立功,既往不咎。”
“但是……”
陈适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我的这个任务,我不瞒你。”
“是需要你去送命,才能够完成的。”
“所以。”
“你是必须死的。”
“无论如何,都是死。”
“不管任务成功与否,你的结局,都早已注定。”
希望刚刚燃起,便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
张洪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既然都是死……”
“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死在这里。”
“要是落到了76号的手里,被那帮畜生折磨,那我还不如死个痛快,少遭点罪!”
说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猛地低下头,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衬衫衣领!
那里,藏着他最后的退路。
一枚氰化钾胶囊。
只要咬破它,几秒钟内,就能毫无痛苦地结束这该死的一切!
他狠狠地一扯,将衣领用力地咀嚼着。
然而。
预想中的剧毒并没有流出来。
没有苦杏仁味,只有棉布那干涩的口感。
怎么回事?
陈适和宫庶,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只绝望的猴子,在做着最后无用的表演。
一直过了十几秒。
张洪信终于颓然地松开了嘴,瘫软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真正的绝望。
“你不会以为,我们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陈适嗤笑一声。
“抓到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衣领和牙齿。”
“想靠氰化物自杀?在我们面前……根本不可能。”
对于张洪信这种动不动就要寻死觅活的态度,陈适感到有些不爽。
他是要用这条命去换梁仲春的命,可不是让他在这里表演自杀秀的。
得给他个下马威了。
“铮——!”
陈适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猛地拍到了张洪信面前的桌子上!
刀刃入木三分,还在微微颤抖。
“想死?”
“好啊。”
“我给你这个机会。”
陈适站起身,退后一步。
“刀就在这儿。”
“你想自杀,那就动手吧。”
“我不拦着。”
张洪信深吸了一口气,匕首就在眼前。
只要自己伸一伸手,就可以碰到,拿起来,往脖子上一抹,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
张洪信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刃,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眼睛闪烁着,充满了恐惧和疑虑。
陈适为什么敢这么做?
他肯定有后手!
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而已。
果然。
见张洪信迟迟不动手,陈适冷哼一声。
“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破事儿真的没人知道。”
“张大译电员。”
“你的正牌妻子,跟你结婚十几年了,身体有疾,一直没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女,对吧?”
“而你老家那边,又是出了名的宗族观念重,必须要传宗接代。”
“你是个大孝子。”
“或者说……是个没什么主见的懦夫。既不敢违抗父母的意思,又不忍心休了那个跟你患难与共的发妻。”
陈适每说一句,张洪信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你之所以铤而走险,去倒卖情报。”
“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
“纯粹,就是为了钱。”
“为了养家。”
陈适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所以。”
“你就瞒着所有人,偷偷纳了一房小妾。”
“秘密地养在了山城郊外的一栋别墅里。”
“这个事情,已经有两三年了吧?”
“她还挺争气,一口气给你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现在……应该才刚学会走路,不到两岁吧?”
“我说的……对不对?”
“扑通!”
在陈适这番话说出之后,张洪信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朝着陈适,“咚咚咚”地疯狂磕头!
额头撞击在水泥地上,瞬间就渗出了鲜血。
“陈先生!陈爷!”
“求求您!求求您了!”
他痛哭流涕,声音嘶哑。
“我家十八代单传啊!总不能……总不能在我这儿,断了根儿啊。”
“我现在犯了弥天大罪,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你们怎么杀我都行!千刀万剐我都认了。”
“千万……千万不要对我的家人下手啊!孩子是无辜的啊。”
“废物!”
陈适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没用的东西。”
“你以为,我不动手,别人就不动手了?”
“如果按照你现在的行径,叛逃、投敌、还要自杀。”
“你觉得,你的那个小妾,还有你的那两个宝贝儿子……”
“我想保,能保得下来吗?!”
陈适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道:
“戴老板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对于叛徒,他向来是斩草除根,绝不留情!”
“你以为你的那点小秘密,真的能瞒得住军统的法眼?实话告诉你吧,这些消息就是他报给我的!”
张洪信原本死死扯住陈适裤脚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无力地垂在地上。
是啊。
陈适说得对。
他跟在戴老板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那位老板的行事风格了。
如果自己真的顽抗到底,或者一死了之。
那么等待自己家人的……绝对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下场!
既然陈适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那就说明,军统早就已经掌握了一切。
屠刀,已经悬在了他家人的头顶上。
随时都会落下!
想到这里,张洪信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燃烧起了一股疯狂的求生欲。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大声呼喊道:
“您刚才说……要我去完成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我接!我接了!”
“我只求您一件事……”
“如果我最后死了……求您,一定要向戴老板求情!千万,不要殃及到我的家人!”
第198章 新的计划,正式启动
陈适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
果然。
这种人,只有抓住了他的软肋,他才会真的拼命。
“这个……就看你的表现了。”
陈适淡淡地说道。
“如果你表现得好,把这出戏演砸了。”
“我自然,会在给戴老板的报告里,为你请功。”
“甚至,你还可以成为烈士。”
“你的妻儿,不仅不会死,还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平安地过完下半辈子。”
“懂吗?”
“前提就是……你的任务,得完成得好,完成得漂亮!”
张洪信连连点头,涕泪横流,“我明白了,我一切都听您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很好。”
陈适点了点头。
他踢了一脚地上那个装着密码本的皮包。
“你带的这几本密码本……应该是假的吧?”
张洪信一愣,随即点头承认。
“确实不是真货。”
“这些……只是我用来掩人耳目,防身的手段罢了。”
“我想着,如果跟76号或者跟鬼子交易的时候,他们不讲道义,想要黑吃黑。”
“那么他们得到的,只会是一堆废纸。”
“而真正的密码本,我可以用来作为谈判的筹码,换我一条命。”
“埋哪儿了?”陈适言简意赅。
张洪信不敢隐瞒,立刻报出了三个极其隐蔽的地址。
“就分别埋在这三个地方,每个地方,各有两本。”
陈适笑了。
“没想到啊。”
“你这只老鼠,还挺谨慎。狡兔三窟玩得挺溜啊。”
张洪信苦笑着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好。”
陈适拍了拍手。
“既然你有这种脑子,那这个任务,交给你就更合适了。”
“我要你做的任务就是……”
陈适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你要主动跟情报贩子说,提出要跟梁仲春交易。”
“然后……打入76号内部,至于后续的,我再跟你说,明白么?”
“放心,到时候,我会给你配好毒药的。”
“保证你死得痛快,几秒钟就完事。”
“绝不会让你落到鬼子手里,受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张洪信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
自己这条原本想要苟延残喘的烂命,终究还是保不住了。
现在,自己最大的把柄,乃至全家人的性命,都捏在陈适手里。
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只能变成一把刀,指哪打哪。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陈适将自己那个大胆而又精密的计划,一点一点地,灌输进了张洪信的脑子里。
张洪信毕竟是个高级译电员,记忆力和理解能力都是顶尖的。
虽然心中恐惧,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将每一个细节,都死死地记在了脑海里。
安排好张洪信这边。
陈适立刻马不停蹄,再次联系上了大金牙。
“什……什么?!”
大金牙听完陈适的计划,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电话给扔了。
“王老板!这……这这这……”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这要是让鬼子知道了……他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少废话!”
陈适的声音冰冷如铁。
“你有的选吗?”
“要么,现在就被我的人干掉。”
“要么,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大金牙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他现在,根本不敢违抗陈适。
那两个煞星的手段,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最后,他只能咬着牙,颤颤巍巍地拨通了梁仲春的电话。
76号,行动处办公室。
“嘟——嘟——”
电话铃声响起。
正焦头烂额的梁仲春,一把抓起电话。
“喂?哪位?”
“梁处长吗?我是……大金牙啊!”
“大金牙?”梁仲春一愣,随即脸上狂喜:“找到了?”
“对,是找到了!”
“梁处长!您要找的那个人,我找到了!”
梁仲春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的?你确定!”
“千真万确啊梁处长!”大金牙按照陈适教的话术说道,“现在我已经把他,从旅馆带回到私宅里了。!”
“不过……”
“不过什么?”梁仲春急道。
“他提了点更高的要求,要跟您见面……”
“没问题!”
梁仲春想都没想,满口答应。
“只要人是真的!只要东西是真的!”
“他有什么条件,老子就答应他什么条件!”
“快!赶快给我安排!”
“我要立刻!马上!跟他见面!”
……
洪口区,万国大饭店。
这是一家即便在整个魔都,也数得上号的顶级奢华场所。
二楼的一间私密包厢里,梁仲春将拐杖,随手靠在了一旁的丝绒沙发上。
只不过他此时屁股下面,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安稳。
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着那块金表上的时间,又不时地站起身,焦急地透过落地窗向外张望。
“咚咚咚。”
一阵轻微而又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梁仲春的心脏猛地一跳,喊道:“进!”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灰色西装,身形有些佝偻,面容消瘦且带着几分惊惶的中年男子,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游离,似乎随时都在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就像是一只刚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还在瑟瑟发抖的老鼠。
梁仲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股子味道错不了!
“莫非,是张洪信,张先生?”梁仲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张洪信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
“哎呀,张先生!”梁仲春如获至宝,一把就攥住了张洪信的手,热情得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狠狠地摇晃了几下,“终于见到您了!真是让我好等啊,来来来!快请坐!”
梁仲春殷勤地拉开椅子,又转身对着服务员打了个响指:“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遍。再开一瓶最好的红酒,张先生,您看您想吃点什么?尽管点,千万别跟我客气!”
然而,张洪信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的样子。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急切:“梁处长。饭就不必吃了,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第199章 张洪信:我要当76号高层
大金牙开口后,梁仲春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他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好。既然张先生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洪信的眼睛:“我想问一下,张先生,您现在手上的筹码……到底有多少?”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决定这场交易最终价码的博弈。
他只知道张洪信是条大鱼,但这条鱼到底有多肥,他心里还没底。
张洪信深吸了一口气。他按照陈适之前教给他的话术,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手里,有六本目前军统正在使用的绝密密码本。”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关于军统在魔都以及周边地区的秘密情报。包括几个秘密联络点的位置,以及几个潜伏人员的名单。”
“这些东西,我想梁处长应该比我更清楚它们的价值吧?”
“嘶——”
梁仲春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本密码本,还有潜伏名单?这哪里是肥鱼啊?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啊!
如果能把这些东西搞到手,那他在东瀛面前的功劳简直大到没边了。就算这些密码本因为泄露不再启用,至少也能中获取到不少的价值。
譬如说,之前截获的电报,但因为没有密码本没办法破译,获取到密码本,就能够破译了!
梁仲春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好,好极了。张先生果然是带着诚意来的。”
“您尽管开口,您想要什么?钱吗?还是金条?只要您开个价,我梁仲春绝不还价。”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张洪信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钱?”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惨淡的苦笑,“梁处长,您觉得我现在这个处境,要那么多钱还有命花吗?”
“我的身份已经被军统的人给盯上了,他们就像是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
说到这里,张洪信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了起来。
他的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那种极其强烈的求生欲。
“我要的不仅仅是钱,我还要命。”
他死死地盯着梁仲春:“我要加入76号,我要你们24小时贴身保护我的安全。”
张洪信顿了顿,提出了一个让梁仲春意想不到的条件:“我还要一个有实权的职位,至少要是处长级别的。”
“只有手里有了权,有了枪,身边有了人,我这颗脑袋才能在这个乱世里安稳地待在脖子上。只有这样,我才敢把那些东西交给你们。”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梁仲春原本舒展开来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摩挲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茬,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这有点难办了。
如果只是要钱,哪怕是狮子大开口要个几十根金条,他梁仲春咬咬牙也能凑出来。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这功劳可是实打实的。
可是,这姓张的竟然想进76号?还想要实权?
这就触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了。
76号现在的格局虽然混乱,但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要是真弄进来这么一个手握重宝的“空降兵”,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而且这事儿他自己根本做不了主,必须要上面的东瀛点头才行。
一旦让东瀛知道了,那这份功劳肯定会被分走一大半。
“张先生。”梁仲春沉吟了片刻,语气变得有些冷淡,“这个条件恐怕有点难办啊,你也知道,76号的人事任命那都是有规矩的。”
“要不咱们再谈谈?我可以给你一笔足够你几辈子挥霍的钱,甚至可以安排你去国外……”
“不谈。”张洪信猛地打断了他,态度异常坚决。
“没得谈。梁处长,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离开这片土地那就是死路一条。只有背靠大树,才能好乘凉,这就是我的底线。”
“如果您做不了主……”张洪信站起身,作势就要走,“那我就只能找别人谈了。我看特高课那边,应该会对我的东西很感兴趣吧?”
“站住!”
梁仲春猛地一拍桌子。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那一双原本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寒光。
“张洪信,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既然来了,不把东西留下,你觉得你还能走得出去吗?”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已经动了杀心,或者说,是动了“硬抢”的心思。
然而面对这种威胁,张洪信却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诡异,又有些有恃无恐。
“梁处长,您不会以为我会傻到把那些要命的东西带在身上吧?”
他重新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看着梁仲春:“又或者,您觉得派几个手下,摸到我现在住的那个小旅馆里,就能把东西给翻出来?”
梁仲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确实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派出了心腹手下,拿着从大金牙那里问出来的地址去那个祥云旅馆去了。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得手了才对。
张洪信看着梁仲春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冷笑一声:“看来梁处长还真是没闲着啊。可惜,让您失望了。”
“我又不傻,狡兔还有三窟呢。那个旅馆里放着的,不过是几本用来掩人耳目的书罢了。”
张洪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真正的密码本,除了我,这世上没人知道在哪儿。”
“就算您现在把我杀了,或者是把我抓回去用大刑伺候,只要我不想说,您最后得到的只能是一具尸体,和一堆废纸。”
梁仲春滞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瘦弱,实则如同滚刀肉一般的中年男人,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只老鼠竟然这么精。
这下好了,把柄被人捏得死死的,硬抢是没戏了,只能认栽。
“好。”梁仲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张先生果然好手段。”
“既然这样,你的条件我原则上同意了。不过这种高层的人事任命我确实做不了主,我需要去跟上面汇报一下。”
“给我一天时间,后天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地点,我给你答复。”
第200章 兴奋的高桥圣也,我亲自见他
“好。”张洪信点了点头,“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从万国大饭店出来,梁仲春坐在自己的轿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紧锁。
这事儿麻烦了,必须要找个够分量的东瀛来背书才行。
找谁呢?南田洋子?
梁仲春摇了摇头,直接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给划掉了。
那个女人最近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而且接连几次任务失败,在特高课内部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现在去找她不仅捞不到好处,说不定还会被她给反咬一口。
土肥圆贤二?那个老狐狸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跟他也没有瓜葛,根本就见不到他。
思来想去,梁仲春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名字:高桥圣也。
那个刚刚空降到上海,组建了“桥机关”的新任情报主官。
据说这个人的背景深不可测,以后就是特高课的直属上级,而且他初来乍到,肯定想要做出点成绩来立威。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把这么大一份功劳送上去,那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不仅能解决张洪信的问题,还能顺势抱上一条更粗的大腿。
“妙啊。”梁仲春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梁仲春特意换了一身笔挺的新西装,梳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他来到了位于虹口区的一栋戒备森严的日式公馆前,这里就是“桥机关”驻地。
“站住。”门口的鬼子宪兵端着刺刀,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
“我是76号行动处的处长,梁仲春。”梁仲春满脸堆笑,递上了自己的证件,“我有十万火急的绝密情报,要当面向高桥长官汇报。”
经过一番极其严格的搜身检查,梁仲春终于被带进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会客室里,高桥圣也穿着一身和服,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擦拭着一把武士刀,刀锋凛冽,寒光逼人。
“梁处长?”高桥圣也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说……你有绝密情报?”
梁仲春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两步,深深地鞠了一躬:“哈依,高桥长官。卑职确实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向您汇报。”
接着,他便将张洪信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张洪信手中的六本密码本以及潜伏名单的重要性。
听完梁仲春的汇报,高桥圣也那张原本严肃古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缓缓地收刀入鞘:“哟西,梁桑,你做得很好。这个情报非常有价值。”
作为一个还没有正式上任,正急于打开局面的新官,这份“投名状”来得简直太及时了。
如果能拿到这六本密码本,那他“桥机关”在魔都的第一炮就算是彻底打响了。
至于那个张洪信提的条件……
“要官?要权?”高桥圣也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种贪生怕死的人,给个骨头就会摇尾巴。
“没问题。只要东西是真的,他的条件我统统答应。不就是个处长吗?给他。甚至我还可以让他直接进入我的‘桥机关’做特别顾问,只要他能像条忠犬一样,为帝国服务。”
梁仲春闻言,大喜过望:“哈依,高桥长官英明。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不。”高桥圣也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我要亲自见见这个张洪信,我要亲自验一验他的成色。”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一轮清冷的弯月,如同一把锋利的镰刀,静静地悬挂在魔都的天空之上。
位于洪口区的“听雨轩”茶楼,此刻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虽然已是深夜,但茶楼内依旧是人声鼎沸。
一楼的大堂里,不少身着和服的倭人正在争论着时局或是风月。
而二楼的雅间里,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更加清幽,时不时传来的是清脆的落子声,以及偶尔几声压低了嗓音的叫好声。
“啪。”
一粒黑子,重重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承让了,佐藤君。”
高桥圣也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而坐在他对面的佐藤,则是满头大汗。他盯着棋盘上那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白子阵营,无奈地摇了摇头。
“高桥君,几日不见,你的棋艺简直是大有长进啊。”佐藤推开面前的棋盒,由衷地赞叹道,“尤其是这进攻的路数,凌厉无比,步步紧逼。跟你以往那种稳扎稳打的风格,完全不同。”
“简直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高桥圣也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过奖了,过奖了。我这也就是稍稍进步了那么一点点而已。要真说起来,那还得是武田小友教得好啊。”
两人正说着,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哒哒”的木屐声。声音清脆,不急不缓。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和服,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的年轻人,正挑开门帘,微笑着走了进来。
正是陈适。
“武田小友。”
见到来人,高桥圣也和佐藤都连忙起身,热情地打着招呼。
“哎呀,武田小友,你来得正好。”佐藤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一把拉住了陈适的手。
“高桥君最近的棋力那可是突飞猛进啊,我这把老骨头已经被他杀得丢盔弃甲了。快快快,你来替我这一把,好好灭灭他的威风。”
高桥圣也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是啊,武田小友,咱们好久没切磋了。来,手谈一局。”
“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也知道,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你可得收着点儿来啊,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陈适哈哈一笑,谦逊地摆了摆手:“高桥君说笑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适在佐藤让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两人重新摆开棋局。这一局,陈适执白,高桥圣也执黑。
棋局刚一开始,高桥圣也便延续了他刚才那种凌厉的攻势。
黑子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气势汹汹,大开大合,不断地向着白子的阵地发起猛攻。
然而,面对这种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攻势,陈适却显得异常淡定。
第201章 送字,增进关系
陈适并没有选择与之对攻,而是采取了一种极其保守的防守策略。白子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任凭黑子如何冲撞,我自岿然不动。
看似步步后退,实则步步为营。
渐渐地,随着棋局的深入,高桥圣也那原本凌厉的攻势开始出现了停滞。
他的攻势,仿佛撞上了一团柔软的棉花,根本无处着力。
反观陈适的白子,虽然一直处于防守态势,但每一颗棋子的落点都极其刁钻。
它们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那条气势汹汹的黑龙给死死地困在了网中央。
越挣扎,勒得越紧。
高桥圣也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眉头紧锁,举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久久无法落下。
终于,在长达五分钟的长考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棋盒里。
“啪嗒。”
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输了。”
高桥圣也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跟小友的棋艺相比,还是差得太远了啊。”
“原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有些长进,能跟你过两招了。没想到,还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适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哪里哪里,高桥君过谦了。”
“其实,高桥君最近的棋力,相比于之前确实是精进了不少。刚才那一波攻势,连我都有些惊讶。”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不过,高桥君,恕我直言。”
“你在刚才的进攻过程中,似乎有些太过于急躁了。不太谨慎,也不太小心。只顾着眼前的攻城略地,却忽略了身后的防守。”
“所以,才会被我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早早地布下了局。以至于等到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大势已去,全线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点,我觉得高桥君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下的。”
此言一出,高桥圣也原本正准备去端茶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陈适的这番话,虽然是在点评棋局,但是落到他的耳朵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让他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最近的处境。
最近这段时间,他在魔都的情报工作,进展得实在是太顺利了。
简直顺利得有些不像话,哪怕他才刚来这里一个多月。
首先,是在情报战方面,他的“桥机关”已经掌握了大量关于中统的关键线索,估计再过段时间,就可以直接收网执行大抓捕了。
其次,土肥圆贤二,因为这一年来情报工作的接连失误,已经被大本营进行了严厉的申斥。
听说,跟他的土机关,马上就要被调往其他战区了。
那么,一旦土肥圆一走,他的“桥机关”就将顺理成章地成为整个魔都最高级别的情报机构。
还有最近,76号梁仲春不仅对他唯命是从,还给他送来了一份大礼:一个带着六本绝密密码本,主动叛变的军统高级情报人员。
这一连串的好事砸下来,确实让他有些飘了。
有些得意忘形了。
正所谓,棋如其人。
他最近那种顺风顺水的心态,自然而然地也反映到了他的棋风上。变得激进,变得贪婪,变得只顾进攻,而忽略了防守。
而做情报工作的,自然不能够这样放松。
高桥圣也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放下茶杯,郑重地向陈适鞠了一躬。
“受教了。”
“小友果然厉害,不仅棋艺高超,这看人的眼光更是毒辣啊。跟你每一次下棋,哪怕是输了,我都感觉到自己受益匪浅。这番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适连忙回礼,微笑着说道:“高桥君言重了。咱们两个那是亦师亦友的关系,我从高桥君这里,也同样是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哈哈哈。”高桥圣也开怀大笑,“好一个亦师亦友。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能被小友这么夸,老夫这心里还是很舒坦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气氛变得更加融洽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陈适忽然说道:“对了,高桥君。我最近偶然收集到了一件不错的东西,想邀你一起来鉴赏一下。”
说着,他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红木长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装裱精美的卷轴。
陈适小心翼翼地将其在桌子上铺开。
这是一幅行草书法,内容是唐代诗人王维的一首《山居秋暝》。
字迹苍劲有力,笔走龙蛇,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大家风范,看得出书写之人的笔力那是相当的深厚。
而在卷轴的左下角,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董其昌印”。
“这……这是……”高桥圣也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虽然是个武夫,但附庸风雅的本事也不小。对于夏国的古董字画,尤其是书法方面,那是情有独钟。
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拿着陈适准备的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每一个笔画,嘴里还不住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好字,好字啊。”
“这笔锋,这力道,简直是绝了。虽然这首诗是唐人的,但董其昌这幅字,我以前还真没见过。真乃稀世珍宝啊。”
他爱不释手地看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移开。
陈适一直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表情。见状,他淡淡一笑。
“看来,高桥君对这幅字,也是挺喜欢的。其实我对书法这方面,也就是个半吊子,了解得并不算多么透彻。”
“所谓宝剑赠英雄。既然高桥君如此喜欢,那这幅字,我就借花献佛,送给高桥君了。”
“什么?!”高桥圣也闻言,大吃一惊。
他连忙摆手,推辞道:“这……这怎么可以呢?这太贵重了,太贵重了。武田小友,你太谦虚了,我知道你在书法和字画鉴定上面,那可是有着相当深的造诣的。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
“哎。”陈适打断了他。
“高桥君,咱们之间,还说什么夺不夺的?我这里也不缺这么一副字。”
第202章 心理暗示,种下种子
“再说了,字画这种东西,那是讲究缘分的。它既然能入得了高桥君的法眼,那就说明它跟你有缘。”
“既然咱们俩的关系都这么好了,真的不用再谦虚了,也不用再推辞了。你要是再推辞,那就是没把我当朋友了。”
高桥圣也本来就对这幅字爱不释手,刚才那番话,不过也就是场面上的客套。
此刻见陈适的态度如此诚恳,他心里的那点矜持,也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收好,放回了盒子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适,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武田小友,这份情,我记下了。如果说小友最近有什么难处,或者是生意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尽管向我提。以咱们两个的关系,只要是我能帮的,一定帮。”
陈适闻言,心中一喜。成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多谢高桥君了。”
送走了高桥圣也之后,陈适回到房间,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笔买卖,做得值。
那幅字,虽然也是难得的精品,但跟高桥圣也的重要性相比,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了。
用这么一副字,换来了高桥圣也这个魔都情报界新贵的关系,简直是一本万利。
陈适很清楚,高桥圣也的地位太高了,权力也太大了。
只要能跟他把关系处好了,那以后自己在魔都行事,绝对是只有利没有弊。
之前的下棋,那只是兴趣爱好层面的交流。
棋艺再好,那也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护身符。真正要跟他打好关系,把他彻底拉到自己的战船上,还得是靠真金白银。
既然他今天肯收下这幅重礼,那就说明,他已经默认了这种利益输送的关系。以后,再给他送钱、送礼,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而高桥圣也那边,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作为一个情报主官,他在跟陈适深交之前,早就把陈适的底细给查了个底儿掉。
贵族出身、天蝗授勋、家族产业庞大、身价不菲……
不管哪个条件拎出来,都值得他进行交际。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陈适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眼神深邃。
今天,在“听雨轩”里,他对高桥圣也说的那些话,看似是无心的棋局点评,实则,却是早就精心策划好的。
就在前些天。
他开启了系统之中,一个新的钻石宝箱。
这次获得的是一个看起来诡异,却又极其强大的新技能。
【心理暗示(高级)】。
只要发动这个技能,在特定的语境和氛围下,对目标人物进行暗示。
就能够在对方的潜意识里,悄无声息地,种下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平时会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不会对宿主产生任何影响。
但是,一旦后续遇到了相对应的事情,或者是特定的触发条件。
它就会瞬间被激活。
然后在目标的脑海中,生根发芽,进而对其造成影响。
时间越长,影响越深。
而陈适,准备的他为高桥圣也这颗种子的激活,量身定做了一场“刺杀”。
而执行者,正是那个已经被他彻底收服了的张洪信。
按照计划,张洪信会在假意投诚的过程中,对高桥圣也发起致命的刺杀!
当然。
这并不是真的要杀了高桥圣也。
现在的高桥圣也,对他而言,还有着巨大的利用价值。
首先,他是魔都新任的情报主官,地位显赫,权力极大。
其次,陈适刚刚才用那副字,跟他建立了初步的利益同盟关系。
如果现在就把他给杀了,无非就是让鬼子再换一个新的主官过来。
不仅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反而会打乱陈适好不容易才布好的局。
所以。
这场刺杀,注定是不可能成功的。
陈适真正的目的,有三点。
第一。
利用【心理暗示】技能,让高桥圣也在关键时刻,“幸运”地躲过这一劫。
从而让他产生一种错觉,是因为陈适之前关于“棋局与防守”的提醒,才让他有了警惕心,救了他一命!
这样一来,他对陈适的感激和信任,将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这颗种子一旦生根发芽,陈适以后就可以更加方便地,对他施加影响,甚至在长久以来的影响之中,变得可以将其操控。
第二点,就是嫁祸梁仲春。
张洪信是梁仲春引荐的,人也是他带过去的。
现在,张洪信竟然是个诈降的刺客,还要当众刺杀高桥圣也!
这口黑锅,梁仲春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高桥圣也作为一个新官上任的情报主官,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差点被人给干掉了。
这种奇耻大辱,他怎么可能忍得下?
为了立威,也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他肯定会拿梁仲春开刀!
只要梁仲春一倒,76号内部必然会陷入混乱。
那么,之前针对76号内部的自查行动,自然也就搞不下去了。
潜伏在汪伪政府高层的明楼,也就能更加安全地,继续潜伏下去。
当然。
要想彻底钉死梁仲春,光靠一个张洪信,可能还不够。
毕竟,梁仲春是个老狐狸,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为了让事情,在程序上也能说得过去。
陈适已经秘密安排明楼,在梁仲春的办公室,以及他那个养着小情人的私宅里,悄悄地放置了一些,伪造的“铁证”。
那是几份,关于梁仲春私下里,与军统进行秘密联络,倒卖情报的证据。
有了这些东西。
就算梁仲春浑身是嘴,这次,也得把这顶通敌的帽子,给戴稳了!
……
夜风微凉。
虽然已经入春,但这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窗外的冷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让人感觉到丝丝的凉意。
陈适紧了紧身上的睡袍,刚想关上窗户。
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第203章 张洪信的刺杀准备
一件带着淡淡馨香的外套,轻柔地披在了陈适的肩上。
“天冷了。”
是于曼丽的声音在身后出现,语调温柔得像是春日里的暖阳。
“别在窗口站着了,回屋休息吧。”
陈适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子。
灯光下,她的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关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陈适笑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揽住了那截纤细柔软的腰肢。
“啊!”
于曼丽轻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经腾空而起,被陈适拦腰抱了起来。
“你……你干嘛呀……”
她有些羞涩地拍打了陈适两下,脸颊瞬间飞起了两朵红云。
“这么晚了……也不怕被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
陈适坏笑一声,抱着她,大步朝着卧室走去。
“这里是我们的家。”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是……”
于曼丽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
她的嘴巴就张不开了,只剩下一声娇呼……
……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
梁仲春那个贪心的家伙,果然再次上钩了。
他兴冲冲地联系上了大金牙,表示高桥圣也已经同意了张洪信的所有条件,并且要亲自见他。
得到消息的张洪信,在陈适的秘密据点里,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
自己的大限,到了。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想起了远在山城的孩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按照陈适的指示,将那枚薄如蝉翼的特制刀片,缝在了袖口的夹层里。
又将那枚装着剧毒氰化钾的胶囊,小心翼翼地缝在了领口最隐蔽的位置。
这一次。
他是真的抱了必死之心。
出手之后,必须要做出致高桥圣也于死地的架势,然后自杀!
绝不能落到鬼子的手里,不然一旦被捕,一切皆休!
……
行动当天。
位于虹口区的“桥机关”驻地,戒备森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荷枪实弹的宪兵,牵着狼狗,在院子里来回巡逻。
今天的安保工作,明显比以往,要做得更加细致。
张洪信跟在梁仲春的身后,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样。
来到大门口。
两名宪兵拦住了他们。
“例行检查!”
张洪信极其配合地举起双手。
宪兵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
除了那个装着密码本的皮包,并没有发现任何违禁品。
那枚藏在袖口的刀片,因为极其轻薄,且并非金属材质,所以并没有被搜出来。
“进去吧!”
宪兵挥了挥手。
张洪信暗暗松了一口气,跟着梁仲春,走进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会客室里。
高桥圣也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
见到两人进来。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这位……想必就是张洪信,张先生了吧?”
“久仰大久仰!”
“鄙人高桥圣也,早就盼着先生的大驾光临了啊!”
“我这个新机关刚刚成立,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正缺像先生这样,有识之士的加入啊!”
他拉着张洪信的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国府那艘破船,现在已经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了。”
“再被人踹上两脚,立马就要沉了!”
“阁下能够弃暗投明,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沉沦……这是非常明智,也非常正确的选择啊!”
张洪信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鞠躬。
“高桥长官过奖了!过奖了!”
“我这……不过就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多亏了梁处长引荐,也多亏了高桥长官不嫌弃,肯收留我。”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说着。
他提着手里的皮包,就要上前。
“这是我给高桥长官准备的一点薄礼。”
然而。
还没等他靠近。
旁边一直盯着他的两名宪兵,立刻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高桥圣也的身前。
眼神警惕,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张洪信尴尬地笑了笑,停下了脚步。
“理解,理解。”
他双手将皮包递了过去。
高桥圣也挥了挥手,示意宪兵退下。
他接过皮包,打开一看。
四本封面有些磨损的密码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他随手翻了几页,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哟西!”
“果然是一份厚礼啊!”
“不过……”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洪信,“我听说……好像,应该还有两本才对吧?”
张洪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
“没错。”
“还有两本,被我埋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等回头我安顿下来了,再带人去把它们挖出来,献给高桥长官。”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在留后手。
是对高桥圣也的不信任,怕交出所有东西后,会被卸磨杀驴。
高桥圣也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这很正常。
要是这家伙真的傻乎乎地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那他反而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诈了。
这种贪生怕死,又有点小聪明的人,才最好控制!
……
突然。
张洪信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对了,高桥长官。”
“除了这些密码本之外,我这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是关于军统魔都站的!”
“哦?!”
高桥圣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立刻来了兴趣。
“什么情报?快说!”
“说实话。”
“因为之前的大清洗,重庆那边的情报系统,在上海几乎已经被我们连根拔起了。”
“剩下的那几只小猫小狗,也不敢轻易活动,级别也不高。”
“所以……对于这个新重建的军统上海站,我们几乎是一无所知!”
“甚至在他们已经策划了两次大规模的刺杀行动之后,我们对他们的了解,依然是一片空白!”
“如果你真的能够提供这方面的信息,那这份功劳,可比那几本密码本,要大多了!”
第204章 刺杀失败,高桥圣也的愤怒
说着这些事情,高桥圣也倒是没有遮掩什么。
毕竟之前的溃败,那是土肥圆贤二的锅,跟他没关系。
但他既然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如果能解决这个心腹大患,那他在军部的地位,绝对能再上一层楼。
张洪信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高桥圣也那张充满了贪婪和期待的脸,按照陈适教给他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军统魔都站的新任站长。”
“他的名字叫……陈适。”
“什么?。”
“陈适?。”
此言一出。
梁仲春和高桥圣也的脸色,瞬间大变。
梁仲春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了。
之前在山城大杀四方,让无数汉奸和特务闻风丧胆的“杀神”。
多少情报系统的高手,都折在了这个人的手里。
他光是听见这两个字,就觉得脑仁疼。
而现在,既然是来到魔都站,还担任站长了?
怪不得,怪不得军统在魔都的手法,如此的让人胆寒!
而高桥圣也,则是表现有些兴奋。
他也听说过陈适的大名,甚至还专门调阅过关于这个人的所有资料。
那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一个可怕的敌人。
既然,陈适出现在了魔都。
那对他而言,这既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如果自己能够亲手拿下陈适,将军统魔都站连根拔起……
那可就能够,获得相当大的功劳。
甚至于,加上他之前所建立的功绩,军衔更升一级,来到中将都不是不可能。
“高桥长官。”
梁仲春看着高桥圣也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赶紧出声提醒道:“这个陈适……我们可千万不能小看啊。”
“此人手段极其刁钻狠辣,行事作风更是诡异莫测。”
“而且,据说他年纪非常轻,还不到二十五岁。”
“这种人绝对是是个妖孽,我们许多弟兄都是折在了他的手上。”
高桥圣也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乎。
“梁桑,你多虑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
“他确实是一个很可敬,也很可怕的对手。这么年轻就能执掌一个大站,确实让人惊讶。”
“但是。”
他的眼中,闪烁着野兽般嗜血的光芒。
“这也就代表,我们的机会来了。”
“只要能抓住他,杀死他。”
“那就是泼天的功劳!”
高桥圣也越说越兴奋,甚至有些忘乎所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要伸手去拍拍张洪信的肩膀,以示嘉奖。
“张桑,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就在这个时候。
异变突生。
张洪信一直低垂着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右手顺势捂在了嘴上。
右手手腕猛地一翻。
寒光一闪。
那枚早已藏在袖口的锋利刀片,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废话。
他就像是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猛地暴起。
手中的刀片,带着凄厉的风声,冲着近在咫尺的高桥圣也的颈动脉,狠狠地划了过去。
这一击。快若闪电,狠辣至极。
完全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然而。
就在张洪信咳嗽的时候。
高桥圣也的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响了一道惊雷。
那颗,早已被陈适种在他潜意识深处的种子。
在这一刻,受到了外界杀气的刺激,生根发芽。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电流一般,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不好。”
他在心中狂吼一声。
原本想要去拍张洪信肩膀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身体更是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向后一仰。
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两步。
“刷——。”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几缕断发,在空中缓缓飘落。
张洪信这一击,就这样落空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在场的大多数人,包括梁仲春,包括那些严阵以待的宪兵,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唯唯诺诺、一脸谄媚的投诚者,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暴起发难。
一击落空。
张洪信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他没有停下。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陈适交给他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高桥圣也。
他并不知道,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假刺杀。
陈适之所以没有告诉他实情,就是为了留一手。
因为只有真正的杀意,才能骗过高桥圣也这种老狐狸。也只有真正的必死之心,才能让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即便是他被抓了,哪怕是用尽酷刑,他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因为,他所知道的“真相”,本身就是陈适为他编织好的,最大的谎言!
“杀——。”
张洪信怒吼一声,手腕一翻,再次朝着已经狼狈倒地的高桥圣也,扑了过去。
然而。
他毕竟是个文职出身的译电员。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动过枪了。这辈子拿得最多的,是笔杆子,而不是杀人的刀片。
刚才那一击,已经是透支了他所有的爆发力和运气。
还没等他的刀锋再次落下。
旁边那个反应过来的卫兵,已经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一样,狠狠地撞了过来。
“八嘎——。”
宪兵的一记重腿,如同一柄铁锤,狠狠地踹在了张洪信的腰眼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张洪信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咔哒。”
宪兵瞬间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张洪信的脑袋。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住手。”
高桥圣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军帽掉了,发型乱了,一身笔挺的军装上也皱皱巴巴,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光芒。
“别开枪。”
“要活的。”
“我要亲自审一审他。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到底是谁派他来的?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此时。
外面的卫兵听到动静,也纷纷端着枪,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第205章 被押下去的梁仲春
张洪信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但刚刚那一击产生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知道,刺杀失败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抬起头,用那种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神,死死地瞪了高桥圣也一眼。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一歪脖子。
“不好!快!拦住他。”
高桥圣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疯狂地大吼道。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动作张洪信已经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了。
他狠狠地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衣领。
用力一扯。
那枚早已缝在里面的氰化钾胶囊,瞬间破裂。
剧毒之物瞬间进入了他的身体。
仅仅几秒钟。
张洪信的身体,便开始了剧烈的抽搐。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青紫。
白沫从他的嘴角溢出,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这是生命流逝的声音。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心中倒是出现了一丝庆幸。
这样为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似乎倒也不错……
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变凉的尸体,高桥圣也气得浑身发抖。
“八嘎!八嘎呀路!”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精致的茶具碎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竟然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让他给自杀了?!”
他这是真的无能狂怒了。
在他的认知里,刚才这个张洪信,还是一副摇尾乞怜、要投靠他的忠犬模样。
还要给他送来一份,足以让他飞黄腾达的大礼。
可转眼之间……
这条狗,竟然变成了一头要吃人的狼?
不仅把他当猴耍了。
而且,还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那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后怕和恐惧,让他的脊背,到现在还是凉飕飕的。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瞬间,那个奇怪的直觉救了他……
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高桥圣也了。
突然。
高桥圣也猛地转过头。
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此时正脸色煞白的梁仲春。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军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梁桑……”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要给我献大礼的‘军统叛徒’?”
“怎么?”
“他的大礼就是要来,刺杀我吗?。”
“噗通。”
梁仲春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手里的拐杖,“当啷”一声,歪倒在地。
“不是这样的,高桥长官您听我解释。”
“斯密马赛,斯密马赛!”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甄别好他。是我被这只老鼠给骗了。”
“但我是真的想立功,我是真的想为您分忧啊!”
“还请高桥长官明鉴,请您理解一下我的苦衷啊。”
高桥圣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杀意,渐渐凝聚。
他思考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
“够了。”
“梁桑,我不听你的解释,事实摆在眼前。”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勾结外人,意图谋杀蝗军的高级军官。”
“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送到宪兵队的大牢里去。我要好好地,对他进行‘调查’。”
“我要看看,他的肚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坏水,到底,是勾结了谁。”
“冤枉啊!高桥长官!我是冤枉的啊!”
梁仲春还在拼命地辩解着,想要抱住高桥圣也的大腿求饶。
但是,已经晚了。
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冲了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梁仲春,直接把他拖了下去。
惨叫声和求饶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处理完梁仲春,高桥圣也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了好几次火,才勉强点燃。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这时,一个穿着中佐军服的军人,走了过来。
他在“桥机关”的地位不低,也是日本军部的老人,山本雄一中佐。
“高桥长官……您受惊了。”山本中佐低着头,一脸的愧疚。
“是属下失职,没有做好检查工作。没想到,他在那种位置上,竟然还能藏得住那么锋利的刀片。”
高桥圣也摆了摆手。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几分理智。
“不怪你,这种死士防不胜防。他早就抱了必死之心,那种特殊的非金属刀片,常规手段是很难检查出来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现在在想的是,后续的局势,该怎么处理呢?”
山本中佐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道:“高桥长官,属下感觉,那个梁仲春,好像也确实是被蒙蔽的。”
“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真的不知情。是不是……确实是因为立功心切,才闹出了这么个乌龙呢?”
“不如,就对他稍微惩戒一番算了?毕竟,如果他真的想要杀您的话,这几天有很多机会。”
“完全没必要采取这种既迂回又麻烦,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的方式啊。”
“荒唐!”
高桥圣也猛地一拍桌子,瞪了他一眼:“糊涂!”
山本中佐吓得一哆嗦,立刻站直了身子,低头不语。
高桥圣也指着他的鼻子,冷笑道:“山本君,你的脑子呢?”
“真相?真相重要吗?”
“梁仲春,他是必死的。他这个人,是属于76号之前留下来的老人。”
“这种人,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条心?我想换上我们自己的人,或者是我们亲手培植起来的听话的狗,这样才贴心,才好用。”
“如果说,他这次真的立下了投名状,把他那个宝贝疙瘩给我送来了,那我也就算了,还能赏他口饭吃。”
“但是现在,他搞出了这么大一个乌龙,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差点成了个笑话,甚至差点丢了命。我怎么可能还会饶了他?”
第206章 正好来了个替罪羊
高桥圣也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
“我们要干脆一些。就把梁仲春,当作是我们‘桥机关’,在魔都建立的第一功。”
“梁仲春,一个长期潜伏在76号内部的,军统高级特务。他伙同军统派来的刺客,意图对我进行刺杀。”
“幸好,我身手敏捷,又有天照大神庇佑,才躲过了这次刺杀。”
“并且,顺藤摸瓜,发现了梁仲春的真实身份,一举铲除了76号之中的这个巨大隐患。”
“我们之前就觉察,新政府之中绝对有高层,是军统的内鬼!这人就是梁仲春。”
说到这里,高桥圣也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这个隐患,是之前的土肥原贤二,还有那个南田洋子留下来的。”
“是他们的无能,是他们的处置不当,才把这种危险,留给了我们。”
“所以说,这个事情对我们而言,完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既打击了对手,又树立了威信,还清洗了异己。”
“山本君,你能明白吗?”
听到这番话,山本中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立刻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哈依,高桥长官英明,属下明白了,这真是一招……妙棋啊。”
“不过……”他又有些迟疑,“光凭现在的这些……只有这种‘未遂’的证据,是不是还不太够啊?万一上面查起来……”
“八嘎!”
高桥圣也再次瞪了他一眼。
“要什么证据?有什么证据?证据这种东西,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我们到时候,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人去对他的家,还有他的办公室,进行彻底的搜查。”
“我就不信,什么证据也搜不出来。”
“比方说,如果在他的家里,或者办公室里,搜出了大量的金钱,或者是来路不明的文件……”
“那不就可以说,他是收受了军统的贿赂,是通敌的铁证吗?”
“把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给我做实了。这,还要我教你吗?”
“嗨!”山本中佐连连点头,冷汗直流,“属下这就去办。”
走出门外,山本中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心中暗道:“梁桑啊梁桑,不是我不帮你啊。实在是高桥长官,确实容不下你啊。”
“谁让你自己眼瞎,没有甄别好,漏放了一个杀手进来呢?只能怪你命太不好了。”
山本中佐刚才之所以帮梁仲春说话,实际上是因为前些天,收了梁仲春送来的不少财物。那是梁仲春为了打点关系,提前下的本钱。
但眼见高桥圣也态度如此坚决,杀心已起,他也就不会再傻乎乎地主动往上凑了。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扪心自问,自己倒也确实尽力了。
随后,山本雄一立刻集结了一队宪兵,如狼似虎地扑向了76号总部,以及梁仲春的私宅。
76号,办公大楼。
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粗暴地踹开了大门,冲了进来,把正在办公的特务们,吓得鸡飞狗跳。
明楼正好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带队的山本雄一。他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山本中佐?这是在干什么?”
山本中佐停下脚步,看了明楼一眼,语气冷硬:“我们要进行例行搜查。”
“梁仲春刺杀高桥长官未遂。现在,我们推断,他应该是跟军统特工有关。所以,要对他的所有办公场所,进行全面的搜查。”
“什么?!”
明楼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震惊的神色。
真的……成了?
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宪兵,冲进梁仲春的办公室,翻箱倒柜。明楼的心中,不由得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对陈适的手段,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太狠了!太快了!太准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明楼关上门,看着早已等在里面的明诚。
“大哥?”明诚低声问道。
“还好,你在昨天,就把那些伪造好的‘通敌资料’,趁乱放进梁仲春的办公室里了。”
明楼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没想到,陈适的手段,竟然如此迅速、快准狠。”
“梁仲春,这样一个手握实权的处长,竟然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给构陷成了刺杀高桥圣也的凶手。”
“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是太不简单了。梁仲春这次,怕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明楼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他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眼神深邃:“高桥圣也这把刀,借得很顺手。”
“从他的种种表现来看,他本来就没打算让梁仲春活着。”
“现在,再加上我们精心准备的那些伪造资料,梁仲春这只老狐狸,这次是插翅也难逃了。”
明诚在一旁接话道:“这样一来,76号的权力格局,就要重新洗牌了。”
“行动处处长的位置空了出来。而鬼子那边,土肥圆贤二和高桥圣也之间的明争暗斗,也已经彻底摆在了台面上。”
“这场风波,怕是一时半会儿,很难平息下去了。”
宪兵队的动作很快。
梁仲春毕竟在行动处处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久,平日里没少利用职权,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
宪兵队在他的私宅里,不仅搜出了大量的金条、现大洋和古董字画。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梁仲春的书房夹层里,搜出了那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
那是一叠被精心剪贴过的旧报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寻人启事和商业广告。
还有就是,大笔的法币。
这不正说明,他心系国府?不然,为什么明令禁止的法币,还能存这么多?
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模棱两可,甚至有些牵强附会。
但是,在高桥圣也那个一定要杀梁仲春的前提下,这就已经足够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提篮桥监狱,刑讯室。
这里是真正的人间地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第207章 被潜移默化影响
梁仲春被绑在刑架上,早已不成人形。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得住这种酷刑?
几轮鞭打和电刑下来,他已经是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满身的血污,混合着冷汗和尿液,顺着裤脚滴落在地上。
“招……我招……”
面对鬼子再次递过来的那份,早已写好的供词,梁仲春那双原本充满了精明算计的小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暗的死寂。
他没有办法了。
为了在死前能少受点罪,为了能走得痛快点。
他颤抖着手,在那份供词上,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全盘承认了所谓投靠军统,因觉得高桥圣也比土肥原更危险,而进行刺杀的荒唐罪名。
梁仲春的倒下,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汪伪政府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高桥圣也拿出的那些证据,有些牵强,甚至有些瑕疵。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已经倒台的汉奸,去触高桥圣也这个新晋实权人物的霉头。
墙倒众人推。
梁仲春,彻底成了弃子。
特高课,土肥圆贤二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八嘎!”
土肥原贤二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片飞溅。
“怎么回事?!”
他指着南田洋子的鼻子,破口大骂:“梁仲春那条狗,本来应该是我们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搞到了那么重要的情报之后,要去高桥机关献殷勤?”
“这下好了,一切都毁了!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不仅把自己送进了地狱,还把我们也给拖下了水。”
“现在,高桥圣也那个混蛋,肯定会借着这个由头,对我们进行发难。”
南田洋子低着头,连连鞠躬道歉。
“斯密马赛!”
“将军阁下。我也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家伙看我们这棵大树要倒了,就想急着去投靠高桥圣也,另攀高枝。”
“没想到,那个所谓的情报,完全就是军统设下的阴谋。这才招致了这一切。”
土肥原贤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阴鸷,如同在黑暗中窥伺猎物的毒蛇。
“南田君。”
“如果我们不想被大本营调走,不想失去这块肥肉,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中统的魔都站,我们一定要拿到手。”
“他们的站长,最近心思浮动。高桥机关那边,得到的消息是要抓捕他。”
土肥原贤二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我们已经让人,秘密接触了他,并劝降他投靠我们。我们可以许以高官厚禄,保他不死。”
“而高桥圣也要把他抓走,下场如何,不言而喻。他选哪个,非常清楚。”
“我们要尽快联系到他!按照他提供的情报,将中统在魔都的钉子,连根拔起。”
“到时候,只要解决了这样一个大站。之前的那些失误,都可以被掩盖过去。我们就有了跟高桥圣也斗法,保住这个肥差的资本。”
南田洋子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喜色。
“哈依!将军阁下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当天傍晚。
虹口区,陈适经营的“听雨轩”茶楼。
汪曼春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樱花和服。
她的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了修长的脖颈。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的东洋风情。
陈适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曼春,你穿这身,很有味道。”
“我们这里来的客人,大多都是一些文化阶层的人。你穿成这样,也能更好地融入他们,多认识一些人脉。”
“不过,我看你最近好像比较疲惫?”
两人坐在二楼的雅间里,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汪曼春抿了一口茶,忍不住开始吐槽诉苦。
“唉,别提了。最近76号里,乱成了一锅粥。”
“梁仲春那个倒霉鬼被捕了,行动处群龙无首。情报处的工作,也是两头不讨好。”
“东瀛人那边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小鬼遭殃。实在是……太难了。”
陈适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高桥圣也手里拎着一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清酒,大步流星地走了上来。
当他看到穿着和服的汪曼春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哟,汪处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陈适微笑着从一旁走了过来,顺势揽住了汪曼春的肩膀。
“高桥君,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汪曼春。”
“今天我想让她下班后,来陪我一起经营一下茶楼。也正好,让她感受一下,融入到我们的文化之中来。”
高桥圣也一听,顿时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没想到啊,武田小友,真是好福气。英雄配美人,你们两个,倒是很般配啊。”
陈适请他入座,并询问来意。
高桥圣也晃了晃手里的酒瓶,一脸的得意。
“也没什么大事。今天得了一瓶好酒,知道武田小友酒量惊人,也是个懂酒之人。特意带过来,咱们一起品尝品尝,解解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高桥圣也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陈适,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话说回来,武田小友,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一番大忙啊。”
陈适故作不知:“哦?高桥君何出此言?”
高桥圣也指了指陈适,又指了指自己:“关于你之前,对棋局的那番理解,真是实打实地帮了我大忙。”
接着,他便借着酒劲,将那天遭遇刺杀时,因为想到了陈适的话,从而灵光一现,躲过一劫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当然,其中的惊险程度,被他刻意夸大了一些,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能力。
听完之后,陈适淡淡一笑,谦虚地摆了摆手。
“这还是高桥君自己底蕴深厚,见微知着。我的那番话,可能也就是起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辅助作用而已。”
“哎!武田小友太谦虚了!”高桥圣也哈哈大笑,显然对陈适的态度非常受用。
第208章 陈佳影到达魔都
随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乖巧倒酒的汪曼春。
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汪小姐,今天虽然是私底下的场合,不过我也要说一句。”
“以后,在76号情报部门的工作,还得你来挑大梁啊。”
“梁仲春那个蠢货已经完蛋了。剩下的那些人,都是些酒囊饭袋。”
“既然你是武田君的朋友,那就是我高桥的朋友。以后,只要是我能提供的便利,我一定会提供。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汪曼春闻言,心中大喜。
她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杯,恭敬地说道:“多谢高桥长官!曼春一定竭尽全力,为长官效力!”
有了高桥圣也的这番承诺,她在76号的位置,算是彻底稳了。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直接接管整个76号的大权。
送走了醉醺醺的高桥圣也之后,陈适和汪曼春,回到了茶楼后面的休息室。
陈适看着汪曼春那张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潮红的脸蛋,坏笑一声。
“曼春,我最近新买了一张特别柔软的席梦思床垫。是从法兰西进口的,要不要去试试?”
汪曼春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顺从地跟着陈适,上了楼。
几个小时后。
夜色深沉。
陈适穿着睡袍,手里叼着一根事后烟,静静地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他的思绪,渐渐飘远。从浩瀚的宇宙,想到了人类的起源,又想到了这乱世中的浮沉。
好一番轮转之后,他才收回思绪,重新想到了今天的事情。
从高桥圣也刚才的表现来看,之前种下的那颗“心理暗示”的种子,果然成功了,甚至比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高桥圣也对他的态度,明显变得更加亲近,甚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依赖感。他真的把陈适,当成了自己的“福星”。
看来,只要长此以往,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
未来,完全将这个掌控着魔都情报命脉的大人物,彻底转化为自己的棋子,为己所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够深度影响一个魔都最高级别的情报主管,这对于他接下来的潜伏工作,将是多么巨大的一股助力。
……
两天后的一个午后。
石田光实突然毫无征兆地,选择登门造访。
陈适在听雨轩设宴款待了他。
酒过三巡,石田光实放下酒杯,眼神有些暧昧地,往给他倒完酒后,起身离开的汪曼春身上瞟了一眼。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陈适耳边说道:“武田君,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哦。”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几天,它就会出现了。”
陈适挑了挑眉:“哦?什么惊喜?石田君,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怎么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石田光实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更加玩味了。
“你的一个老熟人,老相好,来了。”
陈适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是说……”
“对!”石田光实打了个响指,一脸“你懂得”的表情,“就是那位陈佳影,陈小姐。”
“你之前不是特意拜托我,要把她弄到华中铁道来吗?虽然有些麻烦,毕竟南满铁道那边也不想放人,但是……”
石田光实拍了拍胸脯:“为了武田君的终身幸福,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调令已经批复了,人,这会已经快到了。”
陈适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之色:“真的?那可真是太感谢石田君了!这份情,我武田记下了。”
隔天,在外滩的一家高档西餐厅里,陈适见到了陈佳影。
“好久不见。”
陈适绅士地伸出手,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陈佳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装,将她那原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更加曼妙动人。
即使是这种略显保守的装束,也无法掩盖她身上那股成熟知性的迷人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冷静,别有一番韵味。
“好久不见……武田君。”
陈佳影看着陈适,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很快便抽了回去。
显然,对于陈适的出现,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之前一别,又是好几个月了。”陈适并没有在意她的冷淡,依旧热情地为她拉开椅子,“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能重新见面了。”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陈佳影不自然地笑了笑,有些尴尬地坐了下来。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微妙。
陈佳影一直表现得比较拘谨,甚至有些不自在。
而陈适,则是完全占据了主动权,他在言语间,不断地试探,观察。
最终,他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眼前的这个陈佳影,虽然名字一样,长相一样,甚至连职业背景都一样。
但是,她跟那部《和平饭店》里,那个身手矫健、智商超群的女主角,并不是同一路数。
电视剧之中的陈佳影,其实早就被人偷梁换柱,顶替了身份。
而这一个,应该正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也就是,在东瀛留过学,真实身份是“南满铁路痕迹学鉴定专家”的陈佳影。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陈适而言,算是难得的放松时光。
既然当初的约定是,陈佳影充当他的情人,而他负责把她调到魔都来。现在人已经到了,戏自然是要做全套的。
在陈适的带领下,两人像是真正的情侣一样,逛遍了魔都的大街小巷。
从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到霞飞路的法式梧桐。从静安寺的缭绕香火,到百乐门的灯红酒绿。
陈适表面上是在陪美人游玩,当然实则,也是在趁机进行观察。
他在寻找,可能藏匿着大量军火炸药的秘密仓库。
只可惜,他一无所获。
看来,那批货,藏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又或者是,还没有到达魔都。
既然找不到,那就先把这事儿放一放。
陈适的生意,现在开始逐渐步入正轨。
第209章 码头头目, 明台的接近
没了梁仲春那只贪婪的拦路虎,他在海关那边的路子,彻底打通了。
之前搞走私,还得顾忌着梁仲春是不是会突然抽风,来个突击检查,所以也不敢做得太过火。
现在好了,梁仲春已经被关进了大牢,这辈子怕是都很难再翻身了。
而汪曼春现在,则是76号实权掌控者。
于是,陈适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在那些看似普通的丝绸、茶叶和瓷器贸易中,夹带了大量现在堪比黄金的各类紧缺药品。
盘尼西林、磺胺、吗啡……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那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一时之间,陈适赚得盆满钵满,数钱数到手抽筋。
为了彰显对自己这摊子大生意的重视,这一天,陈适决定亲自去视察一下魔都最大的货运码头,十六铺码头。
顺便,也去看看那批刚到港的新货。
在主管他生意的宫庶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码头。
这里是魔都最繁忙,也最混乱的地方。
巨大的货轮停泊在江面上,汽笛声此起彼伏。
码头上人头攒动,数不清的苦力,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如同蚂蚁搬家一般,扛着沉重的货物,在跳板上来回穿梭。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那破旧的短褂。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味、汗臭味,以及劣质烟草的味道。
陈适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宫庶以及几个精干的保镖。这群人一出现,立刻就成了码头上最显眼的存在。
码头上的那些小头目,也就是帮派成员,一个个眼神闪烁。有的大概能够看出他的身份,对他退避三舍。有的则是用充满了嫉妒和贪婪的目光,偷偷地打量着他。
就在陈适即将走到一处货堆旁的时候。
“呸!”
突然,不远处的一群苦力中,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陈适即将经过的路线上。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宫庶见状,脸色一沉:“找死!”
他就要上前,给那个不开眼的家伙一点教训。
“慢着。”陈适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摘下墨镜,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汉子。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
面对陈适的注视,他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挑衅似地扬了扬下巴。
陈适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发怒。只是若无其事地绕过了那口唾沫,继续视察卸货的情况。
等到离开了码头,回到车上,陈适才转过头,问宫庶:“刚才对我吐唾沫的那个人他是谁?我要他的详细资料。”
宫庶一愣,随即说道:“那人叫宋虎,绰号‘老虎’。”
“是这片码头上的一个小头目,手底下有百十号苦力兄弟,算是青帮的外围成员,有点名气,但也没什么大背景。”
“这个人,有点意思。那种眼神,那种不服输的劲头,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明台那小子,最近不是一直在跟青帮的小头目接触,想要打入他们内部,却一直找不到突破口吗?我看这个宋虎,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回去告诉明台,让他对这个宋虎,进行专门的接近!”
“是!”
两天后的傍晚,夕阳西下,将整个黄浦江染成了一片血红。
十六铺码头附近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个年轻的人影,手里拎着个空酒瓶,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街头。
正是明台。
此时的他,衣衫凌乱,脸色涨红,满身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得到。
“明楼……呃!”他打了个酒嗝,指着天空大骂道:“你这个大汉奸!你这个卖主求荣、数典忘祖的王八蛋!”
“你……你就去当你的汉奸吧!我看你到了九泉之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们明家的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非常大,充满了悲愤和绝望。立刻就吸引了路人的围观,以及……几个正在巡逻的伪警的注意。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几个伪警拎着警棍走了过来,一脸的不耐烦,“大晚上的鬼叫什么?!不想活了是不是?!给老子闭嘴!”
“滚!”
明台借着酒劲,一把推开了那个伪警:“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
“老子是明家的小少爷!我大哥是明楼!就算是那个大汉奸,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哟呵?!还是个刺儿头?!”
伪警一听这语气,顿时火了。两人几句话不对付,直接推搡了起来。
就在这时,从码头那边,呼啦啦地走过来一帮人。正是刚下工的力工们,也是吵吵闹闹的,带着些酒气。领头的,正是那个宋虎。
两帮人也不知道是谁撞了谁一下,直接在街上发生了冲突。
“妈的!敢动老子的兄弟?!”宋虎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场面瞬间失控,打成了一团。伪警们一看这架势,也有些慌了,原本想要抓捕明台的心思也没了,只能先去镇压这帮闹事的苦力。
趁着混乱,明台机灵地钻进了一条小巷子,溜之大吉。
半个小时之后,在隔壁街道的一家小饭馆里。
明台坐在油腻腻的桌子旁,对着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先生!多谢阁下仗义出手相助!不然的话,我刚才肯定就要被那帮狗腿子给抓走了!”
“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宋虎端起大碗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一抹嘴上的水渍:“客气个球!”
“老子姓宋,单名一个虎字。道上的兄弟看得起,都叫我一声‘老虎’!”
他看着明台,嘿嘿一笑:“不过,听你刚才骂的那些话,你是那个,现在在伪政府里当大官的,明楼长官的亲弟弟?”
“那说白了,就算你刚才真的被抓走了,那也没啥事啊!凭你大哥的面子,他们哪敢动你?肯定把你当大爷一样供着,然后恭恭敬敬地送回去!”
第210章 被封锁的码头
听到这话,明台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深深的羞耻和痛苦。
“唉呀……”他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地自容,“真是让虎哥见笑了。”
“我们明家家门不幸啊!出了我大哥明楼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叛徒!当了汉奸,真是让人耻笑啊!”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恨意。
“我就是因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刚才跟他大吵了一架,我是真的不想再跟他这种人,有什么瓜葛,有什么联系了!”
“哪怕是饿死在街头,我也不吃他一口饭。”
宋虎听到明台这番话,看着他那倔强的眼神,心里不禁升起了一股敬佩之情。
在他看来,这年头,有奶就是娘。
多少人想巴结明楼这种大汉奸还巴结不上呢。
而这个小少爷,明明可以享受大哥带来的荣华富贵,却偏偏要为了骨气,跟家里决裂。
这是条汉子,有个性。
“好!”宋虎一拍大腿,竖起了大拇指,“小兄弟,有骨气!是个爷们儿!”
“来!冲你这句话,这顿酒老子请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简直是一见如故。
接下来的几天,明台就像是找到了组织一样,天天往码头上跑,去找这个宋虎喝酒吹牛。
几天后,明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在酒桌上,借着酒劲,提出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要求。
“虎哥,我不想回去了!”
“我想跟着你在码头上混!我要自力更生!哪怕是扛大包,我也要凭自己的力气吃饭!”
“我也要加入你们!”
“什么?!”
宋虎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明台。
“小兄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要来我这儿当力工?!”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你可是明家的小少爷啊!在上海滩,谁不知道你们明家的名号?”
“放着好好的锦衣玉食不过,来跟我这帮苦哈哈的兄弟抢饭碗?你这是何苦呢?”
明台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口酒,眼神倔强而又痛苦,仿佛压抑着无尽的委屈。
“虎哥,你别劝我了。我是真的羞与那个大汉奸为伍,那个家,我是哪怕多待一分钟,都觉得恶心!”
“我想靠自己的双手,哪怕是卖力气,哪怕是流汗流血,我也要堂堂正正地活着!干干净净地挣钱!”
“好!”
宋虎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赏:“就冲你这句话!只要你不嫌弃,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
接下来的日子里,十六铺码头上,多了一个年轻的身影。
明台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力工,脱掉了那身精致的洋装,换上了粗布短褂。
他每天跟着宋虎他们一起,顶着烈日,冒着风雨,扛着沉重的大包,在跳板上来回穿梭。
几天下来,原本白净细腻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变得更加粗糙,也更加健康。
原本有些单薄的身板,也变得精壮结实了不少。
这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明台像往常一样,跟着宋虎他们来到码头,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货场,远远地,就看见前面的路口,已经被设卡封锁了。
一道道黄色的警戒线,拉得老长。几十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如同一堵堵铁墙,把守在各个路口,神情肃杀。
“干什么?!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我们还要做工啊!我们要吃饭的啊!”
前面已经聚集了不少被拦在外面的苦力,一个个情绪激动,吵吵嚷嚷地想要往里冲。
“八嘎!”
一个腰挎军刀的鬼子少佐,带着几个宪兵走了过来。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用生硬的中文吼道:
“今天,这一片区域,统统封锁!任何人,都不允许通过!违令者,杀无赦!”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滚!”
“凭什么啊?!”有人不服气,还想上前理论。
“砰!”
一声枪响,那个鬼子少佐直接朝天开了一枪:“滚!”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办法,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这帮杀人不眨眼的鬼子,只能忍气吞声,悻悻地散去。
回来的路上,众人都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他妈的!”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这帮小鬼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说封锁就封锁!”
“老子今天要是没工钱,家里那几张嘴,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明台看了一眼那个汉子,默默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了过去。
“拿着吧,给孩子们买点吃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汉子连忙推辞,“小兄弟,你也挺不容易的,我哪能要你的钱?”
“拿着吧!”
明台硬塞进了他的手里:“大家都是兄弟。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事。”
处理完这边的事,明台凑到宋虎身边,低声问道:“虎哥,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我看这阵仗,不像是一般的检查啊?”
宋虎叼着根烟卷,眉头紧锁:“谁他妈知道呢!这帮鬼子,这几天就跟犯了病似的!”
“这么大一片码头,说封就封!算了!既然不让进,那就当是放假了!走!喝酒去!”
“不了,虎哥。”
明台摇了摇头:“我还有点私事要去处理一下。改天,改天我请大家喝酒!”
说完,他便借口溜走了。
离开码头之后,明台并没有回家。
他在一处安全屋中,迅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了一顶鸭舌帽。然后,七拐八拐,来到了陈适旗下的那家日用品铺子。
“老板,来包烟。”
他假装买烟,趁着付款的空档,将一张早已折叠好的纸条,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郭骑云的手里。
郭骑云神色如常地接过钱和纸条,找零,递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破绽。
半个小时后,那张纸条,出现在了陈适的案头。
看着上面明台传回来的情报,陈适原本还有些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第211章 不可能的强攻,另辟蹊径
“封锁了十六铺码头?!而且,连带着附近的几个街区,全部戒严?!”
陈适猛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这么大的范围,不仅封锁了整个码头,甚至,几乎封锁了洪口区的半个城区!”
“好大的手笔啊!”
如果只是一般的军事行动,或者是普通的物资运输,根本用不着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顶多也就是封锁一下码头,或者主要干道就行了。
但现在,这种近乎于“全城戒严”的架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批东西,太重要了!
重要到鬼子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闪失,重要到他们宁可让小半个城市瘫痪,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军火!一定是那批军火!”陈适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来,它们终于要动了!”
既然知道了大概的范围,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陈适立刻联系了宋红菱。
“红菱,机会来了。在这一片被封锁的区域内,肯定藏着鬼子的那个秘密军火库!”
“让你的人,立刻撒出去!哪怕是把地皮给我翻过来,也要把它给我找出来!”
宋红菱闻言,也是精神一振。
作为军统魔都站名义上的站长,她手里的资源,现在可是比以前丰富多了,手底下有着一大批精干的特工。
“明白!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仅仅过了一天,好消息,便传来了。
一个伪装成流动商贩的特工,在被封锁区域的边缘,发现了一个极其可疑的目标。
那是一个位于江边的大型仓库。平日里,这里并不显眼,但现在,这里却是戒备森严。
不仅所有的入口都有重兵把守,甚至连仓库周围的几条街道,都被设成了禁区。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立刻驱逐,甚至逮捕。
更重要的是,特工远远地观察到,仓库的四周,不知何时,竟然建起了好几座高耸的了望塔。
高墙之上,电网密布,探照灯如同鬼火一般,彻夜不息。
当这份详细的情报,摆在陈适面前的时候,他的眉头,却渐渐地皱了起来。
找到了,确实是找到了。那个地方,百分之百就是鬼子的军火库。
但是,这也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难题:这个乌龟壳,太硬了。
足足数百名鬼子把守,重机枪阵地,了望塔,交叉火力网……
看着情报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陈适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这就是个铁桶啊!”
想要强攻?根本不可能!
哪怕把整个上海站的人全都填进去,估计连仓库的大门都摸不到,就会被那密集的火力网给撕成碎片!
而且,鬼子占据了绝对的地利优势。居高临下,易守难攻,一旦开打,不仅无法摧毁军火,反而只会让自己的兄弟白白送死。
“要不……”一旁的于曼丽,试探着问道。
“咱们像之前那次刺杀那样?挖个地道进去?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炸药送进去?”
陈适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不行。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不灵了。鬼子不是傻子,经历过上次的教训,他们肯定会对地下防御做重点部署。”
“而且,你看这个仓库的位置。”他在地图上点了点,“紧邻黄浦江。这里的地下水位很高,土质松软。”
“想要挖一条通往仓库内部的地道,工程量太大,风险也太高了。稍有不慎,就会塌方,或者是渗水。一旦被鬼子察觉,那就是瓮中捉鳖,全军覆没!”
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局。
打,打不进去。钻,钻不进去。
可是,如果再不想办法,等到那批军火被运走,被送到前线,那将会有多少军人,多少无辜百姓,死在这些武器之下?
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陈适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一天傍晚,陈适照例在“听雨轩”里经营。
虽然表面上依旧是谈笑风生,但他的心里,却始终压着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是高桥圣也。
但他今天的状态,却有些不对劲。平日里那种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气场,完全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颓丧和阴郁,就连走路的步子,都显得有些沉重。
“高桥君?”陈适迎了上去,有些意外,“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高桥圣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没什么。武田小友,有空吗?陪我,下一盘棋吧。”
他的语气,有些凝滞而僵硬。
陈适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高桥君啊,我看你现在这个状态,下棋,恐怕也没什么兴致吧?”
“而且,心乱则棋乱。与其在棋盘上找不痛快,不如,咱们换个方式?喝点酒吧,一醉解千愁。”
高桥圣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听小友的吧。”
雅间里,酒菜上齐。
但气氛,却依旧沉闷得令人窒息。高桥圣也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却始终一言不发,陈适也不催他,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喝。
直到一壶清酒见了底,高桥圣也才长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酒杯。
“唉,武田小友。不瞒你说,我这两天,心里苦啊!”
陈适适时地问道:“高桥君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唉!”
高桥圣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眼中满是不甘:“就在这几天,本来有一个极其重大,极其关键的任务,应该是交给我来负责的!”
“我都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甚至连怎么邀功都想好了!可是最后关头却出了问题!”
“竟然有人把它给抢走了,硬生生地从我的嘴里,把这块肥肉给夺走了!你说我能不郁闷吗?!”
听到这里,陈适的心中,猛地一动。
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反而微笑着宽慰道:“原来是这样。高桥君啊,夏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哦?”高桥圣也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典故,“这是什么意思?”
第212章 中统魔都站被端?!
陈适随即便耐心地,将那个关于得失与福祸转化的故事,娓娓道来。
“……所以说啊,有些事情,现在看起来,好像是失去了,是坏事。但也许,它在冥冥之中,是在帮你避开某个更大的祸患呢?”
“也许,这就是上天对你的一种保护呢?所以,完全没必要因为这一时的得失,而感到焦虑和忧愁。”
听完这番话,高桥圣也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迷路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盏明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喃喃自语着,原本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有道理!真是有道理啊!武田小友,你真乃我的良师益友啊!”
他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送走了高桥圣也之后,陈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隐藏在眼底深处的狂喜。
高桥圣也刚才的那番话,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在陈适看来,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重大任务、被抢走……”
再结合这几天码头的封锁,以及那个戒备森严的军火库,一切,都串起来了。
那个所谓的“重大任务”,绝对就是负责这批军火的安保和运输。
原本,按照之前的态势,高桥圣也刚刚整垮了梁仲春,风头正劲,这个任务理应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是现在,却突然落到了那个已经岌岌可危的土肥圆贤二手里。
这就意味着,最近发生了一项,能够改变他们两帮平衡的事情出现,而自己却并不知道。
陈适坐在书房的红木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铺满了情报的桌面。
“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这中间,肯定有鬼。
在现在的魔都,在这个充满了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情报界,能让一个快要倒台的特务头子起死回生的,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功劳。
而且是那种足以让大本营侧目、让所有政敌都闭嘴的泼天大功。
抓特工,尤其是抓潜伏的大鱼,无疑就是见效最猛的路子。
军统这边,陈适心里有数。
魔都站目前稳如泰山,各个小组都处于静默状态,没出什么幺蛾子。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就只有剩下两股势力了。
陈适的眼神一凝,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动用了两条线进行获取情报。
一条是明楼那边,这是潜伏在汪伪政府心脏的一把尖刀。另一条直通山城,那是戴老板的专线。
消息很快就传回来了。
明楼那边的消息比较模糊,因为特高课这次行动极其隐秘,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神经过敏。
他们刻意避开了76号,全程由那个阴狠的山本中佐亲自带队,抓了一大批人。
动静很大,但具体细节,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了一样,让人看不真切。
而戴老板那边,效率显然更高。
毕竟,虽然大家表面上国府之中的部门。
但在那个复杂的政治生态圈里,中统和军统,那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互相安插钉子,互相挖墙脚,那是家常便饭。
他在中统,当然有人当做自己的内应,而且职级还不低,具体有什么事情,还是能够知道的。
一天后一份电文,摆在了陈适的案头。
看着电文上的内容,即使是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陈适,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统魔都站,全军覆没。”
短短八个字,背后却是腥风血雨,是无数的人头滚滚。
站长吴大可,那个曾经也是一方豪强的人物,竟然叛变投敌了。
他不仅为了保命出卖了整个组织,更是为了向鬼子表忠心,把上上下下所有的联络点、潜伏人员,连根拔起。
几乎没有幸存的。
这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情报界的重磅炸弹,虽然大家平时不对付,但在敌后这片战场上,那是真正的唇亡齿寒。
中统完了。
这就意味着土肥原贤二不仅可以借此翻身,重新获得大本营的信任。
更意味着,接下来,鬼子所有的情报力量,所有的矛头,都会毫无保留地,对准那个最大的眼中钉,军统魔都站。
而陈适,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棘手啊。”陈适点燃了电文的一角,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将纸张吞噬,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映照着这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次的任务难度,直接翻倍了。
他转过头,看着正站在一旁,一脸凝重、等待指示的宫庶。
“宫庶。”陈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接下来的计划,很简单。”
宫庶立刻立正,挺直了腰板,神情严肃:“请队长指示!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宫庶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适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紧张。
“没那么严重,我是说,接下来我要去跟陈佳影约会,这就是计划的第一步。”
“啊?”宫庶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表情。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队……队长?您这是……什么战术?”
陈适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衣领,一脸的正气凛然,仿佛即将要去执行什么神圣的使命。
“别误会。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是不近女色的。之所以制定这个计划,当然不是为了贪图美色。”
宫庶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道:队长,您说这话的时候,良心真的不会痛吗?谁不知道“武田幸隆”是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
但表面上,他还是得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陈适却毫不在意宫庶那古怪的表情,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陈佳影现在的身份,虽然表面上只是南满铁道派来的一个普通文员,负责处理一些琐碎的文件。但她的真实底细,我们都很清楚。”
第213章 只好牺牲下小陈适
“陈佳影背后的身份,是顶尖的行为痕迹学专家,这种人才,哪怕是在华中铁道这种庞然大物里,那也是宝贝疙瘩。”
“接下来这批军火的运输,涉及到极其复杂的调度、路线规划和安保。鬼子人肯定会让她这种专家参与进来,负责排查隐患,或者制定反追踪的方案。”
陈适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只要我跟她频繁地约会,只要我能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缠住她。”
“那么,一旦她突然变得忙碌,甚至无法抽身来应付我的‘骚扰’,那就意味着鬼子,要动手了!”
“这就是最准确的行动信号,任何情报传递都可能延误,但人的行为轨迹,是不会骗人的。”
宫庶听完,整个人都傻了。他愣了好半天,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个离谱却又似乎很有道理的逻辑。
最后,他才憋出一句话,配合陈适道:“那也就是说……为了获取情报……这不又要,牺牲您的……色相了吗?”
陈适长叹了一口气,那一脸的悲壮和大义凛然,简直比那些话剧演员还要专业。
“是啊。这是自然的。”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情报,我牺牲这点个人的名誉和身体,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啊!”
宫庶看着自家队长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牙疼。
“行了,别在那儿发愣了。”陈适挥了挥手,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
“去准备车。今晚,我要开始我的‘狩猎’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适便对那位有着“南满之花”称号的陈佳影,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每天一到下班时间,陈适的那辆黑色轿车,就会准时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华中铁道株式会社的大门口。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陈佳影从那扇厚重的大门里走出来。
她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色职业制服。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瘦了些,还是这套制服的剪裁太过贴身,那紧致的布料,将她那曼妙的曲线包裹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下楼梯时,那种随着步伐而产生的惊心动魄的起伏,让路过的男人们都忍不住偷偷侧目,咽了咽口水。
“滴滴——”
司机按响了喇叭。
陈佳影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当她看到坐在后排,正摇下车窗冲她微笑的陈适时,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俏脸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寒霜。
她踩着高跟鞋,冷冷地走了过来。
“有什么事?”陈佳影声音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陈适却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烦,依旧笑得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无赖:“没什么事,就是想请陈小姐吃个饭,上车。”
“不去。”陈佳影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很忙。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
陈适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陈小姐。你觉得,你有拒绝的权利吗?上车。”
陈佳影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最终,她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洪口区,一家隐蔽的日式居酒屋。
包厢里,灯光昏黄。墙上挂着的浮世绘,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暧昧。陈适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地方,总觉得空气里有股子发霉的榻榻米味。
而且,这种饮食,他到现在还吃不习惯。
但没办法,他现在的身份是武田幸隆,一个不折不扣的贵族。这种场合,是他必须要适应的“生活”。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陈佳影一直在刻意保持着距离,那种疏离感,简直快要溢出屏幕了。
这也难怪,当初她之所以答应那个荒唐的“情人契约”,纯粹是为了借助陈适的影响力,从南满铁道那个泥潭里跳出来,调到更有前途的华中铁道。
那时候,陈适对那位石田光实有救命之恩,说话那是相当有分量的。
但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人已经到了上海,工作也安顿好了。对于陈适这种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她是打心眼儿里想要敬而远之。
她可不想真的成为他那个庞大的“后宫团”里的几分之一,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陈适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不生气。
他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一杯清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陈佳影小姐。”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履行你的诺言啊?”
陈佳影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装傻充愣,眼神有些躲闪:“我不明白武田先生在说什么。”
“不明白?”
陈适笑了。笑得有些邪气,像是看穿了猎物伪装的猎人。
“看来,陈小姐的记性不太好啊。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当初,某人可是亲口答应过。只要能调到华中铁道,就做我的情人的。这话,难道被你随着这些生鱼片,一起吃进肚子里去了?”
陈佳影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一半是羞,一半是气。
她是真没想到,陈适竟然能顶着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么无耻的话题,而且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那是权宜之计!”陈佳影咬着牙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权宜之计?”
陈适挑了挑眉,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我这人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契约精神。既然签了合同,那就得履约。”
他身子前倾,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了陈佳影,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而且,我觉得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孔夫子不是说过吗?食色,性也。吃饭和男女之事,那是人的本性。追逐本性,又有什么错呢?”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无耻至极。却又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见陈佳影还在犹豫,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陈适决定,再加一把火。
第214章 收集情报,准备动手
“当然。如果陈小姐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或者想赖账的话……”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我可就不保证,你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当了。”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跟石田君的关系,可是好得穿一条裤子。而且,我跟那位高桥先生,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陈佳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刚来魔都没几天,根基未稳。
如果陈适真的在背后给她使绊子,或者是吹吹风,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恐怕真的就要付诸东流了。
沉默了良久,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陈佳影终于低下了头。
那是妥协,也是无奈。
“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我答应你。”
“爽快!”
陈适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
陈佳影猛地抬起头,惊慌失措:“什……什么今天?!”
“陈小姐……”陈适凑到她耳边,坏笑道,“又在装糊涂了不是?”
当晚,洪口区一栋隐秘的别墅内。
这里是陈适的资产之一。
夜色深沉,如墨般浓稠。
陈适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他的神情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回味。
而在身后的卧室里,陈佳影已经沉沉睡去。
那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如同两把小扇子。平日里那副高冷的冰山面具,此刻早已卸下,只剩下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陈适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什么冰山美人,刚才那哪里是冰山?
分明就是一座被压抑了许久的活火山!
炽烈,疯狂,甚至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那种反差感,即便是阅人无数的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维持这样一个“色中恶鬼”的形象,以此来牺牲一下自己的名誉。这也是不得已的牺牲嘛。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适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一边维持着那个“花花公子”的人设,天天跟陈佳影腻在一起,出双入对。
而陈佳影的态度,也在这种日久生情的攻势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抗拒、冷淡,到后来的顺从、迎合……
这让陈适不得不感叹,女人,果然是复杂的生物。
与此同时,他也并没有沉迷于温柔乡。
他向宋红菱那边下达了死命令。
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盯死那批军火的动向。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决战的时刻,马上就快要到了。
转折点,终于来了。
这天晚上。
陈佳影慵懒地躺在床上,用被子遮盖着那一身傲人的曲线。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眼神却有些闪烁。
她看着正在穿衣服的陈适,突然开口说道:“那个……接下来的这个星期……你就别来找我了。”
“去找别人吧。”
正在扣扣子的陈适,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怎么了?为什么?难道……”他坏笑一声,眼神暧昧,“是对我不满意了?”
“胡说什么!”陈佳影脸一红,啐了一口。
“挺满意的……”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呸!我是说,我有正事!”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这个星期,肯定会很忙,根本腾不出空来陪你。所以……”
她转过头,不再看陈适:“请你,先另请高明吧。”
听到这话,陈适的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如同黑夜中划过的闪电。
终于……来了!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再次欺身压上,贴着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另请高明?这世上,还有比我更高明的吗?”
房间里的温度,再次攀升。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金色的细沙一样洒在餐桌上。
陈佳影匆匆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补了个淡妆,便拎起手包,踩着高跟鞋出门了。
“路上小心。”
陈适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咖啡,目送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上班比较忙”
“连续七天”
呵,骗鬼呢。
一个普通的文员,哪怕是华中铁道这种大机构,有什么值得忙得连轴转七天?天天加班到深夜,甚至直接住单位?
肯定就是因为,陈佳影真实身份的原因。
她可是顶尖的行为痕迹学专家,是这方面的大拿。
能让她这种人,放下手里的一切,全天候待命,甚至可以说是被“软禁”在工作岗位上,答案只有一个。
那批让整个魔都都神经紧绷的军火,要动了。而且,是马上就要动了。
只有这种情况,上级才会要求她这种核心技术人员,进行全程的贴身保护,确保万无一失。
陈适放下咖啡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推断验证了,情报有效。这只狡猾的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工作,就该真刀真枪地干了。必须把起运的具体时间、路线,乃至每一个细节,都扒得干干净净。
然后,在那批罪恶的军火运出魔都,变成屠杀同胞的利器之前,让它们彻底消失!
回到书房。宫庶早已等候多时。
一张巨大的华中地区铁路路线图,被平铺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各种标记。
“队长。”宫庶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语气笃定,“综合多方情报,鬼子大概率会走这条线,沪杭线。”
“前线战事吃紧,尤其是这个方向,物资急缺。这条线是目前最快、也是运力最强的补给线。鬼子没理由舍近求远。”
他的手指,顺着红线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位置:“这里。”
“宋红菱的人已经摸过了,而且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这一段铁路,地处荒野,两边都是乱石坡和杂树林,人迹罕至。”
第215章 耽误了我的生意,你承担得起么?
“最关键的是,相比于其他路段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鬼子在这里的安保力量,相对薄弱。前面不远就是一座铁桥,横跨一条干涸的河谷。地势复杂,一旦发生意外,救援力量很难第一时间赶到。”
“如果要动手脚……这里,是绝佳的葬身之地。”
陈适盯着那个红圈,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那里的地形图。
荒野、乱石、铁桥、呼啸而过的列车,还有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是一个完美的伏击点。
在陈适的脑海之中,一个计划逐渐开始成型。
他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声音低沉而有力。
“第一步的话。”
“让宋红菱的人,在这个位置,制造一点‘意外’。”
“别搞太大动静,但也别太过火,不能直接把路给炸断了。”
“弄几块大石头把路堵了,或者稍微撬松一点铁轨。”
“只要能让火车不得不停下来,进行紧急维修,又不至于直接翻车就行。”
“第二步。”
“我会亲自坐上这趟车。”
“不过……”陈适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这次,我不用‘武田幸隆’的身份。”
“武田幸隆在魔都太显眼了,而且跟石田光实的关系太密切。如果我亲自去闹,很容易被有心人联想到什么。”
“这次,我要换个新面孔。”
“一个脾气暴躁、却又有背景的,中年贵族。”
“第三步。”
“一旦停车,我会以这个新身份,大闹一场!”
“我会愤怒,我会咆哮,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虚假关系’,给铁路局施压!”
“逼着他们,把附近所有的巡逻队和维修工,全都调过来!哪怕是把地皮翻过来,也要给我把路修好!”
“第四步……”
陈适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趁着铁路的巡逻队被调走,这一段防守出现真空的空档。”
“宋红菱的人,立刻动手!”
“把高爆炸药,给我埋进路基下面!”
“多埋点!每隔一段就要有一个引爆点!”
“伪装一定要做好!必须做到天衣无缝!哪怕是鬼子拿着放大镜趴在地上找,也看不出破绽!”
“最后……”
“派人死死地盯着这里。”
“等到那辆装满军火的列车开过来……”
“轰——!”
陈适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连人带货,统统送上西天!”
宫庶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自家队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竟然能利用“虚构身份”和“大闹一场”这种看似无理取闹的方式,来调虎离山,掩护真正的行动?
这一招声东击西,简直绝了!
困扰他们许久的难题,这块难啃的硬骨头,终于要彻底解决了!
两天后。
一列从魔都开往杭市的火车,在荒野中疾驰。
陈适坐在头等车厢里。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年轻英俊的面容,经过精心的易容,变成了一个略显发福、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一身考究的和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傲慢和暴发户的气息。
身边坐着的于曼丽,也化身为一位身穿华丽和服的“贵妇人”,正殷勤地给他剥着葡萄。
郭骑云则扮作随从,警惕地守在包厢门口。
三个人的样貌,都跟自己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老爷,这葡萄甜吗?”于曼丽柔声问道。
“还行。”
陈适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景色。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呜——!”
突然。
一声刺耳的汽笛声划破长空,像是受惊的野兽在嘶吼。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急刹车声。
“吱——嘎——!”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乘客东倒西歪,惊呼声一片。桌上的红酒杯翻倒,殷红的液体洒了一地,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火车,停了。
车厢里顿时炸了锅。
“怎么回事?!”
“为什么停车了?!”
乘客们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很快,几个满头大汗的乘务员便跑了过来,一边擦汗一边解释说前方铁轨出现了故障,需要紧急维修,暂时不能前行了。
这立刻引起了更多人的不满。
就在这时。
“八嘎!”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陈适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杯子砸到了地上。
他一把推开包厢门,冲着那个正准备解释的乘务员,用流利的日语,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慢咆哮道:
“修?!要修多久?!”
乘务员被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用日语回应:
“大……大概……几个小时……”
“因为修好以后还要进行全线排查,检查前面的路段有没有出现问题。到时候才能重新启航……”
“几个小时?!”
陈适怒极反笑,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吓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姓藤原!”
“是藤原家族的人!”
“我明天上午,在杭市有一个大生意要谈,那可是关乎到我家族脸面的生意!”
“要是耽误了我的时间,让我的生意黄了……”
他猛地凑近乘务员,眼神凶狠。
“我跟你们华中铁道的副总裁,石田光实先生,可是多年的老相识!”
“就在最近,我们还一起喝过酒!”
“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让他亲自来给我谢罪!甚至我会让你们所有人,统统滚蛋!去大街上要饭!”
陈适这样一闹,连列车长也被惊动了。
“藤原家族”的名头,在东瀛那就是金字招牌。
再加上这位“藤原老爷”言之凿凿地说认识石田副总裁,那气势,那派头,绝对不像是装出来的!
要是真让他去投诉,或者把这事儿捅到石田副总裁那里去,自己这饭碗,绝对保不住!说不定还要吃不了兜着走!
“私密马赛!私密马赛!”
列车长点头哈腰,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第216章 狡猾的土肥圆,虚实结合
“藤原先生息怒!息怒!”
“我们已经在全力抢修了,一定不会耽误您的大事!”列车长连连说道。
陈适却不依不饶,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
“我不管你们怎么修!”
“我只看结果!”
“我的时间是有限的!”
“如果半个小时内修不好的话,你就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没办法。
除了安排人赶紧修车之外。
列车长只能硬着头皮,跑到后面,把负责这一段铁路巡逻的巡管全都调了过来。
“快!都给我去前面排查!”
“务必确认前方路段安全!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惹恼了那位藤原先生……咱们都得玩完!”
……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位发飙的“藤原老爷”吸引过去,所有的巡逻力量都被调往前方去进行排查的时候。
几道黑影,如同幽灵一般,从阴影中窜了出来。
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老手。
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几十公斤的高爆炸药,便被悄无声息地,埋进了后方一段铁轨的路基之下。
引信被精心地伪装在了碎石和杂草之中,甚至还撒上了一层浮土。
除非趴在地上一点点抠,否则,绝无可能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
黑影们迅速撤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黑影们迅速撤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场小小的“意外”,对于铁路公司来说,也就是个插曲。
毕竟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铁路经常会受到游击队的破坏,修一修就好了,谁也没当回事。
几个小时后,火车重新启动。陈适坐在包厢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接着,他是又换了副打扮,先是由杭市换到附近其他城市,再转回到魔都。
确保,不被人所注意。
炸药已经埋伏好了,手脚非常利落干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二天,魔都,陈适的别墅之中。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陈适拿起听筒。
那头传来了宋红菱有些急促的声音:“动了!那个仓库,动了!”
“今天凌晨,大批的卡车开进了仓库。周围戒严,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半个小时前,车队驶出,直奔火车站而去!看这架势,是要装车了!”
陈适闻言,并没有立刻下令行动。他握着听筒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隐约的,他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问题,并不那么简单。
“红菱,除了这些,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或者说,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卡车的情况?比如,它们的轮胎?”
宋红菱愣了一下。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回忆刚才属下的汇报,或者是在翻看记录。
“轮胎……对了!”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那个负责监视的兄弟说了一个细节!虽然车队看起来很沉重,还有很多宪兵押运,但是……”
“那些车的轮胎,看起来都是比较饱满的。行驶在路上的时候,并没有那种被重物压扁的感觉!甚至在转弯的时候,车身还有点飘!”
“果然!”
陈适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就是个幌子!假的!”
宋红菱有些惊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假的?你是说,鬼子在演戏?”
“没错!”陈适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这么大一批军火,对于前线战局至关重要。鬼子怎么可能这么草率地运走?如果真装满了军火,那些卡车的轮胎早就被压扁了,车身也会沉下去!”
“这招叫投石问路!狡兔三窟,虚实结合!他们故意弄个假车队,大张旗鼓地招摇过市。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忍不住跳出来,半路截杀!”
“如果我们这次动手了,那就真的是掉进坑里了!不但炸了个寂寞,还会彻底暴露我们的埋伏点!”
陈适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沉声下令:“红菱,通知行动组的所有兄弟!全部潜伏,要按兵不动!”
“把这只假兔子,给我放过去!无论它走得多慢,无论它看起来多像真的,谁也不许露头!”
与此同时,特高课,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
气氛轻松而愉悦,甚至可以说有些得意忘形。
土肥原贤二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脸上满是褶子都笑开了花。
“南田君,看来,我们的策略,成功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电报,那是前方传来的最新消息:“刚才前方汇报,那列装满了‘石头’和空箱子的火车,已经安全通过了。”
“没有任何袭击,也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我们真的是高估了自己的对手啊。”
“就连这一招假的,他们也根本没有发现问题,发现不对劲。”
“兴许,是因为最近中统近乎被连根拔起,他们感受到了,所以跟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不敢露头了?”
南田洋子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将军阁下英明!这一招‘虚实结合’,真是神来之笔啊!这可是只有您这样的战略大师,才能想出来的妙计!”
“这次,我们用假军火,试探出了那帮抗日分子的虚实!如果这次没有被袭击,那就说明!我们的保密工作和安保措施,确实到位了!”
“他们要么是没有办法下手,要么,就是压根没有发现!”
土肥原贤二哈哈大笑,显得非常受用。
“那是自然!这次行动,可是关乎到我们在大本营眼中的地位!”
“只要这次军火运输成功,高桥圣也那个只会下棋的废物,就彻底失去了跟我们竞争的资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魔都:“而我们,将重新掌握魔都的情报工作!这片土地,依然是我们说了算!”
“至于被调去前线那种没有油水的鬼地方……”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给失败者准备的坟墓!而我们,注定是胜利者!”
第217章 绚烂的火光,土肥圆的末日
土肥圆贤二手里摇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脸上的褶子里都填满了笑意。
“南田君,干杯。”
“为我们的胜利,提前进行庆祝吧!”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悦耳。
之所以俩人能够这样松懈,是因为土肥圆对自己打造的这套严密的安保体系,有着绝对的自信。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宪兵,再加上密不透风的情报封锁。
那些抗日分子,就算是长了翅膀,也不可能从这种铁桶阵里,抠出半点消息来!
既然连这次大张旗鼓的假动作,都没能引出袭击。
那就说明,一切都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这一次的功劳,自己吃定了。
……
隔天傍晚,残阳如血,将黄浦江染成了一片暗红。
那个戒备森严的江边仓库里,却是一派肃杀而忙碌的景象。
“快,动作快!”
鬼子军官挥舞着手中的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几百名身穿军装的鬼子兵,像是一群沉默而高效的工蚁。
他们扛着沉重的木箱,脚步匆匆,却又井然有序。
木箱上,印着令人心悸的危险品警示。
里面装的,是足以武装一个师团的枪支弹药,可以将无数生命化为灰烬的武器。
一辆辆满载着死亡的卡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仓库,直奔几公里外的货运火车站而去。
火车站内,此时也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闲杂人等早已被清空。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如同鬼魅的眼睛,来回扫视着每一寸角落。
一列列黑漆漆的火车车厢,静静地趴在铁轨上。
“咣当!咣当!”
沉重的木箱被一个个塞进车厢,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铁锈味,还有那种大战在即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直到最后一个车厢被封死,那扇厚重的铁门才被重重地关上。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火车头喷出一股浓黑的烟雾,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呜——!”
巨大的车轮缓缓转动,碾压着铁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震动声。
这列满载着罪恶的火车,缓缓驶出了站台,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荒凉的乱石坡旁,在那些被杂草和阴影覆盖的角落里,一群幽灵,早已在这里潜伏了太久。
宋红菱手下的特工们,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他们身上披着伪装网,脸上涂满了泥巴和油彩。
长时间的潜伏,让他们的身体早已僵硬,甚至有些麻木。
只有一双双眼睛,在这漆黑的夜里,闪烁着如同饿狼般嗜血的光芒。
似乎是要择人而噬。
他们在等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信号。
“来了!”
其中,不知道是谁低呼了一声。
远处,传来了火车行驶时特有的轰鸣声。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了黑暗,如同死神的目光,越来越近!
“全体准备!”为首的行动组长,声音低沉而沙哑。
所有人的手指,都搭在了冰冷的起爆器上。那种紧张到了极点的氛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近了,更近了……
那列火车头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轰隆隆地驶入了这片早已为它准备好的死亡陷阱!
当火车头刚刚压过那个被标记好的引爆点,当那满载着军火的车厢,完全进入了爆炸范围的那一刻。
“动手!”组长猛地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那一刻,仿佛地狱的大门被猛然轰开!
原本漆黑的荒野,在这一瞬间被照得如同白昼!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路基之下腾空而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与疾驰的火车碰撞到了一起。
“轰隆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埋藏在铁轨下的几十个引爆点,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紧接着,是更加恐怖的殉爆。
车厢里那些原本用来杀人的炮弹、手雷、炸药,在高温和冲击波的作用下,成了最致命的帮凶!
“轰!轰!轰!”
整列火车,就像是一条被点燃了引信的鞭炮!车厢被炸得四分五裂,钢铁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飞向了半空!
许多在其中的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滔天的烈焰中,瞬间气化!
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种毁天灭地的场景,如同一场末日的烟火秀,在这片荒野上尽情地绽放。
几公里外,刚刚目送着火车安全离去的土肥圆贤二和南田洋子,正准备上车离开。
他们的脸上还挂着胜利者的微笑,还在讨论着回去之后该怎么庆祝。
“这次……稳了。”
土肥圆贤二刚想去拉车门。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似乎都猛地颤抖了一下。
土肥圆贤二的手一抖,脚下也是一软,差点就这样摔倒在地。
他猛地回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土肥圆看到了可以说是他毕生难忘的场景。
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团巨大的蘑菇云,正缓缓升起。
燃烧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原本漆黑的夜空,染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血色。
那种冲天的火光,似乎连天空都给烧燃了!
即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的震颤,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不……不可能……”
“明明我们把一切都算好了!”
“不可能出现问题的,他们为什么能够知道,我们这一次运的是真正的军火……”
“该死,八嘎呀路!”
土肥圆贤二的嘴唇哆嗦着,眼神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就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
“完了……全完了……”
南田洋子更是吓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忍不住的颤抖。
那绚烂而残酷的烟火,就像是死神发出的嘲笑。
第218章 土肥圆的平静,命中克星
“轰——轰——轰——!!!”
爆炸的余波,一波接着一波,在这片荒野上肆虐。
火光冲天,将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染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那是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红,仿佛连天上的云层都被点燃了。
“快!灭火!灭火!”
远处的鬼子据点里,警报声凄厉地响着。无数鬼子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冲了出来,几辆消防车拉着警笛,疯狂地往这边赶。
但是,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
没人敢靠得太近,甚至连靠近那个巨大的热辐射圈都不敢。
对于这种级别的军火殉爆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熄灭的。
更可怕的是,那些还没完全引爆的炮弹和炸药,就像是藏在火海里的定时炸弹。
“砰!砰!轰隆!”
接连不断的殉爆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每响一次,都会带起一团更加耀眼的火球,将周围的一切再次吞噬。
滚滚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焦臭味,随着夜风扩散开来。原本还有些寒意的初春时节,在这股恐怖的热量面前,瞬间被蒸发殆尽。
巨大的动静,如同地龙翻身,瞬间惊醒了无数还在睡梦中的魔都市民。
不少人披着衣服,惊恐地跑出家门,站在街头巷尾,望着那个方向。
“天呐……那是怎么了?”
“那个方向……好像是那条铁路?难道是……天火降临了?”
众人议论纷纷,眼神中充满了惊慌和不安。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绷断他们那根脆弱的神经。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火光冲天的混乱时刻,一个个如同幽灵般的黑影,正穿梭在公共租界的大街小巷。
陈适早已准备好的“精神弹药”,在这个最恰当的时机,被送到了千家万户的门口。
那是数百张,印着激昂文字的传单。
趁着夜色的掩护,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爆炸吸引的时候,它们像雪花一样,飘落在了这个沉睡的城市里。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上海滩的时候。
许多早起的市民,在打开家门的一瞬间,都愣住了。门缝里、信箱里、甚至是大街上的角落里,都散落着那种白纸黑字的传单。
上面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几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昨夜,日寇数十车厢军火,于沪杭线遭遇天谴,毁于一旦!”
“正义虽迟但到!抗日烽火不灭!”
“奉劝某些数典忘祖、卖主求荣之徒,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短短几行字,却像是一颗精神原子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好!炸得好!痛快!真是大快人心啊!”
公共租界内,因为还没有日军驻扎,市民们甚至敢拿着传单,在茶馆酒肆里大声传阅,肆无忌惮地欢呼庆祝。
而即使是在被日军严格管控的其他区域,这个消息,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通过各种私底下的渠道,迅速传遍了整个魔都。
人们虽然不敢在大街上高声议论,但在彼此交汇的眼神中,在那压抑不住的嘴角笑意里。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悄然复苏。士气,大振。
特高课,土肥圆贤二的办公室。
“啪!”
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传单,被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土肥圆贤二气得浑身发抖,那一向阴沉如水的脸上,此刻充满了狰狞的杀意。
“八嘎!八嘎呀路!”
他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嘶吼着:“又是这群混蛋!又是军统!”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对我们的布置了如指掌?”
“我的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甚至还用了‘虚实结合’的计策!为什么最后……还是输了?”
他怒不可遏,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向墙角。
“砰!”碎片飞溅。
一旁的南田洋子,低着头站在那里,身体抖若筛糠,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按照以往的惯例,出了这种泼天大祸,土肥圆早就几个耳光甩过来了,甚至还会拔出指挥刀砍人。
但是这一次,在发泄完那一通无能狂怒之后,土肥圆贤二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瘫坐在了椅子上。眼神中,那一向闪烁着的精明和阴狠,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就算把南田洋子打死,就算把整个特高课的人都杀光,也挽回不了那几十车厢军火被毁的事实。
大本营的怒火,即将来临,那将是他无法承受的毁灭性打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土肥圆贤二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南田洋子。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苍老了十岁:“南田君,我们在魔都的生涯,怕是,要结束了。”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那么多的军火,那是足以装备一个师团的武器啊!就这样变成了废铁。”
“大本营是不会再听我们任何解释的。任何解释,在那种惨败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苦笑了一声,眼神空洞:“到时候,只要不上军事法庭,能保住这一条命,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最大的幸运了。”
“至于其他的,前途、地位、荣耀……那是奢望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中竟然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悲凉:“你也回去,准备准备吧。等待大本营下来的调令吧。”
俗话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就连土肥圆这种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到了这种穷途末路的时候,也能说出几句像样的人话来。
南田洋子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个迟暮老人的长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哈依……”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脚步也是沉重的。
等到南田洋子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土肥圆一个人。
他双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第219章 兴奋的戴老板,陈适又是一个大功
后悔吗?对于土肥圆来说当然后悔。
这本来是高桥圣也那个“桥机关”的任务。
如果不是自己贪功心切,如果不是自己为了翻身,非要从高桥手里抢过这块烫手的山芋,现在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本来以为是一个既能立功又能打压对手的绝佳机会。
毕竟除了自己的情报网,还有重兵把守,怎么看都是万无一失。
可谁能想到,竟然会遭遇到这样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自作孽,不可活啊。”他喃喃自语。
现如今,他也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命运的审判。
是被发配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养老,又或者是上前线,还是直接被送上军事法庭,谁知道呢?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年轻人的身影。陈适,也就是现在的军统魔都站站长。
一股深深的恐惧感,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这次动手的人,毫无疑问,肯定又是那个家伙。
从第一次交手开始,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幽灵,始终缠绕着他。
每一次,当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这个人总会突然出现,给他致命一击。
从一开始情报工作的顺风顺水,到后来的接连受挫,再到如今的一败涂地。
每一次惨败的背后,都有那个人的影子。
“难道……”土肥圆打了个寒颤,“他真的是,我生命中的克星吗?”
山城,军统局本部。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是截然相反。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惊动了外面的秘书。
戴老板手里拿着那份刚刚翻译完的电文,脸上的笑意根本压抑不住,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好!干得漂亮!太漂亮了!”
他用力地拍打着桌子,兴奋得像个孩子。
这一波,陈适的战果实在是太大了!几十车厢的武器弹药啊!
那是多少枪?多少炮?多少子弹?如果这些东西运到了前线,甚至可能直接影响一场小型战役的走向!会让多少国军弟兄流血牺牲?
而现在,它们全都变成了废铁。
这种实打实的硬仗,这种惊人的破坏力,在如今这个双方都急缺弹药、战事陷入焦灼的年代里,简直比歼灭几个日军中队还要来得实在!
这份功劳报上去,他在校长面前,那可是大大地长了一回脸。
“陈适,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戴老板转过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六哥”郑耀先,语气中满是感慨。
“老六啊,自从这小子加入军统以来,咱们这边的运势,那是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啊!”
“尤其是最近,他的成长速度,简直是太可怕了!那种对局势的把控,那种狠辣果决的手段,让人看了都觉得心惊!”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甚至超越我们的王牌特工了!名师出高徒!不愧是你老六教出来的学生啊!”
郑耀先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哎呀,局座过奖了。”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领进门而已。都是这小子自己天赋好,脑子活,敢想敢干。”
戴老板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
“只可惜呀,像他这样的人才,咱们军统只有一个。”
“要是多几个像陈适这样的,咱们的情报工作何至于被敌人逼迫到如此被动的程度?”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接下来,他也只能是能者多劳了。”
“我们也不得已,不得不给他安排更多的任务,压更重的担子。”
就连一向以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着称的戴老板,此刻也不禁感到了一丝不妥,甚至是一丝愧疚。
毕竟,像陈适这种人,虽然能力强,但他也是人,不是神。
军统的特工,尤其是这种潜伏在敌人心脏的一线特工,那是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高频率的刺杀和破坏任务,意味着高风险。
以前的魔都站还在的时候,就是因为这种高强度的消耗,导致人员损失极其惨重。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好在……”戴老板看了看日历,“这几天暂时没有什么紧急任务了,也让他,稍微歇一歇吧。”
魔都。
这一天中午,阳光正好。陈适正在“武田商社”里处理一些账目。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高桥圣也。
但他今天的打扮,却让陈适有些意外。一身休闲的便装,没有穿那种刻板的军服或者西装,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折扇。
平日里,高桥圣也跟陈适见面,大多是在晚上,去那个隐秘的“听雨轩”,下个棋,喝个茶,聊聊所谓的风雅。
很少有这种大中午,直接跑到商社里来找人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高桥圣也那张脸上,虽然在极力掩饰,但那股子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喜色,那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甚至连眉毛都在跳舞。
“武田君!”
高桥圣也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忙着呢?有没有空?中午,陪我去喝一杯?”
看着他这副样子,陈适心里忍不住一阵好笑。
这只老狐狸,今天是真的高兴坏了。最近能够让他如此兴奋,如此失态的事情,恐怕只有一件,那就是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军火库爆炸案。
看来,真的是应了那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同为日本的情报机关主官,高桥圣也和土肥圆贤二,本质上虽然都是为天蝗效忠的走狗。
但是,在那个畸形的体制下,彼此之间那种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有时候甚至比对付抗日分子还要来得激烈。
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打压政敌,他们甚至不惜看着国家的利益受损。
只要倒霉的是对方,只要背锅的是土肥圆,哪怕损失了几十车厢的军火,对于高桥圣也来说,那也是值得开香槟庆祝的大喜事。
对此,陈适当然不会戳破。敌人的内部矛盾越深,对他来说就越有利。
第220章 陈适的修罗场
“好啊!”陈适合上账本,微笑着站起身。
“既然高桥君有雅兴,那我自然是奉陪到底。”
一家高档的日料店包厢里。
酒过三巡。
高桥圣也的脸已经喝得通红,眼神迷离,显然是有了几分醉意。
对于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情报主官来说,这种失态是非常少见的。但他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郁闷,那种被抢功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释放。
“武田君呀,武田小友啊!”
高桥圣也端着酒杯,大着舌头,拍着陈适的肩膀:“你那天说的话,太对了!真是太有哲理了!”
“什么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就是啊!哈哈哈哈!”
他放肆地大笑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些事情,看起来是失去了,是坏事。但其实,那是老天爷在帮你躲雷啊!福祸相依,古人诚不欺我!”
陈适微笑着给他倒酒,并没有去追问具体的细节。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在这一刻,他就像是一个最贴心的倾听者,让高桥圣也对他更加信任,更加依赖。
名为“心理暗示”的种子,正在这酒精和喜悦的浇灌下,生根发芽,越长越壮。
……
接下来的几天,陈适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假期。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实际上,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无论是心理上的博弈,还是身体上的高强度负荷,都让他像是一个连轴转的陀螺。哪怕是以他经过强化后的身体素质,此刻也不禁感到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那种疲惫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就像是一块海绵,被彻底挤干了水分。
所以。
他的第一选择,就是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工作都推开,关掉所有对外的联络方式。
然后……
昏天黑地地睡上一觉。
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两夜。
醒来之后,陈适感觉自己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精气神,全都回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陈适下面,决定陪一下于曼丽。
他知道,这几天因为太忙,他对于曼丽确实是有些冷落。
而且,作为他的左膀右臂,于曼丽这段时间的工作强度,比起他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管是情报的搜集,还是行动的配合,她都做得滴水不漏。
也是时候,让她适当地放松一下了。
“走,带你出去溜达溜达。”
陈适换上了一身休闲的西装,对于曼丽眨了眨眼。
“吃饭,逛街,看电影。”
“全套服务,本公子买单。”
于曼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
“真的?!”
“骗你是小狗。”
不得不说。
魔都,这个被称为“东方巴黎”的城市,哪怕是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依然有着它独特的、令人迷醉的魅力。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
那种繁华,那种奢靡,与这片大地的战争景象,形成了一种极其割裂的对比。
陈适带着于曼丽,漫步在霞飞路的梧桐树下,看着两旁充满法式风情的建筑,偶尔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大光明电影院里,正在上映着胡蝶主演的新片。
屏幕上,是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
屏幕下,是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
看着周围那些穿着旗袍、西装,谈笑风生的男男女女,陈适有些感慨。
一边是生灵涂炭,一边是纸醉金迷。
这就是乱世。
看完电影,天色已晚。
两人决定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五脏庙。
他们来到了一家名为“红房子”的西餐厅。
这里是法租界最正宗的法式餐厅之一,环境优雅,格调高雅。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悠扬的小提琴声便流淌了出来。
陈适挽着于曼丽的手,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
突然。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餐厅的一角,一张靠窗的圆桌旁。
三个风姿绰约、各具特色的女人,正围坐在一起,似乎是在……吃饭?
陈佳影。
汪曼春。
宋红菱。
“咕咚。”
陈适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
“那个……”
他对于曼丽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发虚。
“这家店……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位置了。”
“走,咱们换一家。”
然而。
还没等他迈出脚步。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便从背后传了过来。
“为什么要走呢?”
宋红菱站起身,手里端着红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适。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
“咱们……坐在一起吃饭,不香吗?”
陈适的身体僵硬地转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
“这么巧啊……”
“你们也在啊。”
这一刻。
即便是出生入死、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自认为心如铁石的陈适。
也感觉到了有些招架不住。
真的招架不住。
这种场景,比面对几十个拿着冲锋枪的鬼子还要恐怖!
于曼丽看了看那边的三个女人。
陈佳影的高冷知性,汪曼春的妩媚妖娆,宋红菱的精明干练。
每一个,都是绝色。
她的眼神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那是女人之间特有的攀比心。
她挽紧了陈适的手臂,挺直了腰板,款款地走了过去。
“既然姐姐们都在……”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下好了。
原本的三人桌,现在变成了五个人。
作为唯一的男人,陈适自然是要入座的。
但是。
问题来了。
这是一个标准的六人桌,两边是沙发座,一边能坐仨。
现在。
陈佳影和汪曼春坐在一边。
宋红菱独自坐在另一边。
于曼丽自然是挨着宋红菱坐下了。
那么……
陈适坐哪儿?
四个女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她们很有默契地,在各自的中间,或者旁边,给他留出了一点空隙。
那意思很明显:
选吧。
你想坐在谁身边?
你想挨着谁?
这就好比是一道送命题。
无论选哪边,都会得罪另外的人。
这种传说中的“修罗场”,陈适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觉得挺刺激。
现在身临其境……
他只觉得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刺激个屁!
这是要命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乱窜。
第221章 众女交锋,压力山大的陈适
在这种极其沉闷的环境之中,最后陈适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转过身,向路过的服务生招了招手。
“麻烦再加把椅子。”
然后。
他把那把椅子,硬生生地塞到了桌子的侧面……也就是过道上。
干脆哪边也不坐!
谁的中间也不插,我就坐这儿!
虽然挤了点,虽然看起来有点像个多余的“编外人员”。
但这已经是目前这种绝境下,唯一能保命的办法了。
坐下后。
气氛并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沉闷了。
四个女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在空气中激烈地交锋。
那种无形的刀光剑影,让陈适如坐针毡。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试图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宋红菱。
“你们这三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据我所知……你们之前,好像也不认识吧?”
宋红菱轻轻晃动着红酒杯,眼神玩味。
“之前是不认识。”
“可现在……”
她看了一眼其他几人,话里带着刺。
“我们不都是姐妹吗?”
“既然是姐妹,那出来聚一聚,聊聊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对吧?”
汪曼春也放下了刀叉,笑得有些妩媚,却又带着几分危险。
“是啊。”
“确实是我把两位姐姐喊出来的。”
“我想着咱们都是好姐妹。”
“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
“不如趁这个机会,谈谈感情顺便,交流一下心得。”
“心得”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陈适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叙旧?
这分明就是鸿门宴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上菜。
精美的法式蜗牛、鹅肝、牛排被端了上来。
但是。
没人动刀叉。
几个人都齐刷刷地盯着陈适。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是男人。
你不应该表示一下吗?
像是给我们夹个菜?
陈适拿着刀叉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又是一道送命题。
先给谁夹?
新欢、旧爱、合作伙伴,又或者是生死搭档?
无论先给谁,其他三个人的眼神都能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所以。
陈适决定装瞎。
他就像是没看到那几道杀人的目光一样,低下头,自顾自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动作飞快,狼吞虎咽。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让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用吃饭来掩饰尴尬。
“哼。”
几个女人看着他那副逃避的样子,不约而同地冷哼了一声。
“胆小鬼。”
陈佳影低声骂了一句。
既然你不动,那就我来动,于曼丽率先发难了。
她叉起一块鲜嫩的鹅肝,直接放到了陈适的盘子里。
“少爷。”
“你最爱吃这个了。”
“多吃点,补补身子。”
声音甜腻,温柔体贴。
这一招,直接打破了平衡。
一场没有硝烟的“喂食战争”,爆发了。
汪曼春叉起一只蜗牛:“武田君,尝尝这个,很鲜的。”
宋红菱夹起一块鳕鱼:“这个也不错,高蛋白。”
陈佳影虽然冷着脸,但动作也不慢,直接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了一大半过去:“多吃肉。”
没过一会儿。
陈适面前的盘子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看起来有些令人绝望。
即使他的胃口再好,即使他的速度再快。
也赶不上这四个女人“投喂”的速度啊!
“停!停!停!”
陈适苦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几位姑奶奶……”
“你们这是……要把我当猪喂吗?”
“我就算是猪……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再吃下去,真的要撑死了!
陈佳影放下刀叉,冷冷地看着他。
“你作为猪,确实吃不了这么多。”
“不过……”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作为某些‘贪心’的人……我看你倒是挺能吃的嘛。”
“胃口不是一般的大啊。”
这话里有话。
一语双关。
暗指陈适花心,贪得无厌。
陈适只觉得冷汗直流,这女人嘴巴真毒啊!
但没办法。
自己造的孽,含着泪也要吃完。
毕竟。
这盘子里的东西,每一块都代表着一份“心意”
吃谁的不吃谁的都不行,必须要一视同仁!
于是。
在四个女人那充满“关爱”的注视下。
陈适硬着头皮,一口接一口地,把那座小山给消灭了。
陈适跟饿了十天的人一样,狼吞虎咽之下,终于吃完了。
他已经感觉到,食物已经顶到了喉咙口。
几个女人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似乎都平衡了一些。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达成了某种默契。
不约而同地起身,拿起手包。
“行了。”
宋红菱拍了拍手。
“既然吃饱了,那这个单你就买了吧。”
“我们几个姐妹还要去逛街消食呢。”
“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
四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陈适一个人,坐在那张加塞的椅子上,对着满桌的残羹冷炙风中凌乱。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
这种修罗场太可怕了。
这种高压环境,简直比他在潜伏的时候还要恐怖!
下次……打死也不带人出来瞎逛了!
……
接下来的几天。
这种对于陈适来说痛并快乐的日子,还在继续。
这几个女人像是杠上了一样。
开始有意无意地进行“争宠”。
时不时地跑来武田商社,帮个小忙,送个文件,或者单纯就是来坐坐。
搞得陈适每天都如坐针毡,生怕她们一言不合就在商社里打起来。
好在。
这种折磨并没有持续太久。
救星终于来了。
这天傍晚。
郭骑云神色匆匆地走进办公室,递给陈适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队长。”
“戴老板的急电。”
陈适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那一刻。
他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好!”
“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整理文件的于曼丽和郭骑云说道:
“收拾一下。”
“准备干活了。”
第222章 暂时脱离漩涡,来到港城
“什么任务?”于曼丽问道。
陈适扬了扬手中的电文,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
“戴老板的意思,让我们去一趟港城。”
“目标是一个叫山本一郞的老鬼子。”
“山本一郞?”
郭骑云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没错。”
陈适点了点头。
“这老鬼子之前是华中派遣军的一个指挥官,是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在他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不过善恶终有报。”
“这老家伙前段时间被炸弹炸断了一条腿,残废了。”
“现在被调到港城,当了个什么外交官,其实就是去当闲职,去养老休养了。”
陈适冷笑一声,将电文揉成一团。
“但他想得美!”
“戴老板的意思很明确。”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身份,不管他是指挥官还是外交官……”
“哪怕他躲到了天涯海角!”
“他犯下的那些罪行……都必须要用血来偿还!”
“我们要让他知道,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是有代价的!”
“我们要用他的人头,来祭奠那些被他残害的亡灵!”
说到这里,陈适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冷静。
“这个任务,我们要好好斟酌一番。”
“正好。”
“我可以用‘武田商社’的名义,去港城开拓业务,谈生意。”
“这样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名正言顺地接近目标。”
“准备一下吧。”
“过几天……咱们就动身!”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适表现的欣喜。
他那根绷紧了数日的神经,像是被轻轻拨弄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解脱的叹息。
最近这段时间,虽然明面上没什么刀光剑影的任务,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四个女人。
四种截然不同的风情。
四种……致命的温柔。
无论是陈佳影的高冷反差,还是汪曼春的炽热如火,亦或是宋红菱的精明妩媚,甚至是于曼丽那种带着点小野性的依赖……
她们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又像是在暗中较劲。
一到晚上,便使出了浑身解数,变着法儿地想把他往自己的温柔乡里拽。
陈适虽然身体素质早已被强化得近乎“超人”,远非普通人类可比。
但在这种夜夜笙歌、连轴转的“耕耘”下,他这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偶尔也会感到一丝腿软。
那种感觉,痛并快乐着。
但也真的是……
累啊。
所以。
此时陈适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紧张,而是欣喜。
那是逃出生天的欣喜!
终于有个正当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逃离这个可怕的“修罗场”了!
不过,走之前,该做的戏还是得做全套。
尤其是汪曼春和陈佳影,这两位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陈适便以“商社业务拓展,需要去港城打通西药进货渠道”为由,光明正大地、不做任何掩饰地宣布了自己的行程。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毕竟现在武田商社的药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去港城这种物资中转站进货,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
只是。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宋红菱的时候。
这位精明的宋大小姐,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巧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戴老板那边,也给了我同样的任务。”
“让我……陪你一起去。”
“反正咱们现在既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又是那种关系。”
“一起去港城度个假,顺便办点事,谁能说出半个不字来?”
陈适一听,脑袋顿时大了一圈。
原本以为自己是带着于曼丽去执行任务。
结果……
又要带上宋红菱?
这不就是从一个大修罗场,跳进了一个小修罗场吗?
虽然只有两个人,比之前的“四女争锋”要好一些。而且毕竟是去执行任务,大是大非面前,这两个聪明的女人应该会顾全大局。
但陈适还是觉得……
这趟旅程,恐怕不会太安生。
简单安排了一下魔都的业务。
这一次,陈适没有带宫庶。
宫庶和郭骑云,现在是武田商社明面上的左右手,日常帮他打理着庞大的生意网络。
如果把这俩人都带走,反而显得不正常,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只带了于曼丽和宋红菱,前往港城。
第二日。
一艘豪华客轮,缓缓驶入了维多利亚港。
陈适站在甲板上,海风吹拂着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维多利亚广场上,人流如织。
这里有着与魔都截然不同的风景。
随处可见金发碧眼的西方人,那是大嘤的殖民者,也是现下这里的实际统治者。
欧式的建筑鳞次栉比,钟楼的钟声悠扬回荡。双层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穿梭在街道上,带着一种特有的英伦风情。
战火,似乎还没有波及到这里。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因为鬼子现在还没有跟西方国家彻底撕破脸,还没有发动那场席卷整个太平洋的战争。
无论是国内的公共租界,还是这座被租借出去的港城,都看似风平浪静。
这种宁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虽然阴云密布,暗流涌动。
但至少此刻,还是平静的。
……
陈适找了一家半山腰的酒店安顿下来。
随后,他便按照戴老板电文里的指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装,来到了位于中环的一家看似普通的古董店。
这里,是军统香港站的一个秘密据点。
“老板,这把扇子怎么卖?”
陈适拿起柜台上的一把折扇,看似随意地问道。
“这可是明朝的好东西,得看缘分。”
掌柜的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头也没抬地回道。
“缘分到了,分文不取。”
“缘分不到,千金不卖。”
“那我若是说,我是从那座山上下来的呢?”
陈适压低了声音,说出了那句接头暗语。
掌柜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透过眼镜片,仔细打量了陈适一眼。
那种审视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随后,他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
“原来是贵客到了。”
“快请进!里面请!”
“具体价格,还得跟我们老板去谈!”
第223章 港城站站长赵四海,陈适兴师问罪
古董店的内室,别有洞天。
一个穿着长衫、手里盘着核桃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睛。
军统香港站站长,赵四海。
这名字听起来有些土气,但在港城的情报界,这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见到陈适进来,赵四海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哎呀呀!”
“陈老弟!陈站长!”
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陈适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我是久闻你的大名了啊!”
“如雷贯耳!如雷贯耳!”
“不过说实话……”
赵四海上下打量着陈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之前我对那些传闻,心里还多少有点犯嘀咕。”
“都说陈站长年轻有为,但我真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
“啧啧啧!”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们这些老骨头……那是真的该退休了,该给你们年轻人腾位置了!”
这一番话,说得既热情又捧人,滴水不漏。
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
相比之下,陈适的表现就显得平淡了许多。
他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并没有过多的寒暄。
“赵站长过奖了。”
“我不过只是运气好而已,才能够做到今天这个位置。”
赵四海也不在意,依然热情地招呼着。
“来来来!坐!快坐!”
“上茶!把那罐最好的雨前龙井拿出来!”
茶香袅袅。
陈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赵站长。”
“这次来,主要是传达一下戴老板的意思。”
听到“戴老板”三个字,赵四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陈适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关于那个目标——山本一木。”
“戴老板给你们下达必杀令,应该已经有很久了吧?”
“那么……”
“为什么直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
“甚至是毫无动静?”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破了刚才那融洽的氛围。
赵四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知道,陈适这次来,不仅仅是执行任务。
某种程度上,他就是带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四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苦涩和无奈。
“唉……”
他长叹了一口气,搓了搓手中的核桃。
“陈老弟啊。”
“你是有所不知啊。”
“那个老鬼子山本一木,虽然名义上是给他安排了个外交官的身份,但他根本就是个缩头乌龟!”
“因为之前在战场上被炸断了腿,行动不便,这老家伙平时根本就是深居简出。”
“他住在太平山顶的一栋别墅里。”
“平日里很少下来,就算偶尔露个面,身边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
“不仅有日本大使馆派的武装宪兵,甚至还有英国巡捕房的人在暗中保护。”
“你也知道,这里毕竟还不是我们地盘,我们做事……束手束脚啊。”
赵四海越说越觉得委屈。
“我们尝试过几次。”
“想在半路上动手,或者是在他的车上做手脚。”
“但是……”
“戴老板那边又有死命令。”
“一定要做得像个意外。”
“最好是生病暴毙,或者是失火、车祸之类的。”
“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是刺杀,更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否则,鬼子就会借题发挥,说我们破坏外交规则,刺杀外交人员。”
“到时候在国际舆论上,咱们就会很被动,甚至会惹恼嘤国人。”
“这就导致我们的很多手段根本用不上啊!”
“既要杀人,又要做得像意外,这难度,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任务才会一直拖到现在,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陈适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赵四海说的都是实话。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局面。
既要杀人,又要诛心,还得不留痕迹。
这对于一般的特工站来说,确实是强人所难。
但是。
他这次代表的,是戴老板的意志。
戴老板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更不听借口。
“赵站长。”
陈适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微冷。
“你的难处,我理解。”
“客观情况确实如此。”
“但是……”
“这也是戴老板最不满意的地方。”
“你知道戴老板的脾气。”
“他最恨的,就是推三阻四,找借口。”
“哪怕有天大的困难,任务就是任务。”
“没有完成任务,那就是失职。”
“戴老板在电报里,可是发了很大的火啊。”
赵四海一听这话,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太清楚那位局座大人的手段了。
喜怒无常,心狠手辣。
要是真被戴老板记恨上了,那他这个站长估计也就当到头了,甚至连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最近这段时间,鬼子在港城投入了大量资源,渗透得很厉害。
军统港城站跟鬼子交手了几次,基本都是吃亏。
现在这个核心任务又一直拖着……
看到敲打得差不多了,陈适的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
“赵站长你也别太担心。”
他拿起茶壶,主动给赵四海续了一杯茶。
“这次来,戴老板也说了。”
“这次行动,主要由我来主导,由我来全权负责计划的实施。”
“也就是说……”
陈适微微一笑,那种压迫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就算这次真的完不成任务,或者出了什么岔子……”
“这口大黑锅,也是我来背。”
“跟你赵站长关系不大。”
“但是!”
他的语气又重了几分。
“你得配合我。”
“咱们得通力合作,把这事儿给办漂亮了。”
“不然的话,你我都要受到戴老板的严厉申斥。”
“他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这一番话,恩威并施,既给了压力,又给了台阶,还主动揽了责任。
赵四海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第224章 找到突破口,风水师李青阳
他连忙擦了擦汗,连连点头。
“是是是!”
“陈兄弟说得对!太对了!”
“你放心!”
赵四海拍着胸脯保证道。
“只要有你在,我就有了主心骨!”
“我们港城站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要人给人,要枪给枪!绝不含糊!”
“其实……”
他压低了声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最近我们也不是完全在混日子。”
“我们花了大价钱,搜集到了不少关于那个老鬼子的资料。”
“都在这里了。”
“陈兄弟你看看……能不能从这里面,找到一些突破口?”
陈适坐在赵四海的办公桌前,手里捧着那叠厚厚的资料,一页页地翻看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随着阅读的深入,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份资料,确实还算详细,是用了心的。
山本一木这老家伙,手上杀孽无数。一颗炮弹,直接送了他一条腿,导致其高位截肢。
这对于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指挥官来说,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而且因为年纪大了,加上糖尿病,伤口愈合极差,经常容易感染。
即使是最好的医生,也只能勉强保住他的命,却无法消除那种深入骨髓的幻肢痛。
资料上显示,他每个月都要向医院订购大批量的吗啡和强效止痛药。
那种疼痛,就像是每晚都有无数个被他杀死的冤魂,在啃噬着他并不存在的腿。
因为此,他经常会派人去港城的各大寺庙烧香拜佛,甚至还会把一些有名的大和尚请到家里去做法事,祈求平安,祈求能够摆脱那些噩梦般的疼痛。
除此之外,他还热衷于收集各种据说能够“驱邪避灾”的古物。
只要听说哪样东西有灵性,能镇得住煞气,他就不惜花重金求购。
“呵。”
陈适合上资料,发出一声嗤笑。
“这就是所谓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老鬼子,是怕被他杀死的那些冤魂恶鬼来找他索命啊。”
这种人,太拧巴,太虚伪了。
一边杀人放火,一边求神拜佛。
既然你这么笃信因果报应,这么怕下地狱……
那我就成全你。
陈适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不信神佛,也不信因果。
但我愿意亲自操刀,送你下十八层地狱!
不过。
想要接触到这个深居简出的老乌龟,还得需要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陈适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资料的最后几页。
那里记录着一条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信息。
山本一木曾经多次派人,甚至亲自写信,想要拜访一位在港城极有名望的风水大师,李青阳。
这位李大师,出身名门,他精通风水堪舆之术,在港城上流社会中地位极高,被无数达官显贵奉为座上宾。
山本一木之所以找他,是因为这老鬼子觉得,能够通过风水,调整一下自身的气运,消解煞气。
他想请李青阳出山,帮他改改风水,镇镇宅。
但是这位李大师,直接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不给东瀛人服务。
哪怕山本一木开出了天价,哪怕他用尽了各种手段威逼利诱,李大师依然闭门不见。
这让山本一木很没面子,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这里是港城,李大师又有名望,还有不少洋人朋友,他也不能做得太绝。
“就是这里了。”
陈适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李青阳”这个名字上。
既然这老鬼子如此迷信风水,又对这位大师求而不得。
那这就成了他最大的软肋,也是唯一的破绽。
“赵站长。”
陈适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赵四海。
“这位李大师……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
“我想见见他。”
赵四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适的意图。
“联系倒是没问题。”
“这位李大师虽然性格孤傲,但跟杜生……也就是那位青帮的大佬,关系匪浅。”
“杜生现在就在港城,咱们可以通过这条线,搭个桥。”
说到这里,赵四海的眼睛亮了起来。
“怎么?老弟?”
“你有思路了?”
陈适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算是吧。”
“既然他信这个,那咱们就给他设个局。”
“一个……让他心甘情愿往里跳的风水杀局。”
赵四海大喜过望。
只要能完成任务,别说是个风水大师,就算是让他去请玉皇大帝,他也得想办法去试试!
两天后。
在赵四海的精心运作下,陈适乘坐一辆黑色的轿车,来到了位于半山腰的一处僻静庄园。
这里,便是那位李青阳大师的居所,听涛别院。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上。
陈适透过车窗,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不得不说,这位大师确实有点东西。
这处别院依山而建,背靠苍翠的主峰,面朝波澜壮阔的大海。
一条清澈的山溪蜿蜒流过,正好在别院前汇聚成一汪碧潭。
周围的草木布局也极有讲究。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木,似乎都在暗合着某种阴阳五行之道。
哪怕是不懂风水的人,走进这里,也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和宁静。
仿佛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走进别院的内室。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一位身穿灰色长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盘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大师。”
陈适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李青阳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上下打量着陈适,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惊讶。
那种惊讶,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待陈适坐定后,李青阳才缓缓开口。
“少见。”
“实在是少见。”
陈适微微一笑,故作不知。
“大师何出此言?”
“贫道阅人无数。”
李大师捋了捋胡须,语气凝重。
“施主年纪轻轻,面相看似儒雅随和。”
“但这眉宇之间,却凝聚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煞气。”
“这种煞气,浓烈如血,凝而不散。”
“就算是那些久经沙场的将军,甚至是屠夫刽子手,也未必有你这么重。”
“这实乃……少见啊。”
第225章 成功说服,计划即将展开
陈适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是有点道行。
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大师慧眼如炬。”
“在下的职业……确实比较特殊。”
“整日里跟刀枪火药打交道,免不了沾染些血腥气。”
“让大师见笑了。”
李青阳摇了摇头,眼中疑惑更甚。
“若是寻常人,身上有这么重的煞气,定是寝食难安,噩梦缠身。”
“多半是来求贫道化解,求个平安符之类的。”
“但我看施主……”
他的目光落在陈适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上。
“眼神清明,神气内敛。”
“显然,这股煞气并没有影响到你的心智,反而被你……镇住了。”
“所以。”
“施主今日前来,应该不是为了自己吧?”
“你对这些驱邪避灾的法门,并没有什么需求,对吗?”
陈适啪啪鼓掌,眼中满是赞赏。
“大师果然高明。”
“既如此,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我叫陈适。”
“是军统的一名特工。”
“今日冒昧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听到“军统”二字,李青阳的眉头微微一皱。
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陈适继续说道:
“我想请大师出山,帮我对付一个人。”
“一个叫山本一木的老鬼子。”
听到这个名字,李大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那个断了腿的日本人,我知道。”
“他曾多次派人来请,都被我回绝了。”
他看了一眼陈适,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但你们这些搞政治、搞特务的,里面的水太深。”
“贫道只想在这山中清修,不想沾染这些是非因果。”
“小友若是为此事而来……”
他一挥衣袖,下了逐客令。
“还是请回吧。”
陈适并没有起身。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蒲团上,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大师的风骨,令人敬佩。”
“不与日寇同流合污,这是大节。”
“但是……”
陈适放下茶杯,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尖锐。
“大师这样做,看起来是爱国,是清高。”
“但实际上……”
“恕我直言。”
“您这不过是在,爱惜自己的羽毛罢了。”
“又或者说,您只是不想沾染上那些所谓的因果,想独善其身而已。”
李大师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但陈适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在这个乱世,在这个烽火连天的年代。”
“您想不沾因果?想置身事外?”
“怎么可能呢?”
陈适指了指窗外那看似平静的大海。
“现在,小鬼子虽然还有所克制,没有直接派兵占领港城。”
“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局势。”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顶多几个月,甚至几周。”
“那一纸脆弱的和平协议,就会被彻底撕碎。”
“到时候,铁蹄践踏,生灵涂炭。”
“这听涛别院,还能有片刻的宁静吗?”
“这满山的草木,还能逃脱战火的洗礼吗?”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到时候,谁也逃脱不了这些因果!”
“您不想沾,它也会主动缠上您!”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大师的心上。
他的脸色有些松动,原本坚定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说的是实话。
祖训虽然教导他们要避世清修,不问红尘。
但如今这世道……
哪里还有什么净土?
见火候差不多了,陈适乘胜追击。
他开始讲述山本一木的累累罪行。
“那个老鬼子……”
“他在华中战场上,犯下无数杀孽。”
“他用毒气弹,把一个个村庄变成了死地。”
“他的手上,沾满了无数无辜百姓的鲜血,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
陈适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这种人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让他多活一天,就是对天道的亵渎!”
“让他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呼吸,那才是最大的因果!”
“那是助纣为虐!”
陈适直视着李大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师。”
“我不信佛,也不信道。”
“但我相信……恶有恶报。”
“如果老天爷不开眼,那我们就帮它开眼!”
“送这个老畜生一程,这是积德,是大功德!”
李大师闭上了眼睛。
良久。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小友这张嘴……真是厉害啊。”
“罢了,罢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中多了一份决然。
“既然小友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老夫若是再当这个缩头乌龟,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也罢!”
“我就破一次例!”
陈适心中一喜,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
“多谢大师成全。”
“不过您放心。”
“我肯定不是让您去拿着刀杀人,也不需要您直接参与行动。”
“我只需要,得到您的一个同意,愿意配合我执行计划。”
“剩下的事情,我会制定周密的计划,统一安排。”
“绝对不会让大师您的手上沾染半点血腥。”
听完这番保证,李青阳终于点了点头,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
“行。”
“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言。”
“能配合的,老夫尽量配合。”
“也算是为那些亡魂,做点超度吧。”
陈适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五根金灿灿的“大黄鱼”。
“这是定金。”
李青阳刚想推辞。
陈适却按住了他的手。
“大师。”
“我知道您视金钱如粪土,看不上这些俗物。”
“但是咱们毕竟是在做生意。”
“有求于人,这是我们军统的规矩。”
“而且这些钱,您可以拿去修缮道观,或者救济灾民。”
“也算是物尽其用。”
“您就不要推辞了。”
李大师看着陈适那真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
“好。”
“那就多谢小友了。”
这一刻。
一场针对山本一木的风水杀局。
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226章 下一步怎么行动,没有思绪
夜色深沉,港城的灯火在海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
陈适回到酒店,没有开灯。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眺望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少爷,喝茶。”
于曼丽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将一杯温热的茶放在了窗边的小几上。
她的动作很轻,似乎生怕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适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腔中蔓延,但他紧皱的眉头却并未舒展。
李青阳虽然答应了入局,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那位大师的风骨摆在那里,让他去装神弄鬼忽悠人还可以,但要让他直接参与杀人,比如掏枪、下毒,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最后一刀,还得陈适自己来操刀。
但问题是……
怎么做?
既要让山本一木那个老鬼子死得像个意外,还要避开重重安保,也就是肯定不能够暴力行径……
像是枪杀什么的,那是最后才能够用到的,一旦用出来,势必会被鬼子反咬一口,引起外交纠纷。
尤其是,现下国府还处处有求于大嘤,在港城暴力刺杀一个鬼子的外交官,哪怕是名义上的外交官,也会落人口舌,不能够给人这样的机会。
对于陈适而言这就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陈适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具体的行动方案,纵然是他想了很久,依然是一片空白。
“算了。”
他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
“今天先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天出去转转,换换脑子。”
“说不定就能够找到机会,通透了。”
……
洗漱完毕,陈适正准备回房。
却发现宋红菱和于曼丽都已经早早地洗漱完了。
两人穿着丝绸睡衣,一个在梳头,一个在涂护肤品。看到陈适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然后。
“砰!”
“砰!”
两声清脆的关门声,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着,是那种特意加重了力道的、反锁门锁的声音。
“咔哒。”
陈适站在走廊里,看着两扇紧闭的房门,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俩人……
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好姐妹,实际上还在互相别苗头呢。
这是在无声地告诉他:
今晚,你谁也别想碰!
自己去睡客房吧!
“唉……”
陈适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声。
看来,想要实现那个“大被同眠”的宏伟愿望,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两个人自己就摆不定了,更不要说还有更刺激的……
他摇了摇头,灰溜溜地钻进了走廊尽头的那个小客房。
……
第二天一早。
阳光明媚,海风舒缓。
陈适敲开了两位美女的房门。
“走,带你们出去转转。”
“逛逛街,散散心。”
于曼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问道:
“你不忙了吗?”
“昨天不是还在愁眉苦脸地想计划吗?”
陈适笑了笑,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不忙。”
“有些事情,光在屋里想是想不出来的。”
“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有别的思路。”
当然。
除了陈适所说的,自己要出去寻找灵感之外,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那就是哄人。
想要维护这摇摇欲坠的“后宫”和谐,想要早日实现那个伟大的梦想。
最简单、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三个字:买!买!买!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抵挡住珠宝首饰的诱惑。
如果有,那就买两件!
……
陈适早已做好了功课。
这附近有一条着名的古董街,荷李活道。
那里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古玩字画,还有不少专门卖珠宝首饰的老铺子。
宋红菱虽然依然是一副冷美人的样子,但听到要去逛街,眼角眉梢还是流露出一丝期待。
这也算是切中了她的痛点,毕竟没有哪个女人是不爱逛街的。
三人来到了荷李活道。
这里的街道有些狭窄,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
有的装修豪华,有的破旧不堪。
路边还有不少摆地摊的小贩,兜售着各种真真假假的“宝贝”。
虽然环境有些乱糟糟的,但胜在热闹,充满了市井气息。
于曼丽和宋红菱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她们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眼中满是好奇。那种平日里被压抑的天性,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两人蹲在一个小地摊前,对着一串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红玛瑙手链评头论足。
“这颜色真正。”
于曼丽拿起来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姑娘好眼光!”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看这架势,立刻凑了上来。
“这可是清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正宗的南红玛瑙!”
“跟姑娘的气质简直是绝配!”
“你要是看中的话,早点拿下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于曼丽被说得有些心动。
“多少钱?”
摊主眼珠子一转,伸出一个巴掌。
“看姑娘是个识货的,给个实诚价。”
“五百港币!”
“五百?!”
于曼丽愣了一下。虽然觉得有点贵,但她现在手里也不缺钱,正准备掏腰包。
“等等。”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她的钱包。
陈适蹲下身,从她手里接过那串手链。
他的手指在珠子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在他那敏锐的精神力和鉴宝技能下,这串手链的底细瞬间暴露无遗。
什么清宫老物件?
什么正宗南红?
这就是一串普通的红玻璃珠子,用化学药水泡过,再用砂纸打磨做旧。
哪怕是“上周”刚出炉的,都算这摊主良心发现了。
哪里能值五百?
五十都嫌多!
陈适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摊主。
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块。”
“什么?!”
摊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
“五块?!”
“你这是抢劫啊?!”
“去去去!不卖了不卖了!没见过这么砍价的!”
第227章 逛街,陈适的灵光一现
店主在陈适这样的砍价之下,连连摆手,似乎是在赶人一样。
“不卖拉倒。”
陈适也没有过多纠缠,二话不说,拉起于曼丽就要走。
“走,换一家。”
于曼丽虽然有些不舍,但也乖乖地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刚走出两步。
身后突然传来了摊主急切的喊声:“哎哎哎!别走啊!”
“回来回来!”
“行行行!怕了你了!”
“五块就五块吧!我今天就亏了血本好吧,就当今天开个张,图个彩头了!”
走在大街上,于曼丽拿着那串刚花五块钱买来的手链,脸上的笑容却垮了。
如果是五百块买的,她可能会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多少还能够稀罕上一阵。
但是五块买的……
哪怕她再不懂行,也知道这东西肯定是个假货。
“这个老板真黑啊……”
她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道。
“五块钱的东西,敢卖我五百!”
“这心也太黑了!竟然翻百倍的挣?”
陈适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你就不懂了吧?”
“哪怕是五块钱卖给你……他至少也得对半挣呢。”
“甚至更多。”
于曼丽瞪大了眼睛。
“真是奸商啊!”
一旁的宋红菱也被这反转给逗乐了,忍不住掩嘴轻笑。
几个人继续往前逛。
不得不说,这古董街虽然鱼龙混杂,但真东西也是有的。
陈适在几家老字号的店铺里,看到了不少明清时期的古玩字画,甚至还有几件宋瓷。
因为内地连年战乱,军阀混战,再加上小鬼子的掠夺。很多珍贵的文物都流落到了海外,或者聚集到了港城这个中转站。
看着那些本该躺在博物馆里的国宝,如今却像大白菜一样被人随意摆弄,陈适的心里不禁有些发酸。
但现在的他,也没办法把这些东西全都带回去。
他只能挑了两幅名家的字画,花重金买了下来,算是尽一份心力。
当然。
更重要的是,给两位美女买礼物。
在一家专卖珠宝首饰的店铺里,陈适大手一挥,给两人各挑了一套翡翠首饰。
绿意盎然的翡翠,配上她们那绝色的容颜,简直是相得益彰。
哪怕是天天见面的陈适,看到两人戴上首饰的那一刻,也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真美啊。
就在几人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一家位于街尾的店铺,吸引了陈适的注意。
那家店的装修很独特,特意把光线调得很暗,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而在橱窗的最显眼处,挂着一串手链。
那串手链在昏暗的环境中,竟然隐隐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看起来既妖异,又迷人。
“哇!好漂亮!”
于曼丽一眼就看中了。
对于女人来说,这种会发光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陈适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一看有客上门,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串手链从玻璃罩子里拿出来,就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几位真是好眼光!”
“这可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
老板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吹嘘道。
“这可是当年慈禧太后老佛爷的一颗夜明珠!”
“八国联军进京的时候,被一个小太监趁乱偷了出来。”
“后来因为珠子太大,不好藏也不好运,不得已才让人给切割开了,打磨成了这样一串小珠子。”
这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要不是陈适有鉴宝技能,差点就信了。
“哦?”
陈适饶有兴致地拿过手链,放在手里把玩着。
“这珠子之所以能发光,就是因为它是夜明珠?”
“那是当然!”
老板竖起大拇指。
“行家啊!一看就懂!”
“这可是天然的宝光!无论放多少年都不会灭!”
“那……这得多少钱呢?”陈适问道。
老板上下打量了陈适一眼,看着他那一身考究的西装,伸出了五根手指。
“这可是稀世珍宝,独一无二!”
“五万!”
“五万港币!”
陈适笑了。
笑得有些玩味。
“五万呢……我不是出不起。”
“但是老板……”
他的语气突然一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这东西……它就不值这个价啊。”
老板脸色一变,立刻瞪起了眼睛。
“怎么不值了?!”
“你懂不懂行啊?!”
“信口雌黄是吧?买不起就别乱摸!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陈适摇了摇头,也不生气。
他指着那串正在发光的珠子,淡淡地说道:
“既然老板非要让我说明白,那我就直说了。”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夜明珠。”
“它之所以能发光,无非就是在制作的时候,在里面掺了一层……荧光粉。”
“而且还是那种劣质的工业荧光粉。”
“这东西是有毒的,带有辐射。”
“长期佩戴,非但没有延年益寿的效果,反而会让人脱发、恶心,甚至……致癌。”
“老板,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老板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变得极其难看。
他知道,遇到真正的行家了。
“行啊……”
他咬着牙,恨恨地看了陈适一眼。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既然看破了,那就请便吧!”
陈适并没有跟他多计较。
古玩这一行,本来就是真假参半,十个有九个是靠忽悠。
自己也不是专门打假的,没有必要跟其计较。
他拉着还在发愣的于曼丽和宋红菱,走出了店铺。
然而。
刚走出没几步。
陈适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的脑海中,就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荧光粉……
有毒……
辐射……
致癌……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旋转、碰撞、组合!
困扰了他两天两夜的那个难题。
那个关于“风水杀局”的最后一块拼图。
在这一瞬间……
严丝合缝地拼上了!
“哈哈哈哈!”
陈适突然大笑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还在因为没买到“夜明珠”而有些失落的于曼丽。
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在她的脸上亲了两口!
“我想到了!”
“终于想到了!”
第228章 陈适的计划,送山本“宝玉”
古董街上,人来人往。
陈适那突如其来的一吻,让于曼丽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你……你干嘛呀!”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又瞄了一眼旁边的宋红菱,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羞涩。
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就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伤风败俗了?
而且还有一点……
这段时间以来,她和宋红菱之间虽然明争暗斗,但也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甚至是攻守同盟。
那就是互相之间,都不要给陈适好脸色看。
好好的把他给晾一晾。
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他要再找多少个!
而陈适这一下,不仅打破了平静,更是有点……“偏心”的嫌疑。
“讨厌!”
于曼丽气急败坏地锤了陈适一下,力道却并不大,更像是撒娇。
陈适也不在意,依然沉浸在灵感迸发的喜悦中。
“走!回酒店!”
“我有办法了!”
……
回到酒店房间。
于曼丽和宋红菱都有些好奇地盯着陈适。
她们很少见到陈适这么兴奋的样子。
那种眼神里的光芒,就像是猎人发现了最完美的猎物。
“到底是怎么了?”
宋红菱忍不住问道。
“你刚才在那家店里……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陈适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没错。”
“刚才那个奸商的话,还有那些有毒的荧光粉,给了我启发。”
他放下杯子,眼神灼灼地看着两女。
“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可以利用山本一木那个老鬼子自身的‘优势’,还有他的心魔,送他上路!”
“什么办法?”
“你们知道……镭吗?”陈适问道。
两女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一种放射性元素。”
陈适解释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有一种天然的镭矿石,它会发出非常美丽、甚至是妖异的光芒。就像刚才我们在店里看到的那样,非常唬人。”
“但是……”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这种光芒背后,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它对人体的伤害相当大,尤其是剂量大、贴身接触,或者是……靠近伤口的时候。”
“它会像看不见的刀子一样,一点点地破坏人的细胞,腐蚀人的骨髓。”
“而山本一木……”
陈适冷笑一声。
“他现在正被幻肢痛折磨得死去活来。”
“再加上他手上沾满了鲜血,心里有鬼,迷信因果报应。”
“他认为自己是被‘煞气’缠身了,急需一种能够镇煞辟邪的宝物。”
“那么……”
“如果我们用这种致命的镭矿石,打造成一块绝世‘美玉’。”
“再由那位刚正不阿的李清阳大师做背书,说这是能够镇宅驱邪的神物。”
“你们说……”
陈适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个老鬼子,会上当吗?”
宋红菱和于曼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一招……
太毒了!
不仅杀人,还要诛心!
让那个老鬼子把自己最渴望的“救命稻草”,变成催命的符咒!
“可是……”
宋红菱皱了皱眉,问道:
“这种有毒的矿石,去哪里找呢?真的容易搞到手吗?”
“不是有毒的玉石,是镭矿石。”
陈适纠正道。
“至于怎么搞到手……”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我说不定还有点门路。”
“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陈适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曾经打过几次交道的人。
吴老。
就是之前在山城大学,为了寻找一个棘手的痕迹学线索,在戴老板的安排之下,用了他实验室之中的显微镜。
而也就让他结识了这位国内物理界的泰斗。
虽然两人的交集并不多,但吴老对于陈适在一些方面上,所展现出来的不错实力,刮目相看。
甚至还想让他退出军统,跟着其学习物理,虽然陈适没有同意,不过俩人也算是忘年交了,让吴老对自己这个年轻的特工印象深刻。
作为物理学大拿,吴老的人脉遍布教育界。在港城这种学术交流频繁的地方,说不定也有熟人。
而镭这种放射性元素,正是物理学的前沿研究领域。
陈适没有犹豫,先是拨通了戴老板的专线。
戴老板那边一听陈适有了具体的思路和方向,语气里立刻透出了一股欣喜。
“好!好啊!”
“陈适,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说吧,需要什么支持?要人还是要钱?”
说实话,这次刺杀山本一木的计划,是校长亲自给他下达的。
他本来只想动用港城站的人员,不太想让陈适这个王牌特工亲自涉险。毕竟陈适身上的担子太重,还有很多重要的任务等着他。
但是港城站那帮废物,几次制造意外都没有成功,反而还跟潜伏在港城的日情报站,进行交锋,损失了一些人马,自然是惹得校长大发雷霆。
这才是让他不得不把陈适这张底牌给打了出来。
现在陈适有需求,他当然是全力支持。
而在戴老板的协调下,吴老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陈适在电话里把自己需要高纯度镭矿石的事情说了。当然,隐去了具体的刺杀用途,只说是为了某些特殊任务。
吴老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追问细节。
到了他这个层级,有些事情即便不说,也能猜个大概。
“我有个学生,叫卢伯安。”
吴老想了下,缓缓说道。
“他现在正好在港城大学物理系担任教授。”
“据我所知,他的实验室里就有这些东西,研究方向也正是放射性物质。”
“你去找他吧,我会跟他打个招呼。”
“多谢吴老!”
陈适挂断电话,心中大定。
原本他还想着如果搞不到,就只能通过黑市向西方国家购买。
毕竟镭矿石此时在西方国家,还是不难获取的。之前他们甚至曾经掀起过“镭热”。
即认为镭有保健作用,甚至对人体健康也有好处,将其制造成护肤品、牙膏……
但要是从西方购买的话,那样不仅风险大,容易出一些漏洞,时间上面也来不及。
毕竟,他不可能呆在港城太久。
而现在能直接在港城获取,省去了很多时间,简直是天助我也。
第229章 于曼丽宋红菱的攻守同盟
打完电话,陈适心情大好。
此时,于曼丽悄无声息的去了洗手间。
宋红菱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陈适。那种审视的目光,看得陈适有些发毛。
“怎……怎么了?”
陈适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地问道。
“陈大站长。”
宋红菱挑了挑眉,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
陈适愣了一下。
计划?步骤?还是给戴老板的回电?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好像没有什么纰漏啊。
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宋红菱有些气恼。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这儿。”
“……”
陈适恍然大悟。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这是要一碗水端平啊!
刚才在大街上亲了于曼丽,现在宋红菱这是来讨债了!
他赶紧站起身,赔着笑脸凑了过去。
“那个……明白,明白。”
他在宋红菱那光洁如玉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香气扑鼻。
心神荡漾。
陈适本来心情就大好,而宋红菱主动投怀送抱,他刚想顺势搂住她的腰,更进一步。
宋红菱却像是一条滑溜的鱼,直接抽身闪开了。
“哼。”
她轻哼一声,留给陈适一个潇洒的背影。
“扯平了。”
陈适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俩人,果然是建立了攻守同盟啊!
刚刚自己亲了一口于曼丽,现在于曼丽就给二人制造空间独处,好让宋红菱找补回来……
……
当晚。
陈适驱车前往港城大学。
在物理实验室里,他见到了吴老的学生,卢伯安教授。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白大褂,一副典型的学者模样。
“陈先生?”
卢伯安推了推眼镜,打量着陈适。
“老师已经跟我说过了。”
“你需要高纯度的镭矿石?”
“没错。”陈适点了点头。
卢伯安有些迟疑。
“这东西很危险。”
“你想用来做什么?”
陈适微微一笑,眼神变得深邃。
“卢教授。”
“有些事情……我这里还是不太方便说出口的。”
“吴老应该跟您提过,我的用处有一些的特殊,能够理解吧?”
卢伯安随即是神色一凛,也就不再追问。
“好吧。”
“不过……”
他指了指实验室角落里的一个铅制保险柜。
“你知道这东西的特性吧?”
“长期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接触,哪怕是几秒钟,都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我知道。”
陈适点了点头。
“所以,我还想向您购买一套专业的防护服。”
“没问题。”
卢伯安答应得很爽快。
陈适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一点。”
“这次交易……我不希望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后续有人来查账,或者查实验室的库存……”
“我不希望查到任何关于这块矿石流出的记录。”
卢伯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
“这东西我们每年都有一定的损耗指标。”
“并不是完全严格按照数量来进行统计的。”
“到时候我报个实验损耗就行了,不难做到。”
交易很顺利。
陈适带着一套沉重的铅制防护服,以及那个装着致命矿石的小铅盒,回到了酒店。
此时已经是深夜。
但他并没有立刻休息。
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亲眼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死神之石”。
他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拉上厚重的窗帘。
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铅盒的盖子。
一瞬间。
幽幽的蓝绿色光芒,从盒子里流淌出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和美丽。就像是深海里诱惑水手的塞壬女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触碰。
“咔哒。”
房门被推开了。
于曼丽和宋红菱不约而同地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黑暗中,那抹奇异的幽光瞬间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哇……”
“好漂亮……”
女人对于这种发光的东西,似乎有着天然的趋光性,跟飞蛾一样,两人下意识地就要凑过来看看。
“别过来!”
陈适低喝一声,赶紧“砰”地一声扣死了铅盒的盖子。
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干嘛这么小气啊?”
于曼丽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看看都不行?”
陈适打开灯,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
“你懂什么?”
“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越迷人的越危险。”
“就像你们女人一样。”
“看着漂亮,但其实越漂亮的,危险程度就越高,完全可以做到吃人不吐骨头。”
“这东西带有极强的辐射,长期接触下去,会烂手烂脚,甚至要命。”
“能离它多远就离多远!”
听到这话,两女不仅没害怕,反而互相对视了一眼。
于曼丽突然歪着头,眼波流转地看着陈适。
“那你觉得……”
“我们俩……哪一个更‘危险’呢?”
送命题!
又是送命题!
看似是在问谁更危险,实际上是在问谁更漂亮一些。
话题转的太快,让陈适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脑子瞬间宕机,慢了半拍。
“额……”
“哼!”
“哼!”
两声冷哼同时响起。
两人瞪了他一眼,转身回房。
“咔哒!”
“咔哒!”
又是两声清脆的反锁声。
陈适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铅盒,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苦笑着摇了摇头。
跟这俩姑奶奶相处……
简直比拆那个铅盒还要危险啊!
稍有不慎,就会引爆醋坛子,炸得粉身碎骨。
不过。
陈适苦笑了一下,也并没有过度调整,而是立刻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赵四海的号码。
“赵站长。”
“帮我找几个手艺最好的玉石工匠。”
“要那种嘴巴严、手艺绝的老师傅。”
“我有大用。”
电话那头,赵四海的声音有些兴奋。
“陈老弟,你这是……找到突破口了?”
“算是吧。”
陈适看了一眼桌上的铅盒,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万事俱备。”
“只欠……雕琢。”
第230章 找到雕刻大师,处理镭矿石
电话那头,赵四海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如果能借陈适这股东风,把山本一木那个老鬼子给送走,那困扰他这么久的任务,可就算拿下来了。而且,自己也就不用担心办事不力,而被老板调离港城。
军统港城站肥得流油,军火、情报、走私……哪个都是实打实的巨额利润。
他可不想拱手让人。
于是,他立刻发动了自己在港城经营多年的关系网。
黑白两道,古玩行,玉石圈……
只要是跟“雕刻”这两个字沾边的,都被他筛了一遍。
最终,他选中了三位在港城玉石圈里颇有名气、且嘴巴比较严的老手艺人。
屋内,陈适早已等候多时。
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那个沉甸甸的铅盒。
三位老师傅有些拘谨地坐在一旁,眼神中带着好奇和疑惑。
“各位。”
陈适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这次请大家来,是有个特殊的活儿。”
他指了指那个铅盒。
“这里面,有一块特殊的矿石。”
“我需要你们在上面进行精细的雕刻。”
“但是……”
陈适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这块矿石的质地比较特殊,不像普通的和田玉或者翡翠那么坚硬,稍微偏软一些。”
“而且……它很脆弱。”
“雕刻的时候,必须万分小心,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毁。”
三位师傅互相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试探着问道:
“老板,能不能让我们先看看东西?”
“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陈适并没有直接打开盒子,而是将铅盒稍微推远了一些。
“看是可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这东西……有点邪性。”
“对人体有一定的损害,不能长时间直接接触。”
听到这话,三位师傅的脸色都变了变。
有点邪性?对人体有害?
这听起来就不像是正经东西啊。
“所以……”
陈适从旁边拿出一根细细的铁签子,递了过去。
“你们不需要直接上手摸。”
“用这个铁签子,透过盒子的小孔,或者稍微打开一点缝隙,扎一扎,划一划。”
“感受一下它的硬度,看看它的质地。”
“然后再决定,谁敢接这个活。”
“放心。”
陈适补充道。
“一旦确定接手,等到正式开始雕刻的时候,我们会提供全套的专业防护服。”
“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半点伤害。”
“至于报酬……”
他看了一眼赵四海。
赵四海立刻心领神会,拍着胸脯说道:
“各位师傅放心!”
“我是赵四海,在港城这地界,我说话还是算数的。”
“只要活儿干好了,价钱你们随便开!”
“我照单全收!绝不还价!”
听到他这么说,三位师傅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在港城,谁不知道赵老板财大气粗?
虽然这东西听起来有点危险,听陈适这么说,可能是奔着害人去的。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更何况,他们只是手艺人,只管干活拿钱。至于这东西最后流到谁手里,用来干什么,那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在金钱的诱惑下,三位师傅壮着胆子,围了上来。
陈适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点缝隙,那幽幽的蓝绿色光芒瞬间透了出来。
三位师傅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妖异的光!
他们不敢大意,轮流用铁签子试了试。
“嗯……”
山羊胡老者皱了皱眉。
“这东西确实有点软。”
“有点像还没完全玉化的松石,甚至比那个还要软一点。”
“而且这质地有点脆。”
试完之后,另外两位师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退缩之色。
“赵老板,这位先生。”
其中一位拱了拱手,有些歉意地说道。
“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东西太娇气了,稍微手重一点可能就废了。”
“我这手艺……怕是驾驭不了。”
“我也是。”另一位也附和道,“这种特殊的料子,我以前没碰过,万一搞砸了,赔不起啊。”
虽然钱很诱人。
但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万一把这“宝贝”给弄坏了,惹恼了赵四海这种狠人,那可是要命的。
只剩下那位山羊胡老者。
他沉吟了许久,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道幽光,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手艺人特有的挑战欲。
“这活儿……”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倒是想试试。”
“虽然有点难度,但我有几分把握。”
陈适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好!”
“老师傅果然艺高人胆大!”
“那请问先生……”老者问道,“您具体想要雕个什么样式的?”
陈适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递了过去。
“我要在这个矿石上……”
“正面,雕一尊‘药师佛’的法相。”
“背面,密密麻麻地刻上‘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的经文。”
“字要小,要精,要密。”
“必须要有一种庄严、神圣的感觉。”
老者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这……”
“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药师佛的法相也就罢了。”
“但这经文……字数这么多,还要刻在这么软、这么脆的料子上……”
“稍有不慎,就会崩裂。”
“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见老者有些犹豫,赵四海立刻上前一步,伸出了五根手指。
“老师傅。”
“这里是五万港币的汇票。”
“作为定金。”
“您只要把这活儿干好了,做漂亮了。”
“事成之后,我再给您五万!”
“一共十万港币!”
“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全力去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十万港币!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老者的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汇票揣进怀里。
“行!”
“既然赵老板这么爽快,那这活儿老头子我豁出这条命也接了!”
“不过这精细活儿快不了。”
“我得回去闭关,日夜赶工,时间上可能得慢一点。”
“好。”
陈适点了点头。
“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这七天里,您就在我们安排的地方工作。”
“我们会提供全套的设备和防护服。”
“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这东西的安全。”
老者明白规矩,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第231章 配合闹鬼,请君入瓮
老者要回去准备,带些工具回来,而房间里还剩下陈适和赵四海。
赵四海给陈适跟自己倒了杯茶。
“老弟呀……”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适,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咱们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啊?”
“花这么大价钱,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雕这么个有毒的玩意儿?”
“你刚才说这东西对人体有害,那山本老鬼子又不傻,他能往自己身上贴?”
“还有后续的计划呢?”
“光有个雕好的‘毒佛像’,总不能直接扔给他吧?”
他确实是有些云里雾里。
陈适这一系列操作,在他看来有点神神叨叨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陈适笑了笑,坐回椅子上。
“赵站长。”
“你觉得山本一木最怕什么?”
赵四海想了想。
“怕死?怕疼?”
“没错。”
陈适点了点头。
“这老鬼子,一方面迷信风水神鬼,怕自己造的杀孽太多,死后下地狱。”
“另一方面,他又被截肢的伤腿折磨得生不如死,本身有糖尿病,恢复的又慢。需要吗啡来压制幻肢疼痛,也止不住那种幻肢痛。”
“这就是他的死穴。”
陈适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如果我们让那位刚正不阿、从不给日本人好脸色的李青阳大师……”
“拿着这块雕刻精美、散发着佛光的‘药师佛宝玉’去跟他说……”
“这东西是天赐神物,能够镇压煞气,滋养肉身。”
“你说……”
“那个已经绝望、且极度迷信的老鬼子,会不会信?”
“他会不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这块致命的镭矿石,贴身放在自己的伤腿附近?”
“日日夜夜地用他的血肉去‘供养’它?”
赵四海听得目瞪口呆。
他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画面:
山本一木满脸虔诚地抱着那尊散发着幽光的“毒佛像”,贴在自己的断腿上,以为是在接受佛光的洗礼,实则是在接受死神的拥吻……
“嘶——”
赵四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镭矿石真的有那么大威力?”
“当然。”
陈适冷笑一声。
“它的辐射,会像无形的刀子一样,慢慢地破坏他的细胞,腐蚀他的骨髓。”
“而且越是贴身,伤害越大,尤其是,如果本身免疫力低下,还是身体有伤的话,那想要对其造成负面影响,就更是简单了。”
“他越是珍重,死得越快。”
“这就是温水煮青蛙。”
“等到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神仙也难救了。”
赵四海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惊叹和佩服。
“高!”
“实在是高啊!”
“老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种杀人不见血、还要让对方感恩戴德的法子,简直就是绝了!”
“我赵某人混了半辈子江湖,今天是真的大开眼界了!”
这倒不是他在拍马屁。
以往军统搞刺杀,无非就是下毒、打黑枪、制造车祸。
简单粗暴,但风险也大,容易留下把柄。
而陈适这一招,完全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利用了心理学和科学的双重打击。
自己以前干的活跟这个一比,那简直糙的都没眼看!
不过,赵四海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可是老弟……”
“还有一个难点啊。”
“李青阳大师的脾气那是出了名的硬,整个港城都知道他坚决不给高贵紫服务。”
“山本也曾经找过他,被他断然拒绝了。”
“如果让他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主动把这么好的‘宝玉’送给或者卖给山本一木……”
“会不会太突兀了?”
“那个生性多疑的老鬼子,会不会起疑心?”
“万一他觉得这是个圈套怎么办?”
“问得好。”
陈适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做的布局。”
“要想让老鬼子主动咬钩,我们就不能主动送上门。”
“得让他求着我们给。”
“得让他觉得,这东西是他费尽心机才抢到手的!”
陈适问道。
“在山本别墅附近,我知道是有其他的别墅群。”
“我想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凶宅?”
“凶宅?”赵四海一愣。
“没错。”
陈适点了点头。
“就是那种曾经发生过凶案、死过人,或者名声不好、传闻闹鬼的宅子。”
“我要买下它。”
“然后,我要扮演一个从内地来的、财大气粗的土大款。”
“到时候你配合我,在那栋宅子里搞出一些动静,制造一些‘疑似闹鬼’的灵异事件。”
“然后请李大师出山,当众作法,用那块宝玉镇压邪祟!”
“一旦这‘神迹’显现,传到了山本一木的耳朵里……”
“你说,那个正被煞气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老鬼子,还能坐得住吗?”
“他肯定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块‘宝玉’搞到手!”
赵四海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计策……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简直是把山本一木的每一步反应都算计进去了!
“行!”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马上安排人去查!那种晦气的宅子肯定有!”
赵四海的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小时,电话就响了。
“找到了!”
赵四海挂断电话,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就在这里!”
“半山腰偏上一点,距离山本一木的老巢真的很近。”
“这宅子……确实是个凶宅。”
“三年前,一家几口人在那里面被入室劫匪给灭了门,死状极惨。”
“后来虽然清理过了,但名声算是臭了。”
“之前的房主也是个倒霉蛋,最后半价甩卖,被现在这户人家给接盘了。”
“不过……”
赵四海的眉头皱了皱。
“有个麻烦。”
“现在这户人家……好像是个做航运生意的,家里人口简单,也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
“他们住进去之后,一直也没发生什么灵异事件,反而觉得这地方风水不错,风景也好。”
“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的。”
“刚才我的人试探了一下口风,他们根本不想卖房子。”
“哪怕我的人暗示可以溢价收购,他们也一口回绝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
第232章 装神弄鬼,王大仁一家
“其实也主要是,我跟这家人在之前的经商上面,也有些矛盾。”
“所以他们旁敲侧击是我想买,压根就不想卖了,一口回绝。”
赵四海道:“这种情况下,想要强买强卖也不是不可以,但万一会打草惊蛇,让山本那老鬼子察觉不对的话……”
陈适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位置太好了。
简直是为这个计划量身定做的舞台。
如果不拿下这里,整个计划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山本一木那只老狐狸,未必会那么轻易地上钩。
所以,为了自己的目标,就必须使出一些非常之手段,不拘小节。
“他们不想卖?”
陈适发出一声冷笑。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遇到真正的‘麻烦’,要是碰见了,那就不好说了。”
“不用物理上的强买强卖,但可以精神上对其消耗。”
赵四海一愣,没明白陈适的意思。
“既然他们觉得住得舒服,不想搬。”
“那我们就帮他们‘搬’。”
陈适的语调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凉意。
“先礼后兵。”
“既然溢价他们都不想卖,我们已经展现了足够多的诚意,那也就不能够太迂腐了,就来点‘硬’的才行。”
陈适转过身,对上赵四海疑惑的视线,那副平静的模样,完全就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
“这世上,没有卖不出去的房子。”
“只有……不敢住的人。”
赵四海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隐约抓到了什么。
“赵站长。”
“你的人,不是最擅长搞破坏吗?”
“今晚就开始。”
“既然是凶宅,那就得有点凶宅的样子。”
赵四海的思路瞬间被点通,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陈适继续不紧不慢地布置着。
“半夜鬼哭、窗户上的血手印、床底下的死老鼠、楼道里莫名其妙的弹珠响动……”
“甚至是让他们亲眼看到点‘不干净’的东西。”
“把那个宅子从头到脚都给我整臭!”
“把里面的人给我整得神经衰弱。”
陈适每说一句,赵四海的身体就挺直一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家人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
“我就不信……”
“当恐惧压倒了一切的时候,他们还能守着那堆砖头不放?”
“到时候,别说是溢价了。”
“恐怕只要有人肯接盘,他们就会感恩戴德地把房子甩出去止损!”
赵四海听得热血沸腾,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好!”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洒出几滴。
“这个思路太好了!”
“这就是在以毒攻毒啊!”
他看着陈适,满是敬佩。
这种釜底抽薪的狠辣手段,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自己还停留在怎么跟对方谈判,怎么加钱的层面,而人家陈老弟,已经直接开始考虑怎么把对方从精神上彻底击垮了!
这差距,太大了!
“老弟你放心!”
赵四海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装神弄鬼这事儿,我手底下那帮兄弟那是专业的!”
“别的不敢说,吓唬人,我们是行家!”
“保证让那家人住得进去,睡不着觉!”
“用不了三天,他们就得哭着喊着搬家!”
“这事儿交给我,你瞧好吧!”
陈适满意地点了点头。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军统的这帮特务,论搞建设可能不行,但论搞破坏,绝对是一把好手。
“还有。”
陈适补充道。
“动静可以大,但手脚要干净。”
“别留下任何人为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要看起来像是‘灵异事件’。”
“咱们是要演戏给山本一木看,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明白!”
赵四海重重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找几个最机灵、最会演的兄弟,保证把这出戏唱得漂漂亮亮!”
看着赵四海兴冲冲离去的背影,陈适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这“东风”,也该刮起来了。
……
当晚。
夜色如墨,半山腰的别墅区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海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目标别墅内。
做航运生意的王大仁一家,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们并不知道,几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们的院子。
这些人动作敏捷,配合默契,显然是此道高手。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撬开了后厨的窗户,如同狸猫般钻了进去。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将里面黏糊糊的、散发着腥臭味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厨房的窗户玻璃上,用手指画出一个个狰狞的血手印。
那是早就准备好的鸡血混合着猪血,在黑夜里看起来,触目惊心。
另一人则摸进了储藏室,将几只死状凄惨的老鼠,塞进了米缸和面粉袋里。
还有一人,拿着一根极细的鱼线,一头系在走廊尽头的吊灯上,另一头则牵到窗外。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做完这一切后,几人迅速撤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院子里。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对着别墅二楼的一个窗口,举起了手里一个奇怪的竹筒。
他深吸一口气,将竹筒凑到嘴边。
“呜……呜呜……”
一阵若有若无的、女人啼哭般的声音,悠悠地从竹筒里传出,在寂静的夜里随风飘荡。
那声音凄厉而哀怨,时断时续,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钻入人的耳朵里,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别墅二楼的主卧里。
王大仁在睡梦中被惊醒,他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
“呜……呜……”
那诡异的哭声又来了。
“老婆,你听见没?”
他推了推身边的妻子。
“听见什么啊……”
王太太睡得正香,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好像……有人在哭。”
王大仁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望去。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除了被风吹动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而那哭声,也戛然而止。
“奇怪……”
他挠了挠头,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最近生意上的事情太忙,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
他摇了摇头,重新回到床上。
可刚躺下没多久。
“呜……呜呜……我的儿啊……”
那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更近了,也更清晰了!
甚至还夹杂着绝望的呼喊!
王大仁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第233章 山本一木开始上钩
第二天一早,王太太的一声尖叫,把整个别墅的宁静彻底撕碎。
王大仁冲进厨房,只见妻子面无人色地指着窗户,那上面一个个猩红可怖的手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米缸的盖子被打开了,几只死老鼠翻着白肚皮躺在米上,散发着恶臭。
“呕……”
王太太再也忍不住,冲到一旁干呕起来。
餐桌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王太太声音发颤,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护身符,“之前那个赵四海,派人旁敲侧击想买咱们的房子,我们没卖……会不会是他搞的鬼?”
王大仁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他敢!难道不知道我王大仁不是吃素的?”
“我手底下还有几个能打的兄弟,今晚让他们守在院子里!”王大仁咬着牙,给自己打气,“我倒要看看,是人是鬼!要是人装的,非得把他腿打断!”
然而,现实给了他更沉重的一击。
第二天,当王大仁打开门时,发现他重金请来的几个保镖,全都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伤,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这一下,王大仁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是他……八成就是赵四海干的。”他喃喃自语,彻底没了之前的硬气,“我早该想到的,他除了生意做得大,江湖上倒确实有些传言,手段狠辣。”
“我之前跟他有些小摩擦,他没有动手,没想到手段竟然这么厉害?没想到他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未知的手段,才是最可怕的。
王太太哭着扑到他怀里:“当家的,咱们服个软吧!不就是一栋房子吗?钱没了可以再赚,命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们还有孩子,何苦跟他硬刚到底啊!”
是啊,何苦呢?
王大仁长叹一声。
他终究只是个商人,斗不过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狠人。
……
赵四海的古董店里,茶香依旧。
王大仁局促地坐在太师椅上,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赵老板……那栋宅子,我……我送给您了,分文不取。”他坐立不安道。
赵四海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王大仁,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咱们都是体面人,强买强卖的事情,我赵四海可做不出来。”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个厚厚的信封顺着茶几推了过去。
“这个钱你必须收。当然也不是百拿的,你得配合我,演一出戏。”
“接下来几天,你要把家里闹鬼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越大越好。然后,满港城地去找所谓的大师来做法驱鬼,最后再以‘鬼’太凶,实在住不下去为由,挂牌低价出售。”
王大仁握着信封,手心全是冷汗。
他别无选择,只能点头。
“我……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半山别墅区彻底热闹了起来。
王大仁家的别墅,白天道士念经,晚上和尚做法,敲锣打鼓,鸡飞狗跳。
他本人更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见人就诉苦,说自家宅子如何凶险,请了多少大师都镇不住,搅得四邻不安。
动静闹得这么大,周边所有的邻居都知道了,王家那栋漂亮的别墅,是个谁住谁倒霉的绝命凶宅。
传言果然是真的!
这天,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正沿着山路缓缓上行。
后座上,一个面容枯槁的男人拄着拐杖,他的右腿裤管空空荡荡。
正是山本一木。
他歪着头,恰好看见王家大门前,工人们正乱糟糟地搬运着家具。
“这家不是才搬来没多久吗?”山本一木皱起眉,“我记得他们乔迁的时候,鞭炮放得震天响,怎么这么快就搬走了?”
开车的司机随口答道:“长官,您还不知道?听说他家闹鬼闹得厉害,邪性的很。找了好多大师都没用,实在是住不下去了,这才准备搬家。”
山本一木的身体猛地一震。
“闹鬼?”
“请了许多大师?那请李青阳大师了吗?难道连他也治不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好像听说,李大师最近在闭关,轻易不见客,所以没请动。长官,您还惦记着他呢?依我看,说不定他也是没什么真才实学,怕露馅,才借口闭关,不敢接您的邀请。”
“八嘎!”
山本一木勃然大怒,拐杖重重地敲在车地板上。
“你懂什么!”
“那才是真正有传承的大师!跟外面那些骗钱的野路子不一样!”
他怒斥完,又颓然地靠回椅背,脸上满是求而不得的失落和痛苦。
“只可惜……请不动他出山啊。”
“如果能请动他,我的困扰……说不定就能解决了。”
他闭上眼睛,断腿处那熟悉的幻痛又如蛆附骨般袭来,他口中无意识地开始诵念佛经,另一只手颤抖着捻动着念珠,试图压下那深入骨髓的折磨。
就在王大仁搬家的当天。
别墅门口,又停下了一辆更气派的轿车。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改头换面的陈适。
他左手搂着身段妖娆的于曼丽,右手揽着气质冷艳的宋红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老子有钱”的粗鄙气息。
“我听说,你们这儿要卖房子?”
陈适操着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对着一个正在搬东西的佣人嚷嚷道。
“价格是不是还挺便宜的?”
佣人被他这暴发户的派头唬得一愣,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有这么回事。我们家老爷就在里边,我带您去见见。”
客厅里,王大仁看着眼前这个土大款,心里已经有了数。
赵四海交代过,会有一个姓刘的北方人来买房,让他务必配合。
“您是……”王大仁试探着问。
“我叫刘富贵,北方来的。”陈适大大咧咧地坐下,顺手把宋红菱拉到自己腿上,“听说你这房子便宜,比旁边便宜一大截,三分之一的价?我刚来港城做点小生意,正缺个落脚的地方,就这儿了!”
第234章 陈适:伪装,就要伪装到底
此时的王大仁,表现的很是恐慌。
他似乎是被折磨的不像样子了,按照剧本来进行行事他看着眼前这个土大款,心里已经有了数,声音都带着颤:“刘老板,您可想好了。我这房子是凶宅,您知道吧?”
“凶宅?”
陈适发出一声嗤笑,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手上那粗大的金链子晃得人眼晕。
“什么凶不凶的,那是你们南方人身子骨弱,阳气不足,压不住!”
“难道还有我刘富贵镇不住的宅子?”
他说着,猛地伸长脖子,在左右两边于曼丽和宋红菱光洁的脸蛋上,分别响亮地“吧唧”了一大口。
“老子阳气足得很!”
这一口亲得又响又亮,口水都快沾到脸上了。
王大仁眼珠子都瞪直了,心想这人怎么如此粗鄙无礼。
简直就是个外星人。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被亲了一口的于曼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脸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身子一软,顺势就靠在了陈适的肩膀上,手指还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股子撒娇的意味。
“哎呀,老爷,这么多人看着呢……您真是的……”
那语气,哪里有半分不情愿,分明就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而另一边的宋红菱,反应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这位气质冷得像冰山一样的绝色美人,在被亲了之后,只是静静地看了陈适一眼,那眼神里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流转着一抹旁人看不懂的柔情。
“我们家老爷阳气鼎盛,龙精虎猛,寻常鬼魅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王先生,您这宅子阴气重,正需要我们老爷这样的贵人来镇一镇。我看啊,这宅子跟我们老爷,是天作之合。”
陈适哈哈一笑,拍着大腿对王大仁道,“看见没有,我女人的话完全就能够证明这一点!”
“你要是乐意卖,咱们今天就签合同!这房子,我刘富贵要了!”
这副粗鄙不堪、财大气粗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财主。
旁边正在收拾王大仁家当的佣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咋舌。心中道,这一看就是土财主,真是什么都没有见过!这种已经出了名的凶宅,哪怕是降价出售,他也敢要的?
而王大仁哪里还敢多言,按照赵四海提前交代好的剧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着陈适把合同谈妥了。
陈适还假模假样地提出,想跟王大仁要两个熟悉环境的佣人。
话音未落,那几个本就在旁边瑟瑟发抖的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催命符,尖叫一声,跟见了鬼一样就往外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王大仁一家更是跑得比谁都快,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恶鬼缠上。
很快,偌大的别墅,只剩下陈适三人。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于曼丽和宋红菱把别墅里所有的灯,从地下室到阁楼,一盏不落地全部打开。
“啪!啪!啪!”
随着开关声此起彼伏,整栋别墅被照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他要表现出来的,就是自己是一副色厉内荏、心里发虚的暴发户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表面上毫不在意,但实际上却是把灯都打开了。
如果有人在外面进行探查的话,很轻易的就能够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来。
夜深,订好的全新被褥送了过来,两女的房间也都铺好了。
眼见于曼丽和宋红菱准备各自回房,陈适却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站住。”
两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今天晚上,还有以后住在这儿的每一天,”陈适指了指主卧那张超大的床,“咱们三个,都睡这个房间。”
于曼丽当场就炸了毛:“你想得美!”
宋红菱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凤眼已经眯了起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嘿,想什么呢?”陈适却一脸正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这是为了占便宜吗?我这是为了任务!”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进入了特工教官模式。
“你们自己想想,我们现在应该营造一个什么样的气氛?我,刘富贵,一个来自北方的土财主。你们,我花大价钱买来享乐的女人!我花钱是为了什么?夜夜笙歌!如果大晚上的,我居然跟你们分房睡,这像话吗?这合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山本一木是什么人?狐狸一样的人物!他现在肯定对这栋房子充满了好奇,说不定就在外面哪个窗户后面,正有双眼睛用望远镜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万一因为这点小事被他看出破绽,让他觉得我这个‘刘富贵’有问题,那整个计划都得泡汤!这个责任,谁来负?”
于曼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们就算不睡在一起,他怎么会知道……”
“于曼丽!”
陈适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直呼其名。
“我得好好说说你了!你这种心态,在敌后工作,是要出大事的!任何一点微小的漏洞,在关键时刻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导致不可挽回的局面!拔起萝卜带出泥的例子,你见得还少吗?”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们现在演的这出戏,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天衣无缝!懂吗?”
一番话,说得是言之凿凿,大义凛然。
于曼丽和宋红菱彻底被噎住了。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作为专业特工,她们无法反驳这种从任务角度出发的严谨要求。
当然,至于陈适心里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是,这一晚。
主卧那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出现了三床被子。
陈适心满意足地躺在中间,左边是于曼丽,右边是宋红菱。
两个女人都用后背对着他,身体绷得僵直,显然都还没睡着。
或者说,这种情况下也很难安稳的睡着……
第235章 如此凶宅,这小子倒血霉了!
黑暗中,陈适的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
虽然说,还没有达成“大被同眠”的成就,而是有三床被子。
不过,这才只是第一步嘛,剩下的还可以慢慢来……
当天早上,主卧里气氛诡异。
三床被子,泾渭分明。
陈适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坐起来,看着左右两边用后背对着自己的窈窕身影,嘿嘿一笑。
“两位老婆,起床了,该上工了。”
“砰!”
“砰!”
两个枕头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于曼丽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也不知是真没睡好还是气的。
“谁是你老婆!滚!”
宋红菱则默不作声地坐起身,冷若冰霜的脸上也带着明显的倦意,眼神能杀人。
昨晚这一夜,两人身体绷得跟铁板似的,根本没法睡踏实。
“哎,别生气嘛,都是为了任务。”陈适从床头柜拿出一个小化妆箱,拍了拍,“来,今天咱们的任务,是扮演两个被鬼折磨得快要崩溃的可怜女人。”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
“我亲自给你们画个憔悴妆,保证黑眼圈比真的还真,脸色比鬼还白。”
看着陈适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两女的脸更黑了。
半小时后,顶着同款“纵欲过度”加“鬼压床”妆容的三人,出现在了别墅的院子里。
陈适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丝绸睡袍,大大咧咧地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化了妆,但那副浓妆艳抹也遮不住的憔悴感,任谁都看得出来。
一个路过的富太太停下脚步,用扇子掩着嘴,好奇地问:“刘老板,昨晚……睡得可好啊?外面都传遍了,说您这宅子……”
“好着呢!”陈适不等她说完,就一挥手,嗓门大得半座山都听得见,“睡得那叫一个香!什么鬼啊神的,老子阳气旺,它们敢来?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回头,冲着阳台上同样一脸憔悴的于曼丽和宋红菱吹了个响亮的流氓哨。
“看见没?老子龙精虎猛,好着呢!”
富太太被他这粗鄙的样子吓得赶紧走了,一边走一边摇头,嘴里嘀咕着:“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番表演,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山本一木的耳朵里。
“派人过去看看。”山本一木靠在躺椅上,断腿处的幻痛让他脸色发白,“我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很快,山本的司机就开着车,以“邻居慰问”的名义来到了别墅门口。
“刘老板,我们家先生听说您这边有点状况,特地让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司机点头哈腰,眼神却在不住地往屋里瞟。
陈适正指挥着人把一个花瓶扶正,闻言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司机肩膀上。
“没事!能有啥事!”
“不就是晚上有点风声,窗户自己响两下嘛!小问题!”
他嘴上说着没事,但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和眼底深藏的惊惧,却根本瞒不过人。
司机心里冷笑,嘴上却附和道:“是是是,刘老板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
他假意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接下来的两天,别墅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半夜里,整栋别墅的灯会突然全部熄灭,紧接着便是一声女人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白天,新买的地毯上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
陈适的样子也一天比一天憔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别墅门口挂上了一块“低价急售”的牌子。
这一下,整个半山别墅区都炸了锅。
“我就说吧,那小子撑不住了!”
“还吹牛说自己阳气旺,这不还是被鬼给赶出来了?”
“这凶宅谁敢买啊!王大仁之前半价卖都没人要,现在这小子就算一折卖,也没人敢接盘啊!”
果不其然,虽然来看热闹的人不少,但真正想买的一个都没有。港城这些有钱人,比谁都迷信。
山本一木的别墅里。
司机恭敬地汇报着:“长官,那个刘富贵已经扛不住了,房子挂牌了,价格压得极低。但他对外还嘴硬,说是住不惯这么大的别墅,想换个小的。”
“哼。”山本一木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我已经查清他的底细了。”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大老板,在北方的生意早就赔光了,就是个空壳子。他来港城,是想靠着最后一点家当,买个便宜的豪宅充门面,好混进上流圈子骗钱。”
山本一木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现在好了,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把自己困死在了凶宅里。家底不多,想搬又没钱,只能硬着头皮住在里面,活该!”
在他看来,这个叫刘富贵的蠢货,已经是个被自己虚荣心害死的笑话,不值得再多关注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富贵要被活活耗死在这栋凶宅里时,情况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这天下午,一顶古朴的、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轿子,被几个轿夫抬到了别墅门口。
邻居们惊讶地看到,那个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的刘富贵,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他亲自上前,和轿夫们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那顶神秘的轿子抬进了别墅。
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满心好奇。
那轿子里……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别墅门口那块“低价急售”的牌子,不见了。
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那个“刘富贵”竟然在院子里神采奕奕地打着拳!
只见他身形矫健,拳风呼啸,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哪里还有半点前几日的萎靡和惊恐?
他的脸上红光满面,眼神清亮,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比刚搬来时还要精神百倍!
昨天还像个快死的痨病鬼,今天就变成了武林高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36章 谁是鱼,谁上钩?
明明前一天还要死不活的,更是准备把别墅亏本再卖出去。
但今天,又是立刻这样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陈适这一反常的举动,自然也就是引起了不远处一双眼睛的注意。
山本一木的别墅内,灯光彻夜未熄。
他整个人枯坐在轮椅上,右腿的裤管空荡荡地垂着,脸色因长期的剧痛和失眠而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一个穿着佣人服饰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躬身行礼。
是他的情报人员,吉村。
“怎么样?”山本一木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报告长官,目标别墅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切正常。”吉村低声汇报道,“那个叫刘富贵的北方人住进去后,前两天还骂骂咧咧,夜里灯火通明,似乎也被搅得不得安宁。但从昨晚开始,一切都安静了,很早就熄了灯,再没传出任何动静。”
“安静了?”
山本一木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身体无力地向后靠去。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脸上的神情既有困惑,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
“怎么会安静了?那栋宅子的凶险,连王大仁那种地头蛇都扛不住,请遍了港城的和尚道士都没用。他一个外来的土财主,凭什么?”
“难道是真的阳气足,硬生生的熬过去了?”
吉村揣测道:“会不会……是那个刘富贵有什么特殊的门路,请到了真正的高人?所以才是把事情给解决了的?”
“高人?”山本一木冷笑一声,但牵动了断腿处的神经,脸皮瞬间痛苦地抽搐起来,他缓了缓,随后才是补充道,“港城的大师,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骗钱的废物!真正有本事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仙风道骨的身影。
李青阳!
只可惜,自己却是不能够求见!
吉村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长官,您忘了?那个刘富贵搬进去那天,不是有人抬了一顶轿子进去吗?说不定……”
山本一木的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
“对!李青阳大师的规矩,向来是人不见、礼不收,只认轿子!”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干枯的手掌死死攥住轮椅的扶手。
难道那个粗鄙的暴发户,真有通天的本事,能请动李青阳不成?毕竟都是夏国人,说不定是真的有一些,特殊的门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受够了!
受够了每晚被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冤魂啃噬断腿的噩梦,受够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去!”山本一木猛地一顿拐杖,下达了命令,“备上一份厚礼!就说我山本一木,想请新邻居刘先生过来吃顿便饭!”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记住,要厚礼!这种见钱眼开的蠢货,只要钱给到位,没有撬不开的嘴!告诉他我的身份,让他知道,巴结我,对他有天大的好处!”
“哈伊!”
当晚,吉村就敲响了陈适的家门。
陈适顶着“刘富贵”那张脸,开门见到吉村和身后捧着的大礼盒,眼睛都直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财迷样。
听完吉村的来意,他搓着手,故作为难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抵住“厚礼”的诱惑,满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陈适孤身赴宴。
宴席设在山本一木别墅的餐厅,菜品精致,酒是陈年佳酿。
陈适扮演的“刘富贵”极尽夸张之能事,一上来就对着山本一木猛拍马屁,什么“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什么“您就是我人生的指路明灯”,肉麻得让一旁的于曼丽和宋红菱听了都想捂耳朵。
山本一木则始终端着架子,态度傲慢,只是偶尔从鼻子里哼出一两个音节作为回应。
他冷眼看着这个满身铜臭的北方佬,心中愈发不屑,防备也随之降到了最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山本一木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象牙筷,状似无意地问道:“刘先生,听说你那栋宅子……之前不太平?”
来了!
陈适心里一笑,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愁苦的表情,猛地一拍大腿。
“山本君,您可别提了!”
他开始大倒苦水,“我算是着了那个姓王的狗崽子的道了!那房子哪是人住的?一到晚上,阴风那个吹啊,窗户上还莫名其妙有鬼影子晃悠!吓得我两天没合眼!我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他娘的,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他骂骂咧咧,把一个被坑了的受害人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一旁的吉村适时地插话:“那后来……刘先生是怎么解决的呢?”
“嗨!”陈适灌了一大口酒,打了个酒嗝,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不瞒您说,我这人,路子野!”
“那位李青阳大师,早年在我们北平住过,跟我家老爷子有过那么一点点渊源。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死马当活马医,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把他老人家给请出山。”
“嘿,您猜怎么着?”陈适眉飞色舞,“大师就是大师!人家就进屋里转了一圈,念了几句听不懂的经,那宅子立马就不一样了!邪气全散了!我这几天,吃得香睡得着,感觉被吸走的阳气都回来了!真是神了!”
山本一木静静地听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阳气都回来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你说的这位李青阳大师,我也有所耳闻。都说他道法高深,在港城名望极高,我一直想拜访,却无缘得见。”
陈适一听,立刻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山本君,您这叫什么话!”
“您看得起我,拿我当朋友,您的事,那就是我的事!”
“不就是见个面嘛!包在我身上!我这就给您搭桥引荐!”
山本一木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和贪婪。
鱼儿,上钩了。
第237章 山本一木狠狠大出血
山本一木靠在椅背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问道:“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肯帮我引荐?”
陈适搓着手,脸上堆着“刘富贵”专属的谄媚笑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山本一木面前晃了晃。
“两万港币。”山本一木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拍了板,“我现在就让人拿给你。”
“啊?”
陈适的眼睛先是一亮,旋即那点喜色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懊恼的神情,好像肠子都悔青了。
这副活灵活现的财迷相,让山本一木嘴角的轻蔑更深了。
等陈适千恩万谢地离开后,山本一木坐在椅子上,对着身旁的吉村冷笑道:“看见了吗?这一种人,就是典型的有奶就是娘。平日里装得再阔绰,骨子里还是个穷鬼。我随便丢根骨头,他就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了。”
吉村在一旁躬身道:“长官英明。只是……他真的能把李青阳大师请来吗?”
山本一木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确定:“死马当活马医罢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天后。
陈适耷拉着一张脸,垂头丧气地再次出现在山本一木的别墅。
一见到山本一木,他就跟死了爹一样,连连作揖道歉。
“山本大人,实在是对不住!那位大师……他突然说要闭关,谁也不见!我磨破了嘴皮子,人家就是不出来,我……我实在是请不动他啊!”
山本一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哦?是闭关了?”他发出一声冷笑,拐杖的末端在地板上轻轻一点,“不是因为不想见我吧?我这个身份,让他觉得脏了自己的门槛,是吗?”
陈适一个哆嗦,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您可千万别这么想,那老顽固……”
“我不管!”山本一木粗暴地打断他,“咱们已经谈好了条件的,你们这里不是有句话么?叫做覆水难收!”
“现在钱,我已经给了你。你就必须帮我把他约出来!否则,你可得掂量掂量,戏弄我的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山本大人!我……我也是真不知道那老头这么顽固啊!”陈适急得满头大汗,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他对您的成见太深了!我……我实在没办法!这样,那两万块钱,我还给您!您……您高抬贵手,别跟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计较……”
说着,他就要从怀里掏支票。
就在这时,别墅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西服的壮年男子走进了别墅之中,用不善的眼神盯着陈适。
陈适掏支票的动作僵住了,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下来。
山本一木冷冷地看着他:“钱,你拿着。我不差这点,也不准备要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森然的杀机。
“但如果你办不成事……那两万港币,也足够在港城给你和你的两个女人,买三块不错的墓地了。”
“在这么贵的地方安葬下来,倒是也不算亏了,你说是不是?”
赤裸裸的威胁,让陈适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进行辩解一些什么,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被人给“请”了出去。
看着“刘富贵”屁滚尿流的背影,吉村问道:“长官,您觉得给他这么大的压力,他能请到李青阳吗?”
山本一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试试看。蝼蚁在生死面前,总能爆发出一点意想不到的潜力。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无非是两万港币。”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之中,陈适彻底成了山本一木监控下的演员。
他每天都“伪装”着去李青阳的听涛别院求见,有时候能进去待一会儿,但每次出来都是一脸愤懑,嘴里骂骂咧咧,像是在跟谁吵了一架。
这一切,都被人通过望远镜,一五一十地汇报到了山本一木那里。
终于,就这样过去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这一天,陈适的脸上总算带了点喜色,他兴冲冲地赶到山本一木的别墅。
“山本大人!有门儿了!”
他一进门就嚷嚷道。
“那个老东西,还是死活不肯见面!不过,他也被我缠得没办法了,加上他也知道我的处境……他松口了!”
陈适喘了口气,压低声音。
“他说,可以让我出钱,请一块他珍藏多年的古玉。那块玉,是请高僧专门雕刻、开过光的,能驱邪镇鬼,而且对身体有奇效,能治百病!”
“我实力有限,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您看……”
他又补充道:“不过,那老头说了,之前帮我那是看在我家老爷子的面子上,算是还人情,没收钱。这次……是‘在商言商’,要价可不低。”
山本一木心中一动,脸上却依旧是不满的神色:“他要多少?”
陈适又伸出了手指,这次是整个巴掌。
山本一木皱眉:“五万?”
陈适赶紧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凑成一个“十”。
“十万港币!”
山本一木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纵然是他也感觉到有一些的肉疼了。
但他一想到那深入骨髓的幻痛,和每晚纠缠不休的噩梦,便咬了咬牙。
“行!明天我把钱送到你的别墅!”
他死死盯着陈适,警告道:“记住,我不是好骗的。你要是敢卷着钱跑了,自己掂量后果!”
“不会不会!”陈适哈着腰,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人一走,吉村就凑了上来:“长官,此人如此奸诈,我看他说的十万,里面至少有五万是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他的话,能信几分?”
“无妨。”山本一木摆了摆手,“只要那块宝玉真的有用,别说十万,就是二十万,我也认了。”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阴冷。
“不过,也得防着他狗急跳墙。派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他家!他要是敢动卷款跑路的心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238章 有些魔怔的山本一木
别墅之中,陈适想起山本一木许诺自己的港币,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杀人,还要诛心。
自己不仅要了山本一木的命,还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临死前还得对自己感恩戴德。
陈适很清楚,像山本一木这种人,骨子里都烙印着一种病态的自负。
他们习惯了掌控一切,视他人为棋子,享受着玩弄人心的快感。
即便现在成了个断腿的废人,龟缩在港城,退居到二线之中,跟自己以前可谓是天壤之别,但这种深入骨髓的性格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也正因为如此,一旦他们自己成了别人的棋子,陷入骗局,往往会比普通人陷得更深,更不可自拔。
因为承认自己被骗,就等于彻底否定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智慧”和“掌控力”。
许多被骗者,反而会反过头来,帮助骗子说话,也就是类似的道理了。
现在的山本一木,就是这种情况。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陈适为他量身打造的剧本里,并且自认为是执棋的猎手,而“刘富贵”不过是一条被他勾住的、贪婪的鱼。
殊不知,鱼钩上,早已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又过了两天,万事俱备。
陈适特意换上了那身土豪气十足的行头,假模假样地去了一趟李青阳大师的“听涛别院”。
随后,在山本一木眼线的注视下,他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的铅制锦盒,一脸肃穆地走了出来。
盒子入手极沉,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块已经雕刻完成的“药师佛宝玉”。
陈适没有耽搁,径直来到了山本一木的别墅。
客厅里,山本一木早已等候多时。
他坐在轮椅上,面色枯槁,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像两簇鬼火。
见到陈适进来,他甚至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他的眼线,这两天一直对陈适进行监控,自然是能够知道,陈适到底是去了哪里。
“山本君,幸不辱命!”
陈适一副邀功的模样,将手中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然后缓缓打开。
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入,室内光线渐暗。
就在锦盒打开的一瞬间,一抹幽幽的蓝绿色光芒,从中流淌而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妖异与神圣,仿佛凝聚了深海与星辰的精华。
山本一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那块“宝玉”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那是一块佛牌,正面雕着一尊宝相庄严的药师佛,佛像的面容慈悲而威严,仿佛能洞穿人心。
佛牌的背面,则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细小的梵文,在幽光下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佛牌托在掌心,那冰凉而沉甸甸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甚至能感觉到,从佛牌上传来的一股奇异的“能量”,正顺着掌心,缓缓流入自己的身体。
“刘桑……”
山本一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佛牌凑到眼前,贪婪地审视着,“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回山本君的话,李大师说了,这上面刻的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陈适一脸“我也不懂但就是觉得很厉害”的表情,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大师说,这块宝玉乃是天外陨石,本就蕴含奇特的能量,再经他以秘法开光,专门有驱邪避煞、祛病延年的奇效。”
“尤其是对您这样煞气缠身,阳气亏损的人,只要日夜佩戴,贴身温养,就能滋养肉身,百病不侵!”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山本一木的心坎上。
“玉能养人,人能养玉”的说法,他自然是听过的。
他听完,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连连点头。
“好!好啊!”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佛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刘桑,你这次干得非常不错!你放心,港城这弹丸之地,迟早是我们帝国的囊中之物!以后你在这里做生意,我罩着你!”
“多谢山本君!多谢山本君栽培!”
陈适赶紧点头哈腰,马屁拍得震天响。
山本一木此刻的心思已经全在那块“宝玉”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陈适可以滚了。
陈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人一走,山本一木立刻将佛牌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来回摩擦着,脸上的表情近乎痴迷。
“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
他喃喃自语,神情癫狂。
“一股暖流……有一股暖流进到我的身体里了!它在治疗我!哈哈哈哈!”
那深入骨髓的幻肢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知道,这一定是心理作用。
但对于一个快要被折磨疯的人来说,哪怕只是心理上的慰藉,也如同天降甘霖。
一旁的吉村看着自家上司这副魔怔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他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长官,这个东西……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吉村的职业本能让他觉得事情有些过于顺利了。
那个叫刘富贵的蠢货,贪婪又胆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办成连他们都办不成的事?
他低声建议道:“要不要……我们还是找人检查一下?”
“八嘎!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在质疑佛祖的神威?!”山本一木怒道。
“在清朝,慈禧太后就有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能在暗夜中照亮整个宫殿!自古以来,能发光的东西,就是稀世珍品!这块宝玉色泽如此通透,光芒又如此强盛,难道还能有假?!”
“据说,她在死的时候,都把夜明珠含在自己嘴里进行陪葬,这就能够说明,这一看也绝对就是好东西,明白吗?”
吉村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
“属下不敢!属下知错!”
“哼!”
山本一木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宝玉”,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无限的虔诚与狂热。
第239章 山本精神状况真的有所改善?
山本一木,将目光痴迷地投向手中的“宝玉”。他用指腹轻轻摩擦着佛牌上冰凉滑润的表面,感受着那精细的雕刻纹路,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就在这时,他脑中忽然闪过陈适刚刚在走之前转述的,那位李青阳大师的“告诫”。
“此物阳气极盛,必须日夜贴肉佩戴,用红绸绑在患处,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根除病灶。期间绝不可取下,更不可见半点污秽,否则前功尽弃,反受其害……”
对!患处!
一想到“患处”两个字,那条空荡荡的右腿裤管下,熟悉的幻痛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早就不存在的骨头。
剧痛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皮也痛苦地扭曲起来。
“既然对身体好,那么……放到病腿附近,效果是不是更好?”
他不再犹豫,立刻叫人取来一卷崭新的红绸。他亲手解开断腿处的绷带,露出那截因为常年感染、愈合不良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伤口。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将那块散发着幽光的“药师佛宝玉”紧紧贴在伤口上方,再用红绸一圈一圈地缠绕、绑紧。
冰凉的玉石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山本一木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但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跗骨之蛆般的幻痛,竟然真的在慢慢减弱、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酥麻麻的暖意,仿佛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正在从玉石中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身体,抚平所有的痛苦。
“有……有效果了!”
山本一木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喃喃自语:“真的有效!大师没有骗我!这……这就是神物!这就是能救我命的神物啊!”
他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治愈的暖流,而是致命的放射性粒子,正透过他脆弱的伤口组织,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像亿万柄看不见的尖刀,开始对他体内的细胞进行无情的撞击与破坏。
所谓的疼痛减轻,不过是高强度辐射下,神经末梢被迅速麻痹、摧毁的假象罢了。
……
陈适回到别墅,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暂时落地了。
鱼儿已经吞下了最致命的毒饵,接下来,只需要静静地等待,观察,确认药效发作到不可逆转的程度。
这个过程,他不能离开。
一旦他这个“刘富贵”突然消失,生性多疑的山本一木很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从而中断“治疗”。
所以,这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夜渐渐深了。
山本一木的别墅内,依旧灯火通明。
吉村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却看到山本一木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精神矍铄,目光炯炯,完全没有丝毫睡意。
“山本君,已经很晚了,您该休息了。”吉村恭敬地提醒道。
往常这个时候,山本一木早就因为体力和精力的透支,而陷入深深的疲惫和困顿之中了。
“睡什么觉?”
山本一木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我现在感觉好极了!吉村,你看!”他甚至原地走了两步,虽然依旧拄着拐杖,但动作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轻快有力。
“我感觉我的身体,终于恢复到了生病之前的状态!精神前所未有的振奋!思维也无比清晰!”
他一把夺过吉村手中的牛奶,看也不看就扔到一旁,激动地抓住吉村的肩膀。
“宝玉!果然是宝玉的功效!大师就是大师!他不仅能治好我的腿,还能让我重获新生!”
吉村看着山本一木那双布满血丝、亮得吓人的眼睛,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这种亢奋,太不正常了。
但他不敢说。
他只能顺着山本一木的话说道:“恭喜山本君,贺喜山本君。”
山本一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种虚假的健康感之中。
长达一年的病痛折磨,对于他这种曾经执掌千军万马、生杀予夺的枭雄而言,是比死亡更难以忍受的酷刑。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摆脱折磨的希望!
他迷恋这种精神饱满、身体充满力量的错觉,如同瘾君子迷恋毒品,不可自拔。
他不知道,这只是他的身体在察觉到大量外来入侵者后,疯狂调动所有免疫细胞进行反击,从而产生的一种类似“回光返照”的应激反应。
这是生命在被彻底摧毁前,最后一次绚烂的燃烧。
……
另一边,陈适的别墅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洗漱完毕后,陈适换上一身丝绸睡袍,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看着刚从浴室出来的于曼丽和宋红菱,两人同样穿着睡衣,一个身段妖娆,一个气质清冷,各有风情,在灯光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陈适清了清嗓子,将自己代入到“刘富贵”那个粗鄙的暴发户人设里,咧开一个自以为豪迈的笑容。
“咳咳!”
“两位美人儿!”
他一开口,那股子土大款的味儿就冲了出来。
“咱老刘今天,可是办成了一件顶天的大事!不仅从那老鬼子手里赚了十万港币,还成功搭上了他那条线!”
“这叫什么?这就叫双喜临门!”
于曼丽和宋红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和无奈。
她们知道,这家伙又要开始作妖了。
果然,陈适搓着手,一脸期待地提议道:
“按照我们北方的规矩,这么大的喜事,那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
“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今晚咱们就别分房睡了?”
他挤眉弄眼,语气里充满了暗示。
“咱们仨,就挤在一张床上,盖一床被子,好好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嘛!你们说,好不好啊?”
话音刚落,宋红菱和于曼丽的脸颊,瞬间腾起两抹动人的红晕,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第240章 怨恨无比的吉村,就给我听这个?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于曼丽抱着手臂,指尖下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胳膊,眼神飘忽,不敢看陈适,也不敢看身旁的宋红菱。
倒是宋红菱,反应极快。
她脸上的红晕仅仅持续了数秒,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
她没有发作,也没有质问,只是迈着步子,悄无声息地走到陈适面前。
那双清澈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陈适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刘富贵”专属的、粗鄙而又张扬的笑容。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凑到宋红菱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痒。
“我的大美人,演戏呢,演戏要演全套。”
“你想想,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一个粗鄙不堪,见钱眼开,好色如命的北方暴发户!”
陈适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窗外,在那片漆黑的山坡上,他能感觉到一双阴冷的眼睛,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死死地盯着这栋别墅。
“前些日子,宅子里闹鬼,我提不起心思,可以理解。”
“后来被山本一木那个老鬼子拿话顶着,拿枪逼着,我没精神头,也正常。”
“可现在呢?”陈适摊开手,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我不仅帮他解决了天大的麻烦,还从他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好几万港币的油水!这个时候,我应该是什么表现?”
“是兴奋?是亢奋?还是回家抱着枕头,反思人生?”
他看着宋红菱那张因为错愕而微张的红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一个好色之徒,在双喜临门之后,会做什么?”
“如果我不这么做,不表现得急色一点,猴急一点,反而不符合我这个人设了,不是吗?”
“万一让那条毒蛇看出破绽,让山本老鬼子起了疑心,咱们这盘大棋,可就功亏一篑了。”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歪理十足。
宋红菱和于曼丽都被他这番话给噎住了。
是啊,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可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感觉那么……不要脸呢?
于曼丽终于忍不住了,她几步走过来,小声反驳道:“你怎么就能确定,那老鬼子的人还在监视我们?”
陈适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那股被窥视的不自在感,绝对错不了。
对于陈适在行动方面的判断力,两女从不怀疑。这个男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展现出近乎妖孽般的天赋。
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觉得,陈适这番关于“人设”的歪理邪说,九分是借口,一分才是任务。
明明是他自己心里的那点龌龊念头,却偏偏要披上一件冠冕堂皇的外衣。
这种不正经的事情,从他嘴里一说,倒好像是天经地义,理应如此了。
两人对视一眼,竟都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见两人默认,陈适心中大乐,不再给她们犹豫的机会,当即大笑一声,张开双臂,将风华绝代的美人儿直接搂进了怀里。
“走咯!春宵一刻值千金!观众们可都等着看戏呢!”
……
别墅外,寒风凛冽的山坡上。
吉村趴在冰冷的草丛里,浑身冻得像块石头。
他举着望远镜,清晰地看到那个叫“刘富贵”的男人,左拥右抱地将美人带进了主卧。
紧接着,灯光熄灭。
寂静的夜里,隐约有女人的惊呼和男人的大笑声,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
“八嘎呀路!”
吉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在这里喝着西北风,又冷又饿,像一条丧家之犬。
而那个该死的猪,却在温暖的别墅里享受齐人之福!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心中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本来,今晚不该是他值班。
都怪自己多嘴,质疑了那块佛玉,惹得山本君不快,直接将他赶了出来,美其名曰“不要打扰我的清静”。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刘富贵!
吉村将望远镜死死按在眼眶上,恨不得用目光将别墅烧出一个窟窿。
“混蛋……你给我等着……”
“等我抓到你的马脚,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
第二天,陈适神清气爽地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泰,精力充沛。
走出房间,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厨房里,宋红菱和于曼丽正并肩忙碌着。
一个在煎蛋,一个在切着吐司面包,动作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与和谐。
以往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和竞争意味,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亲密、更为融洽的氛围。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隔着那么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捅破了,便是一片海阔天空。
陈适会心地笑了笑,大马金刀地在餐桌旁坐下。
“走,吃完饭,咱们出去逛逛。”
于曼丽端着一盘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走过来,闻言问道:“逛逛?为什么要逛逛?”
陈适咧嘴一笑:“当然是为了奖励你们。”
这话一出,两女的脸上又不约而同地染上了一抹红霞,昨夜那些旖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宋红菱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啐了一口。
陈适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正色道:“哎,你们俩想到哪儿去了?”
“我刘富贵,一个粗鄙的暴发户,昨天刚发了一笔横财,后面又有了山本君当靠山,正是志得意满,目中无人的时候。”
“这个时候,我不带着你们两个小美人出去挥金如土,招摇过市,那符合我的人设吗?”
“所以说,这叫奖励,也叫消费,更是为了麻痹敌人!你们俩,思想怎么就这么不纯洁呢?”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纯洁小白兔。
两女顿时气结。
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
于曼丽又羞又恼,绕到他身后,伸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用力掐了一把。
……
这一幕,又被吹了一夜冷风,眼圈发黑的吉村看了个正着。
他对陈适的怨恨,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他甚至放弃了换班,决定亲自上阵,一天二十四小时死死盯住陈适,他就不信,这个满身破绽的蠢货,会不露出马脚!
第241章 这是排异反应,正常
然而,接下来的一整天,吉村看到的,只有让他妒火中烧的画面。
陈适开着豪车,载着两位美女,一头扎进了港城最高档的百货商场。
然后,就是疯狂的“买买买”模式。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包起来!”
品牌的衣服、昂贵的首饰、限量的包包、顶级的化妆品……陈适连价格都不看,手指一挥,就是一个字:买!
那副挥金如土的土豪做派,引得周围的店员和顾客频频侧目。
而宋红菱和于曼丽,虽然早上还带着几分小情绪,但哪个女人能抵挡住购物的魅力?
平日里因为身份特殊,她们鲜少有这样放松的机会。
此刻,被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包围,被陈适那句霸气的“随便买”加持,她们被压抑许久的天性,彻底得到了释放。
两人叽叽喳喳,从一楼逛到顶楼,脸上始终洋溢着兴奋和开心的笑容。
反倒是陈适,遭了罪。
他见识到了女人在逛街这件事上,所蕴含的恐怖潜力。
以他如今被系统强化过的体质,就算晚上以一敌二,依旧能全面占据上风。
可这光天化日之下,只是陪着逛了半天街,他就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快要断掉了。
眼看太阳西斜,夜幕降临。
两位美女依旧精神奕奕,蹦蹦跳跳,兴致高昂。
而陈适,已经彻底蔫了,被大大小小数十个购物袋淹没,生无可恋地跟在后面,活像一个被榨干了的苦力。
吉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几乎是挪回了山本一木的别墅。
这一天的时间,陈适都尚且有些疲累。
而一天没有睡觉的吉村,既得进行监视,又要时时刻刻小心翼翼,不能够露出马脚。
这让他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猝死在路上。
然而,推开书房门的瞬间,他却愣住了。
山本一木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整个人红光满面,脸上甚至透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精神好得吓人。
“吉村桑啊。”山本一木放下了文件。
吉村一个激灵,下意识地问道:“您……您没有睡觉?”
山本一木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怎么可能不睡觉呢?我就是根本不困,但我还是强迫自己睡了。”
“没想到只睡了五个多小时,我感觉整个人就又充满了活力,又有了新的状态!”
他抬起手,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绑在断腿之处的佛玉。
“这都是这一块宝玉给我带来的功效啊!”
“只要我认真的去继续跟它进行接触,让这个玉对我进行滋养,那么我的身体一定会越来越好起来的!”
看到山本一木这副魔怔的样子,吉村的心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极其不祥的念头。
这种状态,太反常了。
但他不敢说。
昨天质疑的下场,他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他现在又累又饿,只想立刻躺下睡个三天三夜。
于是,吉村识趣地闭上了嘴,深深地鞠了一躬。
“山本君的身体定能恢复到巅峰状态,是帝国之幸!”
山本一木听到这番恭维,很是受用,满意地哼了一声。
“吉村君,有长进。”
……
接下来的几天,陈适并没有闲着。
他一个电话打给了赵四海。
“赵站长,帮我个忙,去市面上找几株年份最老的野山参,要最好的。”
“钱不是问题。”
赵四海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两天后,陈适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再次登门拜访。
他将礼盒打开,一股浓郁的参味瞬间弥漫开来。
“山本君,这是我家乡的特产,百年的老山参,特地给您送来补补身子。”
陈适扮演的“刘富贵”,把一个拼命巴结上官的走狗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山本一木果然龙颜大悦,十分欣慰地拍了拍陈适的肩膀。
“刘桑,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你放心,等到帝国占领港城,以你的功劳和忠心,政府部门必有你一席之地!”
“多谢山本君栽培!”
陈适立刻千恩万谢,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他送这野山参,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讨好山本一木。
而是为了掩盖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
当天晚上,山本一木就让厨房炖了参汤。
他现在的身体,早已被高强度的辐射侵蚀得千疮百孔,免疫系统濒临崩溃。
“啪嗒。”
一滴鲜红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鼻子里滴落,砸在了面前的报纸上。
山本一木愣了一下,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他竟然流鼻血了。
一旁的吉村大惊失色,刚要叫医生。
“哈哈哈哈!”
山本一木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拍手叫好。
虚不受补。
人参的功效越好,药力越猛,身体虚弱的人就越容易出现流鼻血的状况。
这恰恰说明,陈适送来的,是真真正正的百年老参!
那个蠢货,为了巴结自己,还真是下了血本!
山本一木心中愈发得意,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拿捏住了“刘富贵”这个贪婪又愚蠢的家伙。
这就是陈适要的情况。
原本因为辐射的原因,他迟早也会流鼻血的。
而自己送山参,就是为了掩盖这一点。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急转直下。
山本一木的状态,从最初的亢奋,迅速滑落到了极度的虚弱。
身体开始出现各种不适的反应。
除了偶尔还会流鼻血,他开始感觉到四肢百骸都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排便也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异样。
总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山本一木当然不会知道,这是放射性物质的副作用开始全面爆发了。
长期将那块致命的矿石贴在伤口上,他的身体内部早已糜烂不堪。
但他对李青阳大师的“神威”,对陈适的“忠心”,已经深信不疑。
他已经彻底入局,并且坚信自己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棋手。
直到身体的痛苦实在难以忍受,在吉村再三的恳求下,他才终于决定,再去见一次陈适。
第242章 还在排毒的山本一木,奄奄一息
刘富贵的别墅里,山本一木的到来让陈适“受宠若惊”。
他看着山本一木那张灰败的脸,心里清楚,鱼儿已经到了最后的挣扎阶段了。
“刘桑,我最近身体有些不适。”山本一木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你再去帮我问问李大师,我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适立刻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他当晚就“假装”去了一趟听涛别院。
第二天,他带着“第一手消息”,赶到了山本一木的别墅。
“山本君!我问清楚了!”
陈适一脸喜色地汇报道。
“李大师说了,您这都是正常情况!”
“他说,您身体本就极度虚弱,这么多年,体内积攒了大量的毒素和污秽之物。”
“现在,宝玉正在用它纯阳的能量,慢慢改造、温润您的身体。”
陈适顿了顿,抛出了那个精心准备的词。
“所以,您身体才会出现这种排毒反应,这是一个排异的反应!”
“大师说了,这反而是天大的好事!说明宝玉起效了!”
“等到身体里的毒素排干净了,自然而然就好了!”
排毒?
排异反应?
山本一木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
他为了治自己的腿,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东方的玄学和医理,对这种说法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这种“先破后立,排出毒素方能重获新生”的理论,他早有耳闻。
陈适这番滴水不漏的解释,瞬间打消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不是在变差,而是在变好!
山本一木恍然大悟,整个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他彻底放下了所有心理负担,任由身体的各种不适加剧。
他甚至将那些痛苦,都当成了“排毒”过程中的必然考验。
这一天,他正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块“宝玉”虔诚地诵经。
忽然,他感觉头皮传来一阵奇异的瘙痒。
他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
一撮枯黄的头发,带着一小块头皮,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山本一木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将那撮头发拿到眼前,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已经秃了一块,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书桌上镜子的倒影。
镜子里,是一个形容枯槁,头顶斑驳的怪物。
山本一木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片刻之后,他那张灰败的脸上,竟然慢慢咧开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排毒……”
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喃喃自语。
“开始了……”
他似乎是沉浸在梦境之中没有办法自拔。
山本一木作为曾经的战地指挥官,内心早已在无数次的杀戮中扭曲。
被一发炮弹炸断腿,几乎沦为废人后,他被调来港城担任外交闲职,这让他备受打击,总觉得自己是被“卸磨杀驴”了。
精神上的重压,加上糖尿病导致的断肢伤口迟迟无法愈合,让他固执地认为,这是死于他手的冤魂在索命。
对于他而言常规医疗手段,根本不能够缓解他伤痛的多少。
被山本认为是成了笑话,于是他一头扎进了玄学的世界,越陷越深,直至这一次,被陈适抓住弱点,慢慢将其给拖入到泥沼之中。
而在这几天的时间之中,那块包裹着致命辐射的“药师佛宝玉”,经过数日不分昼夜的贴身供养,终于彻底摧毁了他本就孱弱的身体。
山本的身体,虽然原本就已经极度虚弱。但要是说起来的话,还能再撑个几年不成问题,但是被这样折腾了一番下来之后,如今已是灯尽油枯,病入膏肓。
眼看着,就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
他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只觉得脚下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更是感觉到自己现在头晕目眩,甚至连门都分不清楚在哪里了。
这时,吉村推门而入。
看到山本一木的瞬间,吉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几天,他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监视陈适上,本能告诉他,那个叫刘富贵的蠢货一定有马脚。
而自己,就是要把他的马脚给抓出来!
可他盯了好几天,看到的只有陈适白天在无尽的挥霍,以及每晚别墅里传出的、让他妒火中烧的靡靡之音。
就好像是不知疲惫的老黄牛一般!
这让吉村就更加的气急败坏,花费在陈适身上的时间也就更多了。
几天的监视时间下来,他平均每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
但是,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而直到此刻,他才看清山本一木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眼窝深陷,面如金纸,头发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头皮上暗红色的斑块,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死气。
吉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自己不过是几天不见而已,怎么他会变这样?
难道是病情加重了?
不可能!
普通疾病,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个活人折磨成这副模样!
这一定是有着其他方面的问题,才会导致这种情况的出现。
要是以前的吉村,肯定就跳脚,而这一次,吉村算是学聪明了。
他没有再开口质疑那块“宝玉”,而是二话不说,借着自己还有事情的借口,转身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大使馆的专线。
电话刚接通,山本一木也是看出来他要干嘛了,嘴上还在不情愿地嘟囔着:“我很好……快了,在排毒……”
“马上就恢复健康了……”
很快,大使馆的人火速赶到。
看到山本一木的样子,来人也是大惊失色,根本不听他任何辩解,几个人上前,直接将他放到轮椅之上,强行往外拖去。
而就在山本一木被抬出房门的一瞬间,吉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手下声嘶力竭地怒吼。
“快!把那个刘富贵给我控制住!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快!”
“不对,还得报警才行!”
他心里清楚,如果刘富贵真的有问题,肯定早就准备后路了,只靠自己的人手不够,毕竟大使馆虽然有人,但并没有执法权,现在这里毕竟还不是他们的地盘。
这样的话,就必须借助大嘤警察的力量才行!
第243章 陈适撤离,南田洋子的到来
吉村很清楚,在此时大嘤统治的港城之中,刺杀一个外交官,哪怕是表面上的外交官,也是赤裸裸的打他们的脸。
这就等于是很严重的外交事故。
虽然说,现在还没有确定,陈适在其中到底出演了什么角色。
但是人得先抓到再说!
然而,命令终究是下得晚了。
当他心急火燎地带人冲向陈适的别墅时,一名负责盯梢的部下正失魂落魄地往回跑。
吉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赤红。
那名手下声音都在发颤:“跟……跟丢了!”
“什么?!”吉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刚才他们在商场里吃饭,突然涌过来一大群人,等……等人群散开,他们就不见了!”
吉村一脚踹开别墅的大门。
里面早已人去楼空,甚至连一丝生活过的痕迹都找不到,干净得像从未有人住过。
“八嘎!”
一声绝望的怒吼,回荡在空旷的别墅里。
……
医院里,一群顶尖的西医对着山本一木的检查报告束手无策。
他的身体状况差到了极点,各项指标全面崩溃,像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从内部彻底摧毁。
那块被从他腿上解下来的“宝玉”,被随手放在床头的托盘里,幽幽地泛着光,美轮美奂。
谁也想不到,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漂亮的石头。
这个年代,公众对放射性物质的认知几乎为零,第一颗蘑菇蛋甚至还未引爆,更有无良厂商在广告里吹嘘放射性元素的“时髦”与“疗效”。
医生们找不到病因,无法对症下药,只能眼睁睁看着山本一木的生命体征一点点衰弱下去。
他陷入了深度昏迷,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
“快了……在排毒……等排完这几天,就好了……”
当晚,山本一木的生命就是要走到了尽头。
而此时,陈适三人已换了住址,来到了一处豪华酒店。
这几天,吉村的监视自以为高明,但他却清清楚楚。
他让赵四海提前安排了一帮兄弟,在人潮汹涌的商场里制造混乱,趁着人群遮挡的功夫,三人迅速换装,上演了一出漂亮的金蝉脱壳。
至于那栋凶宅别墅,亏了也就亏了,反正所有费用都由财大气粗的赵四海买单。
他们临走时,只带走了从山本一木那里“赚”来的,还没来得及挥霍完的港币。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于曼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忍不住感慨道:“也不知道那个山本老鬼子,现在怎么样了。”
宋红菱正在一旁擦拭着头发,闻言,嘴角牵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把那块要命的石头当宝贝一样天天绑在身上,身体本来就不行,现在恐怕已经烂成一滩泥了。”
“他杀人越多,就越是怕死,越想挣扎着苟活,这是所有恶人走向末路时的可怜相。”沙发上的陈适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只可惜,还是让他死得太晚了一些。不过,总归是能告慰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英灵了。”
这次任务,对三人来说也是一次不小的考验。他们必须彻底抛弃自己,伪装成性格截然不同的人。
对于陈适而言,扮演与他本人性格有几分相似的武田信隆并不算难,但要演好“刘富贵”这个粗鄙、好色又贪婪的暴发户,则完全是南辕北辙的挑战。
于曼丽和宋红菱作为他的“情妇”,也需要时刻配合着他的表演,付出也是不少。
“说起来,还是演那个刘富贵比较累。”陈适抿了一口酒,砸了咂嘴,“感觉比真刀真枪干一架还耗费心神。”
于曼丽和宋红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陈适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几分:“山本一木虽然解决了,但我还不能立刻离开港城,还得再待几天。”
他原本的目的,就是以东瀛商人“武田信隆”的身份,来港城谈一笔重要的药品生意。
虽然赵四海已经帮忙物色好了人选,在其中帮忙联络,但最后拍板签约这种事,还是需要他亲自出面。
……
山本一木的生命,终于在无尽的痛苦和虚妄的期盼中走到了尽头。
港城医院的停尸间内,空气冰冷刺骨。
山本一木死得极其凄惨。
他全身的皮肤大面积溃烂、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口鼻之中不断涌出已经凝固的黑色血块,整个人干瘪得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木乃伊。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那张扭曲的脸上,还凝固着一种诡异的、即将“排毒”成功,重获新生的向往。
如此离奇的暴毙,自然震惊了东瀛本部。山本一木虽然退居二线,但在军中依旧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很快,一纸调令,将原本即将被派往华中战场的南田洋子,直接调到了港城,全权负责调查此事。
南田洋子抵达后,看着解剖台上那具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的尸体,面沉如水。
“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诉我。”她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吉村。
当听到那个在山本一木病危时,离奇失踪的北方富商“刘富贵”后,南田洋子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种杀人不见血,诛心于无形的狠辣手段,让她感觉到一股异常熟悉的味道。
南田洋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在她看来,这几乎就是那个已经成为她毕生噩梦的男人——陈适的手法!
她立刻让人将那块被山本一木视若珍宝的“药师佛宝玉”,送去化学实验室进行检验。
很快,检验报告就摆在了她的面前。
结论简单而又触目惊心:这是一块高纯度的天然镭矿石,长期贴身接触这种强度的放射性物质,神仙也难活。
南田洋子攥紧了拳头。
这种离奇到近乎荒诞的作案手法,这个恰到好处的消失时机……
是了!
就是他!
那个男人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的克星,真的追到港城来了!
第244章 谈好走私渠道,意外情况
东瀛,陆军省。
冰冷的电话听筒紧紧贴在南田洋子的耳廓,里面传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神经。
“南田君,你是不是在山城被那个陈适吓破了胆?以至于现在看谁都像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大本营的高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在山城,你说有陈适。在东北,你也说有陈适的影子。在魔都,也是这样说的。现在你到了港城,又告诉我,山本一木的死也和他有关?”
“你是不是疯了!帝国的情报精英,难道就只剩下你一个,而敌人就只有一个陈适吗?!”
“你让我怎么向天蝗汇报?说我们英勇的特工,被一个夏国人的鬼魂纠缠到精神错乱?!”
一连串的斥责,如同响亮的耳光,抽得南田洋子头晕目眩,脸色煞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男人……那个叫陈适的男人,他的手段,他的布局,那种杀人诛心、润物无声的风格,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骨髓。
她不会认错!
可是,没人信她。
“够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冰冷,“我看你已经不适合待在港城了。”
“前线的情报侦察单位缺人,你去那里好好清醒一下头脑!亲自到第一线去,用夏国人的鲜血,洗刷掉你脑子里的幻象!”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南田洋子缓缓放下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给了陈适,也输给了自己人的傲慢和愚蠢。
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着远处高高悬挂的日之丸旗,第一次觉得那抹红色,是如此的刺眼,又如此的虚幻。
这场战争……真的能赢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八嘎!”她猛地一拍桌子,低吼出声,试图用愤怒驱散心中的恐惧。
帝国的军队是无敌的!那些悍不畏死的武士,会踏平一切抵抗!
她只能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麻痹自己。
而此刻,远在港城的陈适,自然不知道自己那位“老朋友”正经历着怎样的职业生涯滑铁卢。
他正以东瀛商人“武田信隆”的身份,与一个名叫杰克的西洋商人推杯换盏。
“武田先生,你的胃口可真不小。”杰克晃动着杯中的威士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药品、武器……这些可都是烫手山芋,之前的几个买家,现在坟头的草都半米高了。”
陈适切着盘中的牛排,头也不抬地说道:“杰克,夏国有句老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们运不过去,是他们的渠道不够硬,不代表我的也不行。”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杰克。
“价格不是问题,高于市价三成,我都能接受。我要的是稳定的货源和绝对的保密。你只需要注册一个空壳公司,用油漆、布料这些东西做掩护,把货藏在里面,剩下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杰克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武田先生果然是爽快人!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价格好商量,只要你的渠道够硬,我们甚至可以长期合作,利润五五分!”
这笔买卖,陈适压根就没打算在药品上赚钱,那些救命的药物,他会通过秘密渠道,以成本价送到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手里。
至于利润,其他的诸如走私武器、紧缺的商品,自然也是能够发财的。
战争财,总是最好发的。
夜色渐深,酒店套房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客厅里,于曼丽和宋红菱的动作同时一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这个电话,只有一个人知道。
陈适放下手中的书,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陈老弟!是我,赵四海!”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戴老板急电,有紧急任务!你看……我现在过去方便吗?”
“来吧。”
陈适挂断电话,回头便看到两女担忧的目光。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安心:“估计是老板那边有新指示,我们在港城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没过多久,赵四海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他连口水都没喝,就将一份刚译好的电文递到陈适手上。
陈适接过,只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皱起。
“中统的叛徒?”于曼丽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出声,“魔都站的站长童浩声叛变,导致整个中统在魔都的组织几乎被一锅端?这……这关我们什么事?为什么要我们去刺杀?”
陈适将电文递给一旁沉默不语的宋红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同行衬托’。”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解释道:“你想想,中统和我们军统,在校长面前一直都是竞争关系。现在,中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站长都当了汉奸,脸都丢到姥姥家了。这时候,如果我们军统能漂亮地出手,替他们清理门户,把这个叫童浩声的给宰了,那在校长面前,谁更有面子?谁更得宠?”
“更何况,”陈适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电报上说了,中统那边已经动过一次手了,结果只打伤了对方,还打草惊蛇了。现在这个童浩声,身边肯定是防卫森严。他们啃不下的硬骨头,我们要是能一口吞下,在校长那边都能够长脸。”
这番话,把官场上那点争功诿过、落井下石的门道说得是明明白白。
于曼丽听得直撇嘴,显然对这种内部倾轧很是不屑。
宋红菱却看得很透,她放下电文,清冷地补充道:“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里子问题。”
陈适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响指。
“说得没错。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第245章 返回魔都,赵四海送礼
陈适的神情严肃了些许。
“这个童浩生,身为魔都站的站长,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其中,难免会有一些和我们军统交叉的情报和人员。也熟悉一些情报的习惯,让他活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把我们的人也给炸出来。”
“所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这个人都必须死。”
陈适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两位风情各异的绝色佳人。
“行了,别琢磨了。”
“准备准备,收拾行李吧。”
既然是已经决定下来了,那么事情自然就是越快越好,不能够久留,继续向下去拖了。
陈适随即对赵四海说:“老哥,港城这边就不再久留了。我打算坐最快的交通工具,明天一早就动身,不能耽搁。”
赵四海脸上堆着笑,连连摆手:“哎,陈老弟,你这说走就走,也太急了点。我这还没好好招待你呢,山本一木这事,全靠你力挽狂澜,我这当哥哥的,心里过意不去啊。”
陈适笑了笑:“你给我介绍的这个进货渠道,我也不瞒着,后续肯定是可以挣得盆满钵满,咱们兄弟之间,还客气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地寒暄了几句,像是相识多年的老熟人一般。
赵四海走到门外,从他的随从身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半米长的黑色手提箱走了进来。
赵四海亲自接过箱子,放在陈适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将箱子推到陈适面前,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这是老哥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这次的事,你帮了我大忙,千万别见外。”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陈适故作推辞:“老哥,你这就太客气了。这次任务,港城站的弟兄们也出了不少力,我怎么好意思独占功劳?”
赵四海立刻把手一挥,态度坚决:“小兄弟,你就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了!刺杀山本的任务,我执行了几次都铩羽而归,戴老板那边已经很不满意了。”
“这一次是你来了,才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让我能继续留在这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这点东西,你必须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赵四海!”
陈适看着他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也不再假惺惺地推辞,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老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赵四海见他收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心里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在他出门后,他身旁的司机兼心腹快步跟上,一边按着电梯,一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肉疼和不解。
“站长,有必要送那么大一份礼吗?”
“他陈适再是老板面前的红人,军衔也比您低一级,年纪又那么轻,咱们犯得着这么下血本吗?”
赵四海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你懂个屁!”
“他这次回去,是要写述职报告的!”
“山本一木这颗钉子,咱们拔了多久?我他妈发给山城的电报,写的我自己都快不认识字了,结果呢?屁用没有!还折了几个兄弟!”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要是心情好,说‘港城站此次行动鼎力相助,赵站长指挥有方’,那我这个位置就稳如泰山。”
“这点钱,跟咱们站里一年的油水比,算个屁!这叫小钱办大事!”
……
送走赵四海后,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于曼丽好奇地凑了过来:“他这么大方?这里面是什么?”
陈适笑了笑,伸手打开了箱子的卡扣。
“啪嗒”一声。
箱盖掀开,满满一箱子崭新的美钞,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散发出油墨和金钱特有的迷人气息。在钞票之上,还静静地躺着两个丝绒首饰盒。
“嚯!”
饶是于曼丽和宋红菱见惯了风浪,看到这满满一箱子钱,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陈适随手拿起一沓,数了数。
“三万美金,一分不少。看来这港城站的站长,真是个富得流油的差事,难怪他愿意下这么大的血本,也要让我回去美言几句。”
说完,他打开了那两个首饰盒。
柔和的灯光下,两条项链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上,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一条是冰种翡翠,质地细腻通透,水头极足,雕刻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链子是细密的白金,在灯光下闪烁着点点星光。
另一条则是帝王绿的平安扣,色泽浓郁鲜艳,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用简单的红绳穿着,反而更显其质朴与贵气。
无论是哪一条,都堪称极品,价值不菲。
于曼丽和宋红菱的眼睛瞬间就被吸引住了,女人对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天生就没有抵抗力。
于曼丽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条白玉兰项链,放在手心,爱不释手。
宋红菱则对那块帝王绿平安扣更感兴趣,指尖轻轻拂过玉扣冰凉滑润的表面。
但只是看了片刻,两人又几乎同时摇了摇头,将项链放回了盒子里。
于曼丽轻声说:“太扎眼了。我们这种身份,戴这种有极强辨识度的东西,不安全。”
宋红菱也点头附和:“没错,万一哪天赵四海或者他手下的人出了事,交代出这东西的来历,顺藤摸瓜,我们就会有大麻烦。”
她们的理智,终究还是压过了心底的喜爱。
陈适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将两个盒子分别推到她们面前。
“喜欢就拿着,任务期间不能戴,就放在家里当个摆设看着也行。再说了,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总有能光明正大戴上它的一天。”
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说道:“再不济,等哪天没钱了,把这玩意儿卖了,也够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好几年了。”
听到这话,两女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于曼丽更是白了他一眼,拿起那条白玉兰项链,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灯光下,玉的温润与肌肤的光洁交相辉映,美得不可方物。
第246章 修罗场!危机暂时解除
陈适拿起那条白玉兰项链,走到于曼丽身后。
“来,别动。”
他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于曼丽的耳廓,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链子划过肌肤,是一股冰凉的触感。
于曼丽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接着,陈适又拿起那块帝王绿平安扣,站到了宋红菱的面前。
宋红菱比于曼丽要镇定许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
陈适亲手为她系上红绳,调整好位置,那抹鲜艳欲滴的绿色,恰好垂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之间,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双手插兜,如同欣赏自己最杰出的作品一般,目光在两女之间来回打量。
陈适笑着连连夸奖。
他又往后退了两步,“正好”靠在墙边,手不经意地摸到了电灯的开关。
“哎,我觉得这灯光太亮了,反而有些刺眼,都盖住了宝贝的光华。”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在开关上摸索。
“我调暗一点试试……”
“啪嗒!”
一声轻响,整个套房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投射进一抹朦胧的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黑暗中,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于曼丽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抱住了手臂。
“哎呀!”
陈适的声音里满是“懊恼”。
“这开关怎么回事,手滑了……”
……
翌日清晨,维多利亚港的客运码头人声鼎沸。
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轮静静地停泊在岸边,即将起航,前往那座风云际会的魔都。
陈适带着两女,拎着简单的行李,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登上了舷梯。
站在甲板上,咸湿的海风吹起于曼丽柔顺的发梢,她回望着身后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暗战的城市,轻声说:“就这么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陈适倚着栏杆,笑了笑:“舍不得?是舍不得这儿的风景,还是舍不得刷我卡的感觉?”
这次任务,难度确实不低。
山本一木名义上是外交官,大张旗鼓地刺杀,只会给鬼子借口向大嘤发难,从而使国府在外交上受到压力。
所以,只能用这种诛心的法子。
让他自己一步步走进坟墓,到死都以为自己即将重获新生。
鬼子那边就算查出死因离奇,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连个抗议的由头都找不到。
至于那位李青阳大师,陈适也已经为他铺好了后路。
他直言相告,鬼子彻底疯狂只是时间问题,一旦战争全面升级,港城也未必安全。届时,他会派人接他前往山城。
李清阳思虑再三,决定暂时留下,毕竟这里有他几十年的基业,但对陈适的安排,已是感激不尽。
随着游轮启动,看着渐行渐远的港口,陈适紧绷了多日的神经,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两日的航程,权当是给自己和两位美人放个假了。
两天后,魔都。
陈适先是见了宫庶和郭骑云,了解自己离开这一个月的情况。
“老板,一切安好。”宫庶汇报道,“您‘武田幸隆’的身份,现在在魔都上层圈子里已经无人不知,加上您和高桥关系匪浅,没人敢来触您的霉头。”
陈适点了点头。
风平浪静的日子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敌人,而是因为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陈佳影和汪曼春。
带走两个,冷落了两个,这笔账,早晚要还。
法租界,一家高档西餐厅。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此刻的陈适听来,却像是催命的哀乐。
他坐在餐桌一头,对面,是两位风华绝代的佳人。
陈佳影正用一种研究艺术品的眼神,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银质刀叉,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污渍。
汪曼春则端着咖啡杯,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勺子与杯壁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又极富节奏感的声响。
两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可这餐厅里的气压,比军统的大牢还低。
陈适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咳……那个,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们……过得还好吗?”
他没话找话,声音都有点干。
汪曼春放下了咖啡杯,笑容愈发灿烂:“托武田先生的福,好得很。就是不知道,武田先生在外面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还记不记得魔都还有我们这两个旧人?”
“武田先生”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陈适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他赶紧切换到服务模式,拿起刀叉,为两人切割盘中的牛排,动作殷勤备至。
“瞧你说的,我心里天天都惦记着你们呢。”
他将切好的牛排,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一直没说话的陈佳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这么熟练,看来这一个月没少练习。”
“你是不是也把牛排,这么给她们吃的?”
一句话,平平淡淡,杀机却是十足。
完了。
这天聊死了。
陈适脑子飞速运转,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只会越描越黑。
他索性把刀叉一放,身子往后一靠,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错了。”
两个女人都是一愣,没想到他认错认得如此干脆。
只听陈适继续用一种沉痛的语气说道:“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也为了弥补你们受伤的心灵……”
他顿了顿,猛地一拍桌子。
“明天!就明天!我包下整个先施百货!你们俩,随便挑!看上什么拿什么!”
这番豪言壮语,把旁边桌的客人都给惊得看了过来。
汪曼春和陈佳影想继续维持那副冷脸,可嘴角却不争气地开始微微上扬,想压都压不住。
汪曼春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危机,暂时解除。
陈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唉,刺杀山本一木都没这么累。
女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特工,杀人于无形啊。
第247章 确认任务目标,计划动手
安抚好陈佳影和汪曼春这两个“顶级特工”,陈适总算能腾出心神,处理正事。
他在魔都的产业,这座清雅的茶楼算是最重要的一个,既是情报的交汇点,也是他经营人脉的门面。
回到茶楼,熟悉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那个被他招来的东瀛掌柜,一见陈适的身影,立马小跑着迎了上来,腰弯成了九十度。
“老板,您可算回来了!”
“我不在的这些天,有什么事吗?”陈适脱下外套,随口问道。
“大事没有,就是……高桥君来过两次,见您不在,很是失望。”掌柜一边接过外套,一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他今天正好又预约了,说是晚上会过来。”
“行,我知道了。”陈适点了点头,走到自己专属的茶座坐下,“那今天,我就在这儿等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高桥圣也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茶楼门口,一看到安然坐在窗边的陈适,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武田君!你总算回来了!可让我好等啊!”
陈适起身相迎,笑着调侃道:“怎么,高桥君,是棋艺大涨,迫不及待地想找我报一箭之仇了?”
“哈哈哈,知我者,武田君也!”
两人大笑着落座于棋盘两侧。
棋局开始,陈适能明显感觉到,高桥圣也今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兴奋劲,落子如飞,攻势凌厉,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架势。
只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气势毫无用处。
一盘棋下完,即便陈适处处留手,高桥圣也的白子还是被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高桥君,我看你这棋艺没什么长进,但这心气,倒是比天还高啊。”陈适收拾着棋子,淡笑着说道。
高桥圣也一摆手,毫不在意棋局的胜负,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武田君,你的眼光还是那么毒辣。”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炫耀:“夏国有句话,叫‘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陈适顺势问道:“哦?不知高桥君有何喜事,说来也让我沾沾光。”
高桥圣也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魔都这边,我的死对头,土肥原那个老家伙,还有他手下那个自以为是的南田洋子,全都滚蛋了!”
他一拍大腿,兴奋地继续说道:“以后,这魔都的情报工作,就是我高桥圣也说了算!哈哈哈哈!”
陈适立刻端起茶杯:“那可真是要恭喜高桥君了,来,我以茶代酒,祝您步步高升!”
他没有追问细节,这种时候,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祝贺,才是最聪明的做法。问得多了,反而会引人怀疑。
酒过三巡,高桥圣也尽兴而归。
临走时,陈适叫住了他,让掌柜取来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送高桥君一件小礼物,祝您前程似锦。”
高桥圣也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装裱精致的卷轴。缓缓展开,一只斑斓猛虎跃然纸上。
那老虎正走在嶙峋的山路上,身形矫健,肌肉贲张,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地望着画卷上方的山巅,通体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王者之气。
此画乃是明代名家吴伟的真迹,笔法苍劲,气势磅礴。
“武田君,这……”高桥圣也看得眼睛都直了。
陈适笑着解释道:“这幅《猛虎上山图》,在夏国文化里,可是有着特殊的寓意。上山虎,代表着事业蒸蒸日上,地位越走越高。而下山虎,则恰恰相反。”
“我这是借这幅画,祝高桥君的仕途,如这猛虎上山,一帆风顺,无人可挡!”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高桥圣也的心坎里。
他细细摩挲着画卷的边缘,指尖感受着宣纸的纹理,目光却始终离不开画中那只猛虎。望着画中的虎目,高桥圣也仿佛看到自己那颗渴望建功立业、渴望攀上高峰的心。
那猛虎的姿态,像极了他这些年来在帝国情报界摸爬滚打的写照!
他现在在魔都情报部门身居要职,肩负重任,但帝国在华夏的战事胶着,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他深知自己距离真正的权力巅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不正象征着他此刻的处境与心中所愿吗?
看着高桥圣也如获至宝般离去的背影,陈适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恢复了一片平静。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土肥原和南田洋子连番失利,尤其是在军火库爆炸案中灰头土脸,被调离是迟早的事。
自己这只蝴蝶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没想到竟真的掀起了一场风暴,还将高桥这个对自己颇有好感的家伙推上了高位。
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以及他也是能够感受到,自己在高桥圣也那里,种下的心灵暗示的种子,也正是在生根发芽,一步步的要破土而出了。
现在,自己已经能够在潜移默化之间,对其施加部分影响,而不被其发现了!
以后的话,等到这颗种子更加生根发芽,能够影响到的比例,也就更多。
正思索间,宫庶从后堂走了出来,将一份最新的情报递到他手上。
“老板,明楼那边传来消息,童浩声所在的医院,已经锁定了。”
陈适接过情报,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情报上说,童浩声被中统进行清理,但却没有杀死,只是重伤。
此时被保护得极为严密,正在同心医院这种,原本只是专门接待东瀛人的,来进行治疗。而且,明楼虽然是没有具体看到现场,但是能够从76号的人员调动之中发现,有许多人被安排过去,进行保护。
医院从里到外,应该都是被埋伏下的人。
经历过数次打脸后,敌人显然学聪明了,对于这种重要的叛徒,保护力度提到了最高级别。
陈适知道,看来自己想在戒备森严的医院里,取走一个叛徒的性命,又得好好设计一番了。
第248章 陈适的身体素质,伪造身份
同心医院。
在小鬼子的控制下,这里不接待夏国人,只为东瀛侨民和军方人员服务。现在,它成了叛徒童浩声的堡垒。
茶楼雅间内,檀香袅袅,陈适指尖夹着那份薄薄的情报,眼神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他能够知道,既然已经是经历过一次刺杀了,高桥圣也又把童浩声安排到这里来,肯定是对其进行了相当程度的严密保护。
从医生护士到清洁工,恐怕都换成了他们的人,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明处暗处的枪口。
强攻的话,就等于自杀。
“想在耗子窝里抓猫,就得先变成耗子。”陈适将情报纸片在指尖捻了捻,看向宫庶,“还得是一只谁也不认识的野耗子。”
“我需要一份新的档案。”
宫庶立刻心领神会:“老板,我马上去安排,伪造一份户籍档案不难。”
陈适点头。
他如今在魔都的身份是“武田信隆”,一个和高桥圣也称兄道弟的东瀛商人。这个身份太扎眼,一旦出现在同心医院,不管什么理由,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所以,他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一次性的,用完就扔,不用再后续进行设计。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魔都的户籍管理系统虽然在鬼子手里,但终究漏洞百出。利用系统格式伪造一个短时间内查不出问题的身份,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总得有个理由才能住进医院。
……
夜深,安全屋内。
陈适已经化好妆,变成了近乎是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悍结实的身材。他从厨房拿出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递到于曼丽面前。
“来,帮个忙。”
于曼丽正在擦拭自己的短剑,闻言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菜刀和赤裸的上身,愣住了。
“你……干什么?”
“给我来几刀。”陈适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给我倒杯水”。
于曼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短剑都忘了擦:“你疯了?!”
“没疯,这是计划的一部分。”陈适解释道,“我要伪装成病人住进去,总得有个像样的病吧?我想了想,还是刀伤最直接,也最不容易被医生看出破绽。”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自己对自己,下不去那个狠手。这事,还是得专业人士来。”
于曼丽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杀过的人,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可眼前这个男人,让她把刀划在他身上?
“你就当是割一块上好的猪肉。”陈适见她犹豫,笑着开解道,“要肥瘦相间,纹理清晰的那种。”
这叫什么比喻?
于曼丽被他气笑了,心里的那点纠结也散了。她咬了咬牙,接过菜刀,深吸一口气。
“那你忍着点,我手黑。”
她眼神一凝,常年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手起刀落,对着陈适的侧腹就是一刀!
预想中皮开肉绽的画面没有出现。
刀锋划过皮肤,竟只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白印,只有中心处略微破了点皮,但也只是淡淡的红色,没有出血。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愣住了。
“这……”于曼丽看着手里的菜刀,又看了看陈适完好无损的皮肤,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是什么东西做的?”
陈适也低头看了看那道白印,伸手摸了摸,若有所思:“忘了,皮糙肉厚。”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系统强化之下,给予的属性点增幅,让自己体质变得更强,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这哪是皮糙肉厚,你这是铁皮!”于曼丽不信邪,卯足了劲,双手握刀,像拉锯一样来回使劲。
“嘶——”陈适倒吸一口凉气。
“停停停!”他哭笑不得地按住于曼丽的手,“你这是干什么呢?钝刀子割肉啊?能不能来点痛快的!”
“我倒是想痛快!”于曼丽也急了,额头都见了汗,“我哪知道你的皮这么结实!这刀连块猪皮都切得开,到你这儿怎么就跟拉锯一样!”
她又羞又恼,平日里杀人如麻的黑寡妇,今天竟然连个口子都划不出来,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在道上混?
一旁的宋红菱抱着手臂,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清冷:“你那是切,不是割。力道太散,角度也不对。”
她走上前,从于曼丽手里拿过刀,在手里掂了掂,随即目光落在陈适的手臂上。
“这里肌肉薄,靠近骨头,好发力。”
“而且还不容易伤到根本,不用担心伤到内脏。”
她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抖,刀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随即用力一划!
“嗤!”
这一次,终于见了红。
一道半指长的口子在陈适手臂上裂开,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成了!
于曼丽松了口气,可看到那刺目的红色,心又莫名地揪了一下。
陈适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看着手臂上的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深度刚好,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再来两道,争取看着像被人追杀时留下的。”
宋红菱面无表情,又补了两刀,手法干脆利落,三道伤口深浅不一,错落有致,看起来触目惊心。
做完这一切,她将沾血的刀递还给于曼丽,退到一旁,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于曼丽看着陈适血流不止的手臂,终究还是忍不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你一个人去,真的可以吗?那里肯定是他们的老巢,绝对防守严密。”
“放心。”陈适拿起纱布,随意地在伤口上按了按,血很快就止住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虎的窝,我都能进去逛一圈。区区一个耗子洞,还能困住我?”
他穿上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那几道伤口被衣服半遮半掩,配上他故意装出的苍白脸色,一个刚经历了一场厮杀,侥幸逃脱的倒霉蛋形象,活灵活现。
一切准备就绪。
陈适回头看了两女一眼,目光在她们担忧的脸上转了一圈。
“等我回来。”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迅速融入了魔都深沉的夜色之中。
门外,寒风呼啸,门内,灯火通明。
第249章 陷阱,这是一个陷阱!
陈适捂着手臂,脸色苍白地被搀扶进医院,嘴里嚷嚷着自己被一群地痞流氓抢劫了。
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被划得破破烂烂,手臂上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躺在处理室里,东瀛医生用镊子夹着棉球,小心翼翼地清洗着伤口,嘴里不住地赞叹:“您的运气真好,这几刀看着凶险,却都完美地避开了主动脉和筋腱,只是皮肉伤。”
陈适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在给宋红菱的刀法点赞。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他被安排在五楼的单人病房。
而童浩声的病房,就在这条走廊的另一头。
接下来的几天,陈适成了五楼走廊里最“游手好闲”的病人。
他每天吊着一只胳膊,穿着病号服,以饭后消食为名,慢悠悠地在走廊里踱步。
从护士站到消防通道,一共一百二十步。
走廊两侧共计十六个病房,其中四个门口有便衣站岗。
童浩声的病房外,更是有两人雷打不动地守着。
这些守卫,一天换好几次岗,交接时懒懒散散,甚至会凑在楼梯间抽烟聊天,看起来纪律涣散,毫无警惕心。
陈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脑中已经勾勒出数条潜入和撤退的路线。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顺利的方向发展。
除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他躺在病床上,正闭目盘算着动手的细节,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身材不高,相貌也只能算清秀,脸上几颗淡淡的雀斑,让她看起来有种邻家女孩的质朴。
“您的药。”护士将药盘放下,又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个铝制饭盒,“我刚才去食堂,顺便帮您把饭也打来了,您胳膊不方便,趁热吃吧。”
他连忙撑着坐起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小野护士。”
“不麻烦不麻烦。”小野护士脸颊微红,摆着手,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他,“您一个人在这儿住院,也没个家人照顾,我们多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陈适心里一阵无语。
真是见了鬼了。
自己这张平平无奇的伪装脸,居然也能招惹桃花?
家里那几位,无论是风情万种的于曼丽、高冷禁欲的宋红菱,还是知性优雅的陈佳影、明艳动人的汪曼春,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足以让眼前的女孩黯然失色。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的魅力已经到了连伪装都挡不住的地步了吗?
他是不可能跟其发生什么的,毕竟自己这个身份,用完就得扔。
可表面上,他不能流露分毫,而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刘先生,您就别客气了。”小野护士帮他把饭盒打开,摆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就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陈适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一边暗自叫苦。
这可比跟山本一木周旋累多了。
跟老鬼子演戏,那是智力上的博弈,棋逢对手,酣畅淋漓。
可应付这种怀春少女,简直是精神上的折磨。
他既要保持人设,不能表现得太油滑,又怕自己稍微热情一点,对方就误会得更深。
这分寸感,太难拿捏了。
“……您是不知道,自从走廊那头住了个大人物,我们这层楼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小野护士吃着陈适分给她的一个苹果,开始抱怨起来。
陈适心中一动,装作好奇地问道:“哦?怎么说?”
“就是那些看守啊。”小野护士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满,“一天换好几拨人,乱七八糟的,害得我们送药都得反复核对好几遍身份。”
她越说越气:“看着好像防守很松散,其实一个个严的很,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这哪是保护人啊,简直就是来添乱的!”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陈适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认真倾听的温和模样。
但他的心里,却像是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看似懒散,实则防守严密?
这些看似矛盾的细节,在他脑中飞速组合,瞬间拼接出了一副完整的图景。
这不是保护!
正常的保护任务,为了减少交接时的疏漏,只会采用两班倒或三班倒,尽可能延长单次执勤时间。
像这种走马灯似的频繁换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故意制造出来松散的假象!
这些所谓的“懒散”,所谓的“抽烟打牌”,全都是演出来的!
是为了麻痹目标,引诱目标动手!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童浩声当诱饵,精心布置的、专门用来捕鼠的夹子!
而自己,就是那只一头往里钻的老鼠。
陈适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等小野护士心满意足地离开后,陈适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好一个童浩声。
好一招将计就计。
差点就着了这叛徒的道了。
……
与此同时,桥机关总部。
一间茶香四溢的和室内,高桥圣也正襟危坐。
而他的客人,正是本该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的童浩声。
童浩声气色红润,精神饱满,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哪里有半分重伤的模样。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挂着智珠在握的笑容。
“高桥长官,不必担心。我放出去的饵,足够肥美,鱼儿……一定会咬钩的。”
高桥圣也放下茶筅,沉声问道:“你确定他们会不择手段杀你?甚至陈适会亲自参与?”
“一定会的。”童浩声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怨毒,“我太了解军统那帮人了,更了解戴笠。中统出了我这么大的一个‘叛徒’,他戴笠为了在校长面前挣表现,踩我们一脚,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我。”
“而要执行这种高难度的刺杀任务,除了他手下那张王牌,还能有谁?”
第250章 洞察阴谋,陈适返回
童浩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在吐信。
“现在,同心医院就是我为他准备的龙潭虎穴。上百名特高课以及宪兵队的精英,已经将那里变成了天罗地网。”
“他们要是真的敢踏入,绝对有死无生!”
童浩声说完,高桥圣也哈哈大笑。
“童桑!”
“这事情干完了,我一定计你一个大功!”
“都是托高桥长官的福!”
……
同心医院。
陈适对着镜子,扯开病号服,看着自己的手臂。
几天前还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只剩下几道淡淡的粉色痕迹,连疤都算不上。
这变态的恢复力,要是让科学家看见了,怕是得把他当场切片研究。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那个叫小野的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颗可爱的雀斑。
“刘先生,您恢复得真快,医生说您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她的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失落。
陈适立刻换上一副彬彬有有礼的病人面孔,心里却在叫苦。
这几天,这姑娘的热情简直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是啊,多亏了小野护士你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您出院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小野护士鼓起勇气,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来了。
陈适心中哀叹一声,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为难。
“当然!只是我马上要去外地谈一笔生意,大概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小野护士的要求,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址。
“等我回来,一定登门拜访,好好感谢你。”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小野护士,陈适长舒一口气。
演戏演全套,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他七拐八绕后,终于回到了法租界的安全屋。
推开门,客厅里,于曼丽正对着一盏台灯,细细擦拭着她的短剑。宋红菱则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看到完好无损的陈适,两人的表情都有些诧异。
“这么快?”于曼丽停下手中的动作,挑了挑眉,“不像是办完事的样子,任务失败了?”
宋红菱没说话,默默起身,走到吧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陈适拿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差点就回不来了。”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于曼丽的脸色沉了下来:“出事了?”
“不,是根本就没出事。”陈适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那个医院,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他将自己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观察,以及从小野护士那里听来的抱怨,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明面上看守松散,实际上外松内紧。一天换好几拨人,根本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演戏,故意制造出漏洞百出的假象,引我们上钩。”
于曼丽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可是,这消息是戴老板亲自下的命令,情报源是我们安插在中统的内线,怎么会有假?”
“问题就出在这。”陈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我猜,戴老板的线人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线人得到的情报本身。”
他看着两女惊疑不定的眼神,继续分析道:“童浩声叛变后,中统肯定派了人去清理门户。”
“我估计,要么他是直接叛变。要么就是这个刺客一动手就被抓了,而且很快就投降了。于是,童浩声和高桥圣也就将计就计,让这个双面间谍传回假消息,说他童浩声被刺重伤,命不久矣。”
“他们算准了戴老板的心思。”陈适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中统出了叛徒,丢尽了脸。我们军统要是能抢在他们前面,把这个叛徒给宰了,在校长面前是何等风光?戴老板绝对会不惜代价,也要啃下这块骨头。”
“至于怎么能够确定,戴老板能够得到这个情报,这也不难。”
“中统军统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互相之间安插的钉子不知道有多少,很多情报都是透明的!”
“而只要他知道了,想要执行这种任务,在魔都,除了我们,还有谁?”
一番话,说得于曼丽和宋红菱遍体生寒。
这真是一环套一环的毒计,从利用两大情报机构的内部矛盾,到精准拿捏戴笠争强好胜的性格,每一步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如果不是陈适敏锐地从护士的抱怨中嗅到了不对劲,此刻的他,恐怕早已落入天罗地网,尸骨无存。
“这帮混蛋!太阴险了!”于曼令一拳砸在沙发的扶手上。
陈适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不,是我自己太自大了。”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最近太顺了。耍猴一样弄死了山本一木,把土肥原和南田洋子也挤兑走了,我潜意识里,已经把高桥圣也这帮人当成了饭桶,觉得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
“我忘了,这里是魔都,是敌人的心脏。我们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这番话,让客厅里的气氛愈发沉重。
于曼丽和宋红菱听完他这番剖析,久久没有说话。
别墅客厅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两个女人都是顶尖的特工,自然明白陈适这番话背后,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博弈。
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于曼丽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手臂上刚刚拆掉纱布的伤口。
那里的皮肤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你这恢复能力,真是个怪物。”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宋红菱则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端走,重新为他换上了一杯热的。
而气氛还是有些沉闷。
还是于曼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斜了陈适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嘛,这趟医院也没白去,至少还骗回来一个小护士的芳心,不算亏本。”
第251章 敌在明,我在暗,陈适的暗示
陈适闻言,哭笑不得:“饶了我吧,再演下去,我怕是真得以身相许了。”
宋红菱道又道:“那现在怎么办?这个任务风险太大了,要不我们上报给老板,让他暂缓执行?”
陈适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上报是肯定要上报的,但指望老板喊停,那是不可能的。”
他端起宋红菱刚倒的热水,慢悠悠地吹了吹:“咱们这位戴老板,最喜欢的就是看友军的热闹。中统出了叛徒,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放过这个在校长面前踩对方一头,顺便表功的好机会?”
“所以,任务还得做。”陈适的眼神变得深邃,“但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他看向于曼丽:“你来发报,我口述。”
“电文:职已识破童浩声与高桥圣也之毒计,同心医院为陷阱,敌布天罗地网,欲诱我入瓮。职以为,敌之计虽毒,然耗费甚巨,难以持久。我若按兵不动,敌必内乱。请老板允我相机行事,以待其变。陈适。”
……
山城,军统局本部。
戴笠看着译好的电文,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是陈适!
换做任何一个急于求成的站长,恐怕已经带着整个站的人手,一头扎进了鬼子的绞肉机里。
不过,让他就此放弃,也绝无可能。
正如陈适所料,戴笠的批复很快就传了回来:任务必须完成,但具体时机与方法,可酌情处理。
在他眼中,任何人,包括陈适这把最锋利的刀,都是棋盘上的子。只要能为抗战大业,为他戴某人的功劳簿添上一笔,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陈适看完回电,随手将其丢进壁炉,看着那张薄纸在火焰中卷曲、化为灰烬。
“看到了吧?老板的态度很明确。”
他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对两女说道:“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就一个字:拖。”
“高桥圣也和童浩声在医院里埋了上百号人,从医生护士到清洁工,里里外外全是特务。这么大的阵仗,每天的人吃马喂,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出戏,是童浩声为了交投名状,献给高桥圣也的大礼。一开始,高桥肯定觉得这是个妙计。可时间一长,鱼儿迟迟不上钩,花的钱却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淌,你猜他会怎么想?”
陈适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狡黠。
“他会觉得,童浩声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等到他们之间生了嫌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现在,敌在明,我在暗,掌握主动权的已经变成我们了!”
事实的发展,与陈适的预料分毫不差。
十天过去了。
同心医院里那些伪装成病人和医护的特务,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变得百无聊赖。他们开始聚在一起抽烟、打牌,抱怨着这遥遥无期的任务。
而始作俑者童浩声,心境也从最初的智珠在握,变得焦躁不安。
高桥圣也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
这一晚,高桥圣也又一次烦躁地找到陈适下棋。
棋局之上,他心不在焉,落子毫无章法,只想着用最暴力的手段围杀陈适的棋子,却屡屡被对方轻松化解,自己的阵地反而被蚕食得千疮百孔。
眼看一条大龙即将被屠,高桥圣也额头冒汗,不顾一切地在别处落子,试图做活一块本已是死棋的角落,以求围魏救赵。
陈适捏着一枚黑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棋盘,忽然开口:“高桥君,你为了救这几颗必死的棋子,不惜投入更多的兵力,结果却让自己的大龙陷入了绝境。”
“夏国有句古话,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一开始就放弃这几颗子,你的大龙尚有一线生机,整个局面也不至于如此崩溃。”
陈适落下手中的黑子,恰好点在了高桥那条大龙的“眼”上。
“有时候,懂得放弃,才是真正的赢家。”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高桥圣也的脑中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棋盘,又猛地抬起头,看着陈适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沉没成本!
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计划,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结果却把自己拖进了泥潭!
这一刻,陈适在他心中的形象,不再仅仅是一个有趣的棋友,一个精明的商人,更像是一位洞悉世事、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智者!
再加上陈适之前种下的心灵暗示,此刻如同催化剂一般,让这番话的效力被放大了无数倍。
高桥圣也猛地站起身,对着陈适,深深地鞠了一躬。
“武田君!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您……您真是我命中的贵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和后怕。
说完,他甚至顾不上寒暄,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去,仿佛要去处理什么天大的急事。
陈适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润,恰到好处。
他知道,高桥圣也这是回去止损了。
那颗名为“暗示”的种子,不仅已经生根发芽,甚至快要长成一棵能够影响其思维的参天大树了。
陈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童浩声,你为你自己精心准备的陷阱,马上就要被你的主子亲手拆掉了。
那么接下来,你也该为自己,准备好棺材了。
……
桥机关,高桥圣也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刚从陈适的茶楼回来,满脑子都是棋盘上那些被围困、被放弃的棋子,以及武田君那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沉没成本。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
他越想,越觉得童浩声那个所谓的“天罗地网”计划,就是一盘臭棋!
为了一个不确定会不会上钩的陈适,他调动了上百名精英,耗费了大量的金钱和资源,将整个同心医院搞得鸡飞狗跳。
时间一天天过去,别说陈适的影子,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而他高桥圣也,却要为这场无休止的闹剧买单,每天都要应付来自各方的询问和压力。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第252章 童浩声出笼,锁定目标
“把童浩声给我叫来!”高桥圣也对着门外怒吼一声。
很快,童浩声就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以为高桥圣也找他,是要询问“捕鱼”的最新进展。
“高桥长官,您找我?”
高桥圣也甚至没让他坐下,直接将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童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童浩声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文件,那上面罗列的,全是这次“钓鱼行动”所产生的惊人开销。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强撑着笑容:“高桥长官,这是必要的投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抓住陈适,这点损失……”
“够了!”高桥圣也粗暴地打断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你的狼呢?我只看到一个无底洞!一个每天都在吞噬帝国资源的无底洞!”
“童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高桥圣也,是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童浩声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完全没想到,前几天还对他和颜悦色的高桥圣也,今天会突然翻脸。
“不,不是的!高桥长官,您听我解释!”他急忙辩解,“军统的行事风格一向谨慎,陈适更是狡猾如狐。他们肯定是在观察,在寻找最完美的时机!我们只要再多一点耐心……”
“耐心?”高桥圣也发出一声冷笑,他走到童浩声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
“我的耐心,已经和帝国的经费一起,被你这个愚蠢的计划消耗殆尽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确定他们会来吗?”
“我……我确定!”童浩声咬着牙,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他必须赌下去。
高桥圣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轻蔑与嘲弄。
“很好,你还在做梦?”
他转过身,背对着童浩声,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说道:“从今天起,你在同心医院布下的所有人,全部撤走。”
“什么?!”童浩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长官!不行啊!现在撤走,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鱼马上就要上钩了,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收杆啊!”
高桥圣也缓缓转过身,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和这个蠢货废话的兴致。
“白费?不。”
他走到童浩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但话语却重如千斤。
“我这叫,及时止损。”
“不然持续投入进去,就只能够是浪费!”
说完,他不再看童浩声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只留下童浩声一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完了。
他最大的价值,就是了解夏国特工的习惯,擅长的情报战方式。
可现在,他精心设计的“投名状”,却被证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在高桥圣也眼中的价值,已经一落千丈。
……
租界,安全屋内。
宫庶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板,鱼跑了!”
陈适正和宋红菱、于曼丽两人研究着魔都的地图,闻言,头也没抬。
“不是鱼跑了,是渔夫自己收网了。”
宫庶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们的人,今天一整天都在监视同心医院。从早上开始,里面的人就在分批撤离,到了晚上,除了几个必要的安保,其他便衣和特务,全都走光了。医院已经恢复了正常。”
陈适这才抬起头,笑了笑。
一切,尽在掌握。
高桥圣也的行动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自己种下的那颗心灵暗示的种子,已经彻底发芽,并且开花结果了。
于曼丽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鱼啊,网啊的?”
宋红菱将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递给她,清冷地解释道:“高桥圣也放弃了在医院设伏的计划。”
“真的?!”于曼丽又惊又喜。
她看向陈适,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这个男人,简直神了!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仅仅是陪着敌人下了几盘棋,聊了聊天,就兵不血刃地瓦解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陷阱。
这就意味着,童浩声在高桥圣也那里,已经从一枚重要的棋子,沦为了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废子。
陈适曾对宫庶分析过,既然找不到人,也没有童浩声的消息,他极有可能被高桥圣也藏在特高课的桥机关里,毕竟那里是鬼子在魔都的心脏,他们暂时还没能把手伸进去。
现在,高桥圣也撤掉了医院的伏兵,就证明他彻底放弃了童浩声那个愚蠢的计划。
那么,童浩声也就没有了继续待在桥机关里浪费粮食的理由。
他会被放出来,变成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目标。
这样一来,再想对他下手,就容易太多了。
“准备收网。”陈适淡淡吩咐。
正如陈适所料,就在高桥圣也撤兵的第二天下午,蹲守在桥机关外面的队员就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
一个穿着普通黑色衣服的男人,压低了帽檐,脚步匆匆地从大门侧门走出。
蹲守的队员精神一振,没有贸然跟上,而是通过预设的暗号,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陈适早就让宋红菱,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一张由十几个顶尖好手组成的追踪网,立刻启动。
男人拐过街角,一个卖烟的小贩便收了摊,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了两条街,小贩进了一家茶馆,而一个黄包车夫则拉着空车,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男人身后。
接力跟踪。
每个人只负责一小段路,绝不让目标在自己的视野里停留超过五分钟。
这种水银泻地般的追踪方式,即便目标是反侦察的专家,也难以察觉。
经过四轮换人,最终,目标钻进了一处位于小巷深处的民房。
消息汇总到陈适这里,他只是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守着,摸清他的规律。”
蹲守随即展开。
第253章 童浩声死,不可置信的高桥圣也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只惊弓之鸟,彻底把自己缩进了龟壳里,一动不动。
童浩声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叛徒。
这个身份,让他同时成了中统和军统的眼中钉,肉中刺。
本以为能靠着出卖同僚,在伪政府里谋个好差事,谁知道后续计划一败涂地,彻底失去了高桥圣也的信任。
现在,没了特务的保护,他就是暴露在荒野里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所以他根本不敢出门,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每天只靠附近一家酒楼的伙计送饭上门。
蹲守了三天,摸清了送饭的时间和路线后,机会来了。
这天傍晚,酒楼的伙计照例提着食盒,拐进了那条狭窄的巷子。
刚走到一半,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他娘的踩我脚了!”
“踩你怎么了?你这双破鞋,送我都不要!”
宫庶和郭骑云两人满身酒气,装成两个喝多了的醉汉,在巷子中间推搡拉扯,吵得不可开交。
“我这可是新买的皮鞋!你赔!”
“赔你个蛋!老子今天不光踩你鞋,还踩你的脸!”
两人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扭打成一团,在狭窄的巷子里滚来滚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巷子本就窄,送饭的伙计被堵在后面,进退两难,急得直跺脚。
就在他侧身躲避,嘴里骂骂咧咧的时候,混乱中,宫庶的手快如闪电,将一小管无色无味的液体,精准地倒进了食盒的汤菜里。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
伙计连骂晦气,好不容易等那两个疯子打远了,才晃晃悠悠地把饭送到童浩声的楼下。
他把食盒放在门口的石阶上,敲了敲门,嘴里还忍不住嘀咕:“这人真怪,送了一个星期的菜了,连个脸都没见过,神神秘秘的。”
楼上,童浩声正小心翼翼地举着望远镜,将巷口到门口这一路观察了十几遍。
确认没有异常,他才蹑手蹑脚地下楼,闪电般地取回了饭菜。
回到屋里,他依旧不敢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黑暗中,他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在心里咒骂。
活得像只老鼠!
他又忍不住开始琢磨,自己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为什么陈适那个家伙就是不上钩?他到底是怎么看破的?
本来凭借着出卖中统魔都站的功劳,再能加上摧毁军统魔都站的话……
自己绝对可以在伪政府之中飞黄腾达!
可这一切,怎么就毁了呢?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他想不通,这辈子都想不通了。
饭菜下肚,没过多久,他的脸色猛地涨红,腹中传来一阵绞痛。
不对劲!
他猛地站起身,喉咙里咯咯作响,想要呼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口中涌出大量的白沫,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生机迅速断绝。
至死,他的脸上都凝固着无尽的困惑与不甘。
夜色中,宫庶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安全屋。
“老板,事成了。”
陈适正擦拭着一把精致的德国鲁格手枪,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干净吗?”
“非常干净。”宫庶汇报道,“事后,还给了饭店老板跟小二一笔钱,让他们自行撤离到租界之中,避免遗祸。”
于曼丽从楼上走下来,听到这话,撇了撇嘴:“就这么让他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这种毒蛇,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
几天后。
魔都,大华饭店。
今晚,这里被桥机关包了下来,灯火辉煌,戒备森严。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场盛大的晚宴正在举行,名义上是为了庆祝在华夏战场取得的“辉煌胜利”。
实际上,是高桥圣也为自己,也为他新收拢的一批伪政府官员,举办的庆功和任命仪式。
高桥圣也端着酒杯,满面春风地穿梭在人群中,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和恭维。
自从听了“武田君”的劝告,及时止损,撤掉了同心医院那个愚蠢的陷阱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通透了。
虽然没能钓到陈适那条大鱼,但省下了一大笔开销,也让他从一个错误的决策中及时抽身,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至于童浩声那颗废子,高桥圣也也没打算就这么扔了。
毕竟,童浩声的出卖,让中统在魔都的组织几乎全军覆没,这也是一份实打实的功劳。
他已经决定,今晚就正式宣布,任命童浩声为伪政府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
这既是给其他想投靠“新政府”的人一个表率,也是废物利用,榨干童浩声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想到这里,高桥圣也的心情愈发舒畅。
他端着酒杯走上台,清了清嗓子,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同仁,各位朋友!”
“帝国在华夏的圣战,已经进入了关键时期!我们……”
他正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讲,一名心腹手下却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快步跑到台边。
高桥圣也的演讲被打断,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八嘎!这种场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他压低了声音,怒斥道。
那名手下附在他耳边,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颤音急促地说道:“长官……童……童先生他……”
“童浩声怎么了?让他快点过来!马上就要宣布对他的任命了,他人呢?”高桥圣也极不耐烦。
“我们……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手下浑身都在发抖,“刚才……刚才派人去安全屋找他,撬开门才发现……”
手下的话说不下去了,只是惊恐地看着高桥圣也。
“发现什么?快说!”
“人……人已经死了好几天了!身体都……都浮肿发臭了!”
轰!
这句话,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在高桥圣也的脑中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死了?
发臭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给到童浩声的,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安全屋,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有问题的!
第254章 高桥圣也回国,新的任务?
当得知童浩声以这种屈辱的方式死去时,高桥圣也的心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冰冷的惊慌。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个被人牵着鼻子,在舞台上卖力表演却浑然不觉的小丑。
从头到尾,他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难道自己的桥机关,这个他引以为傲的全新机构,早就被军统渗透成了筛子?
不可能!机关成立不久,核心人员都是他从各地精心调配来的亲信,绝对可靠。
那是大本营内部有人泄密?
高桥圣也越想,心越沉,只觉周围全是看不见的黑手,而自己,就是那个暴露在明处的靶子。
但他不能崩溃,至少现在不能。
台下,那些从外地赶来的新政府官员们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他必须维持住自己的威严。
拉拢这些人,是为了一个月后那场盛大的庆典,一场彰显“共荣”及“圣战”伟业的会议,绝不能在这里出了岔子。
高桥圣也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装作若无其事。
就在这时,一名新政府的官员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凑了过来。
“高桥长官,恭喜恭喜!我听说我的老朋友童浩声也高升了,不知他今天来了没有?我还想敬他一杯呢!”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
高桥圣也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变得阴冷,他凑近那人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孙桑,你也是在情报口混过的人,应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对吧?”
那名官员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童先生的身份特殊,他的事,再多问一句,”高桥圣也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对方如坠冰窟,“我怕你,也会体验一下。”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连忙点头哈腰,连连告退。
看着对方屁滚尿流的背影,高桥圣也却没感到丝毫快意。
宴会草草结束,他甚至没有宣布那个一个月后的大型发布会,便匆匆离场。
回到家中,高桥圣也感到无比的惆怅和痛苦,他下意识地想去找陈适下两盘棋,听听那位“智者”的开解。
可电话铃声却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大本营打来的。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上司歇斯底里的咆哮。
“高桥!你就是这么办事的?一个叛徒都看不住!帝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废物!”
“哈依!哈依!”高桥圣也只能对着话筒不断地鞠躬,姿态卑微到了极点,“是职下无能!请长官责罚!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电话那头的怒骂持续了足足十分钟,才渐渐平息。
骂完之后,上司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冰冷。
“算了,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有一个绝密任务,需要你立刻回国一趟,全程参与处理,这次要是再出任何纰漏,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挂断电话,高桥圣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这次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没有实质性的惩罚,全靠他之前用真金白银打通的那些关系发挥了作用。
不过,一想到事后又要重新打点那帮胃口极大的上司,他的心就在滴血。
他桥机关还没正式建立多久,还没开始“创收”,前期投入的钱就已经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现在又是一笔巨额开销。
“八嘎!”
他烦躁地在心里咒骂着,同时又感到一丝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绝密任务,需要他这个魔都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立刻回国处理?
……
与此同时,法租界的安全屋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陈适已经将任务完成的消息,用最简洁的电文发给了戴老板。可以想见,山城那边收到消息后,戴老板该是何等的春风得意。
心情放松下来的陈适,起了几分玩闹的心思。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捏着嗓子,模仿起“刘富贵”那个暴发户的油腻腔调,张开双臂就想去搂于曼丽和宋红菱。
“哎呀,两位美人儿,今晚月色正好,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让洒家给你们讲个笑话助助兴?”
两女几乎是同时皱眉,灵巧地从他怀里挣脱。
宋红菱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于曼丽更是毫不客气,直接一个白眼飞了过来,提醒道:“你现在不是刘富贵,而是武田幸隆。别把那个蠢货的德性带回来,看着碍眼。”
说完,两女便各自回去进行洗漱。
陈适的耳朵之中,传来让人心中不免有些旖旎的“哗啦啦”水声。
而片刻后,当她们俩人再次出现时,身上已经是换上了轻薄的真丝睡衣。
只不过俩人身上的睡衣,则是各有不同,风格各异。
宋红菱的睡衣款式保守,长袖长裤,却依旧勾勒出她清冷禁欲下的曼妙曲线。她走到自己房门前,头也不回。
“咔哒。”
在进门之后,一声清脆的落锁声,清晰地传来,态度不言而喻。
而另一边,于曼丽的睡衣则要大胆得多,吊带的款式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摆下的长腿若隐若现。
她走进房间,门却没有关严,显眼地留了一道缝,缝隙里透出温暖而暧昧的灯光。
陈适站在客厅中央,摸了摸鼻子,心中了然。
这是……达成攻守同盟了?还排了班?
所以才是这样的表现,一个留门,一个把门给锁了。
这对于陈适而言,都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也好,省得自己选择困难。既然不能大被同眠,有点宵夜吃也不错。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于曼丽的房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既然门都留了,自己再敲的话,就实在是显得太虚伪了。
……
山城,军统局本部。
戴老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间夹着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童浩声已除。”
短短五个字,却让他浑身舒坦。
第255章 轻松的一周,新的朋友?
戴老板几乎都能想象到,中统那帮家伙们听到消息后,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自己内部出了天大的纰漏,叛徒活蹦乱跳,最后却要靠他军统的人来擦屁股。
中统在魔都的溃败,尤其是叛徒童浩声一事,本就让校长极为不满。
如今,军统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个麻烦,无疑是在校长面前狠狠长了脸。
这并非简单的任务完成,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军统再次证明了自己的效率与能力。
他深知,中统与军统之间的竞争,正是校长维系权力平衡的关键。
只要不触及底线,这种明争暗斗反倒能刺激双方不断进步,也正符合校长驾驭派系的权术之道。
这事要是传到校长耳朵里,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戴老板将电报纸凑到雪茄上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一缕青烟,心中愈发得意。
这平衡之术,玩的就是一个此消彼长。
……
翌日清晨,法租界别墅。
陈适从浴室里出来,擦着头发,只觉得神清气爽。
客厅里,于曼丽正坐在梳妆台前,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睡袍,脸上是掩不住的红润光泽,眼波流转间,整个人像是被雨露精心浇灌过的娇艳玫瑰。
而沙发的另一头,宋红菱正端着一杯咖啡,姿态依旧清冷,只是眼睑下方那抹淡淡的青色,破坏了她一贯的完美。
她看到陈适,抬起眼皮,送来一个冰冷刺骨的眼刀。
昨天晚上,陈适的表现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卖力,他似乎是在刻意制造出的动静。
让呆在另一个房间里的宋红菱听了一整晚,害得她几乎一夜未眠。
陈适脸上却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昨晚,他确实是有点故意的。
这别墅的隔音效果,说好不好,说坏不坏,有些动静,隔着一堵墙,听得格外清晰。
宋红菱看陈适装傻,于是冷冷道,放下手中的眉笔,嘴角微微翘起,故意拉长了语调:“哎呀,昨晚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猫,叫了一晚上,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是啊,精力过于旺盛,扰人清静……”陈适摸了摸鼻子,只觉得后颈发凉。
这天,是真聊不下去了。
到了晚上,情况果然如他所料。
于曼丽的房门“咔哒”一声,早早地从里面锁上了。而宋红菱的房间,门却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陈适站在客厅,看着两边截然不同的景象,不由得失笑。
这算是达成内部协议,开始排班了?
也好,省得他选择困难。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一周对于陈适来说,过得比较轻松惬意。
首先是那场“修罗场”的危机得到了初步解决,至少明面上,两位佳人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攻守同盟。
其次是他没有接到新的任务,得以享受片刻的宁静。
他每天游走于各女的房间,享受着难得的温存。同时,他的生意也逐步走向了正轨,尤其是从港城新搞到的走私渠道,通过运作一些紧俏物资,让他的腰包立刻鼓了起来,也为他积累了更多在魔都立足的资本和人脉。
陈适过得非常自在,仿佛暂时将所有危险都抛在了脑后。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奇怪的,是高桥圣也这段时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陈适倒也乐得清闲。
说实话,陪高桥圣也下棋是件累活。
不是棋力不行,而是得悠着劲儿。要是次次都把对方杀得丢盔弃甲,不出三次,高桥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就得碎光,以后也就别想从他那套取情报了。
所以,既要赢,又不能赢得太轻松,偶尔还得“失手”输上一两盘,让他感觉是鏖战许久才惜败,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比搞一次刺杀还费脑子。
这一天,陈适照例来到茶楼。
作为老板,他自然有专属的雅间,但为了维持“传统东瀛贵族”的人设,他偶尔也会坐在大厅里用餐。
面前摆着精致的白瓷盘,几片色泽鲜亮的生鱼片,配上一小碗晶莹的白米饭。
陈适拿起筷子,心里却在吐槽。
这玩意儿,寡淡无味,哪有红烧肉配大米饭来得实在。
可戏得演下去。
他的身份,是很念及传统的“武田幸隆”,经常把先祖荣耀挂在嘴边,自然不能够在这方面出现问题。
不过他刚要动筷,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武田君,好久不见!”
陈适抬头一看,正是消失多日的高桥圣也。他连忙起身相迎,脸上挂起热情的笑容。
“高桥君!真是稀客啊!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朋友给忘了呢。”
他注意到,高桥圣也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哪里哪里,最近俗事缠身,刚从国内回来,这不就马上来找你了嘛。”高桥圣也大笑着走过来,熟稔地拍了拍陈适的肩膀。
“还没吃饭吧?正好,我请客!”陈适招呼着掌柜,“把这些撤下去,换最好的酒菜上来!”
高桥圣也也不客气,直接在主位坐下,然后指着身边的两人,为陈适介绍起来。
“武田君,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
他先是指着那个身材微胖,面带商人式精明笑容的男人:“这位是坂田俊先生,现在龙国俊达公司的老板,生意做得很大,尤其是物流运输,铁路上的关系很硬。”
陈适立刻微微躬身:“原来是坂田先生,久仰大名。”
坂田俊连忙摆手,姿态放得很低:“不敢当,武田君年纪轻轻,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我才是佩服得很。”
接着,高桥圣也又指向另一个男人。
这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清瘦,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学究气。
“这位,是山本弘树先生,我们国内文物鉴定界的大家,也是我的好友。”
文物鉴定专家?
陈适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热情好客的样子,朝对方点头致意。
酒菜很快上齐,四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第256章 你这画是假的
酒足饭饱,众人移步到了陈适专用的棋室。
室内古色古香,一缕檀香自角落的铜炉中袅袅升起,沁人心脾。
陈适与高桥圣也依着老规矩,在棋盘两侧落座。
两盘棋罢,一胜一负。
陈适赢的那盘,赢得惊险。
输的那盘,输得可惜。
高桥圣也虽然明知陈适放了水,但这种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感觉,依旧让他大呼过瘾。
“哈哈哈,武田君,看来我回国这段时间,棋艺果然是长进了不少!”高桥圣也抚掌大笑,满脸得意。
国内?
陈适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高桥圣也口中的“国”,绝不可能是指夏国。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话头恭维道:“高桥君说笑了,我看不是你棋艺长进,而是我退步了才对。你这几手棋,攻防转换之妙,颇有几分名家风范,让我都有些难以招架。”
就在两人互相吹捧之际,同来的山本弘树却像个局外人,对棋局毫无兴趣,一双眼睛始终在棋室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古董上打转。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幅古代名家石涛所画的《幽兰竹石图》上。
那画中山石嶙峋,几丛幽兰与瘦竹相依而生,笔触细腻,意境悠远。
陈适注意到山本弘树的视线,干脆直接大方地开口。
“山本君,喜欢的话,直接取下来看便是,不必客气。”
山本弘树也不推辞,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取下,在书案上缓缓展开,竟直接盘腿坐到了地上。
更让陈适感到意外的是,他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兜里,掏出了一个古怪的金属仪器。那东西看起来像个小圆筒,一头是玻璃镜片,另一头却带着刻度盘,完全不像普通的放大镜。
“山本君,这是何物?说是放大镜,却又不太像。”陈适故作好奇地问道。
“哦,这个,”山本弘树头也不抬,随口解释,“高倍率放大镜,我们纺织厂里用来检查布料的网点密度和纤维编织数的工业仪器。”
纺织厂?工业仪器?
陈适心中警觉顿生。
高桥圣也见状,连忙打圆场:“山本君就这个脾气,痴迷此道,有些怪癖,武田君不要见怪。”
“哪里,术业有专攻,我能理解。”陈适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可他心里,警铃已经拉到了最响!
这个山本弘树,太不对劲了!
正常人鉴赏书画,看的是什么?是笔法,是意境,是神韵,是画卷主体传递出的精神。
可这个山本弘树呢?
他拿着那个工业放大镜,几乎是趴在了画卷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陈适看得分明,他的视线,根本不在那几丛画得栩栩如生的兰花与竹子上,而是在画卷的空白处,在纸张的纹理之间!
他甚至偶尔会伸出鼻子,凑近画卷,像猎犬一样,轻轻嗅闻着墨迹与纸张的味道。
这哪里是在鉴赏,这分明是在做材料分析!
片刻之后,山本弘树直起身,推了推眼镜,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陈适说道:“武田君,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这幅画,是假的。”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百分之九十九,是赝品。”
陈适还没说话,一旁的高桥圣也先炸了毛。
“山本君!你可不要开玩笑!武田君收藏的珍品不知凡几,他本人对此道钻研极深,怎么可能收到赝品?”
在高桥圣也看来,质疑陈适的藏品,就是质疑他这位“贵人”的眼光,是赤裸裸的打脸。
陈适却没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山本弘树。
“哦?山本君何出此言?”
他顿了顿,伸手抚过画卷,故作不信地补充道:“这可是我重金求购的石涛真迹。虽历经百年,但这笔触,这神韵,栩栩如生,观之令人心旷神怡,怎会是假的?”
陈适这番话,仿佛点燃了山本弘树的较真之魂。
“武田君,你只看到了表象。”山本弘树的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这画的摹仿水平确实很高,但根子是错的!来,你看这里!”
他不由分说地将放大镜塞到陈适手里,指着纸面。
陈适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皱起眉头:“恕我眼拙,看不出什么门道。”
“是纸!纸不对!”
山本弘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学究式的狂热。
“清代大家所用的宣纸,多为青檀皮配以沙田稻草,经古法制成,其植物纤维在显微镜下,呈现的是独一无二的网状结构!你这幅画的纸,纤维排列过于规整,是近代机器制浆的产物!”
他越说越兴奋,指着画纸,唾沫横飞。
“当然,这里没有显微镜,但用我这个高倍率放大镜,勉强也能看出端倪!它的纹路太‘死’了,缺少天然纤维的那种灵动!”
山本弘树把放大镜递给高桥圣也和坂田俊,两人轮流看了一遍,皆是连连摇头,表示完全看不出区别。
而同样的,陈适也是审视了一番后,装出了满是疑惑的神情。
陈适看着山本弘树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故作不信。
“山本君,我实在是看不出什么门道。”
他将放大镜递给高桥圣也,对方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也跟着摇头:“确实,我也瞧不出什么不对。”
山本弘树见状,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打个赌。”他看向陈适,“如果我能证明这画是假的,画就归我。如果证明不了,我赔你双倍的价钱,如何?”
这条件,对一个刚刚“被骗”的受害者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陈适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最后还是一咬牙:“好!就依山本君所言!”
高桥圣也还在一旁帮腔:“武田君,你这又是何必,万一……”
话音未落,山本弘树已经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盖子,就要往画上滴。
“山本君!”陈适“大惊失色”,伸手欲拦。
第257章 制造伪钞?鬼子的计划!
山本弘树却头也不抬,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滴透明液体已经精准地落在了画卷的留白处。
“武田君,稍安勿躁。”他指着那块迅速变色的纸面,语气里带着学究式的傲慢,“如果是真正的百年青檀宣纸,遇碘不变。你再看这里,已经泛出了蓝色。”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张纸在制造时,加入了微量的淀粉作为施胶剂,这是近代工业造纸为了增加平滑度和吸墨性才有的工艺。”
高桥圣也和坂田俊凑过去一看,果然,那滴液体浸润的地方,边缘呈现出明显的蓝紫色。
陈适脸上“惊奇”与“心疼”交织,心里却在冷笑。
果然如此。
还没等他“缓过神”,山本弘树又将瓶口对准了画上的一片墨竹。
这下高桥圣也真急了,这要是滴在墨迹上,不管真假,这画都算毁了一半。
“山本!你……”
“嘘。”山本弘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液体滴下后,甚至没有去看变化,而是凑近了,像条猎犬一样,用鼻子在墨迹上方轻轻嗅闻。
“真正的古墨,用的是松烟或油烟,配以动物胶,历经百年氧化,会有一种独特的陈香。但这幅画,没有墨香,反而有一股……化学品的焦糊味。”
说着,他伸出食指,在被液体浸润的墨迹上轻轻一搓。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片浓黑的墨迹,竟然被他搓下来一层细细的黑色粉末。
“看到了吗?脱胶了。”山本弘…树的嘴角翘起,带着一种揭穿谎言的快感,“古墨胶质稳定,坚如磐石。只有这种现代化学合成墨,胶质不稳定,才会一搓就掉。”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仿佛一位审判官。
“纸不对,墨也不对。武田君,这幅画,是彻头彻尾的现代仿品,虽然仿制者的画技很高,但在材料上,露了怯。”
陈适愣在原地,半晌,才拿起那幅已经“惨不忍睹”的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想不到我武田信隆,也有被那帮古董贩子蒙骗的一天!”
他脸上满是懊恼与不甘,仿佛亏了几十根金条般肉痛。
高桥圣也见状,连忙在一旁咒骂着那些无良商人。
陈适摆了摆手,将画卷起,递给山本弘树,故作大度地说道:“山本君慧眼如炬,这赝品留在我这也只是徒增笑料,就赠予先生,权当……买个教训了。”
山本弘树也不客气,点点头便将画收下。
又闲聊了几句,陈适亲自将三人送出了茶楼。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陈适站在茶楼门口,维持着“武田信隆”最后的一丝风度,对着高桥圣也远去的汽车背影,微微躬身。
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懊恼与肉痛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转身回到棋室,看着桌上那只被山本弘树随手丢下的空玻璃瓶,眼神幽深。
他压根没把那幅画当回事。
那画确实是假的,是他明知故犯,花小钱买来的高仿品,只因喜欢那份意境,买不着正品,所以用仿品来凑数了。
他自认这画的伪造水平极高,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可今天,这个叫山本弘树的男人,却用一种完全超乎常理的方式,将其剥了个底朝天。
他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
高倍率的工业放大镜、对纸张纤维的病态执着、对墨迹成分的化学分析……还有高桥圣也那句无心之言——“刚从国内回来”。
这些线索在陈适的脑中飞速串联、重组。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文物鉴定专家!
他的所有行为,都指向一个与纸张、油墨、印刷、化学制剂精密打交道的领域。
而什么领域,需要如此顶尖的技术,又需要高桥圣也这种情报头子,郑重其事地从东瀛本土请过来?
伪钞!
答案呼之欲出。
陈适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一个巨大的阴谋,似乎正在他眼前缓缓拉开帷幕。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道,掏出一根烟点上。
坂田俊,物流运输,铁路关系。
山本弘树,伪钞专家。
一个负责运输,一个负责技术。
高桥圣也,这是要干一票大的啊!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必须立刻查清这两个人的底细,还有他们来魔都的真正目的!
陈适回到安全屋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他推门的动作带着一股不寻常的力道,让正在客厅里闲聊的于曼丽和宋红菱齐齐看了过来。
“怎么了?”于曼丽率先开口,她很少看到陈适这副山雨欲来的模样,“是高桥圣也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陈适没有回答,径直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快速拨了一个号码。
“宫庶吗?立刻到安全屋来,十万火急。”
他的话简短而有力,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挂断电话后,他才解开西装的纽扣,重重地坐进沙发里。
两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凝重。
她们太了解陈适了,平时无论遇到多大的事,他都能保持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甚至还有心情开几句玩笑。
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气。
宋红菱默默起身,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陈适接过来,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发翻涌的寒意。
不到十分钟,宫庶就推门而入,脚步匆匆。
“老板,出什么事了?”
陈适将空杯子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从现在开始,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手,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两个人。”
他抬起头。
“一个叫坂田俊,明面上的身份是俊达公司的老板,做物流运输的。另一个叫山本弘树,身份是文物鉴定专家。”
宫庶立刻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准备记录。
第258章 高桥圣也的应对,我不信还能出问题!
陈适看着宫庶,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两人身边,绝对有顶级的安保力量,甚至可能是从本土调来的特战人员。监视务必小心再小心。”
“你们的任务,不是跟踪,是观察。”
陈适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像是在敲击着敌人的心脏。
“不要跟人,要跟规律。用接力的方式,摸清他们的活动范围、作息时间、所有对外联络的方式。我需要一张完整的行为模式图,而不是一两次短暂的行踪。”
“记住,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失误,我们暴露的就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整个情报网络。去吧。”
宫庶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陈适这番话而变得凝重。
宋红菱和于曼丽听清了他话中的意思,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伪造法币,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刺杀,这是要从根子上动摇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于曼丽忍不住开口,秀眉紧蹙:“法币不是一直委托西方国家代为印制吗?无论是纸张、油墨还是雕版技术,都比鬼子的军票要精良得多,他们怎么可能仿制得出来?”
“正常来说,很难。”陈适靠进沙发,给自己倒了杯水,“但如果,这是一个国家的意志呢?”
他看着两女,缓缓道:“他们不需要一开始就骗过银行的专家。他们只需要骗过菜市场的摊贩,街边的车夫,码头上的苦力……”
“只要让足够多的假钞流入最底层的民间,当老百姓对我们自己的货币失去信心时,整个国家的经济体系,就会从内部开始崩塌。这种破坏,比一百次轰炸还要致命。”
于曼丽听得心头发寒,这种杀人不见血的刀,才是最可怕的。
陈适继续解释道:“据我们所知,伪造法币一直是鬼子的既定国策。只是难度太大,这么多年一直没太成功。”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哦,也不对。前两年,他们确实是下了血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攻克了技术难关,成功仿制出了一批五元面额的法币。”
“结果呢?”于曼丽好奇地问。
“结果……那批假钞刚印出来,还没来得及用,山城那边就宣布,五元法币停止流通了。”
“噗嗤——”
于曼丽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帮鬼子,忙活了半天,结果完美错过,实在是有点黑色幽默。
连一向清冷的宋红菱,嘴角都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但陈适的表情很快又严肃起来:“别笑。这只能说明他们之前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到位。吃了一次大亏,他们不可能两年了还毫无长进。”
“这次,他们把山本弘树这种专家都请了过来,我推测,他们很可能已经攻克了最新版法币的技术壁垒,并且有了切实的成果。”
两女神情再次凝重。
举全国之力,用经济战来配合军事侵略,恶毒无比。
她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陈适今晚会是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于曼丽,”陈适看向她,“去给戴老板发报。”
“电文:职已识破敌之‘蝗灾’计划,其心在毁我根基。两名核心技师已抵沪,代号‘工匠’与‘搬运’。敌巢穴未明,职将继续深挖,不惜一切代价,粉碎其阴谋。陈适。”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魔都的街道上。
车内,高桥圣也靠在柔软的后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在本土的那几天,简直是地狱。
大本营的会议室里,那些脑满肠肥的上司,对着他就是一顿狗血淋头的咆哮。
虽然靠着早就用真金白银铺好的关系,他没有被降职,但那种被人指着鼻子骂作“废物”的耻辱感,依旧让他如芒在背。
好在,他又接到了这个“杉计划”的绝密任务。只要这个任务能够成功,之前所有的失败都将被一笔勾销,他的位置也将彻底坐稳。
所以,他对身边的山本弘树和坂田俊两人,都表现得异常客气,哪怕在等级上,这两人远不如他。
“山本先生,坂田先生,”高桥圣也指着窗外一栋戒备森严的大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要委屈两位住在这里了。”
那是东瀛陆军在魔都的一处核心驻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围墙上甚至架着机枪。
选择这个地方,自然是为了绝对的安全。
高桥圣也心里叹了口气,对司机用一种闲聊的口吻说道:“这帮军统的祸害,就像厕所里的苍蝇,无孔不入。”
“只要我们稍微松懈一点,他们就能叮上来。山本先生和坂田先生对帝国太过重要,一旦他们被暗杀,‘杉计划’将遭受毁灭性打击。所以,必须把他们安排在军队驻地这种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看着那座固若金汤的兵营,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我就不信,他陈适真的敢带人来强攻帝国的军队驻地!那他也太狗胆包天了!他要是真敢来,正好,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就地格杀!”
司机连忙“哈伊哈伊”地应着。
而在大本营被当成孙子骂了几天,回到魔都,总算又找回了言语上的主动权。
但一提到“陈适”这个名字,他刚刚舒展的眉头,又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那个男人,就像他仕途上的一道魔咒,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高桥圣也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做什么决定,潜意识里都会先想一想:陈适会怎么应对?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车子缓缓停在驻地大门口,高桥圣也亲自为两人拉开车门,看着他们在卫兵的护送下走进那座钢铁堡垒,他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转身回到车上,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眼神变得幽深而狠厉。
“小小的一个特工组织,竟然对帝国造成了这样大的损失!”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司机,对这个世界宣泄着自己的怒火。
第259章 定位目标,原来在纺织厂
“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陈适。土肥圆那个蠢货抓不到你,我还以为是他业务能力不行,现在我才知道,是你太过狡猾。”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长官那张扭曲的脸,吓得脖子一缩,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高桥圣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但是再狡猾的兔子,他也始终是兔子!而我,是猎人!一旦被我逮到,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就算你再谨慎,我就不信你能躲一辈子!等到帝国的军队开进魔都,正式跟那些西方国家撕破脸,直接入主租界,我看你这条阴沟里的老鼠,还能往哪里跑!”
他说话间,拳头捏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适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
法租界,安全屋。
客厅里的空气有些凝重。
宫庶刚刚汇报完初步的监视结果,脸色不太好看。
“老板,那两个目标……坂田俊和山本弘树,被高桥圣也直接安排进了虹口的陆军驻地。”
此话一出,于曼丽正擦拭着短剑的手停了下来。
“军队驻地?”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那地方跟铁桶似的,怎么?难道我们还要去劫营不成?”
宋红菱端着咖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别说傻话。强攻驻地,和自杀没有区别。”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于曼丽有些不甘心。
陈适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虹口的位置上点了点:“进不去,是意料之中的事。高桥圣也被我耍了这么多次,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这两个人对他至关重要,他当然要把他们藏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宫庶:“驻地进不去,但他们总要出来活动。坂田俊不是开了个俊达公司吗?山本弘树还在里面挂着名。”
宫庶立刻点头:“是的,我们的人已经在外围布控了。只是……”
“只是觉得那地方不像?”陈适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话。
宫庶有些佩服地点头:“老板英明。那个俊达公司,就两层小楼,临街,人来人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贸易行。在这种地方搞伪钞印刷,动静太大,风险也太高,根本藏不住。”
“没错。”陈适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所以,那个公司,只是另一个幌子。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用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甚至可能就是个陷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真正的老巢,一定在别处。一个更隐蔽,更适合进行大规模工业生产的地方。”
于曼丽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从驻地里出来,去那个真正的老巢?”
“必然。”陈适的语气斩钉截铁,“伪钞印刷需要大量的设备、原料和人力,不可能都塞在军营里。所以,盯紧从驻地里出来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尤其是去向偏僻、安保异常的,重点跟进。”
“明白!”宫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客厅里只剩下三人。
于曼丽看着陈适,眼波流转:“你好像一点都不急?”
“急什么?”陈适重新坐回沙发,端起宋红菱早就给他泡好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被我们抓住,只是时间问题。现在,该急的是高桥圣也。”
接下来的几天,一张无形的大网,以虹口陆军驻地为中心,悄然铺开。
陈适跟宋红菱调集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化装成三教九流,潜伏在驻地周围的各个角落。黄包车夫、报童、小摊贩、乞丐……
这些平日里最不起眼的角色,此刻都成了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然而,坂田俊和山本弘树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连三天,连个影子都没露。
直到第四天深夜。
魔都的夜晚,并不宁静。吉普车没有开大灯,像个黑色的幽灵,在错综复杂的街道间穿行。
郭骑云驾驶着一辆破旧的福特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时而穿行小路,时而借着建筑的遮挡,始终让对方保持在视线的边缘。
这个年代的道路,尤其是经历了战乱之后,许多路段都坑坑洼洼,吉普车也开不快,这给跟踪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车子一路向西,逐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周围的灯光越来越稀疏,最后拐进了一片荒凉的郊野。
“老板,他们进郊区了,往沪西纺织厂的方向去了。”郭骑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
沪西纺织厂?
陈适的眉头微微一挑。他记得这个地方,一个有着二三十年历史的老厂,规模很大,但在两年前因为资金链断裂,加上战乱影响,已经关闭挺长时间了。
鬼子去一个废弃的工厂干什么?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吉普车最终在距离纺织厂还有几百米的一片小树林里停下,车上的人迅速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郭骑云没有贸然靠近,他将车藏好,拿出望远镜,悄悄摸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原本破败的纺织厂,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
虽然厂区里黑灯瞎火,听不到任何机器的轰鸣,但那高耸的围墙,明显是新加固过的。
墙头上方,不但拉起了崭新的铁丝网,甚至还嵌满了尖锐的玻璃碴子,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发现,在厂区的几个制高点,都设有隐蔽的哨塔。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巡逻队,牵着狼狗,沿着围墙巡视一圈。
这哪里是个废弃工厂,这分明就是一座军事堡垒!
郭骑云将所有细节牢牢记在心里,迅速撤离。
当他将侦察到的情况汇报给陈适后,安全屋内的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在这里。”陈适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沪西纺织厂”的位置。
第260章 采蘑菇的小姑娘
于曼丽忍不住感慨:“这帮鬼子还真会挑地方。纺织厂本身就需要大量的电力和用水,机器的噪音又可以完美掩盖印刷机的声音,简直是天然的伪装。”
“不止是噪音。”宋红菱端着咖啡,声音清冷,“一个大型工厂,每天都有大量的物资进出。几辆运纸和油墨的卡车混在里面,根本不会引人怀疑。”
陈适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沪西纺织厂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仅仅是外部侦查,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宫庶派去的人回报,工厂附近一马平川,除了几百米外有一片小树林,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物。
他们的人尝试过夜间潜入附近,但是压根不敢,会被探照灯察觉到。
“这王八壳子也太硬了。”于曼丽有些烦躁地用指甲划着桌面,“想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靠近都难,更别说摸进去了。”
“所以,不能急。”陈适的表情却很平静,似乎眼前的铜墙铁壁并未让他感到棘手。
他看着地图,像是在欣赏一盘已经布好的棋局,“坂田俊他们刚来,设备调试、原料运输、人员磨合都需要时间。他们现在,应该还处于试生产阶段,离大规模印刷还有一阵子。”
他转头看向宫庶:“我让你办的事呢?”
“办妥了。”宫庶立刻递上一卷粗糙的图纸,“这个纺织厂的最后一任厂长,被我从一个烟馆里捞了出来。给了他十根小黄鱼,让他连夜画出了厂区的建筑结构图和水电管线图,然后就把他全家送上去港城的船了。”
陈适展开图纸,那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厂房、仓库、办公楼和宿舍区的分布。虽然粗糙,但关键信息一应俱全。
“很好。”陈适的目光在图纸上逡巡,最终落在一处紧靠着围墙的大型厂房上,“炸药准备得怎么样了?”
“按您的吩咐,已经备下了一百公斤,藏在租界的安全仓库里。”
于曼丽一听这数量,眼睛都亮了:“一百公斤?你想干嘛?把整个纺织厂炸上天?”
“不。”陈适的手指在厂房的外墙上重重一点,“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开一个能让卡车直接冲进去的口子。”
他的计划简单而粗暴。
一旦时机成熟,就用雷霆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炸开缺口,突击队冲进去,用燃烧弹和炸药,将里面的印刷机和伪钞付之一炬。
“这太冒险了。”宋红菱皱起了眉,“鬼子的援兵最多十五分钟就能赶到,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这是第一手准备,是掀桌子的办法。”陈适又看向宫庶,“第二手准备,是针对山本弘树的刺杀。这个人是技术核心,杀了他,这个计划至少要被拖延一年半载。”
他补充道:“但不能现在动手。杀早了,鬼子只会更换地点,把计划藏得更深。必须等到我们准备对工厂动手的那一刻,同步进行,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宫庶重重点头,将命令一一记下。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仿佛大战在即。
陈适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
“接下来,就是等。”
陈适将那份粗糙的地图收好,语气笃定,“等着鱼儿入网,也等着他们把所有家当都搬进那个老巢。”
计划已经部署下去,剩下的就是漫长的监视与等待。
于曼丽擦拭着匕首,有些百无聊赖:“那我们这段时间干嘛?天天在这屋里大眼瞪小眼?”
“不。”陈适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要去一趟广省。”
“广省?”于曼丽和宋红菱同时看向他。
这个时候去广省干什么?
宋红菱的眼神里透出一丝询问,她现在是整个监视行动的总调度,魔都的情报网络都由她掌控,根本脱不开身。
陈适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释道:“工厂那边,现在是敌明我暗,我们占据主动。但往后,难免会有需要用到一些特殊手段的时候。我去广省,是为了取一件‘武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件绝对天然,查不出任何来历的武器。”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但宋红菱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陈适随即看向于曼丽:“你跟我去,就当放个假。”
“好啊!”于曼丽立刻来了精神,将匕首收回鞘中。
旁边的宋红菱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上,没有说话。只是当陈适和于曼丽准备出门时,她才淡淡地开口:“注意安全。”
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于曼丽忍不住回头,冲她递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
几天后,广省,白云山麓。
闷热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刚下过一场雨,山林间雾气蒸腾。
于曼丽一身利落的短打扮,跟在陈适身后,看着他像个老农一样,拿着根木棍在潮湿的落叶堆里不停地翻找,额头上挂满了问号。
“我说,你大老远跑来,不会就是为了找蘑菇吧?”
“说对了。”陈适头也不回,用木棍拨开一片腐叶,露出一丛灰白色的菌子。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了片刻,摇了摇头:“这个不行,伞盖边缘有条纹,是拟灰花纹鹅膏,吃了顶多拉肚子。”
于曼丽凑过去看了看,又指着不远处另一丛几乎一模一样的蘑菇:“那那个呢?”
陈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神情变得专注起来。那丛蘑菇通体洁白,菌盖光滑,根部还有一个明显的杯状托。
“找到了。”陈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
于曼丽好奇地问:“这个又是什么?”
“致命鹅膏,俗称‘白毒伞’。”陈适小心翼翼地用匕首从根部将它切下,“这玩意儿,吃一小朵,就足够送一个成年人上路。最麻烦的是,它有潜伏期,等发现中毒的时候,神仙也难救。”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铅盒,将这朵“白毒伞”放了进去。
第261章 延迟毒素,神仙难救
于曼丽看着那朵平平无奇的白色蘑菇,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趟所谓的“取武器”,原来是来采毒。
就在这时,陈适又在旁边的一棵松树下发现了一片黄澄澄的菌子,它们长得像一把把小伞,看起来倒是喜人。
“这个又是什么?也是毒蘑菇?”
“不,这个是好东西。”陈适笑道,“鸡油菌,能吃的,而且味道极鲜。”
于曼丽将信将疑:“这玩意儿长得这么野,真能吃?”
“放心。”
陈适说着,竟真的采了一大捧,然后熟门熟路地在附近找了个避风的山泉边,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只小小的行军锅,架了起来。
于曼丽彻底懵了。
“你干嘛?不是说野外的蘑菇不能乱吃吗?”
“别人不能,我能,有没有毒,我的嘴一试就知道。”陈适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最近手气不错,在系统中又开了一个白金宝箱,获得了一个名为【菌类专家】的高级技能。
现在,全世界的菌菇在他眼里,就跟写了说明书一样,有没有毒,有什么效果,一清二楚。
泉水很快烧开,陈适将洗净的鸡油菌扔进锅里,又放了些随身带的盐和肉干。
不一会儿,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鲜香就从锅里飘了出来。那味道霸道无比,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造反。
于曼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陈适盛了一碗汤递给她,自己也盛了一碗,吹了吹气,喝了一口。
“嗯,不错,山珍美味。”
于曼丽看着碗里金黄色的汤和肥厚的菌子,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抵挡住那股香味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
汤汁入口,一股极致的鲜美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那不是任何调味料能带来的味道,而是来自山野的、最纯粹的精华,带着一丝菌类特有的爽滑和肉干的咸香,顺着喉咙滑下,整个胃都变得暖洋洋的。
“好喝!”
于曼丽两眼放光,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了,几口就把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锅。
陈适被她那副馋猫样逗笑了,把锅里剩下的都给了她。
看着于曼丽吃得心满意足,陈适的目光,却落在了旁边那个装着“白毒伞”的铅盒上。
这鲜美的鸡油菌,是自然的馈赠。
而那致命的白毒伞,同样也是。
就看,用它的人,想拿它来做什么了。
回到魔都的安全屋,于曼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滋润过的光彩,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一进门,就看到宋红菱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
听到动静,宋红菱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于曼丽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上,搅弄咖啡勺的动作,显得比平时用力了几分:“看来,广省的‘武器’,威力不小。”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于曼丽却听懂了其中的酸味。
“……”
陈适却没理会这两人的电波,将装着“白毒伞”的铅盒往桌上一放,径直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出“当当当”的切菜声。
而后随着时间推移,在厨房的锅里开始散发出一种古怪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他将熬煮了许久的汤汁用纱布反复过滤,去除所有残渣,然后换上一个小锅,用极小的火,继续加热。
水分一点点蒸发,原本浑浊的汤汁,逐渐变成了一锅浓稠的、深褐色的胶状物。
陈适将其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玻璃瓶,又将一部分涂抹在纸上,放在通风处晾干。
几个小时后,那张纸上的胶状物彻底干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硬壳。他用小刀将其刮下,研磨成极细的灰色粉末。
一瓶浓缩毒液,一包剧毒粉末。
两样致命的“馈赠”,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桌上,看起来平平无奇。
宋红菱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两样东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了。
“这就是你说的‘武器’?”
“嗯。”陈适将瓶子盖好,“延迟发作,至少一天。等他肚子疼的时候,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最关键的是,这个年代的法医,查不出任何问题,只会以为是急性肝损伤或者食物中毒。”
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让于曼丽都感到一阵恶寒。
她忍不住问道:“那你准备用在谁身上?”
陈适笑了笑,将两样东西小心收好,放进一个上了锁的箱子里。
“不急,好刀要用在关键时刻。这是底牌,不是常规武器。”
他很清楚,这种延迟性的剧毒,用在刺杀上,效果远比子弹和刀子更具战略价值。尤其是,现在他知道,鬼子在一些场合已经开始验毒了。
而这种延迟毒性,则是根本没有办法验的!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宫庶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板,有进展了!”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沪西纺织厂的位置。
“我们的人连续蹲守了几天,终于摸清了那个山本弘树的规律!”
宫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激动:“他不是一直待在军营里!每隔两天,他就会在深夜,乘坐一辆军用吉普,秘密前往沪西纺织厂,待上整整三天,然后又返回军营休息!”
“三天在工厂,两天在军营,像上班一样准时!”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不同。
于曼丽和宋红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
一头狡猾的饿狼,终于露出了它规律的作息。
这意味着,他们有了固定的窗口期,有了可以预判的行动路线!
“很好。”
陈适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被他画了红圈的纺织厂,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高桥圣也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因为山本弘树这个技术核心的固定通勤,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他转头看向宫庶,沉声吩咐:
“继续盯,我要知道他去工厂这三天,所有的细节。”
“从他走出军营大门的那一刻,到他回到军营,这五天里,他见了谁,吃了什么,车子经过了哪些路线,甚至在哪家店买了一包烟,我都要知道!”
第262章 天罗地网,密切准备
一张针对山本弘树的监控大网,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在陈适的命令下,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迅速铺开。
虹口陆军驻地大门斜对面,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里。一个伙计正懒洋洋地打着算盘,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当一辆军用吉普车从驻地侧门缓缓驶出时,伙计的算盘珠子停了。他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记布行吗?我订的那批蓝布到了没?对,还是老规矩,让三号车夫给我送到西郊的老地方。”
电话挂断。
几条街外的一家茶馆里,一个正在喝茶的男人听到邻桌的电话铃响,接电话的人应了几声后,他便放下茶钱,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茶馆。
与此同时,一个在路边等活的黄包车夫,看到那男人出来时打了个特定的手势,立刻拉起空车,朝着沪西方向小跑而去。
他将在下一个街角,将消息传递给一个卖烟的小贩。
整条情报链,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环环相扣。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一小段,电话里的暗语每天都在变,从订货到问诊,五花八门。
这种接力式的追踪,确保了山本弘树的吉普车始终在视线之内,却又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引起怀疑。
安全屋内,墙上的魔都地图已经被各种颜色的线条和标记画满。
宫庶拿着怀表,将一个个从前线传回来的时间点,精准地标注在地图上。
“老板,路线固定了。从驻地出门,沿北四川路转武定路,再上沪西公路,全程二十七分钟。误差不超过一分钟。”
陈适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这条路,他们已经摸得滚瓜烂Sh熟,甚至连路上有几个坑都一清二楚。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发现,让安全屋里轻松的气氛瞬间消失。
“老板,情况不对。”宫庶的脸色有些凝重,“按照规律,山本弘树昨天就该回军营了。可我们的人报告,他还在纺织厂里,这都第七天了。”
以往,山本弘树最多在工厂里待三天。
于曼丽正把玩着那瓶装着毒液的玻璃瓶,闻言动作一顿:“待这么久?他不嫌闷得慌?”
“他不是嫌闷。”陈适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是有了新的突破,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或者……已经开始量产了!”
这个推断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旦大量的伪钞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陈适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把所有准备都提前。务必在下一次行动时,一击毙命,绝不允许任何失误!”
……
魔都郊区,一座废弃的厂房内。
十几个精锐的行动队员正在宋红菱的监督下,进行着埋设地雷的演练。
他们的动作很利落,挖坑、放置、伪装,一气呵成。
但宋红菱手里的秒表,却让她秀眉紧蹙。
“太慢了!三分五十秒!这个速度,等你们埋好雷,鬼子的车都开过去了!”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我再说一遍,我们的行动窗口,只有山本弘树从军营出来,到纺织厂一里外那座小桥之间的这段路程。全程,最多三十分钟!刨去前后准备和撤离的时间,留给你们埋设炸药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一个队员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土也太硬了,铁锹下去都费劲。”
“战场上,敌人会给你挑一块松软的土地让你埋雷吗?”宋红菱的目光扫过他,那眼神比冬天的冰还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普通工人服,戴着顶鸭舌帽的男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一直默默地看着,此刻才开口。
“方法不对,力气就白费了。”
是陈适。他做了简单的伪装,不想在队员面前暴露太多。
一个队员认出了他的声音,但没敢作声。
陈适走到那片被反复挖掘过的土地前,拿起一把工兵铲,对众人说道:“看好了。”
他没有直接用蛮力往下挖,而是先用铲尖,沿着地面划出一个精准的正方形,然后将铲子以一个特定的角度斜插进去,脚下微微用力一踩,手腕顺势一撬。
“唰!”
一块厚度均匀、带着草皮的方正土块,被他完整地撬了起,就像揭开一块蛋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队员们都看呆了。
他们刚才又是刨又是挖,弄得尘土飞扬,结果还不如人家这轻轻一撬。
“挖坑,不是刨地。”陈适将土块放到一边,三两下就挖出一个深度刚好的坑洞,“想快,就要用巧劲。找到土层的发力点,而不是跟它较劲。”
他将一个训练用的假雷放进去,又把那块完整的土块原封不动地盖了回去,用脚轻轻踩实,再抓了些旁边的散土洒在接缝处。
转眼间,地面恢复了原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痕迹。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宋红菱看着秒表上的数字,再看看陈适,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展现出超乎想象的能力。
“都看明白了吗?”陈适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队员。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和敬佩。
“那就练!”陈适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练到闭着眼睛都能一分钟内完成!练到你们的肌肉记住这个感觉!”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幽深。
“下一次山本弘树离开军营,或许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又是新的一天,陈适的茶楼照常开门迎客。
他依旧扮演着那个风度翩翩、精通茶道棋艺的东瀛贵族“武田幸隆”。
刚过午后,门口的风铃轻轻一响,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大笑着走了进来。
“武田君!”
来人正是高桥圣也,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昂贵的西服,整个人红光满面,脚步都带着几分飘,那股子志得意满的劲儿,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
第263章 假钞制造成功,巨大数额!
“高桥君,稀客啊。”陈适起身相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哈哈哈,最近俗务缠身,冷落了武田君,今天特地来赔罪!”高桥圣也用力拍了拍陈适的肩膀,熟络地走向棋室,“来,杀两盘!我感觉我今天棋力大涨,定要让你见识见识!”
两人落座,棋局展开。
高桥圣也一反常态,棋风大开大合,落子如飞,处处透着一股凌厉的攻势。
然而,在陈适眼中,这棋盘上的厮杀,却尽是破绽。
高桥的攻势看似凶猛,实则章法散乱,只顾着进攻,完全不计后果,好几处关键的防守位置都空门大开,显然是心不在焉,心思根本没在棋上。
陈适不动声色,稳扎稳打,轻松化解了对方一波又一波的猛攻,棋盘上的局势,已然是黑子占尽优势。
“高桥君,”陈适捏着一枚黑子,却没有落下,反而看向对方,“可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嗯?”高桥圣也正沉浸在自己“猛烈进攻”的幻想里,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没有,没有,武田君何出此言?”
陈适将那枚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上,恰好堵住了白子的一处生路。
“我可是从高桥君的棋风之上,看出了你的心境啊。”陈适的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探究,“这棋路,杀伐果断,意气风发,却又有些急于求成。这不像是下棋,倒像是在庆祝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捷。”
高桥圣也脸上的笑容更盛,他看着棋盘上自己已然崩溃的阵线,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捻了捻胡须。
他知道自己棋力不如对方,但他今天心情好,不在乎这个。
“武得君果然是我的知己!”他索性将手中的白子往棋盒里一扔,痛快地认输,“不瞒你说,确实有一件大好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等这事儿成了,我请你去魔都最好的馆子,所有的花姑娘,随便你挑!”
陈适只是笑了笑:“那我就提前恭喜高桥君了,一言为定。”
送走高桥圣也后,陈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回到棋室,看着那盘未下完的棋,眼神幽深。
于曼丽从楼上走了下来,她刚才在楼梯口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看这老鬼子走路都快飘起来的样子,八成是那个‘蝗灾’计划有了突破性进展。”她走到陈适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不是进展,是已经成了。”陈适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枚收回棋盒,动作不疾不徐,“他刚才那副样子,是已经看到了成果,只等着收割了。”
他抬起头,看向于曼丽:“传我命令,我们的计划,必须立刻推进!通知所有人,准备行动。一定要赶在他们把那些‘蝗虫’放出来之前,把他们的老巢,连根拔起!”
……
与此同时,沪西纺织厂内。
这里早已不是什么废弃工厂,而是一座戒备森严、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高耸的厂房里,十几台巨大的印刷机正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那声音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油墨和化学制剂的味道,刺鼻,却又让高桥圣也感到一阵阵兴奋。
他穿着一身防尘服,满意地看着一条条生产线上,雪白的纸张被送入机器,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崭新的法币。
他走到另一间更为巨大的仓库,里面的景象让他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
一捆捆印刷好的法币,被堆砌成了一座座小山,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高桥圣也随手拿起一张十元面额的法币,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甚至用手指感受着上面凹版印刷带来的独特触感。
“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他忍不住赞叹道。
一旁的山本弘树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矜持与骄傲。
高桥圣也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欣赏:“山本君,你们真是帝国的功臣!国府那帮人,仗着有西方国家的技术,印出来的法币,工艺水平甚至比我们自己的日元还要精良!我们研究了这么多年,都仿制不出来。”
他想起一件事,忍不住笑骂道:“之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他们自己独自印的五元面额给攻克了,结果呢?我们这边刚成功,他们那边就宣布停止流通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场的一众日方人员都跟着笑了起来,仓库里的气氛轻松而愉快。
“但现在不一样了!”高桥圣也举起手里的那张伪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高亢,“我们有山本君这样的顶级工匠,带领团队,用最原始、最精细的手工雕版,硬是把他们的技术壁垒给啃了下来!这已经不是仿制,这是艺术!”
山本弘树连忙谦虚道:“哪里,都是高桥长官指挥有方,为我们提供了最安全的保障,我才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工作。”
“哈哈哈,好!”高桥圣也豪迈地一挥手,指着那堆积如山的伪钞,“有了这些,我们就能从内部,彻底摧毁他们的经济!这比在战场上消灭他们十个师,作用还要大!”
他看着山本弘树,问道:“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的产量能达到多少?”
山本弘树推了推眼镜,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高桥长官,目前所有设备调试完毕,已经可以全速生产。我们预计,一个月,最少能印刷出八千万的法币。如果后续原料供应能跟上,破亿,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月,一个亿!
这个数字让高桥圣也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伪钞如潮水般涌入国统区,物价飞涨,民怨沸腾,整个国家的经济体系在内部轰然倒塌。
而他,高桥圣也,将是这场不流血的战争中,最大的功臣!
“好!太好了!”他捏紧了手里的伪钞,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山本君,你居功至伟!等计划成功,我亲自向大本营为你请功!”
第264章 准备就绪,袭击开始
看似平常的一天,天空阴沉。
山本弘树走出虹口陆军驻地的大门,抬头看了一眼天。
几片厚重的乌云正慢悠悠地飘过,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灰蒙。
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自嘲地想,大概是这几天在厂里连轴转,没休息好,想多了。
一辆军用吉普车早已等在门口。
车上,除了司机,后座还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五十岁上下,一身西装,气质儒雅,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松原君,久等了。”山本弘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哪里,能为帝国效力,是我的荣幸。”被称为“松原君”的男人微微欠身。
山本弘树客气道:“今天就要仰仗松原君了,对于如何让新钞票快速做旧,您可是这方面的大家。”
松原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得:“谈不上大家,不过是些骗人的小把戏。要让那些蠢货相信,这些钱已经在市面上流通过,纸张的磨损、折痕、甚至上面的污渍,都得做到天衣无缝才行。”
两人互相吹捧着,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可山本弘树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像车窗外的阴云,怎么也挥之不去。
就在吉普车开动的那一刻,驻地斜对面,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里,一个正在打着算盘的伙计,动作停了。
他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慢条斯理地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记布行吗?我订的那批蓝布到了没?对,还是老规矩,让三号车夫给我送到西郊的老地方。”
电话挂断。
几条街外,郭骑云正蹲在路边,假装给自行车打气。当旁边公用电话亭的铃声响起,一个路人接完电话,冲他这边看了一眼,做了一个掸灰的动作后,郭骑云立刻扔下气筒,翻身跨上自行车。
“驾!”
他嘴里怪叫一声,把那辆破凤凰蹬得快要飞起,车链子发出“哗啦啦”的抗议声。
他现在就像个亡命的邮差,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消息送到下一个点。
之所以不开车,是因为通往沪西纺织厂的那条路,后半段太过空旷,周围连个像样的遮挡物都没有。一辆车停在那里,跟黑夜里的萤火虫没什么区别,太扎眼了。
自行车就不一样了,随便往草丛里一扔,谁会在意一辆破车?
风在耳边呼啸,郭骑云只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烧起来。
当他连人带车冲到一条河道时,宫庶正带着几个队员,严阵以待。
“来了!”郭骑云从车上跳下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山本弘树那老鬼子出门了!按老板的计算,预计半个小时到一里外那座桥!我们只有二十分钟的埋设时间!”
宫庶一把将烟头摁在地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动手!”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这些天,别的没干,就练这个了。
陈适教的那一手,他们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只见一个队员先用工兵铲的尖头,在地上划出个方块,然后斜着铲进去,脚尖一踩,手腕一撬。
“唰!”
一块带着草皮的完整土方,就像一块方正的绿豆糕,被整整齐齐地揭了起来。
这几天他们也没闲着,早就趁着夜色,悄悄把这片预定区域的土都给松了一遍。
天公也作美,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泥土松软湿润,挖掘起来毫不费力。
挖坑,放雷,盖上土方,踩实,再撒上一把浮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而高效。
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额头上的汗珠滴进泥土里,却没人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二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一眨眼那么短暂。
当最后一颗地雷被完美地伪装好后,宫庶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迅速带着工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树林深处。
空气中,只剩下泥土的腥气和众人的心跳声。
远处,隐隐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
与此同时,沪西郊区的一座废弃仓库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陈适一身灰扑扑的短工打扮,脸上抹着锅底灰,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靠在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上。
车厢的油布下,叠的满满的炸药,以及几十个装满了汽油和硫磺的特制燃烧瓶。
十几名行动队员已经集结完毕,个个屏息凝神,检查着手里的武器。
远处的天际线下,在此时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声音隔着几百米,依旧震得仓库的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声音狠狠一跳。
陈适丢掉烟屁股,翻身跳上驾驶室,眼睛死死盯着纺织厂的方向。
信号来了。
……
纺织厂的印刷车间内,高桥圣也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他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十元法币,对着灯光,脸上是近乎癫狂的笑容。
身边,一捆捆印刷好的伪钞堆积如山,油墨的香气在他闻来,比任何香水都要醉人。
“哈哈哈!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他激动地对身边的几个日本军官挥舞着手里的钞票:“看见了吗!这就是帝国的利剑!有了它们,我们甚至不需要开一枪,就能让山城政府的经济彻底崩溃!”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回到本土,在那些曾经痛骂他的上司面前,接受天皇的授勋。
他,高桥圣也,将成为帝国不流血战争的最大功臣!
他正美滋滋地幻想着,那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轰隆!
整个厂房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掉进他那杯上好的清酒里。
高桥圣也手里的那张假钞飘然落地,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怎么回事?!”他一把抓住旁边军官的衣领,五官扭曲地咆哮,“地震了?还是哪台机器炸了?”
“报告!”一个哨兵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第265章 高桥圣也的美梦,结束了
“长官!不好了!外面……外面出事了!是……”
“怎么了,八嘎!快说!”高桥圣也骂道。
这个哨兵缓和了一下思绪,指着远处,声音都在发抖:“山本先生他们来的那条路上……爆炸了!火光冲天!”
山本弘树!
松原君!
高桥圣也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得意和幻想瞬间化为冰冷的恐惧。
那辆车上,坐着他整个“杉计划”的技术核心!一个负责雕版,一个负责做旧,少一个,这堆积如山的纸,就全都是废品!
“抗日分子!是抗日分子!”他立刻反应过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是陈适!一定是他!”
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备车!快!一分队跟我去增援!”高桥圣也拔出腰间的手枪,亲自带队,声嘶力竭地吼道,“务必把山本先生和松原先生活着带回来!他们要是出了半点差池,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去切腹!”
他已经顾不上工厂的安危,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人!
很快,纺织厂的大门敞开,几辆军车亮着刺眼的大灯,卷起一阵烟尘,疯了一般朝着爆炸的方向冲去。
几百米外的仓库阴影里,陈适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出发!”
一座小桥前,景象宛如地狱。
军用吉普车翻倒在地,黑烟滚滚,车身被炸得扭曲变形,轮胎还在无力地空转。
山本弘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那副昂贵的金丝眼镜不知飞到了哪里,脸上满是血污和玻璃碎渣。
他挣扎着,从变形的车门缝隙里一点点爬了出来。
“松原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号称做旧专家的松原,此刻软塌塌地挂在后座上,半个身子都被炸烂了,显然是活不成了。
剧痛从腿部传来,他低头一看,一截尖锐的金属片插进了他的大腿。
就在这时,桥下的河道里,响起了枪声。
哒哒哒——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翻倒的车身上,迸出簇簇火星。
山本弘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车后。
可他很快发现,下面的枪声虽然密集,却像是长了眼睛,只往他周围招呼,没有一发子弹是真正冲着他来的。
他们……在留活口?
……
“保护山本先生!”
高桥圣也的咆哮声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他带着一队士兵,疯了一样冲向小桥。
当他看到山本弘树还活着,只是受了伤,趴在车后时,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没死!太好了!
只要人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快!冲过去!把山本先生带回来!”
几个士兵端着枪,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桥头,试图抢占有利地形。
然而,他们的脚刚刚踏上桥边的土地。
轰!轰隆!
两声剧烈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被火光和气浪整个掀飞,残肢断臂混着泥土飞上了天。
“有地雷!”
后面的士兵惊恐地大叫,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桥下的枪声再度响起,夹杂着手雷的爆炸声,子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将暴露在路面上的日军士兵一个个点名。
“长官!下面火力太猛了!他们人很多!”一个军曹躲在车后,扯着嗓子喊,脸上满是恐惧。
“八嘎!给我还击!压制他们!”
高桥圣也双眼赤红,他隔着硝烟,死死盯着那个还在蠕动的身影。
山本弘树!帝国的功臣!他计划的基石!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日军士兵开始依托车辆进行还击,一时间枪声大作。
可桥下的火力实在太刁钻,每当他们试图组织有效攻击,总有手雷精准地落在他们脚边,将阵型炸散。
渐渐地,桥下的火力似乎减弱了。
一个日军士兵试探着探出半个脑袋。
咻——
一颗手雷打着旋儿飞了过来,在他面前炸开,吓得他惨叫着又缩了回去。
高桥圣也的心脏狂跳,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猴子。
对方在钓着他!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中,一声清脆的枪响,突兀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噗。
高桥圣也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山本弘树的后脑勺上,猛地爆开一团血花。
山本弘树的身子僵了一下,缓缓地,软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死了。
桥下的枪声骤然激烈,一阵猛烈的扫射后,又戛然而止。
一切,都回归了死寂。
高桥圣也愣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对方一直不杀山本弘树,就是为了把他和他的增援部队,从那个固若金汤的工厂里,牢牢地钓出来!
调虎离山!
“撤退!所有人,回工厂!快!”
高桥圣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远处,沪西纺织厂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爆炸声!
轰隆——!
那声音,像是为他的“杉计划”,敲响了丧钟。
……
沪西纺织厂。
高墙上的哨兵正紧张地注视着远处的火光,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团黑影,正从夜色中高速冲来。
是一辆卡车!
没有开车灯,像一头沉默的钢铁野兽,直奔着围墙而来!
“敌袭!开火!”
哨兵凄厉的吼声划破夜空。
墙上为数不多的守卫立刻开始射击,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在卡车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但卡车没有丝毫减速。
哨兵用望远镜死死盯着驾驶室,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空的!
驾驶室里根本没有人!
那辆卡车,就是一枚被锁死油门的巨型炸弹!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坚固的围墙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砖石横飞,烟尘弥漫。
不等烟尘散去,两道刺眼的车灯猛地亮起。
另外两辆卡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载着满车杀气腾腾的人影,从那片豁口中,狂飙而入!
第266章 行动结束,成功撤退
围墙被炸开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波将附近哨塔上的守卫直接撕成了碎片。
幸存的哨兵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前只有呛人的烟尘和飞舞的碎石。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两道刺眼的车灯猛地从那片混沌中亮起。
“呜——”
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两辆经过改装、加固了钢板的卡车,如同两头从地狱冲出的钢铁巨兽,毫不停留地从豁口处狂飙而入!
“敌袭!射击!”
一个日军军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残存的守卫立刻依托掩体开火。
哒哒哒!
机枪子弹疯狂地扫在卡车上,却只能溅起一连串无力的火星,连车漆都未能刮掉多少。
陈适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面无表情地打着方向盘,脑中是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工厂地图。
他选择的突破口,距离存放伪钞的仓库和印刷车间,是直线距离最近的位置。
卡车在厂区内横冲直撞,碾过杂物,撞开路障,以一种不容阻挡的姿态,精准地停在了两栋巨大的厂房之间。
“行动!”
陈适一声令下,车门齐开,十名行动队员鱼贯而出,动作快如闪电。
他们没有去攻击那些四散奔逃的日本兵,目标只有一个。
“扔!”
几十个特制的燃烧瓶,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向印刷车间的窗户和仓库大门。
玻璃破碎声中,烈焰轰然腾起,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队员拧开卡车油箱的盖子,将点燃的布条塞了进去,然后迅速将一枚枚手雷卡在车轮和底盘的缝隙里。
“撤!”
完成这一切,不过短短两分钟。
陈适带着所有人,迅速退向来时的豁口,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厂区内的日本兵终于反应过来,组织起了一支几十人的队伍,一边开枪压制,一边提着灭火器,试图冲向那两辆已经开始冒出火苗的卡车。
在他们看来,保住这些车辆,或许还能找到些线索。
一个军官甚至还在大喊:“快!灭火!别让火势蔓延到仓库!”
但随即,那两辆被火焰包裹的卡车,像是被注入了最后的狂暴力量,猛地一颤。
轰——!!!
比刚才炸开围墙时还要猛烈数倍的爆炸,发生了!
卡车车厢里剩下的炸药和满箱的汽油,在高温下达到了临界点。恐怖的火球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那些冲上去救火的鬼子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在烈焰和冲击波中化为了焦炭。巨大的仓库被炸塌了半边,无数印好的伪钞在热浪中化为黑色的蝴蝶,漫天飞舞。
……
高桥圣也的军车正疯了一样往回赶。
当他看到远处那冲天的火光时,心脏就已经沉到了谷底。
而当那第二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震得车窗都嗡嗡作响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
车子在距离工厂几百米的地方一个急刹停下,高桥圣也推开车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不是工厂,那是炼狱。
冲天的烈焰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红色,浓烟滚滚,爆炸声此起彼伏。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纸张和尸体混合烧焦的刺鼻气味。
那是他的“杉计划”,是他所有的希望和前途,正在付之一炬。
“啊——!”
高桥圣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他死死抓着车门,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那座燃烧的工厂在他瞳孔中,变成了一片绝望的火海。
“长官,我们……”一个副官颤抖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冲进去救火?那和自杀无异。
高桥圣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之后,一股冰冷的理智反而占据了他的大脑。
工厂没了,伪钞没了,山本弘树也死了。
但袭击者,一定还没跑远!
这里是帝国的控制区,他们人数绝对不多!
“抓住他们!”高桥圣也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个被炸开的围墙豁口,“所有人,跟我来!封锁所有路口!他们跑不掉!”
他知道,现在进去救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抓住凶手,将他们碎尸万段,才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高桥圣也拔出枪,不再看那片火海一眼,带着残存的卫队,疯了一般冲向那个豁口。
他要亲手抓住那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
陈适!我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两辆接应的吉普车早已在预定地点熄火等待,陈适等人从豁口冲出,没有片刻耽搁,迅速翻身上车。
“走!”
引擎重新轰鸣,吉普车调转车头,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座工厂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高桥圣也带着残兵冲到豁口,看到的只有一地狼藉和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车尾灯。
“追!给我追上去!我要把他们剁碎了喂狗!”他状若疯魔,跳上自己的军车。
然而,车队刚追出不到一公里,前方路口处,一团烈火猛地升腾而起,照亮了所有人扭曲的脸。
一辆早就被推到路中间的破旧卡车,连同车上堆满的柴草,被一枚燃烧瓶点燃,熊熊大火瞬间封死了整条道路。
“八嘎呀路!”高桥圣也一拳砸在车窗上,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尾灯彻底消失。
绕路!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在对他而言天公作美,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泥土路面上留下了清晰的车辙。
“跟着车印追!他们跑不掉!”高桥圣也看到了一丝希望。
车队绕过火场,沿着泥泞的痕迹一路疾驰。然而,当车辙印延伸到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时,痕迹瞬间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道里。
又追出两个街口,手下在一处小巷里发现了两辆被遗弃的卡车,车还是温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高桥圣也绝望,他知道自己刚刚虽然安排人进行封锁,但时间绝对来不及。
那帮滑得跟泥鳅一样的家伙,恐怕早就钻进租界了。
但他不甘心。
他带着人,像一群疯狗,沿着最可能逃离的方向,一路追到了法租界的边界。
第267章 绝望,但还有一线生机?
几名巡捕懒洋洋地举起手,拦住了他的车队。
一名巡捕队长走上前来,用蹩脚的日语说道:“高桥先生,按照规定,您的部队不能这样进入租界。”
高桥圣也推开车门,双眼通红地盯着他:“我的人在追捕重犯!给我让开!”
巡捕队长耸了耸肩,摊开手:“我很抱歉,但规定就是规定。您可以在这里登记,由我们法租界巡捕房代为搜查,但您的士兵,一个都不能进。”
看着对方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高桥圣也气得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那块界碑,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等着吧!这里,迟早会是我们帝国的地盘!”
说完,他猛地转身,钻回车里,狠狠摔上了车门。
……
高桥圣也回到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把自己摔进椅子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他盯着那台电话,像是盯着一条毒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拿起了话筒。
“……哈伊。”
电话那头,是来自大本营的咆哮,声音之大,仿佛要从听筒里钻出来,把他撕碎。
“废物!蠢猪!帝国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杉计划是何等机密!你竟然让一群抗日分子,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整个工厂都给烧了!!”
“高桥!你就是帝国的罪人!”
高桥圣也把头埋得很低,额头几乎要贴到桌面上,嘴里只能不断地重复着:“哈伊……哈伊……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辱骂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电话被对方狠狠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时,高桥圣也依旧维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绝望。
他忽然想起了土肥圆。
那个被他嘲笑了无数次的“前任”,那个在他看来业务能力一塌糊涂的蠢货。
以前,他总觉得,是土肥圆太无能,才会被陈适搞得灰头土脸,整个华中情报网几乎瘫痪。
可现在,轮到他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直面那个男人时,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份无力感。
他缜密如鬼,狡猾如狐,狠辣如狼。你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从一开始,你就是他网里的那只兔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高桥圣也彻底淹没。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底裤都没剩下。
高桥圣也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依旧火光冲天的夜空,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连番的重大失败,他很快就会被当成一条丧家之犬,从这个位置上被一脚踢开。
而那个叫陈适的男人,此刻,或许正在租界的某个角落里,悠闲地喝着酒,庆祝着又一次完美的胜利。
山城,军统局总部。
外面阴云密布。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却与窗外的阴沉截然相反。
“哈哈哈哈!”
戴老板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笑声洪亮,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都在微微发颤。他把电文拍在桌上,对着面前的郑耀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好!太好了!这个陈适,真是我们军统的福将,不,是国之干将!”
郑耀先凑过去一看,电文内容简洁,却字字千钧。
沪西伪钞工厂已毁,核心技师山本弘树、松原二人,皆已伏诛。杉计划,彻底破产。
“老板,这手笔……也太大了。”郑耀先倒吸一口凉气。他深知伪钞对后方经济的危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锄奸,这是在给国府的经济命脉拆除一颗定时炸弹。
“大?这叫力挽狂澜!”戴老板一挥手,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生风,“现在好了,陈适这一把火,烧掉了鬼子的狼子野心,比我们在前线打一场大胜仗还提气!”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墙角的另一部电话,嘴角撇了撇。
“我倒要看看,姓徐的那帮中统的废物,这次还有什么脸跟我们争功劳!”
郑耀先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戴老板心情大好,拿起电话摇了摇:“给我接侍从室!我要亲自向校长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
几天后,魔都。
陈适的茶楼里,一如既往的清净。
他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正专注地擦拭着一套珍贵的茶具,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门口的风铃轻轻一响,一个踉跄的身影撞了进来。
来人正是高桥圣也。
几天不见,他像是换了个人。昂贵的西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沾着不明的污渍,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浑身散发着一股隔夜的酒气和颓败。
“武田君……”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陈适抬起头,看到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像是在接待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高桥君,你来了。天气转凉,喝杯热的暖暖身子吧。”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多摆了一只酒杯,将温好的清酒给他满上。
高桥圣也一言不发,走过来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死死盯着空了的酒杯。
陈适也不催促,就这么安静地陪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壶清酒见底时,高桥圣也才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苦涩。
“武田君,以后……我怕是没机会来你这里喝茶了。”
“哦?”陈适给他续上酒,“高桥君要高升了?”
“高升?”高桥圣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灌了一杯酒,酒精终于撬开了他的嘴,“我捅了个天大的篓子,大本营要让我滚蛋了。跟土肥圆那个蠢货一样,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魔都。”
陈适捏着酒杯,沉默片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随口安慰。
“事情,真的就这么定了?我以为在帝国,只要门路还在,总有可以转圜的余地。运作一下,未必就是死局。”
第268章 郑耀先到来,授勋
陈适一番话,给到了高桥圣也灵感。
他犹如醍醐灌顶。
对啊!运作!
自己怎么忘了,大本营里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虽然骂得凶,但哪个不是认钱不认人?只要钱到位,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我这就去办!”
那一点死灰复燃的希望,让他瞬间来了精神,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他托关系联系上大本营的一位高层,对方倒也坦诚,表示事情可以压下去,但需要一笔巨款去“打点”各方。
那个数字,让高桥圣也如坠冰窟。
他开始疯狂地找人借钱。可那些往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同僚、商人们,此刻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他甚至亲自去了坂田俊的公司,但坂田俊前两天还跟他称兄道弟,现在却连面都不肯见,只让秘书传话,说“坂田先生不在”。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走投无路之下,高桥圣也像个幽魂,再一次飘到了陈适的茶楼。
这一次,他清醒得很,也正因如此,脸上的绝望才更加浓重。
陈适正独自一人下着棋,黑白两子在棋盘上厮杀正酣。
“武田君……”高桥圣也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陈适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高桥圣也咬了咬牙,把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用近乎蚊蚋的声音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需要一笔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五万……美元。”
说完这句,他便低下了头,等待着意料之中的嘲讽和拒绝。这个数字,在此时的魔都,足以买下三条街。
他现在的地位岌岌可危,情报主官的位子很可能都不保,凭什么张口就是五万美元?
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嗒。”
陈适落下手中的一枚白子,截断了黑子的一条大龙。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如死灰的高桥圣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什么时候要?”
高桥圣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无法置信。
他……他答应了?
“你……你……”他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陈适将棋盘上的死子一一捡出,放回棋盒,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高桥君,我们不是朋友吗?”
陈适那句平淡如水的话,落入高桥圣也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陈适,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答应了?
他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没有质问,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你……你……”高桥圣也的声音嘶哑干涩,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过会被无情嘲讽,想过会被当成垃圾一样扫地出门,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高桥君,我们不是朋友吗?”
陈适将棋盘上的死子一一捡出,放回棋盒,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笔足以在魔都掀起风浪的巨款,而是一盘棋的输赢。
朋友?
高桥圣也的身子剧烈地一颤。
这两个字,此刻听来,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温暖。
他这两天,受尽了白眼,看透了人情冷暖,那些平日里围着他转的同僚、商人,避他如瘟神。
可这个跟自己满打满算也不过几个月时间的武田幸隆,这个没有什么利益往来,只给他送过画的人,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伸出了手。
一股混杂着狂喜、羞愧和感动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朋友!对!我们是朋友!”
高桥圣也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抓住陈适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整个人都有些失态。
“武田君,你……大恩大德,我绝对不会忘记!”
……
送走几乎是感激涕零、一步三回头的高桥圣也,茶室里恢复了宁静。
于曼丽从楼上飘了下来,一屁股坐在陈适对面,小脸皱成一团。
“五万美元,就这么借出去了?”
她伸出嫩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算着:“这得买多少根小黄鱼?能买多少件新旗袍?多少瓶香水了……”
那副肉疼的小模样,活像被人割了块心头肉。
陈适被她逗笑了,给她倒了杯茶:“出息。我现在的身家,这点钱完全出的起,不过就是十几分之一而已。”
“那也是钱啊!”于曼丽撅着嘴,还是心疼。
“这叫战略投资。”陈适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高桥圣也这个位置,太关键了。这次他要是倒了,换上来一个我们不熟悉的人,一切都要重新再来。”
“现在,我们不仅让他保住了位置,还让他欠了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我们的货要从码头畅通无阻,要拿到最紧俏的物资,甚至要知道鬼子下一步的军事调动,你觉得是这五万美元重要,还是一个对我们言听计从的情报主官重要?”
于曼丽眨了眨眼,掰着手指算了算,最后泄了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就是心疼嘛……”
……
几天后,魔都一家饭馆雅间内。
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在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中走了进来。
“哈哈哈!你小子,可让哥哥我好找啊!”
来人正是郑耀先。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上来就给了陈适一个熊抱。
“行了行了,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陈适笑着推开他。
“我这不是激动嘛!”郑耀先大马金刀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你小子可以啊,爬得也太快了!这才多久,军衔都跟我平起平坐了!”
陈适挑了挑眉:“我现在还是中校。”
“错了!”郑耀先从风衣内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文件袋,往桌上一拍,神情得意。
“从今天起,你,是上校陈适!”
第269章 腰子刺身,这可是大补!
郑耀先打开文件袋,将一份崭新的任命状推到陈适面前。
紧接着,他又拿出了两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这一个,是你在魔都立功,早该给你的三等云麾勋章。这一个嘛……”郑耀先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缓缓打开另一个盒子。
一枚造型庄重,镶嵌着宝石的勋章,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等宝鼎勋章!”
郑耀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你也知道,一等勋章按照理论来的话,只能将官才能获得,你这又是破格授予了!”
“现在为止,你获得了多少勋章了?光是破格授予都两枚了,更别说还有一枚青天白日勋章!特务里面是头一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郑耀先便站起了身。
“行了,东西送到,我也该滚了。浙省那边还有一堆破事等着我,我这趟原本也就是顺路而为。”
陈适也站起来,开玩笑道:“不多待两天?请你吃顿饭,尽尽“地主之谊”,总没问题吧?”
“可不敢!”郑耀先夸张地摆了摆手,“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帝国的红人,大鬼子一个,我敢沾边?”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杉计划”的尘埃落定,让陈适难得清闲了两天。
这天,宫庶前来汇报,提起了另一件事。
“老板,东北那边,您之前留下的产业和一些尾巴,是不是该去处理一下了?”宫庶提醒道,“现在正好是夏天,如果要扩充山货生意,这个时候就得去跟各路人马接洽,不然就赶不上秋天的收获了。”
陈适闻言,也觉得是时候去一趟了。
魔都的局势暂时稳住,高桥圣也这条线已经牢牢攥在手里,正好可以抽身。
当晚,他将宋红菱和于曼丽叫到一起,宣布了这个决定。
“我准备去一趟东北。”
两女都没什么意见,于曼丽甚至有些雀跃:“太好了,正好去看看雪吗?哦不对,现在是夏天。”
陈适清了清嗓子,说出了后半句话:“不过,这次我不能带你俩去。”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一滞。
不等她们发问,陈适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准备带曼春和佳影一起去。”
“什么?”
于曼丽和宋红菱几乎是异口同声,两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陈适,温度骤降。
陈适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听我解释,这都是为了工作!我现在的身份是‘武田幸隆’,这个人设是什么?好色!我总冷落她们,不符合人设啊!”
于曼丽抱起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是武田幸隆的人设,还是你陈适的人设?”
“咳咳!”陈适被噎了一下,随即又解释道,“而且,佳影家就在东北,带她回去合情合理。曼春也跟我很久没见了,带她俩出门,既能当保镖,又能掩人耳目,从道理上看,完全说得通!”
宋红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么?那我也是东北的,怎么不带我回去探亲?”
一句话,直接把陈适所有理由都堵死了。
他张了张嘴:“你……你不是还要负责魔都的生意和情报网么……”
于曼丽和宋红菱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股无需言说的默契。
下一秒,两人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架起陈适的胳膊,将他拖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
日上三竿。
陈适扶着酸软的腰,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的【日头】猛烈得有些刺眼,他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疲惫。
昨晚那场女子混合双打,他算是彻底领教了。
那两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打得他这位身经百战的王牌特工都差点丢盔弃甲,几乎要签下不平等条约。
这分明是要一口气耗尽他的精力,让他接下来的行程里,再也生不出半点别的想法。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枸杞牛奶。
旁边,还有一个白瓷盘,上面放着几片血淋淋、带着浓重腥气的东西。
陈适看了一眼,胃里顿时有些翻腾:“这是什么?”
于曼丽正好端着水盆走进来,闻言笑吟吟地答道:“给你补补。你们东瀛人不是最喜欢吃‘刺身’么?这是腰子刺身,绝对大补!”
陈适的脸都绿了。
“……这大清早的,你从哪儿弄来这玩意儿?你怎么不给我弄点大肠呢?我也做成刺身吃!”
“哦?原来你口味这么重?”
宋红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戴着一副胶皮手套,手里正拎着一截滑腻腻的大肠。
“我本来是想念血肠的味道了,准备自己灌点。你要是想吃,我就不洗了,直接给你切成刺身,怎么样?”
陈适看着那截还在滴水的原生态大肠,彻底没了脾气。
他算是明白了,女人要是想干点坏事的话,创造力是没有瓶颈的。
……
他先是找到了陈佳影。
彼时,陈佳影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德语书,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收拾一下,跟我回一趟东北。”陈适开门见山。
陈佳影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眼帘,目光清冷地看着他:“武田先生忘了,我隶属于华中铁道公司,不是你的私人秘书。”
她看似是在表示拒绝,但陈适却能够从她的语气之中,听到一丝的期待感,而这看似的拒绝,却像是在有意提醒他一般。
“我知道。”陈适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所以我已经跟石田光实先生打过招呼了。”
他拉开椅子坐到对面:“石田先生听闻我要去满洲里考察铁道沿线的商路,特意把你这位痕迹学专家派给我当顾问,协助我的工作。公事公办,他已经批准了。”
陈佳影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将书签夹进了书页里。
“知道了。”
搞定了陈佳影,陈适又去找了汪曼春。
汪曼春正在擦拭她的配枪,见到陈适进来,连头都没抬,只是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哟,武田君身边的红颜知己不是已经够多了吗?怎么想起我这个76号的小特务了?”
第270章 想到解决办法,陈适的打算
“东北不比魔都,路上不太平。”陈适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一块绒布,帮她擦拭着枪管,“带上你这个76号的第一高手,我才能安心。”
汪曼春擦枪的动作一顿,抬眼斜睨着他。
“至于你的工作,”陈适将擦得锃亮的枪管递还给她,“我已经跟高桥君说过了,他会安排好一切。”
听到“高桥君”三个字,汪曼春眼中的那一丝玩味终于变成了满意。她“咔哒”一声将弹匣装上,站起身来,风情万种地伸了个懒腰,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算你还有点良心。”
一切事情就绪,准备在明天启程的时候。
这天白天,于曼丽却突然拿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文走了进来,脸上是一种想笑又憋着的神情。
“戴老板的加急电报。”她将电报纸拍在陈适面前。
陈适拿起来一看,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电文大意是,陈适前两天已经把行程向他通报过。
戴老板也已经知悉这点,但却是突然下了任务。中途需要他去一趟津海,处理一下军统津海站的内部事务。账目不清,予以整饬。
“活该!”于曼丽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让你左拥右抱,惦记着带别人去威风,这下好了吧?后院起火了吧?”
她凑过来,指着电文上的“津海”二字,调侃道:“我倒要看看,你当着一个满铁痕迹学专家,和一个76号行动处处长的面,怎么去跟咱们军统的人接头。”
一个是76号行动处处长汪曼春,另一个是心思缜密、精通痕迹学的陈佳影。
要在她们俩的眼皮子底下,去处理军统的内部事务?
这跟在刀尖上跳舞有什么区别?万一哪个环节没处理好,露了马脚,后果不堪设想。
“这下弄巧成拙了吧?”于曼丽环抱双臂,扬了扬下巴,“干脆别带她俩去了,就说计划有变。”
“不行。”陈适放下电报,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请帖都发出去了,现在说不请了,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们我有鬼?”
自己挖的坑,哭着也得跳下去。
“不过问题不大。”陈适将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
“只是整饬内务,又不是什么机密的行动。到时候找个由头,说是去见一个生意上的朋友,糊弄过去就行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于曼丽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明明是焦头烂额的局面,偏偏还能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就是不知道,等他到了津海,面对那两个同样聪明的女人,还能不能这么从容。
她顿了顿,凑到陈适面前,笑得像只小狐狸,吐气如兰。
“祝你好运了,陈大上校。千万别把自己给‘糊弄’进去了。”
……
津海,法租界。
一间名为“通达贸易行”的商铺内,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伙计们忙着搬运货物,一派生意兴隆的景象。
里间的办公室,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相斯文的年轻男子,正局促不安地站在沙发前。他手里捏着一本账册,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站长,这笔账……做得是不是太过了?”年轻男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前段时间那批货,咱们报的是tNt的价,结果用的是普通炸药,动静是有了,可东西只烧了不到一半。这要是总部查下来……”
沙发上,一个穿着马褂、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用小刀修着指甲。他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还是太年轻。”中年男人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慢条斯理地开口,“在党国做事,水至清则无鱼。咱们这账本,已经算是干净的了。面子上过得去,到时候上下打点打点,天大的事也能变成屁大的事。戴老板日理万机,还能真派个钦差过来,一笔一笔跟你对账本不成?”
他放下小刀,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抿了一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这做官呐,就像那拉磨的驴戴眼罩——你得蒙着自己,也得蒙着上面。”中年男人嘿嘿一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蒙住了,那就是‘埋头苦干’,蒙不住,那就成了‘原地打转’。”
“咱们这次虽然没炸完,没有完全完成任务。但动静有了,这就像驴叫唤了一声,证明咱们还在干活,没偷懒。只要还在磨道里,谁会在意你拉的是金子还是屎蛋子?”
年轻男子是余则成,听着他的这套理论,眉头锁得更紧了。
一个月前,津海站奉命炸毁日军的一批军需物资。总部批下来的是一笔足以购买顶级炸药的巨款,可自己老师,也是站长吴敬中转手就换成了便宜货,剩下的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结果,任务失败,戴老板大发雷霆。
现在,又要派人来整饬内务,余则成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
魔都,武田茶楼。
陈适看着墙上的地图,手指在“津海”的位置上轻轻敲击着。
戴老板的这道命令,来得太过突然,像是在他精心策划的行程里,硬生生楔进了一颗钉子。
带着汪曼春和陈佳影去处理军统的家务事,这不亚于在两个猎人面前,给一只狐狸缝补屁股。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反其道而行,把这次秘密行动,变成一次光明正大的“公干”。
入夜,茶楼里点上了灯。
一身酒气的高桥圣也又来了,他现在几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前几天那五万美元,如同一剂强心针,不仅保住了他的位置,更让他看清了谁才是“真正的朋友”。
棋盘摆开,两人对坐。
然而,今天的“武田君”却一反常态,频频下出错招,好几次都差点被高桥圣也这臭棋篓子给堵死。
第271章 又是老熟人?到达津海
“武田君,这可不像你的水平啊。”高桥圣也得意地吃掉他一大片黑子,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
陈适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皱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唉,一想到过两天要去北方,路途遥远,就有些头疼。”
高桥圣也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尤其现在各地抗日分子活动猖獗,时常破坏我们的铁路,这一路上,恐怕不太平。”
“是啊。”陈适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所以我准备,到了津海就先不走了,停留几天,歇歇脚。听说那边的风景不错,我早就想去看看了,这次正好有机会。还有,那边这几年发展的不错,我也想考察考察,能不能进行投资生意什么的。”
高预圣也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自己报恩的时候么?
“武田君!你要去津海?”他激动地一拍大腿,“这可太巧了!我跟津海特高课的课长是老相识!你这一路风尘仆仆,我怎么能让你受了委屈?这样,我马上给他发电报,让他亲自去车站接你,给你安排最好的住处,接风洗尘!”
“这……这怎么好意思。”陈适连忙推脱。
“诶!武田君,你这就太见外了!”高桥圣也道,“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正愁没机会报答呢!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到了津海,就是最尊贵的客人!”
陈适“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高桥圣也兴冲冲地跑去打电话的背影,他端起茶杯,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这下,连最完美的借口都有了。
第二天,火车站。
汽笛声长鸣,月台上满是离愁别绪。
站台上人来人往,汽笛声长鸣。
陈适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对前来送行的于曼丽和宋红菱交代着。
“家里的生意就交给你们了,凡事小心,等我回来。”
于曼丽抱着胳膊,看着他身后不远处,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汪曼春和冷艳如霜的陈佳影,嘴里泛着酸水。
“知道了,大老板。你在外面可得注意身体,别让北方的风给吹‘虚’了。”
宋红菱没说话,只是那清冷的目光在汪曼春和陈佳影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适身上,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陈适干咳一声,只当没听懂。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窗外的景物单调地向后流淌。
宽敞的软卧包厢内,陈适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了一块三明治的中间。
左边是汪曼春,正借着看窗外风景的由头,半个身子都快倚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他的脖颈。
右边是陈佳影,手里捧着一本德语书,坐姿端正,却总能在陈适的手不小心越过“楚河汉界”时,用书角不轻不重地磕一下他的手背。
这两个女人,不知何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们不拒绝他的靠近,甚至会主动制造一些引人遐想的暧昧,但每当陈适想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时,总会被两人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联手化解。
比如现在,陈适刚想揽住汪曼春柔软的腰肢,陈佳影清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武田君,我发现津海段的铁路枕木间距,比沪宁线的要宽三公分,这是出于什么战略考量吗?”
一句话,气氛全无。
汪曼春顺势坐直了身子,还煞有介事地帮陈适整理了一下衣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陈适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能干巴巴地回答:“……可能是为了方便运送更重的物资吧。”
他有些气。
不过也不着急。
毕竟来日方长。
这趟旅途,因为时局动荡,火车走走停停,比预计的晚了两天,才终于缓缓驶入津海的站台。
……
与此同时,军统津海站。
一间名为“通达贸易行”的商铺里间,余则成捏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文,手心全是汗。
他快步走进站长吴敬中的办公室,神情紧张。
“站长。”
吴敬中正用小刀慢悠悠地修着指甲,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哼着京剧小调:“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
“您看看这个。”余则成将电文递了过去。
吴敬中不以为意地接过来,只扫了一眼,手上修指甲的动作就猛地停住了。
他把电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的悠闲荡然无存,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事情搞大了……”
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我没想到,老板真派特派员来了!他这是动真格的了!”
余则成忧心忡忡:“看来我们都低估了老板对这次任务失败的在意程度,他这是真生气了。这可难办了。”
“是我误判了!”吴敬中一拍大腿,满脸懊悔,“我以为这事儿,叫唤两声也就过去了,谁知道他这么记仇!”
“那我们接下来……”
“不过,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
他重新坐回沙发,指了指桌上的紫砂壶:“则成啊,这特派员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他还要喘气,就离不开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气儿,和钱!”
吴敬中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老板连特派员的身份都没告诉我们,只给了个暗号,这叫什么?这就叫‘庙里的泥菩萨’,不说话,也不告诉你他是谁,可他那张嘴是张开的!”
“咱们现在不用管他是谁,只需要准备好足够厚的金箔,把他的嘴给贴严实了!只要嘴贴住了,什么风都漏不出来!”
只是想到要大出血,吴敬中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肉疼。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又是想到了什么:“行了,先不说这个。今天津海要来一个东瀛贵族,身份地位不低,连特高课的课长都要亲自去迎接,还要搞个什么欢迎会。我也收到了请柬,得去应付一下。我先走了,你把‘金箔’给我准备好!”
第272章 吴敬中的掩饰身份
月台上早已铺上了红毯,一队鬼子宪兵肃立两旁。
津海特高课课长亲自带队,满脸堆笑地等在车厢门口。
车门打开,陈适一身考究的西装,在一片“武田君”的恭维声中,从容下车。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与特高课课长热情地用日语寒暄着,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潜伏中的津海站站长,吴敬中!
果然是他。
陈适心中了然,当初接到戴老板的命令时,他就猜测津海站的站长很可能就是这位“老熟人”。
毕竟这个世界是谍战剧融合,有他也不奇怪,现在算是彻底对上了号。
当然,他面上不动声色,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个人。
在众人的簇拥下,陈适带着汪曼春和陈佳影,坐上了前来迎接的轿车。
车队缓缓启动,绝尘而去。
……
饭店大厅之中。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爵士乐队正演奏着靡靡之音。舞池中,衣香鬓影,推杯换盏,汇集了津海地面上所有的头面人物。
陈适一身纯白西装,成了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他左手边,汪曼春一身火红的旗袍,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享受着周围或嫉妒或惊艳的目光。而他右手边,陈佳影则是一袭简约的黑色晚礼服,端坐如松,神情冷淡,仿佛一道与这喧闹割裂开的影子。
这两个女人,一个如火,一个似冰,将他夹在中间,构成了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汪曼春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身子几乎贴在了陈适身上。而陈佳影则像一尊完美的冰雕,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将一切尽收眼底。
“武田君!您能莅临津海,真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津海特高课课长佐川秀雄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地凑了过来,热情得有些过头,“高桥长官在电报里,可是对您赞不绝口!”
这番热情,一半是来自高桥圣也的招呼,另一半,则是因为“武田幸隆”这个名字如今在华中日方权贵圈子里,几乎等同于“财神爷”。
“佐川课长客气了。”陈适与他轻轻碰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高桥君是我的挚友,他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瞬间拉近了距离,也点明了分量。
佐川秀雄的眼睛更亮了:“听说武田君有意在北方考察商路?我们津海可是北方的明珠,港口、铁路一应俱全,您要是肯在这里投资,我佐川保证,给您提供最大的便利!”
“我会认真考虑的。”陈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酒过三巡,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吴敬中正襟危坐,看着佐川秀雄端着酒杯朝自己走来,连忙把酒杯端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
“吴会长,生意兴隆啊。”佐川秀雄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显得颇为熟络。
“托课长的福,托课长的福。”吴敬中欠着身子。
“待会儿给你介绍个大人物。”佐川压低了声音,“帝国新贵,武田幸隆先生。你机灵点,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你的生意可就不止在津海了。”
吴敬中闻言,脸上立刻显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哎哟!多谢课长提携!鄙人一定好好表现,不给您丢脸!”
目送佐川秀雄离开,吴敬中重新坐下,旁边的商人立刻凑了过来,满脸羡慕:“老吴,行啊你!佐川课长这是把你当心腹栽培呢!让你去见这位武田先生!”
“哪里哪里,都是为皇军效力嘛,哈哈哈……”
吴敬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栽培?
他心里冷笑,栽培老子的钱包倒是真的。为了跟特高课搞好关系,他这些年花的钱,都够在法租界再买几栋小楼了。
片刻之后,佐川秀雄领着满脸堆笑的吴敬中,穿过人群,来到了陈适面前。
“武田先生,这位是津海商会的吴敬中副会长,也是我们津海最拥护‘大东亚共荣’的模范商人!”佐川高声介绍道。
吴敬中几乎把腰折成了九十度,双手捧着自己的名片,脸上每一条褶子都写满了谄媚。
“武田太君!哎哟,鄙人吴敬中,久仰您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今日能亲眼见到您的风采,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陈适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任由他表演。
吴敬中见状,更加卖力地说道:“听闻先生要往满洲去?您放心,这津海到山海关这一路上,有什么需要打点的,或者缺什么市面上见不着的紧俏货,您尽管开口!鄙人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陈适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个卖力表演的吴敬中,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没有急着接对方的名片,反而将话题引向了生意。
“吴会长在津海,主要做哪方面的买卖?”
吴敬中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这“武田太君”是对自己感兴趣了!
他连忙道:“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倒腾点棉纱布匹,还有一些南方的药材。小本生意,小本生意,让您见笑了。”
“哦?药材?”陈适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名片,指尖状似无意地在上面敲了敲,“正好,这个我也有涉猎。以后我要是想在津海开几个铺子,还得跟吴会长多多交流啊。”
“不敢当,不敢当!是我应该向您这样的帝国英雄学习才对!”吴敬中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无比真诚。
两人你来我往,聊得火热。
一旁的佐川秀雄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在津海做生意,还能没有自己的份?
就在气氛最为融洽的时候,陈适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提。
“说起来,我听说津海最近不太平?”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看着那液体挂在杯壁上,悠悠说道:“前段时间,有抗日分子搞爆炸袭击,动静还不小。不过,运气倒是不错,袭击哑了!”
吴敬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几滴殷红的酒液洒了出来,落在他那崭新的马褂上,洇开一小片刺眼的污渍。
第273章 对上暗号,震惊的吴敬中
袭击……哑了!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是戴老板那边,刚刚下发,用来和特派员接头的最新暗号!
他眼中的谄媚、市侩、贪婪,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骇!
眼前这个被日本人奉为上宾、被佐川秀雄当成财神爷、被自己当成大腿来抱的东瀛新贵“武田幸隆”……
是自己人?
是总部派来的钦差?!
“吴会长?”
佐川秀雄见他半天不说话,还洒了酒,脸色顿时有些不满:“武田君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这一声呵斥,像一盆冷水,将吴敬中从魂飞天外的震惊中浇了回来。
他一个激灵,连忙用袖子去擦马褂上的酒渍,脸上重新堆起比刚才还要夸张十倍的笑容。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想到一点生意上的事,走神了,该罚,该罚!”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擦了擦嘴,看向陈适,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显得有些古怪:“武田先生说的是!抗日分子嘛,年年有,月月有,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过这次,可能是天蝗陛下保佑,那炸药没怎么爆炸,万幸,万幸啊!”
佐川秀雄在一旁听着,也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如此,这是我们的幸运!”
三人再次推杯换盏。
佐川秀雄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可吴敬中握着酒杯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和陈适对视,可眼神深处,那股难以置信的震惊,却怎么也藏不住。
……
酒足饭饱,陈适带着两个环肥燕瘦的美人回了酒店。
而吴敬中坐进自己的轿车里,却迟迟没有让司机开车。
他靠在后座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车窗外霓虹闪烁,车内一片死寂。
余则成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站长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站长,里面……出什么事了?”
吴敬中没有回答,他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他想起了自己。
这几年,为了潜伏,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贪财好色、唯利是图的汉奸商人,每天点头哈腰,迎来送往。这种日子过久了,他有时候照镜子,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自己。他甚至需要时不时吃点安神的药,才能睡个安稳觉。
他以为,自己这样,已经算是把潜伏工作做到极致了。
可他妈的……
今天见到的这个“同仁”,又算什么?!
伪装成东瀛贵族?还混成了他们的座上宾?
被特高课课长当亲爹一样供着?甚至还被高桥圣也那种级别的大特务头子称为“挚友”和“帝国英雄”?!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吴敬中越想,后背的冷汗就越多。
这已经不是潜伏了,这是直接把家安在了敌人的天灵盖上啊!
“站长?”余则成又叫了一声。
吴敬中终于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市侩。
“没事。”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确实是出了点事,是好事。”
他看着余则成那张充满求知欲的年轻脸庞,决定把那份惊天骇俗的真相,死死地烂在自己肚子里。
保密条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怕说出来,会直接摧毁自己学生,这个年轻人的世界观。
“在酒席上,佐川秀雄给我介绍了那个来头不小的武田幸隆。”吴敬中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个东瀛人,财力雄厚,据说有意在津海做生意,还想跟我进行更进一步的合作。”
“这对我们接下来的潜伏工作,非常有利。”
余则成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吴敬中看着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有利?
何止是有利!
这他娘的是戴老板派来的一尊真神啊!
……
酒店套房的浴室里,雾气氤氲。
哗哗的水声却突然停了。
外面客厅,汪曼春和陈佳影各自坐着,气氛有些微妙。
汪曼春不时往浴室的方向看一眼,视线被厚重的磨砂玻璃门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没动静了?”她略微有点担心,毕竟陈适晚上喝了不少酒。
坐在她对面的陈佳影,手里捧着书,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峭。
“钓鱼呢。”
“嗯?”
汪曼春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陈佳影已经放下了书本,站起身。
里面的寂静让她也生出一丝疑惑。
果然,汪曼春刚走到浴室门边,还没来得及敲门,门缝里猛地伸出一只强有力、还带着水珠的大手,一把就将她拽了进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之后,浴室里很快就响起了阵阵让人面红耳赤的旖旎之声。
陈佳影站在客厅,听着那声音,清冷的脸颊上也不由泛起一抹红晕。
呸!
她就知道是这个套路。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等等,那条鱼,怕是心甘情愿上的钩!
说不定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还两说呢!
这一刻,刚刚建立的攻守同盟,瞬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隙。
……
第二天一早,陈适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
汪曼春跟在后面,脸色似乎还带着昨夜未褪尽的红润,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陈适伸了个懒腰,对两人说道:“在火车上闷了好几天,骨头都快颠散架了。今天没什么正事,带你们出去转转,领略一下津海的风土人情。”
这个提议自然没人反对。
这个年代的火车,哪怕是最豪华的软卧包厢,也颠簸得厉害,枯燥乏味。随身带的几本书早就翻烂了,能出去透透气,当然是好事。
只是这一天下来,什么名胜古迹没怎么看,三人反倒是在小吃街上彻底沦陷了。
煎饼果子、狗不理包子、十八街麻花……
等回到酒店的时候,三个人都吃得肚子滚圆,一动也不想动,齐刷刷地瘫在沙发上。
津海不愧是碳水之都。
陈适感觉自己吃了太多,血糖上升,脑子都被浆糊给糊住了。
而汪曼春还在抱怨,吃这一天,三个月的肥都白减了……
第274章 不明白情况的吴敬中,他什么意思?
“昨天在酒会上那个商人,吴敬中。”
陈适放下豆浆碗,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汪曼春正小口吃着一只汤包,闻言抬起头,精致的眉毛微微一挑:“就那个满脸堆笑的胖子?他能有什么门路。”
她对吴敬中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副恨不得把腰折断的谄媚姿态,活脱脱一个想攀附权贵的投机商人。
“这种人,在本地盘根错节,是最好的地头蛇。”陈适淡淡解释道,“我既然要在津海做生意,跟他们合作,能省去不少麻烦。”
一旁的陈佳影放下手里的德语报纸,清冷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他的急于求成,确实可以利用。”
“所以才要去看看他的‘实力’。”陈适笑了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吧,去会会这位津海的‘地头蛇’。”
汪曼春和陈佳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了然。
说白了,就是去敲打敲打,看看这条地头蛇的成色,值不值得利用。
……
通达贸易行内。
吴敬中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却根本坐不住,椅子被他转得吱呀作响,像是在哀嚎。
他心不在焉,脑子里一团乱麻。
昨天酒会上那几个字“袭击哑了”,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一个军统的情报人员,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东瀛的贵族?
武田幸隆!
这个名字他不是没听过。新田丸号爆炸后,此人因为救了两个日本高官的家眷,被报纸吹捧为“帝国英雄”,照片都登了好几次!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自己人?
吴敬中越想越觉得荒谬,越想后背越是发凉。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戴老板设下的一个局,专门用来钓鱼的。
可那暗号,又真真切切,是刚刚下发的最新密令。
他正胡思乱想,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伙计探进头来。
“不吃!今天没胃口!”吴敬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是早饭,站……老板。”伙计连忙改口,“外面有人找您。”
“不见!”吴敬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现在哪有心思应付那些生意伙伴。
可话刚出口,他又猛地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什么人?”
伙计被他这一惊一乍搞得有点懵,老实回答:“来人没说名字,就一个男的,带着两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女人。”
吴敬中一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还磕在了桌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完全顾不上了。
“见!快请!不不不,我亲自去接!”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马褂,快步冲了出去。
贸易行门口,吴敬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三道身影。
为首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气度从容,不是陈适又是谁?
吴敬中脸上的肌肉瞬间堆起,挤出一个比昨天在酒会上还要灿烂十倍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哟!武田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您要来,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您啊!快,快里面请!”
他恭恭敬敬地将陈适三人迎进自己那间摆满了各种古董花瓶、显得有些暴发户气息的办公室。
“武田先生,您几位用过早饭没?我这就让人去买津海最有名的耳朵眼炸糕!”
“吃过了,吴老板不用客气。”陈适随意地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仿佛这里是他的办公室。
汪曼春和陈佳影则一左一右,坐在了他的身侧。
吴敬中眼皮跳了跳,却不敢有半点不满,只能点头哈腰地亲自给三人倒上最好的大红袍。
“不知武田先生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指教?”他试探着问道,端着茶壶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陈适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的陈设。
“吴老板的生意,做得很大嘛。”
“小本经营,小本经营,让您见笑了。”吴敬中连忙谦虚道。
陈适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准备在津海做点投资,所以想跟吴老板,深度探讨一下合作的可能。”
吴敬中闻言,心中狂喜,又瞬间坠入冰窟。
合作是假,审查是真!
他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依旧是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那是鄙人的荣幸!绝对是荣幸之至!”
“所以,”陈适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身上,“在合作之前,我需要先考察一下吴老板的实力,看看你的家底到底有多厚。你……不会介意吧?”
吴敬中感觉自己的后心窝子,像是被一把冰锥给抵住了。
家底?
这是要查账啊!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却只能连声说道:“当然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做生意嘛,互相了解是应该的!这正说明了武田先生您的诚意啊!”
吴敬中此时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心里却在打鼓。
特派员今天带着两个女人登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余则成已经被他找了个由头支出去了,办公室里就他们四个人。按理说,这环境绝对安全,该亮明身份,谈正事了。
可这位爷倒好,依旧一口一个“吴会长”,那副东瀛贵族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半点没有接头的意思。
这是在搞什么?禅机?
吴敬中眼珠一转,决定主动试探一下。
他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到陈适面前,然后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汪曼春和陈佳影,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武田先生,待会儿咱们要聊的,可能涉及到一些生意上的机密……”他搓了搓手,话说半句,意思却很明白,“您看,这两位小姐是不是……”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像是在询问她们是否值得信任,又像是在暗示陈适,该让外人回避了。
陈适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都没看他,反而笑着问身边的汪曼春:“吴会长不认识你?”
第275章 斯蒂庞克牌汽车,我看不错
汪曼春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我哪有武田君您这么大的名气,走哪儿都前呼后拥的。”
陈适这才转向吴敬中,语气平淡:“这位汪小姐,吴会长可能觉得眼生。不过她的叔父,汪芙蕖汪部长,在新政府里可是大名鼎鼎,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汪芙蕖!
吴敬中端着茶壶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
伪政府的高官!
他猛地想起来了,汪芙蕖有个侄女,心狠手辣,年纪轻轻就当上了76号行动处的处长,也叫汪曼春!
冷汗,瞬间就从他额角的发根处渗了出来。
陈适像是没看到他的异样,继续不紧不慢地介绍:“我这次北上,路途遥远,现在的局势你也知道,不太平。所以特意请了汪小姐随行,保护我的安全。毕竟她是76号的精英,专业对口嘛。”
吴敬中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是,专业,专业……”
他心里已经不是震惊了,是惊悚!
昨天在酒会上,他就看出这两人关系亲密,还以为是特派员发展的自己人。结果你告诉我,这是76号的行动处长?
好家伙!伪装成东瀛贵族,身边还随时带着个76号的顶尖特务当情人兼保镖?
潜伏还能这么玩?!这是什么地狱开局的新玩法?
吴敬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陈适仿佛觉得对他的刺激还不够,又指了指另一边安静看书的陈佳影,像是为了不冷落她一般,随口说道:“这位是陈佳影小姐,现任职于华中铁道公司,是满铁特聘的痕迹学专家。同样也是专业人士。”
“噗——”
吴敬中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硬生生把那口热茶咽了回去,烫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脸都憋红了。
一个76号的处长还不够,又来一个满铁的专家?
您老人家身边跟着的这都是什么神仙?您到底是来整饬津海站的,还是来把我们一锅端的?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露出一丁点破绽,都不用这位特派员亲自动手,旁边这两个女人就能当场把自己给拆了!
吴敬中这一刻,终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堆满了羡慕与恭维,对着陈适一拱手:“有这两位小姐保驾护航,武田君这一路上,定是高枕无忧啊!”
这话听在汪曼春和陈佳影耳朵里,再正常不过。
身为男人,对自己身边能有两个如此出色的女伴,表现出羡慕,理所应当。
汪曼春甚至还得意地挺了挺胸,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只有吴敬中自己知道,他这句“高枕无忧”里,藏着多少冷汗和后怕。
陈适喝了口茶,看看腕上的表,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吴会长,时间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你的生意了?”
吴敬中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武田先生说的是。”
他正想着该怎么把话题引过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余则成推门而入。
吴敬中看见他,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招手:“则成,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吗?就是咱们仓库和几个铺面的,都整理好了?”
“准备好了,站长。”余则成答道。
“那就好。”吴敬中清了清嗓子,指着陈适介绍道,“这位就是我昨天跟你提过的,从魔都来的大商人,武田幸隆先生。”
余则成礼貌地点了点头。
吴敬中赶紧道:“那我们这就出发,则成,你来开车。”
一行人下楼,来到贸易行门口。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那里。
吴敬中殷勤地拉开车门,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
陈适带着汪曼春和陈佳影坐进后排。
这年头的轿车,后座空间本就局促,硬是塞了三个人,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余则成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入街道。
津海的路面坑坑洼洼,车子开起来颠簸得厉害。
陈适稳稳地坐在中间,左边的汪曼春和右边的陈佳影,随着车身的晃动,身子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
温香软玉,左右逢源。
陈适搂着两人的肩膀,帮她们稳住身形,脸上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前排。
“吴会长,你这车……后座是不是窄了点?”
吴敬中正襟危坐,闻言连忙回头:“确实,确实。平时就我一个人,也感觉不出来,今天委屈武田先生了。”
“我也有这么一辆,也觉得窄。”陈适随口说道,“一直想换,就是没看到合适的。”
吴敬中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
他眼珠一转,看向开车的余则成:“则成啊,你对车子了解得多,知不知道有什么空间大一些的好车?”
不等余则成回答,陈适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我好像听人提过一个叫什么斯蒂……斯蒂什么的牌子,据说还不错?”
余则成对车很熟,立刻接话:“您说的是斯蒂庞克吧?那是美国的高档车,性能和舒适度都非常棒。”
“对!就是斯蒂庞克!”陈适一拍大腿,“外形漂亮,开出去也气派。吴会长怎么不考虑换一辆?”
吴敬中心里咯噔一下,揣摩着这话里的深意,试探着问余则成:“那车……得多少钱?”
余则成想都没想就回答:“那可贵了!最新款的,怎么也得一万多美元!”
“一万多?!”吴敬中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陈适却笑了,他拍了拍吴敬中的座椅靠背:“吴会长生意做得这么大,家大业大,还差这一万美元?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车就是男人的脸面。有好车撑场面,生意才能做得更大嘛。”
吴敬中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嘴里连声附和:“是,是,武田先生说得有道理。”
他心里却把陈适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哪里是谈车,这分明就是在敲竹杠!
一开口就是一万多美元,这已经不是敲了,这是拿大锤在砸!
第276章 暗中敲打,传递指示
吴敬中心里憋闷的很。
可问题是,他偏偏发作不得,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又补充道:“这车嘛,是得换个气派点的,我回头就研究研究。”
后排的汪曼春和陈佳影对此毫无察觉,只当是两个大男人在讨论昂贵的玩具。汪曼春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插了一句:“武田君,我听这车就不错,要不你也换一辆?”
陈适笑了笑,没接话。
点到为止,话说得太透,反而落了下乘。
……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吴敬中的仓库。
巨大的库房里,一匹匹色彩斑斓的布料堆积如山,从地面一直码到房梁,空气中弥漫着染料和棉麻混合的气味。
来到自己的地盘,吴敬中总算找回了几分底气,他挺了挺肚子,颇有些得意地介绍道:“武田先生,您看,我这点小家当,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吧?”
一边潜伏,一边还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份能耐,他自认不俗。
可这股得意劲儿没持续多久,一看到旁边气定神闲的陈适,那点气焰就自己灭了。
跟这位比起来,自己这点成就,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汪曼春和陈佳影毕竟是女人,看到这么多漂亮的布料,眼睛都亮了几分。汪曼春直接上手摸着一匹火红的绸缎,爱不释手。陈佳影虽然内敛,目光也落在一卷素雅的青花布上,久久没有移开。
吴敬中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大方地说道:“两位小姐要是喜欢,尽管挑!就当是我老吴送给二位的见面礼!”
“那多谢吴老板了。”汪曼春也不客气,笑得花枝招展。
陈适没理会他们的客套,径直走到一排货架前,随手拿起一匹织锦缎,指尖在上面缓缓划过。
他不懂纺织,但在【通古鉴今】的技能下,任何物品的材质、工艺、年代都无所遁形。这布料入手,他便清晰地感知到,那华丽光鲜的表面之下,是粗糙干涩的纹理。
他转过头,看向正满脸堆笑的吴敬中,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吴老板,你们这儿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金絮其外,败絮其中。我这个成语,用得对不对?”
吴敬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适却像是毫无察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冒犯吧?我看这布料表面光鲜,摸起来却有点糙,就想到了这个词。”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吴敬中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发紧,他强行挤出一个笑,“不过武田君,您是认为我这布匹有什么问题?”
他心里有点不服气。
你可以说我别的方面不行,但做生意可是我的老本行,怎么能被人当面打脸?还用自己不明白本地成语当借口,呸!
做不好生意,亏的可是自己的钱包,我吴敬中亏了谁,也不可能把自己的钱包给亏待了!
陈适将那匹布料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呵呵地说道:“问题谈不上,只是有点感慨。吴老板,你这布料的纹理,太糙了,这就是偷工减料啊。”
吴敬中眼皮猛地一跳。
“在魔都,竞争压力大,这种货色要是被竞争对手抓住了,能把你往死里整!”陈适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要是你的顶头上司,看到你交上来这种东西,怕是会很不满意。”
他话锋一转,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重重拍了拍吴敬中的肩膀。
“哈哈哈,吴老板,你不会介意我说话直吧?以后咱们要是真想合作,这质量关,我可得亲自把控才行!”
吴敬中被他拍得一个趔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听懂了。
他全听懂了!
什么布料纹理粗糙,什么偷工减料……这分明就是在说他上次执行爆破任务时,为了贪钱,结果任务失败,只听了个响!
什么竞争对手……不就是那帮天天看自己笑话的中统么!
至于那个“顶头上司”……除了戴老板,还能有谁?!
这位是在当着两个外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一句句地清算他的罪状啊!
吴敬中感觉喉咙发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武田先生……教训的是。”
他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马褂的里衬,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比刚才在办公室里还要低,就差没当场跪下了。
“您放心!您指出的问题,我一定改!马上就改!”他指天画地地保证,“配方,我马上让最专业的人重新研究!原材料,我亲自去盯,保证每一批都是最好的货色!等我的产品进了魔都,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这番话听在汪曼春和陈佳影耳中,再正常不过。
一个精明的商人,被另一个手腕更高、背景更硬的商人抓住了产品质量的把柄,除了低头认错,还能做什么?
汪曼春甚至觉得有些与有荣焉,看,这就是她的男人,三言两语就能让这些地头蛇服服帖帖。
只有跟在后面的余则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位老师爱财,也知道他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今天这姿态,未免也太低了些。这才第二次见面,怎么就跟见了亲爹一样恭敬?
但他想不明白其中关窍,毕竟,打死他也想不到,眼前这位被日本人奉为上宾的“武田幸隆”,会是总部派来的特派员。
这事实在是太离奇了。
……
中午,吴敬中在津海最有名的饭庄设宴款待。
一桌子山珍海味,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吴敬中还特意叫来了自己的太太。吴太太是个玲珑剔透的妙人,极会说话,几杯酒下肚,就跟汪曼春、陈佳影姐妹相称,饭桌上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席间,陈适夹了一筷子凉拌萝卜丝,入口清甜爽脆,眼睛顿时一亮。
“这萝卜丝好吃!清爽解腻,正好适合这大热天。”
“大鱼大肉吃多了,吃点这个也是不错。”
第277章 谨慎的黑木浩一
吴敬中见状,立刻找到了话头,殷勤介绍道:“武田先生好口福!这可是我们津海的特产,沙窝萝卜!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古书上都说它‘利五脏、轻身、令人白净肌细’,是好东西!”
陈适闻言笑了,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女人:“那可是好东西,你俩得多吃点。”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温度骤然降了十几度。
汪曼春和陈佳影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两人对视一眼,陈佳影先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清冷:“我们不需要。”
汪曼春跟着冷哼一声,夹了一大筷子萝卜丝,直接放到了陈适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们俩好得很,倒是你应该多带些回去,给宋红菱和于曼丽吃,我看她们俩才需要好好补补。”
陈适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马蜂窝捅得,真是猝不及防。自己那话里,有说她们俩需要美容的意思吗?好像……还真有。
一旁的吴敬中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
好家伙,后院起火了不是?让你一个人勾搭四个,该!
等等……
吴敬中脸上的笑意猛地凝固,他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
宋红菱?!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片。
哈尔滨站!那个能力出众,让关东军都头疼不已的前任站长,不就叫宋红菱吗?!
吴敬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适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一个76号的行动处长,一个满铁的痕迹学专家,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军统哈尔滨站的站长?!
吴敬中一时间,似乎大脑连思考都停止了。
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吴太太反应极快,拿起公筷给汪曼春夹了一块鱼,笑吟吟地打圆场:“哎哟,瞧我这记性,曼春妹子不是说喜欢吃这清蒸石斑鱼吗?快尝尝,凉了就腥了。”
她巧妙地化解了僵局,桌上的气氛才重新缓和下来。
饭后,陈适又拉着吴敬中,以谈生意的名义,继续探讨他的“布匹”利润问题。
两人依旧打着哑谜,说着外人听不懂的“行话”,句句不离生意,又句句都在敲打。
吴敬中全程如坐针毡,冷汗就没停过。
……
南下的列车在雨幕中穿行,车轮与铁轨撞击出单调而沉重的节拍。
车窗外,连绵的阴雨将原野冲刷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车厢内,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过道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宪兵眼神警惕,将这节豪华包厢与外界彻底隔绝。
包厢里,一个身着陆军中将军服的男人端坐着,肩上金色的将星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眼。他面容严肃,下颌的线条如同刀削,正是从关东军调往前线的黑木浩一。
然而,这位东瀛中将的面前,却摆着一只雪白的长毛兔。
兔子被养得极好,毛发蓬松干净,两只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黑木浩一手里捏着一根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正一小段一小段地喂给它。
“咔嚓,咔嚓。”
兔子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构成了一副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叩叩。”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黑木浩一头也不抬。
门开了,一个身材肥硕的身影挤了进来,正是被从魔都贬职的土肥圆。他此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深深地鞠了一躬。
“黑木阁下。”
“什么事?”黑木浩一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冷淡。
“您的午饭,怎么安排?”土肥圆的腰弯得更低了。
“照常。”
“哈伊!我这就去为您准备素斋!”土肥圆立刻应声。
黑木浩一放下胡萝卜,用手帕仔细擦了擦手指,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记住,要有生的。不要再犯上次的错误,不然白雪没得吃,明白吗?”
土肥圆心头一颤,连忙点头:“哈伊!感谢黑木阁下的教导,我一定注意!”
他倒退着,恭恭敬敬地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土肥圆脸上的谄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和屈辱。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岂有此理!
他土肥圆,曾经也是堂堂中将,与这黑木浩一平起平坐!即便因为魔都军火列车一案被降为少将,那也是帝国的高级将领!
现在,却要像个仆人一样,伺候这个混账东西……和他的兔子!
自从被从魔都那个伤心地赶走,他先是被扔到前线吃沙子,最近又被一纸调令派来东北,美其名曰“护送”黑木浩一南下。
说白了,就是个高级保镖兼杂役。
一想到自己沦落至此,都是拜那个该死的“陈适”所赐,土肥圆的牙根就恨得发痒。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向厨房,亲自去盯着厨子准备那份特殊的午餐。
片刻之后,土肥圆端着一个盖着银盖的餐盘,再次敲响了包厢的门。
“进来。”
他推门而入,将餐盘恭敬地放在桌上。
“辛苦了。”黑木浩一客气了一句。
土肥圆在心里冷笑,若不是自己现在一点错都不敢出,你看我伺候你?
黑木浩一没有动筷子,他揭开银盖,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素菜,其中一盘凉拌白菜丝尤为显眼。
他用筷子夹起一撮白菜丝,又从别的菜里各夹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放到那只叫“白雪”的兔子面前。
兔子嗅了嗅,便埋头大嚼起来,一点也不挑食。
黑木浩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土肥圆也只能站在一旁,像根木桩似的陪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兔子吃完了盘里的菜,开始舔自己的爪子,看上去安然无恙。
黑木浩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碗筷,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餐。
土肥圆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屑。
这黑木浩一的谨慎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每一顿饭,都必须让他的兔子先试毒。
第278章 山体滑坡?改向!
吴公馆。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吴敬中烦躁的心。
他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红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像是在替他呻吟。
吴太太端着一碗参茶走过来,柔声劝道:“行了老吴,你都转了快半个时辰了,坐下歇歇吧。”
她伸手,轻轻给吴敬中揉捏着肩膀,一边揉一边抱怨:“白天你跟那个鬼子,怎么就那么低声下气的?他是个贵族,身家丰厚,可说到底,不就是个商人吗?用得着那样?”
“我听你的意思,还要让则成去打听什么车,一辆就要一万五千美元?天呐,这得跟他合作多久才能赚回来?”
吴太太的话,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吴敬中本就滴血的心上。
他原本就黑着的脸,此刻更是沉得能拧出水来。
可他又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只能把火气憋在胸口,闷得生疼。
“你懂什么!”吴敬中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都高了八度,“头发长见识短!这是长期投资!是放长线钓大鱼!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搞到什么重要的情报!”
他梗着脖子,给自己找补:“花小钱……不,花大钱,办大事!”
看他这副样子,吴太太撇了撇嘴,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那眼神里的不解和心疼,却怎么也藏不住。
吴敬中重新坐回沙发,端起参茶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也没能抚平他心里的憋屈。
以往都是他吴敬中敲别人的竹杠,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敲他了?
而且还是这么狠的一记闷棍!
他脑子里不由得又浮现出陈适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一个毛头小子,肯定没什么真本事,不过是仗着身份……
可转念一想,吴敬中又泄了气。
他妈的,人家这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本事!
伪装成东瀛贵族,混得风生水起。
身边带着的,一个是76号的处长,一个是满铁的专家,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军统哈城站的前站长……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阵容?
这小子是来潜伏的?
吴敬中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离谱。
自己这点成就,跟人家一比,还真就不算什么了!
他越想越憋屈,最后只能狠狠一拍大腿,心中暗骂。
这小子,太不是东西了!
……
夜色漆黑如墨,瓢泼大雨将天地连成一片,犹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幕布。
南下的列车在铁轨上发出沉重的轰鸣,却又突兀地、缓缓地停了下来。
车厢内,黑木浩一正用手帕擦拭着手指,他皱了皱眉,看向推门进来的土肥圆。
“怎么回事?”
土肥圆满头大汗,身上的军装都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喘着粗气报告:“阁下!前面……前面很长一段铁路,因为暴雨,发生了山体滑坡!路被堵死了,非常危险!”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现在必须等雨停了,派人去抢修,还要检查确认安全之后,才能通行。这……这至少需要七天时间!”
“八嘎!”
黑木浩一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那只叫“白雪”的兔子被惊得缩了缩脖子。
“前线战事有多紧张,你不知道吗?怎么会出这种事!”
“万分抱歉!”土肥圆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黑木浩一冷冷地盯着他:“最多三天!三天之内必须修好!”
“阁下,这实在是做不到啊!”土肥圆一脸苦色,“就算雨停了,可不经过仔细检查,万一火车开过去再发生滑坡,那后果……”
“要你们何用!”黑木浩一骂了一句,眼神冰冷。
土肥圆心里委屈得想骂娘,这天要下雨,山要滑坡,又不是他安排的!
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低着头认栽。
黑木浩一在车厢里踱了两步,目光落在挂在墙上的地图上,眼神一凝。
“我们现在,已经到津海境内了,是吧?”
“是的,阁下。”
“津海不是有港口吗?”黑木浩一手指点在地图上,“从港口坐船去南市,再从南市搭乘飞机赶赴前线!速度应该更快!”
他转过身,命令道:“你,立刻联系津海的司令部,给我安排最快的船!我要最快的,明白吗?”
土肥圆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应声:“哈伊!”
他转身跑出去,很快又满脸喜色地跑了回来。
“阁下!联系上了!后天晚上就有一艘军方的快速运输船出发!”
“很好。”黑木浩一点了点头,“那我们立刻转移,去津海港口等着。战事拖延不得!”
这样一来,行程只会比原计划晚两天,完全可以接受。
土肥圆却有些犹豫:“阁下,贸然更换交通工具,会不会……会不会给抗日分子可趁之机?”
黑木浩一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的问题,土肥圆君。保护我的安全,是你的职责,明白吗?”
土肥圆心中暗骂不止,脸上却只能恭恭敬敬地立正。
“哈伊!我这就给大本营发电,通报行程变更!”
命令下达,黑木浩一一行人立刻开始准备,准备从这荒郊野外,转移至津海。
夜色下的津海,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在坑洼的街道上颠簸前行。
余则成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
白天发生的一切,还在他脑中盘旋。自己的老师,津海站的站长吴敬中,对那个东瀛商人“武田幸隆”的态度,已经不能用恭敬来形容,那简直是畏惧。
一万五千美元,就为了换一辆什么斯蒂庞克轿车?
这笔钱太多了!就因为对方随口一提,站长就真的准备去办了?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那个沉甸甸的皮箱,里面装着刚从金库里提出来的美金。这钱,原本是要用作站内经费的。
老师这是……被那个日本人抓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吗?
余则成想不通。
……
山城,军统总部。
深夜,戴老板的官邸依旧灯火通明。
一名机要秘书脚步匆匆,穿过长廊,将一份刚刚收到的特急电文呈了上去。
“老板,刚刚截获的电台,是最高密级的那个。”
第279章 戴老板的电文,刺杀黑木浩一
戴老板接过电文,没有假手于人,亲自坐到灯下,戴上眼镜,开始破译。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随着一个个字符的显现,变得越来越凝重。
当最后一行字译出,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双眼微眯。
土肥圆发去总部的电报被他们截获,黑木浩一因山体滑坡,改道津海,将乘船南下。
真是天赐良机!
戴老板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个黑木浩一,是关东军里出了名的“中国通”,手段狠辣,在华北的战场之中造成了巨大破坏,因为身体不好才在之前暂时休养。
如今调往前线,更是心腹大患。
必须除掉!
可是……他想到了津海站的吴敬中。
那个老滑头,搞钱是一把好手,让他去刺杀一名帝国中将?戴老板的嘴角撇了撇,他不信吴敬中有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能力。那帮人,别说完成任务,不把事情搞砸就谢天谢地了。
正烦躁间,他的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
陈适!
他不是正在津海“考察”吗?
戴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自己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此刻不正是在津海吗?
让吴敬中那帮去配合,陈适来主导这次行动!
想到这里,他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他提起笔,迅速草拟了一份新的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命令津海站,不惜一切代价,配合特派员,完成‘斩首’任务!”
……
第二天上午,陈适又带着汪曼春和陈佳影在津海的街头转了转。
这一次,没再专注于小吃,而是看了看津海的地标建筑和风景。
按照陈适原本的计划,今天就该启程,继续北上了。
中午,吴敬中又在家里设宴,名义上是践行。
饭桌上,陈适敏锐地察觉到,吴敬中有些不对劲。
他频频走神,眼神慌乱,好几次看向自己,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陈适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肯定是有话想说,但是当着汪曼春和陈佳影的面,不方便说。
看来,想顺利脱身,得想个办法把这两位给支开。
想到这里,陈适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闲聊般开了口。
“说起来,我倒是听闻,津海的太太们最喜欢凑在一起打麻将,这是流行?不知是真是假?”
正心烦意乱的吴敬中,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立刻看向自己的太太,拼命使眼色:“哎,说起这个我才想起来!武田先生身边的两位贵客来了这么久,你还没陪人家玩过两圈,手不痒吗?”
吴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瞧我这记性!两位妹妹,咱们可得好好切磋切磋!饭后没事,咱们正好搓几圈,就当消遣了!”
汪曼春本就喜欢热闹,闻言眼睛一亮:“好啊!我倒要看看吴太太的牌技如何。”
陈佳影却放下了筷子,神情清冷:“我不会。”
吴太太立刻凑了过去,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哎呀,不会才好玩嘛!我教你!这东西简单的很,一学就会。再说了,咱们姐妹凑在一起,输赢不重要,图的就是个乐呵,对不对?”
汪曼春也在一旁敲边鼓:“就是,佳影,你别整天抱着那本德语书了,人都快看傻了。出来玩,就得尽兴嘛!”
在吴太太和汪曼春的一唱一和之下,陈佳影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终究还是点了头。
吴敬中见状,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陈适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这位,真是个妙人啊!
……
饭后,吴太太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向阳的偏厅,亲自将那副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象牙麻将牌摆上了桌。
她借着给丈夫递毛巾的功夫,凑到吴敬中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吴敬中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吴太太都感到了疼。他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待会儿打牌,输赢不重要,钱你随便输!”
吴太太一愣。
“重要的是时间!”吴敬中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想尽一切办法,把她们俩给我拖住!拖到她们忘了这两天该走!把她们的瘾头打出来,明白吗?”
吴太太看着丈夫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恐慌,心里咯噔一下。她没再多问一个字,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知道了。”
偏厅里很快传来了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声,夹杂着女人们的欢声笑语。
客厅里,只剩下陈适和吴敬中两人。
前一秒还满脸堆笑的吴敬中,在门关上的瞬间,整张脸垮了下来。
他看着气定神闲、端着茶杯品茗的陈适,嘴唇哆嗦了半天,“武田先生”四个字怎么也叫不出口。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往前抢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兄弟!”
这一声“兄弟”,叫得是情真意切,饱含了一个中年男人全部的辛酸和绝望。
“哥哥我这次,可是全指望你了!”
陈适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皮,神色平静。
“说正事。”
“老板来电了!”吴敬中压着嗓子,像是怕隔墙有耳,“要命的任务!”
他搓着手,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肥肉都在颤抖。
“这次我要是办砸了,别说这个站长的位置,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您可千万得拉兄弟一把!”
“很难?”陈适问。
“难!”吴敬中斩钉截铁,“难于上青天!”
“既然是总部的命令,那就办。”陈适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需要知道全部细节。找个你信得过的人,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
吴敬中亲自在前面引路,将陈适带向书房。
书房的门被推开。
余则成早已在里面等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得笔直。
当他看到跟着站长进来的,竟然是白天那个气度不凡的东瀛商人“武田幸隆”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站长要向一个鬼子汇报军统的机密任务?
第280章 狡猾的黑木浩一!艰难的任务
吴敬中没理会他的错愕,指了指陈适,又指了指余则成,清了清嗓子。
“则成,把我们刚收到的命令,跟……这位先生,详细汇报一遍。”
余则成彻底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师,以为他疯了。
“站长,这……”
这已经不是违纪了,这是叛变!
看着余则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吴敬中叹了口气,他压低声音:“自己人!”
吴敬中说完,余则成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瞬间一片空白。
自己人?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正饶有兴致打量着书房陈设的“武田幸隆”。
那个被特高课课长奉为上宾的东瀛贵族?
那个谈笑间就让站长准备掏一万多美元买车的“大商人”?
那个身边随时跟着76号行动处长和满铁专家的男人?
既然是……自己人?!
他的大脑,宕机了足足有五秒钟。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像一块被扔进粉碎机的玻璃,瞬间四分五裂,连渣都不剩。
这两天所有想不通的关节,在这一刻,被一道惊雷悍然劈开,豁然贯通!
怪不得!
怪不得站长,一个在津海地面上呼风唤雨的老江湖,在这个“武田幸隆”面前,会卑微得像个刚进门的小学徒!
怪不得他会因为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话,就真准备去掏一万多美元。
怪不得在仓库里,对方用“布料粗糙”这种外行话敲打,站长却吓得跟见了阎王一样,连连认错!
那不是敲诈,那是审查!
那不是闲聊,而是敲打!
原来眼前这位,就是总部派来的钦差,那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特派员!
余则成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着那个正负手打量着书房里一幅前朝字画的男人。
伪装成东瀛贵族,被特高课课长当财神爷供着,被高桥圣也那种级别的大特务引为“挚友”,身边还带着一个76号的处长和一个满铁的专家招摇过市……
这他妈是潜伏?
这是直接在敌人的龙椅上安家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份滔天骇浪般的震惊压回心底,立正站好,声音恢复了军人应有的沉稳。
“报告。总部急电,说截获了土肥圆发往大本营的密电。”
余则成打开文件,开始汇报:“关东军中将黑木浩一,奉命调往前线。但其乘坐的专列在津海附近,因暴雨导致山体滑坡,铁路中断。他决定改道,从津海港口乘船南下,预计将在津海停留两日。”
陈适转过身,脸上的闲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黑木浩一……”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此人手段狠辣,用兵狡猾,尤其擅长所谓的‘治安战’,手上沾满了我们同胞的鲜血。这种人,绝不能让他活着抵达前线。”
“是啊!”吴敬中在一旁急得搓手,“可这怎么执行?难办啊!他一个中将南下,身边肯定是重重保护,铜墙铁壁!强攻是送死,可我们的人也根本渗透不进去,连他住哪儿吃什么都不知道,想下毒都没机会!”
陈适眉头紧锁,也觉得事情棘手。
两天的准备时间,刺杀一个日军中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我似乎听过一些关于这个黑木浩一的传闻,说他为人有些怪癖,很是奇怪。戴老板那边,应该有更具体的情报。马上发报询问,我们需要知道他的一切,特别是他的习惯和弱点。”
余则成看向吴敬中。
吴敬中立刻点头:“快去!用最高加密等级,马上问!”
“是!”余则成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踉跄。
书房里只剩下陈适和吴敬中两人。
吴敬中看着陈适那张年轻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陈适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老弟啊!哥哥我这一关能不能过,就全看你了!”
按理说,他现在还不是少将。而和陈适同为上校,但入行多年,资历深厚,后面熬也能熬成将军。在讲究论资排辈的军统,他绝对是陈适的前辈。
可此时此刻,他却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一口一个“哥哥”,完全以陈适为主心骨。
陈适没有抽回手,只是沉声道:“确实不好办,时间太仓促了。”
“是是是!”吴敬中连连点头,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听这口气,这是觉得光一辆车还不够?这是要趁机再敲一笔狠的啊!
他心中腹诽,脸上却挤出无比真诚的笑容,一咬牙,一跺脚。
“老弟你放心!只要事成,哥哥我绝不亏待你!我那点家底,你随便开口!”
吴敬中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然而,这一次,陈适是压根没想过这茬。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任务,太难了。
两天时间,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刺杀一个戒备森严的日军中将。
这局棋,棋盘太小,对手太强,每一步都必须算到极致。
这已经不是走钢丝了,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戴老板还真是看得起我!这种任务也交给自己?
陈适心中暗骂一句,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怪癖……
黑木浩一的怪癖,到底是什么?
他隐隐感觉到,这或许是唯一的破局点。
山城,军统局本部。
一份刚刚从津海前线传回的电文,让整栋办公楼的空气都凝固了。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亲自下令,所有接触到“斩首”计划的核心人员,在任务结束之前,不得离开办公室半步,家属一律以紧急公务为由安抚。
一份整理了数年的,关于黑木浩一的绝密档案,被从保险柜的最深处取了出来。
……
书房里,余则成几乎是跑着回来的,额角上全是汗,手里的电文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他将电文递过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陈适。
这个男人的存在,对他这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陈适没有客气,直接从他手中接过电文,一目十行地扫过。
第281章 破局点,已经找到了!
吴敬中伸长了脖子,凑在一旁,紧张地盯着那张薄薄的纸。
“信佛吃素……”
陈适看到第一条,嘴角便撇出一丝冷笑。
“他也配信佛?”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手上沾的血,比他吃过的斋饭多得多。这佛要是真有眼,第一个就该劈死他。”
吴敬中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陈适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忽然停在了注解的某一行。
“怪癖:豢养长毛兔一只,爱若珍宝。用餐时,必先令兔子试吃,而后方才动筷。”
看到这里,陈适笑了。
那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的、带着几分疏离的笑,而是一种看透了猎物所有伪装的,冰冷的笑。
“宝贵兔子?我看是宝贵他自己的命吧。”
他将电文往红木书桌上随手一丢。
“用兔子试毒……所以才吃素。”陈适的声音平淡,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兔子能吃几口肉?这老鬼子,不是信佛,是惜命。为了让他这个活的试毒工具随时能派上用场,干脆把自己也变成了食草的畜生。”
吴敬中和余则成两人,瞬间恍然大悟!
“我操……这老王八蛋,真是狡猾到了骨子里!”吴敬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随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吴敬中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刺杀一个连吃饭都要用兔子试毒的日军中将?这他妈比从军统的账上贪钱还难!
他已经开始默默盘算自己名下那几处房产和书房里这些瓶瓶罐罐了。这回要是办砸了,不把戴老板的嘴拿金条塞满了,自己这颗脑袋就得挪个地方。
一想到那些黄澄澄的金条和自己心爱的紫砂壶要离他而去,吴敬中心疼得直抽抽。
这叫什么事?
任务还没开始,就先算起了自己的破产清单!
他越想越绝望,看着眼前这个唯一可能力挽狂澜的年轻人,眼神里几乎带上了哀求。
书房里的气氛,在陈适的沉默中,变得无比沉重。
余则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想了几十种方案,从炸弹袭击到狙击暗杀,可面对一个连行踪都你确定,吃饭都用兔子试毒的怪物,所有方案都成了废纸。
吴敬中更是坐立难安,他看着陈适那张锁着眉头的脸,心里像是有几百只猫在挠。
想啊!你快想啊!
我那套刚买的法租界小洋楼能不能保住,可还指望你呢!
就在吴敬中几乎要绷不住,准备开口许诺更多好处的时候,陈适终于动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书房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吴敬中和余则成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向他。
“想到了。”陈适目光灼灼,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一丝神采,“想到怎么对付他了。”
这一句话,如同天籁。
吴敬中几乎是扑了过去,脸上肥肉乱颤,声音都变了调:“陈老弟!我的亲老弟!你想到什么了?从哪儿下手?”
“不错,想明白了。”陈适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惯有的镇定,“津海站,有没有打入伪政府内部的人员?或者,其他边边角角的情报渠道,总该有吧?”
吴敬中一愣,随即猛拍大腿:“有!这个有!咱们在警察局、商会、码头都有人!”
“很好。”陈适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得极稳,“立刻去查,黑木浩一这种级别的人抵达津海,最有可能下榻的几个地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鬼子日常采购食材,尤其是新鲜蔬菜,会去哪些地方?”
吴敬中听明白了,可脸上的喜色又迅速垮了下去:“老弟,这能做到。可是……他不是要用兔子试毒吗?”
他大概猜到了陈适的想法,无非是下毒。
可那老鬼子狡猾如狐,这招怕是不灵。
“没事,照做就是。”陈适摆了摆手,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昨天中午吃的那种沙窝萝卜,清甜爽脆,给我弄一些过来。”
“啊?”吴敬中和余则成都懵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有心思惦记吃的?
陈适没理会他们的表情,继续道:“另外,去找一种叫曼陀罗花的东西,中药里也叫洋金花。有多少要多少,都给我买过来,要用!”
沙窝萝卜?洋金花?
这俩东西凑在一起,到底是要干什么?
吴敬中脑子里一团浆糊,这钦差大人的思路,实在是天马行空,他跟不上。
可眼下,他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好!好!我马上去办!”吴敬中抹了把汗,拉着还没回过神的余则成,“则成,快!分头行动!”
两人领命,火烧屁股似的冲了出去。
……
偏厅里,象牙麻将牌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胡了!清一色!”
汪曼春兴奋地将牌一推,面前的筹码又多了一小堆。
吴太太连忙送上恭维,笑得脸上像开了一朵菊花:“哎哟,汪小姐这手气,真是旺得没边了!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牌神下凡!”
她一边麻利地码牌,一边状似无意地凑到汪曼春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瞧着啊,武田先生心里最疼的,还是你们二位。要不然,这么远的路,怎么就单单带着你们俩呢?”
汪曼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的陈佳影。
吴太太继续添柴加火,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一桌人都听见:“我可是听说了,武田先生在魔都和哈尔滨,还有两位红颜知己呢!可那两位,哪有你们这福分,能时时刻刻陪在武田先生身边?可见啊,这远近亲疏,还是不一样的!”
这话简直说到了汪曼春的心坎里。
她拿起一枚筹码在指尖抛了抛,嘴角噙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那是自然。”
一旁的陈佳影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摸牌的动作,却似乎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吴太太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男人她搞不定,拿捏两个争风吃醋的女人,她可是行家。
自家老吴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
她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继续继续!今儿咱们可得玩个尽兴!”
清脆的麻将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女人们的欢声笑语,将外面的风雨和客厅里的肃杀,都隔绝开来。
两个被刻意奉承、又赢钱赢到手软的女人,早已沉浸其中,乐不思蜀。
第282章 对人是毒药,兔子吃了没事?
此时已是下午,陈适来到偏厅,还未进门,里面热火朝天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
“糊了!清一色,对对胡!给钱,给钱!”
汪曼春兴奋地将牌一推,眉飞色舞,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座小山。
吴太太和另一位陪打的夫人立刻夸张地叫起来,脸上满是“惊叹”。
“哎哟,汪小姐,您这手气……我们今天就是来给您送钱的!”
就连一向清冷的陈佳影,此刻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人气,她将自己的牌推倒,白皙的脸上带着几分懊恼,小声抱怨了一句:“又只差一张。”
陈适倚在门框上,看着这难得的一幕,笑了起来:“各位太太,手气不错啊。不过天色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动身了?”
汪曼春正忙着收筹码,闻言回头白了他一眼,手一挥:“动身?动什么身?我这运气正旺,你就要走?”
陈适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你们是牌搭子,我成外人了。那别玩太晚,我先上楼透透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嘴角却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来到二楼的露天阳台,一股潮湿的风迎面扑来。之前那场造成山体滑坡的暴雨暂时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黑压压的乌云如同厚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分明是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这一次的任务,确实棘手。
陈适靠在栏杆上,心中盘算。变数太多,连他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运气占了不小的成分。
他甚至有些懊恼,要是把自己之前提炼的剧毒鹅膏菌提取物带上就好了。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带了也没用。
那玩意儿对人的毒性发作,需要二十多个小时的潜伏期,但对兔子那种小东西,天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万一黑木浩一的宝贝兔子吃了当场就倒,那老鬼子只会更加警惕,彻底打草惊蛇。
更何况……怎么带?
陈适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滑稽的画面。
自己的行李,向来都是汪曼春和陈佳影那两个“专业人士”帮忙收拾的。一瓶来历不明的褐色膏状物,想瞒过汪曼春那双在76号练出来的眼睛,还有陈佳影那个连灰尘都不会放过的痕迹学专家?
怕不是嫌命长了。
想到这里,陈适不禁失笑。
天意么?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酝酿着雷霆风雨的乌云,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我陈适,从不信天意。
吴敬中接了个电话,几乎是小跑着上了二楼,在露台上找到了陈适。
他压着嗓子,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老弟,都按你说的,准备好了!”
陈适掐灭了手里的烟,点了点头,转身朝楼下走去。
偏厅里,麻将的碰撞声依旧清脆,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之前还眉飞色舞,赢到手软的汪曼春,此刻正紧紧抿着嘴,秀眉微蹙,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牌。
“碰!”
她丢出一张牌,动作带着几分不耐烦。
一旁的陈佳影也少了几分淡然,身子微微前倾,白皙的手指在牌面上划过,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两人面前的筹码,都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截。
吴太太在一旁殷勤地倒着茶,嘴里还在拱火:“哎哟,汪小姐,牌场就是这样,风水轮流转嘛!下一把,下一把肯定就转回来了!”
陈适倚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吴太太这一手玩得漂亮。
先让她们赢,赢到上头,再慢慢收网,让她们开始输。
赌桌上的人就是这样,赢了想赢更多,输了就想捞本。这一来一回,瘾头就彻底勾出来了,不输个精光,谁也别想下桌。
“手气不怎么样了?”陈适走了进去,笑呵呵地问,“天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去去去!”汪曼春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眼睛还盯着牌桌,“别在这儿扰我牌运!输的这点,我马上就能赢回来!”
陈适耸了耸肩,不再多言。
“行,那你们继续,我跟吴会长出去办点事。”
他转身离开,身后,更加急促的麻将声再次响起。
……
黑色的福特轿车在雨后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洼地,溅起浑浊的水花,车身也跟着猛地一颠。
副驾驶上的吴敬中身子一晃,嘴里下意识地“哎哟”了一声,脸上的肥肉都在颤。
余则成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可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后视镜。
镜子里,陈适稳稳地坐着,神色平静,仿佛这颠簸的路面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偏僻的染坊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染料味,还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带着甜腻的花香。
染坊里早已被清空,只有长长的案板上,摆满了各种东西。
成堆的曼陀罗花,一排排贴着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稀硫酸、氨水、乙醚……
吴敬中余则成都是疑惑,看向陈适,东西准备好了,但是他俩仍旧不知道陈适的用意是什么。
陈适没解释,径直走到墙边,取下一件满是污渍的粗布工人大褂,随意地套在了自己那身昂贵的西装外面。
他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人,言简意赅。
“穿上。”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满腹疑窦,还是依言照做。
吴敬中套上那件散发着怪味的工服,浑身不自在,他凑到陈适身边,压着嗓子问:“老弟,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制药。”
陈适拿起一个玻璃烧杯,对着光看了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让吴敬中和余则成浑身一僵。
“药?确定是毒杀?”吴敬中嗓子发干,“可是……那老鬼子不是要用兔子试毒吗?我们这……”
陈适放下烧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没错,所以我们要做的,是一种很特殊的毒。”
他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这种毒素,对人来说,微量即可致命,发作极快,神仙难救。”
“那兔子……”余则成忍不住开口。
“但对兔子来说,”陈适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它的身体里,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溶解酶,恰好可以分解我们即将提取的毒素。”
“所以,对人致命的剂量,它吃了,屁事没有。”
第283章 终于制作成功!
陈适顿了顿,看着两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继续说道:
“除非,让它一次性吃下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量,才有可能把它毒死。”
吴敬中和余则成彻底傻了。
两人站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这番话。
陈适心里也觉得有些奇妙。
他记得穿越前看过一本侦探小说,里面就有类似的桥段,阿托品对于人来说,是极其致命的,而兔子体内,则是天然带有阿托品溶解酶!
当时他还觉得荒诞不经,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要亲手实践一把。
吴敬中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看着陈适,眼神里已经不是震惊,而是有些敬畏。
之前那些被敲竹杠的憋屈,那些对任务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好有这尊大佛,说不定自己这次不用大出血给到戴老板,就能够保住这个位置!
虽然也需要钱,来打点陈适,但相比给到戴老板的,就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那我们……”吴敬中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怎么做?”
陈适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曼陀罗花。
“动手吧,从研磨开始。”
……
染坊里的工作,远比想象中枯燥。
第一步,就是从一朵朵妖冶的曼陀罗花里,把细小的种子给剥出来。
吴敬中一个在津海呼风唤雨的站长,此刻笨手笨脚地捏着一朵花,跟绣花似的,半天弄不出几粒。
他看着自己沾满花粉和汁液的手指,再闻闻空气里那股甜得发腻的味道,只觉得浑身难受。
“老弟,这玩意儿……靠谱吗?”他忍不住凑到陈适身边,压着嗓子问。
陈适没理他,只是将剥好的种子倒进一个石臼,递给余则成。
余则成二话不说,拿起石杵,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地捣了起来。
很快,石臼里就全是黑色的粉末。
第二步,煮。
陈适将粉末倒进一口大砂锅,加水,又拧开一瓶稀硫酸,小心翼翼地滴了几十滴进去。
“站长,生火。”
吴敬中一个激灵,连忙跑去灶台,笨拙地点燃了柴火。火苗舔舐着锅底,刺鼻的酸味很快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杂着花香,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
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一个小时后,一锅黑褐色的汤汁熬好了。
过滤掉渣滓,等汤汁冷却,陈适又拿出一瓶氨水。
“捂住鼻子。”
他一边说,一边往汤里慢慢滴入氨水,同时用一根玻璃棒不停搅拌。一股浓烈的尿骚味猛地炸开,呛得吴敬中连退好几步,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我操……这是什么味儿!”
陈适却像是没闻到,他凑近闻了闻,直到那股刺鼻的氨水味足够浓郁,液体也变得浑浊不堪,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找来一个细长的玻璃瓶,将浑浊的液体倒进去,又打开一瓶乙醚,倒了进去。
“摇。”
陈适把瓶子递给余则成。
余则成接过瓶子,开始剧烈摇晃。瓶子里的液体翻腾着,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几分钟后,陈适让他停下。
瓶子被静置在桌上,奇迹发生了。
浑浊的液体慢慢分成了两层,上层是污浊的脏水,而下层,竟然是清澈透明、如同食油般的液体。
吴敬中和余则成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简直就是戏法!
陈适熟练地将下层的乙醚溶液分离出来,倒进一个浅底的搪瓷盘里。
此时,夜色已深。
染坊里只点了一盏防风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陈适将搪瓷盘架在一个小炭炉上,用极小的文火,隔水加热。
“我来吧。”余则成看他忙了一天,忍不住开口。
“不行。”陈适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那个盘子分毫,“温度必须控制得极其精准,火大了,东西就废了。这个火候,只有我自己能把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染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吴敬中和余则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适的动作。
夜风从破旧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火微微摇曳,但陈适的身影,却稳如泰山。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那个小小的搪瓷盘上。
一夜的时间过去,盘子里的乙醚终于完全挥发。
一层细密的、如同白霜般的针状结晶,静静地覆盖在盘底。
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光。
“成了。”
陈适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白色结晶刮下来,放在一张纸上,再用玻璃棒碾成细腻的粉末。
看着那堆看似人畜无害的白色粉末,吴敬中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就这么点东西,真能要了一个日军中将的命?
这时,余则成提着两个笼子走了进来。一个笼子里是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另一个笼子里是两只咯咯哒的母鸡。
陈适取来一点萝卜丝,将一小撮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上面,然后放进了兔子笼里。
两只兔子嗅了嗅,很快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它们只是在笼子里焦躁地转了两圈,用鼻子拱来拱去,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然而,陈适却又取了一点粉末,拌在鸡食里,扔进了鸡笼。
两只母鸡争先恐后地啄食起来。
可还没等它们吃完,其中一只就猛地扑腾了一下翅膀,脖子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两脚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另一只也好不到哪儿去,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当场毙命!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这……”
吴敬中指着死鸡,又指了指活蹦乱跳的兔子,舌头都大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余则成也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彻底的震撼。
陈适却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只兔子,片刻后,他指了指兔子的眼睛。
“看。”
两人凑过去,借着灯光,只见那兔子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放得极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在黑暗中透着一种诡异的红光。
第284章 沉迷麻将的二女
陈适拎着兔子的两只长耳朵,将它提溜到半空。
小东西在空中不安地蹬着腿,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瞳孔放大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透着不正常的乌光。
“我给它吃的药量,足够放倒三五个壮汉了。”陈适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即便如此,它也只是有些焦躁。除非凑近了仔细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吴敬中壮着胆子凑上前,伸着脖子仔细端详,越看心越凉。
确实,要不是陈适提醒,谁能想到这活蹦乱跳的兔子,刚刚还吃了致死剂量的毒药?
再看地上那两只已经彻底僵硬的母鸡,身体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余则成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这……真是奇怪。”
他无法想象,世上竟有如此奇诡的毒物,对鸡对人致命,对兔子却安然无恙。
“是我们俩孤陋寡闻了。”吴敬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他看着陈适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忌惮,彻底变成了敬畏。
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还好,还好这位是自己人!
要是敌人……吴敬中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往下想。
……
准备工作仍在黑夜中紧张地进行。
染坊外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津海站的行动人员将一条条最新的情报送来,再匆匆离去。
陈适的身份需要保密,所有情报都由吴敬中接收后,再转述给他。
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里,陈适端着一杯热茶,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脑中飞速构建着一张无形的网。
“黑木浩一的护卫,已经开始在周边区域布防,我们的人根据他们的活动范围,大致锁定了他的落脚点就在日租界的高级旅馆区。”吴敬中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离那里最近的菜市场,只有一个!”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陈适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天亮后带人去一趟菜市场。”
他看向余则成,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借着买菜的名义,把市场里所有的沙窝萝卜,全都给我买下来,一颗不留。”
“这个计划,七分靠谋划,三分看天意。”陈适的目光扫过两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七分,做到极致。”
他拿起桌上那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白色粉末,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听好了,把里面兑上极少量的水。然后,挑出那些品相最好、个头最大的萝卜,用最细的针管,从萝卜须的根部扎进去,把药液打进去。”
陈适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记住,动作要慢,打完之后不能有任何痕迹。为了保险起见,一根萝卜,多找几根须子,多打几次。不光是萝卜,其他的绿叶菜,也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一些,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看着已经听傻了的两人,补充道。
“我们只需要把能做的都做好,至于后续的,那就只能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说完,他又将后续的具体执行步骤、人员安排、撤退路线……一一告知了两人。
吴敬中听得冷汗直流,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根本不是津海本地人,仅凭着这些零散的情报,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制定出了一套环环相扣、近乎完美的刺杀方案?
他原本以为这次任务九死一生,已经做好了变卖家产去跟戴老板求情的准备。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事儿……好像真能成!
一股巨大的希望,混杂着对陈适的敬畏,在他心中猛然炸开。
吴敬中看着陈适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特派员?
这他妈是活神仙下凡啊!
夜色中的轿车,像一只疲惫的甲虫,在泥泞的街道上颠簸。
车厢内,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吴敬中和余则成一左一右,像是两个护法,拼命地抽着烟,又将车窗开了一道缝,让烟气缓慢地逸散出去。
这是陈适的吩咐,用烟味盖住从染坊带出来的一身化学品气味。
吴敬中掐灭一个烟头,又手脚麻利地从烟盒里弹出一根,双手捧着递到后座的陈适面前,另一只手已经划着了火柴。
“老弟,来,抽这个,英国货。”
这姿态,恭敬得让开车的余则成眼皮直跳。
陈适接过烟,吸了一口。
吴敬中笑道:“老弟你放心,你嫂子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保证把那两位拖得死死的!”
余则成从后视镜里看着陈适那张在烟雾中有些模糊的脸,心中依旧翻江倒海。
钦差大人,用赌局拖住自己的保镖兼情人,然后跑去城郊的黑作坊里亲手制作毒药,准备刺杀一个帝国中将……
这叫什么事?
余则成脑子不由得都有点乱。
……
一股清冷的夜风,还没来得及吹散陈适身上的烟味,他就进到酒店之中。
他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的一副残茶。
陈适有些意外,看来吴太太的手段果然高明,竟然能把那两个胜负欲极强的女人拖到这么晚。
他想起《潜伏》里,吴太太总是被各路官太太们奉承讨好,没想到她奉承起别人来,也是一把好手。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汪曼春和陈佳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像是刚打完一场恶仗。
“回来了?”陈适打了个招呼。
“嗯。”
两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到沙发旁,一个接一个地把自己摔了进去,柔软的沙发将她们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打个麻将而已,能累成这样?”陈适觉得有些好笑。
“你坐十几个小时试试。”汪曼春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不光身子累,心更累!”
第285章 布局,关键的萝卜
陈佳影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运气,太差了。”
陈适看了一眼两人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心里有了数。
“看来是输钱了?”他明知故问,“怎么,我给你们的钱不够花?”
“钱是小事!”汪曼春猛地坐了起来,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愤愤不平,“我还不缺那点钱!可气的是那手气,你说怎么就能时好时坏呢?眼看就要做成一副大牌,偏偏被吴太太给截胡了!你说气不气人?”
陈适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开口安抚道:“行了,不就是输了点钱,至于吗?这样吧,咱们晚一天走,明天我让你们再去打一天,把输的都赢回来,怎么样?”
话音刚落,沙发上那两个原本蔫头耷脑的女人,像是被瞬间充满了电,蹭地一下就坐直了身体。
“真的?”
两双漂亮的眼睛,一双妩媚,一双清冷,此刻都亮晶晶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陈适摊了摊手,“看你们这副样子,今天要是不让你们把本捞回来,怕是到了哈尔滨都得惦记着。”
“太好了!”
汪曼春欢呼一声,一左一右,和陈佳影同时凑了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陈适顺势揽住两人的腰,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既然这么高兴,那是不是该……”
话没说完,怀里的两个女人却像是泥鳅一样,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
“别闹,”汪曼春拍掉他的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累死了,我得赶紧去洗个澡,养精蓄锐,明天好再战!”
“嗯。”陈佳影也跟着站了起来,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看着两人斗志昂扬地走向浴室的背影,陈适靠在沙发上,无声地笑了。
吴太太也是个人才。
不仅牌技高超,还能如此精准地拿捏人心,把这两个天之骄女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这样也好。
多出来的这一天,足够他送那位黑木中将一份终生难忘的大礼了。
……
清晨,天色灰蒙,淅淅沥沥的雨丝又飘了下来,将津海的街道冲刷得泥泞不堪。
菜市场里早已人声鼎沸,混杂着鱼腥、泥土和各种蔬菜的气味。
吴敬中头戴一顶油腻的厨子帽,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褂子,正一脸嫌弃地踩着脚下的烂泥,指挥着几个伙计往牛车上搬菜。
“轻点!轻点!这都是给席上用的,碰坏了品相,东家要扣钱的!”
他这副装扮,配上那副官老爷的派头,怎么看怎么滑稽。
旁边一个卖鱼的摊贩凑过来搭话:“老哥,这是哪家大户办事啊?这么大阵仗。”
吴敬中清了清嗓子,把背往后一挺,学着大厨的腔调:“城西王家公子娶亲!百来桌的席面,你说大不大?”
摊贩咋舌:“嚯!这雨天结婚,可真会挑日子!”
他看着吴敬中的背影,又有些好奇……
王家,好像也没听说过啊。
而此时余则成正扮作伙计,蹲在车边,看似在整理一筐筐的萝卜白菜,动作却极为隐蔽。他手里捏着一个极细的针管,趁着旁人不注意,飞快地从萝卜的根须处扎进去,将药液缓缓推入。
做完一个,他便不动声色地将其混入其他萝卜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按照陈适的吩咐,他们今天要把整个菜市场的沙窝萝卜,买个精光!
三辆牛车很快就装得满满当当,吴敬中付了钱,正准备吆喝着出发,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急匆匆地跑到旁边的菜摊。
“老板,还有萝卜吗?沙窝萝卜!”
“没了没了!一大早就被那位大厨全包了,说是办喜酒用。”
“全没了?”男人一脸懊恼,“唉,晦气!我得赶紧去别处看看!”
男人转身离去。
吴敬中和余则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是暗号。
“走咯!”
吴敬中一甩鞭子,头两辆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菜市场。
轮到余则成这辆时,他猛地一拉缰绳,牛车恰好冲着路中间一个巨大的水洼而去。
“哐当!”
车轮结结实实地陷了进去,半个轮子都淹在泥水里,动弹不得。
“哎哟!怎么搞的!”吴敬中跳下车,装模作样地骂道,“还不赶紧下来推车!误了吉时,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两人一前一后,使出了吃奶的劲,可那牛车就像长在了泥里,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传来。
一辆军用吉普车横冲直撞地开了过来,溅起一人多高的泥水,吓得周围的小贩纷纷躲避。
车上跳下来两个伪军,二话不说,直接在摊位上拿菜,拿完就在本子上一划,连钱都懒得给。
“他妈的,今天怎么回事?菜这么少!”一个伪军骂骂咧咧地转了一圈,“萝卜呢?沙窝萝卜一根都没有?”
菜摊老板点头哈腰:“军爷,被……被那边办酒席的包圆了。”
“办酒席?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今天办酒席!”伪军一脚踹翻个空菜筐,“黑木长官刚到津海,点名要尝尝这边的沙窝萝卜,给他那宝贝兔子吃!咱们要是买不着,回去不得扒了咱们的皮!”
另一个伪军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陷在路中间的牛车,还有车上那堆得跟小山似的蔬菜。
“嗨,那不是有吗!”
两人径直走了过去。
吴敬中一看,连忙张开双臂拦住:“哎哎哎!军爷,这可不行!这是我们酒席上用的菜,你们不能拿!”
“滚蛋!”
一个伪军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直接跳上牛车,也懒得挑,随手就抱起水灵灵的白菜和好几根品相极佳的沙窝萝卜。
“军爷!你们这是抢啊!”余则成也跟着“急”了。
“抢的就是你!”伪军抱着菜跳下车,得意洋洋地在吴敬中脸上拍了拍,“告诉你,这是给黑木阁下征用的!你们的荣幸!”
第286章 怎么可能有毒?真是天方夜谭
说完,两人抱着菜扬长而去,只留下吴敬中和余则成在原地“捶胸顿足”。
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街角,吴敬中l看上的狂喜几乎已经压抑不住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水,凑到余则成耳边,声音都在发颤。
“成了!”
……
日租界,高级旅馆。
黑木浩一抱着他那只叫“白雪”的长毛兔,眉头紧锁。
“几点了?”
一旁的土肥圆连忙躬身:“阁下,津海这边的人不懂规矩,我……我再去催催!”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几样精致的素斋被端了上来。
一盘凉拌白菜丝,一碟切成细条的沙窝萝卜,配着一小碗酱料。
黑木浩一抚摸着兔子的后背,用筷子夹起一根萝卜条,又夹了几根白菜丝,放到兔子嘴边。
兔子嗅了嗅,便“咔嚓咔嚓”地大嚼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十分钟过去了,兔子吃完了盘里的东西,开始舔自己的爪子,看上去安然无恙。
黑木浩一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蘸了点酱,将一根萝卜条送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他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怪不得可以生吃。”
土肥圆在一旁陪着笑,心里却在骂娘。
让老子伺候一头……不,是两头畜生!
这对一个曾经的中将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屈辱!
黑木浩一慢条斯理地吃着,不过刚吃了没几口,怀里的兔子变得有些焦躁起来,两只前爪开始用力地刨着他的裤腿。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初时,黑木浩一还不在意,只是以为兔子吃到这萝卜,还想吃了而已。
不过他很快,低头瞥了一眼后,就不由得脸色一变,猛地举起兔子。
只见那兔子的一双红眼睛里,瞳孔已经放大到了极限,透着诡异的乌光。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口干舌燥感,如同火焰般从黑木浩一的喉咙里烧了起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
不好!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土肥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有毒……”
“?”
土肥圆不解。
说什么天方夜谭,你不是让兔子试吃了么?怎么可能兔子没事,你人就有问题了?
哦,难道兔子比人还耐活?
土肥圆心中正不屑着,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
黑木浩一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朝着一侧歪了下去。
土肥圆毕竟是军人出身,反应不慢,一个箭步冲上去,堪堪扶住了即将倒地的黑木浩一。
入手的分量,沉得吓人。
“阁下?”
黑木浩一的身体滚烫,心跳快得像战鼓,隔着军装都能感觉到那骇人的搏动。他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一张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面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所有色彩都褪成了黑白,土肥圆那张肥硕的脸在他眼中分裂成无数重影。
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医……院……”
土肥圆彻底傻了。
他虽然对黑木浩一恨得牙痒,可这尊大佛要是在自己的保护下出了事,那他就真的是要出大事了!
前一秒的怨毒瞬间被滔天的恐惧吞没。
他扯开嗓子,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吼声:“来人!快来人!医官!”
外面的宪兵闻声冲了进来,看到这副景象也是大惊失色。
“快!送医院!”土肥圆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
吉普车在雨中横冲直撞,车厢里,黑木浩一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瞳孔放大到只剩下一圈虹膜,死死地瞪着车顶。
土肥圆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到底是怎么了?!
人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这样了?是毒?但怎么可能!为什么兔子没事?黑木可是让兔子,把所有菜品都吃了一遍!而这桌子上,也就只有生的!
但现在人就已经变成这样了!不是毒的话又是什么,是重疾?难道就这么凑巧?
医院里,土肥圆焦躁地在走廊上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急救室里不时传来医护人员忙乱的呼喊,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下山田抱着一个兔笼子,小跑了过来。
笼子里,那只叫“白雪”的兔子正若无其事地啃着自己的爪子。
土肥圆看到那畜生,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他指着笼子,破口大骂:“带这东西来干什么!”
山田一脸无辜:“阁下,黑木长官不是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吗?我怕……”
“八嘎!你这个蠢货!”
土肥圆所有的恐惧和怒火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他抡圆了胳膊,一个大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山田脸上。
“啪!”
山田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手一松,兔笼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土肥圆看着笼子里那只受了惊吓,却依旧在咀嚼的兔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朝笼子踹了过去。
铁笼子翻滚着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山田捂着脸,彻底看傻了。
自己的长官,这是跟一只兔子较上劲了?
笼子里的白雪被吓得不轻,在狭小的空间里左冲右突,疯狂地撞击着铁丝网。
土肥圆喘着粗气,看着这一幕,身上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他缓缓靠着墙滑坐下去,抬头看着医院走廊里那盏昏暗的灯。
这兔子,多像现在的自己?
看似自由,实则被困在笼中,根本无路可逃。黑木浩一要是死了,这兔子没人照顾,必死无疑。而自己呢?自己难道不是在牢笼里面?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疲惫地摘下口罩。
土肥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医生只是摇了摇头。
“病人病情发作太快,毒素已经侵入心肺,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我们尽力了。”
第287章 绝望的土肥圆,怎么是熟悉的感觉?!
土肥圆脑子里“嗡”的一声,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化为灰烬。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吴公馆内,此时此刻,热闹非凡。
只是这份热闹,被分割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里。
偏厅里,是吴太太领着汪曼春和陈佳影,麻将牌搓得山响,女人们的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另一间充当临时牌室的书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都有些发涩。
陈适,吴敬中,余则成,再加上一个吴敬中拉来的,四个人正围着一张方桌,码着长城。
“碰!”
吴敬中丢出一张牌,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抖了抖,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哪里有心思打牌。
脑子里像是有个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法租界的小洋楼,城郊的五十亩地,还有他书房里那些轻易不示人的瓶瓶罐罐……
这次要是栽了,戴老板的胃口可不是那么好填的。这些家当,怕是得去个七七八八。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的家业,就要因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鬼子中将而烟消云散,吴敬中心疼得肝都颤。
他偷偷抬眼,瞟向对面的陈适。
这位倒好。
姿态闲适,手里夹着烟,吞云吐雾,偶尔丢出一张牌,动作不急不缓,仿佛真的只是来消遣的。
就真的不担心,事情不成功?
吴敬中越看越是佩服,也越看越是心慌。
这祖宗的心,是真大啊!
“糊了。”
陈适将手里的牌轻轻一推,牌面倒下,不多不少,刚好是个清一色。
他甚至都懒得喊,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朝吴敬中摊了摊手。
吴敬中一个激灵,连忙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武田先生,手气真好,真好。”
心里却在滴血。
我的钱!这都是我的血汗钱!
坐在陈适下家的余则成,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头人。
他心性,终究还是比吴敬中平稳一些,可以做到波澜不惊。
……
津海,特高课办公室。
土肥圆像一滩烂泥,瘫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少将军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肥硕的身体上,勾勒出狼狈的形状。
他面前,津海特高课课长佐川秀雄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佐川心里却是有些侥幸。
黑木浩一死在津海,这口天大的锅,本来怎么也得他来背一小半。
可现在,有土肥圆这个从魔都贬过来的倒霉蛋顶在前面,自己需要承担的压力,可就小太多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给土肥圆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
“土肥圆阁下,请节哀。黑木将军的事,实在是个意外……”
土肥圆充耳不闻,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意外?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兔子试毒,人中毒。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军统?还是中统?玩刺杀的,基本就这两个部门!
土肥圆的脑子飞速运转,牙关紧咬。
中统最近被帝国打压得抬不起头,哪有这个胆子和能力?他们的内部工作重心,据可靠的信息,应该也是转移到别处去了!
那就是军统?!
这种刁钻到极点的刺杀方案,这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戏谑感……
土肥圆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让他每次想起来,后槽牙都痒痒的名字。
陈适!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妈的,这熟悉的味道,这老仇人的味道,隔着十万八千里他都能闻出来!
从满洲的新田丸号沉没,到魔都的军火列车,到现在津海的离奇毒杀,都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让人憋屈到吐血!
“该死!该死!”
土肥圆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佐川,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不是意外!是谋杀!绝对就是谋杀!”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军统干的!一定是军统!”
“执行者,大概率就是陈适!”
陆军本部,龙国派遣军总司令部。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笔挺军装的中年将官,死死盯着桌上那副巨大的龙国作战地图,津海的位置被一个红圈醒目地标注着。
他的手伸向水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啪!
水杯被他猛地攥紧,又狠狠砸在地上,应声碎裂。
“八嘎!”
一声压抑的低吼,像是困兽的咆哮。
“黑木君何等重要!他若能抵达前线,战局必将改观!可现在呢?死在了津海!死得如此窝囊!”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地图跟着剧烈一颤。
“奇耻大辱!这是帝国的奇耻大辱!”
办公室里,几名佐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里。
中年将官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定格在电话机上,眼神冰冷。
“土肥圆那个废物!”
“本想让他护送黑木君南下,将功补过!结果呢?功没有,过倒是又添了一桩天大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了电话听筒,用尽全力摇着手柄,动作粗暴得像是要将那东西拆碎。
……
津海,特高课。
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佐川秀雄和土肥圆同时身体一僵,互相看了一眼。
佐川秀雄端坐不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催命般的铃声与他毫无关系。
土肥圆的脸垮了下来。
他知道,这通电话是找谁的。
他颤抖着手,像是托着千斤重担,绝望地拿起了听筒。
听筒里,电流的嘶嘶声之后,是一个暴怒却又极力克制的声音。
“让土肥圆接电话。”
土肥圆的腰瞬间塌了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哈伊……我就是。”
下一秒,电话那头的怒火彻底爆发,咆哮声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你都干了些什么!帝国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帝国的信任的吗?黑木将军死了!你还有脸活着吗!”
第288章 土肥圆的打算,两个伪军
土肥圆不住地哈腰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万分抱歉”,冷汗顺着他肥硕的脸颊往下淌。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为你自己狡辩的机会,说吧。”
“为什么这次行动失败了?!”
土肥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阁下!我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次的暗杀手法,天马行空,诡异至极!我们几乎不能够有任何的应对!”
“对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是陈适!我敢断定,就是陈适干的!”
“那个带给我们麻烦的陈适,策划了这场行动!”
土肥圆说完后,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土肥圆以为自己说动了对方时,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陈适?又是陈适?”
“怎么,现在帝国军官的无能,都要推到一个龙国人的身上来解释了吗?”
“南田洋子在魔都焦头烂额,在港城出问题,也说是因为陈适!你在津海损兵折将,也说是陈适!你们两个,还真是异曲同工啊!”
“难道他陈适会七十二变,有筋斗云不成?黑木中将这次出行,还是临时起意因为泥石流才被迫到达津海,进行转乘交通工具!他们不可能有任何准备”
“难道陈适在津海一直守着他过来不走了?那你又说他在魔都,执行了数次行动,你这是在跟我讲神话故事吗!”
“我看,你不是蠢,你是被吓破了胆!”
“你这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理由!”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敌人,就把你们一个个吓成了只知道找借口的废物!帝国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没有用的东西!”
咔哒。
电话被重重挂断。
土肥圆握着冰冷的听筒,僵在原地,脸上一片死灰。
“废物……”
他喃喃自语,脑子里只剩下这最后三个字,在疯狂回响。
土肥圆眼神流露出绝望之色,他知道,这一轮自己不像以前,应该是很难善了了!
……
军统总部,会议室。
烟雾缭绕,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一众大佬齐聚,戴老板、郑耀先,各处处长……平日里各有山头,各有算计,此刻却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气氛紧绷如弦。
“我知道,你们手底下,都有几条藏得深、别人不知道的线。”戴老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现在,都给我用起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短暂停留。
“黑木浩一的死活,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得到确认!这关系到整个前线的战局调整,兹事体大,耽误了军机,谁都担待不起!”
“执行任务的人,用的是非常规手段。成功与否,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我要的,是确切的情报。不是猜测,不是可能,是事实!”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都默默点头。他们明白,平日里的小心思、小摩擦,在这种大事面前,都得暂时放下。
一场无声的情报战,在山城的这个小小会议室里,已经悄然打响。
津海,特高课。
土肥圆在挂断电话后,像一滩烂泥般瘫了许久。
佐川秀雄坐在他对面,脸色同样难看。黑木浩一死在他的地盘上,就算有土肥圆这个主责的顶在前面,他也脱不了干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土肥圆那肥硕的身躯忽然动了动,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困兽般的凶光。
不能就这么完了!
“来人!”他嘶哑地喊了一声。
“把那只叫‘白雪’的兔子给我提过来!”
他又补充道:“还有,今天负责去市场采购食材的那两个龙国人,也一并带来!”
此时黑木死的消息被死死封锁着,别说城里的普通百姓,就连大部分伪政府的人都不知道,那位刚刚抵达津海的帝国中将,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很快,两个伪军被带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土肥圆提着一个兔笼子,笼子里关着的,正是黑木将军视若珍宝的那只长毛兔。
两人心里直犯嘀咕。
他们见到土肥圆跟黑木浩一的时间都还不到两天,但也是知道看见过,这土肥圆少将,在黑木将军面前,那地位跟个勤务兵也没啥区别,怎么敢动将军的宝贝兔子?
难道……将军走了?
可不对啊,没听说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土肥圆没理会他们的表情,自顾自地打开笼子,将兔子抱了出来,学着黑木浩一的样子,轻轻抚摸着兔子柔顺的毛发,面前的桌上,还摆着几根水灵灵的沙窝萝卜和几片白菜叶。
那两个伪军看得更懵了。
这胖长官,是想干嘛?
“过来。”土肥圆开了口,声音阴冷。
两人一个激灵,连忙上前立正。
“这菜,是你们两个去买的?”
“是!长官!”
“从哪里买的?”
“城西菜市场!”其中一个伪军抢着回答,想表现得积极一些,“我们去的时候,那里的沙窝萝卜,正好被一家办酒席的给包圆了,我们这是……从他们车上硬征用来的!”
另一个也连忙补充:“对对对!那家还挺横,要不是我们亮明了身份,他们还不肯给呢!”
两人说得眉飞色舞,浑然没注意到,土肥圆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而此时土肥圆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为古怪的笑容,他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开了口。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两个伪军对视一眼,心里直打鼓,还是那个机灵点的抢先一步,哈着腰回答:“报告长官!我叫王顺!”
另一个也连忙跟上:“报告长官,我叫赵利!”
“王顺,赵利。”土肥圆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怀里兔子的长毛,“今天辛苦你们了。你们采购的这些菜,黑木将军很喜欢,尤其是这只兔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看他怀里那只叫“白雪”的兔子。
“你看它,吃得多开心?”
第289章 真就这么邪门,可以毒死人,兔子死不了?
王顺和赵利一听到土肥圆这话,脸上的紧张瞬间被狂喜取代,腰弯得更低了。
这是要……要受赏了?
“为帝国效力,是我们的荣幸!应该的,应该的!”
“很好。”土肥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们放心,帝国是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重重有赏!”
一旁的佐川秀雄冷眼旁观,他已经猜到土肥圆想干什么了。
但他没有出声。
他的心里,同样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他也想亲眼看看,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为了奖励你们,”土肥圆指了指桌上那个盘子,里面还剩下一些被兔子啃过的萝卜条和白菜叶,“黑木将军说了,这盘菜,就赏给你们了。”
“啊?”
王顺和赵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赏我们……吃兔子吃剩下的东西?
那盘子里,不仅萝卜白菜被啃得乱七八糟,上面甚至还零星落着几颗黑乎乎的兔子屎!
让他们跟一个畜生吃一样的东西?
看着两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土肥圆的眉毛往上一挑。
“嗯?”
仅仅一个字,王顺和赵利吓得一哆嗦,魂都快飞了。
王顺反应最快,一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抓起一根萝卜条就往嘴里塞。
“感谢长官栽培!感谢天蝗恩典!”
他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喊道:“好吃!太好吃了!”
赵利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从盘子里捏起一片被兔子啃过的白菜叶,闭着眼睛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土肥圆腿上那只一直很安静的兔子,忽然开始焦躁不安,两只后腿猛地蹬了一下。
土肥圆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那两个吃了一口就停下来的伪军。
“怎么不吃了?不是说好吃吗?”
“吃,吃!我们吃!”
两人哪敢犹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从盘子里拿起那些混着兔子口水和屎的菜,机械地往嘴里送。
一盘菜很快见了底。
王顺和赵利两人,脸色也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喉咙里烧起来,心跳得像打鼓,眼前天旋地转。
两人强撑着,在土肥圆冰冷的注视下,不敢表露出丝毫异样。
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王顺手里的半根萝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旁边的赵利更是不堪,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前后不过几十秒,两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眼看就没多少时间好活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土肥圆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预感被证实的了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只瞳孔同样放大、焦躁不安的兔子。
“你看……”他像是对佐川秀雄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它吃了这么多,竟然真的没有死。”
“和昨天黑木将军出事时一模一样,只是焦躁不安。一个晚上的时间,它竟然就恢复了。”
佐川秀雄死死盯着那只兔子,又看了看地上已经断气的尸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难以想象……”他声音干涩,“能够瞬间毒死两个成年人的烈性毒药,对一只兔子,竟然只能造成这种程度的影响?”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两个帝国高级特工的认知。
这题,超纲了。
俩人其实作为正儿八经的特工出身,毒药也接触到了不少,但这种诡异的毒,还真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土肥圆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释然。
他还是认为,这件事,就是陈适干的。
那种天马行空的思路,那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戏谑感,除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家伙,还能有谁?
可是,没有证据。
而佐川秀雄,虽然亲自接待过那位气度不凡的“武田幸隆”,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一个得到过天蝗褒奖、在帝国都享有声誉的贵族,同一个军统的高级特工联系在一起。
这根本就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
,汪曼春和陈佳影正眉开眼笑地清点着面前的筹码,两人今天手气好得出奇,赢了个盆满钵满。
“吴太太,你这牌技可得再练练,今天真是承让了!”汪曼春得意地将一沓钞票塞进手包,言语间是藏不住的炫耀。
吴太太满脸堆笑,奉承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送:“哎哟,两位妹妹是牌神下凡,我这点道行哪够看呀!”
而另一间充当临时牌室的书房里,气氛就没那么欢快了。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吴敬中和余则成,还有一个陪打的下属,三人面前的钱堆都瘪了下去。
尤其是吴敬中,一张胖脸垮得像刚出锅的苦瓜。
他倒不是心疼这点小钱,只是单纯的打不过。
对面那位“武田先生”,从头到尾气定神闲,出牌仿佛不经过大脑,偏偏每一张都打在关键处,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这哪是打牌,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时,汪曼春和陈佳影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当她们看到陈适面前那座由钞票堆起的小山时,两双漂亮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你也赢了?还赢了这么多?”汪曼春凑过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适面前的钱,比她们两人加起来赢的还要多上好几倍!
陈适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弹了弹烟灰,哈哈一笑:“没办法,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吴敬中闻言,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运气?
这他妈要是运气,那自己这几十年就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陈适站起身,随手将桌上的钱拢成一堆,看也不看,直接抓起两大把,分别塞进了汪曼春和陈佳影的手包里。
“拿着,给你们的零花钱。”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吴敬中,脸上的笑容收敛,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吴老板,叨扰多日,我这里明天也该动身了。”
“至于咱们的合作,就按之前谈好的来。你把布匹送到魔都,等我销售完了,再给你返钱。”
第290章 离开津海,前往哈城
吴敬中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武田先生放心!”
他赶紧侧身,对一旁的余则成吩咐道:“则成,快,送武田先生和两位小姐回去。”
看着陈适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吴敬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焦灼和不安。
人是走了,可事儿到底成没成?
黑木浩一,到底是死是活?
这个消息要是传不过来,他今晚别想睡个安稳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书房的保险柜,那里头,还放着准备给斯蒂庞克轿车的一万五千美金。
陈适一个字没提,可那句“销售完了再返钱”的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笔钱,不是不要,是让你以后再送!
一想到那厚厚一沓美金,吴敬中心疼得直抽抽。
可转念一想,如果这次刺杀真的成功了,自己保住了津海站站长的位置,那别说一万五,就是再多一倍,也值了!
毕竟,他在这津海经营多年的商业帝国,才是他真正的命根子!
……
黑色的福特轿车行驶在夜色中。
余则成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瞟向后视镜。
镜子里,陈适懒散地靠在后座,,低声说着什么笑话,逗得两女笑靥如花。
那副样子,就是一个荒唐无度的富家公子。
可余则成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在染坊里,神情专注,将致命毒药从妖艳花朵中一点点提取出来的身影。
是那个仅凭几份情报,就布下天罗地网,将一个帝国中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一个在屠刀和温柔乡之间切换自如的怪物。
后视镜里的轻佻浪子,和记忆中的冷酷杀神,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他脑中重叠,让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
酒店。
汪曼春和陈佳影今天亢奋了一整天,此刻都有些疲惫,和陈适道了晚安,便各自回了房间。
陈适看着两扇几乎同时关上的房门,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的是,两扇门,都没有上锁。
他稍作思忖,便抬步走向了陈佳影的房间。
隔壁,汪曼春躺在床上,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她竖起耳朵,隐约听见隔壁传来声音。
那声音像是带着钩子,一下又一下地挠着她的心。
好奇驱使着她悄悄下了床。
鬼使神差地将门推开了一道缝。
还没等她看清里面的景象,一只手便从门后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拽了进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吞没在喉咙里。
房门“咔哒”一声,应声关死。
……
第271章铁打的会累,我不会
津海火车站。
雨后的站台湿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散的煤烟和水汽。
吴敬中和余则成站在月台前,而在他们身侧,一个穿着便服却依旧掩不住军人气息的男人,让这送行的场面显得有些古怪。
津海特高课课长,佐川秀雄。
佐川秀雄的脸色有些苍白,虽然黑木浩一的死,主要责任由土肥圆那个倒霉蛋扛了,但身为此地主官,他终究还是受了牵连。好在吴敬中送来的“心意”足够丰厚,让他有了上下打点的资本,这才勉强保住了位置。
佐川秀雄只感觉倒霉的很,一个帝国中将,怎么就在自己的地盘上,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死了。
吴敬中肥硕的身体立刻迎了上去,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几乎要挤出油来,腰弯成了一张满弓。
“武田先生!您交代的那批布匹,我已经全部备好了!全是顶尖的货色!用不了几天,就能稳稳当当送到魔都府上!”
他声音洪亮,眉飞色舞。
一旁的佐川秀雄只当是生意谈妥后的兴奋,是在对“武田幸隆”进行巴结,所以就并未多想。
陈适却瞬间明白了。
成了。
黑木浩一一定是死了,吴敬中这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脸上波澜不惊,只是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吴敬中厚实的肩膀上拍了拍。
“很好。”
“合作愉快。”
四个字,云淡风轻。
……
车厢内温暖如春,与窗外阴沉的天空判若两重天。
陈适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泥泞景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趟津海之行,当真是意外之喜。
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旅游,没有想到却是接到替戴老板敲打一下不听话的下属任务,顺便捞点外快,谁曾想,竟顺手把黑木浩一这个心腹大患给送上了西天。
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他收回目光,看向车厢里的另外两人。
往日里针锋相对的两个女人,此刻却出奇地和谐。
“怎么了?”陈适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怎么一个个都蔫了?”
汪曼春费力地掀开眼皮,送了他一个风情全无的白眼。
陈佳影更是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陈适玩心大起,身子前倾,作势又要故技重施。
两个女人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一丝……哀求。
“你……”汪曼春终于挤出点力气,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是铁打的吗?都不会累的?”
“哈哈哈!”
陈适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一把将两个重新变得僵硬的身体揽进怀里。
“铁打的,用久了也会生锈,会累。”
他低下头,在两人耳边轻声说道。
“可我不会。”
第291章 哈城,账目上的猫腻
又在火车上晃了两天,陈适一行人终于再次踏上了哈城的土地。
哈城的和平饭店,依旧是全城最气派的所在。陈适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入住,自然不会有人不开眼地上来盘问。
在酒店休整了一天,汪曼春和陈佳影总算缓过了劲,不再是那副随时会散架的模样。
“今天去我名下的商社看看。”陈适喝着咖啡,随口说道。
汪曼春正对着镜子涂抹口红,闻言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刚歇过来又要出门?武田先生,您真是半点不肯闲着。”
“生意上的事,耽搁不得。”陈适放下杯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入秋前,我要把东北的特产渠道重新打通,扩大规模。”
当初他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将哈城的产业变卖得七七八八,只留下这家不起眼的小公司。主要就是用来收购些山货特产,然后送往魔都,剩下的平日里几乎不用经营,所以才保留了下来。
公司门脸不大,缩在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牌匾上“武田商社”几个字都有些掉漆了。
三人走到门口,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盖着报纸,晒着太阳,睡得正香。
“佐藤君。”陈适的声音不高,用的是纯正的东京口音。
那人一个激灵,头上的报纸滑落在地,露出了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当他看清来人是陈适时,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藤椅上弹了起来。
“武田……武田君!”佐藤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慌失措的笑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腰弯得快要折断,“您……您怎么从魔都回来了?这么远的路,也不提前打个电报,我好去车站接您啊!”
陈适没理会他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径直朝柜台走去。
“怎么,我回自己的地方,还要先向你汇报?”
一句话,让佐藤脸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不不不!不敢!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跟在陈死后头,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陈适在积了层薄灰的柜台后站定,用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了敲。
“我这次回来,是要看看生意。秋天之前,我要把规模扩大一倍。”
佐藤一愣,随即连忙弓着身子恭维:“哈伊!恭喜武田君!贺喜武田君!您真是高瞻远瞩,生意一定能红红火火!”
“少说废话。”陈适打断了他,“把账本拿来,我看看最近的账目。”
佐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但还是很快应道:“好的,好的!您稍等!”
他转身跑进里屋,片刻后,抱着一本半新不旧的账本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陈适面前。
陈适翻都没翻。
“我要看全部的。”他看着佐藤,语气平淡,“从进货到出货,所有的流水,一本都不能少。”
“这……”佐藤的脸色彻底变了,支支吾吾地说,“武田君,那些旧账本都在库房里堆着,又乱又脏,您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两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旁的汪曼春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墨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的陈佳影,也正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
佐藤他不敢再犹豫,几乎是逃也似的再次冲进里屋,乒乒乓乓地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大摞落满灰尘的账本,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堆在柜台上。
“都在……都在这儿了。”
陈适看也不看,只是对汪曼春扬了扬下巴。
汪曼春会意,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个颇大的布袋,将那些账本一股脑地扫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陈适才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陈适走后,武田商社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算松了下来。
一个年轻的伙计凑到佐藤身边,压着嗓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老板,放心吧。咱们这两套账,一套应付,一套自存,做得滴水不漏。他就算把账本翻烂了,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
佐藤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脸上的谄媚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你不懂。”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这位武田君……不是普通的商人。”
刚才那短短的交锋,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把锥子,直往他心底里钻。
那伙计还想再说什么,佐藤却话锋一转,眼睛里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火光。
“不过,他刚才说,要把生意扩大一倍!”
一想到那滚滚而来的利润,佐藤的心脏就砰砰直跳。
“只要这次能糊弄过去,以后咱们能捞的油水,可就不是现在这点小钱能比的了!”
伙计的眼睛也亮了:“老板英明!”
“富贵险中求!”佐藤一拳砸在掌心,下定了决心。
和平饭店,总统套房。
十几本大小不一的账本,被随意地摊在昂贵的地毯上。
陈适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两本,一页一页地翻着,神情专注。
汪曼春在一旁精心修剪着自己的指甲,陈佳影则捧着一本德文书,看似互不打扰,但两人的余光,却都没离开过陈适。
忽然,陈适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账本的某一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问题?”
陈佳影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甚至没有抬头。
陈适将手里的两本账册丢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轻笑。
“这个佐藤,有点意思。”
汪曼春吹了吹指甲上的细屑,抬起眼帘:“怎么了?那老小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账做得太漂亮了。”陈适指了指茶几上的账本,“进货,出货,每一笔都严丝合缝。利润也刚好卡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从账面上看,他简直是个兢兢业业、分文不取的大善人。”
汪曼春撇了撇嘴:“那你还愁眉苦脸的?难不成你这商社还真请了个活菩萨?”
第292章 意外状况,不知情的陈适
“问题就出在这儿,太漂亮了。”陈适的嘴角扬起,“山货生意,看天吃饭。哪一年的收成好,哪一年的货源紧,价格波动极大。可他这账上,一年到头,人参、貂皮的收购价,稳得跟铁轨似的。他这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照着剧本演戏呢。”
陈佳影放下了书,目光落在那些账本上。
“他做了一套完全脱离了真实行情的假账。”
“对。”陈适打了个响指,“他以为我远在魔都,不清楚哈城的行情,就自己编了一套数据。胆子不小,手艺也还行。”
汪曼春“啪”地一声将指甲刀拍在桌上,漂亮的杏眼里闪着火光。
“他敢贪你的钱?真是活腻了!”
那语气,比自己丢了钱还要气愤。
“贪了多少?”陈佳影问到了关键。
“这就要去问问市场了。”陈适站起身。”
哈城最大的山货交易市场,并不在喧闹的街面,而是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
一间宽大的仓库里,空气中混杂着药材、皮草和旱烟的味道。
天气明明已经转暖,几个脑满肠肥的商人却还穿着敞怀的貂皮大衣,围着一张八仙桌打着牌,派头十足。
看到陈适领着两个堪称绝色的女人走进来,几个商人的眼睛都直了。
“哟,这位老板面生得很啊!”一个光头商人放下手里的牌九,上下打量着陈适。
陈适笑了笑,递上一根雪茄,说道:“南边来的,想在哈城做点山货生意,听说几位老板是这行的翘楚,特来拜会码头。”
现在他伪装的“武田幸隆”的人设,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口音了,反而是带了点南方口音。
所以,并没有被这几个人察觉。
一听是南方来的大金主,几个商人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
“老板客气了!”光头商人接过雪茄,大笑道,“要说山货,您可来对时候了!今年风调雨顺,山上的棒槌长得又多又好,价格比去年,那可是实实在在便宜了两成!”
陈适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
“便宜了两成?我有个朋友南方的,在这个叫做武田商社的地方跟进货,他说今年的行情跟去年差不多啊。”
话音刚落,桌上另一个瘦高商人就嗤笑一声。
“武田商社?佐藤那个家伙?”
他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
“老板,你那朋友可是让人当冤大头了!现在谁还按去年的价收货?那不是傻子,就是黑了心肝,转手就赚个盆满钵满!佐藤那小子,精明着呢!”
仓库里响起一阵笑意。
陈适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寒意。
……
回到酒店,夜深人静。
汪曼春和陈佳影各自回房睡下,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香水余味。
陈适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账目有问题,他其实几个月前就发现了。
山货生意,靠天吃饭,价格波动极大。可佐藤那本账,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只不过当时身在魔都,手伸不了这么长,便由着那家伙舞弊。
养着,是为了有一天能杀。
他这次来,本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思绪流转间,他想起了在津海火车站,吴敬中那张凑到耳边脸,和那两句压得极低的耳语。
那是一个暗号,一个任务交接的信号。
这意味着,这一趟东北之行,绝不仅仅是查账那么简单。
戴老板又给他安排了新活。
只是,具体是什么,吴敬中没有说清楚。
只说“联系老家人”。
他只知道,自己到了哈城,需要找到新的站长,才能拿到真正的任务。
……
与此同时,津海。
一间远离闹市的仓库里,吴敬中亲自监督着手下将一车上好的布料装车。
看着那些即将运往魔都“武田商社”的货物,他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叼着烟,拉着余则成躲进一旁的办公室,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
“则成啊,你说,咱们这钱花得值不值?”
余则成看着自己这位站长,点了点头:“站长英明。一万多美金,就平了这么大一个难关,保住了位置,太值了。”
“何止是值!”吴敬中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位爷,简直是神仙!你想想,兔子试毒,人中毒!这他娘的是人能想出来的招吗?我到现在脑子都还是懵的。”
余则成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震撼丝毫未减。
那个在染坊里从容制毒的身影,已经成了他心中一个挥之不去的烙印。
吴敬中又点上一根烟,压低了声音:“不过啊,他这一趟去东北,怕是太平不了。”
“老板让我给他传了个暗号,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两天才隐隐约约听说,东北那边的弟兄,好像不太平!”
他咂了咂嘴,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到底是怎么了?能让老板这么紧张,亲自下令让这位爷过去收拾烂摊子?”
……
山城,军统总部。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呛得人嗓子发干。
郑耀先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戴老板死死盯着桌上的一份电报,捏着电报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混账!”
他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将那份电报狠狠砸在桌上。
“就因为这么一件荒唐事!东北三个大站!我们经营了多少年的心血!几乎全军覆没!”
戴老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声音都在颤抖:“要是那几个蠢货在我面前,我非把他们一个个都千刀万剐了不可!”
郑耀先长长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确实……太荒唐了。”
戴老板颓然地靠回椅子里,脸上满是疲惫和痛心。
“现在东北三站的弟兄死伤惨重,我们彻底成了瞎子、聋子。这种情况下,陈适不可能完成任务,他必须得察觉到问题,立刻后撤!”
他看向郑耀先,眼神里是少有的无力感。
第293章 陈适,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难!太难了!这次不同于津海,吴敬中他们好歹还能帮衬一把,提供些人手和便利。可在东北,我们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他,他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两眼一抹黑,甚至连传递情报让他后撤都做不到!”
“只能指望他自己,能再次涉险过关了!”
“他一向有点运气,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涉险过关,成功撤回?!”
郑耀先走后,戴老板办公室里的烟味更浓了。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巨大的阴影里,桌上那份刚刚破译的绝密电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联系老家人。”
这是他通过吴敬中,给陈适的指令。
一个模糊到近乎于无的指令。
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他的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敲了敲,脑中浮现出最初那盘堪称完美的棋局。
陈适抵达哈城,联系上新任的哈城站站长,然后,整个东北的三大站点——春城、沈阳、哈城,所有的人力、物力、情报网,都将为他所用。
目标只有一个。
香稚雄一!
整个东北亚,日军最高情报机关的负责人,一个整合了所有情报网络,让军统在东北的地下工作崩盘的存在。
为了这个计划,他准备了很久,甚至不惜动用最顶尖的王牌。
可偏偏,陈适身边跟了两个甩不掉的“大麻烦”。
一个汪伪76号的处长,一个日本陆军部的精英。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把刺杀帝国高级将官的任务细节通过吴敬中传过去,风险太大了。
所以,他才改了主意,让陈适自己去接头,相机行事。
他相信,以陈适的能力,找到自己人,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人会给他捅出这么大一个天坑!
“他妈的!”
戴老板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电报,狠狠揉成一团,又猛地砸向墙角。
“一群蠢货!饭桶!”
就在陈适还在津海跟吴敬中他们推牌九的时候,东北出事了。
出大事了!
春城站的新任站长,和接替宋红菱的哈城站新站,是曾经的同学!
这也就罢了,更荒唐的是,这两人竟然不顾军统严令禁止私下串联的铁律,隔三差五就聚在一起喝酒吹牛,美其名曰“交流感情”,甚至还把沈阳站的站长也拉了进来。
三站最高长官,在敌人的心脏地带,开起了同学会!
就在前几天,春城站那个站长喝多了,为了在一个舞女面前显摆,跟几个日本浪人发生了口角。
对方人多,他吃了亏,一怒之下,竟然安排人对其进行刺杀。
他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没有想到尾巴处理不好,被察觉到。
这下捅了马蜂窝,宪兵队当场就把他给抓了回去。
然后,却是被香稚雄一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所以,亲自对其进行审讯,而他一进去,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撑过,就全招了。
不,那不是招。
那是卖!
他为了活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人,包括他那两个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老同学”,打包卖了个干干净净!
香稚雄一如获至宝,立刻展开雷霆行动。
春城站,全军覆没。
沈城站的人,被抓了十之七八,只有少数几个外围人员侥幸逃脱。
最惨的是哈城站。
那天,那位新站长正召集了站里几乎所有的核心骨干,在城郊一个秘密仓库里“开会”,实际上就是等着春城和沈阳的“老同学”过来继续喝酒。
结果,等来的不是酒友,而是黑洞洞的枪口和重机枪!
还好,仓库外围的暗哨警觉得快,提前拉响了警报,才没有被直接一锅端。
一场惨烈至极的攻防战就此爆发。
哈城站的弟兄们,与有重火力压制的鬼子以命相搏,具体情况就不知道了,但是最后……没有一个人跑出来。
整个军统在东北经营了近十年的心血,就因为一场荒唐的酒后斗殴,几乎毁于一旦!
唯一的情报,是两个当时因为拉肚子没去参加“酒会”的队员,冒死送出来的。
可就在电报发出后不久,那两个最后的火种,也失去了联系。
戴老板颓然地靠回椅子里,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血腥气直冲脑门。
瞎子……聋子……
现在的军统东北情报网,彻底瘫痪了。
而陈适,他最锋利的那把刀,此刻正坐着火车,一无所知地冲向那片已经变成绞肉机的死亡之地。
没有接应,没有情报,没有支援。
一个光杆司令。
戴老板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陈适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脸。
这一次,不同于津海。
吴敬中再不济,也能在背后帮衬一把。
可在哈城,什么都没有了。
回想到这里,戴老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说实话,他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菩萨。
对于手下,他向来不“吝啬”使用,甚至可以说是刻薄。
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让手下跟鬼子和汉奸一换一,用人命去堆砌胜利和威慑。死人,他见得多了,也习惯了。
可他不能接受这种死法!
整个东北三站,经营多年的心血,竟然因为一个站长喝多了争风吃醋,这种弱智意外,就这么没了?
这简直是在把他戴某人的脸,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更让他抓狂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陈适已经坐上火车之后!
现在,陈适只知道自己要去哈城,主动联系“老家人”接头。
他根本不知道,所谓的“老家人”已经成了一群冰冷的尸体,或者正在审讯室里,把他那些没死的“家人”卖个底朝天!
他成了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戴老板现在想给他传递任何情报,进行哪怕一丁点的警示,都做不到!
哈城站到底损失了多少人?有多少被俘?那些被俘的,又吐露了多少情报?
一连串的问题,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心脏。
唯一的,也是万幸中的万幸,是他骨子里的多疑救了陈适一命。
第294章 劳作,陈适准备接头
戴老板庆幸,他当时没有把陈适的具体身份和任务细节,通过电报直接发给哈城站。
而只是模糊地通知他们,会有一个“特派员”在近期抵达,并告知了接头暗号。
如果……
如果他当时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那现在,万一有被俘的哈城站人员,恐怕早就把陈适的名字、身份、任务,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那陈适一下火车,迎接他的,就是而是黑洞洞的枪口和宪兵队的大牢!
想到这一层,戴老板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现在联系不上陈适,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祈祷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能凭他那狐狸般的嗅觉,提前闻到这满城的血腥味。
“任务肯定是不能完成了,必须撤退!”
“凭他自己,身边还有两个炸弹,怎么能完成这个任务?”
这一次,他第一次对自己布下的棋局,感到了失控的恐惧。
他最锋利的一把刀,正被他亲手送进一个已经启动的绞肉机里。
……
哈城的一家老字号饭馆,陈适要了个雅间。
汪曼春看着一盘接一盘端上来的菜,漂亮的眉头越皱越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膻气,混杂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料味,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酱爆腰花、火燎腰片、杜仲炖腰、炭烤腰子……
满满一桌,全是同一个部位,散发着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腥臊气。
“武田君,你这是……”汪曼春捏着鼻子,一脸嫌弃,“打算吃什么补什么?”
陈佳影没说话,只是用筷子尖轻轻拨了一下盘子里那油光锃亮的烤腰子,眼神里透着一丝探究。
“旅途劳顿,得好好补补。”陈适倒是毫不在意,夹起一块最大的烤腰子,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笑得意味深长,“尤其是,要为接下来的硬仗,储备好精力。”
他这话一语双关,两个冰雪聪明的女人瞬间就听懂了。
汪曼春俏脸一红,啐了一口,却还是夹起一小块尝了尝。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古怪又暧昧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酒店,陈适房间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
陈适穿好衬衫,系上领带,动作从容。他揉了揉略微有些发酸的腰。
即便是以他远超常人的体质,都感到了一丝疲惫。
陈适知道,今天一天,是别想爬起来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想要甩掉这两个精明的跟屁虫,只能“委屈”一下自己,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让暂时失去行动力。
他整理好西装,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中的男人眼神清明,丝毫不见昨夜的荒唐。
该办正事了。
戴老板通过吴敬中传来的那句“联系老家人”,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虽然没有具体的接头地点,但陈适并不担心。他之前在哈城执行过任务,对军统在这里的几处产业和联络点,心里有数。
陈适走出酒店,夏日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哈城的街道宽阔,两旁是充满异域风情的俄式建筑,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静谧。行人来往匆匆,电车的“叮当”声由远及近,一切都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
但身为顶尖特工的敏锐直觉,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街面上巡逻的鬼子兵,明显比他上次来时少了很多。
是因为前线战事吃紧,抽调了兵力吗?
陈适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对他来说,算是个好消息。兵力减少,意味着鬼子的控制力在下降,他行动起来也会更方便。
至于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三五成群、游手好闲的伪军,数量倒是没怎么变,依旧是那副欺软怕硬的德行。
陈适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他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脑中已经筛选出了第一个目标。
一家位于偏僻角落的当铺。
那是军统哈城站最老的一处联络点,也是最稳妥的一处。
……
恒通当铺。
铺子坐落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青砖黑瓦,门脸不大,但那块刻着店名的金丝楠木招牌,却透着一股厚重的底蕴。
这是军统哈城站最隐秘的产业之一,独立于其他联络点,只有站长级别的核心人员才有资格动用。
陈适站在巷口,不急着进去。
他先是慢悠悠地点了根烟,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
街面很干净,几个孩童在追逐打闹,卖糖葫芦的小贩有气无力地吆喝着,一切都透着一股寻常巷陌的安逸。
看不出任何问题。
陈适将烟蒂丢进路边的水洼里,这才抬步,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当铺。
铺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物特有的霉味和木头味。
高高的柜台后面,一个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正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大堂里摆着几条长凳,坐着三两个客人,正低声交谈,似乎在等着掌柜的估价。
陈适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昨夜的“辛劳”让他此刻确实有些犯困,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就在眼皮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陈适心中却猛地一跳,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电流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困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对劲!
他看似闭目养神,眼角的余光却已经化作最锋利的刀,将整个当铺大堂的景象一寸寸地切割、分析。
问题出在哪?
首先是那几个“客人”。
一个穿着短衫的汉子,正为了一块怀表的价格跟账房先生磨叽,可他的眼神,每一息都会不受控制地往自己这边瞟一眼。
另一个看似在欣赏墙上字画的中年人,站姿却极为标准,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这是典型的军中格斗起手式!
第295章 发现问题,陈适的应对
陈适注意到,还有他们脚上的鞋。
外面的街道因为前几天的雨,还带着湿气和泥泞,可这几个人的鞋底却干净得过分,像是刚从某个地方直接空降过来。
最致命的,是柜台后的那个账房先生。
他拨算盘的手指,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老茧。
一个账房,哪来这么一双杀人的手?
这里不是联络点。
这里是一个屠宰场!
一张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渔网,而自己,就是那条一头扎进来的鱼。
陈适的脑子飞速运转,后背已经紧紧贴住了墙壁,肌肉在西装下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暴起发难的准备。
有多少人?
他眼角的余光向上瞟去,二楼的窗帘后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一闪而过。
对面街角的茶楼二楼,那个擦窗户的伙计,动作已经重复了三遍,可那块玻璃依旧是脏的。
狙击手!
大堂里的“客人”至少有五个,柜台后一个,里屋的门帘动了一下,至少还有两人。
粗略一算,这小小的当铺内外,竟埋伏了这么多人!
而陈适知道,这绝对还没完,附近巡逻的鬼子兵,以及还有附近店铺还可能藏了人,就等待自己上钩了。
好大的手笔!
陈适心里冷笑一声,瞬间就绝了强行冲出去的念头。
他现在手无寸铁,就算能凭着超乎常人的身手瞬间干掉身边两人,抢到武器,可然后呢?
在如此密集的火力网下杀出去,自己就算是不死,也得挂彩。
怎么跟汪曼春和陈佳影解释自己身上的枪伤?
说自己走路不小心,被子弹绊倒了?
这条路,不通。
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智取。
陈适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乱,反而像是真的等得不耐烦了,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他无视了那些瞬间投射过来的、带着杀意的目光,径直朝着那高高的柜台走了过去。
“掌柜的,”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沙哑,“我这有件东西,想请您给瞧瞧。”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柜台前,将手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一瞬间,整个当铺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手,都不约而同地伸向了腰间或是腋下。
只要陈适有所异动,他们便会立刻出手。
……
典当行的二楼,一间雅致的和室里,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
一个穿着藏青色和服,留着平头,鬓角花白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于榻榻米上。他面前的矮几上,一套精致的茶具正冒着热气。
此人正是香稚雄一,整个东北亚,东瀛最高情报机关的负责人。
“刘桑。”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确定消息的来源?真的会有一个军统的大人物,亲临哈城?”
他对面,一个瘦削的男人正戴着耳机,一边监听着楼下的动静,一边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香稚太君,您就放心吧!”此人正是春城站的站长,叛徒刘旭,“这消息千真万确!那天我请哈城站的站长孙浩喝酒,那家伙喝高了,吹牛的时候漏了这么一句。后来我再想细问,他就死活不肯说了。”
香稚雄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呦西。事成之后,你的好处,少不了。”
“哈伊!为太君效力,是我的荣幸!”刘旭的腰弯得更低了,“只可惜孙浩那个蠢货,冥顽不灵!要是他肯投靠太君,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整个哈城站,竟然没留几个活口,不然定能挖出更多有用的情报!”
香稚雄一的眼神冷了几分。
不错,哈城站的抵抗,是他没有想到的。一群乌合之众,竟敢跟帝国军队硬碰硬,最后几乎全军覆没,让他想抓几个高层活口慢慢审问的计划都落了空。
“楼下如何了?”他将话题拉了回来,“仔细听,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
楼下,当铺大堂。
陈适像个没骨头的少爷,浑不在意地打量着四周,终于轮到他时,才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玉牌,随手拍在了那油腻的柜面上。
“啪”的一声,不算响,却让柜台后那“账房先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老板”拿起玉牌,对着光反复打量,装模作样地赞叹道:“哎哟,客官,您这可是好东西啊!明朝大师的手笔,上好的和田玉!不知您是想死当,还是活当?”
他说这话时,一双眼睛不住地往陈适的穿着上瞟,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
陈适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轻蔑。
“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他反问一句,让那“老板”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来这儿,是想瞧瞧你们这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买几件回去玩玩。”
“这……”老板面露难色,“客官,我们这是当铺,不做买卖啊。”
“当铺怎么了?”陈适的音量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听说,你们这行总有些过了期没人赎的东西,那不就是无主之物?有钱送上门,你们还不赚?”
“可……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适打断他,眼神扫过通往二楼的楼梯,“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去,把你们真正能拍板的老板叫出来,我跟他谈。”
见对方还在犹豫,陈适没了耐心。
他直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五根沉甸甸的大黄鱼,一根一根,不急不缓地码在了柜台上。
“咚!咚!咚!……”
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当铺里,散发出一种野蛮又直接的魅力。
“现在,能请你们老板出来了吗?”
老板的眼睛都直了,他看看金条,又看看陈适,最终还是没敢自作主张,转身快步奔上了楼。
楼上,刘旭已经将大概情况跟香稚雄一复述了一遍。
“太君,楼下来了个阔少,出手就是五根大黄鱼,说是要买我们这的死当货。”
第296章 陈适跟香稚雄一的交锋
掌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听口音,好像……好像是你们帝国的人。”
香稚雄一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东瀛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让他上来。”
陈适跟着那老板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每一步,他都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视线,像冰冷的蛇,缠绕在自己身上。
楼梯的拐角,门帘的缝隙,至少藏了四五个人,个个都是蓄势待发的猎手。
只要他刚才露出半点破绽,此刻怕是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他被领进一间,充满了“和风”意味的房间。
但陈适敏锐的感觉到,这是明显是最近才经过装修布置的房间。
他坐在其中。
而片刻后,香稚雄一穿着和服,踩着木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亲自为陈适斟上一杯茶。
“客人想在我这小店里,淘换些什么宝贝?”
陈适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用纯正无比的日语回道:“私は京都から来ました。(我从京都来。)”
他说完,微微抬起下巴,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骄傲。
“哦?”
听到这个口音,香稚雄一微微一愣。
……
香稚雄一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东京?”
香稚雄一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切。
“纯正的山手口音,现在可不多见了,即便是东京本地,也都是些粗鄙的下町腔调。”他放下茶杯,姿态放松了些许。
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一种阶级上的认同。
听着这熟悉的地域歧视,陈适心里差点笑出声。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地图炮都是存在的。
他就知道一个真实的故事。
某大学的学生,在网上用中文辱骂来华的东瀛交换生,结果引来一群“精日”的围攻。不过最后却发现,骂人的那个,本身就是个来自东京的东瀛留学生,而之所以骂人,是因为他看不起那些乡下来的土包子罢了。替东瀛人说话出头的,闹了个灰头土脸,反而被这个东瀛人骂是“精日”,也实在是世所之罕见了。
“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香稚雄一问道。
陈适呷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报上自己的假名:“武田幸隆。”
“噗——”
香稚雄一刚端起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洒了些许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武田……武田幸隆?!”
下一秒,雅间里爆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音洪亮,震得茶杯都嗡嗡作响。
“哈哈哈!竟然是武田君!真是……真是太巧了!”
隔壁,戴着耳机监听的叛徒刘旭,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吓得一哆嗦,满脸都是问号。
什么情况?
武田幸隆?帝国英雄?
这他妈剧本不对啊!不是说好了是军统的大鱼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自己人?
陈适也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的神色,微微挑眉:“阁下是?我们……见过?”
“鄙人香稚雄一。”香稚雄一收敛了笑声,但眼中的兴奋依旧未减,甚至主动站起身,对着陈适微微躬身,“武田君的大名,在帝国可谓是如雷贯耳,我怎会不知?”
“更巧的是!”他一拍手,“前些日子,高桥君还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说您可能会来满洲,让我务必关照一二。只是没想到,我们竟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相遇!”
高桥!
陈适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香稚阁下,失敬失敬。您和高桥圣也君是?”
“我们是老战友了!”香稚雄一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怀念,“只不过,时局动荡,战事繁忙,已经许久未见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些唏嘘。
陈适了然点头。
他能看出来,这两人关系绝非一般。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关系迅速熟络起来,仿佛真是多年未见的故交。
“武田君,您能来哈城,真是太好了。”香稚雄一重新为陈适斟满茶。
“香稚阁下,”陈适将茶杯放回矮几,发出一声轻响,目光在雅间内看似随意地扫了一圈,“您在这里经营一家典当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很正常。
高桥圣也的战友,按理说也该是帝国军人,怎么会屈尊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做生意。
香稚雄一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武田君见笑了,这其中的缘由……说来话长,暂且不提。”他含糊地带过,话锋一转,“这间小店,目前确实归我管辖。怎么,武田君对这些老物件感兴趣?”
“不瞒阁下,我平生不好女色,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收集些有年头的老物件。”陈适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愈发放松,“我研究过,想淘换真东西,最好的地方就是典当行。”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外头那些古玩街、古玩店,十件里有九件是假的,专坑我们这种外来客。可典当行不一样,你们收进来的东西,都是死当,肯定都请掌眼师傅鉴定过,货真价实,风险极小!”
香稚雄一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原来如此!看来武田君是此道真正的行家!”
“哪里,哪里,一点浅见罢了。”陈适谦虚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正好今日碰上了,不知阁下能否割爱?我也好买几件回去,不至于空手而归。”
“这个……”香稚雄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武田君,实在不巧。小店最近正在盘点,内部有些混乱,实在不方便待客。等过几日,我亲自整理出一批最好的货色,再请您过府挑选,如何?”
他的语气很坚定,但说辞却十分客气,给足了面子。
陈适的目的本就不在此,自然顺着台阶就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第297章 刘旭的怀疑,陈适暂时脱身
“武田君远道而来,我身为东道主,理应尽地主之谊!”香稚雄一热情地再次斟茶,“不知武田君下榻何处?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与君不醉不归!”
“和平饭店。”
“哦?”香稚雄一眼前一亮,“真是巧了!和平饭店的西餐和白兰地,在整个哈城都是首屈一指的,我也时常过去!看来我们真是志趣相投!”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陈适这才起身告辞。
他走后,香稚雄一脸上那热情的笑容慢慢敛去,快步回到了刚刚的监听房间。
“香稚太君,刚刚……刚刚来的人,您认识?”刘旭摘下半边耳机。
“嗯,不错。”香稚雄一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是我一位老战友的朋友。我这老战友,如今正在南方战区负责情报工作,前些日子还特意来电,让我若见到这位武田君,务必多加关照。没想到,今天竟在这里碰上了,真是缘分!”
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刘旭d脸。
刘旭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内心有许多想说的话。
他想说,太君,这人会不会有问题?
这事情是不是有些凑巧了?
可是,他不敢。
香稚雄一是什么人?整个东北的情报头子!他都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自己一个摇尾乞怜的叛徒,有什么资格去质疑?
说错了,是质疑太君的判断力,当场就可能被拖出去毙了。
万一说对了……那岂不是证明自己之前给的情报,是把太君当猴耍?下场只会更惨!
冷汗顺着他的脖子滑进衣领,刘旭的后背瞬间湿透。
最终,他所有的怀疑和恐惧,都化作了一句更加谄媚的奉承。
“原来是太君的朋友!那真是……真是太巧了!”
香稚雄一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
出了典当行,陈适脸上那懒洋洋的笑意分毫未减,仿佛真是去会了位故友,心情颇为不错。
他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走在哈城的街道上。
只是,没人看得到,他那双含笑的眼睛深处,早已是警铃大作,一片冰寒!
香稚雄一!
竟然是这个老鬼子!
他认识,这就是电视剧和平饭店里的那个“香稚将军”,手段阴狠毒辣,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自己竟然在那种地方,跟他撞了个满怀?
陈适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作为一个少将,亲自坐镇一家小小的当铺里钓鱼,这意味着什么?
哈城站,出大事了!
甚至可以说,已经没了!
否则,何至于让香稚雄一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下场蹲守?主就是在钓鱼。
而自己,就是那条一头扎进空网里的鱼。
戴老板究竟给自己安排了什么任务?哈城站到底遭到了多大的打击?
如今的陈适,两眼一抹黑,彻底成了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个光杆司令。
……
接下来两天,陈适绝口不提任何公事。
他现在就像是走在悬崖的钢丝上,身边还跟着两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越是着急,死得越快。
唯一的活路,就是将“武田幸隆”的身份,演到极致。
于是,哈城最顶级的餐厅、最时髦的百货公司、最热闹的戏院,都留下了他们三人的身影。
陈适花钱如流水,给两个女人买起东西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尽显豪商的阔绰与风流。
三人招摇过市,俨然成了哈城上流圈子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而此时的恒通当铺,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香稚雄一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整整四天!
他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结果连个鱼苗都没捞着,只抓到了一个想拿假玉佩蒙钱的倒霉蛋。
他一脚踹在刘旭的肚子上,将这个点头哈腰的叛徒踹得滚出老远。
“废物!”
香稚雄一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不是说,一定会有条大鱼过来接头吗?鱼呢!”
刘旭连滚带爬地跪好,捂着肚子,冷汗涔涔而下:“太君,太君息怒!那孙浩……他亲口说的,绝对不会有错!就是在这里我们亲自谈的,可能……可能是对方还没来……”
“八嘎!”
香稚雄一又是一脚,眼神里满是厌恶。
他懒得再看这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废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你继续在这里给看着!我约了武田君吃饭,不能失信于人。”
说完,他便径直下了楼。
答应别人的事,拖了这么多天,也该有个交代了。
刘旭趴在地上,看着香稚雄一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机会,正在一点点溜走。
和平饭店,西餐厅。
悠扬的小提琴声中,衣着考究的侍者穿梭于餐桌之间。
香稚雄一领着一位身穿素雅和服、气质温婉的妇人,在侍者的引导下,来到了陈适的桌前。
“武田君,让你久等了。”香稚雄一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内人,惠子。”
“武田君,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香稚惠子微微躬身,举止优雅得体。
“香稚阁下,夫人。”陈适也站起身,同样用无可挑剔的礼仪回应,“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汪曼春小姐,陈佳影小姐。”
一番客套寒暄,四人落座。
“前几日送去府上的薄礼,武田君还喜欢吗?”香稚雄一主动开启话题。
“香稚阁下太客气了。”陈适笑道,“那五根黄鱼,又原封不动地给我送了回来,还附赠了一箱上好的清酒,这让我如何好意思。”
“哈哈哈,武田君是高桥君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香稚雄一摆摆手,显得极为豪爽。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香稚雄一绝口不提情报、军事,只聊些风花雪月和生意上的趣闻,仿佛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酒过三巡,香稚雄一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问道:“武田君,听闻你在魔都的生意做得极大,这次来哈城,也是打算开拓北方的市场吗?”
第298章 暴躁多变的香稚雄一
来了。
陈适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恼。
“不瞒阁下,正为此事发愁呢。”他叹了口气,“我这次来,想要扩大经营,将满洲的货物,更多运到魔都之中去。”
“只不过我手下那商社的管事,不太得力,账目做得一塌糊涂!我查账,竟然发现贪墨了我许多,正发愁不知道如何处理。”
香稚雄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与陈适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
“武田君,你若信得过我,”他压低了声音,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这哈城地面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香稚雄一,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陈适端起酒杯,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主动朝香稚雄一举杯。
“若真能如此,那可就太好了!香稚兄,我必有重谢!”
他顺势将称呼从“阁下”换成了“兄”,变得更加亲近。
“若香稚兄手头有合适的人选,能替我管着哈城这边的生意,那兄弟我可就省心太多了!”
香稚雄一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热切。
他知道,“武田幸隆”的生意做的很大,只要安插了自己的人,这武田商社的脉络还不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到时候,无论是从采购环节抽成,还是利用其运输渠道做点文章,那利润都将是源源不断的。
“武田老弟,你我一见如故,说这些就太见外了!”
香稚雄一重重放下酒杯,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人选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手下有几个绝对可靠的帝国精英,保证把你的生意打理得明明白白,让你在魔都高枕无忧!”
“那我就先谢过香稚兄了!”
陈适满脸感激,两人再次推杯换盏,气氛热络到了极点,仿佛真是相见恨晚的亲兄弟。
酒席上的陈适,笑容满面,八面玲珑。
可他的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故意结交香稚雄一,步步为营,为的就是给自己那悬而未决的任务,寻找一个突破口!
虽然戴老板只给了“联系老家人”这五个字的模糊指令,但结合当铺的陷阱,以及香稚雄一这个级别的大鱼亲自下场蹲守,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哈城站,完了!
而且是香稚雄一一手操办的。
那么,戴老板的任务是什么?
陈适的脑海中,一个疯狂却又唯一的可能性,逐渐清晰。
刺杀香稚雄一!
除此之外,也还有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戴老板在哈城站被摧毁之后,才临时下令,让自己来收拾烂摊子,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不过,陈适几乎是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太难了!
自己身边跟着汪曼春和陈佳影这两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在哈城又没有任何外援,戴老板不会下达这种近乎十死无生的命令。
即便戴老板真的心狠到要让自己来执行这种自杀式任务,也绝对会提前告知风险,说明哈城站已经全面暴露,让自己放弃原有的接头方式,另寻他法。
可他没有。
这恰恰说明,戴老板在下达命令的时候,哈城站还好好的!
但是,也就几天的时间,就发生了巨变!
……
夜深。
和平饭店的总统套房内,水晶灯光芒璀璨。
汪曼春将新买的钻石手链在灯下晃了晃,瞥了一眼正在倒酒的陈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那个香稚雄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你跟他走那么近干什么?”
陈佳影也放下了手中的德文书,清冷的目光落了过来。
“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朋友,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有价值的工具。”
陈适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红酒,递了过去,脸上挂着一贯的懒散笑容。
“你们都看出来了,他当然不是善男信女。不过,这哈城现在就是他的地盘,我想办事,就得先拜码头。”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猩红的颜色在灯光下分外妖娆。
“你们也知道,我在哈城就一个破商社,找的那个掌柜佐藤,还是我以前用过的旧人。就这样,他还敢贪墨我那么多钱!以后我要是扩大规模,把东北的山货源源不断运往魔都,没有一头猛虎在后面镇着,还不被那些豺狼给分食了?”
汪曼春撇了撇嘴,没说话,但显然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陈适继续说道:“至于香稚雄一,我就是要让他吃饱,他吃得越饱,对我才越放心。他的身份,虽然没细说,但能跟高桥圣也称兄道弟,还能是什么?不是宪兵队,就是特高课。这种人,在哈城就是天!”
陈佳影点了点头:“他的言行举止,确实有情报人员的特征。”
“所以啊,”陈适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得罪他,还能利用他,何乐而不为?”
看着两个女人被自己说服,陈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只是,当他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时,那双含笑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次任务太难了,难道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要执行!
因为戴老板下命令的时候,哈城站还没有覆灭,自己是有人帮助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自己是否要冒这种极大的风险,来执行这次任务?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陈适还不知道,但不管如何,他肯定都得提前做好准备。
……
恒通当铺的二楼,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刘旭一个激灵,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过去。
香稚雄一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刚从和平饭店回来,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那身考究的西装也显得有些凌乱,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白兰地气味。
“太君,您回来……”
刘旭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第299章 哈城站,最后俩人被捕
香稚雄一毫无征兆地一耳光扇了过去,力道之大,直接把刘旭抽得一个趔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刘旭彻底懵了,捂着脸,那卑躬屈膝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太君……”
“啪!”
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八嘎!还敢嘴硬?”
“这么多天,一点进展都没有!要你何用?”
香稚雄一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暴戾。
刘旭被打傻了,两边脸颊火辣辣地疼,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是连连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哈伊!哈伊!”
一旁站着的几个日本特务,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太清楚长官的脾气了,尤其是喝了酒之后,温文尔雅的表皮下,藏着的是一头喜怒无常的野兽。
香稚雄一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一样。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刘旭才敢顶着一张猪头脸,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香稚太君,有……有一个重要发现!”
香稚雄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刘旭见状,连忙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是这样的!我们伪装成外面商户的人,发现附近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家伙,鬼鬼祟祟的!属下当机立断,立刻组织人手,将他们成功抓捕了!”
香稚雄一的眼皮抬了抬:“哦?”
“抓回来之后,属下亲自辨认,”刘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邀功的兴奋,“发现他们……他们竟然是哈城站最后那两条漏网之鱼!”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而且地位不低!其中一个叫王铮的,还是前不久刚从山城总部调过来的骨干!”
香稚雄一那双半醉半醒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醉意和不耐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锐利精光。
“确认?”
“确认!”刘旭点头哈腰,激动得唾沫横飞,“千真万确!就是他俩!那天围剿仓库,就是这两人因为闹肚子,出了个小意外,才侥幸逃脱!没想到他们还敢在附近徘徊,被我们一举抓获!”
“哟西!”
香稚雄一的脸上终于绽开笑容,他用力拍了拍刘旭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刘旭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表现。
“刘桑,做得不错!非常好!”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热切,仿佛刚才那两个大嘴巴子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人呢?快带我去见他们!”
……
当铺的地下室,阴暗潮湿。
两盏昏黄的灯泡下,王铮和窦德被分别绑在两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他们身上还穿着伪装用的破棉袄,脸上满是污泥,但那两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亮得惊人。
刘旭跟在香稚雄一的身后,一进门就扯着嗓子,狐假虎威地介绍道:“王铮!窦德!看清楚了,这位就是香稚太君!整个东北亚地区最高级别的情报长官!身份何等尊贵!”
王铮和窦德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像是两把刀子,扎得刘旭脸上发烫。
香稚雄一踱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儒雅随和的笑容。
“两位,我们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份了。到了这一步,顽抗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劝慰的口吻:“只要你们肯合作,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就可以像刘桑一样,享受荣华富贵。你们有句古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想,两位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被当成反面教材的刘旭,非但不以为耻,反而挺了挺胸膛,连忙帮腔:“对!王铮,窦德,说起来咱们也算相熟,我真不忍心看你们两个受那皮肉之苦!早点投靠帝国,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香稚雄一点点头,示意刘旭把他们嘴里的布团拿掉。
刘旭立刻凑上前,伸手去拽王铮嘴里的布团。
就在布团被拽出来的一瞬间!
“噗!”
王铮猛地一扭头,一达口积蓄已久的口水,又准又狠,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刘旭那张肿胀的脸上!
黏稠的黄痰混杂着口水,顺着刘旭的脸颊缓缓滑落,整个地下室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秒,王铮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快意!
“他妈的!老子的口水攒了好几个钟头,一直没舍得咽,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刘旭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黏稠的唾沫混着冷汗,让他几欲作呕。他涨红着脸,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却又不敢太大声。
香稚雄一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看来,你是真的想跟帝国作对,顽抗到底了。”
他顿了顿,话语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难道,你就不怕死?”
王铮闻言,猛地仰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声在潮湿的地下室里来回冲撞。“怕死?老子他妈的要是怕死,还能轮得到你这种杂碎在我面前放屁?”
香稚雄一不怒反笑,目光缓缓移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窦德:“你呢?也跟他一样?”
一直低着头的窦德,身体忽然颤抖起来,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和挣扎,声音也带着哭腔:“香稚太君……太君,您……您把耳朵凑过来,我跟您细说!我只跟您一个人说!”
香稚雄一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阴冷。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八嘎!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自己要是把他的话当真,凑过去的话,,耳朵非得被这个看似崩溃的家伙活生生咬下来一块肉不可!
第300章 陈适被带到特高课!
“这是你们不识抬举,可不要怪我,没有给过你们机会了!”香稚雄一沉着脸道,眼中凶相毕露。
刘旭还在用手帕擦着脸,见状连忙凑上来,想在主子面前挽回一点颜面:“两位,这又是何苦呢?现在不肯合作,等会儿上了刑,有你们后悔的时候!你们看看我,再想想自己,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哈哈哈哈哈!”王铮的笑声比刚才更加刺耳,他使劲伸长了脖子,像是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吃香的喝辣的?我看你是吃两个大嘴巴子才对吧?”
刘旭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
“你能不能先把你那张猪头脸上的耳光印子消了,再来跟我这儿大放厥词?”王铮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打得还挺对称!香稚太君这手艺不错!”
香稚雄一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把他俩,给我运到大牢里去。”香稚雄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转身,不再看那两个他眼中的死人,“我倒是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帝国的烙铁硬!”
……
两天后。
和平饭店,西餐厅。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洁白的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陈适、汪曼春、陈佳影三人正在用早餐。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东瀛军官,径直走到他们的餐桌旁,对着陈适一个标准的鞠躬。
“武田君,香稚将军请您过去一趟。”军官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将军说,您之前拜托的事情,已经给您安排妥当了。”
陈适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好,我这就去。”
汪曼春和陈佳影几乎是同时放下了餐具,准备起身跟上。
“你们就别去了。”陈适抬手,制止了两人的动作。
“为什么?”汪曼春漂亮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这是去谈生意,跟香稚将军的私下会面。”陈适的目光在两个女人脸上扫过,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再说了,我总不能只带一个,冷落另一个吧?干脆都别去,省得我烦心。”
这番话,巧妙地将公事和她们之间的暗中较劲混为一谈。
两个冰雪聪明的女人立刻就听懂了。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显得小家子气,更不想让对方单独跟去。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那好吧。”汪曼春重新拿起刀叉,“快去快回。”
陈佳影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陈适跟着军官走出饭店,上了一辆黑色的军用轿车。
车子一路向北,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拐进一片萧瑟破败的街区。
最终,车在一栋被高墙和带刺铁丝网包围的灰色建筑前停下,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气氛肃杀。
车门被拉开,军官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
陈适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牌子。
哈尔滨特高课,本部。
臭名昭着的秘密警察监狱。
陈适心中镇定,大概能够猜的出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有些慌张的样子来:“香稚将军,带我来这里的意思是……”
军官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安抚道:“武田君,请不必紧张,将军只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陈适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属于商人的不安,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跟着军官走进了那栋灰色建筑。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吱嘎”一声关上,将外面的阳光与喧嚣彻底隔绝。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铁锈、血腥和消毒水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两旁的牢房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呻吟或是锁链拖地的声音,一道道充满绝望或麻木的眼神,从铁门的小窗后投射出来,又迅速隐去。
陈适维持着一个普通人初到此地的正常反应,眉头紧锁,脚步也略显僵硬。
穿过令人窒息的监区,军官将他领到一间办公室前。
与外面的阴森不同,这间办公室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地图,一套精致的茶具摆在桌上,正冒着热气。
香稚雄一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到陈适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来。
“武田君!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陈适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香稚雄一那张过分热情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疑惑:“香稚兄,这……您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哈哈哈,当然是要紧事!是你的要紧事!”香稚雄一亲手给陈适倒了杯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前两天不是说,手下的掌柜做假账,让你头疼得厉害吗?我一直给你记在心上呢!我知道,武田君你长期在魔都,对哈城这边的门道不熟,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所以,我就替你做主,把那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全都抓起来了!”
陈适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哦?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香稚雄一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他们几个都是软骨头,我的人连刑具都还没上全,就什么都招了!”
说着,他将一份文件推到陈适面前。
陈适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过,随即眉头紧锁,拿着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竟然……竟然克扣了两成?!”
他猛地抬头看向香稚雄一,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愤怒与后知后觉:“怪不得!我就说账目上的利润怎么一直对不上!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第301章 血腥的特高课牢房
“确实。”香稚雄一点了点头,“这些人,吃里扒外!而且又都是联合了起来。”
“店员、掌柜……甚至是还结合了市场上的商人,一起去做了假账。”
“他们对山货行情了如指掌,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我直接把人抓起来审,武田君你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很久。毕竟,你离得太远了,手伸不过来。”
他一副为你省了大事的模样:“这样,也免得你再费心去查账,耽误时间。武田君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陈适立刻站起身,对着香稚雄一深深一躬:“香稚兄这是哪里的话!你这是帮了我天大的忙!我感谢还来不及!”
香稚雄一满意地扶起他,笑道:“走,我带你去见见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两人穿过另一条走廊,来到一间更加阴暗的房间。
陈适的那个掌柜佐藤,此刻正被一根粗麻绳吊在房梁上,双脚离地,浑身湿透,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神情萎靡,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看到陈适跟着香稚雄一走进来,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芒,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武田君!老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佐藤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把贪的钱全都还给您!不!我的家产,我所有的家产都给您!您看在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吧!”
陈适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哼了一声,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对着香稚雄一,语气变得恭敬而决绝:“这种败坏帝国商人信誉的蛀虫,该如何处置,全凭将军定夺!”
香稚雄一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他状似无意地提起:“那他们家里抄出来的那些钱财……”
“那些?”陈适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豪爽,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钱,多数也是从我这儿刮走的民脂民膏。将军要是不嫌麻烦,直接安排人抄了就是!也算是替我追回些损失,为民除害了!”
香稚雄一嘴上客气着:“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帮助陈适,自然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交情,为的就是钱!
原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才能从这位“武田君”手里分一杯羹,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上道,如此大方!直接把所有赃款连同对方的家产,打包送给了自己!
这一刻,香稚雄一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位武田幸隆,不仅背景深厚,财力雄厚,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分享”,懂得用钱来铺路!
这已经不是一条鱼了,这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只要把他牢牢抓在手里,以后还愁没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流入自己的口袋吗?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旭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看到陈适时,他猛地一愣,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香稚雄一此刻心情正好,随意地摆了摆手:“自己人,有什么事,说。”
“哈伊!”刘旭连忙躬身,这才急切地汇报道:“太君,咱们抓的那两个哈城站的特务,其中一个……刚刚上了大的电刑,没撑住,快不行了!医生刚给他打了肾上腺素,我看也吊不了多久!”
香稚雄一眉毛一挑,哦?
他转头看向陈适,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兴致盎然的笑意:“武田君,正好你在这里,不如一起去看看?也让你瞧瞧,在我们哈城搞破坏的抗日分子,会是什么下场!”
陈适心里一凝。
他知道,香稚雄一这是在立威,也是在炫耀自己的权力和手段。
陈适故作犹豫:“这……我去合适吗?这种事,不是需要保密?”
“哼,不过是两个快死的耗子罢了!”香稚雄一不屑地哼了一声,“嘴硬得很,我看也问不出什么了,没什么保密不保密的。”
话说到这份上,陈适便不再推辞,跟着他朝审讯室走去。
……
一打开那扇厚重的铁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气味便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牢房阴暗潮湿,一盏昏黄的灯泡忽明忽灭,将墙上斑驳的血迹映照得如同鬼画符。
一个人影被铁链吊在半空,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烙印,几处皮肉外翻,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最骇人的是他胸口和四肢上那几块焦黑的皮肤,明显就是经过了电流导致的。
正是窦德。
陈适的瞳孔骤然一缩,但下一瞬,他便搓了搓手,脸上流露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来,对着香稚雄一摇了摇头:“将军,他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消失,已经撑不住了。”
“废物!”
香稚雄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才还温文尔雅的“香稚兄”,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变成了一头暴怒的野兽。
“到死都不说?八嘎!”
他一把夺过旁边架子上的皮鞭,快步上前,对着那具已经奄奄一息的身体狠狠抽了下去!
“啪!”
“说!那条要来哈城接头的大鱼,到底是谁!他不来当铺,还能去哪里?说!”
皮鞭撕开皮肉,濒死的窦德猛地一颤,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竟然奇迹般地回光返照,重新凝聚起一丝神采。
他看清了香稚雄一,也看清了站在香稚雄一身后,那个穿着西装、一脸“兴奋”的陈适。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血沫的咕噜声。
“呸!”
窦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口混着血沫的浓痰,吐向香稚雄一的方向。
随即,他脑袋一歪,身体猛地一沉,彻底没了声息。
香稚雄一铁青着脸,转过头来,看向陈适。
他预想中,这位养尊处优的“武田君”就算不被吓得屁滚尿流,也该是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可他看到的,却是与自己所想的不一样。
第302章 不屈的王铮,暴怒的香稚
“哈哈哈哈!”陈适竟抚掌大笑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解气的兴奋,“死得好!死得好啊!”
他上前一步,指着那具尸体,对香稚雄一说道:“香稚兄,你不知道!我有一批上好的皮货,从满洲运往南方,在路上就经常被这些抗日分子骚扰!要么耽误我的时间,要么直接给我毁掉一部分!害我损失惨重!这种人,就该这么死!”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他笑得畅快淋漓,仿佛真的在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革履之下,他脖颈上的青筋早已根根暴起,后槽牙几乎要被自己生生咬碎!
眼前这个暴戾的畜生,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
只要他想,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三秒之内,拧断他的脖子!
冷静!
冷静下来!
自己杀了他是简单,但后续呢?一换一完全不值!
自己在隐蔽战线的作用,还要更大!
陈适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滔天的杀意死死压制在心底。
香稚雄一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适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武田君,看来我们是同道中人。”
他丢下鞭子,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拍了拍陈适的肩膀,转身朝外走去。
“走,我再带你去见识见识另一个硬骨头!”
陈适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隔壁的牢房。
这里的景象同样惨烈。
王铮被绑在十字木架上,身上同样是伤痕遍布,但他还活着。
他歪着脖子,半眯着眼,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斜睨着走进来的香稚雄一。
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个手握他生杀大权的人,而是在看一堆垃圾。
那目光里喷薄而出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将香稚雄一烧成灰烬!
香稚雄一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
他快步走到王铮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还是不说!”
王铮的眼皮艰难地抬起,浑浊的视线聚焦在香稚雄一那张斯文的脸上。他扯动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我懆你冯,小鬼子!”
声音嘶哑,却清晰得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香稚雄一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些沾着血迹的烙铁和电线,又看了一眼已经油尽灯枯的王铮,一股无力的烦躁涌上心头。
所有的酷刑都用遍了,连电刑都上了,这个人除了咒骂,什么都没说。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上高强度的电刑,恐怕就跟刚刚死去的那个人一样,会承受不住的!
这块骨头,是真的啃不动了!
香稚雄一烦躁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到旁边的小茶几旁坐下。
“武田君,你也坐。”
他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陈适斟了一杯茶,动作间难掩挫败。
“他的价值,已经没了。”香稚雄一端起茶杯,与其说是对陈适说,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得到消息,军统有一条大鱼会来哈城。可在这里蹲守了好几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他将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溅出几滴。
“就只抓到了这两个跑了又回来的蠢货!骨头倒是真硬,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香稚雄一的拳头在桌上捶了一下。
“该死!我们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清楚!来的是什么人?任务是什么?级别多高?从哪儿来?现在时间点已经过了,估计是再也等不到了!”
陈适听着,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顺势安慰道:“香稚兄,何必为这种人生气。这些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是您的问题。”
香稚雄一的脸色这才好看几分:“确实如此。”
然而,陈适的内心,此刻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香稚雄一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大鱼!
蹲守!
时间点!
原来,恒通当铺那个天罗地网,那个由香稚雄一亲自坐镇的屠宰场,等的就是自己!
一股寒意从陈适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自己当时察觉到了不对劲,没有说出那句接头暗号。
否则,现在被吊在这里,不成人形的,就是自己了!
就在这时,一直候在旁边的刘旭,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他顶着那张还没消肿的猪头脸,凑到王铮面前,开始了他那套令人作呕的说辞。
“王铮,投降吧,还顽固抵抗什么?你难道觉得,凭你们这几块料,能挡得住帝国前进的铁蹄吗?”
刘旭唾沫横飞,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王铮连看都懒得看他,只是积蓄了片刻力气。
“噗!”
一口混着血丝的浓痰,直奔刘旭的面门而去!
刘旭早有防备,下意识地一偏头,得意地躲了过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嘲讽,王铮的头猛地又是一甩!
“噗!”
第二口,又快又准,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另外半边脸上。
“哈哈哈哈!”
香稚雄一抚掌大笑起来,声音在阴森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桑,你预料到了开头,却没猜到这结局啊!”
刘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抹了一把脸,指着王铮破口大骂:“你……你他妈的!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还有力气吐两口唾沫?!”
“太君!我看他还是挨的打太轻了!”刘旭指着王铮,眼神怨毒,迫不及待地想在新主子面前表现自己的价值。
香稚雄一的怒火正愁没处发泄,闻言,竟真的来了兴致,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哦?刘桑有什么好建议?”
“对付这种硬骨头,就得用我们老祖宗的法子,一点点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刘旭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王铮在他手下哀嚎的惨状。
第303章 陈适的杀意,王铮认出来了
陈适在一旁抚掌,大声叫好:“不错!不错!对付这种破坏帝国和气、影响我做生意的抗日分子,就该上手段!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他说话时,目光却在刘旭有些恼羞成怒的脸上打量了几圈。
这张脸,他很陌生。
陈适在记忆的档案库里飞速检索,没有任何匹配的人物。
但他能百分之百确定,此人,必然是军统的叛徒。而且地位不低。
否则,绝不可能知道戴老板派自己过来的消息。
只是,到底是哈城站的,还是其他站的?
陈适心中已然有了将其碎尸万段的念头,可脸上,却依旧要保持不变。
香稚雄一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他走到刑具架旁,拿起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在指尖把玩着。
“刘桑的建议不错,不过太快了,没意思。”
他的声音轻柔,却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要让他活着,清醒地活着,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分解。我要让他知道,痛苦,是永无止境的。”
香稚雄一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理智,只剩下纯粹的、病态的疯狂。
他示意手下,将旁边烧得通红的烙铁,再次拿了过来。
陈适的目光,从那个丑陋的叛徒和变态的鬼子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了王铮身上。
他忽然觉得,王铮有些眼熟。
即便是满脸的血污,那紧抿的嘴唇,那倔强的下颌线,那双在肿胀眼皮下依然透着不屈光芒的眼睛……
陈适的心,猛地一沉。
山城。
行动处。
一个沉默寡言,但身手利落,从不抢功的行动组组长。
是他!
陈适的记忆闸门瞬间打开,那张脸与记忆中的档案照片完全重合。
他在山城的时候,曾经调动过王铮执行过情报,所以对其颇有印象!
但他怎么会被调到哈城站?还落到了这步田地!
结合香稚雄一刚才无意中透露的那些话,一条清晰的脉络在陈适脑中瞬间形成。
刘旭,这个军统在东北的高层叛变了。
他出卖了自己即将抵达哈城的情报。
香稚雄一布下天罗地网,一举摧毁了整个哈城站。
而王铮和刚刚死去的窦德,侥幸逃过一劫。
但他们没有跑。
他们知道自己要来,所以选择在那个该死的当铺附近徘徊,就是为了在自己踏入陷阱前,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制造混乱,发出警告!
他们本有机会活下去。
是为了自己,才落到了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陈适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知道,香稚雄一接下来要怎么做,既然问不出情报,那剩下的,就纯粹是单方面的虐杀和取乐。
死亡只是一瞬,但香稚雄一要的,是永恒的折磨。
自己必须让他解脱才行!
王铮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暗。
烙铁的灼痛,皮鞭的撕裂,都渐渐远去,化作一种遥远而持续的嗡鸣。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只剩下胸腔里一颗顽固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提醒着他还活着。
活着,比死更痛苦。
香稚雄一那轻柔的声音,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恶毒,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他的耳朵,缠住他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意志。
永无止境的折磨。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一堆会呼吸的烂肉?一个在无尽痛苦中彻底疯掉的怪物?他会坚持不住,开口求饶,最终像刘旭那个畜生一样,出卖所有他用生命守护的东西吗?
一想到那种可能,王铮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宁愿立刻死去。
就在这时,一个特务端着一个铺着黑绒布的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套闪着寒光的外科手术工具。
“武田君,你看。”香稚雄一拿起一把小巧的骨锯,在指尖优雅地转了一圈,脸上是病态的兴奋,“帝国医学的进步,不仅能救人,也能让人更深刻地体验生命。我们就从他的手指开始,一节,一节地来。”
香稚雄一的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他踱到王铮面前,用骨锯的冷刃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别着急死,好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握住王铮的一根手指,手腕微微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王铮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在死寂的审讯室里炸开。
香稚雄一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只断骨,不致命。
陈适站在一旁,搓了搓手,脸上是混杂着兴奋和一丝紧张的神情,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香稚雄一的眼睛。
他停下手,饶有兴致地回过头:“武田君,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陈适嘿嘿一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香稚兄,见笑了。主要是……我这人吧,一看到这些抗日分子遭罪,就……就有点控制不住。他们以前在路上烧我的货物,真是让人恨之入骨!”
“哦?”香稚雄一的眉毛高高挑起,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原来武田君也是性情中人。”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如此,那就请武田君来试试。也让我见识一下,我们帝国的商人,是如何处置敌人的。”
“这……这多不好意思。”陈适嘴上客气,却是
走到王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
“你们这群老书,今天落到我手里,算你倒霉。”
他大声咒骂着,像是在发泄积攒已久的怨气,同时,他的眼睛在刑具托盘上挑挑拣拣,似乎在犹豫该用哪个才能尽兴。
就在这时,一句微不可闻,仿佛蚊蚋振翅般的声音,却用一种无可匹敌的穿透力,精准地钻进了王铮的耳朵。
“老家人会为你报仇的,王铮!”
那声音很轻,只有王铮能够听清。却如同一道惊雷,在王铮混沌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不是日语!
是纯正的,特意带着山城口音的中国话!
王铮猛地一颤,那双几乎被血污和肿胀封死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西装,满脸“狰狞”的男人。
第304章 亲自送王铮一程,解脱!
这张脸只是略微有些眼熟,是他不认识的“鬼子”。
可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他刻在骨子里!
是他!
是他!
一瞬间,王铮明白了。
他不知道陈适是如何瞒天过海,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魔窟之中。
但他知道,自己和死去的弟兄们,没有白白牺牲。
香稚雄一这个让整个东北军统站血流成河的老鬼子,他的死期,到了!
他知道陈适这个,加入军统不到两年时间的传奇人物的部分战绩,策划过许多次行动,刺杀、摧毁目标……
从来没有失手过!
那想必,这次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宽慰涌上心头,冲刷着他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绝望。
只是……同袍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
自己最后的解脱,竟要由他亲手执行。
王铮的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完成使命的释然。
他看到,陈适在托盘里挑拣了一番后,拿起了一根长长的、闪着乌光的钢针。
“香稚兄,我觉得这个不错。”陈适将钢针举到灯下,针尖反射出一点致命的寒芒,“用这个,可以让他更清醒地感受痛苦。”
王铮缓缓闭上了眼睛。
来吧。
自己准备好了。
“香稚兄,我觉得这个不错。”陈适将钢针举到灯下,针尖反射出一点致命的寒芒,“用这个,可以让他更清醒地感受痛苦。”
香稚雄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中是欣赏,也是审视。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在邀请一位贵宾,欣赏一出好戏。
陈适走到王铮面前,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像一个终于得到复仇机会的商人。
“狗东西!烧我的货!今天落到我手里,算你倒霉!”
他大声咒骂着,右手却稳如磐石,将那根钢针狠狠刺进了王铮的肩胛骨缝隙中!
“呃!”
王铮的身躯猛地一绷,剧痛让他几近昏厥的意识又被强行拉了回来。
香稚雄一看着这一幕,惬意地端起了茶杯。他很满意。这位武田君,和他想象中一样,是个可以交心的同道中人。表面文雅,骨子里却藏着和自己一样的野兽。
陈适却像是嫌不够过瘾,抽出钢针,又狠狠刺了进去,嘴里还骂骂咧咧:“不解气!一点都不解气!”
血,顺着针孔渗出,溅到了陈适的手背上。
他看着那点血迹,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了,仿佛被彻底激发了凶性。
他一把丢掉钢针,像是觉得这种小玩意儿已经无法满足他,猛地攥紧拳头,对着王铮的心口窝就狠狠来了一下!
这一拳,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富家少爷,发泄式的胡乱一击,甚至有些绵软无力。
但只有陈适自己知道,这一拳,他用上了毕生所学的暗劲!
“砰!”
一声闷响。
王铮的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砸中,猛地向后一弓,随即又重重弹回。他那双涣散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
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他嘴里狂喷而出,大部分都溅在了近在咫尺的陈适脸上、胸前。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糊了陈适一脸。
他却仿佛毫无察觉,甚至伸出舌头,病态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脸上是癫狂的笑容。
走好,兄弟。
陈适心中冰冷,只剩下这四个字。
“嗯?”
香稚雄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放下茶杯,快步上前。作为一个刑讯专家,他太清楚犯人的反应了。刚才那一拳,力道看着不大,可王铮的反应,却像是生命被瞬间抽空了一样!
“武田君,你……”
“香稚兄,他……他怎么不动了?”陈适脸上的癫狂笑容瞬间凝固,有些慌张,“我……我没用多大力气啊!他怎么吐这么多血?”
香稚雄一看了一眼陈适,又低头看向王铮。
只见王铮的身体软软地吊在刑架上,脑袋耷拉着,胸口已经没了起伏,只有嘴角还在不断地溢出黑血。
香稚雄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千辛万苦,用了那么多手段,就是想从这块硬骨头嘴里撬出点东西,结果现在,竟然被一个外人,一拳给打死了?
虽然这人已经没什么价值,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
就在这时,王铮那耷拉着的头,忽然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微微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香稚雄一,笔直地看向了满脸“慌张”的陈适。
那眼神里,有解脱,有欣慰,有嘱托,还有一丝未能并肩作战的遗憾。万千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抹无声的、只有陈适能懂的笑意。
随即,他的头颅重重垂下,再无声息。
陈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脸上的慌乱。
“死了?”旁边的刘旭也凑了上来,看着王铮的尸体,一脸的难以置信。
香稚雄一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陈适,又落在了刘旭那张猪头脸上。
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
“刘桑。”
“哈伊!”刘旭一个激灵,连忙立正。
“这个犯人,承受不住帝国的高强度刑讯,伤势过重,死了。”香稚雄一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旭愣了一秒,随即脑子飞速转动,立刻明白了香稚雄一的意图。
这要是传出去,特高课的犯人被一个来参观的商人一拳打死了,那特高课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太君的脸往哪儿搁?
如果是他们刑讯而王铮承受不住的话,那属于是正常的,但一个外人造成的意外,就完全不符合规定了!
“明白!明白!我的明白!”刘旭点头如捣蒜,“就是这么回事!属下这就去处理!”
香稚雄一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向陈适,脸上的阴沉已经散去,又恢复了那副“和善”的模样。
“武田君,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也要保密,千万不能说出去。”
第305章 陈适的准备,酒会开始
出现了这种情况,香稚雄一没有不会怀疑,无论是各方面都没有破绽的“武田幸隆”。
在他一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巧合。这个犯人连日遭受酷刑,早就是强弩之末,身体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被武田君那看似不重的一拳,凑巧引爆了体内的伤势而已。
“是,是!我一定保密!”陈适连连点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一片冰冷的杀意,已经彻底锁定了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的恶魔。
香稚雄一,你的命,我收定了!
……
香稚雄一亲自将陈适送到特高课的大门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阴森的审讯室只是一场幻觉。
“武田君,今天让你受惊了。”
“哪里,哪里!我一定保密!”陈适连连点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在上车前,香稚雄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对了,武田君,差点忘了件正事。”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烫金的请柬,递了过来,“过几天,我准备在和平饭店办个小小的酒会,庆祝一下最近的成果。剿灭了这些抗日分子,哈城的生意环境也能更上一层楼嘛!你可一定要来!”
陈适接过请柬,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
“香稚兄亲自邀请,我岂敢不从!务必奉陪!”
汽车发动,送陈适的还是来时那名军官。
车内,陈适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哈城的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鲜活的生气。
可他的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地下室那浓重的血腥味,以及王铮和窦德最后的样子。
都是铁打的汉子,是真正的好兄弟。
只可惜,自己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甚至……亲手送了王铮最后一程。
陈适闭上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
他能做的,也是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香稚雄一这个罪魁祸首,送进地狱!
回到和平饭店的总统套房,里面空无一人。
汪曼春和陈佳影大概是结伴逛街去了。
陈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心绪难平。
复仇的烈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拿起那份请柬,缓缓打开。
请柬的样式很精美,上面用中日双语写着。
内容大意是,为了庆祝帝国成功剿灭哈城地区的抗日分子,维护了满洲商界的稳定与繁荣,特此举办庆功酒会。诚邀各界领袖赏光,共襄盛举,并为帝国将来彻底铲除顽固分子的伟大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时间,四天后的晚上八点。
地点,和平饭店会客厅。
贡献力量?
陈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不就是明着割韭菜吗?
打着庆祝的名号,把哈城有头有脸的商人都叫过去,名为庆祝,实为摊派!让大家“自愿”为剿灭抗日分子捐款。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这对陈适而言,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酒会当天,必然是鱼龙混杂,各界名流云集。安保虽然会空前严格,但人多,就意味着混乱,意味着自己可以浑水摸鱼!
更重要的是,和平饭店!
陈适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副无比清晰的建筑结构图。
电视剧里的那个和平饭店,走廊,通风管道,甚至秘密通道的位置,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现在,他完全可以利用这几天的时间,以客人的身份,将整个饭店的角角落落都再熟悉一遍,将那份记忆中的蓝图,与现实一一对应。
然后,为香稚雄一,量身定做一份必死的刺杀计划!
……
这两天,陈适的行踪很简单。
白天,他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在哈城几个商会间穿梭,谈着一笔又一笔关于皮货和山货的生意。
到了晚上,他便回到和平饭店,或是在西餐厅里消磨时光,或是在饭店的各个角落闲逛。
没人知道,他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驻足,每一次抬头,都是在将这座建筑的结构,与脑海中的那份蓝图进行最后的校对。
今天,他站在会客厅门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天花板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
灯光璀璨,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晕。
陈适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不足两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但在他心里,一个围绕着这盏吊灯的计划,已经彻底成型。
……
这天深夜,他在厕所,拿出几样不起眼的东西。
一个从百货公司买来的机械闹钟,几节干电池,还有一小截从台灯灯泡里拆下来的钨丝。
他熟练地拆开闹钟,将电池、闹铃的金属触点、以及那截纤细的钨丝,用几根细铜线串联起来,构成一个简单却致命的电路。
整个过程,他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闹钟重新组装回去,从外表看,这依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闹钟。
只有陈适知道,当指针走到预定时间,闹铃响起,闭合的触点会让电流瞬间通过钨丝。
届时,这根细丝会变得像烙铁一样,红得发亮。
……
酒会当晚。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和平饭店的会客厅外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之中,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金钱混合在一起的,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陈适也位列其中。
“武田君!哎呀,真是你!听说你在魔都的生意,现在做得是风生水起啊!”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胖子端着酒杯挤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我姓王,搞粮食的。以后您有门路,可千万要提携提携老弟我啊!”
“武田商社”在哈城本就有些名气,而他去到魔都做出的生意颇大,自然成了在场众人追捧的焦点。
“王老板客气了。”陈适皮笑肉不笑地与他碰了碰杯。
寒暄,恭维,试探……
陈适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些丑陋的嘴脸,他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显得亲近,又保持着一丝属于“帝国上等人”的疏离。
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除了周围多了些站岗的宪兵,这似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流酒会。
距离酒会开始,还剩两小时。
第306章 志得意满的香稚雄一
陈适找了个机会,对身边的几位“生意伙伴”歉意一笑:“失陪一下。”
他走进洗手间,在一个隔间的门后,挂着一套早就准备好的酒店侍应生的制服。
他迅速换上衣服,将那个特制的闹钟用白布包好,藏在托盘的餐巾下面,然后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人来人往的会客厅,而是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一间偏僻的储物间,是他这几天早就踩好点的地方。
他闪身进入,反锁房门,然后熟练地撬开墙角一块不起眼的挡板,后面露出了几根粗细不一的管道。
他找到了那根印着标记的燃气管道。
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管道连接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割开了一个极小的口子。
“嘶——”
极轻微的漏气声响起。
这个口子很小,小到不会影响厨房的正常使用,却足以让燃气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源源不断地充满这个密闭的管道井,并顺着缝隙,飘向楼下会客厅的天花板。
他将闹钟定时,小心地放在管道旁边,然后迅速处理掉所有痕迹,离开了储物间。
回到洗手间,换回自己的西装,他再次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武田君”。
当陈适再次出现在会客厅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香稚雄一来了。
他的排场极大,几辆军用摩托开道,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
他一下车,等候多时的记者们便蜂拥而上,刺眼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香稚雄一穿着一身不苟的西装,熨帖的没有一丝褶皱,志得意满,他微笑着冲人群挥了挥手,享受着这众星捧月般的时刻。
“香稚将军!”一个记者将话筒递了过去,“请问您对此次成功剿灭哈城地区的军统特务,有什么感想?”
香稚雄一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声音洪亮:
“感想就是,哈城的毒瘤,被我铲除了!从今往后,诸位不管是经商,还是日常生活,都不用再担心那些抗日分子的骚扰和刺杀!和平,将是哈城唯一的主题!”
话音刚落,现场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香稚雄一压了压手,脸上的笑容更盛:“当然,为了铲除这些毒瘤,帝国的勇士们付出了巨大的消耗。维护哈城的长久和平,是大家共同的事业,所以……还请诸位,都为这份事业,出一份力啊!”
香稚雄一话音刚落,现场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香稚将军英明!”
“帝国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如白昼。
只是,在这片热烈的掌声中,不少人的脸上却挂着一丝肉疼。
出钱,又要出钱了。
这套路,他们这些在满洲地面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商人,熟得不能再熟。以前是军阀,叫做“剿匪”,现在则是东瀛人,换汤不换药,名字叫“捐赠”,实则就是割肉。
香稚雄一志得意满地享受着这一切,他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侧过身,指向身后一辆刚刚停稳的轿车。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笔挺军装,面容严肃的中年军官走了下来。
“诸位,让我荣幸地向大家介绍,这位是关东军副参谋长,松井秀彦将军!”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这次的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几分。
在场的人精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松井秀彦的官职虽不及香稚雄一,但谁不知道他背后的靠山是关东军里,乃至于大本营真正说得上话的大人物?他今天能来,就是给香稚雄一站台,这面子,比天还大!
众人簇拥着两位将军,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和平饭店。
此时,距离酒会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陈适端着酒杯,混在人群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会客厅中央。那里多了一个巨大的橡木桶,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清冽酒香。
接下来的时间,便成了哈城上流社会的交际场。商人们交换着名片,政客们低声交谈,利益与算计在香槟的气泡中升腾。
距离酒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香稚雄一意气风发地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整个会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今天,我们不仅是为了庆祝,更是为了见证!见证哈城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就在不久前,我得到确切情报,一伙穷凶极恶的抗日分子,策划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刺杀活动!他们的目标,就是今天在场的诸位精英!他们妄图通过制造混乱,破坏帝国的繁荣!”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但是!”香稚雄一猛地一挥手,声音铿锵有力,“他们的阴谋,被我们彻底粉碎了!从今天起,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甚至露出了后怕和庆幸的表情。
香稚雄一很满意这种效果。
什么大规模的刺杀?他当然是编的瞎话。
但要是不把事态说的严重些,怎么能够显出自己的厉害?
他拍了拍手,两个侍者立刻将那个巨大的木桶推到了台前。
“诸位,这可是我特意从帝国本土运来的顶级清酒!”香稚雄一抚摸着木桶,脸上满是骄傲,“装酒的木桶,是用珍贵的吉野杉打造,它独特的香气会与清酒完美融合,酿造出无与伦比的滋味!”
一个侍者恭敬地递上一把小巧的木槌。
香稚雄一接过木槌,却转身递给了身旁的松井秀彦。
“松井君,您是贵客,这镜开仪式的第一锤,理应由您来!”
“香稚君太客气了。”松井秀彦微笑着摆了摆手,“今日是你的庆功宴,我不过是来沾沾喜气。这主角,还得是你。”
香稚雄一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推辞了两下,便顺势握紧了木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
随即,他的目光在台下扫过,很快便锁定了陈适,以及他身边几位同样来自东瀛的大商人。
香稚雄一热情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武田君!还有诸位!快,都到台上来!这见证和平的一刻,怎么能少了我们帝国的商界栋梁!”
第307章 香稚雄一之死!
被点到名的人无不感到受宠若惊,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陈适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随着众人一起向前走去。
陈适此时他脸上挂着受宠若惊的笑,眼神却斜向着,死死锁定了头顶上方那盏华丽璀璨的欧式吊灯。
晶莹剔透的水晶折射着光芒,晃得人眼花缭乱。
但在陈适的脑海中,这盏灯已经变成了一组冰冷的数据。重量、高度、坠落的加速度、以及可能的散落范围……他精神力高度集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它砸落下来的轨迹和画面。
众人此时已经将那个巨大的橡木桶围成一圈。
松井秀彦原本被香稚雄一安排在最核心的位置,但他似乎有意表现自己的大度,笑着拍了拍陈适的肩膀,将他往里推了推。
“武田君,我可是久闻你的大名了!”松井秀彦压低了声音,态度颇为亲近,“帝国在南方的经济,还要多靠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啊!”
陈适顺势被推到了香稚雄一的斜后方,一个绝佳的观察位,也是一个绝佳的动手位。
他谦卑地躬身:“松井将军过誉了!”
香稚雄一对此毫不在意,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分秒不差。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槌,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诸位,这是我们东瀛传统的‘镜开’仪式!由活动最尊贵的人,敲开酒桶,分享福气与胜利!寓意着开启好运,旗开得胜!”
他环视一圈,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开始高声倒数。
“三!”
“二!”
“一!”
“砰!”
他手中的木槌,重重地砸在了木桶的盖子上!
然而,比预想中清脆的木裂声,更大的是天花板深处,传来的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只巨人的拳头,狠狠捶在了建筑的骨骼上!
整个会客厅的灯光猛地一闪!
众人都是一愣,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香稚雄一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石膏和碎屑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一道狰狞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那盏重达数百斤的巨型水晶吊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固定的底座彻底崩裂,携着万钧之势,轰然坠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宾客们的惊叫、侍者的尖叫、桌椅翻倒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陈适的瞳孔骤然收缩!
偏了!
他在脑海中模拟了上百次,却没算到香稚雄一为了跟台下的记者互动,在最后关头,身体不自觉地朝旁边挪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在平时微不足道,此刻却足以让他与死神擦肩而过!
吊灯落下的核心区域,会砸在他身侧的空地上!
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就在众人惊慌失措,下意识抱头鼠窜的瞬间。
陈适脸上“惊恐万状”,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地面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而在他倒地的过程中,他的右腿,以一个极其隐蔽刁钻的角度,闪电般伸出,精准地勾在了香稚雄一的脚踝上!
“纳尼?!”
香稚雄一正抬头看着坠落的吊灯,满脸的错愕与惊恐,根本没防备脚下,整个人被这股力道一带,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他倒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那片死亡阴影的正中心!
“不——!”
香稚雄一的眼中,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将他彻底吞没。
哗啦啦——轰隆!
巨大的吊灯轰然落地,无数水晶碎片伴随着巨响向四周爆开!
场面瞬间混乱到了极点,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而在吊灯最核心的坠落点,一根最粗壮、最沉重的黄铜主轴,带着锋利的金属卷边,精准无比地……
砸在了香稚雄一的头上。
就像一个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中。
红的、白的,迸溅开来,糊满了周围的地毯和那个刚刚被敲开的清酒木桶。
东北亚地区最高情报长官,双手沾满鲜血的变态恶魔。
就这么以一种荒诞的方式,脑浆涂地!
第280章
剧痛从小腿猛地窜上大脑。
两块飞溅的吊灯底座碎片,像一柄烧红的刀,深深嵌进了陈适的小腿跟大腿。
血,瞬间染红了昂贵的西裤。
疼!
撕裂般的疼!
但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身处爆炸核心,毫发无伤才最可疑。用一条腿的伤,换取所有人的信任,这笔买卖,划算!
更何况,他刚才倒地前的最后一刻,还顺手做了一件事。
松井秀彦在自己身侧,还要靠外的角度,陈适判断,吊灯的坠落角度,最多只能让这位关东军副参谋长受点皮外伤。
所以,在吊灯坠落,众人惊骇的瞬间,他看似慌乱地推了松井秀彦一把。
在外人看来,那是一个忠诚的帝国商人,在生死关头下意识保护军官的英勇之举!
“保护将军!”
“有刺客!”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尖叫和混乱。
宾客们如同一群被惊扰的无头苍蝇,互相推搡,哭喊着,想要逃离这个变成了屠宰场的华丽大厅。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东瀛军官冲上讲台,对着天花板再次鸣枪示警,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都给我站住!不许乱动!”
宪兵司令部少佐,渡边谅。
他身后的宪兵们迅速散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骚动的人群,硬生生将这股混乱的浪潮压了下去。
坂本龙一快步走到讲台边缘,目光扫过,随即瞳孔一缩。
会客厅中央,那盏华丽吊灯的残骸堆成一座小山。
而在残骸的核心,那个刚刚还意气风发的香稚雄一,此刻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仰躺在地。
他的脑袋,没了。
或者说,变成了一滩烂泥。
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混杂着从破碎木桶里流淌出的顶级清酒,在地毯上蔓延开来,形成一幅酒香与血腥交织的诡异画卷。
第308章 武田君果然识大体
“啊——!”
看清这一幕的贵妇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
东北亚情报最高长官,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他自己的庆功宴上?
在场许多人除了恐慌之外,脸上都有古怪之色。
毕竟,刚刚香雉雄一可是大言不惭的表示,剿灭了军统成员,以后哈城就安全了!
可现在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要说是意外?几乎没有人相信,哪有这样的巧合!
人群中,汪曼春和陈佳影脸色煞白,她们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陈适,不顾一切地想冲上来,却被宪兵死死拦住。
“别过来!”陈适被两个侍者搀扶着,勉强站起身,冲着她们俩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小腿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整个人摇摇欲坠,但眼神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此时,渡边谅检查了一下松井秀彦,发现他虽然是昏死状态,但没有外伤,应该只是晕过去而已。
他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出更大的事情!
而后也立刻反应过来,大声下令:“封锁和平饭店!任何人不准进出!医护组,立刻救治伤员!其余人,以小组为单位,给我一寸一寸地搜!凶手一定还在这里面!”
命令一下,立刻激起了在场不少非富即贵的东瀛人的不满。
“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我们是帝国的侨民!我们受到了惊吓!现在还要像犯人一样被对待?”
“放我们出去!”
场面再次变得嘈杂。
渡边谅不由得脸色铁青。
“各位!”
一个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适单腿站立,一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扶着讲台。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请大家冷静!渡边少佐是为了保护我们大家的安全!”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吵嚷的商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香稚将军刚刚遇刺,谁也无法保证凶手没有同党!现在最危险的,就是混乱!我们应该相信帝国军人,配合调查,才是对自己最负责任的做法!”
他喘了口气,指了指周围那些受伤的宾客。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伤口!酒店里一定有急救箱和药品,先把伤员都安顿好!”
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尤其是,说这番话的人,自己还淌着血,一副随时都可能倒下的样子。
刚才还吵嚷不休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在为大局着想的“武田君”,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敬佩和羞愧。
此时,宪兵队的靴子踩在满地狼藉的水晶碎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一队队端着三八大盖的宪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强行压下了所有的骚乱。
医生和护士也提着药箱赶到,开始在人群中穿梭,为伤者进行简单的包扎和救治,场面总算暂时稳定了下来。
渡边谅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的人已经第一时间冲上了二楼,但得到的回报却让他想骂娘。
储物间、楼道、厨房……整个天花板上方的管道区域,被炸得一塌糊涂,黑漆漆一片,浓烟滚滚。别说找什么可疑的定时装置,连块完整的木板都凑不齐。
渡边谅一脚踢开脚边一块扭曲的金属,心里把香稚雄一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庆功宴?
现在好了,直接办成了他自己的葬礼!
他知道,这烂摊子最后肯定会有更高级别的人来接手,但在此之前,他这个负责现场安保的宪兵司令部少佐,绝对是第一个要被拎出来顶罪的!
就在这时,他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
松井秀彦醒了。
渡边谅一个激灵,连忙凑了上去,“您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松井秀彦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摆了摆手:“我没事,只是……摔了一下。”
他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当他看到地上那摊混合着酒香和血腥的红白之物时,瞳孔猛地一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随即,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上。
“武田君……”松井秀彦的声音有些虚弱,“你过来。”
陈适在两个侍者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苍白和虚弱。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松井秀彦看着陈适血流不止的小腿,又回头看了一眼香稚雄一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一股后怕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吊灯砸落的瞬间,所有人都吓傻了,是这个武田君,在自己摔倒的瞬间,还用尽全力推了自己一把!
否则,现在地上那滩烂泥,恐怕就要多上自己一份!
“武田君,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松井秀彦一把抓住陈适的胳膊,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松井秀彦的朋友!”
陈适心中暗笑。
这老家伙离得那么远,最多被碎片划破点皮,只不过当时的场景看起来吓人而已!但最核心的位置,却完全被香稚雄一接到了,他不会有大问题的。
现在倒好,机缘巧合之下,直接把自己当成了救命恩人。
他嘴上却是一副惶恐的模样:“将军阁下言重了,为您分忧,是帝国商人的本分!”
松井秀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沉,扭头看向渡边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渡边少佐!你就是这么办事的?”他指着陈适的伤腿,怒不可遏,“武田君是帝国的功臣!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让他站在这里流血等死吗?还不快送医院!”
“可是按照规定,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在调查清楚之前……”渡边谅硬着头皮解释。
“八嘎!”松井秀彦打断他,“送到陆军医院!派你的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盯紧了!不准任何外人接触!这样总行了吧?”
第309章 手法粗糙,但有效!
话说到这份上,渡边谅哪还敢有半个不字。
“哈伊!”
他立刻挥手,叫来几个医护人员,又点了两个同样失血较多的东瀛贵族,一起用担架抬了出去。
担架从汪曼春和陈佳影身边经过,看着两个女人那快要急哭的眼神,陈适给了她们一个微不可察的安心眼色。
被抬出和平饭店大门的那一刻,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陈适长舒了一口气。
王铮他们的仇,已经报了一半!
之所以是一半,是因为刘旭虽然在和平饭店之中,但他的地位根本不够格来到中心区域,所以自然就是毫发无伤的!
而陈适要的,是让他下地狱!
和平饭店,已然成了一座被彻底封锁的孤岛。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转眼变成了一场血腥的葬礼。
渡边谅的宪兵队将整个饭店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宾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恐惧交织的气味。
沉重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声,一队军官簇拥着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将领,快步走进了大厅。
哈城驻军司令官,北冈雄。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盖上白布,但依旧能看出人形轮廓的担架,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不是在为香稚雄一的死而悲伤,而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麻烦而烦躁!
“渡边少佐!这就是你负责的安保?一场庆祝帝国胜利的酒会,最高情报长官死在了自己的讲台上!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北冈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火,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渡边谅一个立正,满头大汗:“报告将军!初步判断是燃气管道爆炸,引爆了吊灯的固定装置……”
话音未落,一个技术兵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用白布包裹的证物,上面满是熏黑的痕迹。
“将军!在二楼被炸毁的管道井深处,发现了这个!”
白布揭开,里面是几块烧得焦黑扭曲的金属零件,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齿轮和发条的结构。
一个特高课的技术专家上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是闹钟……经过改装的定时引爆装置。用闹铃的触点闭合电路,瞬间加热钨丝,引燃泄漏的燃气。手法虽然粗糙,但极其有效!”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一直坐在角落,脸色阴沉的松井秀彦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证物前,拿起那块烧焦的表盘,声音不大。
“闹钟……”
他像是觉得极为可笑,又重复了一遍。
“香稚君在酒会开始前,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哈城的毒瘤已经被他彻底铲除,和平将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松井秀彦的目光扫过北冈雄和渡边谅,那眼神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结果呢?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抗日分子,用一个破闹钟,就在他庆祝胜利的宴会上,把他的脑袋炸成了一滩烂泥!”
“这已经不是刺杀了,北冈君。”松井秀彦将那块废铁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我们所有人的脸上!我们,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东瀛本土。
大本营,陆军参谋本部。
一份加急电报被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八嘎!一群废物!”
陆军情报部的负责人,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张素来阴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暴怒的纹路。
“黑木浩一在南下途中被杀!现在,我们经营多年的满洲腹地,最高情报长官在自己的庆功宴上被当众处决!”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墙上的巨幅地图,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你们看看!从华南到东北,我们的帝国版图,现在像什么?像一个漏水的筛子!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是漏洞!那些该死的老鼠,就在我们脚下钻来钻去!”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有末次的咆哮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给所有分部发电!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借口!我要看到成果!我要看到那些抗日分子的脑袋!用他们的血,来洗刷帝国的耻辱!”
……
同一时间,魔都,“桥”机关。
高桥圣也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接着来自大本营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咆哮,让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不停地躬身哈腰。
“哈伊!哈伊!我明白了!请您放心!”
直到电话挂断,高桥圣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回椅子里,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还好,还好……骂的是北边那帮蠢货。”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即,脸上又浮现出浓浓的震惊和不解。
“香稚雄一……死了?开什么玩笑?”
香稚雄一跟他共事过一段时间,他知道此人能力极强,前不久才因为连续端掉军统三个大站而受到军部嘉奖,风头正盛。
怎么会突然就死了?还是以这么一种滑稽的方式?
军统?
高桥圣也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哈城站被连根拔起,就算军统总部想报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如此精准高效的刺杀!
那会是谁?
高桥圣也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武田君!”
现在武田幸隆现在就在哈城!自己还特意拜托香稚雄一多多关照!
一想到这里,高桥圣也坐不住了。
他对武田幸隆的看重,远超旁人的想象。上次伪钞计划失败,自己差点被送上军事法庭,正是武田幸隆一大笔钱,才让他打通了上层的关系,保住了现在的位子。
这样一只会下金蛋、而且还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鹅,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高桥圣也猛地抓起另一部电话,直接拨通了一条加密线路。
“立刻给我接通哈城驻军司令部!我要找北冈将军的副官!”
“就说,上海‘桥’机关的高桥,有紧急的事情!”
第310章 事情后续,各方的反应
哈城发生的事情,像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短短一天之内,席卷了整个远东。
日方高层第一时间下达了封口令,对外宣称香稚雄一将军是因突发恶疾,不幸病逝。
然而,他们低估了那场酒会的影响力。
在场的人太多了,记者、商人、各界名流……人多,嘴就杂。
更要命的是,一张照片,不知通过何种渠道,被高价卖给了外国的一家通讯社。
照片的构图堪称绝妙。
前景,是香稚雄一木锤落在桶上,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背景,是那盏华丽的巨型水晶吊灯,已经脱离天花板,带着死亡的阴影,坠落到一半。
光明与黑暗,新生与死亡,庆功与葬礼。
所有矛盾的元素,被完美地定格在了这一个瞬间。
这张被命名为《最后的庆典》的照片,一经刊发,便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传遍了所有未沦陷区和各大租界。
报纸被抢购一空。
香稚雄一那张扭曲的、即将被死亡吞噬的脸,成了所有抗日志士眼中最美的风景。
……
魔都。
法租界,一间雅致的公寓内。
于曼丽将手中的报纸重重拍在桌上,漂亮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气恼。
“这个混蛋!他怎么敢!”
一旁的宋红菱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她的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钉在照片的一角。
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处在香稚雄一的斜后方。
虽然因为角度问题,面容有些模糊,但她们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陈适!
“他疯了……”于曼丽的手指紧紧攥着报纸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照片中,那个站在香稚雄一身侧,脸上挂着“受宠若惊”笑容的身影。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陈适。
香稚雄一死了,脑浆涂地。
那离得这么近的陈适呢?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把自己置于这种险地?”于曼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既是愤怒,也是后怕,“这是刺杀!他就在中心!他不要命了吗?”
宋红菱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报纸。
“这事,就是他干的。”宋红菱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当然知道是他干的!”于曼丽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除了他这个疯子,谁能干出这种事?可他知不知道,他自己的命比一百个香稚雄一都重要!”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急和担忧。
“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yu曼丽咬着牙说道。
宋红菱附和道,随即拿起桌上的密码本,“不行,我得给总部发报,问问他的情况。”
……
山城,军统总部。
戴老板的办公桌上,摊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十几份报纸,无一例外,头版头条都是那张惊世骇俗的照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老板,这是大捷啊!香稚雄一这个刽子手,手上沾满了我们同志的血,他死了,整个东北的日伪情报网都要瘫痪一阵子!”郑耀先站在一旁,语气里难掩兴奋。
“我当然知道!”戴老板拿起一份报纸,指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可你看清楚,这小子在哪儿!他就在香稚雄一身边!在爆炸的核心!”
戴老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什么都好,就是不惜命!我早就说过,他的命,比十个香稚雄一都金贵!他倒好,自己跑去玩命!”
郑耀先凑过来看了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咂了咂嘴:“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老板,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顿了顿,又换上一副宽慰的口吻:“不过您也别太担心,这小子比猴都精,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敢这么干,肯定给自己留了后路。祸害遗千年,他死不了。”
“但愿如此吧。”戴老板叹了口气,将报纸丢在一边,“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去打探,不能去联系。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给鬼子递刀子,让他暴露。只能等。”
……
哈尔滨,陆军医院。
最高级别的特护病房里,气氛却与外界的紧张截然不同。
作为“救驾有功”的帝国功臣,陈适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
此刻,这位功臣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脸上却是一副惬意无比的表情。
病床左边,陈佳影正一言不发地削着一个苹果,刀功很好,果皮连成一长串,丝毫未断。
病床右边,汪曼春端着一盘剥好的葡萄,脸色不怎么好看。
陈适清了清嗓子,对着左边开了口:“佳影啊,这苹果不错,看着就甜。”
陈佳影眼皮都没抬一下,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一根牙签,递了过去。
陈适没接,反而理直气壮地张开了嘴。
陈佳影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火星在跳动。
“怎么?还要我喂你?”
“你看我这手,昨天失血过多,现在还抖呢。”陈适煞有介事地伸出右手,晃了晃。
一旁的汪曼春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你伤的是腿,不是手,更不是脑子。”
陈适立刻把脸转向右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
无耻。
但看着陈适那副“我是伤员我最大”的无赖模样,她们又实在发作不起来。
最终,还是汪曼春先败下阵来,她没好气地捏起一颗葡萄,有些粗鲁地塞进了陈适嘴里。
“甜!”陈适幸福地眯起了眼。
左拥右抱,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护士推门而入,恭敬地躬身道:“武田君,外面……渡边少佐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陈适想了想,示意汪曼春和陈佳影先出去。
俩人都是动作一顿。
第311章 渡边谅的询问,轻松过关
陈佳影削苹果的刀停在半空,一截青色的果皮应声而断。汪曼春捏着葡萄的手指也紧了紧。
她们在和平饭店已经被宪兵队的人盘问了不知多少遍,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能从那座孤岛里走出来,就意味着洗清了所有嫌疑。
现在渡边谅找上门来,目标直指病床上的“武田幸隆”,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探病。
陈适看穿了她们俩眉眼间的忧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去吧,能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俩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很快,渡边谅推门而入。
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军装,穿着便服,手里还特意提着一网兜橘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武田君,身体好些了吗?”
陈适笑了,他靠在床头,拍了拍自己吊起来的那条腿。
“死不了。我还以为渡边少佐贵人多忘事,早把我这个为帝国流过血的瘸子忘到脑后了呢。”
这话说得又轻又慢,却像一根针,扎得渡边谅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挂不住了。
爆炸案后,整个哈城的军、警、特,三方力量拧成一股绳,几乎把地皮都给翻了一遍,他这个宪兵司令部的少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来探望一个商人。
可这话从“救驾有功”的武田幸隆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
陈适看他那副尴尬样子,心里已经掌握了主动,反而大度地一挥手。
“行了,渡边兄,开个玩笑。坐吧,别站着。”
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眼神却能看穿一切似的。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有什么话,直说。我是帝国的子民,配合调查是我的义务。何必这么遮遮掩掩的?”
他如此坦荡,反倒让渡边谅愈发羞愧。
这位宪兵少佐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酒会那天,这个男人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却依旧站在台上,镇定自若地安抚众人的模样。
自己现在却要来调查这样一位帝国的“忠臣”,这叫什么事?
渡边谅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坐姿都有些拘谨,酝酿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武田君,是这样的……我们想了解一下,在酒会之前的几天,你在和平饭店,有没有……有没有看到过什么行为举止比较异常的人?”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对方的什么神经。
陈适能看出来,渡边谅表现得很不自在。
他知道,这种问询的活儿本该是特高课的差事,可香稚雄一死了,整个特高课群龙无首,权力真空,宪兵队自然要暂时接管。
渡边谅似乎怕他误会,还没等陈适开口,就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透着几分恳求。
“武田君,还请您谅解。这只是……走个流程,绝不是怀疑您的意思。”
他心中,真是这样觉得的。武田幸隆是什么人?虽然没有东瀛官方的正式官职,但曾经也是被天蝗授予“红绶褒章”的帝国功臣!
这一次的表现,又是救了一个高级别还有后台的军官,根本不可能有一丝嫌疑!
陈适摆了摆手,笑得很大度:“渡边君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他做出思索的样子,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那天人太多,太乱了,我光顾着跟几位商会的朋友聊天,还真没留意到什么举止奇怪的人。你也知道,那种场合,大家脸上都挂着笑,谁知道心里想什么。”
渡边谅点点头,这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他本就没怀疑过这位“武田君”,今天来,纯粹是做个样子给上面看。
他刚想说几句“您好好休息”的客套话然后告辞,陈适却忽然坐直了身子,一脸关切地追问:
“怎么样?查到眉目了吗?那场爆炸,总不能真是意外吧?”
提到这个,渡边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火气。
“当然不是意外!我们在二楼管道井的残骸里,发现了定时装置的零件。”
他说着,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明显是有人蓄意为之!可是……我们把饭店里所有人都盘问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可靠的线索!凶手就像个鬼魂,来无影去无踪!”
“可惜了!”陈适一拳砸在床板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香稚兄跟我虽然认识没多久,但我俩真是一见如故!他还说等酒会结束,要跟我好好谈谈皮货生意……谁能想到,就这么被那些天杀的抗日分子给害了!”
渡边谅深以为然,也是恨得牙根痒痒:“确实!这些帝国的蛀虫,必须用血来清洗!”
就在这时。
“砰!”
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一个身穿笔挺军装的中年军官大踏步走了进来,正是松井秀彦。
他看都没看床头的果篮,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渡边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渡边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松井秀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身居高位的压迫感,他几步走到病床前,几乎是指着渡边谅的鼻子。
“难道你想怀疑武田君?认为他有问题?这就是你们宪兵队折腾了两天两夜,得出的调查成果吗?!”
突如其来的怒火,让渡边谅和陈适都愣了一下。
眼看渡边谅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窘迫得说不出话来,陈适反倒先笑了,替他解了围。
“哈哈哈,松井将军,您误会了。”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网兜橘子。
“渡边少佐是特意来看望我这个伤员的,我们正聊着怎么抓到凶手,为香稚将军报仇呢。”
松井秀彦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兜黄澄澄的橘子,脸上的怒气这才稍稍缓和。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失态了。
“是我着急了。”他对着渡边谅略一点头,算是道歉,随即又转向陈适,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第312章 交好松井秀彦,陈适的伏笔
渡边谅如蒙大赦,擦了把额头的汗,识趣地告辞。
松井秀彦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这次真是多亏了武田君,要不是你推我那一把,我这条老命……”
“将军言重了,不过是凑巧而已。”陈适摆了摆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当时那种情况,脑子都是懵的,下意识的反应罢了,算不得什么功劳。”
这话听在松井秀彦耳里,却让他心里更加熨帖。
身居高位,他见多了邀功请赏的嘴脸,像“武田幸隆”这样,立下救命之功却不居功自傲,反而用朋友般的口吻与他交谈的,实在少见。
“武田君,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松井秀彦拍了拍陈适没受伤的腿,“我还要在哈城多待几日,处理香稚君的后事。等你身体好了,能下地了,随时联系我,咱们好好聚一聚。”
说完,他便起身告辞,没有过多打扰。
病房的门刚关上,汪曼春和陈佳影就立刻推门进来。
“他没为难你吧?”汪曼春快步走到床边,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
陈佳影虽然没说话,但停在门口的脚步和投来的目光,也说明了同样的问题。
“能有什么事?”陈适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人家是来探病的,顺便走了个流程,别多想。”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即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那条被高高吊起的腿。
“说真的,我觉得这玩意儿可以拆了。我又不是骨折,就是皮肉伤,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吧?”
陈佳影走过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懂还是医生懂?老实待着。”
陈适顿时没了脾气。
他无奈地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个年代,没手机,没网络,就这么被困在一方病床上,简直比受刑还难受。
好在,陈适不是个能安分待着的主。
在他的据理力争之下,第二天一早,主治医生就被请了过来。
“医生,你再给我看看,我感觉已经好利索了。”
医生半信半疑地解开绷带,只是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就顿住了。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结了一层薄薄的深色血痂,周围的皮肤不见半点红肿,恢复得好到不像话。
“这……这……”医生扶了扶眼镜,凑近了仔细观察,嘴里啧啧称奇,“武田先生,您的体质……真是太惊人了!这才两天,恢复能力竟然这么强?”
“年轻嘛,火力旺。”陈适随口胡诌。
“那……那确实可以把吊架拆了。”医生点点头,给出了新的医嘱,“下地行走的话,只要不剧烈跑动,慢点走,应该也没问题。”
医生一走,陈适便迫不及待地把腿放了下来,还在俩女面前晃了晃。
“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你!”汪曼春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想去拧他,“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是吧?等会儿伤口裂了,我看你怎么办!”
陈适笑着躲开,一脸笃定:“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确实有数。
这还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
以他现在的体质,这点伤势本来其实一天就能好利索。为了不显得太过惊世骇俗,现在这个恢复速度,还是他这两天特意偷偷把伤口折腾了一下,让它看起来恢复得“慢”一点。
饶是如此,也足够让医生惊掉下巴了。
第二天,当陈适的饭局邀约送到松井秀彦手上时,这位关东军副参谋长着实惊讶了一把。
他没想到,这才一天功夫,“武田君”竟然真的能下地赴宴了。
饭局设在一家高级的日式饭店,雅致的包厢内,榻榻米,矮脚桌,墙上挂着一副笔法苍劲的书法。
陈适穿着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只是那条受过伤的腿,姿势有些别扭地撇在一边。
松井秀彦一进门,就看到了他这副样子,快步走上前。
“武田君,你的腿果然好多了,真是太好了!”
陈适笑着起身迎接:“托您的福。也算是时候,刚好在我离开哈城之前,还能跟您喝一杯。”
松井秀彦的笑容一顿。
“哦?武田君要走了?”
“不错。”陈适为他斟上一杯清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次来满洲,本是计划着将商社的生意再扩大一些。谁能想到会碰上这种事,香稚兄也……唉。”
他摇了摇头,端起酒杯。
“如今哈城风声鹤唳,我要花费特别多的时间在这里,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必要。这次出来,时间也花费不少,魔都那边,还等着我回去主持大局呢。”
松井秀彦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我听说你的生意做得很大,在魔都那边,是真正的举足轻重。确实不能离开太久。”
陈适给他满上一杯酒:“都是些小本生意,糊口饭吃罢了。”他顿了顿,又道:“将军别站着了,坐。”
松井秀彦依言坐下。
陈适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自己那条伸不直的腿,开了句玩笑:“我的腿现在还不能弯,就这么岔着,实在是有失体统,将军见谅。”
“哈哈哈,这有什么!”松井秀彦大笑起来,包厢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武田君是为帝国挂彩,怎么坐都是功臣的姿态!”
酒过三巡,松井秀彦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说起来,武田君你是怎么和香稚君认识的?”
“高桥君。”陈适的回答滴水不漏,“魔都‘桥’机关的高桥圣也。他与香稚将军是故交,我来满洲的时候,他特意打了招呼,让香稚将军对我照拂一二。谁能想到……唉,世事无常啊!”
提起高桥圣也,松井秀彦眼中的最后一丝审视也消失了。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那也确实是没办法的事,谁能想到,军统的秘密站点都被连根拔起,还是被几个漏网之鱼找到了机会。”
陈适眉毛一挑,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惊讶:“已经能确定,是军统的人干的了?”
“八九不离十。”松井秀彦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声音冷了几分,“香稚君最近对军统的打击力度人尽皆知,除了他们,谁还有这么大的动机?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第313章 刘旭,死期的倒计时
松井秀彦放下酒杯,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说你和香稚君,原本还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不错。”陈适叹了口气,脸上是商人的惋惜,“我原本准备在满洲这边收购一批皮货和山货,正想请香稚将军帮我看着点。”
随即,他便半真半假地说起了自己早年在满洲,被一个不老实的掌柜坑骗,差点亏掉底裤的“伤心往事”。
故事讲完,松井秀彦抚掌大笑:“哈哈,原来还有这等事!”
笑完,他看着陈适,眼中精光一闪。
“武田君,既然香稚君不在了,这件事,何不交给我来办?”
来了!
陈适心中一定,脸上却露出惊喜又为难的神色:“这……这怎么好意思!您是关东军的副参谋长,日理万机,我这点小生意,怎敢劳烦您……”
“诶!此言差矣!”松井秀彦摆了摆手,“你我如今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理所应当吗?”
陈适“激动”地端起酒杯:“将军如此厚爱,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这样,这批生意所得的利润,我拿出三成,作为给您的谢礼!”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松井秀彦嘴上推辞,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不不不!”陈适态度坚决,“将军,这不是谢礼,这是规矩!凭借您的影响力,我的生意才能安安稳稳,这三成,您是应得的!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武田幸隆,这生意我也不敢做了!”
话说到这份上,松井秀彦便不再推辞,欣然接受。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对松井秀彦来说,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打几个招呼,就能凭空多出三成的利润,这买卖血赚。
而陈适,也成功用利益,将这位关东军副参谋长绑上了自己的战车。
毕竟,虽然他对松井秀彦有“恩”,但不可能这点事情吃一辈子,还是需要更深的利益捆绑,这才靠谱。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层关系,他接下来的计划,才有了实施的可能。
酒宴将散,到了分别的时候,陈适看着窗外南方的天色,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惆怅。
“唉,只是这一路回去,恐怕也不太平啊。”
松井秀彦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武田君是担心……”
“路上,难免会碰见那些抗日的亡命徒。”陈适指了指自己的腿,一脸的无奈,“我现在腿脚不方便,身边虽然跟着两个女眷,但真遇上事,我估计还是不够看。不知松井君,有没有什么可靠的保镖人选,能推荐一二?”
松井秀彦沉吟片刻,忽然一拍手。
“还真有一个人选!”
他看着陈适,压低了声音:“刘旭,你知道吧?”
陈适的心脏猛地一跳,狂喜几乎要冲出胸腔,但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做出思索的样子。
“刘旭?我知道,香稚君在的时候见过。是那个前军统的人对吧?”
“不错!”松井秀彦点头,“这次调查爆炸案,他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我对他印象不错。只是,他毕竟是香稚君策反的人,如今香稚君一死,特高课那边新来的人,不怎么待见他。把他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人才。”
陈适的眼睛亮了。
“那可太好了!有这种高手护送,我回魔都的这一路,想必就高枕无忧了!”
“话说,刘旭他毕竟是特高课的人,还是香稚将军一手提拔的,让他护送我,当一个保镖,会不会小题大做,他本人会不愿意?”陈适有些犹豫道。
“哈哈哈!”松井秀彦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上位者的不屑与掌控感,“武田君,你多虑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
“他不过是香稚君用过的一条狗罢了。现在主人死了,他连个去处都没有。我让他去,是给他一条活路,他怎么敢拒绝?”
陈适脸上的“忧虑”瞬间转为“恍然大悟”,随即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原来如此!那……那就有劳将军了!”
“小事一桩。”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陈适一副生怕刘旭不愿意来的样子,又接连许诺了几个条件。
对此,松井秀彦并没有什么奇怪,毕竟这一路上,的确太远了,“武田”君在哈城都能够遭遇到这样的事情,被吓破胆了,想找人保护也属于正常。
酒宴结束,松井秀彦心满意足地离开,他既卖了人情,又处理掉一个无用之人,还能从武田幸隆的生意里分一杯羹,一举三得。
而陈适站在包厢的窗边,看着楼下松井秀彦的专车远去,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意。
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本只是突发奇想,试探性地跟松井秀彦提一嘴,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刘旭这条毒蛇弄到自己身边来。
毕竟,自己腿上有伤,汪曼春和陈佳影看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让他一个人溜出去动手。眼看就要离开哈城,再想找机会除掉这个心腹大患,难如登天。
没想到,就这么成了!
刘旭!
这个名字在陈适齿间滚过。
此人不死,军统在东北损失的弟兄们,死不瞑目!
军统的家法,也决不允许这种败类活在世上!
只要刘旭到了自己身边,回到魔都,自己有一万种让他死的方法!
……
与此同时。
哈城一处偏僻破败的民房里,刘旭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妈的!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小鬼子!”
他低声咒骂着,一拳砸在土炕上。
香稚雄一死了,他瞬间就没了地位。
这两天在特高课,那些东瀛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一坨垃圾。使唤他干这干那,呼来喝去,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就连比他官职低的国人,也根本看不上他,就跟没有了主人的狗一样!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价值没了。
东北的军统站,能卖的都被他卖完了,他已经是一张被榨干了的甘蔗渣。
靠山倒了。
新来的主事者,谁会待见一个前朝的叛徒?不把他当成香稚雄一的余孽处理掉,都算是他命大。
第314章 离开哈城,返回魔都
他甚至想过跑路。
可往哪儿跑?
他这些年靠出卖同志攒下的身家,早就被香稚雄一用各种名目“保管”了起来,现在更是直接被特高课“充公”。
现在的他,就是个穷光蛋!
孑然一身地跑?跑出去被军统的锄奸队找到,一枪崩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刘旭越想越烦躁,一屁股坐了起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得想办法,在被彻底抛弃之前,利用自己这最后一点身份,搞上一大笔钱!然后远走高飞,换个身份过活!
就在他盘算着怎么利用自己身份,敲诈勒索几个富商时,屋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刘旭一个激灵,抄起了枕头下的手枪。
“刘先生,特高课,松井将军有请。”
……
特高课的办公室里,刘旭站在松井秀彦面前,心里七上八下。
“松井将军,您找我?”
松井秀彦头也没抬,只是将一份文件丢在他面前:“收拾一下,后天出发,护送武田君回魔都。”
刘旭愣住了。
护送武田君?那个在酒会上大出风头,现在被传为松井将军救命恩人的武田幸隆?
“这……”
“怎么?你不愿意?”松井秀彦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冷淡。
“不不不!愿意!当然愿意!”刘旭的脑子飞速转动,立刻点头哈腰,“将军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为武田君效劳,是我的荣幸!”
松井秀彦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语气缓和了些。
“武田君说了,这一路不会亏待你,会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酬金。”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而且,他跟魔都‘桥’机关的高桥长官很熟。事成之后,他可以推荐你,去76号谋个差事。”
76号!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刘旭的脑子里!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中的狂喜瞬间压倒了一切!
发财了!
这回真的要发财了!
武田幸隆是什么人?富可敌国的财神爷!连香稚雄一都眼馋他的生意!自己这一路护送,就算只是从他指头缝里漏出一点,也够自己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更重要的是,76号!
那可是魔都最炙手可热的去处!
只要能进去,自己就等于换了个身份,摇身一变成了汪伪政府的人!到时候改名换姓,在魔都的花花世界里,谁还知道他刘旭是谁?还用得着像自己计划一样,跟个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多谢将军提拔!多谢将军!”刘旭激动得差点就要跪下了,“我一定!一定把武田君安安全全地送到魔都!”
“嗯,下去准备吧,后天一早就走。”松井秀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刘旭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走出特高课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阴森的建筑,狠狠啐了一口。
等着吧!等老子到了魔都,成了人上人,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就等着瞧!
他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己在魔都左拥右抱,挥金如土的美好生活。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条通往“新生”的康庄大道,其实是一条早已为他铺好的,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陈适又在哈城多待了一天。
他和松井秀彦敲定了秋冬两季收购本地特产的初步框架,将俩人从利益方面,捆绑起来。
而事情办妥,也是时候回魔都了。
出发前一晚,和平饭店的套房里,气氛却有些古怪。
汪曼春和陈佳影正在帮他收拾行李,动作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汪曼春拿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在灯光下看了看料子,撇了撇嘴。
“这件衬衫,料子倒是不错,不像你自个儿会挑的。”
陈适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边的陈佳影正在整理领带,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许是于曼丽的手笔,她眼光向来好。”
汪曼春立刻接上话茬,将衬衫丢进行李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瞧着倒像是宋红菱的风格,更内敛些。”
好家伙,两个女人一唱一和,这是把他魔都那点家底盘算得明明白白。
陈适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争风吃醋,敲打自己呢。毕竟这一回魔都,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们心里不痛快,自然要找点茬。
要是顺着她们的话头解释,那今晚就别想睡了。
想到这一路上火车还得坐好几天,要是不把这股歪风邪气刹住,自己耳根子还能清净?
陈适忽然睁开眼,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墙边。
“啪嗒。”
一声轻响,房间里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你干什么?”汪曼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你腿还没好利索呢!”
黑暗中,传来陈适的一声轻笑,以及他慢慢走近的脚步声。
“好没好利索,试试不就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
陈适翘着一条腿,大爷似的歪在沙发上,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我想吃油条了,刚出锅的,要脆的。”
话音刚落,汪曼春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她破天荒地连个白眼都没给,只是默默地拿起外衣,直接开门出去了。
陈适又看向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陈佳影。
“对了,还有豆浆,别忘了。”
陈佳影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也没吱声,跟着出了门。
走廊里,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那条腿不是还伤着吗……”汪曼春揉了揉自己的后腰,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陈佳影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啐了一口,没说话。
只是下楼梯的时候,她腿肚子忽然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楼梯的扶手才站稳。
……
火车站。
松井秀彦和渡边谅亲自来为陈适送行,场面搞得很大。
第315章 回到魔都,意外突生
在一众宪兵的注目礼中,陈适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上了车。
临上车前,松井秀彦特意把刘旭叫到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却冷得像冰。
“记住,武田君要是有半点差池,我第一个要你的命,明白吗?”
“我的明白!我的明白!”刘旭点头哈腰,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火车缓缓开动。
陈适坐在柔软的包厢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站台和城市,心里有些恍惚。
这一趟出来,前前后后快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却比过去两年还多,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不知道魔都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他知道,再过不到两个月,就是鬼子“赌国运”的时候,那场震惊世界的偷袭,将会彻底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向。到时候,国内外的局势,又将是一番天翻地覆。
他的视线落在车厢外,那个像标枪一样笔直站岗的刘旭身上,目光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杀意一闪而逝。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火车上动手,就算自己能找到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他,也未免太便宜这个畜生了。
到了魔都,有的是地方和法子,让他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山城,军统总部。
戴老板的办公室门被敲得震天响,没等他开口,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郑耀先裹着他那件标志性的宽大军大衣,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戴老板皱了皱眉:“毛毛躁躁的,出什么事了?”
郑耀先几步走到地图前,一巴掌拍在汪伪政府控制的区域上,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刚截获的情报!”
“汪伪那边,有大动作!十万火急!”
戴老板看着郑耀先重重拍在桌上的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郑耀先压低了声音,语速却极快:“老板,汪伪那边,出了天大的乱子!汪填海跟他的心腹,那个伪政府的外交部次长谢知节,彻底闹翻了!”
“闹翻?”戴老板给自己点上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细说。”
“卸磨杀驴!”郑耀先的用词很干脆,“汪填海想把谢知节的位置拿下来,换上自己人。结果谢知节也不是善茬,直接反了!汪的人想抓他,被他提前一步跑了!”
“他凭什么敢跟汪填海叫板?”
“就凭这个!”郑耀先点了点那份文件,“我们安插的内线传出来的消息,谢知节手上,攥着一份名单!一份能让国府天翻地覆的名单!”
戴老板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名单上,记录了这些年,国府内部,甚至包括一些已经退下来的老家伙,私底下跟他勾勾搭搭,意图投靠伪政府的所有证据!信件、电报底稿、会面记录,应有尽有!”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戴老板吸了一口烟,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所以,他现在觉得国内不安全,想拿着这份名单当投名状,直接投靠鬼子换取庇护,甚至想让鬼子把他安置到东瀛本土去?”
“八九不离十。”郑耀先恨声道,“叫谢知节,干的却是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勾当,真是白瞎了这个名字!现在的问题是,这家伙怕被汪的人暗杀,已经隐姓埋名,断了所有联系。我们推测,他最终的目的地,一定是魔都!”
“魔都……”戴老板喃喃自语,“那里有高桥圣也的‘桥’机关,是鬼子在华南最大的情报据点,他要去,只可能去那儿。杀掉他,名单必须拿到手!”
他吐出一口烟圈,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可现在,谁去?陈适那小子……应该还活着,否则鬼子那边早就有动静了。但我们不知道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伤得重不重?什么时候回魔都?两眼一抹黑啊!”
戴老板烦躁地碾灭了烟头。
“没办法了,先给宋红菱她们发电报!让她们立刻安排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先把这个谢知节的行踪给我挖出来!剩下的,只能等了。”
郑耀先一点头:“我这就去办。”
……
魔都,于曼丽和宋红菱看着译出的电文,公寓里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她们已经习惯了有陈适在,天大的事都有那个男人顶在前面,运筹帷幄。
现在他不在,这样一个烫手的任务砸下来,两人心里都有些没底。
“先按老板说的办吧。”宋红菱开口,打破了沉默,“发动所有能用的人,把魔都的犄角旮旯都给我翻一遍,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
隔天,这一路上,经过了几次转车,陈适所乘坐的火车准时驶入魔都站。
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陈适笑了笑,回头看向两个女人:“要不要先跟我回商社一趟?”
汪曼春和陈佳影不约而同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自己回去吧,有你的新保镖看着,安全得很。我俩先走了。”汪曼春说完,拉着陈佳影,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
陈适也不在意,他知道,想把这四个人至少从表面上弥合,还不到火候。
而自己,还得赶回去保平安。
以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旭身上。
这个前军统叛徒,正一脸痴迷地看着站外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贪婪和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陈适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桑!”
刘旭一个激灵,连忙回身,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武田太君!”
“先跟我回商社,我把说好的酬金给你。”陈适的笑容看起来真诚无比,“然后,我会尽快履行诺言,跟高桥长官打招呼,让你风风光光地加入76号。”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您了,给我钱就……就足够了……”刘旭搓着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放心。”陈适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一路你劳苦功高,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看着刘旭那副感激涕零,恨不得给自己磕一个的模样,陈适心中却是一片寒潭,不起半点波澜。
第316章 陈适的敏锐直觉
陈适在路边叫了两辆黄包车,直奔武田商社。
刘旭点头哈腰地凑上来,主动请缨,说自己身子骨结实,跟着车跑就行,不必浪费钱。
陈适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这条狗,很懂得怎么讨好新主人。
车夫拉着车,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行,刘旭果然就跟在车边小跑着,气息匀称,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
很快,武田商社那栋气派的西式小楼就出现在眼前。
刘旭抬头看着那锃亮的黄铜招牌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这地方,比哈尔滨那些所谓的豪商宅邸,阔气了不止一个档次!
掌柜宫庶一眼就看见了从黄包车上下来的陈适,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老板!您可算回来了!”
宫庶快步迎了上来,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做不得假。
陈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在,辛苦你了。”
说着,他朝楼上抬了抬下巴:“她们在上面?”
“在,在!”宫庶连连点头,“两位小姐等您好几天了。”
陈适嗯了一声,随即指了指一旁站姿都透着卑躬屈膝的刘旭。
“这位是刘桑,我请来的帮手,招待一下。”
“明白!”
陈适不再理会,拄着拐杖,径直上了楼。
楼上,办公室里。
于曼丽和宋红菱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显然是在推演着什么。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两人动作飞快,瞬间将桌上的纸张收拢起来。
当看到陈适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时,两人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喜悦。
“你还知道回来!”
于曼丽嘴上嗔怪着,人已经像只小燕子似的扑了过来,直接挂在了陈适身上。
宋红菱站在原地,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却还是端着几分矜持。
陈适空出一只手,揽过于曼丽,另一只手则主动伸出,将宋红菱也轻轻一带,揽入怀中。
宋红菱的身子一僵,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却也没有挣扎。
温存片刻,于曼丽才注意到陈适手里的拐杖,脸色一变。
“你的腿怎么了?受伤了?严不严重?”
她不由分说地将陈适按在沙发上,伸手就要去卷他的裤腿。
“哎哎哎,别乱动。”陈适哭笑不得地拦住她,“早好了,就是个摆设。”
“我才不信!”
一番检查,果然发现只是结了一层痂,并无大碍。
陈适得意地一摊手:“我的体质你们还不清楚?命硬,死不了!”
宋红菱端来一杯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天看你死了,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于曼丽也跟着埋怨:“你怎么敢用那种法子?那个香稚雄一就离你那么近,万一炸偏了呢?你不要命了?”
“这不是没偏么,我的命硬的很,老天爷想要收走,难度太高!”
“呸呸呸!”于曼丽连忙打断他,“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陈适喝着茶,很快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这俩人虽然嘴上在关心,但眉眼间那股子紧绷的劲儿,可不像是单纯的久别重逢。
他放下茶杯,眉头一挑:“说吧,出什么事了?”
宋红菱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废话。”陈适嗤笑一声,“要是什么事都没有,我现在确定没缺胳膊少腿,还能享受这种待遇?你俩不得对我冷嘲热讽一番?”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捏着腔调,模仿起于曼丽的语气。
“呦,这不是咱们的武田大少爷回来了?这一路,舒坦吗?”
他又把头转向另一边,眼神变得清冷,学着宋红菱的声线。
“妹妹这叫多问了。他这一路上有两个美人儿伺候着,怕是早就乐不思蜀了。”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把两人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噗嗤!”
于曼丽和宋红菱再也绷不住,双双笑出声来,一人给了他一拳。
“这么久不见,还是这副德行!”
“没个正经!”
一番打闹,房间里紧张的气氛总算被冲淡了些。
宋红菱收敛了笑容,神色重新变得严肃,她将那份刚收起来的电报递给陈适。
陈适接过来,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谢知节……”
他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
“这个混账东西,当真是丧心病狂了,该杀!”
宋红菱沉声道:“现在的问题是,他怕被汪填海的人灭口,已经彻底隐匿了行踪。我们动用了所有关系,都找不到他的人。他很可能在抵达魔都后,立刻就跟高桥圣也进行交易,用那份名单换取去东瀛本土的船票!”
陈适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神却已经飘远。
“确实是个麻烦。我们现在对这个谢知节两眼一抹黑,想在魔都这几百万人里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所以,有两件事必须马上办。”
陈适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发电报给老板,把我平安回来的消息报上去,省得他老人家惦记。第二,让他动用所有关系,把这个谢知节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扒出来!照片、履历、生活习惯、爱上哪个窑子、爱听哪出戏……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我们得先画出靶子,才能开枪。”
于曼丽和宋红菱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好,我马上去办!”于曼丽立刻起身,走向里屋的电报机。
……
山城,军统总部。
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译电员甚至顾不上敲门,直接推开了戴老板的办公室。
戴老板正和郑耀先对着地图商议着什么,被人打断,眉头顿时一皱。可当他看清来人时,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这个译电员,只负责一条线——魔都。
“老板!”
译电员将电文递上随即离开。
戴老板飞快地对照密码本译出内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317章 讲述故事,俩女的愤怒
“好!好小子!”他将电报拍在桌上,对郑耀先笑道,“你说的没错,这小子命硬得很!已经平安回到魔都了!”
郑耀先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松了口气,随即笑道:“祸害遗千年嘛。他回来的正是时候,魔都那摊子事,没他还真不行。”
“何止是不行!”戴老板重新拿起电报,指着上面的内容,“你看,他让我们把谢知节的所有资料都传过去,已经是要开始准备任务了。”
郑耀先眼神一凝:“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戴老板叫住了他,目光重新落回电报的末尾,脸上的笑意敛去,化为一声长叹,“电报上还提了一句,窦德和王铮……都是好样的。你去,把他们的家眷安排好,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
郑耀先身体一震,重重点头:“明白!”
……
魔都,武田商社。
陈适悠哉地靠在沙发上,喝着茶,吃着宋红菱削好的苹果,一副大爷做派。
于曼丽和宋红菱一左一右地坐着,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氛。
终于,于曼丽忍不住了:“你就光吃?没什么想说的?”
陈适咽下一口苹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说什么?”
宋红菱将一碟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清清冷冷:“你离开这么多天,中间发生了什么,就不准备跟我们汇报一下?比如,去津海到底干了什么?怎么还谈成了布料生意?”
陈适闻言,忽然放下茶杯,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哎哟,这一路坐车,腰酸背痛的,实在没心情说话啊。”
于曼丽气得牙痒痒,咬着后槽牙,脸上却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好啊,那我给咱们的武田大少爷按按!”
宋红菱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我也来。”
下一秒,两双纤纤玉手就落在了陈适的肩膀和后背上,开始“按摩”。
只是那力道,恨不得把他的骨头都给捏碎了。
换做常人,这会儿怕是已经鬼哭狼嚎了。
可陈适是什么体格?皮糙肉厚,筋骨强韧。这点力道对他来说,跟挠痒痒没多大区别,甚至还挺舒服。
他干脆闭上眼,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嗯……对……就是这个位置……再使点劲儿,没吃饭吗?”
看着他那副享受的贱样,两个女人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们越使劲,陈适哼哼得越舒坦。
最后,还是两人自己按得手都酸了,陈适才慢悠悠地睁开眼,咳嗽了两声。
“行了行了,看在你们这么卖力的份上,就跟你们说说吧。”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追忆。
“我这一次,先是去了津海……”
“按照老板的意思,本来是去敲打一下办事不力的津海站,顺便打打秋风,捞点好处。”
陈适抿了口茶,话锋一转。
“谁知道,天公作美,一场大雨引发了泥石流,把铁路给冲断了。”
“也正是这场大雨,把关东军一个准备经由海路南下的大人物,送到了我面前……”
陈适说着,两个女人的眼神里波光流转。
这一路上的经历,实在太过惊心动魄。
从津海的风波,到哈城的血宴,她们的心几乎是跟着陈适的讲述一起一伏。
而当故事转到哈尔滨,听到那个叫刘旭的叛徒,如何出卖同志,导致整个军统哈城站覆灭,于曼丽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手心,宋红菱的脸色也冷若冰霜。
“这个畜生!”于曼丽咬着牙,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便宜他了!要不是你这条腿不方便,还能让他活到现在?”
宋红菱的声线更冷:“这种人,戴老板不会放过他,我们迟早要亲手清理门户。”
陈适笑了笑,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我话还没说完。”
他放下茶杯,看着两个女人,一字一顿。
“刘旭,现在就在楼下。”
“什么?!”
于曼丽惊呼一声,下意识捂住了嘴。宋红菱的身子也猛地一僵,眼中杀意顿现。
“我临走前,松井秀彦把他派给我当保镖,一路‘护送’我回来的。”陈适解释道。
宋红菱的呼吸都急促了些许:“那你打算……”
“我准备,今晚先去见见高桥圣也。”陈适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毕竟,他也是我的‘挚友’嘛。至于刘旭这条狗……我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一份大礼。”
看着陈适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两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们很清楚,落到这个男人手里的叛徒,下场绝对比直接死了要难受一万倍。
……
入夜。
陈适名下的茶楼,“听风轩”。
二楼最里侧的和风包厢,是陈适的专属房间。房间里铺着叠席,矮脚的黑漆木桌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古画,角落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宋瓷,两种风格在这里被糅合得恰到好处。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楼下。
高桥圣也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户,径直走了进去。
陈适已经提前等在门口,见他上来,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高桥君,好久不见!”
“武田君!”高桥圣也同样热情地迎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寒暄两句,高桥圣也的目光落在了陈适那条走路时略显僵硬的腿上。
“你的腿……”
“小伤,不碍事。”陈适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高桥圣也点点头。
他早就通过哈城那边的渠道,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陈适并无大碍。此刻亲眼确认,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两人跪坐下来,酒菜很快流水般呈上。
席间,陈适将自己这一路的“惊险”经历,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当然,是经过精心修饰的版本。
在他的故事里,他是如何被香稚雄一将军赏识,又是如何在爆炸的瞬间,奋不顾身地推开松井秀彦将军,自己却不幸被碎片击中……整个故事跌宕起伏,充满了对帝国的忠诚和对朋友的义气。
第318章 郭骑云的经典工作,车夫
高桥圣也听陈适讲述,不由得连连感叹,不住地为陈适斟酒。
“武田君,你真是帝国的楷模!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高桥的荣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适放下酒杯,轻轻拍了拍手。
片刻后,刘旭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定了高桥圣也,那张脸瞬间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腰几乎要弯成一个九十度的角。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眼前这位,可是“桥”机关的最高长官,管着整个华南地区的情报网,地位只比死了的香稚雄一更高!
这可是比松井秀彦还要粗的大腿!
高桥圣也瞥了刘旭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谄媚的脸上停留了半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这一路,你护送武田君回来,辛苦了。他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也不会食言。”
高桥圣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随意地说道:“你准备一下,过两天去76号报道,行动处那边,给你留一个副处长的位子。”
副处长!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刘旭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原本以为,能进76号当个普通的官职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毕竟自己初来乍到,肯定得是需要慢慢向上爬的!
可做梦都没想到,一上来就给到自己副处长的职位!
这可是实权职位!
看来,“武田幸隆”跟这个高桥长官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紧密!
“多谢高桥长官!多谢高桥长官提拔!”刘旭激动得语无伦次,膝盖一软,竟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砰砰砰地就磕起头来。
“我刘旭……不,我……我给您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高桥圣也皱了皱眉,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行了,下去吧。”
刘旭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直到包厢的门关上,他脸上那股狂热的兴奋劲儿还没散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笔挺的制服,在魔都呼风唤雨,左拥右抱的美好未来。
包厢内,陈适端起酒杯,对高桥圣也笑道:“高桥君,真是多谢你了。这条狗虽然不怎么样,但有时候,还挺好用的。”
“举手之劳。”高桥圣也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对于他而言,本身刘旭作为军统的站长,虽说是小站,但能力也绝对是没有问题的,自己现在也正缺这样的人才,正好可以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送走高桥圣也,茶楼下的晚风吹散了酒气,也吹起了几分凉意。
陈适站在台阶上,看着一旁躬身侍立的刘旭,脸上挂着酒后微醺的笑意。
“刘桑。”
“在!武田太君!”刘旭一个激灵,腰弯得更低了。
陈适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不重,却让刘旭受宠若惊。“这一路辛苦你了。接下来,在魔都,有的你忙的。”
“为太君效劳,是我的本分!不辛苦,不辛苦!”
陈适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日元,直接塞进刘旭手里。那厚度,让刘旭的手都跟着沉了一下。
“今天晚上,去放松一下。你刚来魔都,该见识见识这里的繁华。我武田幸隆的人,不能太寒酸。”
刘旭捏着那叠钱,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阵火热。他嘴上还在推辞:“这……这怎么好意思?太君,我……”
“拿着!”陈适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我说话算话,难道还差这点小钱?”
“是!是!多谢太君赏赐!多谢太君!”刘旭再不推辞,将钱紧紧攥在手里,连连鞠躬。
“去吧。”陈适挥了挥手,转身走回了茶楼。
刘旭看着陈适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直起腰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钱,摸着兜里这厚厚的一叠日元,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这个武田幸隆,果然跟传说中一样,重情重义,出手大方!
自己这回,真是跟对人了!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街边,对着一辆路过的黄包车招了招手,那股子从哈尔滨带来的憋屈劲儿,此刻全化作了扬眉吐气的嚣张。
“喂!过来!”
车夫小跑过来。
刘旭把脚往车上一踩,下巴抬得老高:“你们这儿,哪家夜总会最气派?带我过去!钱,不是问题!”
“好嘞您!”车夫眼中一亮,“瞧好吧您,保准让您见识到魔都真正的销金窟!”
黄包车在夜色中穿行,刘旭靠在椅背上,看着灯红酒绿的街景从身边飞速掠过,心情无比畅快。
他感觉自己即将登上人生的巅峰。
从哈尔滨那个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到现在,一步登天!只要抱紧了武田幸隆这条大腿,在76号谋个差事,这魔都的花花世界,还不是任由自己驰骋?
……
一夜之间,刘旭在百乐门挥金如土。
他彻底放开了,酒精、音乐、女人的香水味,将他最后一点作为特工的警惕心冲刷得干干净净。他认为这里绝对安全,甚至近乎保密,谁会想到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军统就算知道自己情报,也还会以为自己在北方,根本不可能认为自己到了魔都!
酒过三巡,已是半夜。
他晃晃悠悠地从夜总会里出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带……带我去宾馆……”他对着门口一个候客的车夫含糊不清地喊道。
那车夫连忙跑过来,扶住他,脸上是殷勤的笑:“先生,您有良民证吗?现在这地面上查得严,没证件,好地方可住不进去。”
“什么狗屁良民证?”刘旭舌头都大了,“老子……老子还用得着那玩意儿?”
车夫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倒是知道个好去处。清静,安全,还不用那些麻烦手续。”
刘旭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了看他,只觉得对方一脸老实相。
“好……好!就去你说的……地方!”
“得嘞!您坐稳了!”
黄包车夫拉着刘旭,拐入了夜色深处。
第319章 想死?不会让你这么快如愿的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咯噔”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响。
刘旭醉眼朦胧,丝毫没有察觉,车子正从繁华明亮的大道,拐进了一条又一条他完全不认识的、漆黑的巷子。
这里不是天堂。
是地狱。
……
哗啦!
一盆冰冷的凉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酒意,让飘飘然的刘旭猛地打了个哆嗦,直接醒了过来。
“妈的!谁啊?不长眼睛?!”他张口就骂。
可一睁眼,他就愣住了。
这不是什么旅馆的房间。
这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墙壁上渗着水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把椅子上,手脚动弹不得。
而面前站着的,正是刚刚那个拉着自己的黄包车夫。
只是此刻,那车夫脸上的老实巴交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正是郭骑云。
刘旭脑子“嗡”的一声,酒全醒了。
不对劲!
他立刻换上一副哭丧的脸,身子拼命往前挣,嘴里连声求饶:
“好汉!好汉饶命!我……我就是个刚来魔都做生意的,不懂规矩,您要钱,我给!我身上有钱!您要多少我都给!”
他一边喊,一边死死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你拿了钱放我走,咱们两不相欠”的架势。
踏、踏、踏。
皮鞋踩在湿滑石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回荡,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刘旭的心尖上。
郭骑云看见来人,下意识地迎上前想开口,却被陈适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适就这么一步步地,走到了被捆在椅子上的刘旭面前。
刘旭依旧紧闭着双眼,满脸写着“我是肉票我怕死”,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好汉?又来了一位好汉?您放心,只要把我放了,我绝不报复!我家里还有钱,后面我再给您送来!”
在他看来,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好说。
即便是如此卑躬屈膝,也无关紧要。
陈适笑了。
“刘旭,你在北方的时候,是不是也用这副德行,跪在香稚雄一的面前?”
“一条没有骨头的东西!”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旭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慢慢地,他睁开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收缩。
眼前这张脸,分明是“武田幸隆”!是那个带他来魔都,许诺他高官厚禄的恩主!
刘旭脑中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武田君……原来是您啊。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您不满意了?”
“你的心理素质,我确实佩服。”陈适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死到临头了,还在演。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只是不敢承认,怕毁了自己心里那最后一丝念想?”
陈适每说一个字,刘旭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那张强装镇定的脸终于彻底崩塌,被无边的恐惧所吞噬。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你明明是武田幸隆!你怎么可能是……我不信!我不信!没人能把身份伪装到这种地步!”
“没什么不可能的。”陈适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告诉你,我的身份,跟你之前的身份,是一样的。明白了吗?”
“现在,我要对你执行家法!”
陈适话音刚落,刘旭的身子就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家法!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那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折磨!
“杀了我!”刘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不是要执行家法吗?!那就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做梦。”
陈适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会慢慢炮制你,直到你把你欠下的血债,一笔一笔,全都还清!”
他挥了挥手。
郭骑云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玩意儿,上前一步,粗暴地捏开刘旭的嘴,直接塞了进去。
“呜!呜呜!”
“这是我闲来无事研究的小玩意儿,叫‘舌套’。”陈适欣赏着刘旭绝望的眼神,慢条斯理地介绍道,“有了它,你想咬舌自尽,门儿都没有。明白么?”
“哦,对了,也别想着绝食。那只会让你自己不痛快,我们这里备着葡萄糖,保证能给你吊着命,让你想死都死不了。”
刘旭的眼神彻底化为一片死灰。
“李这个魔给!撒了我!撒了我!”他被舌套堵着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野兽般的哀嚎。
陈适不再理会他,转身,一步步走上台阶。
头顶传来铁链“哗啦”的声响,厚重的入口被缓缓关上,将最后一点光和所有的哀嚎,都彻底封死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回到地面,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
陈适看着夜空,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个地下密室,是他在之前,突发奇想让人秘密修建的。当时只是觉得,在这龙潭虎穴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没想到,第一个客人,就是刘旭这个恶贯满盈的叛徒。
也算物尽其用。
收拾完刘旭,陈适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这种人,死不足惜。
至于那个“舌套”,倒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咬舌自尽,并非真把舌头咬断就一命呜呼。其中的门道,是得把咬下来的舌根吞进去,堵住气管,再由血水灌满,活活憋死。过程痛苦,但对一个受过训练的特工来说,是绝境之下最后的选择。
但套上那东西,刘旭连选择死亡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想死?不行。
陈适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一点一点偿还他欠下的血债。
不过,这还只是开胃菜而已,大的在后面。
第二天。
陈适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西装,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夹着一支雪茄,却不点燃,只是放在鼻下闻着那股醇厚的香气。
第320章 找到大金牙,搜集情报
吐了一口烟圈,陈适心中的阴霾,仿佛都被这间亮堂的办公室和窗外魔都的晨光驱散了。
他叫来宫庶,俩人乔装打扮,是从另外的门出去了。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里。
大金牙正赤着上身,躺在院里的竹椅上,由着一个伙计给他扇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自从上次被那位爷敲打了一顿,他老实了很久,生意都收敛了不少。最近风平浪静,他感觉那位爷可能已经把自己这号小人物给忘了。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里屋的掌柜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一张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牙……牙爷!”
大金牙眼皮一掀,不耐烦地骂道:“嚎什么丧?这么急着投胎去?”
掌柜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外面,话都说不利索:“那……那位爷来了!”
“哪个爷?”
“还能有哪个爷!”
这几个字,让大金牙整个人从躺椅上直接弹了起来!
他身上的肥肉一阵乱颤,一把抢过伙计手里的蒲扇,胡乱地往身上扇,额头的冷汗却怎么也止不住。
“快!快请他……不对!快带我去见他!”
茶楼的雅间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大金牙站在屋子中央,头垂得低低的,连看一眼主座上那个男人的勇气都没有。
他来了。
这个瘟神,又来了!
陈适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绸布擦拭着一个紫砂茶杯,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房间里只听得见绸布摩擦紫砂的“沙沙”声,还有大金牙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陈适停下了动作,将擦得锃亮的茶杯放在桌上。
“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大金牙浑身一颤,连连点头。
陈适笑了:“哦?那你说说,你知道什么?”
大金牙又疯了似的摇头,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行了。”陈适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我这人不喜欢废话。这次来,是让你发动你手底下所有的人,给我找一个人。”
大金牙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
“一个老头,快七十了,浙省口音,姓谢,叫谢知节。”陈适将一张模糊的素描画推了过去,“这是根据他的样貌画的。”
“找人可以,但必须秘密进行,不能大张旗鼓,更不能让市面上其他的同行知道。”
陈适的目光落在大金牙脸上,不轻不重。
“你手下的人,现在还算干净,我信得过。但别人,我不放心。”
大金牙擦了把汗,嗓子眼发干:“明白,明白……您放心,保证办得妥妥的……”
“要是情报走漏了风声……”
陈适的话没说完,只是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可大金牙已经吓得腿肚子发软,他太清楚这位爷的手段了,那不是他能承受的。
“我不管是不是你,还是你的人……”
“我懂!我懂!”大金牙抢着说道,“您放心,就算是我亲爹问,我也不知道这事!”
陈适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怀里拿出五根大黄鱼,“啪”的一声,随意地拍在桌上。
金灿灿的光,晃得人眼晕。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
说完,他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陈适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大金牙才像被抽了筋骨一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掌柜的凑了进来,看着桌上那五根大黄鱼,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牙爷,这位爷……出手可真是阔绰啊!啧啧,财神爷!这简直就是财神爷啊!”
大金牙抬起头,惨然一笑。
“财神爷?”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向那冰凉坚硬的大黄鱼,入手的分量却让他感觉像是在摸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宁肯他拿着这钱去找别人……这福气,我受不起啊!”
掌柜的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东家,他到底让您找什么人啊?这么大的手笔……”
大金牙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警惕地看了掌柜的一眼。
他很清楚,这位爷的钱,是财神的赏赐,也是阎王的催命符。
拿了钱,就等于签了生死状。
敢多说一个字,自己这条小命,怕是比那桌上的茶水凉得还快!
而掌柜虽然是在自己大本营,但他平时却并不接触自己的情报相关内容,只负责接待,这些事情,大金牙觉得,还是不让他知道为好。
桥机关。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高桥圣也一把将文件摔在桌上,纸张哗啦作响,散了一地。
“一群蠢货!”
他盯着那份关于汪伪政府内讧的情报,气得发笑。
“新政府才成立几年?屁的政绩没有,内斗的本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强!现在好了,闹出这种天大的笑话,简直是把帝国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旁边,身穿少佐军装的北村隆躬身捡起文件,神色同样难看。
“长官,这确实……给我们添了天大的麻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麻烦?”高桥圣也冷笑一声,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法租界的方向,“我看我的工作,不是跟国府斗,而是给这帮废物擦屁股!”
那个叫谢知节的老东西,跟汪填海狗咬狗,现在居然拿着一份能让国府天翻地覆的名单玩起了失踪!
他想干什么?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怕被汪填海灭口,肯定是躲起来了,想把那份名单当成护身符,跟帝国换一条去东瀛本土安度晚年的活路!
北村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长官,军统在新政府内的势力盘根错节,这个消息,他们恐怕也已经知道了。万一……万一让他们先找到了谢知节,拿到了那份名单……”
后果不堪设想!
那份名单一旦落入军统之手,他们就能顺藤摸瓜,将所有与汪伪政府有染的国府官员一网打尽!这对于帝国苦心经营的“和平”大业,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高桥圣也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第321章 武田家族的直系子弟?
“这几乎是必然的!”他咬着牙,“我敢断定,汪伪政府的中高层里,就有军统安插的钉子!我们能知道,他们没理由不知道!”
“现在,魔都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那个老东西自投罗网,然后杀人夺宝!”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半晌,高桥圣也忽然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过,我们还有一个优势。”
北村隆抬起头。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高桥圣也的声音冷了下来,“谢知节那个老狐狸,最终的目的是活命,是荣华富贵!他要找的,是我们,而不是军统的锄奸队!”
“他现在不过是惊弓之鸟,不敢轻易露面罢了。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一个信号,让他知道,投靠我们才是唯一的活路!”
“立刻去办!”高桥圣也下令,“在魔都所有的报纸上,用最小的版面,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刊登一则寻人启事。就说……寻一位姓谢的浙省老先生,家中有要事相商。”
“另外,在租界所有的码头、银行、当铺附近,都给我贴上告示!内容要隐晦,但要让他看得懂:帝国可以给他庇护,军统只会给他一颗子弹!让他自己选!”
北村隆眼神一亮:“哈伊!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北村隆匆匆离去的背影,办公室里只剩下高桥圣也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边,目光阴鸷地盯着远处那片不受他管辖的法外之地。
陈适。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几次三番,都是这个家伙,搅得他不得安宁,让他沦为同僚间的笑柄!
你以为,躲在租界里,就能永远当一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吗?
高桥圣也的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他虽然不清楚高层的具体计划,但也隐约知道,帝国正在酝酿一场席卷整个太平洋的疯狂风暴!
到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将重新洗牌!
什么狗屁租界,什么西方列强的庇护,都将在帝国的铁蹄下化为齑粉!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帝国的坦克碾过外滩的石板路,他的士兵踹开每一扇紧闭的大门,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西洋人踩在脚下。
而你,陈适……
等到没有了租界的保护,我倒要看看,你这只上蹿下跳的老鼠,还能往哪里钻!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高桥圣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心头的杀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适跟明台碰了个头,叮嘱了一番。
明台现在这身打扮,要是让他家里人瞧见,非得惊掉下巴。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脚上踩着草鞋,脖子上搭着条汗巾,皮肤晒得黝黑,往码头力工堆里一扎,半点不突兀。
自从上次执行任务,他跟码头青帮的一个小头目赵铁山拜了把子,陈适就让他顺着这条线,继续深耕。
这些帮派分子,三教九流,盘踞在魔都的各个角落,消息灵通得很,是张天然的情报网。
陈适把谢知节的相貌特征,连同一张他凭记忆画的素描,都交给了明台。
“跟那个赵铁山,可以适当露点底,让他发动底下人去找。记住,要钱给钱,别小气。”
明台点点头,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
陈适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像样了,小心假戏真做,回不了家。”
明台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便转身混入街上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送走明台,陈适心里清楚,找谢知节这事,高桥圣也的桥机关比自己优势大。
毕竟,谢知节那老东西是铁了心想投靠鬼子,换张去东瀛的船票,躲开汪填海的追杀。他最终要找的,是高桥圣也。
高桥在明,我在暗。
可暗处,有暗处的好处。
陈适来到武田商社,还不到开门营业的时候。
充当掌柜的宫庶已经在了,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柜台上的灰。
“老板,这么早?”宫庶见到陈适,打了声招呼。
“嗯。”
两人之间的对话,听起来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老板和伙计,简单,寻常。
这是陈适定下的规矩,不管有没有外人,只要在公共场合,就必须维持人设,把戏做足,养成习惯,才不会在关键时刻露怯。
就在这时。
“砰!”
商社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名贵的西装,却皱得像咸菜干,头发乱糟糟的,满身酒气,熏得人直皱眉。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柜台前,醉眼惺忪地看了宫庶一眼,伸手指着他,舌头打着卷骂道:“狗东西!看不起我?等我弟来了……有你好受的!”
陈适眉头一挑。
这醉汉骂骂咧咧,说的是普通话,只夹杂了几个日语词汇,但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一听就是小鬼子。
而且,有点眼熟……
他盯着那张涨红的脸看了半天,脑子里某个角落的记忆才被翻了出来。
武田宏也。
武田家族的直系子弟,算是他这个“武田幸隆”的远房表兄。
但俩人根本就没有见过,只是名义上的亲戚而已。
之前他刚到魔都,这家伙就找上门来,仗着自己是本家直系的身份,想从陈适这儿捞好处,被陈适几句话打发,给了点钱了事。
这才几个月不见,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武田宏也骂完了宫庶,又把目光转向了陈适,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像是才认出来,脸上顿时堆满了又油又腻的笑。
“我弟!”他大着舌头喊了一声,张开双臂就想扑过来,“你可算回来了!哥哥我……想死你了!”
陈适不动声色地侧身一躲,让他抱了个空。
一股酸臭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在这儿?”陈适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武田宏也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淡,自顾自地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第322章 把我这当钱庄了?
“我……我当然是来找你的!你是我弟,我不找你找谁?”他打了个酒嗝,眼神在商社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适身上,那点醉意似乎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贪婪。
“武田幸隆,你行啊!”
“怎么?发达了,连尊卑都不顾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别以为给了我那点钱,就能把我打发了!我是武田家的直系!你不过是个旁支!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该有我一份!”
“毕竟,你能够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还是靠着武田家的名号,不然凭什么能够有这么大的基业?”
陈适皱了皱眉,招呼武田宏也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宏也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武田宏也一屁股坐下,像是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里,毫不避讳地说道:“还能因为什么?老样子,抽几口,喝几杯,手气不好,钱就没了。”
他搓着手,一脸的理所当然:“你是我弟,我没钱了,不找你找谁?你放心,给我钱,我回头去场子里转两圈,翻几番,马上就还你!”
陈适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目光却飘向一旁的宫庶。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来过?
宫庶的眼神动了动,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来过,没给。
陈适心里有数了。
难怪这家伙一进来就指着宫庶的鼻子骂,原来是在这儿吃了闭门羹。
这是把武田商社当成自己的钱庄了?没钱了就来取?
真是可笑。
具体要怎么对付,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武田幸隆的人设不能崩,尤其是在对待“落难”的本家亲戚时,必须在明面上显得大度。
“钱,我可以给你。”
陈适一开口,武田宏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肉。
“但是,”陈通话锋一转,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宏也兄,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这次,我们得立个字据。”
“字据?”武田宏也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立就立!快点!”
只要能拿到钱,别说字据,让他干什么都行。
宫庶很快取来了纸笔。
陈适亲自写了一份借据,上面的金额、还款日期、利息写得清清楚楚。
武田宏也此时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钞票和夜总会里的姑娘,哪里会仔细看,抓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一把将借据推开,眼睛死死盯着陈适。
陈适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放在桌上。
武田宏也像饿虎扑食一样把钱抓进怀里,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生怕陈适反悔。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宫庶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板,就这么让他走了?这钱……”
“这钱,他会知道烫手的。”陈适端起茶,吹了吹热气。
……
与此同时,码头附近一间油腻的小酒馆里。
明台和一名身材精壮的汉子正对着一盘花生米,喝着劣质的烧刀子。
汉子叫赵铁山,是这片码头的青帮头目之一,为人豪爽,讲义气。
酒过三巡,明台放下酒碗,忽然开口:“赵大哥,在这码头上扛大包,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想没想过换个活法?”
赵铁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兄弟,你这话说的,我们这种人,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难不成还能穿上官服,吃上皇粮?”
“为什么不能?”明台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赵大哥,我不瞒你,我是军统的人。”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铁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称兄道弟,还有一个在伪政府当大官的哥哥的明台,竟然是军统!
“现在上面正在扩充人手,只要赵大哥你点头,凭你的能力和手里这帮兄弟,我保你一个正儿八经的官身!”
“从此洗白上岸,再不是任人拿捏的帮派分子!”明台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赵铁山的心脏砰砰狂跳。
当官!
谁不想当官?谁愿意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臭流氓?
这个诱惑太大了!
他看着明台年轻却无比真诚的脸,咬了咬牙,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把碗砸在桌上。
“好!弟弟,哥哥信你!就听你的!”
明台笑了。
赵铁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吧,除了这事,是不是还有别的要哥哥帮忙?”
“不错。”明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了过去,“哥哥帮我找个人,这是他的资料。”
赵铁山拿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老脸一红:“兄弟,哥哥我大字不识一个,这写的啥?”
明台看着赵铁山那张老脸,才想起来自己这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瞧我这记性,忘了赵大哥不爱看这些弯弯绕绕的字了。”
他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折起来,只将那副素描画推到赵铁山面前。
“字不重要,看人就行。”
明台心里多少存了点期待。
他毕竟不是天天泡在码头,赵铁山才是这里的地头蛇,三教九流,迎来送往,见的人比他吃过的盐都多,说不准就见过呢?
可惜,赵铁山凑着昏暗的油灯,把那张素描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一脸的实在。
“兄弟,这老头,没印象。”
随即,他又一拍胸脯。
“不过你放心!哥哥我没见过,不代表底下那帮小子没见过!咱们码头上几百号兄弟,眼睛都毒着呢!”
明台点头。
很快,赵铁山就把手底下吃这碗饭的弟兄们都召集了起来,小酒馆里里外外挤了一百多号人,乌泱泱一片,汗味和酒气混在一起。
赵铁山的说辞很简单,也很江湖。
“都把招子放亮点!这老头,欠了外地帮派兄弟的钱,跑到咱们魔都地界躲债!据说最近刚从船上下来,谁要是见过,或者有点印象,站出来!有赏!”
第323章 找到线索,铺开网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群扛大包的汉子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挨个看那张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可结果,还是让人失望。
没有一个说见过的。
等人群渐渐散去,赵铁山和明台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无奈。
看来,这事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明台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角落里,一个身材不高,有些矮小精瘦的汉子,正磨磨蹭蹭地不想走,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有戏!
明台心里一动,朝赵铁山使了个眼色。
赵铁山心领神会,走过去一把揽住那小子的肩膀,把他带到一旁。
“李三,怎么着?扭扭捏捏的,不像个爷们。见过?”
那叫李三的汉子被赵铁山一问,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我……我好像是见过……有点眼熟……”
他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李三说,他不是扛大包的,主要是在客轮到港后,上去负责打扫清理船舱卫生的。
前几天,有艘从北方来的大船靠岸,他提着一桶污水往下倒,没留神,溅了其中一个刚下船的客人一身。
他当时吓坏了,以为要挨揍,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又是要赔钱又是要帮人洗衣服。
可奇怪的是,那人非但没发火,反而像是见了鬼一样,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就匆匆忙忙挤进人群里跑了。
“那人戴着个大帽子,帽檐压得老低,走路也一直低着头,神神秘秘的。”李三比划着,“我当时低头给他擦裤腿上的污水,就那么……就那么瞥了一眼他的下巴和侧脸,感觉……感觉跟这画上的,有那么点像!”
明台和赵铁山的心脏同时一跳!
这描述,太吻合了!
一个正常人,被人泼了一身脏水,哪有不发火的?除非他心里有鬼,怕惹事,怕被人注意到!
明台立刻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李三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钱你拿着,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别说,明白吗?”
“明白!明白!”李三捏着钱,激动得连连点头。
打发走李三,明台换下那身力工的行头,稍作整理,便匆匆赶回武田商社。
……
办公室里,陈适听完明台的汇报,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缓缓坐直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边几条线撒下去,大金牙那边还没动静,反倒是明台这颗闲棋,最先有了收获。
机缘巧合?
不,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躲躲藏藏,遮遮掩掩……”陈适念叨着。
“这已经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了。这种做贼心虚的反应,十有八九,就是他!”
陈适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大海捞针,现在总算找到了那根针的大概位置。
事情安排下去,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在魔都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悄然铺开。
郭骑云那边,他手底下那帮黄包车夫,每天穿梭于大街小巷,眼睛就是最好的探头。大金牙也被敲打了,让他发动地下的耗子们,把耳朵竖起来。
宋红菱则动用了军统在魔都站的潜伏力量。
陈适特意叮嘱她:“动静要小,别搞得满城风雨。那老东西现在就是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钻得更深。我们是找人,不是赶人。”
“明白。”宋红菱点头,“但我们的人手毕竟有限,想在几百万人里筛查,难度太大。”
“那就把重点放在出口。”陈适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公共租界划向沦陷区,“所有关卡,安排我们的人盯着。记住,不是去站岗,是去做小买卖,去拉车,去要饭。眼睛放亮一点,一旦发现目标,如果没把握活捉,就地格杀!”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宋红菱应下,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适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能动用的力量还是太有限。
想在一座这样大的城市里,找一个铁了心要躲起来的老狐狸,不亚于大海捞针。
只能先这么办着。
而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武田宏也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
“本家”兄弟?
陈适心里冷笑。
这家伙真以为现在还是幕府时代,一个姓氏就能当饭吃?
明治维新之后,平民都有了姓氏,所谓的贵族光环早就被削弱得差不多了。连藤原那种顶级大姓都已式微,他一个武田家的,虽然是个直系,但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说到底,这个时代,姓氏是锦上添花,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个没有实力的贵族,不过是头养肥了待宰的猪。
而武田宏也,显然连当一头好猪的资格都没有。
竟敢把自己的武田商社,当成他的私人钱庄?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陈适眼神渐冷,心中已有了计较。对付这种烂赌鬼,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让他栽在赌上。
他叫来宫庶。
“老板。”
“去,跟着咱们那位宏也兄。”陈适的语气很平静,“他是个赌鬼,赌鬼总有输光的时候。等他输光了,给他个教训。”
宫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要多深的教训?”
“让他以后,没法再用自己的腿,走进我这间商社的大门。”
“明白。”
宫庶点头,转身离去,像一滴融入黑夜的水。
……
当晚,某家地下赌场的后巷。
武田宏也喝得烂醉,被人像垃圾一样从里面推了出来,一头栽在地上。
他怀里揣着从陈适那里“借”来的钱,本想大杀四方,结果不到两个钟头,就输得精光。
“妈的……手气太背了!”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嘴里还在嘟囔着,“等着……等老子明天……再去找我那个好弟弟要点钱!下次一定翻本!”
他扶着墙,拐进一条漆黑的小胡同,准备抄近路回去。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武田宏也打了个哆嗦,刚想解开裤腰带放水,身后却悄无声息地贴上一个影子。
第324章 布局,引人入沪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只手便如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猛地往下一按!
“唔!”
武一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膝窝。
武田宏也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左腿小腿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胡同里突兀地炸开。
武田宏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剧痛就从左腿的小腿处,如电流般瞬间贯穿全身!
他整个人像一袋被戳破的垃圾,瘫软下去。
宫庶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武田宏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蹲下身,用那只刚刚捂过对方嘴巴的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武田宏也的脸。
“以后走夜路,小心点。”
说完,他动作麻利地将武田宏也身上最后一点钱物搜刮干净,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仿佛从未来过。
……
陈适的别墅里。
宫庶将几张钞票放在桌上,那是从武田宏也身上搜刮来的。
他汇报完经过,脸上却少见地浮现出一丝顾虑。
“老板,这么做……会不会留下后患?他就算再蠢,也能猜到是我们干的。”
“还有,他可是你伪装这个家族之中的直系,会不会引来……”
陈适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猜到?”
他轻笑一声,将酒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
“让他猜。在魔都,没有证据的猜测,一文不值。我怕他不去告状,就怕他不敢。”
宫庶愣住了。
陈适放下酒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武田宏也是个废物,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他虽然是武田家的直系,但在家族里早就没了地位,不学无术,人人嫌恶。你觉得,这样一个废物,和一个能给家族带来巨大利益的‘旁支’,家族的长辈会选谁?”
“如果他闹到东瀛,把武田家的长辈招来,那反而正中我的下怀。”
宫庶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不。”陈适转过身,眼神里是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他们来了,看到的会是一个被无赖本家敲诈勒索、奋发图强的‘武田幸隆’。他们不会找我的麻烦,只会想方设法拉拢我,跟我谈合作。”
“到那时候,我的身份,就再也无人能质疑。而且……”
陈适的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一点。
“我的生意,更是可以顺理成章地,做到东瀛本土去。”
宫庶听得心头一震,后背竟冒出一层细汗。
他原以为这只是老板对一个无赖的敲打,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着这么深远的布局。
怪不得老板敢下这样的重手,原来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
第二天。
武田宏也被人打断腿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陈适听到消息后,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备上厚礼,亲自赶往了医院。
高级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武田宏也躺在床上,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脸色苍白如纸。
当他看到陈适推门而入,脸上挂着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宏也兄!我的好哥哥!这是怎么了?!”
陈适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一把抓住武田宏也完好的那只手,用力摇晃着,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这才一天不见,你怎么就……就成了这个样子?是谁干的!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
看着陈适这副比真金还真的表演,武田宏也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一口咬断陈适的喉咙!
这个混蛋!虚伪的魔鬼!
可他不敢。
他没证据,更重要的是,他没钱了。住院的钱,后续的开销,都得指望眼前这个“好弟弟”。
要是现在翻脸,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只能躺在这儿等死。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滔天的怒火。
武田宏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多谢……多谢弟弟关心。”
他别过头,不敢去看陈适那张虚伪的脸。
“我……我昨晚喝多了,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陈适见状,脸上瞬间布满了痛心和惋惜,一把握住他的手。
“宏也兄,都跟你说了,少喝点,少喝点!你怎么就是不听劝!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武田宏也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烧得生疼。
怒火在眼底翻腾,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叹息。
“唉……悔不当初啊!”
他用力地捶了一下床沿,牵动了断腿的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弟弟,哥哥我……我这次来夏国,算是栽了。家产折腾没了,人也废了……我……我想回东瀛,想回家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陈适,那里面混杂着一个赌徒最后的希冀。
“你再借我一笔钱,就当哥哥求你了。让我买张船票,回国去好好休养。这份恩情,我武田宏也记一辈子,来日一定加倍报答!”
他满心以为,自己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这个“好弟弟”总该松口了。
谁知,陈适脸上的“痛心”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为难表情。
“宏也兄,不是弟弟不帮你。实在是……我这商社最近的经营,也确实有些周转不开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再说了,你看,前几天你从我这儿拿的,还没还呢。”
陈适将那张借据“啪”的一声,在武田宏也的床头柜上展开。
武田宏也咬牙,他甚至不用凑近看,就能想起自己签下名字时那副急不可耐的蠢样。
陈适的手指点在借据上,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某人听。
“你看,本金,利息……这上面都写着呢。宏也兄,你连这笔钱都没个着落,让我怎么能放心地再借给你呢?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啊。”
第325章 必须请到其他人,参与其中
看着这张借据,武田宏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
两个人就这么拉扯了半天,一个哭穷,一个为难。
终于,武田宏也被逼到了墙角,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拍床板。
“行!我拿东西给你抵押!”
他挣扎着从自己那件扔在床尾的破西装里,摸出一个用锦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温润的玉石印章。
“这是我们武田家的信物,是家族的印章!我把它押在你这里,这总行了吧!”
陈适连忙摆手,一脸的惶恐:“哎,这可使不得!宏也兄,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收……”
“你必须收!”武田宏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将盒子塞进陈适手里,“你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哥哥!”
陈适推辞不过,最后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
“好吧。既然宏也兄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替你保管。”
他把印章收好,随即又换上那副关怀备至的表情。
“这样,医药费我先给你垫着。你安心养伤,等你腿好了,能下地走了,就来商社找我。到时候,我拿着这印章,再给你一笔回国的路费,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去。”
送走了陈适,病房的门一关上,武田宏也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伸手就想把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
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
他想起来,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打碎了医院的东西,拿什么赔?
最后,这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只能尽数倾泻在身下的铁床。
他用拳头,用手肘,疯狂地捶打着床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声响。
“武田幸隆……你给我等着!等我回了国,看我怎么在家族长辈面前,参你一本!你个旁支的杂种,你给我等着!”
而此时,陈适正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
空气里浓郁的消毒水味,在他敏锐的感官下,显得格外清晰。
武田宏也那点小心思,他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无非就是想用这枚印章做文章,把自己这个“旁支”不敬“直系”的状,告到东瀛本家去,搬来长辈给自己施压。
可那又如何?
这恰恰顺了他的意。
陈适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就不信,现在家族的管事,会为了武田宏也这种连扶都扶不上墙的废物,来得罪自己这个能给家族带来利益的子弟?
所谓的直系旁支,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算个什么?
这枚印章,反而是他将武田商社的生意,真正做到东瀛本土去的,第一块敲门砖。
武田宏也那点事,不过是随手落下的一颗闲棋。
对陈适而言,连插曲都算不上。
真正让他上心的,还是那个叫谢知节的老东西。
又是一天过去。
他撒出去的几张网,无论是大金牙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还是郭骑云遍布街巷的车夫,都像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来。
那个老狐狸,藏得太深了。
陈适心里清楚,单靠自己手头这点力量,想在偌大的魔都把人挖出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必须换个思路。
他需要一张更大的网,一张能把魔都的阴暗角落都彻底罩住的网。
他想到了青帮。
鬼子来了之后,青帮的日子不好过,几位大佬死的死,走的走,声势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帮地头蛇在魔都盘根错节,依旧是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力量。
他把明台叫了过来。
“那个赵铁山,在青帮里算什么位置?”
明台如今在码头上混得风生水起,对这些门道摸得一清二楚:“赵大哥上头,是周正德周先生的人。周先生在帮里是元老,辈分高,说话有分量。”
“哦?这人怎么样?”
“硬骨头。”明台言简意赅,“鬼子请他吃饭,他能当场把桌子掀了。虽说是混帮派的,但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手底下的兄弟也管得严。在道上,名声很好。”
……
一间不起眼的小茶馆后院。
陈适换下了一身西装,穿着普通的短衫,与一身力工打扮的赵铁山相对而坐。
赵铁山有些局促,他知道明台背后的长官是个大人物,却没想到会亲自来见自己这么个粗人。
“赵大哥,扛一辈子大包,甘心吗?”陈适开门见山。
赵铁山端着茶碗的手一顿,苦笑一声:“不甘心又能咋样?咱这出身,还能指望穿上官衣,吃上皇粮?”
陈适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
“现在,我给你一个换出身的机会。”
赵铁山狐疑地拿起那份文件,上面“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烫金大字和鲜红的印章,似乎在闪闪发亮。
同时,还授予他为上尉军衔。
任命书!
任命他赵铁山,为军统局上海区行动队直属分队长!
赵铁山有些手抖,这份任命书明明不重,此刻却感觉有千斤之重。他猛地抬头,盯着陈适。
“这……这是……”
“我就是军统上海站管事的。”陈适的语气很平淡,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你和你手底下信得过的兄弟,就不再是帮派分子,而是党国的正式编制人员。”
“吃皇粮,领军饷,打鬼子,保家卫国!”
赵铁山的心脏砰砰狂跳,胸膛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知道,自己加入军统,那就可以打鬼子!
他更知道,从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臭流氓,变成一个吃皇粮的官家人,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站长!我赵铁山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赵铁山站起身,冲着陈适敬礼。
陈适点头,对他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授衔仪式。
随后,他又是将谢知节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第326章 布局,天罗地网
赵铁山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老东西要是铁了心当缩头乌龟,想找出来确实不容易。我手底下虽然有百十号兄弟,可撒出去,也管不了多大一片地方。”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
“这事,光靠我一个人怕是不行。我得去请长老出山!”
“长老,你说的莫非是周老先生?”
“对!”赵铁山重重点头,“周先生在魔都的面子,比我可是大多了!只要他老人家肯点头,我感觉不是什么难事!”
陈适点头:“那就麻烦赵大哥帮忙联系一下。如果周老先生愿意见面,你我一同拜访,把计划细说。若是不方便,也无妨。”
“明白!”赵铁山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在法租界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一栋快要散架的石库门房子里。
二楼的亭子间,阴暗潮湿,空气里漂浮着木头腐烂和霉菌混合的怪味。
谢知节就蜷缩在这里。
他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躲在自己的洞穴里,警惕地听着外面的一切声响。窗户被破布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细缝,供他窥探外面那条肮脏的小巷。
饿到前胸贴后背,他才敢戴上帽子,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匆匆出去买两个冷掉的馒头,绝不多停留一秒。
他清楚得很,现在外面,汪填海的人、东瀛人、军统……无数双眼睛都在找他。
一旦在自己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任何一方找到,那份名单就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符。他将彻底失去讨价还价的资格,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主动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安全接触到东瀛人,并且能开出价码的机会。
再等等,等风头过去一点……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
两天后,公共租界,一家名为“迎春楼”的客栈。
二楼雅间,一桌丰盛的酒菜已经备好,却无人动筷。
陈适独自坐在桌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耐心地等着。
门被敲响,赵铁山推门而入,侧身让开。一位身穿长衫,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
正是周正德。
“周先生。”陈适起身相迎,不卑不亢。
“陈先生年轻有为啊。”周正德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平和,却藏着一股久经风浪的沉稳。
赵铁山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酒过三巡。
陈适放下酒杯:“周先生在魔都的风骨,陈某早有耳闻。日本人几次三番请您出山,您都不为所动,这份气节,佩服。”
周正德摆摆手,自嘲一笑:“老了,提不动刀也扛不动枪,上不了阵杀敌。也就是守着这点底线,没给祖宗丢脸罢了。能为抗战出份力,是应该的。”
陈适放下酒杯,神色郑重了几分:“周先生,这次请您来,是有一件关乎国府安危的大事,想请您老出山相助。”
周正德端坐着,腰杆挺得笔直:“陈先生但说无妨。只要是打鬼子的事,我周某人义不容辞。”
陈适便将寻找谢知节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周正德听完,捻了捻胡须,缓缓点头:“找人倒是不难。我让底下人把耳朵都竖起来,把眼睛都擦亮点,总能有些蛛丝马迹。”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不过,陈先生想过没有。我们这边动静一大,那老狐狸必然警觉。万一他狗急跳墙,不等我们的人找上门,自己先一头扎进日本人的怀里,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还替鬼子做了嫁衣?”
陈适笑了。
“周先生所虑极是,这确实是个关键。”
他端起茶壶,给周正德续上茶水,动作不急不缓。
“不过,我这里刚好有一份从山城传来的新东西,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周正德眉毛一挑,来了兴致。
陈适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谢知节,别看快七十的人了,却是个老当益壮的风流种。”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哦?”
“几年前,他在魔都悄悄包养了一个女人。”陈适的嘴角带上了一丝玩味,“他家里的那位是只母老虎,管得严,所以这事儿办得极为隐秘,连纳妾都不敢。山城那边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一个专门处理脏活的旧仆人嘴里撬出来的。”
周正德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关键所在。
陈适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有这个女人的信息,就住在公共租界。据说,这老东西对她宝贝得很,两人感情好到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地步。”
“甚至,”陈适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他还有一个私生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周正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那个女人,叫沈莺莺。但谢知节一次都没去过。”陈适靠回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所以,我的想法是三管齐下。”
“一方面,请周先生发动人手,满世界找他,声势越大越好,名义就用‘寻人讨债’,把他彻底惊动。这叫打草惊蛇。”
“另一方面,我会派人,把死公共租界通往外面的所有路口。这叫关门打狗。”
陈适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一个人走投无路,六神无主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投奔自己最信任,也自以为最不为人知的地方。那个女人以及他还不知道的孩子,就是他的死穴。我们把所有的路都给他堵死,只留下一条通往他情妇家的‘活路’。您说,他除了往我们张开的口袋里钻,还有别的选择吗?”
周正德听完,沉默了半晌,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端起酒杯,对着陈适遥遥一敬,一饮而尽。
“陈先生,你这个脑子……真是比刀子还快,比网还密。”周正德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佩服!老头子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第327章 孩子?最大软肋!
“这杯酒,我敬你,也敬咱们脚下这片地。干了!”
陈适同样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起一团火。
“事不宜迟,”周正德站起身,整了整长衫,“我这就回去摇人。你放心,三天之内,我让整个魔都都知道,有个姓谢的老王八欠了咱们的钱,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送走周正德,雅间里只剩下陈适一人。
宫庶从门外走了进来,收拾着桌上的杯盘。
陈适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灯火,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说,这老东西都快入土了,还能搞出个孩子来,算不算老当益壮?”
宫庶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也正是这个孩子,成了拴住他的链子。”
“是啊。”陈适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人嘛,总得有点念想。有了念想,就有了软肋。咱们布下了天罗地网,看似把他逼入绝境,实际上,却是给他留了一条他自以为是的生路。”
“这条鱼,跑不掉了。”
……
一夜之间,魔都的风向就变了。
茶馆里、烟管里、赌场里,甚至连码头扛大包的力工歇脚的棚子里,都在传着一个消息。
一个姓谢的老头,卷了青帮一大笔钱跑路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魔都的每一个角落。青帮的人手更是像疯了一样,挨家挨户地盘查,尤其是那些独居的、口音可疑的老头,更是被翻来覆去地审问。
整个魔都的地下世界,都因为这件事而沸腾起来。
躲在石库门亭子间的谢知节,快要疯了。
他只是出去买两个馒头,就听见外面的人在议论纷纷。那些人描述的体貌特征,简直就像是照着他的脸说的一样!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自己的老鼠洞,把门死死顶住,再也不敢出去。
不行!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自己迟早要被这帮疯狗一样的地头蛇给翻出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找东瀛人。只有把手里的名单交出去,换取庇护,才能活命!
他等到深夜,换上一身破烂衣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幽灵一样溜出了门。
可当他摸到公共租界的边缘,准备穿过去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通往沦陷区的几个主要路口,都多了些站岗的人。
那些人穿着便衣,有的在抽烟,有的在闲聊,看起来和普通的路人没什么两样。但他可是个人精?隔着老远,只看了一眼那些人站立的姿势和扫视人群的眼神,后背的冷汗就“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那股子煞气,是装不出来的!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往前多走一步,立刻就会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他狼狈地缩回阴影里,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绝对是来盯自己的,要么是军统,要么就是中统!
他们也知道了!他们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谢知节跌跌撞撞地逃回自己的藏身处,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倒在地上。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张女人的脸,忽然从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沈莺莺!
对!还有莺莺!
那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是他唯一的退路!连他家里的母老虎都不知道!军统和日本人,更不可能知道!
那是整个魔都,唯一安全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求生的光亮。
又是一个深夜。
谢知节像一只真正的老鼠,贴着墙根,借着夜色的掩护,在一条条漆黑的小巷里穿行。
他绕了无数个圈子,确定身后没有任何尾巴,才终于来到了一条安静的里弄。
看着那扇熟悉的,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到家了。
安全了。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响了那扇木门。
“笃,笃笃。”
门开了。
一道缝,昏黄的灯光漏了出来。
门后的女人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
她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可谢知节已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了进来。
“莺莺,是我!”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身上那股馊味和霉味在温暖的房间里散开。
沈莺莺连连后退,看他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你来干什么?你疯了?快走!”
谢知节愣在原地,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唯独没有这一种。在他心里,这个女人是他唯一的慰藉,是这冰冷世上唯一的暖色。他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她。
怎么会是这样?
“外面……外面都在找我,我没地方去了……”他语无伦次,试图解释。
“我不管!”沈莺莺的声音尖利起来,“你走!你马上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正在这时。
“吱呀——”
那扇刚刚被关上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施施然走了进来,身后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男人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睛里。
正是陈适。
谢知节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完了。
可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那个孩子吸引了过去。
那张小脸,眉眼之间,分明就是他谢知节的影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微缩版。
谢知节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能生育,这也是他几十年来的心病。人近古稀,连个香火都留不下。
说起来也荒唐的很,他家里人是儒教世家,所以才会给他起这样一个名字,要他有读书人的气节!
而这样的家庭,自然也是讲究“无后无大”。
他这一辈子没有孩子,绝后了,加上自己所作所为,自认为无言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所以才想着孤身一人去东瀛了却残生。
可现在……
“是谢老先生吧?”陈适的声音不轻不重,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第328章 伪造一份新的情报
“不!不是!”沈莺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一把将孩子护在身后,“他不是!跟你没关系!你快滚!”
这番欲盖弥彰的表演,在场的人谁看不明白?
谢知节死死盯着那个孩子,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滋长。
他这辈子,汲汲营营,到头来孑然一身,连条狗都不如。
可现在,他有后了。
陈适没理会歇斯底里的沈莺莺,只是对谢知节笑了笑。“我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聊一聊?”
……
一间安全的屋子里。
谢知节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名单交出来。”陈适开门见山。
谢知节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哀求的神色。“我死可以……名单也可以给你。求你,放过他们母子。那孩子……是无辜的。”
一个自私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在知道自己有后的那一刻,终于有了软肋。
“不够。”
陈适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座大山,压得谢知节喘不过气。
“什么?”
“光一份名单,不够换两条命。”陈适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得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谢知节的心沉到了谷底。
陈适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用那份真的名单,帮你做一份假的名单。”
“当然,”陈适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这件事里,你活不了。”
谢知节惨然一笑。
他还有的选吗?
没有。
从陈适牵着那个孩子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了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屋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最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陈适将一份空白的名单,和一支钢笔,推到了他面前。
“如果伪造一份全新的话……”谢知节想了一下,随即摇头,“要是从头到尾都进行伪造,难度太高,而且很容易被识破。”
“谁让你从头伪造了?”陈适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让你做的,是在真的上面,添几笔。”
谢知节依旧没转过弯来。
陈适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声音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玩味:“你想想,汪伪政府里,总有那么几个大官,看上去对帝国忠心耿耿,实际上却蛇鼠两端,脚踩两只船,偷偷跟国府那边眉来眼去,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的这份新名单,就是你依靠在国府的老关系,千辛万苦搞到的。上面记录的,就是这些‘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忠臣义士’。”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谢知节脑中的迷雾!
借刀杀人……栽赃陷害……
这手段,太毒了!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陈适,嘴唇哆嗦着:“这……这能行吗?他们……会信?”
“这个你不用操心。”陈适朝沈莺莺那边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抱着孩子,惊恐地退到了里屋,关上了门。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适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到时候,你会‘想方设法’地逃出我们的包围圈,去投靠日本人。但在你成功之前,半路上,我们的人会追上你,对你进行‘刺杀’。”
“你死了,但你身上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会最终地落到鬼子手里。”
陈适的语气很平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雨点,砸在谢知节心上。
“我……我没有活路,对吗?”谢知节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打磨过。
“只有死人,才能让这出戏看起来天衣无缝。”陈适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谢知节彻底垮了,整个人瘫在椅子里,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可当他想到里屋那个孩子,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死灰般的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那是他最后的念想。
“我还有一笔钱……”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颤抖,“埋在城外的一棵老槐树下。你们帮我取出来,可以拿走大半,但求你们……给她们母子留下一份活命的钱。”
陈适点头:“可以。”
这个回答干脆利落,像是一笔交易。
“还有,”谢知节抬起头,眼中带着哀求,“我写完之后,能不能……再让我跟孩子待一会儿?”
陈适没说话,只是将一份空白名单和一支钢笔,推到了他面前。
谢知节明白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
而陈适,则在旁边摊开了另一张纸,将谢知节口述出的那份真正的名单,一字不差地誊抄记录下来。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两支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诡异而和谐。
一个在为自己刚刚发现的血脉铺设后路,另一个,则在为自己的计划补上最后一块拼图。
写完,谢知节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陈适收好两份名单,站起身。
“五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候,就按计划行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谢知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看了看里屋紧闭的房门,耳边仿佛能听到那个孩子细微的呼吸声。
突然。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逃!
五天!他还有五天时间!
陈适的计划天衣无缝,但也正因为这份“天衣无缝”,才给了他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到时候,场面一定混乱不堪。
在“追杀”与“逃亡”的假象之下,自己是不是可以……可以真的逃掉?带着莺莺和孩子,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这个念头一生根,便疯狂滋长,让他那颗本已沉寂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赌一把!
反正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大的?!
第329章 计划行动,随时可以动手
逃?
能活!
谢知节的心脏狂跳,这个念头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能活着,谁想死?哪怕只多活一天!
但他干枯的手指刚刚攥紧,又无力地松开了。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这间小小的屋子,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屋那张熟睡的小脸。
自己这辈子,坏事做绝,无牵无挂,死了也就死了。
可这孩子……难道要让他从记事起,就跟着自己这个过街老鼠,东躲西藏,一辈子活在被人追杀的阴影里?
他能看得出来,陈适这种人,做事滴水不漏。
既然能找到这个自己藏得最深的地方,就绝不可能不留后手。
这栋房子外面,此刻恐怕早已是天罗地网。
那五天时间,不是恩赐,是猫捉老鼠时,最后的戏弄。
自己但凡有半点异动,迎接自己的,绝不是现在这般“客气”的谈话。
罢了。
为了这几年残喘的活头,搭上自己唯一的血脉,不值当。
谢知节眼中的那点疯狂火焰,终究是熄灭了下去,化为一片死灰。
他认命了。
正如谢知节所料。
陈适从不相信一个反复无常的叛徒。
在他踏出那扇门的同时,几道不起眼的黑影,便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周围的阴暗角落里,将这栋石库门房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至于那五天时间?
陈适的本意,可不是留给他们父子享受天伦之乐的。
陈适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别墅里。
灯火通明。
于曼丽坐在电台前,纤细的手指在电键上翻飞,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绝密情报,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电波,跨越千山万水,发往山城。
山城,军统局总部。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一名机要秘书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神色紧张,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呈上。
“老板,魔都急电!火字一级!”
戴老板接过电文,只扫了一眼,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
烟灰落在了笔挺的中山装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在那份名单上逐一扫过,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握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得他眼眶发红。
有身居高位,每天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要抗战到底的国府大员。
有已经告老还乡,本该颐养天年,却在背后跟汪伪勾勾搭搭,想谋个一官半职的所谓元老!
蛇鼠两端,首鼠两端!
吃着党国的饭,砸着党国的锅!
“混账!”
戴笠猛地一拍桌子,那份薄薄的电文被他狠狠攥成一团,又像是觉得不解气,一把摔在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纸团,气得发笑,笑声里却满是冰冷的杀意。
“好,好得很呐!”
“国难当头,总有这么些个软骨头,想着给自己留后路!”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回电!”
“告诉他,名单上的人,凡是在魔都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盯死了!”
戴笠的声音不大,却让机要秘书感觉后颈发凉。
“重点是那几个最有声望的,给我挑出来,杀一儆百!”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党国,是个什么下场!”
“告诉柴火,人手不够,就地发展!钱不够,我给他批!出了事,我担着!”
“一个字,杀!”
……
魔都。
于曼丽将译好的电文放在桌上,纸张很薄,上面的字却重逾千斤。
“戴老板的急电。”
陈适放下手中在临摹字帖的笔,拿起电文。
戴笠的命令简单粗暴。
将那份真正的名单上,颇有声望的前国府要员,挑几个重点进行刺杀。
要让那些首鼠两端、自以为聪明的墙头草知道,墙,不是那么好骑的。
骑在墙上,风大,容易栽下来,摔断的可能不止是腿,还有脖子。
陈适将电文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他转头看向窗外,魔都的夜色依旧繁华,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只是在这片繁华之下,不知藏了多少污垢。
“宫庶。”
“老板。”宫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名单上这几个人,你熟悉一下。”陈适将自己誊抄的那份真名单递了过去,“这几天,让他们从魔都消失。”
宫庶接过名单,目光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一个,陈涧川,前政府的参事,退下来了,现在是所谓的社会名流。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去福州路的雅园提着鸟笼子喝早茶,雷打不动。”陈适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安排一次寻常的拜访。”
“第二个,张伯年。”陈适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丢在桌上。照片上的男人肥头大耳,穿着长衫,笑得像个弥勒佛。
“前朝的遗老,现在在沦陷区里当寓公,背地里跟汪填海那边勾勾搭搭,想谋个顾问的闲职。”陈适语气平淡,“听说他一天不吃福隆酒楼的八宝鸭,就浑身难受。”
“第三个何维林……”
“以及,郭骑云那边,让他的人把黄包车都给我拉到这几个目标人物的宅子附近转悠,做我们的眼睛。宋红菱那边,让她的人在租界配合,要是目标进入租界,就交给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这次不是为了情报,是为了震慑。动静可以大一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者的下场是什么。”
“明白。”
……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对谢知节来说,这五天,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像人,也最不像人的五天。
他不敢出门,就待在那间小小的亭子间里。
他第一次给那个还不习惯叫他“爹”的孩子换了尿布,动作笨拙得像只狗熊。
他第一次抱着那个软软小小的身子,闻着那股奶腥味,浑浊的老眼竟然有些发酸。
他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算计得失,算计前程。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丢掉的,才是最珍贵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
自己这一辈子作恶多端,最后也是时候做一件善事了!
第330章 谢知节的死亡,名单到手
沈莺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恨他,也不爱他,只是觉得命运荒唐。
谢知节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孩子,想把他那张小脸刻进骨子里,带到棺材里去。
他伸出手,想最后再摸一摸,可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转过身,佝偻着背,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黑暗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
法租界与洪口交界处,人声鼎沸。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也是魔都最混乱的地方之一。
谢知节换上了一身拾荒的破烂衣服,脸上抹着锅底灰,混在拥挤的人潮里,朝着虹口的方向挪动。
他的心跳得像一面破鼓,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按照计划,他要在这里被军统“刺杀”,然后带着那份假名单,“侥幸”逃入鬼子的地盘,最终死在他们的医院里,让那份名单顺理成章地落到高桥圣也手里。
眼看宪兵的岗哨就在不远处,他甚至能看清哨兵脸上不耐烦的神情。
就是现在!
突然!
两个一直蹲在路边抽烟的苦力猛地站起身,一左一右,像两把钳子,死死卡住了他的去路。
谢知节心里一咯噔,戏来了。
他按照剧本,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猛地推开一人,拔腿就朝着虹口的岗哨方向狂奔。
“救命!杀人啦!”
他嘶哑的喊声,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那两名“苦力”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枪,枪口包裹着厚厚的布,对准了那个亡命奔逃的背影。
“噗!噗!”
两声沉闷的,像是轮胎放气的声音响起。
正在奔跑的谢知节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倒下的位置,恰到好处。
半个身子在租界,半个身子,已经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踏入了虹口的地盘。
“八嘎!”
岗哨的宪兵终于反应过来。
但是,他们又不能够冲着法租界开枪,只能冲天鸣枪。
人群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那两名刺客,早已趁乱混入人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
桥机关。
高桥圣也一把将电话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
他刚刚得到消息,谢知节在租界边上被刺杀了!
“备车!去医院!”他抓起帽子,对着身边的北村隆怒吼。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高桥圣也冲进急救室时,一名日本军医正满头大汗地摘下口罩,对着他摇了摇头。
“长官,人……已经不行了。失血过多,子弹伤及了内脏。”
高桥圣也的眼睛睁大。
不行了?
他筹谋了这么久,现在就告诉他,鱼死了?
他不甘心!
“肾上腺素!”他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他打!最大剂量!”
医生被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准备。
一针强心剂下去,本已没了生命体征的谢知节,身体竟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涣散的瞳孔,奇迹般地重新聚焦。
高桥圣也立刻扑了上去,凑到他耳边,用尽毕生最温柔的语气,急切地问道:“谢桑!名单!名单在哪里?”
谢知节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个破旧的风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被血污覆盖的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随即,脑袋一歪,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高桥圣也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疯了似的撕开谢知节胸前那件破烂的衣衫。
在他的内袋里,一个被鲜血浸透大半的油纸包,赫然在目。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油纸包拿了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高桥圣也迫不及待地展开,当他看到纸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时,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拿到名单,看了一眼,此时眼中神采已经彻底涣散的谢知节,像是看一堆无用的垃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他径直回了桥机关。
办公室里,高桥圣也独自坐着,一言不发,脸色阴晴不定。那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名单,就摊开在桌上,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长官。”
下属北村隆少佐走了进来,脚步很轻。他看着上司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听到声音,高桥圣也脸上那层阴云瞬间被一阵狂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到手了!北村君,我们成功了!”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那份名单,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你看看!这里面,居然还有新政府里的一批高官!这群吃里扒外的混蛋,表面上对帝国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想着跟山城那边暗通款曲!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墙头草吗?”
高桥圣也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对于这种人,必须用最严酷的手段!把他们抓起来,用刑!枪毙!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帝国的下场!”
他把名单用力拍在北村隆面前。
北村隆拿起名单,眉头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纸张上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分量不轻。
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机关长……”他斟酌着词句,“我总觉得,这件事太巧了。谢知节早不跑,晚不跑,偏偏在我们布下天罗地网的时候跑。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把名单交到我们手上之后才断气……”
“会不会……这份名单有问题?”
话音刚落,高桥圣也脸上的喜色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着北村隆,眼神像要吃人。
“八嘎!”
一声怒吼,高桥圣也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的胆子是被吓破了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也跟那群蠢货一样,分不清真假?”
他暴跳如雷,指着北村隆的鼻子骂道,“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这件事,不需要你的建议,只需要你严格按照我的命令去执行!明白了吗?!”
第331章 疯狂的高桥圣也
作为高桥圣也一直以来的下属,北村隆很少能够看到,他如此暴躁的场景。
被吼得一个激灵,北村隆连忙立正顿首:“哈伊!”
可他退出去的时候,那股不祥的预感,依旧像条毒蛇,盘踞在心头。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高桥圣也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颓然坐回椅子里。
他拿起那份名单,手指在纸上烦躁地划拉着,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阴沉的脸。
有问题?
他当然知道有问题!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巧合,巧合得就像是有人精心写好的剧本!
可他有得选吗?
没有!
他高桥圣也已经没得选了!
伪钞案的失败,让他在大本营那群老家伙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几个月的准备,无数的心血,一夜之间付之一炬!就连专家都死了,计划重启遥遥无期!
这是何等的耻辱!
虽然他靠借了“武田幸隆”的钱,度过了这个难关,但高桥圣也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魔都情报机关长官这个位置,是多少人眼里的肥肉,他心里清楚得很。再拿不出像样的业绩,他屁股底下这张椅子,迟早要换人来坐!
所以,这份名单,无论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当成真的来办!
不,它必须是真的!
高桥圣也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疯狂。
牺牲一群新政府的狗官而已,难道还会有人为了几条狗的死活,来追究他一个帝国将军的责任?
笑话!
到时候人一死,死无对证,谁还能翻出浪花来?
想到这里,他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既然你们这些夏国人,从背叛自己祖国的那一刻起,就该有觉悟。
有朝一日,会被人像踢死狗一样,一脚一脚地踢死。
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拿起电话,准备命令手下去“保护”另一份名单上的人。
那份真正的,记录着国府叛徒的名单。
这群人现在还不能死。
他不知道,这份名单中其他部分是真是假。
不过,总得先做一手保险!
可他的手指刚碰到拨盘,电话就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像是一道催命符。
……
雅园茶楼。
台上正唱着《霸王别姬》,咿咿呀呀,如泣如诉。
台下的陈涧川翘着二郎腿,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鸟笼,正跟着哼唱,摇头晃脑,好不惬意。
他刚端起茶碗,准备润润嗓子,腹中却猛地传来一阵绞痛。
那痛楚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五脏六腑里疯狂搅动。
“呃……”
陈涧川脸上的悠闲瞬间凝固,茶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捂着肚子,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口鼻中涌出黑色的血沫。
台上,虞姬正唱到“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凄婉的唱腔,成了他最后的挽歌。
而他那只名贵的画眉鸟,依旧在笼子里活蹦乱跳,叽叽喳喳。
……
另一头,张伯年的公馆。
一个穿着福隆酒楼伙计服饰的年轻人,提着食盒,敲响了朱漆大门。
“谁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张伯年肥胖的身体挪到门后,有些不耐烦地拉开了门栓。
他最爱的八宝鸭,不是一向中午才送吗?
门刚开一道缝,那伙计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递上食盒,而是从腰间不紧不慢地抽出了一把套着布袋的枪。
“咻!咻!”
两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拍打棉被。
张伯年脸上的疑惑,永远地定格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长衫上绽开的两朵血花,那双小眼睛里写满了荒唐和不解,轰然倒地。
伙计看都没看他一眼,将枪收回,转身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中,仿佛只是送了一趟寻常的外卖。
相似的场景,在沦陷区和公共租界,接连上演。
一个前朝遗老在自己的书房里被一柄飞刀割断了喉咙,温热的血浸透了他正在临摹的《兰亭集序》。
一个所谓的社会名流,在离开烟馆后,被一辆失控的黄包车撞进了黄浦江,连个水花都没能翻起来。
……
桥机关。
高桥圣也听着电话里一个接一个的死亡报告,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死了?
都死了?
他想“保护”的人,在他下令之前,就全都变成了尸体!
“啪!”
他狠狠将电话砸在墙上,昂贵的听筒四分五裂。
“八嘎!”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他就像个傻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也因此更能够确信,这份名单,有真有假,而真的已经被处理掉了,假的更是明显的很,就是陈适留给自己的毒酒!
北村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上司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化为了冰冷的现实。
完了。
高桥圣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收手,承认名单是假的,那他高桥圣也就会成为整个帝国情报界的笑柄,被那些政敌撕成碎片。
赌!
只能继续赌下去!
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理智被疯狂吞噬,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立刻行动!”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戾。
“把名单上所有新政府的人,全都给我抓回来!一个不留!”
……
抓捕行动,进行得混乱而滑稽。
一位“部长”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在象牙床上酣睡,被宪兵从被窝里拖出来时,身上还挂着女人的肚兜。
一位“次长”在自家的密室里开着荒唐的派对,被踹开门时,正和几个同僚光着屁股推牌九。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人物,一个个丑态百出,屁滚尿流。
“抓错了!我是冤枉的!”
“我是汪长官的人!你们不能动我!”
“高桥将军!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第332章 大本营得到消息,高桥圣也地位稳固
桥机关的审讯室里,鬼哭狼嚎。
高桥圣也冷着脸,坐在他们面前,将一份份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扔在桌上。
“诸位,你们想脚踩两只船,暗通山城。帝国,留你们不得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签了它,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我没签!我冤枉!”
“高桥将军,你这是栽赃陷害!我要见长官!”
高桥圣也懒得再废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动刑。”
一时间,审讯室里,烙铁的“滋啦”声,皮鞭的破空声,混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谱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
这些养尊处优的软骨头,哪经得起这个?
没过半个钟头,高桥圣也的桌上,就摆满了按着鲜红手印的认罪书。
字迹歪歪扭扭,被冷汗和血污浸染得模糊不清。
“很好。”
高桥圣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罪证”,对北村隆下令。
“拖出去,全部枪决。立刻,马上。”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生米煮成熟饭!
人死了,就死无对证!
到时候,无论是新政府还是大本营,谁会为了几条死狗,来追究他一个帝国将军的责任?
北村隆看着上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寒。
他知道,机关长的状态很不对劲。
但自己没得选。
作为机关长最忠诚的下属,只能陪着他,在这条不归路上,一路走到黑。
“哈伊!”
北村隆重重顿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高桥圣也独自一人,看着桌上那十几份认罪书,嘴角牵动了下。
他算是赢了吗?
用十几条人命,赢下了这场赌局!
高桥圣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还有些发颤,他亲自拟定了一份电报,发往大本营。
电文里,他浓墨重彩地描绘了自己如何运筹帷幄,一举破获了潜伏在新政府内部的重大叛国集团。
名单上的十几个人,从中层干事到接近权力核心的要员,无一漏网。
至于罪行,自然是他信手拈来,怎么严重怎么写。
什么暗中联络山城,什么泄露帝国机密,什么企图颠覆新政府……每一条都足以让他们死上一百次。
他还特意附上了那些按着血手印的“认罪书”的抄录本。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钉死,做成一个谁也无法翻案的既定事实。
……
东瀛,陆军省。
一名身材矮壮的军官,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喜色,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快步走进一间更为宽敞的办公室。
“魔都大捷!”
办公室里,另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官闻言,从文件中抬起头。他是海军省的人,与陆军向来不睦。
矮个军官是高桥圣也的靠山,位高权重,之前伪钞案,就是由他疏通关系,才让高桥圣也涉险过关。
他将电报递了过去,语气里满是炫耀:“高桥君在魔都挖出了一个大毒瘤!十几名新政府的高官,都是山城的奸细!这一下,魔都的局面,算是彻底稳固了。”
高个军官接过电报,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弹劾高桥圣也的材料,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以“情报工作不力”为由,将魔都的情报大权,从陆军这帮蠢货手里夺过来,换上自己的人。
可现在……
这份“功绩”,就像一堵墙,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挡了回去。
“看来,我们之前筹备的,关于帝国在华外交官的联席会议,可以在魔都顺利召开了。”矮个军官得意洋洋,“魔都的治安既然已经不成问题,这个重要的会议,自然不能再拖延。”
“毕竟,帝国马上就要发动起一场新的战争!到时候,各国的领事馆,都要予以配合的。”
“哼。”高个军官冷哼一声,将电报拍在桌上,“在魔都?据我所知,军统的力量在那里依旧庞大。让帝国这么多重要的外交官齐聚一堂,高桥圣也真的能保证万无一失?”
“当然没有问题!”矮个军官的下巴抬得老高,“届时,我们会将安保级别提到最高!在帝国的绝对力量面前,几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能翻起什么浪花?”
高个军官不再说话,只是眼神里的阴鸷,又浓了几分。
……
山城,军统局总部。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难得的没有烟雾缭绕,反而透着一股喜气。
他手里捏着一份从魔都发回来的电文,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一巴掌拍在身旁郑耀先的肩膀上。
“好!好啊!老六,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柴火,烧的旺得很!”
戴老板的笑声洪亮,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都嗡嗡作响。
“一石二鸟!不光把咱们这边几个三心二意的老东西给揪了出来,还顺手把伪政府一窝高官给端了!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计策,漂亮!”
郑耀先凑过去看了看,也是啧啧称奇。
“我估摸着他能把事办成,可没想到,能办得这么干净利落,还带了这么大一个添头回来。”他笑着摇了摇头,“陈适这小子,总能给人惊喜。”
戴老板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咱们山城这边,名单上的人,都拿下了吗?”
他说的,正是谢知节那份真名单上,记录的几个已经开始和汪伪暗通款曲,准备给自己留后路的国府官员。
郑耀先点点头:“都抓了。不过一个个嘴硬得很,到现在什么都不肯承认。”
“不承认?”
戴老板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刺骨的笑。
“好啊。”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山城。
“那我就看看,到底是他们的嘴硬,还是咱们军统的刑具硬。”
……
魔都夜色深沉,陈适别墅之中却灯火通明。
于曼丽发完电报,从电台前起身。陈适坐在沙发上,端着杯茶,热气氤氲,衬得他面容平静。
于曼丽走过来,给他续上茶,她眼中带着几分探究:“现在计划成功了……不过我有个疑问。”
第333章 众人痛快,该杀!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高桥圣也真会照着你的名单抓人,而且还那么快下了杀手?他难道看不出这里面的破绽?”
这事进展得着实顺利,顺利到让于曼丽感觉有些不真实。
高桥圣也,能在鬼子情报机关占据一席之地,绝非泛泛之辈,心机城府自然不浅。于曼丽的疑问,并非没有道理。
陈适轻摇了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茶碗放到茶几上,指尖轻叩着桌面。
他望向窗外,夜色正浓,“这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这是阳谋。”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他最近在情报战线上,接连失利,焦头烂额。伪钞案一败涂地,损失惨重,甚至为此还向我‘借’了五万美元,才勉强填补了窟窿。”
“这种打击,足以让他的地位岌岌可危,他急需一份功绩,一份能让他重新站稳脚跟的功绩。”
陈适收回目光,看向于曼丽,眼神里有一种洞悉人心的了然:“在这种心理压力下,我们恰好‘送’去一份名单,而且这份名单的来源,表面上看来,是伪政府内部人员内讧,主动投靠他们,想要借此进入到东瀛之中。”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逻辑上都说得通。他,没得选。”
于曼丽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宋红菱,自始至终沉默不语,此刻也流露出赞同的神情。这就是阳谋,以堂堂正正之势,逼迫对手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无从反抗。
就在这时,宫庶走了进来,“老板,传单已经准备妥当,今晚是否就发放出去?”
陈适接过宫庶递来的传单,扫了一眼。传单上的内容,直白且带着血腥味。
它言明,今日被刺杀的几位前国府要员,皆因私通日寇,意图卖国求荣,已与鬼子谈妥条件。
军统此举,乃是警告。若再有他人胆敢效仿,休怪心狠手辣。最后,更是痛斥了那些卖国贼的行径。
“对,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它公布出去。”陈适语气肯定,将传单递还给宫庶,“只有这样,才能起到最大的震慑效果。”
“那些被刺杀的人,其死因,坊间本就议论纷纷,猜测不断。我们此刻将真相公之于众,无疑是给那些心怀异志之人,敲响一记警钟。”
宫庶点头,接过传单,转身离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当天夜里,无数黑影在公共租界的街巷里穿梭,如同一群悄无声息的夜猫。
一张张油印的传单,被塞进门缝,贴在电线杆上,或是干脆从高处撒下,像雪片一样飘落在尚在沉睡的城市。
天蒙蒙亮,第一个早起的报童打着哈欠,看见脚下一张湿漉漉的纸,捡起来一瞧,睡意顿时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号外!号外!汉奸伏诛!”
消息,就这么炸开了。
一家早点铺子里,热气腾腾。
一个刚买了油条的客人,正就着豆浆,大声念着传单上的字句,唾沫横飞。
“……前政府参事陈涧川、寓公张伯年之流,身在汉土,心念倭寇,暗中勾结,卖国求荣……今,我军统上海区,奉命锄奸!特此昭告,凡与日寇沆瀣一气者,虽远必诛!”
“好!”邻桌一个光头大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响,“杀得好!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早就该这么收拾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人接过话头,“一个个家里金山银山堆着,还嫌不够,非要去舔鬼子的屁股,活该!”
“我听说那个张伯年,肠子都流出来了,死相难看得很!”
“痛快!真是痛快!”
一时间,铺子里议论纷纷,人人脸上都带着一股解气的快意。
那些平日里被压抑的愤懑,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消息很快也传进了沦陷区。
这里的人不敢大声议论,但那份传单,却在私底下悄悄传递着。一个眼神,一次心照不宣的点头,就足以表达一切。
当然,也有人看到这份传单后,感觉天都塌了。
某公馆内。
新上任的王局长,正端着一碗上好的燕窝羹,听着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靡靡之音。
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王局长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手里的汤匙“哐当”一声掉进碗里,滚烫的羹汤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纸上,陈涧川的名字赫然在列。
前几天,他还跟陈涧川在一个饭局上推杯换盏,对方还隐晦地向他透露,自己已经搭上了东瀛人的线,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才几天功夫,人就没了?
王局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牙齿都开始打颤。
“老……老爷?”管家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道。
“备车!”王局长猛地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不备车!”
他像只没头的苍蝇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一把拉住管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吩咐:“从今天起,谁来都说我病了!重病!下不了床!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
说完,他一溜烟跑回了卧室,把门反锁,还嫌不够,又用一个沉重的花梨木柜子死死抵住。
类似的一幕,在魔都许多阴暗的角落里同时上演。
那些原本心思活络,准备给自己找条后路的人,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安分守己的“良民”。
……
入夜,陈适经营茶楼之中。
他在二楼,自己的房间之中,面前摆着一副围棋。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有些虚浮。
他没看来客,只是不紧不慢地,自己跟自己下棋。
是高桥圣也走了上来。
他换了一身便装,头发有些凌乱,眼底的血丝比棋盘上的纹路还要密集。
他走到陈适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死死盯着那盘棋,一言不发。
陈适像是才发现他,抬起头,笑了笑。
“高桥君,有雅兴?”
高桥圣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武田君,陪我下一盘?”
“好。”陈适将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盒,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334章 又是围棋,误打误撞的高桥圣也
棋盘上,黑子已成屠龙之势,将白子切割得七零八落。
高桥圣也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几乎要将茶香都盖过去。他双眼布满血丝,执子的手微微发颤,毫无章法地在棋盘上落下,与其说是博弈,不如说是在发泄。
陈适的棋风一如既往,稳健,刁钻,每一子都落在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啪。
又一枚黑子落下,彻底断了白子最后一口气。
高桥圣也盯着满盘狼藉,颓然地将手中的白子丢回棋盒。
“高桥君,你这棋,杀气太重,章法却乱了。”陈适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闲聊。
“喝了点酒,让武田君见笑了。”高桥圣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陈适给他续上一杯热茶,推了过去。“我看,不止是喝酒这么简单。”
他看着高桥圣也的眼睛。
“棋如其人。你心乱了。”
高桥圣也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杯中茶水晃荡。
工作上的机密,他本不该对外人说。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其他人都袖手旁观,是“武田君”借钱给他解围。
再说了,自己最近的遭遇,憋在心里都快憋出病了。
高桥圣也长叹一声,那口气里满是酒精和挫败的味道。他盯着陈适那张真诚的脸,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武田君对我推心置腹,我还在防着他,真是混蛋。
“不瞒武田君,工作上……出了些问题。”他含糊其辞,终究是开了口,“一言难尽,被人算计了。”
陈适眼中光芒一闪而过,快得无人察觉。
成了。
高桥圣也这个人的防备心极重,工作上的事向来三缄其口。今天能主动吐露,证明自己之前在他心里埋下的【心灵暗示】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影响到了他的判断。
高桥圣也又灌了一口茶,像是要浇灭心里的火,结果火没灭,话匣子倒是开了。
“战场上有输有赢,我懂。可问题是,”他猛地一拍桌子,压低了声音,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我就没在他身上赢过!”
他又捏起一枚白子,狠狠拍在棋盘上,像是要将谁的脑袋敲碎。
“就跟咱俩下棋一样!”他指着棋盘,又指了指陈适,眼神复杂,“你的棋力,我根本看不透!就算我偶尔赢一盘,那也是你故意放水!是不是?!”
他一脸的沮丧,像个输光了所有糖果的孩子。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于曼丽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了上来,刚到门口,就听到高桥圣也那句近乎咆哮的质问。
她手里的托盘猛地一晃,茶壶和茶杯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差点就全洒了!
她稳住心神,抬眼看去,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高桥圣也那句话,几乎就是指着陈适的鼻子在骂了!而且还正应景!
情报战线上,高桥圣也对应着陈适。
而围棋上,他则是在“武田幸隆”面前,根本不会有任何胜算。
高桥圣也误打误撞之下,竟然是将二者联系了起来。
不过此时陈适,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高桥圣也说的,真的只是棋盘上的事,与他本人毫无干系。
这份定力,让于曼丽的心也跟着定了下来。
陈适给高桥圣也那空了的杯子续上水,水汽袅袅,模糊了对面那张写满颓败的脸。
“高桥君,棋局有输有赢,人生也是。一时的挫败,算不得什么。”陈适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与其纠结于此,不如听个好消息,换换心情?”
高桥圣也抬起布满血丝的眼,视线从那盘死局上挪开,带着几分自嘲:“好消息?我现在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陈适笑了笑,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个不起眼的保险柜前,慢条斯理地转动密码盘。
“咔哒。”
一声轻响,柜门打开。
高桥圣也的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只见陈适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文件,而是一摞用牛皮纸带捆得整整齐齐的……美金。
陈适拿着那摞钱,走回桌边,随手就放在了棋盘上。
“啪!”
一声闷响,那摞厚实的钞票直接将棋盘上的黑白子震得跳了起来,散落一地,像极了高桥圣也此刻的心情。
“武田君,你……”高桥圣也的酒意醒了大半,他盯着那摞绿色的钞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之前你给我行方便,开辟了一条绿色通道,让我的货不用检查,直接通关。”陈适坐回原位,指了指那摞钱,“你可知道,就这么短短几个月,这条线,能创造多大的价值吗?”
高桥圣也愣住了,他当时只是为了还陈适借自己钱的人情,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看,这就是这段时间的。”陈适的语气,就像是在展示自家后院种出的白菜。
高桥圣也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连连摆手,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窘迫和警惕的神情:“武田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我之前还借了你五万美金,还没还呢!这钱,我不能收!”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像是被胶水粘在了那摞钱上。
“哈哈哈!”陈适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高桥君啊高桥君,你真是个出色的军人,但绝对不是个合格的商人!”
他拿起那摞钱,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桌上。
“你搞错了。这不是我给你的,这是你应得的。”
“我专门为这条线,新成立了一家贸易公司。从成立那天起,你就占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陈适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所以,这不是我给你的钱,这是公司给股东的分红。”
高桥圣也彻底懵了。
分红?
股东?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那我欠你的五万……”
“投资!”陈适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第335章 陈适的大生意,又有特殊情况?
“那些钱就当是我替你投进公司的本金。高桥君,咱们是朋友,更是伙伴!有这条线在,区区五万美金,算什么?”
陈适一番话,说得高桥圣也心头狂跳。
五万美金的债务,就这么没了?
非但没了,自己还白得了一个公司的股份,以后还能躺着拿钱?
他建立桥机关,想要在魔都立足。已经是上下打点,花了多少心血才坐上这个位置,身家几乎耗空。
可上任以来,被那个该死的军统陈适压着打。
一直以来焦头烂额,别说捞油水了,连裤子都快赔掉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当初一个不经意的举动,竟然能开出这么一朵金花来!
这钱,太烫手了。
可这诱惑,也实在太大了!
他犹豫了许久,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那点可笑的矜持,终究还是被现实的窘迫和未来的巨大利益彻底击溃。
“既然……武田君都这么说了。”高桥圣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将那摞钱慢慢拉到自己面前,“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收下了。
陈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鱼儿,彻底上钩了。
从这一刻起,他和高桥圣也,就不再是单纯的债主和欠债人,而是被利益死死捆绑在一起的共犯。
他决定趁热打铁。
“高桥君,钱只是小事。我这里,还有一个能让咱们把生意做到帝国本土去的大计划。”
“哦?”高桥圣也的兴趣立刻被提了起来,“说来听听。”
“我手上,有一批‘天香纱’。”陈适慢悠悠地说,“材质和工艺,都是顶级的,跟真品没有什么区别,但价格则是真品的五分之一!”
“我想把它贩卖到我们帝国内部,用来制作最高档的和服。你想想,这是多大的市场?”
高桥圣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明白了陈适的意思。
“武田君,你是想……打通一条从魔都到国内的销售渠道?”
陈适含笑点头,笑容像是一个魔鬼。
“不错!”
高桥圣也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前探了探,眼中那点因酒精而起的浑浊,瞬间被一种灼热的精光取代。
“武田君,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他拍着胸脯,声音都高了几分,“我在陆军省有几个朋友,专门负责物资调度,打通这条线,不难!绝不让你失望!”
他表现出的急切,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武田君”的慷慨,更是为了抓住这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只要把这条财路牢牢握在手里,用钱把上上下下的关系都喂饱了,他屁股底下这张椅子,谁也别想搬走!
陈适唇角微扬,心下了然。
高桥圣也的防线,已经彻底被自己用美金和未来的许诺给冲垮了。
至于之前埋下的那颗【心灵暗示】的种子,现在看来,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悄然发芽,影响着他的一举一动。
否则,以高桥圣也多疑的性格,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自己捆绑在一起。
而想到刚刚高桥圣也醉酒后的那句抱怨,陈适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老鬼子恐怕到死都想不到,他无意中的一句牢骚,竟然一语道破了天机!
三天后。
陈适名下的商行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他坐在二楼的办公室,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石胆,悠闲地听着楼下的动静。
楼梯处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木板的清脆声响,节奏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门外,正百无聊赖修着指甲的于曼丽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凤眼。
汪曼春。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紧身套裙,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气场十足。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闪动。
于曼丽放下指甲锉,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睛里:“汪处长,稀客。您是来找我们老板的?”
那句“我们老板”,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归属感。
汪曼春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连点头都欠奉,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于曼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陈适看到汪曼春,也是一愣。
无论是汪曼春还是陈佳影,在宋红菱和于曼丽都在魔都的这段时间,都不太会主动与他接触的。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汪曼春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饭桌上,汪曼春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红酒,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好看的酡红。
“接下来,可能有一阵子见不到你了。”她放下酒杯,幽幽地叹了口气。
“嗯?”陈适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出什么事了?”
“工作上的事。”汪曼春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烦躁,对陈适,她倒是没什么警惕心。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上面有大动作,整个魔都的警戒级别都要提到最高。我手底下的人,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在为这事做准备。”
陈适心里一动。
大动作?最高警戒?
他没有追问,只是装作关心地皱起眉:“这么突然?那你岂不是很辛苦?别太累着自己了。”
这种体己的话,远比直接打探情报更能让人卸下心防。
果然,汪曼春眼中的那点烦躁,被一丝暖意取代。
“辛苦倒是不怕,就是不知道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确实不知道具体内情,只知道事关重大,似乎与一个什么“帝国在华外交官联席会议”有关。
一顿饭吃完,夜色已深。
既然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何时,有些事情,便也顺理成章。
酒店的房间里,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或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让这份温存显得格外珍贵。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这场带着告别意味的缠绵才堪堪收场。
第336章 获悉到风暴源头
陈适返回别墅时,已是日暮时分。
他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窗边,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晚霞被夜色吞没。
昨天晚上,在情迷之际,汪曼春还是吐露出来,最近她的事情,据说是跟东瀛人的外交体系有关。
这可不是小事。
看来,鬼子又有大动作了。
陈适冲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窗边,天边最后一点晚霞正被夜色吞没。
他心里转着昨晚从汪曼春那儿套出来的话。
东瀛人的外交体系,大动作……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哒哒,哒哒,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又急又快,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于曼丽上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站在窗边的陈适,话头已经顶到了嗓子眼,正要发作。
“哟,陈大老板,舍得回来了?昨晚的温柔乡……”
话没说完,她就自己咽了回去。
陈适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股子沉凝,是于曼丽再熟悉不过的。
只有在琢磨天大的事情时,他才会是这个样子。
于曼丽心里的那点酸味和火气,瞬间被一股默契的紧张感取代。她没再多话,转身下楼,片刻后,端着一杯热茶上来,递了过去。
陈适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脑子里的思绪却越发清晰。
时间点,对上了。
按照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再过不到两个月,就是小鬼子倾尽国力,豪赌国运的时刻。
那场即将把鹰酱彻底拖下水的袭击。
这种级别的战争,绝不可能是心血来潮,必然是早就开始布局。
那么,在魔都这个远东最繁华的国际都会,召集所有外交官,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战争一旦开启,不光是鹰酱本土要挨炸。鬼子那只贪婪的手,还会同时伸向鹰酱在东南亚的殖民地,以及周边所有保持中立的国家。
到那时,这些所谓的外交官,会立刻撕下伪装,摇身一变,成为彻头彻尾的战争机器。
劝降、收买、策反、颠覆……无所不用其极。
陈适脑中飞速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完整的计划轮廓渐渐浮现。
他看穿了鬼子的意图。
这些外交官齐聚魔都,就是为了战前最后的总动员,统一口径,分配任务。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魔都上空酝酿。
于曼丽看着他,轻声问:“很麻烦?”
陈适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麻烦?
不。
这哪是麻烦。
这分明是天大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沉入黑暗的城市,眼底深处,燃起一团灼热的火。
“鬼子这是要搭一个天大的台子啊……”
于曼丽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陈适嘴角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玩味和森然的冷意。
“他们搭台,咱们就上去唱一出大戏给他们看!”
陈适又喝了一口茶,看向窗外。
他知道,在原本的时空里,军统凭借超凡的破译能力,从海量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电文中,拼凑出了鬼子即将动手的情报。
天气、外交辞令、物资调动……等等蛛丝马迹汇聚成了惊天阴谋。
国府高层对此极为重视,第一时间就通报了鹰酱。
可惜,那时的鹰酱,压根没把这个东方古国的情报能力放在眼里,傲慢地认为这不过是危言耸听。
当然,还有另一种更阴谋论的说法。
鹰酱其实早就察觉了,但为了一个让全国上下同仇敌忾、名正言顺下场参战的绝佳理由,他们选择了“放任”。
最好的证明,就是袭击当天,他们最宝贵的几艘航空母舰,恰好都不在港内,完美避开了灭顶之灾。
以他们恐怖的工业能力,损失的那些战列舰,不过是些迟早要淘汰的铁疙瘩,很快就能补充回来,无伤大雅。
无论真相如何,对陈适而言,这份情报如果现在抛出去,毫无意义。
他现在跳出去说鬼子要打鹰酱,别人不把他当疯子,也得当他是想挑拨离间。
但眼下,这个“外交官联席会议”,却是实实在在送上门来的机会。
只是,切入点在哪?
具体的会议时间?地点?参会人员的规模和级别?这些都是一团迷雾。想在魔都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对一群高级别外交官动手,可不是光靠胆子大就行的。
急不得。
他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
伪政府,财政部次长办公室。
明楼正在处理一份文件,一旁的明诚正在给他整理书架,动作一丝不苟。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页和钢笔的声音。
“大哥,”明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76号那边,最近动作很大,汪曼春的人几乎铺满了整个租界,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布置什么。”
明楼笔尖一顿,在文件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不光是76号。”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特高课,宪兵队,连码头的驻军都加强了巡逻。山雨欲来啊。”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阿诚,你说,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让鬼子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拿出来,摆出这么大阵仗?”
明诚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神情凝重:“要么,是有大人物要来。要么,是有大事要发生。”
“是啊。”明楼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铃声很突兀。
“喂?”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楼的眼神瞬间变了。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是‘武田幸隆’?”明诚立刻问道。
“嗯。”明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他让我们准备好上等的‘碧螺春’,说是有贵客要来品茶。”
“碧螺春?”明诚皱起眉,“这是什么暗号?”
“去他的茶楼一会便知道了。”明楼点头。
夜色浓稠,浸透了魔都的每一条街巷。
明楼的座驾,一辆黑色轿车,驶离茶楼。
车窗外,霓虹在雨后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迷离而虚幻。
明楼靠在后座,神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第337章 武田弘也回国
“鬼子这次的动作,着实有些大了。”明楼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声音低沉。
驾驶座上的明诚,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后视镜,与明楼交汇。“汪曼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她虽然不知具体最细节的内情,被严格保密,但76号和特高课的异动,绝非空穴来风。”
明楼点头,旋即,他将视线投向窗外,那些光怪陆离的灯火,仿佛随时会被一场更大的黑暗吞噬。
送走明楼,这两天的时间,对于陈适而言,还是回归到了难得的平静期。
虽然他知道,暗流涌动,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
这天,陈适的茶楼之中,灯火通明。
他坐在二楼的雅座,面前一方上好的紫砂壶,茶香袅袅。对面坐着一位身着华贵和服的东瀛人,指间一枚硕大的金戒指闪着晃眼的光。此人叫做黑川和五,在魔都经营多年,财大气粗,平日里也算一方人物。但在陈适面前,他却显得异常恭谨,腰杆始终保持着微弓的姿态,说话更是斟酌再三,生怕有半点不妥。
“武田君的茶艺,真乃一绝。”黑川和五放下茶杯,赞叹道,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能与武田君合作,实乃在下的荣幸。”
陈适只是淡淡一笑,为他续上茶水,不置可否。他看着面前这位富商,心底有些不以为然。这些人,表面光鲜,内里却腐朽不堪,只要有利可图,便能摇尾乞怜。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不协调的声响。一瘸一拐的脚步声,伴随着拐杖敲击木板的“笃笃”声,由远及近。
一个男人出现在视线中,他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和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正是武田弘也。
大阪商会的会长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见陈适波澜不惊,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武田弘也走到桌前,先是对着陈适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卑微。那份曾经的嚣张跋扈,此刻已荡然无存。他看向陈适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敬畏,有怨恨,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武田君,不打扰您做生意吧?”武田弘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陈适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得像是对待一位老朋友:“弘也君,稀客。怎么,是有什么事吗?”
武田弘也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和对面富商的锦衣玉食,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喉头的不适:“武田君,我最近的伤势好一些了……我已决定,返回本土了。”
陈适闻言,眉梢微挑,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惋惜”。“哦?弘也君竟真的要回国?这可真是个令人遗憾的消息。我本还想着,弘也君在魔都磨砺几年,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我还准备为你安排一个要职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弘也君,你当真决定了?不再考虑考虑?”
武田弘也听着陈适这番“肺腑之言”,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看着陈适那张真诚得无懈可击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若非自己这双腿还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某个夜晚的“意外”,他或许真的会相信,眼前这个“武田君”,是真心为他着想。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必了,武田君。我来到魔都几年,碌碌无为,反而……反而弄到如今这个地步。我想,我还是回本土去吧,毕竟家中尚有薄产,也不必再给家族蒙羞了。”
他转头看向黑川和五,又看了看陈适,语气里带着几分言不由衷的赞叹:“像武田君这般,才是真正能为家族争光的人。”
陈适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仿佛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武田弘也杵在原地,半晌之后,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又问:“武田君,您……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陈适放下茶杯,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蹙:“忘了什么?”
武田弘也看着陈适那张纯粹而无辜的脸,心里又是一阵咬牙切齿。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故意戏弄他。“我回国的路费……您之前答应过……”
“哎呀!”陈适一拍脑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瞧我这记性!弘也君不说,我差点就忘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沓日元,随手递了过去。那动作,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随手打发一个乞丐。
武田弘也接过钱,他低头,再次对陈适深深鞠躬,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多谢武田君。”
他走了,一瘸一拐。
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让他每一步都艰难万分。
可他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冲下楼梯,拐杖敲击木地板的声音杂乱而仓皇。
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仓惶逃窜。
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拐角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这一眼,藏着一丝怨毒。
陈适端着茶杯,迎着那道目光,甚至还对他举了举杯,算是送别。
武田弘也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更快地扭头,彻底消失。
“武田君,这位……”
对面的黑川和五,脸上的恭敬里掺杂着几分藏不住的好奇。
“哦”陈适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他在魔都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混不下去了,回本土去。”
“哈!”
黑川和五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的伪装也松懈了不少。
“我说呢!这人看着就晦气!”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堆满了鄙夷,“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仗着家里有点底子,就在外面作威作福,以为魔都是他家后院!”
“如今踢到铁板,也算是活该了!”
他神情不由得有些亢奋,带了一些痛恨的感觉。
第338章 给刘旭的礼物
“尤其是这些老牌的贵族子弟,家族都快不行了,还端着那副臭架子,我看不衰落才怪了!”
话音刚落,黑川和五自己先愣住了。
坏了。
光顾着嘴上痛快,忘了对面这位,也是个贵族,还是跟刚刚那人是本家的!
“不不不!武田君,我不是那个意思!”黑川和五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说……那些不长进的!”
“您……您这种年少有为,凭自己本事打出一片天地的,是咱们帝国的楷模!楷模!”
看着他那张滑稽脸孔,陈适只是笑了笑。
“黑川君,言重了。”
他摆摆手,“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旁支。这个身份,也就是让我在外面谈生意的时候,能少些麻烦罢了,当不得真。”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随手丢在桌上。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
正是武田弘也用来抵押的那枚武田家的家族徽记。
陈适拿起它,像是掂量着一枚普通的铜钱,在指尖抛了抛,又任由它落在桌面上,发出不怎么悦耳的碰撞声。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笃、笃、笃……
木屐敲击地板的声音,节奏沉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黑川和五脸上的谄媚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一看来人,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屁股像是装了弹簧,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高桥圣也上来了。
他跟高桥圣也有过照面,所以是认识的。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便衣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亦步亦趋。
“高桥……高桥将军!”黑川和五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腰弯得快要折断。
“坐。”高桥圣也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径直走到陈适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那两个跟班则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立在他身后,纹丝不动。
“武田君,没打扰你吧?”高桥圣也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
“哪里的话。”陈适给他倒了杯茶,“将军大驾光临,我这小茶楼蓬荜生辉。”
高桥圣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扫过那两个跟班,像是随口一提:“最近机关里人手不够,找了两个本地人,手脚还算利索,帮着跑跑腿,协调一下76号那边。”
陈适的目光在那两人脸上一掠而过。
很陌生的面孔,但身上那股子精悍的气息,骗不了人。
特工。
而且是老手。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魔都有名号的特务,却没一个能对上号。
“说起来,”高桥圣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懊恼,“那个刘旭,本来也是个好手!但现在不知道钻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这个混蛋,当初真不该信他!”
“拿了你给他的钱,享受去了!”
刘旭,军统的叛徒,之前被陈适亲手“送”到了高桥圣也手上。
陈适附和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确实可惜了。”
心里却在冷笑。
可惜?那家伙现在正每天享受着“宾至如归”的待遇!
“不提这个了。”高桥圣也摆摆手,心情似乎并未受影响,反而显得兴致不错,“武田君,跟你说一声,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就不来你这儿叨扰了。”
他说完,便站起身,拍了拍陈适的肩膀,哈哈一笑,带着人转身下楼。
那阵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二楼的雅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黑川和五这才敢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过来小声问:“武田君,您和高桥将军……”
“生意上的朋友。”陈适淡淡地回了一句。
茶,已经凉了。
陈适端着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高桥圣也今天很反常。
伪钞案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又被自己用假名单耍得团团转,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焦头烂额才对。
可他刚才那副样子,分明是心情大好,甚至有些……志得意满?
再联想到他带来的那两个身份不明的跟班,还有那句“接下来会很忙”。
陈适脑中,汪曼春那张带着醉意的脸,一闪而过。
线索,串起来了。
看来,鬼子那个所谓的重要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高桥圣也这是在为会议的安保工作做准备。
只是,那两个新面孔,到底是什么来路?
陈适的指尖在微凉的茶杯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过滤着一张张面孔。
只是暂时没有结果。
他此时,又想到了高桥圣也刚刚无意中提起的一个名字。
刘旭。
陈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一个几乎要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名字。
有些东西,放久了,不去看,就好像不存在了一样。
可它其实还在,还在阴暗的角落里,慢慢腐烂,散发着臭气。
是时候去看看了。
……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很快就到了地点建筑物。
陈适到了客厅的一角,掀开一张地毯,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赫然出现。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陈适面不改色,提着一盏马灯,顺着潮湿的台阶走了下去。
地下室不大,但“内容”很丰富。
角落里,一个人形的物体被铁链锁在墙上。
听到动静,那“物体”抬起了头。
是刘旭。
或者说,曾经是刘旭。
他看到陈适,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呜呜”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狗。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那种怨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
陈适把马灯挂在墙上,昏黄的光线,将这地狱般的一幕照得更加清晰。
刘旭的一只脚,被固定在一个半人高的玻璃箱里。
箱子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污血和碎肉,十几只硕大的老鼠在里面窜来窜去,皮毛油光发亮,显然伙食不错。
他的另一只脚,则陷在一堆蠕动的东西里,密密麻麻,像一张活过来的毯子。
第339章 东瀛“本家”的状况
这些蠕动之物,自然就是面包虫了。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不好找,陈适当初也是费了番功夫,跑了好几个花鸟鱼虫市场,甚至托了外地的关系,才凑齐了这么一箱“活蹦乱跳”的。
“呜!呜啊!”
刘旭挣扎着,铁链哗哗作响,他想说什么,但嘴里只能发出这种破风箱似的动静。
陈适走过去,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啧,舌头没了,说话就是费劲。”
他像是才想起来,当初为了防止这家伙咬舌自尽,顺手给他动了个小手术。
“别叫了,省点力气。”陈适拍了拍玻璃箱,里面的老鼠受惊,窜得更欢了,“今天来,是告诉你个好消息。”
他凑到刘旭耳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对方的耳朵里。
“你原本要投靠的新主子,高桥圣也,刚刚还跟我提起你。”
刘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说,你是个好手,可惜了。”陈适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看,人家还惦记着你呢。”
“呜……呜呜……”
刘旭的眼中,那点怨毒被一种更深的绝望取代。
陈适站起身,从旁边的一个罐子里,用一根小木棍,舀出一些黏稠的、金黄色的液体。
蜂蜜。
他慢条斯理地,将蜂蜜涂抹在刘旭的两条胳膊上,涂得很均匀,像是在腌制一块上好的火腿。
“最近天气要回暖了。”
陈适一边涂,一边自言自语。
“我托人搞了点好东西,过两天就到。不过那玩意儿嘴刁,得先给你腌入味了,不然它们不爱叮。”
刘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
这个魔鬼!
他疯了似的开始挣扎,用头去撞墙,发出“咚咚”的闷响。
可他被锁得太结实了,除了让自己多受些皮肉之苦,毫无用处。
陈适做完这一切,满意地拍了拍手,将木棍丢回罐子里。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他提起马灯,转身朝楼梯走去,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叛徒一眼。
“对了,”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你放心,死不了。你现在“本金”都没还完,而我会一点点收利息的。”
说完,他走了上去。
“吱呀——”
暗门关上。
“哐当。”
锁扣落下。
地狱,重归黑暗与死寂。
只剩下那绝望的、不成调的呜咽,和老鼠啃噬骨肉的“沙沙”声,在地下室里,久久回荡。
……
第297章
东瀛,武田家本邸。
庭院里的惊鹿(ししおどし)发出清脆的“叩”响,竹筒敲击在石上,打破了午后的寂静。
这份宁静,被一阵踉跄且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撕碎。
武田弘也拄着拐杖,形容枯槁,一身风尘仆仆。他那条伤腿依旧不利索,每走一步,额角的青筋就跟着跳一下,脸上混合着旅途的疲惫与难以言说的屈辱。
他回来了,像一条被赶出领地的狼,夹着尾巴。
穿过回廊,他径直走向主厅。
厅内,几位家族长老正襟危坐,而主位上坐着的,正是他叔叔,武田和之。
武田和之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眼神沉静,是家族下一代中最有希望继承家主之位的人。
而这几个长老,则是支持他的派系。
看到武田弘也这副模样,厅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弘也?”武田和之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叔叔!各位长老!”
武田弘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拐杖摔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这一跪,眼眶立马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在魔都……被人欺负了!我们武田家的脸,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了啊!”
他添油加醋,把自己描绘成一个一心为家族开拓市场,却惨遭旁系子弟打压的受害者。
“……我不过是想和那位叫武田幸隆的族弟合作,为家族的生意添砖加瓦。可他呢?仗着在魔都有些势力,不但不允,还……还设计打断了我的腿!”
他声泪俱下,指着自己的伤腿,仿佛那是家族荣耀上的一道伤疤。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武田弘也什么德性,他们心里门儿清,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武田和之静静地听着,等武田弘也哭诉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武田幸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对!就是他!”武田弘也心中一喜,叔叔从小就疼他,这次肯定会为他出头!
只要叔叔一句话,把那个旁支的野种从族谱里除名,还不是轻而易举?
“是那个前阵子因为在新田丸号沉没事件之中,因为救了人,而成为帝国英雄……还被天蝗授予了红绶褒章的武田幸隆?”武田和之又问。
“呃……”武田弘也卡壳了。
“是那个生意遍布魔都,资产雄厚的武田幸隆?”
武田弘也的脸色开始发白。
武田和之每问一句,武田弘也的头就低一分。
厅内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真是荒唐!”
武田和之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
“你自己不长进,在外面惹是生非,反倒怪别人不给你面子?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别人给你面子?”
他站起身,走到武田弘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个能在夏国只身闯出名堂的年轻人,一个连军方都要高看一眼的商人,一个我们本家想拉拢的旁系子弟!”
“你不想着怎么跟他搞好关系,为家族铺路,反倒跑去跟他起冲突?”
武田和之气得发笑。
“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打断你的腿?我看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一位长老也捻着胡须,幽幽开口:“弘也,你这次,确实是短视了。”
“太不像话了!”
其他几个长老,也是开口,话语中有对他训斥的意思。
武田弘也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应该是受害者吗?怎么转眼就成了家族罪人?
第340章 魔都风雨欲来
武田弘也感受到,自己世界观受到极大的冲击。
明明以自己叔叔的地位,想要驱逐一个旁系子弟易如反掌。
但为什么……
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样子,武田和之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对众长老说道。
“这个人,不管是失望还是家底,都已经做到很好的水平。我们一直以来都想要进行拉拢,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现在世界的局势更加动荡,很有可能会迎来新的一波冲击,我们家族后方的物资和商业渠道,比什么都重要。绝对不能够出现波动,这个武田幸隆,是一枚关键的棋子。”
“要借着这个机会,将其牢牢把握在手中。”
他眼中闪烁着野心家的光芒。
“我决定,亲自去一趟魔都。”
“去见见这位我们武田家的‘麒麟儿’。”
“你,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回去,明白么?”武田和之看向武田弘也,冷冷道。
“我……”武田弘也的脸色更加难看,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番回来,是要扬眉吐气的。
但没想到,竟然还要回去跟他道歉?
自己腿断了,还要跟被打断自己腿的人道歉?!
看着他这个样子,在场众人,包括武田弘也的叔叔,各个家族长老都没有什么波动。
毕竟,武田弘也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罢了。
现在资源紧张,加上有不少新锐贵族崛起,东瀛各大贵族之间的争斗愈加明显。
跟家族,或者说自己的利益相比,什么血脉还有那么重要吗?
……
魔都,风声渐紧。
街上的巡逻队明显增多了,不光是日本宪兵,连76号的特务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四处盘查。
一场风暴正在成型。
陈适的茶楼里,却依旧是一派悠闲。
他坐在二楼,手里拿着份报纸,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于曼丽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了上来,顺口抱怨道:“街上那些狗越来越多了,刚才我去买东西,被拦下来查了两次。”
“正常。”陈适放下报纸,“要开大会了,总得清清场子。”
就在这时,楼下伙计跑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函。
“老板,东瀛那边发来的,指名给您的。”
信封的火漆上,印着一个精致的家徽。
是武田家的家徽。
陈适拆开信,迅速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于曼丽凑了过来:“怎么了?”
“家里要来人了。”
陈适把信纸递给她,语气轻松。
“武田家的下任家主候选人,武田和之,说要来魔都拜访我这个‘家族麒麟儿’。”
于曼丽看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麒麟儿?他们还真会给你戴高帽子。那个武田弘也回去告状,结果把自己告成傻子了?”
“差不多。”
陈适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上那些紧张巡逻的士兵和特务。
有意思。
看来,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几分。
桥机关内,气氛肃杀。
两个穿着崭新西装的男人,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身体绷得笔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拘谨。
这两人,正是冯怀宁与傅琛。
他们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柚木地板,面前是气派的实木办公桌,连窗帘都是厚重的天鹅绒。
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一阵不真实。
作为刚刚投诚的中统叛徒,他们本以为最好的待遇,也不过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分得一张桌子,从此过上为人驱使、朝不保夕的日子。
可现在……
“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办公室。”高桥圣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施恩般的满意。
冯怀宁和傅琛一个激灵,猛地转身,立正顿首。
“高桥将军!”
高桥圣也踱步进来,环视一圈,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冯怀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将军厚爱,我等……我等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傅琛也是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未受过如此礼遇。
高桥圣也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拘束。
“你们是个人才,帝国对于人才,向来是不吝赏赐的。”他拍了拍冯怀宁的肩膀,“我需要你们,在这里,建立起一支完全属于我们的力量。”
“一支独立于特高课之外,只听命于我一个人的力量!”
……
高桥圣也的办公室里。
北村隆看着送来的报告,眉头紧锁。
“机关长,您为那两个夏国人单独开辟了一间办公室?还给予了他们这么大的自主权?”
他有些无法理解。
“这两个人刚刚加入我们,忠诚性还没有得到任何验证。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高桥圣也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脸上是一种智珠在握的笃定。
“北村君,你看事情,还是太表面了。”
他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对于这种人,你越是猜忌,他们就越是离心离德。反之,你给予他们绝对的信任和优待,他们才会死心塌地地为你卖命!”
“千金买马骨,懂吗?”
北村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他们毕竟是夏国人。”
“正因为他们是夏国人,才要用!”高桥圣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特高课那帮家伙,毕竟是新政府的人,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多事情,我们自己人去做,反而不方便。”
“而这两个人,就是我们插进敌人心脏里的两把刀!用他们去对付他们的同胞,再合适不过了!”
高桥圣也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我需要业绩!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洗刷之前的耻辱!”
“而他们,就是我的希望!”
北村隆看着上司那张有些亢奋的脸,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又一次浮了上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顿首。
“哈伊!”
……
冯怀宁与傅琛的办公室里。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第341章 杀良冒功,严格的安保措施
傅琛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用手抚摸着光滑的桌面,又拉开抽屉看了看,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怀宁,我不是在做梦吧?咱们……咱们这是时来运转了?”
冯怀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走到窗边,点上了一支烟。
“高桥将军这是在给我们机会。”他的声音冷静了几分,但夹着烟的手指,依旧在微微颤抖。
傅琛也冷静下来,他走到冯怀宁身边,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可将军给了我们这么好的待遇,我们总得拿出点东西来回报吧?”
“我们现在两手空空,连个投名状都没有,这心里……不踏实啊。”
一句话,点醒了冯怀宁。
是啊。
高桥圣也给了他们天堂般的待遇,可不是让他们来享福的。
如果拿不出相应的功绩,今天得到的一切,明天就可能被全部收回,甚至连小命都保不住。
两人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烟雾在缭绕。
半晌,冯怀宁将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高桥将军现在最想要什么?”
傅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功绩!他想要抓人!抓抗日分子!”
“没错!”冯怀宁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管是什么派系的,军统也好,中统也罢,甚至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红党……只要是抗日的,抓来,就是功劳!”
傅琛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明白了冯怀宁的意思。
“可我们刚来魔都,人生地不熟,手上没有任何线索,怎么抓?”
“谁说没有?”冯怀宁冷笑一声,“最熟悉我们的人是谁?”
傅琛的身体僵住了。
“是我们的‘老同事’啊。”冯怀宁一字一句地开口,那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傅琛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怀宁,这……”
“不然呢?”冯怀宁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你还想给自己留后路?别做梦了!从我们踏进桥机关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现在是外地调来的,而且被策反的时间很短,中统魔都站那边,根本不知道我们的情况!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具体站点在哪,但是,”冯怀宁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中统那些传递情报的老套路,我们还是知道的!”
傅琛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看着冯怀宁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自己脸上的犹豫,也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所取代。
没错。
没有退路了。
用同伴的血,来染红自己的顶子!
“干了!”傅琛一拳砸在桌上。
冯怀宁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魔都的地图,在桌上摊开。
“中统的老鼠,最喜欢在这种地方打洞。”
行动在深夜展开。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
桥机关的行动队踹开门时,里面的人还在发报,电码声戛然而止。
抓捕过程很顺利,但结果却让人失望。
一整夜的行动,只抓到了三个外围人员。
根据审讯,中统在遭受了之前的连番打击后,早已更换了所有的联络方式和据点,变得更加谨慎。
高桥圣也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干得不错。”高桥圣也看着审讯报告,脸上挂着嘉奖的笑容,“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冯怀宁与傅琛二人,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不敢有丝毫得意。
“但是……”高桥圣也话锋一转,他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魔都这条河里,可不止这几条小鱼小虾。”
他放下茶杯,用一种饱含期待的口吻缓缓说道:“我需要的不是现在这种小打小闹。你们的能力,不止于此吧?”
这番话,听着是鼓励,实则是敲打。
冯怀宁和傅琛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们明白,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回到他们那间宽敞的办公室,两人相顾无言,劫后余生的狂喜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焦灼。
“怎么办?”傅琛的声音有些干涩,“中统的老狐狸都躲起来了,我们去哪儿抓人?”
冯怀宁沉默了许久,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既然抓不到抗日的,那就让别人变成抗日的!”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狰狞。
傅琛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杀良冒功!
第二天,桥机关的“业绩”开始井喷。
几个在赌场里出老千的赌棍,被打断了腿,屈打成招,成了“潜伏在民间的军统破坏分子”。
一个在黑市倒卖粮食的商人,家产被抄,人被吊在审讯室里,成了“为山城筹集物资特派员”。
甚至几个在街头斗殴的地痞流氓,也被抓了进去,摇身一变,成了“中统行动组的外围打手”。
一时间,魔都人心惶惶,而桥机关的功劳簿上,却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桥机关总部,一间会客室。
一个身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他是外务省特派至夏国的总领事,名叫渡边淳弥,是这次“帝国在华外交官联席会议”的负责人。
高桥圣也坐在他对面,表情严肃。
“高桥君,”渡边淳弥放下茶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这次会议的重要性,想必你很清楚。帝国未来的国运,在此一举。”
“哈伊!请总领事放心!”
渡边淳弥道:“我要求,会议期间,所有的安保工作,必须由我们自己人负责。从酒店的门童到服务生,从司机到厨师,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张夏国人的脸。”
高桥圣也心里一凛,立刻顿首:“明白!我会立刻安排,所有岗位全部由帝国军人换防!”
“很好。”渡边淳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高桥君,陆军省的朋友很看好你。不要让他们失望,更不要让我失望。”
几天后,一列列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轿车,开始陆续驶入魔都。
第342章 快,还不叫叔叔?
东海的波涛之上,一艘巨大的邮轮正劈波斩浪,驶向魔都。
甲板上,海风凛冽。
武田弘也拄着拐杖,形单影只地靠在栏杆上,那条还未痊愈的腿,在海风的吹拂下,传来阵阵刺骨的酸痛。
不远处,几个与他同行的家族子弟,正围着武田和之,言笑晏晏。
他们是本家受重视的嫡系,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一个个意气风发。
“和之叔,听说那个武田幸隆,在魔都的产业做得极大,连军方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是真的吗?”
“何止是极大,简直是富可敌国!我可听说了,这次我们去,就是为了和他谈一笔大生意!”
“他一个旁支而已,怎么能耐竟能如此之大?”
“哼,人比人气死人,有些人啊,不长进,在国内作威作福惯了,跑到外面去,就只会给家族丢人现眼!”
一句句议论扎进武田弘也的耳朵里。
他死死抓着冰冷的栏杆,指节发白。
他才是本家的人!
那个武田幸隆,不过是个血脉稀薄的野种!
可现在,他却要跟着叔叔,去给那个野种赔礼道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武田和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怨气,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武田弘也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武田和之神色如常,他志在下一任的家主之位,认为收下“武田幸隆”绝对会对自己大有裨益。为此,只不过是牺牲一下家族中无用小辈的尊严而已,算不得什么。
……
陈适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于曼丽和宋红菱看着桌上那份接待计划,都有些发愣。
“码头清场,二十辆轿车组成车队迎接?”于曼丽念出声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要包下百乐门的顶层,举办欢迎晚宴?”
宋红菱也蹙起秀眉:“是不是……太夸张了?他们毕竟是本家,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显得太过张扬,反而落了下风?”
陈适端着一杯红酒,酒红色的液体随之轻轻摇晃。
“张扬?”他轻笑一声,“我要的就是张扬。”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夜景。
“武田和之不是来探亲的,他是来探我的底,来和我谈条件的。生意场上,从来不是讲情面的地方。”
陈适转过身,看着两个女人。
“我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我武田幸隆,在魔都的实力。只有让他们看到我的肌肉,接下来的谈判,我们才能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两天后,黄浦江码头。
邮轮的汽笛声由远及近。
当武田和之带着一众家族子弟走下舷梯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整个码头,空无一人。
不,有一个人。
在码头的尽头,一排黑得发亮的轿车,整整齐齐地列成两队,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而在车队的最前方,陈适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独自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武田弘也拄着拐杖,看着那道身影,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武田和之的脚步也不由得一顿。
他设想过许多种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清空整个码头。
这就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实力!
跟在后面的家族子弟们,更是被这阵仗惊得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武田幸隆?好大的手笔!”
“我听说他在魔都很有能量,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武田和之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老练的热情所取代。他快走几步,主动伸出双手。
“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之龙!”
陈适淡笑着与他握手,力度不轻不重。
“远道而来,辛苦了。请上车吧。”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后一排轿车的车门,由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整齐划一地打开。
一众武田家的子弟们看得眼热,纷纷兴奋地坐进车里,感受着那份从未有过的尊崇。
百乐门,顶层。
整个魔都最纸醉金迷的地方,今晚只为武田家而开放。
悠扬的乐声中,穿着华美和服的歌伎翩翩起舞,长袖善舞,身段妖娆。桌上摆满了最顶级的珍馐佳肴,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陈适与武田和之相对而坐,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武田和之放下酒杯,忽然叹了口气,指向不远处角落里,独自站着,脸色惨白的武田弘也。
“我这个侄子……不对,是我们的侄子,之前在魔都多有得罪,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陈适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宽容。
“年轻人嘛,气盛一些,可以理解。”
随即,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露出一丝疑惑。
“不过,这怎么会是‘我们’的侄子?”
武田和之闻言,哈哈大笑,像是就等着他这句话。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册子。
“幸隆君有所不知。我这次来,特地将家族族谱的复制本给带来了!请看!”
册子在桌上摊开,泛黄的纸页上,用隽秀的毛笔字记录着武田家数百年的传承。
武田弘也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陈适与武田和之凑在一起,一页页地翻看着。
终于,陈适在一个旁支的末端,看到了“武田幸隆”四个字。而顺着主干往上追溯,他与武田和之,赫然是在同一辈。
陈适抚掌大笑。
“哈哈!看来,我还真跟和之兄是一个辈分啊!”
“不错!”武田和之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计划通盘的得意。他猛地转头,原本和煦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对着武田弘也厉声喝道。
“混账东西!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给你叔叔道歉!”
叔叔?
武田弘也的身体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打断他腿的仇人,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的旁支野种,转眼之间,竟然成了他的……叔叔?
第343章 冯、傅俩人的“忠心”
“还不快滚过来!”武田和之又是一声怒喝。
武田弘也一个激灵,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桌前,低着头,不敢看陈适的脸。
那张脸,此刻在他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私……私密马赛……”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陈适却像是完全没在意他的失态,反而大方地一摆手。
“没关系,哈哈!以后你就是我的侄子了,在魔都,叔叔我不会亏待你的!”
陈适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武田弘也的心上。
他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最后还是靠着拐杖的支撑,才没有当场出丑。
武田和之满意地点了点头,举起酒杯。
“来!幸隆君,为了我们武田家,干杯!”
“干杯。”
陈适同样举杯,清澈的酒液在水晶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酒席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武田和之显然是个中好手,劝酒的言辞一套接着一套,既不显得粗俗,又能让人无法拒绝。
他频频举杯,看似在拉近关系,实则每一杯酒,都是一次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在魔都搅动风云的“麒麟儿”,究竟有多深的城府,多大的量。
酒,是最好的探针。
一杯杯清酒下肚,武田和之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从家族的逸闻趣事,说到帝国的未来国运,言语间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未来的规划。
陈适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手中的酒杯却从未空过。
对方敬一杯,他便回一杯,不多不少,礼数周全。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淡然的笑意,仿佛喝下去的不是烈酒,而是白水。
周围的武田家子弟们,已经看得有些呆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武田和之的脸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
而对面的陈适,除了面色微微红润,依旧坐得笔直,眼神清明。
“幸隆……君……”武田和之端着酒杯的手晃了晃,舌头都有些大了,“你……你真是……我们武田家的……骄傲!”
“砰。”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彻底不省人事。
……
酒店的豪华套房内。
几个年轻的家族子弟七手八脚地将烂醉如泥的武田和之弄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其中一人走出房间,心有余悸地对同伴说。
“和之叔的酒量,你们是知道的,在家族里从没输过。今天这是怎么了?我真以为他是装醉呢!”
另一个擦着额头的汗,压低了声音。
“装?你看他那样子是装的吗?我刚才扶他的时候,差点没被他吐一身。”
“那个武田幸隆……也太能喝了吧?他喝的起码是和之叔的两倍!跟没事人一样!”
“简直是个怪物!”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敬畏。
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让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旁支子弟,能在魔都这种地方,闯出如此惊人的名堂。
这份深不可测的实力,光是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人胆寒。
至于武田弘也?早就拿着钱,去往烟馆了!
……
返回别墅的黑色轿车里,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倒退。
陈适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酒精带来的那点微醺,在他强悍的身体素质面前,不过是加速血液循环的催化剂,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今晚的饭局,收获不小。
武田和之的底细,他已经摸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典型的野心家,精于算计,懂得取舍,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棋子,哪怕那颗棋子是他的亲侄子。
这种人,最好合作,也最需要提防。
至于自己辈分被强行抬高一辈,成了武田弘也的叔叔,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戏剧性展开。
在他的记忆中,这具身体的原主“武田幸隆”,不过是武田家一个偏远到几乎被遗忘的旁支。
别说看族谱,就连踏入主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得到主家的承认,光耀门楣。
可笑的是,他到死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而现在,自己不仅做到了,还以一种对方想都不敢想的方式,成了主家长辈都要礼敬三分的存在。
真是让人感觉讽刺。
……
汪伪政府,财政部次长办公室。
夜已经深了,明楼依旧在处理公务。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只传来简短的一句话。
明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拿起外套。
一旁的明诚立刻上前,替他整理好衣领。
“高桥圣也回电话了,让我们去桥机关。”
明楼的指令简短而清晰。
黑色的轿车驶入沉沉的夜色,朝着那个特务横行的巢穴而去。
桥机关总部大楼,灯火通明,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戒备森严。
车子刚一靠近,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过来。
“停车!接受检查!”
一个士兵走上前来,厉声喝道。
明诚降下车窗。
士兵看到车里的明楼,愣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明次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明楼安坐在后座。
“我刚刚和高桥将军通过电话。”
明诚将车停稳,替明楼拉开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台阶,进入那栋让人不寒而栗的建筑。
高桥圣也的办公室在三楼,当明楼走到门口时,门并没有关严,里面传出高桥圣也带着笑意的声音。
“……干得很好!冯君,傅君。”
“短短几天,就为帝国揪出了这么多潜伏的抗日分子!你们的功劳,帝国是不会忘记的!”
明楼的脚步顿住。
他透过门缝,看到冯怀宁与傅琛二人,正笔直地站在高桥圣也的办公桌前,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动。
“这都是将军您栽培!我们二人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冯怀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谄媚。
“不错!只要能为帝国效力,我等万死不辞!”傅琛也跟着表忠心。
第344章 关键人物,能否找到?
俩人这样表忠心,让高桥圣也满意地哈哈大笑,站起身,亲切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很好!你们的价值,已经体现出来了!继续下去,我保证,你们得到的,会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
说完,他挥了挥手。
“去吧,继续你们的工作。”
“哈伊!”
两人重重顿首,转身时,脸上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办公室内,高桥圣也已经坐回了原位,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明楼。
“明桑,有什么事找我?”
明楼走了进去,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
“许久未见,想约高桥将军一起吃个饭。”明楼的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不知将军是否赏光?就去国际饭店如何?”
高桥圣也闻言,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戏谑。
“明桑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国际饭店,最近可不行。”
明楼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高桥圣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一点点音量,却足以让明楼听得清清楚楚。
“那里最近可是不对外迎客的。”
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尤其是不接待你们夏国人啊。”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他没有隐瞒。
这种级别的情报,随着会议临近,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主动透露一点,既能彰显自己的掌控力,又能敲打一下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伪政府高官。
……
陈适的别墅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一份刚刚由宋红菱亲手破译的电文,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电文很短,只有寥寥数语,正是明楼从桥机关带出来的消息。
陈适看完电文,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魔都地图前。
他的手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食指重重地按在了一个点上。
国际饭店。
狡猾的鬼子!
这次为了防止任何意外发生,竟然直接用这种方式,釜底抽薪!
“怎么了?”宋红菱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他凝重的侧脸,轻声问道,“情况很麻烦?”
陈适没有回头,指尖依旧点在那个位置上。
“他们这是在全方位的进行安保。”
“国际饭店从上到下,所有的服务人员,都会被替换成他们自己的人。整个会议期间,那里会变成一座只属于东瀛人的孤岛,任何一个夏国人,都无法靠近。”
陈适收回手,转过身来。
“我们想要介入,难度太大了。”
宋红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很清楚,难度到底是有多大。
“电报发出去了吗?”陈适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宋红菱点头:“已经发给戴老板了。”
陈适嗯了一声,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现在,就得指望我们还有几分运气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依旧是国际饭店那个位置。
“这个饭店,最初是国府牵头建造的,用的也是当时最顶尖的工艺和材料。我记得,它的下水道系统,是直接和整个魔都的主排污管道相连的。”
宋红菱的反应极快,她瞬间领会了陈适的意图。
“你是想……从地下走?”
“如果我们能拿到饭店最原始的内部结构图,以及魔都的地下管网分布图,或许还有机会。”
陈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但这是唯一的路了。
……
山城,军统总部。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电报,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对面,则是同样比较严肃的郑耀先。
“老六啊,鬼子这次的动作,可真不小。”戴老板将一份电报丢在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各地都上报了类似的情报,看来是要有大事发生。”
郑耀先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打火机收回口袋。
“该给小鬼子下点猛药了,不然他们还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不错。”戴老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狠厉,“这事,还得陈适来办,最合适。”
他从一堆电文中,准确地抽出了那份来自魔都的密电,递了过去。
郑耀先看完,也是一愣。
“他要国际饭店的建筑图纸?还有魔都的下水道总图?”
戴老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地图前,背着手。
“当初魔都撤退的时候非常紧急,兵荒马乱,很多机要资料都没能带出来,不是烧了,就是丢了。现在去找这两样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只能慢慢想办法了!”
……
魔都,国际饭店,总统套房。
武田和之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
宿醉带来的剧痛,让他扶着额头,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
他愣住了。
昨晚的记忆,如同破碎的电影胶片,一帧帧在脑海中闪回。
自己是在应酬的时候,被喝倒了……?
这对于他这个酒量自认不错的人,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
武田和之起身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昨晚的排场,今早的待遇,无一不在彰显着武田幸隆的实力。
武田和之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个绝对不能得罪,还要想尽办法拉拢的强者。
想到此处,他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片刻后,一名侍者恭敬地推门而入。
“去把所有随行的家族子弟都叫过来,十分钟后,我要在客厅见到他们。”武田和之吩咐道。
“哈伊!”侍者躬身退下。
十分钟后。
客厅里,除了武田弘也,所有人都到齐了。他们个个精神萎靡,脸上挂着明显的宿醉痕迹。
武田和之扫了一眼,眉头微动。
“弘也呢?”他问道。
一个年轻子弟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回和之叔,我们去叫过弘也君了,但他……他还在睡。”
“还在睡?”武田和之的脸沉了下来。
“他……他好像又抽大烟了。”另一个子弟压低了嗓子,话语里尽是嫌恶,“屋子里一股子烟味,叫都叫不醒。”
第345章 寻找,开始大海捞针
“简直是废物!”武田和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武田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他站起身,来回踱步。
几个年轻子弟互相交换着鄙夷的视线。武田弘也的所作所为,早已让他们不齿。
武田和之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说说吧,对幸隆君,有什么看法?”
一个子弟率先开口。
“幸隆君的实力,有目共睹。他在魔都的产业,根基深厚。连情报机关的高桥将军,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没错,他为人处世也很周全。”另一个子弟补充道。”
“而且,他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天蝗陛下的红绶褒章。”第三个子弟说,“这是家族的荣耀。”
武田和之缓缓点头。
“你们说得不错。”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如今我们这一派系,在家族中的地位,已经落后于另外两支了。”
“要赶在选新任家主之前重振声威,除了我们自身努力,请外援也是必要的选择。”
“武田幸隆,就是这枚关键的棋子。”
他环视众人,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他拉拢到我们这里来!”
“他不仅是家族的希望,也是我们这一派系未来能否翻盘的关键!”
接下来的两天,陈适又请武田和之吃了两次饭。
每一次,陈适都展现出更深一层的实力。
他谈论魔都的经济命脉,分析国际局势,甚至提及一些只有军方高层才能接触到的消息。
武田和之彻底被震慑到了。
这个旁支子弟,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第三次餐叙的尾声,武田和之放下酒杯。
“幸隆君,你还未婚娶吧?”他问道。
陈适微微一笑。
“尚未。”
“我有一个远房的侄女,也是旁支。长相不错,性情温顺。到时候,可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武田和之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陈适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反问。
“和之兄,你何时回国?”
武田和之愣了一下。
“这个……具体时间还未定。”他回答。
“我啊,还不知道。”陈适轻描淡写地说,“下次回国,得是等到天蝗陛下当面授予红绶褒章了,还不知道具体时间。”
武田和之的呼吸为之一滞。
他猛地反应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幸隆君说得是!你年纪轻轻,就成了帝国英雄,这是何等荣耀!”他连连称赞,“能得到天蝗陛下的亲自召见,这是武田家的无上荣光!”
陈适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多言。
他回到别墅时,夜色已深。
二楼客厅里,灯火通明。于曼丽和宋红菱都坐在沙发上,神态有些焦急。
陈适刚一进门,她们就齐齐站起身,快步上前。
宋红菱将手中的一份电报递了过来。
“山城那边发来的,戴老板的意思。”
陈适接过电报,展开。
电报很短,内容却让他心头一沉。
上面说,这一片区域的下水道修建方案,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
国际饭店内部的图纸也同样遗失,随着战乱,早已不知所踪。戴老板表示,只能让陈适自己想办法。
不过,电报的末尾,提供了一个思路:当年负责国际饭店及周边下水道工程的工程师,名叫郭信。
但现在,人不知道在哪里,不确定是否还在魔都。
电报还提到,郭信的照片,马上会通过信件的方式寄过去。
陈适收起电报,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抚过。
郭信。
一个名字,一张即将寄来的照片。
这就是山城能给出的全部。
陈适将电报纸折好,放进烟灰缸里,划着一根火柴,看着它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接下来,陈适发动了自己能发动的力量,务求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郭信。
整个魔都的地下世界,都开始暗中涌动。
青帮的门徒,那些平日里游走在街头巷尾的混混、码头上扛包的苦力、烟馆里吞云吐雾的赌徒,都知道了一个人的名字。
消息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条里弄,每一个茶馆,每一个赌场。
然而,一天过去,两天过去。
反馈回来的消息,却是一片令人焦灼的空白。
“老板,”于曼丽将一份汇总好的情报放在桌上,秀眉紧蹙,“查无此人。户籍系统里找不到,以前的建筑公司也倒闭了,档案不知所踪。”
宋红菱也补充道:“我们的人走访了一些老人,只打听到一个模糊的消息。郭信之前确实住在洪口,那里现在是鬼子的地盘。他有妻子和孩子,但鬼子进城之后,这一家子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人见过。”
人间蒸发。
在这乱世,这四个字背后,往往意味着最残酷的结局。
书房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陈适站在巨大的魔都地图前,一言不发。
时间,正在一天天流逝。国际饭店那边,已经开始戒严,据说连送菜的车都要经过三道关卡。
鬼子的会议,随时可能召开。
而他们,却连最关键的突破口都还没找到。
于曼丽看着陈适的背影,能感觉到那份平静之下压抑的急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伙计的声音。
“老板,有您的信!”
三人都是一顿。
于曼丽快步下楼,片刻后,拿着一封牛皮纸信封走了上来。
信封很普通,上面没有邮票,显然是专人送来的。收信人写着“武田幸隆先生”。
陈适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
他将信封拿到台灯下,借着光线,仔细检查着封口与纸张的纹理,确认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随后,他回到书桌后,取出一个小巧的工具箱。
他没有用常规的拆信刀,而是拿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和一盏酒精灯。
火焰舔舐着小水壶的底部,蒸腾起的水汽,被他用一根细长的玻璃管,小心翼翼地引向封口的胶水处。
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绝对的耐心和稳定。
于曼丽和宋红菱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片刻之后,信封被完美无缺地打开。
里面的信纸只有一张,内容也平平无奇,像是一位远方故旧的问候,字里行间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第346章 工程师找到!
陈适将信纸平铺在桌上,又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棉花,蘸了些许特制的化学药剂,在信纸的空白处轻轻擦拭。
没有反应。
不是隐形药水。
陈适将信纸重新举到灯下,这一次,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纸张的厚度上。
片刻后,他拿起手术刀,用刀尖在信纸的边缘,轻轻一挑。
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夹层,被剥离了开来。
夹层里,是一张更薄的纸。
上面,印着一张男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的圆框眼镜,梳着三七分的发型,看上去文质彬彬,是个典型的知识分子。
照片下面,写着两个字。
郭信。
宋红菱和于曼丽都凑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总算是来了!
可当陈适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郭信。
这个名字,他很陌生。
但这张脸……这张脸!
陈适的大脑,在此刻以一种超常的速度飞速运转。
无数张在魔都街头见过的面孔,如同电影快放的胶片,一帧帧地闪过。
商贾,政客,军人,特务,流氓,小贩……
然后,画面骤然定格。
公共租界,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霞飞路的一个墙角,一个蜷缩着的身影,头发已经黏连成饼,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身上的衣衫褴褛不堪,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自己当时路过,看他可怜,便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递了过去。
那个流浪汉没有接。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用一双浑浊却又带着一丝异常固执的眼睛,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他摇了摇头,又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当时陈适还觉得有些诧异,这年头,居然还有拒绝施舍的乞丐。
因为这份诧异,这张脸便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就是他!
那个拒绝施舍的流浪汉!
照片上那个斯文儒雅的工程师,与街角那个肮脏落魄的身影,在陈适的脑海中,骤然重合。
照片被轻轻放在桌上。
陈适立刻给宫庶下令。
“霞飞路,靠近贝当路转角的那个报亭斜对面。”
“去找一个流浪汉,瘸子,大概四十岁。把他带回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行动执行的很高效。
不到一个小时,电话铃声就在别墅的书房里响起。
宫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抑着一丝兴奋。
“找到了。跟您说的一模一样,就在那个墙角缩着。”
“带他去法租界的安全屋。”陈适的指令依旧简短,“我马上到。”
……
安全屋内,一盏昏黄的孤灯亮着。
陈适坐在桌边,面前的茶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门被推开。
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先涌了进来。
郭信被带了进来。
他浑身污垢,头发黏连成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身上的破布勉强蔽体,赤着的双脚上满是泥污和伤口。他一瘸一拐,低着头走了进来。
陈适没有说话。
他只是提起紫砂壶,将一杯温热的茶水,缓缓推到郭信面前的桌上。
这个动作,让郭信的颤抖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浑浊的视线里充满了戒备与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衣着光鲜的男人,会让人把自己抓到这里来。
“郭先生。”
陈适终于开口,他的称呼让对方的身体又是一僵。
“别怕,喝口茶,暖暖身子。”
郭信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陈适,整个人慌张到了极点。
陈适没有再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然后,用一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陈述句,丢出了一句话。
“我是军统魔都站的人。”
轰。
郭信的大脑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军统!
这两个字,他当然听过!
就算他沦落至此,每天在街头巷尾苟延残喘,也能从行人的议论中,从那些贴得到处都是的悬赏令上,听到这个名字!
那是魔都所有鬼子和汉奸的噩梦!
最近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的神秘力量!
他呆住了,浑浊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陈适的脸上,似乎想分辨出这是不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份深藏在骨髓里的仇恨,在这一刻,重新燃了起来。
“噗通”一声。
郭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压抑了数年的悲怆与仇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喉咙里挤出破碎而凄厉的音节。
“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我的家人……我的妻子……我的儿儿……都被他们……”
他泣不成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适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重新按回到椅子上。
“郭先生,冷静点。”
他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你的仇,我们来报。”
“但是,在复仇之前,你得先变回原来的样子。”
陈适拍了拍手,门外,一个身材精悍的男人走了进来。是宫庶。
“带郭先生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郭信被带进了浴室。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布衫。虽然依旧瘦骨嶙峋,但至少有了人的模样。
宫庶搬来一把椅子,拿出推子和剪刀。
“郭先生,请坐。”
郭信顺从地坐下。
大块大块纠结的、肮脏的头发,从郭信的头顶脱落,掉在地上,露出被污垢覆盖的头皮。
随着那些象征着屈辱与痛苦的秽物被一点点剥离,郭信的身体,也停止了颤抖。
他原本涣散的视线,开始慢慢聚焦。
迷茫与恐惧,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仇恨淬炼过的坚定。
那个斯文儒雅的工程师,那个才华横溢的建筑专家,正在从这具肮脏的躯壳里,一点点苏醒。
当最后一缕乱发被剪掉,宫庶拿过一面镜子,举到他面前。
郭信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陌生的,又无比熟悉的脸。
他抬起手,缓缓抚过自己的面颊。
陈适没有催促,只是坐回桌边,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第347章 图纸,复仇的火焰
他给了郭信足够的时间,让他从过去几年的噩梦中,找回一丝属于自己的真实感。
终于,郭信放下了手,转过身来。
他没有坐下,而是对着陈适,再次深深鞠躬。
“先生,您想知道什么?”
陈适抬手,示意他坐下。
“郭先生,先说说你的事吧。”
“从一个备受尊敬的工程师,到霞飞路的流浪汉,中间发生了什么?”
郭信的身体又开始轻微颤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神采,瞬间被巨大的悲痛所淹没。
“洪口……沦陷之后……”他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挖出来。
“我家隔壁,住着一个巡警。以前两家关系一直很好。”
“鬼子来了,他摇身一变,成了二鬼子,当上了警队的队长。”
郭信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死死地捏住。
“他……他早就觊觎我的妻子……不止一次……用各种借口骚扰……”
“我妻子性子刚烈,每次都把他骂了回去。”
“那天……那天我从工地上回来晚了,推开家门……就看到……”
郭信说不下去了,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再也说不下去。
一旁的宫庶听得血往上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混账东西!
陈适将一杯温茶,又往前推了推。
过了许久,郭信才缓缓放下手,他双眼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那种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的妻子……我的儿子……都死了……被他活活折磨死的!”
“我疯了,我当时就疯了!我从厨房里抄起一把菜刀,就冲到了他家!”
“可他……他矢口否认!还叫来几个手下,说我是疯子,是抗日分子!直接打断了我一条腿!”
郭信指着自己那条不自然的瘸腿,惨然一笑。
“他把我扔在大街上,任我自生自灭。他说,要让我亲眼看着,他怎么一步步高升,而我,只能像条狗一样,烂死在臭水沟里。”
安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用……我真的没用……”郭信的泪水再次涌出,混合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我报不了仇,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苟活着,每天在街上找机会,可两年了!两年多了!我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宫庶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
“这个畜生!叫什么名字?现在是什么职位?”
郭姓抬起头,用一种带着血泪的眼神看着宫庶,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名字。
“他叫吴昊。现在是洪口警察分局的副局长了,听说还搭上了76号的关系,出入都带着好几个人,我……我根本没办法下手……”
“副局长?”宫庶发出一声狞笑,“好大的官威!这种狗一样的东西,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陈适抬起手,制止了宫庶。
他看向郭信,开门见山。
“郭先生,我们来做个交换。”
郭信一愣。
“你应该也清楚,我们找到你,是需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郭信重重地点头,眼神里燃起一丝希望的火焰。“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的命,都是你们的!”
“很好。”陈适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需要国际饭店它周边区域的地下管网分布图,这个工程是你做的,你现在还有吗?”
郭信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
陈适的内心,也不由得沉了一下。难道最后的希望也要落空?
“图纸……当年国鬼子进来的时候,兵荒马乱,早就烧了,什么都没剩下。”
就在宫庶都露出一丝失望的时候,郭信却抬起头,用一种异样的笃定,补充了一句。
“但是,所有的东西,我都记在了脑子里!”
什么?
陈适的动作停住了。
宫庶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记性很好。”郭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属于专业人士的自信与骄傲,“尤其是我亲手经手的工程,每一条管道的走向,每一个阀门的位置,都刻在我的脑子里,忘不掉!”
陈陈适大喜过望。
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让人取来了纸和笔。
郭信接过笔,深吸一口气。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绘图铅笔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双曾被绝望与痛苦填满的手,此刻变得异常沉稳。
铅笔在白纸上移动,发出的“沙沙”声,是这个寂静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一条条精准的线条,一个个专业的符号,从他的笔下流淌出来。
复杂的地下管网,在纸上被迅速还原,清晰得令人咋舌。
一个小时后,一张详尽的、堪比原始图纸的魔都局部地下管网图,完成了。
陈适看着图纸,内心激荡。
“郭先生,如果我想从下水道潜入国际饭店,有没有可能?”
“有。”郭信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拿起红色的铅笔,在刚刚画好的图纸上,从一个不起眼的入口开始,画出了一条蜿蜒的线路,最终,那条红色的线,直指国际饭店的中心位置。
“从这里进去,顺着这条路走,就能到。”
“这里,当时我们施工的时候,预留了一条备用的排污通道。”
陈适的视线紧紧锁定在那个点上。
“预留?也就是说,平时是不启用的?”
“对!”郭信的语气愈发肯定,“就在饭店的地下储藏室下面!那是为了防止主管道堵塞或者发生意外时,做的备用方案。除了当时我们几个核心工程师,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陈适站起身,走到图纸前。
他的手指,顺着那条红色的线路,缓缓划过。
一幕幕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之中出现。错综复杂的通道,蜿蜒的通向国际饭店。
而纸上画的那条线,就像一把即将刺入敌人心脏的利刃!
而只要自己能够想办法确定,这个通道至今仍旧没有被发现的话,就能够在那一天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去!
之后,就能够给到鬼子致命一击!
第348章 困境,高桥圣也来电
“吴昊,我会帮你杀。”陈适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而且,不单单是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让郭信有时间消化这句话。
“我可以把他交给你,让你亲手处决。”
郭信的身体剧烈一颤,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亲手处决!
这四个字,让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但是,有一个要求。”陈适的话锋一转,“你得等十天。”
“十天之后,我保证吴昊会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送到你面前。但这十天里,你不能离开这里,不能有任何异动,不能让一丝一毫的破绽,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郭信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十天?他已经等了两年多,等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再多等十天,又算得了什么!
“还有,在事成之后,”陈适继续开口,“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山城。”
“现在鬼子的飞机,大多都调往了别处,对后方的轰炸已经基本停了。山城正在重建,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的时候。”
“你的仇报了,心愿已了,可以去那里,开始新的生活。工程师的岗位,我也可以帮你安排。”
郭信怔住了。
山城……工程师……新的生活……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早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只剩下复仇这一件事,之后便是在阴暗的角落里烂掉。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不仅承诺了复仇,还为他铺好了通往未来的路。
那熄灭已久的希望,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苗,并且越烧越旺。
他看着陈适,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头,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重生的光。
“好。”陈适递给他一支新的绘图铅笔,“这几天,你就在这里,把图纸再完善一下,越详细越好。安稳待着,几天后,一定有结果。”
郭信接过笔,这一次,他握得无比沉稳。
……
陈适走出安全屋,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郭信一开始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是一种被生活彻底碾碎后的麻木,只靠着复仇的执念,才勉强维系着人形。
可就在刚才,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复仇是一剂猛药,能让将死之人回光返照。但药效过了,人也就垮了。必须得有个奔头,才能真正活下去。
一个顶尖的建筑工程师,在这乱世里,本该是国家的栋梁。却被逼成了一个在街角苟延残喘的流浪汉。
这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这个时代的悲剧。
所幸,还不算晚。
山城,那座在轰炸中屹立不倒的城市,终于迎来了喘息之机。鬼子在准备太平洋战争,不管是战斗机还是轰炸机,都很紧缺,已经无力再进行像之前那样的大轰炸了!
战争还未结束,但重建的号角已经吹响。那里需要人才,需要希望。
……
别墅,二楼书房。
于曼丽和宋红菱看着陈适带回来的图纸,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就拿到了?”于曼丽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宋红菱则更加细心,她指着图纸上那条清晰的红色线路,秀眉微蹙:“这个备用通道,真的可靠吗?这么多年,会不会已经被鬼子发现了?还有,里面的布局怎么办呢?”
“所以,我得亲自进去看一看。”陈适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句话,让书房里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不行!这太危险了!”于曼丽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现在国际饭店戒备森严,跟铁桶一样,你怎么进去?”
宋红菱也跟着开口,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是啊,太冒险了。难道不能找别的办法吗?国际饭店那么有名,去过的达官显贵肯定不少。我们可以联系一些信得过的人,或者干脆抓几个汉奸过来,询问一下内部的具体布局就行了?”
陈适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合适。”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首先,他们没有目的性。普通人去饭店,是为了吃饭、跳舞、谈生意,不是为了记下哪个走廊通向哪个房间,哪个通风口藏在什么位置。他们的记忆是模糊的,甚至是错误的。行动中,一个微小的记忆偏差,就足以对我们造成灭顶之灾。”
“其次,”陈适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抓人简单,后面怎么办?”
“直接灭口?还是把他们一家老小都送到山城去?不现实。每一个活口,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一条随时可能咬死我们的毒蛇。”
一番话,让于曼丽和宋红菱都沉默了。
她们只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捷径,却忽略了捷径背后隐藏的万丈深渊。
陈适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真是见鬼了。
整个魔都稍有名气的地方,自己几乎都踏足过,要么是生意应酬,要么是情报需要。
偏偏这个国际饭店,名气大到路人皆知,自己却只有在刚刚到山城的时候,才去参加过一次记者发布会,但参加完就出来了。
这成了眼下最大的信息盲区。
就在书房里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冰时,桌上的电话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
清脆的铃声,瞬间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于曼丽和宋红菱的身体同时一绷,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台黑色的机器。
陈适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沙哑的日语。
“武田君,明天晚上有空吗?”
是高桥圣也。
陈适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有空。”陈适的回答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传来高桥圣的话。
“吩咐谈不上。有个难得的雅事,想请武田君一同欣赏,来国际饭店吧。”
国际饭店!
于曼丽和宋红菱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第349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适却像是用一种带着些许困惑的口吻问道:“国际饭店?我听说,那里最近不是已经封锁了吗?”
“哈哈哈,武田君说笑了!”高桥圣也的笑声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封锁,那是对外人的。”
“对于我们帝国的精英,尤其是像武田君你这样的俊杰,大门永远是敞开的。”
陈适没有接这句吹捧,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是这样,”高桥圣也果然进入了正题,“我动用了一些关系,从京都请来了一个顶级的能剧团队。明晚有一场预演,我知道,武田君你对此道颇有研究,应该会感兴趣。”
能剧?
陈适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资料。
“京都的能剧?”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丝惊喜,“莫非是……观世座?”
“哦?”高桥圣也的兴趣显然被提了起来,“武田君果然是行家!”
“当初我开业时,曾想请他们来助兴,结果被一口回绝了。”陈适的这番话半真半假,听起来却天衣无缝,“我记得他们从不离开京都,有钱都请不动。”
“不错!正是观世座!”高桥圣也的声音里透着得意,“寻常时候自然是请不动的。但这次情况特殊,后面有更重要的活动,需要他们来撑场面。所以,是动用了军部的力量,才把他们‘请’过来的。”
他刻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读音。
“他们提了个要求,正式演出前,想额外加演一场,算是热身,票价自然是天价。不过,武田君你来,自然是不需要这个的。”
“既然是高桥将军的美意,那我一定准时赴约。”陈适做出从善如流的样子。
桥机关,机关长办公室。
高桥圣也放下电话,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一旁的北村隆躬身将茶水奉上,忍不住开口询问:“机关长,您为何要特意邀请武田幸隆?”
高桥圣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北村君,你不懂。”他好整以暇地开口,我听说过,他对能剧这种帝国雅乐,情有独钟。”
“在夏国这种地方,他找不到知音。我们也欠他不少人情,刚好也能还上一还。”
除此之外,他还有句话没说,那就是这样还能够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北村隆恍然大悟,重重顿首。
“机关长深谋远虑!”
……
别墅,书房。
陈适放下电话,一旁的于曼丽和宋红菱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他……他邀请你去国际饭店?”于曼丽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们刚才还在为如何潜入而绞尽脑汁,现在,敌人竟然主动把大门敞开了?
陈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得来全不费工夫。”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说起来,这玩意儿还真是第二次派上用场了。
在之前,他获得了高级日语专精,系统给予他的,不仅仅是日语而已。
还直接将东瀛从古至今的文化、礼仪、历史全部灌输进了他的脑子里。对于能剧这种东西,他虽然不怎么感冒,总觉得那面具和唱腔,跟后世他们办的奥运开幕式一样,透着一股子阴间的味道。
但不可否认,这东西确实好用。
当初在船上暗杀石井刚男那个细菌战犯时,就是凭借着对能剧的“精通”,才成功接触到了那个同样自诩风雅的恶魔。
没想到,今天这个冷门的技能点,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第二天下午,陈适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和服,木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坐车。
他昨晚在打完电话后,就来到了沦陷区购置的这处房产,这里到国际饭店,步行不过二十分钟。
这点路程,正好用来观察。
越是接近国际饭店,空气中那股肃杀的味道就越是浓郁。
街角多了许多游荡的便衣,三五成群,看似闲聊,实则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到了最外围的路口,一道由铁丝网和沙袋构筑的临时关卡,彻底封锁了前路。
一队穿着黑皮的警察守在那里,盘查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陈适刚一走近,立刻有几个警察围了上来,手中的警棍不怀好意地敲打着掌心。
为首的一个人上下打量着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前面的路封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通行!”
陈适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不是闲杂人等。”
“不是?”那警察头子道,“有票吗?没票也不能进。”
陈适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没有票,是有人邀请我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价值不菲,但花色跟样式却极其内敛的和服,用纯正的日语说道:“我是日本人。”
警察头子眼神在陈适身上打量着,他看着这件较为朴素的和服,便是自认为判定了价值不高,脸上的横肉一抖。
“日本人也不行!这是死命令!没有票,天蝗老子来了也过不去!”
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陈适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所有人都懵了。
那几个警察先是震惊,随即勃然大怒。
“哗啦!”
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陈适的脑袋。
被打的警察头子捂着火辣辣的脸,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化为暴怒。
“你敢打我!”
陈适看着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用一种带着明显口音的中文,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们敢开枪吗?”
“什么时候,狗也敢咬主人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警察的心上。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几个端着枪的警察,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不敢扣下去。
开枪?
打死一个日本人?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可就这么被人指着鼻子骂是狗,这口气又怎么咽得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陷入了一种极度的尴尬之中。
就在这时,关卡旁边岗亭里的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第350章 能剧,般若登场!
一个警察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接起电话,听了几句,面色大变。
他放下电话,连滚带爬地跑到那警察头子身边,附在他耳边,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急速说了几句。
那警察头子听完,身体一震,再看向陈适时,那份暴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想起了电话里的那句叮嘱。
“如果来了一位名叫武田幸隆的先生,立刻放行!不准有任何怠慢!”
武田幸隆!
他居然就是那个连高桥将军都要礼遇三分的大人物!
“太君!太君!”
他一个箭步冲到陈适面前,九十度鞠躬,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鄙人吴昊!刚刚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冲撞了您!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左右开弓,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啪!啪!”
两声闷响,比刚才陈适打的那一下,响亮得多。
“可以了。”
陈适制止了他。
以他“武田幸隆”的身份,表面上跟这种小角色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格调。
也不符合他的人设。
只不过……吴昊?
这个名字,让陈适眼睛微眯了一下。
郭信的仇人,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畜生,洪口警察分局的副局长,吴昊!
原来就是他。
陈适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到尘埃里,把自己的脸面踩在地上反复摩擦的男人。
刚才还是一副嚣张跋扈的地头蛇嘴脸,转眼就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这种人,不是没骨气,而是把尊严当成了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为了往上爬,为了活下去,他可以舍弃一切。
这种人,最是阴狠,也最是可怕。
陈适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迈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吴昊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陈适的身影彻底走远,他才敢缓缓直起腰。
他捂着自己已经红肿的脸颊,看着陈适离去的背影,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如果有机会,他将会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反咬一口。
可是他知道,这人是高桥圣也都要邀请的,地位肯定非同一般。
自己怕是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了。
还有……
吴昊看着,不管在哪个角度看起来,都是让人感觉朴素,没有什么价值的和服。
有钱人怎么会穿这个?
不应该是比较华丽的么?
以及竟然是徒步来的!
就是因为看到这种情况,才是让他误判了!
真的该死!
……
“武田会长!您也来了!”
一个脑满肠肥的商人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也凑了过来,恭敬地递上名片。
陈适微笑着与他们一一寒暄,应付自如。他就像一块磁石,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隐隐然成了众人的中心。
其中一个看起来颇有身份的男人,有些意外地开口。
“武田会长也对能剧感兴趣吗?真是没想到。”
陈适淡然一笑。
“略懂,略懂。”
他穿过人群,走进了饭店大门。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一楼原本宽敞的会客厅,此刻被布置得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天花板上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
最前方,临时搭建起了一座精致的木质舞台。
陈适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大厅的布局。
这里只要稍加改造,撤掉舞台,摆上会议长桌,就是一个绝佳的会场。
高桥圣也来了。
他一出现,就像一块磁石投入铁屑之中,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那些脑满肠肥的商人和点头哈腰的汉奸们,立刻抛下身边的交谈对象,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将军阁下!”
“您辛苦了!”
谄媚的问候此起彼伏。
高桥圣也只是矜持地点头示意,视线却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陈适的身上。
他拨开身前的人,径直走了过来。
“武田君,让你久等了。”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陈适身上,充满了惊疑与揣测。
这个穿着朴素和服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陈适微微躬身,不多一言。
“来,我为你介绍几位朋友。”
高桥圣也亲热地揽住陈适的肩膀,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向最前排,最靠近舞台的一张桌子。
那里只坐着寥寥数人,却个个气度不凡,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这位,是外务省特派至夏国的总领事,渡边淳弥阁下。”高桥圣也指着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介绍道。
接着,他又介绍了桌上的另外两人,都是领事馆的重要官员。
最后,他郑重地拍了拍陈适的后背。
“这位,便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我们帝国在魔都的麒麟儿,武田幸隆会长。”
几人立刻起身,开始寒暄。
渡边淳弥的视线在陈适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份审视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一个靠着祖荫的贵族子弟罢了。
这是渡边淳弥的第一判断。
他自己是平民出身,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却对帝国毫无实际贡献的所谓精英。
场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能剧,开始了。
没有激昂的开场,只有几声单调的鼓点,配上一种悠长而诡异的笛声,像是从遥远的古代传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让人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一个穿着白色和服,戴着年轻女子面具的角色,缓步走上舞台。
她的动作缓慢而僵硬,每一步都透着压抑的悲伤。
就在这时,音乐骤变!
鼓声变得急促,笛声尖锐刺耳!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犹如大只猛兽一般的人,从舞台的另一侧猛地冲了出来!
他戴着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头生两角,獠牙外露,面具上尽是血红之色,双眼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他张牙舞爪,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木质舞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压迫感十足。
陈适了然。
般若。
能剧中的经典形象。
当女人的怨灵被嫉妒与怨恨彻底吞噬理智,无法回头之时,便会化身这种叫“般若”的鬼。
第351章 第一幕,武士斩般若
他表面上在看戏,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将整个大厅的结构,记录下来。
舞台上,般若的狂暴与女子的悲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终,一个留着武士头,手持长刀的武士登场,经过一番程式化的打斗,将般若给“斩杀”。
灯光亮起。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陈适也跟着鼓掌,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武田会长似乎对这场戏,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在旁边响起。
是渡边淳弥。
他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适,那份略带轻蔑的考量,毫不掩饰。
他看到陈适刚才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附庸风雅的草包。
高桥圣也也看了过来,带着几分好奇。
桌上其他人的视线,也都集中了过来。
陈适放下手,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渡边总领事说笑了。这场戏,堪称完美。”
他淡然自若道。
“尤其是扮演般若的那位演员,功底之深,令人叹服。”
“般若之凶,不在于面具,而在于势。你看他,虎背熊腰,身形魁梧,一出场,就把那种源于嫉妒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压迫感,演得淋漓尽致。这已经不单单是演技了,这是天赋。”
“还有这配乐,这舞台的布置,都恰到好处。能把《葵上》这种人人都看过的传统剧目,演出这种水准,足见观世座的功底之厚。”
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专业至极。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高桥圣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知道“武田幸隆”喜爱能剧,却没想到,他的理解竟然深刻到了这个地步!
渡边淳弥脸上的那丝轻蔑,僵住了。
他本想让陈适出个丑,刁难一下这个他眼中的贵族草包,却没想到,对方随口说出的几句点评,其专业程度,连他这个自诩的爱好者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甚至都没有了解到这种程度。
陈适放下茶杯,像是没看到渡边淳弥那张青白交加的脸,继续用平淡的口吻说道。
“不过,也并非全无瑕疵。”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哦?愿闻其详。”高桥圣也的兴趣更浓了。
陈适抬手,指向舞台。
“最后武士斩杀般若那一幕。般若倒下时,左手的衣袖,有那么一瞬间,是压在了身体下面的。虽然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但对于观世座这个级别的演出而言,这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失误了。”
众人闻言,纷纷回忆刚才的场景。
被他这么一提醒,几个人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但如果不是他指出来,谁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渡边淳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脸色顿时有些僵硬。
没有想到,自己才是那个“附庸风雅”之人。
场内的灯光,恰在此时再次暗淡下来,悠长的笛声响起,将这份尴尬悄然化解。
第二出能剧,开始了。
这次的剧目换成了《敦盛》,讲述的是源平合战中,青年武将平敦盛战死的故事。舞台上,扮演敦盛的演员戴着俊美的青年面具,动作优雅而悲怆。
陈适的视线在舞台上停留了片刻,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整个大厅。
灯光昏暗,给了他绝佳的掩护。
大厅呈长方形,除了正门,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通往走廊的侧门。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之间,脚步轻盈,行动路线固定。
其中有几个人,虽然穿着侍者的衣服,但站姿笔挺,行走间下盘沉稳,视线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是便衣特务。
陈适在心中默默记下他们的位置和人数。
就在此时,高桥圣也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
“武田君,我先失陪一下,要去后厨检查一下晚宴的准备情况。”
陈适微微点头。
高桥圣也站起身,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了大厅。
……
国际饭店的后厨,与前厅的雅致截然不同。
这里热气蒸腾,金属厨具的碰撞声、厨师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股紧张的气氛。
每一个进出口,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
后厨最核心的备餐区,更是被清出了一片隔离地带。冯怀宁与傅琛二人,正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几口盖着盖子的大锅旁。
高桥圣也一走进来,所有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他扫视了一圈,径直走到冯怀宁二人面前。
“没有什么意外出现吧?”
“报告将军!一切正常!”两人立刻挺直腰板,齐声回答。
冯怀宁更是献殷勤地上前一步,指着那些锅。
“所有的菜品,都严格按照您的吩咐,由我们信得过的厨师制作,全程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高桥圣也嗯了一声,又问。
“试毒的人,找到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冯怀宁和傅琛对视一眼,都有些支吾。
“这个没有……”
高桥圣也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办事的?”
冯怀宁一个激灵,连忙解释道:“高桥长官!不是我们不尽力,实在是……这种事,随便找个人,我们也不放心啊!”
“我的意思是……”冯怀宁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俩来试毒!”
高桥圣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什么?”
一旁的傅琛立刻跟上,脸上是决绝的忠诚。
“将军!能为帝国效力,是我等的无上荣光!区区试毒,何足挂齿!就算真的有毒,能为帝国而死,我们心甘情愿!”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高桥圣也看着他们,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很好,真是有心了!”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人不过是在赌。
赌这里的安保万无一失,赌根本不会有人能有机会在地方下毒。
这根本就是一场零风险的政治投机。
不过,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恰恰说明,这两个人为了向上爬,已经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底线和原则。
而他,就需要这样没有底线的狗。
“那……二位就开始吧。”高桥圣也挥了挥手。
第352章 空运而来的顶级松茸菇?
“哈伊!”
冯怀宁和傅琛心中都是一阵狂喜。
赌对了!
他们知道,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到了将军的心坎里。在这种滴水不漏的安保之下,怎么可能出意外?这不过是表忠心最好的机会!
两人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夹了一点,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地吃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个小时后,两人依旧活蹦乱跳,甚至还因为吃了些东西,显得精神头更足了。
警报解除。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侍者们用银色的餐车,送往前厅。
此时,台上的第三出能剧,也刚好演到了尾声。
灯光大亮。
前厅的舞台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迅速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条餐桌。
宾客们纷纷落座,晚宴正式开始。
饭桌上,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陈适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谈吐,很快便成了他这张桌子上的焦点。
从国际金融局势,聊到欧洲战场的最新动向,再到帝国未来的经济策略,他总能用最简洁的语言,切中要害,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
这自然就是陈适来自未来的好处了,但在其他人眼里,却是字字真知灼见。
哪怕是开始视陈适为草包的渡边淳弥,都忍不住被其折服,放下了心中的偏见。
晚宴的气氛酣畅淋漓。
桌上的众人,无论是军部的官员还是外务省的政客,都被陈适那渊博的见识与滴水不漏的谈吐所折服。
酒过三巡,渡边淳弥放下象牙筷,带着几分酒意开口。
“武田君,今晚的菜色,还合您的胃口吗?”
陈适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非常地道。我已经许久没有回国了,能在夏国品尝到如此正宗的家乡风味,算是一饱口福。”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在腹诽。
这些东瀛菜,精致是精致,但量实在是太小了。每一碟都只有那么一点点,与其说是菜,不如说是“艺术品”。
只能看,不中用的。
这帮小鬼子,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上菜的量还是抠抠搜搜的。倒不是因为吃不起,而是源于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所谓“仪式感”。
一顿饭下来,自己感觉就吃了些样子,肚子还是空落落的。
渡边淳弥听完他的恭维,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这可不算什么,真正的好东西,还在后头。”
陈适做出饶有兴致的模样。
“哦?”
话音刚落,高桥圣也正好从侧门走了回来,他坐回原位,恰好听到这话,便也笑着插了一句。
“说起来,是不是还少了一份汤?”
桌上另一位官员也附和道。
“确实是。按照惯例,汤品不应该是早就上了吗?”
渡边淳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因为最后这一道,是压轴的好东西。”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手。
很快,几名侍者迈着小碎步,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个个精致的、带着小盖子的陶瓷小瓶。
侍者将小瓶依次分发到桌上每人面前。
众人都认得,这是东瀛料理中经典的【土瓶蒸】。
通常是用鸡肉与香菇一同蒸煮,取其汤汁的鲜美。虽然是道不错的菜,但要说是“压轴”,未免有些夸张了。
渡边淳弥将众人的神情尽收心底,笑意更浓。
“诸位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夸大了?”
他没有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自地揭晓了谜底。
“其他桌上的土瓶蒸,确实是香菇与鸡肉。但我们这一桌……”
他顿了顿,享受着众人好奇的探寻,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们用的,可是从帝国空运来的,最顶级的松茸!”
什么?
桌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渡边淳弥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哈哈哈,没错!我们特意从帝国调来了一批顶级松茸!今天才刚刚运到。本来是为后面的正事准备的,没想到量比我预料的要多出一些。用来做土瓶蒸,自然是绝佳的选择。正好,诸位今日可以大饱口福了!”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松茸在东瀛,本就是顶级的食材,价格高昂。更何况是以渡边淳弥的身份,亲口认证的“顶级”,那绝对是千金难求的珍品。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陈适表面上跟着众人一同恭维,实际上,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松茸。
这东西金贵得很,不仅仅是价格,更在于它的保鲜期。
为了保证最极致的口感和风味,从采摘到入口,最佳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时间再长,虽然也能吃,但那股独特的香气就会大打折扣,沦为凡品。
而今晚这场能剧表演,多少带了点临时起意的性质,绝不可能是为了他们这几十个宾客,就特意提前准备了如此珍贵的食材。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
这批松茸,主要是为了即将召开的那场高级别联席会议准备的。
陈适的内心,迅速计算出了一个结果。
三天!
这场关系重大的会议,就在三天之内举行!而从东瀛采摘加上运过来还需要时间,那更有可能的时间就是在明天了!
他端起面前的小瓷瓶,揭开盖子,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浅浅尝了一口汤。
味道确实鲜美。
不过,陈适本来就对吃的并不怎么感兴趣,没有钻研过。
加上对于吃惯了后世各种调味品的他来说,这也就是一碗放多了味精的蘑菇汤,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更何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根本没有品尝美食的心情。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国际饭店的内部结构彻底摸透。
筵席结束,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的满足。
“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啊!”
“能欣赏到观世座的演出,还能品尝到如此珍馐,多亏了渡边总领事和高桥将军的款待!”
陈适没有着急离开。
一个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第353章 豪掷千金的陈适
陈适端着酒杯,走到正在与人寒暄的渡边淳弥身边。
“渡边总领事。”
渡边淳弥回过头,见到是陈适,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武田会长,今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经过一晚上的交谈,他对这个年轻人的看法已经彻底改变。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贵族草包,而是一个拥有惊人见识和深厚底蕴的真正俊杰。
“您太客气了。”陈适微微躬身,“其实,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您也看出来了,我对于能剧,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喜爱。”陈适的言辞恳切,“其实不瞒您说,我之前就曾想邀请观世座来魔都,为我的商会开业助兴。”
“只可惜,他们的排期实在太满了,光是在京都的演出就忙不过来,根本不接受海外的邀请,给再多钱也没用。”
“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尤其是扮演那位年轻女子的演员,身段、唱腔,都是顶尖水准。”
“所以,我想……如果方便的话,您是否可以为我引荐一下,让我跟他们见一面?我想当面发出邀请,赞助他们来魔都,在我的茶楼之中,举办一场专场演出。钱,不是问题,他们可以随便开价。”
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既彰显了自己对艺术的追求,又不动声色地炫耀了财力,完全符合一个有品位的豪门子弟人设。
渡边淳弥一听,果然没有任何怀疑。
在饭桌上,他已经知道陈适跟普通的贵族子弟,纨绔并不一样。
他是武田家的旁支,并没有家族的庇佑,反而主要是白手起家,来到夏国之后闯出来了一片天地。
而他也知道,这个“武田幸隆”不仅家底丰厚,更难得的是,还曾因为救助帝国侨民,获得了天蝗陛下亲自授予的红绶褒章。
这让他对陈适这种贵族子弟的偏见,也跟着消失了。
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限量,自然要好生结交。
“哈哈哈,这有何难!”渡边淳弥一口答应下来,“能得到武田会长这样的知音赏识,也是他们的荣幸!”
他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边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恐怕不能亲自陪同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高桥圣也。
“高桥君,不如,就由你陪武田会长走一趟吧?”
高桥圣也立刻点头:“愿意奉陪。”
高桥圣也两人并肩穿过侧门,走向饭店的后台区域。
一路走,陈适的脚步不疾不徐,大脑却像一台最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沿途的一切信息尽数收录。
从大厅到后台,要经过一条二十米长的走廊。铺着地毯,左右无窗,每隔五米有一盏壁灯。走廊尽头,是一个岔路口,左转通往员工更衣室和休息区,右转才是剧团的临时后台。
沿途,他至少看到了三组巡逻的士兵。
就在这时,高桥圣也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揶揄。
“武田君,我猜到你不止是刚刚跟渡边君说的那样吧?是不是内心还有一些别的想法?”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暗示。
陈适没有慌张,反而顺着他的话,发出一声轻笑。
“哈哈,被高桥君发现了。”
高桥圣也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背。
“咱们两个也认识这么久了,对于武田君的喜好我还是知道的!你可不是那种只懂得附庸风雅的呆子。”
他凑近了一些。
“说吧,看上哪个女角色了?”
陈适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舞台上那几个戴着面具的身影。他没有选择最耀眼的主角,那太刻意了。
“我倒是没有看上主演。”陈适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回味,“而是觉得那个扮演年轻女子的角色不错,很有那种神韵,娇柔易碎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怜爱。”
高桥圣也闻言,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笑声。
“如此我明白了。说白了他们不就是戏子么,平时在京都端着架子就算了。但到了魔都,到了我们的地盘,还不是任人拿捏?像武田君这样有钱有势的俊杰赏识她们,是她们的福气,不成问题。”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后台。
与前厅的富丽堂皇不同,这里显得杂乱而拥挤。戏服、道具、化妆箱随处堆放,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脂粉混合的味道。
一帮演员正在卸妆换装,看到高桥圣也进来,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鞠躬行礼。
陈适的视线扫过人群,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扮演年轻女子的演员。她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清秀而略带疲惫的脸。
一个穿着深色和服,看上去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是观世座的班主,名叫近藤。
“高桥将军。”
陈适没有等高桥圣也开口,便主动上前一步。
“近藤先生,今晚的演出,非常精彩。”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没有豪门子弟的傲慢。
近藤受宠若惊,连忙回礼。
陈适开门见山:“我想邀请贵团,在魔都举办一场专场演出,为我个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美金。”
后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两万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心里炸响。他们剧团一整年的收入,都未必有这个数!
班主近藤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适像是没看到他那副震惊的模样,继续补充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我觉得那位扮演年轻女子的演员演得不错,想要个人赞助她一下。另外,我想获得一件她身上的,关于能剧的纪念品。”
他的视线,落在那演员刚刚摘下的面具上。
“最好,就是她表演时戴的面具。”
班主近藤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赞助演员,这是行业里约定俗成的规矩,有钱的金主捧角儿,天经地义。可这面具……
第354章 任务需要的逢场作戏,可实在下不去嘴
“这个……武田先生,实在抱歉。”近藤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能剧的面具,都是名家手工定制的,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也是演员吃饭的家伙,这个……恐怕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高桥圣也脸上那点笑意,就彻底消失了。
“武田君都这样有诚意了,赞助了这么多钱,难道你还有什么疑虑吗?”
高桥圣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这个事情,本来不就是约定俗成的?怎么到你这里就行不通了?”
近藤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在这两天的接触之中,知道高桥圣也是什么人,桥机关的机关长,魔都特务系统的头子,得罪了他,在人家的势力之中,那说不定京都都别想回了!
他这两天也听说了,高桥圣也的手段何其酷烈。只要他想,随随便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他们整个剧团的人都关进审讯室里去。
就算到时候他们脱身了,至少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也要浪费。
那个叫“武田幸隆”的年轻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而高桥圣也的威胁,又实在是太致命了。
近藤不再犹豫,立刻又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是鄙人糊涂了!武田先生的盛情,我们感激不尽!”
他转过身,对着那个清秀的女演员招了招手。
“惠子,过来。”
那个叫山崎惠子的女演员,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
“这位是武田幸隆会长,”近藤介绍道,“武田会长对你的表演非常看好,决定个人赞助你三千美金!”
三千美金!
山崎惠子整个人都懵了,她受宠若惊地看着陈适,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这……这实在是太多了……”
她的视线落在陈适那张英俊的脸上,又看到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一颗心不由得砰砰直跳。
近藤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武田会长还想要你表演用的面具作为纪念。”
他话锋一转。
“不过,刚刚用的新面具是不能给您的。但正好,惠子之前用过的一个旧面具,本来是要封存起来,留给后辈的。既然您喜欢,就赠予您好了。”
这个处理方式,既给了陈适面子,又保住了剧团的规矩,堪称圆滑。
班主脸上堆着笑。
“那个面具,我们放在了地下储藏室里。如果需要的话,就让惠子陪您去取一下吧。”
陈适自然不会反对,跟着女子出了门。
高桥圣也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脸上那副玩味的笑意愈发浓厚。
他当然清楚“武田幸隆”是什么底细。
光是明面上的情人就有四个,走到哪儿都恨不得带在身边招摇过市。
享受艺术或许是一方面,这小子也确实懂行。
但他骨子里,绝对不是什么纯洁的雅士。
惦记着戏子,才是他的本性。
……
通往地下储藏室的走廊有些阴冷。
陈适与山崎惠子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山崎惠子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和服的衣角,心跳得厉害。
陈适走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平心而论,这女人的五官底子还算不错。
但此刻,陈适的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
东瀛女人的妆容,尤其是这些从事传统戏曲行业的,审美简直是一种灾难。
眉毛被剃掉,然后在额头上画上两团椭圆形的、如同豆子般的浓黑印记。
整张脸用厚厚的白粉涂抹得毫无血色,惨白得如同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
山崎惠子还没来得及卸妆,就这样被他叫了出来。
如此近的距离看去,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简直与传说中的女鬼无异。
陈适强忍着不适,脸上却必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山崎惠子的肩膀上,指尖轻轻触碰着她和服光滑的布料。
山崎惠子的身体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开。
她本就对这个英俊多金、又懂得欣赏她艺术的男人一见倾心。
毕竟,能剧的竞争是非常激烈的,真要有个有地位的有钱人愿意捧自己,那对自己可是大有裨益。
所以陈适这样的表现,让她此刻更是完全是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
走了几分钟,两人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储藏室到了。
陈适的精神瞬间提振起来。
这里,就是郭信所说的,藏着那条备用管道的地方。
他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侧身让山崎惠子先进去,自己则紧随其后,反手便将门“咔哒”一声关上,顺手落了锁。
山崎惠子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假意在堆积如山的道具箱里翻找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陈适,一边故意将自己纤细的背影留给对方,制造出毫无防备的破绽。
陈适深吸一口气。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向前。
他的动作充满了侵略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山崎惠子的心上。
山崎惠子配合地一步步后退,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慌乱。
很快,她就被逼到了储藏室最深处的角落,背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陈适没有办法,只能将戏做全。
他伸出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山崎惠子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表面上是在抗拒,却没用上半分力气。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颤抖。
陈适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版的惨白脸孔,那两颗滑稽的豆豆眉,还有那涂得厚厚的嘴唇。
他实在是下不去嘴。
为了任务,只能牺牲了。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低下去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地面上的一点反光。
那是一小滩不知从哪里渗出来的油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滑腻而隐蔽。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陈适的脚,看似不经意地,朝着那片油渍踩了上去。
“啊!”
他发出一声惊呼,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着侧面倒了下去。
第355章 三十秒的真空期!
“哗啦——”
陈适脚滑,顺势撞倒了旁边一个堆满了杂物的架子。
木箱、旧戏服、零碎的道具,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整个储藏室,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陈适摔倒在地,身体半侧着,头恰好磕在一只木箱上。
就是这个角度!
趁着山崎惠子惊魂未定,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死死锁定了墙角的地面。
那里,在一堆杂物的遮掩下,一块与其他水泥地面颜色略有不同的圆形区域,清晰可见。
没有被封死!
通道还在!
这一下的折腾,彻底破坏了刚才那点暧昧的气氛。
山崎惠子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想扶他,嘴里却带着一丝嗔怪。
“武田君,请您自重……我们……我们还没到那种关系。”
“抱歉。”陈适扶着腰站起身,脸上带着歉意与大度,“是我太心急了,唐突了你。”
他这番坦荡的姿态,反倒让山崎惠子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了一个用布包裹好的旧面具。
陈适接了过来,拿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木香与女子体香的气味,钻入鼻腔。
山崎惠子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当然,在那层厚厚的白粉之下,陈适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从她瞬间局促不安的姿态中,感觉到她的羞赧。
两人走出储藏室。
陈适在走廊里停下脚步。
“惠子小姐,请问,洗手间在哪个方向?”
他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厨房伙计服饰的男人,步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走到储藏室旁边一扇紧锁的铁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冷气冒了出来。
这里就是冷库!
陈适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那个伙计进去后,很快又走了出来,将铁门重新锁上,然后便匆匆离去。
整个过程,在冷库门口,除了那把锁,再无任何额外的守卫。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完美的计划,开始在陈适的脑海中酝酿。
用毒!
还有什么,比在只有顶级人物才能享用的松茸汤里下毒,更精准,更致命的吗?
他转过身,对着山崎惠子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惠子小姐,多谢你,我们走吧。”
“我要去趟洗手间,不知道小姐……”
“我也要去。”山崎惠子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在表演能剧的时候,必须在台下候着……”
陈适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
他与山崎惠子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看似是在与身侧的女子低声调笑,手臂不经意间与对方的和服衣袖轻轻触碰。
山崎惠子没有躲闪,反而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陈适只是做做样子,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的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走廊里的一切声响。
皮靴踏在地板上的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队宪兵,三人一组,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身上的皮具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陈适继续维持着不紧不慢的步速,手指在山崎惠子的肩上轻轻划过,引来女子一声压抑的低呼。
他一边用这种轻佻的举动麻痹着对方,一边在心里默数。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另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要轻得多,也杂乱得多。
是特高课的人。
他们穿着便服,行动间带着一种特务独有的警惕,与宪兵那股子张扬的煞气截然不同。
两拨人,在走廊的中段交错而过,却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仿佛对方是空气。
果然如此。
陈适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两个部门之间错综复杂的矛盾与倾轧。
军部与政府,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这种互不统属、彼此提防的巡逻方式,看似是双重保险,实则留下了致命的空隙。
当特高课的巡逻队消失在走廊另一端时,整条通道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陈适在心中数到了三十。
整整三十秒。
在这三十秒的时间里,从他所在的位置到冷库门口,是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足够了。
……
陈适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后台。
高桥圣也正等在那里,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揶揄笑容。
“武田君,进展如何?”
陈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发出一声轻笑。
“哈哈!这饭就得一口一口吃才有味道,一下子吃得太快,感受不到什么感觉的!”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这个事情自然是不能够太急,得顺水推舟来嘛。”
高桥圣也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倒确实!武田君果然是同道中人!”
……
沦陷区的别墅。
陈适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宋红菱和于曼丽正坐在桌边,看到他回来,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事情怎么样了?”
陈适看着桌上几样精致的家常菜,奔波了一晚上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许。
他解开和服的腰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坐到桌边。
“还是你俩懂我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
“每次参加这种场合都是吃不饱的。”
于曼丽和宋红菱对视一眼,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为他添了一碗汤。
陈适一边飞快地吃着,一边将今晚的见闻与推断,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饭也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根据那个戏班头子的话,还有那批松茸的新鲜程度,我推断,明天就是举办会议的时候!”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明天上午,他们会为那帮大人物进行最后一场专场演出。然后是午宴,吃完饭,下午就是正式会议。”
陈适笃定道。
“我们的窗口时间,就是明天上午。”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已经摸透了,明天上午就潜入进去。”
第356章 烈火一般的热情
宋红菱的秀眉紧紧蹙起:“计划呢?”
“下毒。”
陈适吐出两个字。
“用我们之前提炼的鹅膏菌提取物,注入进松茸里面。松茸本身富含水分,而且有极强的吸水性,针孔大小的创口,肉眼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于曼丽倒吸一口凉气:“那试毒的呢?这种级别的宴会,肯定有专人试毒!”
“没有用的。”
陈适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毁灭天使的毒素,生效时间是八到十二个小时。没有任何一个试毒官,能提前这么久去试菜。”
“等他们毒发的时候,那帮鬼子高官,早就开完会,甚至已经回到各自的驻地了。”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也堪称恶毒。
它利用了时间的盲区,将最致命的杀机,隐藏在了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陈适转过身,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那个能剧团,晚上还可以给我们在戏院进行表演。我准备邀请一些人,白天就由你们安排,把请柬都发出去。”
他说着自己的全盘计划,每一个环节都已构思妥当。
但宋红菱和于曼丽脸上的紧张,却丝毫没有减退。
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们都清楚,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执行的每一步,都等于是在龙潭虎穴里走钢丝。
鬼子现在防守如此严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她们也知道,陈适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
她们能做的,只有在后面,默默地支持。
陈适看着她们俩人的神情,也知道多说无益。
他换了个话题。
“我们这里的衣服都齐全吧?”
“到时候我准备穿一套领事馆的武官衣服,如果一旦出了问题,还能够进行伪装。”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让她们安心。
“毕竟我们不是一个派系的,他们不认识我!”
宋红菱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有,各种伪造的衣服都有。”
但她的兴致,依旧不高。
整个书房,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适看着两人脸上挥之不去的忧色,知道再说任何保证的话都是多余。他忽然咧嘴一笑,试图用一种轻松的口吻打破这片沉闷。
“其实你们不知道,为了进那个储藏室,我可是牺牲了色相的。”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自己如何用“美男计”对付那个叫山崎惠子的女演员,言语间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任务献身的悲情角色。
于曼丽和宋红菱原本紧绷的神经,被他这番故作姿态的表演逗得一松。
宋红菱白了他一眼,嗔道:“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那个东瀛娘们,是不是正好合了你的胃口?”
于曼丽也跟着帮腔,手臂环在胸前,斜睨着他:“就是,那种类型的你以前可没碰过。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是不是顺势就想把人拿下了?”
陈适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连摆手。
“天地良心!你们是没近距离看!那脸涂得跟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一样,眉毛剃了画俩黑点,我怕真吃了,晚上会做噩梦啊!”
书房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活泛了过来。
就在这时,于曼丽忽然看向宋红菱,她的视线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
宋红菱像是瞬间读懂了,微微颔首。
于曼丽转回头,对着陈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我们晚上,就让你不做噩梦好了!”
话音刚落,宋红菱已经迈步走过去,伸手将书房的灯,“啪”地一声关上了。
黑暗中,陈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错愕的惊呼。
“你们干嘛……唔……”
……
凌晨三点。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陈适睁开眼,身边是两具均匀起伏的身体。他侧过头,借着微光,能看到于曼丽和宋红菱熟睡的侧脸。脸颊还带着红润,眉尖微微蹙着,像是暴风雨过后的花朵。
他轻轻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神清气爽。
昨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于曼丽和宋红菱,像是达成了某种惊人的默契,第一次联手化身为了进攻方。她们的热情如同最烈的火。
以往虽然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主导权,始终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可这次他却成了一个完全被动的承受者。那种新奇而极致的体验,让他至今仍有些回味。
这或许,就是她们表达担忧的独特方式吧。用最原始的本能,在他踏上九死一生的战场前,将她们的印记,深深烙在灵魂里。
陈适无声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穿上早已准备好的衣物。
他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这两天,他早已将目标地点周围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来到一处偏僻的街角,他熟练地撬开沉重的下水道井盖。一股混杂着腐烂与潮湿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顺着冰冷湿滑的铁梯,钻了下去。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管道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隧道的轮廓。空气污浊,脚下是黏腻的淤泥,偶尔有老鼠的尖叫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陈适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在如同迷宫般的地下管网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面水泥墙的后面,就是国际饭店的地下储藏室。
他没有选择立刻进去。
现在才凌晨,他不知道凌晨的守卫分布是怎么样的,是不是跟白天一致,他一旦进去,说不定会有变故出现。
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在这里等。
白天人多眼杂,下水道的井盖一旦被揭开,很容易引起注意。而凌晨三点到五点,是他反复观察后确定的,地面巡逻兵力最松懈的窗口期。
他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管道凸起,靠墙坐下,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片黑暗与死寂之中。
第357章 杀手锏,毁灭天使
与此同时,国际饭店顶层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内,却是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渡边淳弥,高桥圣也,还有一名穿着陆军中将制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他们是目前东瀛在魔都情报、政治、军事三个领域的最高负责人。
气氛,紧张而压抑。
“外围的警戒线,我已经让宪兵队布置了三道。”陆军大佐率先开口,“任何没有特别通行证的人,连靠近饭店一百米都不可能。”
渡边淳弥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上杉将军,我希望你的士兵能表现得文明一些,不要惊扰到了客人。”
被称作上杉的大佐冷哼一声:“渡边总领事,现在是战争时期!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够了。”高桥圣也敲了敲桌子,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争吵,“我们的敌人,是藏在阴沟里的特工,不是彼此。”
上杉大佐瞥了他一眼,显然对特高课这帮特务也不怎么感冒。军部和政府,向来是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系统。
会议一直持续到清晨。
当天光微亮时,几人才各自散去,抓紧最后的时间小憩片刻。
……
上午九点,一楼的大厅里,悠长的笛声再次响起。
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各国领事,观世座的能剧表演,正式开场。
台下,来自不同国家的东瀛领事与武官们正襟危坐。在战争年代,这些外交人员的地位举足轻重,每一个领事馆,都是一个潜在的军事据点和情报中心。
舞台上,戴着狰狞鬼面具的演员,正张牙舞爪。
台下,来自不同国家的东瀛领事与武官们正襟危坐。
在战争年代,这些外交人员的地位举足,每一个领事馆,都是一个潜在的军事据点和情报中心。
而就在他们的脚下,相隔数层楼板的地下深处,一片死寂。
陈适缓缓睁开双眼。
他已经在冰冷潮湿的管道里,就这样一直静坐着。
时间差不多了。
楼上传来的隐约鼓点,如同为他敲响的行动信号。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身体发出轻微的骨骼爆响。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头顶那块圆形的水泥盖板。
双手发力,肌肉绷紧,那块沉重的盖板被他无声无息地向上推开,然后缓缓移到一旁。
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如同狸猫一般,敏捷地钻出管道,双脚落地,悄然无声。
储藏室里依旧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
陈适没有片刻停留,立刻闪身到厚重的木门后,将耳朵贴了上去。
寻常人隔着这扇厚实的门板,什么也听不见。
但陈适的听觉早已被系统强化到了超人的地步。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是宪兵的巡逻队。
和他昨天计算的一模一样。
陈适的心中,一个无形的秒表开始倒数。
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是现在!
他猛地拉开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蹿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的目标,是斜对面的那扇紧锁的铁门,冷库。
三十秒的窗口期,分秒必争!
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细长铁丝出现在指间,瞬间探入锁孔。
特工的基本技能,开锁。
在他的手中,这门手艺被发挥到了极致。
精神力高度集中,手指的触感被放大到极限,锁芯内细微的弹子结构,仿佛在他脑中形成了一副立体的图像。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十五秒!
只用了十五秒!
他推开铁门,闪身而入,再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几乎就在铁门合拢的同一时间,走廊的拐角处,另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是特高课的便衣。
陈适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但凡慢上一步,他就会和巡逻队撞个正着。
虽然以他的身手,解决掉这区区四个人不成问题。
可一旦见了血,动了枪,整个下毒计划便会彻底泡汤。
他转过身,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冷库。
老式的制冷机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空气中满是寒气。
这个时候的制冷机,效果基本上还不行,只能达到零上。
不过这个温度,用来存放松茸最为合适。
几个巨大的木箱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其中一个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菌菇。
松茸。
每一根都个头硕大,菌盖肥厚,形态完美。
这批货,比他昨晚在宴席上吃到的那些,品质还要高出一大截。
果然,招待他们这些人的,不过是次品。真正的好东西,是留给今天这批人的。
陈适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比普通型号要大上不少的针筒。
针筒内,是满满的、略带淡黄色的透明液体。
他轻轻摇晃了一下,液体在针筒内荡起细微的波澜。
这里面的东西,才是他此行真正的杀手锏。
毁灭天使。
这是他当初在广省的山林之中,亲手采摘,并提炼出来的剧毒。
这是鹅膏菌的一种,其毒性猛烈到令人发指。
仅仅零点一毫克的毒伞肽,就足以致一个成年人于死地!
而陈适这些提取物,则是浓缩过后的,效果更佳!
最歹毒的是,这种毒素的发作时间极长。
中毒者在最初的八到十二个小时内,几乎不会有任何明显的症状。
这完美地规避了所有试毒的手段。
等到症状爆发,开始上吐下泻时,毒素早已深入肝脏与肾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别说是在这个医疗水平落后的年代,就算是放在后世,一旦错过最佳的抢救时间,也基本是死路一条。
陈适拿起一根松茸。
他小心翼翼地将针尖,从菌杆的底部,缓缓刺入。
松茸本身的结构就富含水分且疏松多孔,吸水性极强。
淡黄色的毒液被缓缓注入,瞬间就被菌体完全吸收。
他拔出针头,菌杆上只留下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细小针孔。
从外表看,这依旧是一根完美无瑕的顶级食材。
第358章 冯傅二人的野心
陈适的动作不疾不徐,如同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操作的工匠。
一根、又一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只有绝对的专注。
在冷意之中,他将死亡,一点点地注入到这些即将被端上餐桌的珍馐之中。
山城。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薄雾笼罩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车内,烟雾缭绕。
戴老板坐在后座,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开车的,竟然是郑耀先。
“这个事情,做成了,我们捞不着什么明面上的功劳。”戴老板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总是隐藏在阴影里的脸。
“不能宣扬,不能承认。可一旦失败了,不管是陈适被抓,还是事情暴露,麻烦都大到天上去了。”
郑耀先握着方向盘,点了点头。
“是啊。所以您最开始,不是不想让他执行这个任务吗?怎么最后又改了主意?”
戴老板沉默了片刻,将烟头摁进车载的烟灰缸里。
“陈适这个人,太执着。”
“他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一口气拔掉鬼子安插在各地的钉子,彻底搅乱他们的部署。”
“我告诉他,就算做成了,也只能是无名英雄,档案里记上一笔,不会有任何公开的表彰。他还是坚持要这么做。”
戴老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然他有这个决心,那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支持他。”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的分量。
那些所谓的东瀛外交官,不过是披着一层人皮的豺狼,手上都沾满了血。
可偏偏就是这层皮,成了他们的护身符。
暗杀单个目标,尚且要做得滴水不漏。
如今要把这么多“外交官”一锅端,一旦泄露,小鬼子必然会借题发挥,在国际上掀起滔天巨浪,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把脏水全都泼过来。
古代尚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说法。
这件事,无论成败,都必须坚决否认,撇得一干二净。
功劳,只能记在最机密的档案里。
……
陈适给最后一根松茸注射完毒液。
他将空了的针筒收好,依旧靠在冰冷的铁门上,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算准了巡逻队交错的那个时间真空,再次拉开门,身形如鬼魅般潜了出去。
没有丝毫停留,他直接来到管道口,熟练地掀开盖板,钻了进去。
当沉重的水泥盖板重新合拢,将他与上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时,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切,都已经办妥了。
剩下的,只能看天意。
……
国际饭店,一楼大厅。
台上的第二出能剧,已经演到了中段。
台下的各国领事与武官们,依旧是一副正襟危坐、专心欣赏的模样。
他们或许看不懂台上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和程式化的动作,但附庸风雅的姿态,必须要做足。
在这种场合,表现出无知,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比别人低了一等。
与此同时,后厨里,早已是热火朝天。
冯怀宁与傅琛二人,如同两尊门神,守在厨房门口。
任何端着食材进出的伙计,都要接受他们审视的盘问。
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活像两条最尽职的看门狗。
就在这时,高桥圣也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缓步走了过来。
两人精神顿时一振。
“将军阁下!”
高桥圣也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为了这次会议,他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有睡个好觉了。
他强打起精神,看着眼前的两人。
“你们两个,做得不错。”
他拍了拍冯怀宁的肩膀。
“都是我们桥机关,不,是新政府未来的栋梁。”
他话锋一转。
“既然你们有这份心,那今天的午宴,试毒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冯怀宁和傅琛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高桥圣也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抛出诱饵。
“这次的事情做完,我就向上面举荐,让你们两个兼任七十六号的职位。”
“我准备给你们开两个新的高层差事,专门负责清缴那些冥顽不灵的抗日分子,明白吗?”
两人身体一震,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
他们立刻挺直腰板,齐声应道。
“明白!请将军放心!我们一定把那些抗日分子,全都挖出来,一个不留!”
……
高桥圣也转身离开,去别处巡视。
他对这两条狗,用得还算顺手。
够狠,够贪,没有底线。
只要是人,到了他们手里,都能被屈打成招,变成抗日分子。
这种放弃了一切尊严,只为往上爬的无耻之徒,最好用,也最好控制。
当然,他也清楚,这种人一旦有机会,反咬一口的时候,也最是狠毒。
但他不怕。
他自信,能将这两条疯狗的链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厨房门口,冯怀宁和傅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赌对了!
当初从中统叛逃过来,他们不过是在桥机关里打杂,虽然有差事,却始终没有一个汪伪政府承认的正式官职。
桥机关,终究是日本人的特务机构,名不正言不顺。
可七十六号不一样。
那是挂着牌子的正式职位,是真正踏入了权力的门槛!
只要这次的事情办得漂亮,他们就能借此机会,正式走入政界,到时候有高桥长官的扶持,那还不是平步青云!
后厨之内,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已经开始流水般地送出。
冯怀宁与傅琛二人,亲自拿起银筷,站在出菜口,对每一道菜进行“试毒”。
“嗯,这个鲷鱼刺身,新鲜!”冯怀宁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肉,放入口中,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态。
傅琛则是品尝了一口炖煮的冬笋,“火候恰到好处,不愧是帝国的御用厨师,手艺就是不一样!”
两人一边吃,一边毫不吝啬地发出夸赞。
“看看,这才是文明人吃的东西!精致,讲究!”
“没错,比夏国那些油腻腻的炒菜,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这些无耻的言论,让周围的东瀛厨师们都露出了自得的神情。
第359章 亢奋的会议,为了帝国!
冯、傅二人的速度很快,饿死鬼托生一样,大部分菜品都已经被他们尝了个遍。
冯怀宁用餐巾擦了擦嘴,对着厨师长发问:“最后一道菜呢?汤品怎么还没上?”
他身旁一个专门负责翻译的东瀛人,立刻将他的话转述了一遍。
厨师长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东瀛男人,他躬身回答道:“汤品是土瓶蒸,用的是最顶级的松茸,正在准备。”
傅琛立刻接话:“那也端上来,我们也要试吃。”
这话一出,厨师长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
那可是松茸,还是从帝国本土空运来的顶级货色,每一根都价值千金。本来就是为将军和总领事那个级别的大人物准备的,给这两个夏国人试吃?简直是暴殄天物!
翻译看出了厨师长的为难,便将意思转达了过来。
冯怀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信不过我们?”他提高了音量,“我们的职责就是确保宴会的绝对安全!万一这汤里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傅琛也在一旁帮腔,语气阴冷:“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的命,不配尝一口你们帝国的顶级食材?”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扣上了天大的帽子。
厨师长额头渗出冷汗,他只是个厨子,哪里敢掺和进这种事情里。这两个人是高桥将军眼前的红人,得罪了他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鞠躬。
“哈伊!我立刻为二位准备!”
很快,两份小号的土瓶蒸,被恭恭敬敬地端到了两人面前。
盖子一揭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股香气,比他们以往闻过的任何菌菇都要霸道,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鲜美。
厨师长自己也凑过来闻了闻,心中同样泛起了嘀咕。他虽然处理过松茸,但这种顶级的货色也是第一次见。难道,这就是顶级食材该有的味道?或许吧。
他没有多想,不以为意地退到了一旁。
冯怀宁和傅琛两人,早已被这股香气勾得食指大动,双眼都有些发红。
“不愧是帝国的瑰宝!光是闻闻这个味道,就值了!”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珍馐!”
两人迫不及待地拿起小瓷杯,倒出清澈的汤汁,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两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一股极致的鲜美,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他们的整个味蕾。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舌头都要被这股鲜味融化掉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痴醉的陶醉神情。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东西!
他们并不知道,这种极致的鲜美,正来源于死亡本身。
鹅膏菌,尤其是毁灭天使这种剧毒品种,本身的味道并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这也是为什么每年都有那么多人会误食中毒。
而陈适所用的,是经过高度提纯浓缩的毒素提取物。
毒性被放大了数百倍的同时,那种独属于菌类的“鲜味”,也被提炼到了一个极致。
可以说,冯怀宁和傅琛,此刻正享受着此生最美味,也是最要命的盛宴。
……
此时,大厅内。
台上的能剧表演,终于落下了帷幕。
舞台被迅速拆除,一张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条餐桌取而代之。
宾客们纷纷落座,午宴正式开始。
菜品之丰盛,让在场的这些见多识广的外交官与武官们,都忍不住暗暗赞叹。许多食材,都是他们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家乡特产。
渡边淳弥端起茶杯,站起身来。
“诸位同僚!自圣战开始,各位远离故土,为帝国在夏国开疆拓土,劳苦功高!”
“很多人,已经许久没有尝到家乡的味道了。所以今天,我们特意从国内运来了这些食材,为大家接风洗尘!”
“不过,今天下午还有要事相商,家乡的清酒,就只能留到晚上了!现在,请允许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一番话,瞬间将会场的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众人纷纷举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整个宴会厅里,弥漫着一股狂热的气氛。
虽然偷袭珍珠港这种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不可能在今天的会议上透露。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通过各自的渠道,隐约知道,帝国即将要有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而他们,作为帝国在夏国各个领域的负责人,都将是这场豪赌的直接受益者。
升官,晋衔,更大的权力,更广阔的未来!
一想到这些,每个人都兴奋得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帝国太阳旗插遍整个亚洲的辉煌景象。
……
距离国际饭店几条街外的一个偏僻角落。
一个沉重的下水道井盖,被从下方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片刻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漆黑的洞口钻了出来。
陈适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左右观察片刻,身形一闪,便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吉普车里。
几乎就在他关上车门的瞬间,吉普车便立刻发动,平稳地汇入了车流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得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内,气氛沉寂。
开车的,是经过伪装的宫庶。副驾驶上,坐着同样改换了面容的郭骑云。
这样的伪装,是为了确保万一中途出现意外,暴露了车辆,敌人也无法通过目击者的描述,追踪到他们的真实身份。
吉普车七拐八绕,最终开到了一处荒僻的湖边。
两人下车,合力将这辆车直接推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看着它冒着一串气泡,沉入湖底。
随后,他们才登上了另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轿车,朝着租界的别墅驶去。
回到别墅,陈适迅速脱下身上那套沾满污泥的衣服,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物。
直到这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宫庶,才终于开口。
“怎么样了?”
陈适拿起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点了点头。
“应该是成功了。毒液已经全部注射进去了,只要后面不出大的意外,就没问题。”
第360章 红叶狩能剧,应景
陈适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曼丽和红菱呢?”
宫庶回答道:“她们俩一大早就去茶楼了。按照你的吩咐,给那些经常去茶楼的客人,还有魔都现在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发了邀请函,请他们晚上去看那场能剧表演。”
陈适嗯了一声。
“走,我们也去茶楼。”
宫庶有些意外。
“你不休息一下吗?你可是早早就起来了。”
陈适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亢奋。
“还休息什么?换做是你俩,现在这种时候,就算再累,能睡得着吗?”
郭骑云,重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睡不着的。”
午宴的气氛,在几道精致的前菜过后,逐渐推向了高潮。
最后一道菜,正是土瓶蒸。
许多人看到这里,都有些失望。
他们根据这菜的豪华程度,还以为最后一道菜,想必是更佳珍贵。
土瓶蒸寻常家用还算可以,但在这种场合就差太多意思了。
“这是最顶级的松茸!”
“从帝国空运而来的。”渡边淳弥笑道。
什么?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与骚动。
“渡边总领事费心了!”
“竟能在此地品尝到如此珍品,实在是无上的荣幸!”
恭维之声此起彼伏。
这渡边淳弥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之所以梅开二度,就是因为他很喜欢这种场景。
因为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能享用这种级别的珍品,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侍者将一个个小瓷瓶依次分发到桌上每人面前。
众人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一股鲜美之气出现,仿佛带着山林间最原始的生命力。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清澈的汤汁倒入小瓷杯中,浅浅尝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一股极致的鲜美,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味蕾。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灵魂都要被这股鲜味彻底融化。
“哦哦哦!斯国一!”
“这……这就是帝国山脉的精魂吗?”
“太美味了!我从未尝过如此鲜美的汤!”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痴醉的陶醉神情。
国际饭店外围的一处隐蔽岗哨里,高桥圣也端着望远镜,看着宴会厅内热烈的气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安保工作,万无一失。
这次会议,聚集了帝国在夏国各个占领区的情报、军事、政治核心人物。只要顺利结束,自己这份滴水不漏的安保方案,就是天大的功劳。
晋升,就在眼前。
他放下望远镜,感觉到一切尽在掌握。
……
午宴结束,众人移步至顶层的小型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与刚才的轻松截然不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狂热与躁动。
渡边淳弥站在主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诸位!帝国的未来,即将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煽动人心的力量,“我们,都将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缔造者!”
“接下来,局势可能会发生我们都无法预料的剧变!我要求,各位在各自的辖区,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充实你们的武官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收集情报!还要负责甄别那些对我们帝国有好感、想要投靠我们的人,把他们都拉拢过来!”
“一旦变故发生,我们就要能迅速适应,立刻掌控局面,明白吗?”
“哈伊!”
会议室里,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每个人都涨红了脸,仿佛已经看到了太阳旗插遍世界的辉煌未来。
……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
晚宴相较于中午的奢华,就显得清淡了许多,都是些生鱼片、寿司之类的食物,气氛也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厨房里,冯怀宁和傅琛正大快朵颐地享用着他们的晚餐。
“啧啧,这金枪鱼腩,入口即化,真是个好东西啊!”
“没错!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两人吃得满嘴流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无声而致命的变化。他们的身体确实比常人强壮,毒素的潜伏期,也相应地被拉长了。
与此同时,陈适的茶楼之中,已经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后台,临时的化妆间里。
陈适按照昨天的约定,找到了正在准备上场的山崎惠子。
“惠子小姐,今天的妆容,比昨天更美了。”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女子的腰。
山崎惠子身体一僵,随即软化下来,脸上飞起两团红晕。
陈适强忍着胃里的翻腾。
近距离看这张涂满白粉、画着豆豆眉的脸,实在是挑战他的生理极限。但他必须把戏做全。
他低下头,在女子的脖颈间嗅了一下,做出迷醉的模样。
“真香。”
山崎惠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陈适的手臂稍稍收紧,嘴上说着温存的话语,脑子里却只有冰冷的倒计时。
时间,快到了。
又逢场作戏了几句,他才放开女子,转身走出了后台。
第一排的贵宾席,早已为他留好了位置。他一落座,身边几个魔都有头有脸的商会会长、洋行买办,立刻凑了过来。
“武田会长真是好大的手笔!这观世座,听说在京都都是一票难求,等闲人根本请不动!”
“是啊,我们这都是托了武田会长的福,才能一睹这等国宝级的演出!”
陈适微笑着与众人寒暄,应付自如。
就在这时,场内的灯光暗了下来。
悠长的笛声响起,伴随着几声沉闷的鼓点。
今晚第一场的剧目,是《红叶狩》。
一个戴着绝美女子面具的角色,缓步登台。她身姿曼妙,正在红叶似火的山林间,设宴独酌。
很快,一个戴着武士面具的角色,平维茂,也登上了舞台。他本是来此地狩猎,却偶遇了这位绝世美女。
台上的“美女”热情地邀请武士共饮,武士推辞不过,便接过了酒杯。
第361章 舞台氛围,惊变突生
陈适端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这一幕。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仿佛在为谁的生命,敲响最后的丧钟。
丧钟为谁而鸣?!
舞台上,那戴着美女面具的鬼女,将一杯盛满了“毒酒”的酒杯,递到了武士的唇边。
同一时刻,国际饭店的晚宴厅内,气氛轻松而惬意。
中午的盛宴过后,晚宴便清淡了许多。一道道精致的生鱼片被端上桌,鱼肉的纹理在灯光下呈现出诱人的光泽。
渡边淳弥夹起一片金枪鱼腩,蘸了些许酱油,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嗯……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清酒。
可酒液滑入喉咙,胃里却升起一股奇异的暖意,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烧灼感。
他微微蹙眉,以为是酒意上涌,便没有在意。
“这酒,确实是好酒啊!”他对身旁的一位同僚笑道。
那人也深有同感地附和:“是啊,喝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真是舒坦。”
几人相视一笑,继续推杯换盏。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那股“暖意”,是他们的肝脏正在无声坏死前,发出的第一声哀鸣。
……
茶楼的舞台上,剧情进入了中场。
扮演美女的鬼女暂时退下,舞台上只剩下沉睡的武士。
后台,山崎惠子飞快地卸下那张名为“增女”的端庄面具,换上了一张青面獠牙,头生尖角,狰狞可怖的“真蛇”面具。
当她再次登台时,整个剧场的气氛,骤然一变!
伴奏的乐声,也随之突变!
悠扬的笛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鼓“咚!咚!咚!”如同奔雷般的巨响!
太鼓的鼓点变得急促无比,密集得如同暴雨砸落在屋檐!
能管(笛子)更是发出了一种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人耳膜的嘶鸣!
那是属于能剧高潮的“破裂声”!
戴着“真蛇”面具的鬼女,手持打杖,在漫天红叶的背景下,开始了狂暴的“急之舞”。
她疯狂地旋转,跺脚,挥舞着手臂,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那急促的鼓点,仿佛不是敲在鼓上,而是直接擂在了国际饭店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晚宴厅内,一名陆军大佐正举着酒杯,忽然感觉心脏猛地一跳,手中的杯子险些脱手。
他身旁的外务省官员,也觉得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股胃里的烧灼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演变成翻江倒海般的剧痛!
陈适茶楼的舞台上,鬼女的舞蹈愈发狂暴,她猛地扬起一条腿,然后重重地朝着舞台的地板跺了下去!
足拍子!
“咚!”
一声巨响,仿佛是死神的判决!
就在这跺脚声响起的瞬间。
相隔十几公里外的晚宴厅。
“噗!”
坐在主位的渡边淳弥,再也无法压抑喉咙里翻涌的腥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
那鲜血,溅满了面前洁白的桌布,也溅在了对面官员惊骇欲绝的脸上。
那一片猩红,在灯光下,竟与舞台背景里的红叶,别无二致。
红叶如血,血如红叶。
“咣当!”
渡边淳弥手中的瓷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双眼暴突,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剧烈的绞痛,让他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他的腹腔里疯狂搅动,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硬生生掏出来!
这惊变,只是一个开始。
“呃啊!”
“我的肚子……好痛!”
“呕——”
惨叫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一个接一个的外交官与武官,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有的人当场口吐鲜血,染红了笔挺的制服。
有的人腹中绞痛难忍,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更有的人,连冲向洗手间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失控,污秽物直接从裤管里流淌出来,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宴会厅。
昔日衣冠楚楚的帝国精英,此刻狼狈得如同地狱里的饿鬼。
高桥圣也隔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他的表情从微笑变得僵硬,甚至感觉自己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医生!快叫医生!”他嘶声力竭地大喊,快速向屋内奔跑。
之后,高桥圣也惊恐的看着这一幕。
左手边,一个领事馆的武官正趴在桌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黑红色的血沫不断从他的嘴角涌出。
右手边,一个政务官已经翻起了白眼,身体僵直,彻底没了声息。
十几个人!
仅仅是这短短的几十秒内,已经有十几个人倒下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
茶楼的舞台上,鬼神挥舞着利爪,正要撕碎沉睡中的武士。
红色的戏服在急促的鼓点中翻飞,如同炼狱里燃烧的业火。
台下,陈适依旧端坐着。
他甚至合着那急促狂暴的节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击着。
他看着舞台上那尊狰狞的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人的最终结局。
舞台两侧,负责伴唱的“地谣”们,用一种低沉而肃穆的腔调,吟唱着古老的谣曲。
那唱词,此刻听在耳中,便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判词。
“红叶散落如血雨,因果循环终有时。”
“贪婪之酒穿肠过,修罗恶鬼索命来!”
伴随着地谣们最后的吟唱,舞台上的鬼女被武士降服,大鼓声与笛声戛然而止。
整个茶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都在享受着刚刚戏曲带来的余温。
他们多数人都是能够看的进去,而陈适虽然对这东西极其了解,但实在是欣赏不来。
“阴间”味道太足了。
明明能剧是脱身于以前夏国的“散乐”,怎么到了小鬼子手里,就变得这么阴间了呢?
此时国际饭店的晚宴厅,却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地狱。
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提着急救箱冲了进来,可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富丽堂皇的大厅,此刻弥漫着血腥与秽物的恶臭。
第362章 宴会厅,地狱般的场景
这些衣冠楚楚的帝国精英们,有的趴在桌上抽搐,有的蜷缩在地板上哀嚎,黑红色的呕吐物与鲜血混合在一起,染红了洁白的地毯与桌布。
这哪里是宴会厅,这分明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的战场!
“愣着干什么!救人!快救人!”
高桥圣也的嘶吼声,终于让这群吓傻了的医生回过神来。
他们立刻冲上前去,开始进行急救。
而那些暂时还没有发作的官员,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完了!
所有人都变成了这样,问题肯定出在吃的东西上!
他们该吃的也都吃了,一个都没落下,难道还能跑得掉不成?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幸存者中疯狂蔓延。
“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
“我也要去!快!”
不需要任何命令,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朝着门外冲去,哪怕身体还没有任何不适,也要抢着去医院。
一时间,整个国际饭店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名帝国高官,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就将附近两家设备最好的医院急诊部彻底塞满。
走廊里,病床上,到处都是痛苦呻吟的帝国要员。
高桥圣也双眼赤红,一把揪住主治医师的白大褂,状若疯虎。
“他们到底怎么了!快说!快救他们!一个人都不能出事!”
他作为安保总负责人,出了这么天大的纰漏,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绝对逃脱不了责任!
那名年过半百的主治医师,也被这前所未见的场面吓得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在发抖。
“将军阁下……这……这……”
他从业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大规模的集体中毒事件。
“这看起来像是食物中毒,但症状又太过猛烈霸道!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具体吃了什么,尤其是中午!有没有留下食物的样本?”
医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的语速解释。
“我们必须确定毒源!是食物变质引起的细菌感染,还是……还是有人蓄意投毒!不搞清楚这个,我们根本没办法对症下药!”
高桥圣也立刻掏出电话,对着话筒咆哮,让人把所有菜品的留样,立刻送到医院来!
一间间的病房内,被紧急安排进来的官员们,正准备接受催吐治疗。
可护士的管子还没插进喉咙,许多人就控制不住地剧烈呕吐起来。
而那些之前没事的人,也开始陆续出现症状,腹部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粉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哀嚎声,响彻了整栋住院大楼。
与此同时,陈适的茶楼里。
《红叶狩》落幕,短暂的休息过后,第二出能剧《羽衣》开演。
与之前的狂暴肃杀不同,《羽衣》的曲调悠扬而轻快,讲述的是天女与凡人之间唯美的故事。
台下的宾客们看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这份古典的雅致之中。
医院的走廊里,高桥圣也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绝望。
彻骨的绝望,将他完全吞噬。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祈祷,这不是什么无法救治的致命毒素,只要能救回来几个,他的罪责或许还能轻一些。
否则,他将成为整个帝国的罪人!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两个人的脸。
高桥圣也的身体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试毒的!
他转身就朝着急诊大厅的方向狂奔而去,正好迎面撞上了两个跌跌撞撞跑过来的人。
正是冯怀宁和傅琛。
两人此刻的模样,比那些重症病人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发青,脚步虚浮。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们的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两人看到高桥圣也,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腿,声音里带着哭腔。
“将军!高桥将军!救命啊!”
“快!快给我们安排洗胃!求您了!我们也要洗胃!”
高桥圣也看着这两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铁青一片。
废物!
“你们两个不是负责试毒的吗?”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森然的寒气。
冯怀宁和傅琛同时一愣。
啊?
“我问你们!你们两个试毒官!为什么菜里有毒,你们却一点都没有发现!”
高桥圣也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养你们这两条狗,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干这个的吗?怎么!连狗都当不好!”
他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将所有的怒火与绝望,都倾泻在了这两个人身上。
“现在医院里躺着的都是帝国的栋梁!床位紧张得很!你们不过是两条狗而已!哪有狗跟主人抢着治疗的道理?”
冯怀宁和傅琛,彻底傻了。
他们本来只是想借着试毒来表忠心,做一场零风险的政治投机。
谁能想到,这宴席上的菜,他妈的竟然真的有毒!
高桥圣也这番话,更是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彻底浇灭。
一股急火,直冲天灵盖。
冯怀宁张开嘴,刚想辩解什么,喉咙里却猛地一阵翻涌。
“呕——”
他今天中午晚上两顿,仗着试毒官的身份,可没少吃好东西。
此刻,那些混合着酒气的肮脏秽物,夹杂着黑红的血丝,铺天盖地地喷涌而出,结结实实地糊了高桥圣也满脸满身。
高桥圣也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来人!把这两条疯狗给我拉下去!关起来!”
几名宪兵立刻冲了上来,粗暴地将两人架住。
冯怀宁和傅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是幡然醒悟,更不是良心发现。
他们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死了!
“小鬼子!我操你冯!”
“你们不得好死!全都不得好死!”
凄厉的咒骂声,在医院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而这桩发生在魔都的惊天巨案,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传回了东瀛大本营。
第363章 海陆军之争,绝望的高桥圣也
东京,陆军省。
一间装潢威严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个肩扛大将领章,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死死盯着桌上的红色电话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砰!”
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狂怒,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烟灰缸四分五裂,发出一声巨响。
“废物!一群废物!”
他的咆哮声,让门外的卫兵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高桥圣也这个蠢货!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去!”
“几十名帝国精英!外交官!武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倒在了饭桌上!这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图上魔都的位置。
“我让他去,是让他去建功立业的!不是让他去给我捅这么大一个窟窿的!”
“现在出了这种事,谁来负责?他负得起这个责吗?我的位置,谁还保得住!”
暴怒之下,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很清楚,高桥圣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派系里的人。
如今高桥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这个举荐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的政敌,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上来,将他连皮带骨,撕得粉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与陆军省的愁云惨雾截然相反,不远处的海军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名同样佩戴着大将领章,身形更为挺拔的海军将领,正端着一杯清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他的脸上,是一片肃穆与沉痛,仿佛在为帝国遭受的重创而悲哀。
可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窃喜。
一名心腹部下快步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汇报。
“将军,陆军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海军大将缓缓放下茶杯,用一种痛心疾首的口吻说道:“这些陆军的蠢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怎么能放心把帝国的未来交到他们手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些外交职位,现在都空出来了。我们的人,也该动一动了。帝国的利益,不能再被这群无能之辈耽误了。”
东瀛的陆军海军的争斗向来激烈,海军多数时候占据优势,而这一次更是决定痛打落水狗。
……
魔都,医院。
两座最大的医院,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根本无法掩盖空气中那股混杂着呕吐物与血腥的恶臭。
走廊里,地面上,到处都是踩踏过的污秽痕迹,洁白的床单被染得斑斑驳驳。
高桥圣也已经彻底疯了。
他双眼布满血丝,揪着一个医生,状若疯虎。
“到底是什么毒!有没有救!你说啊!”
那名老医生身上也沾满了脏东西,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他被晃得几乎要散架。
“将军……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毒……”
“化验科那边,根本检测不出任何已知的毒素成分!”
就在高桥圣也的绝望即将吞噬他时,医生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不过好像有好转的迹象!”
“很多病人经过洗胃之后,症状……症状好像减轻了!呕吐和腹痛都缓解了不少!”
这句话,像一道神光,瞬间刺破了高桥圣也心中的黑暗。
他猛地松开手,抓住医生的肩膀,因为激动,指甲都深深陷进了对方的皮肉里。
“真的?真的有好转?”
他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在颤抖。
但这根稻草,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还要致命。
鹅膏菌毒素最阴险的地方,便在于它那虚假的“痊愈期”。
在最初的猛烈爆发过后,症状会暂时缓解,给中毒者和医生一种病情好转的错觉。
但这期间,那些已经进入血液的毒素,正在无声无息地,疯狂破坏着肝脏与肾脏的细胞。
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
更何况,陈适使用的是经过高度提纯浓缩的毒素提取物,其毒性比误食野外毒菌要猛烈百倍!
所谓的“好转”,不过是死亡前短暂的回光返照。
很快,反噬来了。
一个刚刚还在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的政务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感觉浑身发冷,四肢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疼痛,从肝区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球上翻,口中涌出带着粉红色泡沫的液体。
仅仅几分钟后,他就彻底没了声息。
这样的情景,开始在一个又一个的病房里上演。
那些刚刚还以为逃过一劫的帝国精英们,一个接一个地,迅速变得虚弱,奄奄一息。
整个医院,再次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高桥圣也挨个病房巡视着。
他看到的,是医生和护士们徒劳而忙碌的身影,是心电图上逐渐拉平的直线,是一具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躯体。
他彻底绝望了。
最后,他脚步虚浮地走到了渡边淳弥的特护病房。
这位东瀛驻魔都的总领事,此刻也已经是奄奄一息。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曾经精明而富有神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他看着走进来的高桥圣也,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可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旁,彻底没了气息。
……
医院一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
冯怀宁和傅琛,正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们已经彻底没了人样。
嘴里不断涌出黑红色的血沫,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我好悔啊……”
冯怀宁的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在中统……好歹也是个中层……为什么要……要人心不足蛇吞象……”
傅琛在一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肠胃里,仿佛有一把烧红的烙铁在来回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当初背叛时有多么意气风发,此刻的下场就有多么凄惨。
他们以为自己投靠的是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捷径,却没想到,那是一条直通地狱的黄泉路。
冯怀宁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双腿一蹬,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傅琛看着同伴的尸体,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彻底熄灭了。
他张着嘴,在无声的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两个无耻的叛徒,最终就在这间肮脏的杂物室里,以最凄惨,也最屈辱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病房之中,高桥圣也看着监护仪上那条刺目的直线,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第364章 颓唐的高桥圣也,一切都完了
整个魔都的夜,彻底乱了。
宪兵队的军靴踏碎了街道的宁静,一辆辆军用卡车在黑夜中横冲直撞,凄厉的警笛声撕裂了天空。
所有与国际饭店有关的人员,从厨师到服务员,再到外围的安保,全都被连夜逮捕,特高课的审讯室里灯火彻夜通明。
但这毫无用处。
这些参加所谓的外交官联席会议的外交精英们,近乎于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如同最猛烈的十二级地震,将魔都整个东瀛权力上层,震得地动山摇,瞬间崩塌。
无数的电话,从各个部门打向东京大本营。
而东京大本营,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震怒之中。
暗流,开始在废墟之下疯狂涌动。
有的人,属于海军派系,眼看陆军派系的人死伤殆尽,立刻开始盘算着如何安插自己的人手,抢占这片权力的真空。
有的人,属于陆军派系,捶胸顿足之余,也是连忙联系自己的靠山,试图保全自己。
高桥圣也知道,自己完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身上还沾着冯怀宁喷出的秽物,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
司机战战兢兢地为他拉开车门。
“去……去茶楼。”他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司机不敢多问,立刻发动了汽车。
车窗外,是魔都混乱的夜景,可这一切,在高桥圣也的眼中,都已化为一片灰败的死色。
他完了。
……
茶楼内,第二出能剧《羽衣》刚刚结束,宾客们正沉浸在方才那唯美的意境中,交口称赞。
陈适坐在第一排,正与身边的商会会长们谈笑风生,等待着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剧目的开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特高课制服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那人影的出现,瞬间让场内热烈的气氛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谈笑声都停了下来,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高桥圣也。
他身上的军服皱皱巴巴,还沾着不明的污渍,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败与绝望的气息。
陈适也站了起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
高桥圣也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注视,他只是径直走到陈适面前,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半天,才发出一丝破碎的音节。
“我来……听个戏。”
陈适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对着他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身旁的人示意了一下。
立刻有人搬来一张椅子,放在了陈适的身边。
高桥圣也就这样,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颓然坐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心中思绪纷飞。
上面会怎么处置自己?撤职?送上军事法庭?还是直接让自己切腹谢罪?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台上的戏,唱到了落幕的时候。
很快,场内的灯光再次暗下。
最后一出戏,开始了。
剧目是《安宅》。
讲述的是源义经一行人,在逃亡途中,于安宅关被守将富?左卫门识破身份,随行的武藏坊辨庆急中生智,谎称是为东大寺筹款的僧侣,并拿出一卷空白的劝进帐(募捐名册)当众宣读,最终骗过守将,得以通关的故事。
戏演到高潮,辨庆为了打消守将的疑心,甚至挥舞金刚杖,痛打印在主君义经的身上。
那是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屈辱。
那是为了求生,不得不抛弃一切尊严的挣扎。
高桥圣也看着台上那卑微挣扎的身影,眼眶渐渐湿润。
他仿佛在台上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高桥君。”
陈适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虽然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人生在世,总有起落。”
“你看这台上的辨庆,虽然受尽屈辱,但只要能活下去,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陈适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说对吗?”
高桥圣也身体一震,缓缓转过头,看着陈适那张真诚的脸。
一股暖流,似乎从心底升起。
可这暖流,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刺骨的绝望。
东山再起?
他还有这个机会吗?
自己这次惹下的篓子太大了!
“武田君,多谢你的好意。”
“可是……唉!”
高桥圣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看着台上,那最终成功过关,主仆一行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中一片凄凉。
戏里的人,能东山再起。
可戏外的他,已经坠入了万丈深渊。
……
第二天,清晨。
一封来自大本营的电报,直接送到了高桥圣也的办公室。
他被解职了。
即刻生效。
至于后续的处置,将由新上任的负责人,进行讨论决定。
高桥圣也看着那封电报,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脱下了身上的军装,一件一件,仔细地叠好,放在了办公桌上。
……
与此同时,一列从武城开往魔都的军用专列,正在铁轨上飞驰。
包厢内,一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的男人,正襟危坐。
他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章上,是陆军少将的军衔。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一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如同花岗岩一般的冷硬与严肃。
他的手中,正拿着一份关于昨夜惨案的初步报告。
……
山城,军统局总部。
戴老板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戴老板和郑耀先二人,看着刚刚从魔都发来的加密电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好!好啊!”
戴老板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一个晚上!陈适一个晚上,就把小鬼子在魔都的指挥系统,给连根拔起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可惜!可惜死的都是些挂着外交官名头的特务!要是换成几十个穿着军装的佐官、将官,那该是何等轰动的效果!”
郑耀先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是啊,正因为他们是‘外交官’,所以这件事,我们绝对不能承认。”
“否则,就会在国际上落人口实,让小鬼子借题发挥,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第365章 劲敌来袭!进行尸检
“不容易啊。”戴老板感叹了一句,将电报小心翼翼地收好。
“不管怎么样,这么大的功劳,我一定要亲自向校长汇报!”
戴老板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绝对不能,寒了英雄的心!”
武城开往魔都的火车上,那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报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那双毫无波澜,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那双毫无波澜,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下午,军用专列的汽笛长鸣,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驶入魔都的火车站。
站台上,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领着一众官员,满脸堆笑地候着。他便是汪伪政府的魔都市长。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一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如同花岗岩一般的冷硬与严肃。
他就是浅野信二,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直属,特务部的部长。
市长立刻满脸谄媚地迎了上去,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浅野将军!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帝国军人的楷模!”
他一边拍着马屁,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您这次亲自前来坐镇,魔都的那些臭虫和老鼠,末日就要到了!我代表全魔都市的良民,欢迎您的到来!”
浅野信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市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赶紧快走几步,再次凑到浅野信二的身边,姿态放得更低了。
“将军,我们已经在国际饭店为您备下了接风宴,都是按照最高规格……”
“宴会?”
浅野信二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那双藏在老式镜片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搞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冰,砸在了市长的心头。
“帝国几十名精英,就死在你口中的饭店里。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市长被他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顷刻间就被冷汗浸透。
浅野信二不再理他,直接对着身后的副官下令。
“去太平间。”
……
太平间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与死亡混合的刺鼻气味。
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推到了解剖台前。
浅野信二连白大褂都没穿,只是戴上了一副橡胶手套,就站在解剖台边。
“开始吧。”
他示意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法医。
白布被掀开,露出了下面两具扭曲的尸体。正是冯怀宁和傅琛。
即便是见惯了死亡的法医,在看清尸体状况的瞬间,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具尸体的皮肤,并非寻常死尸的苍白或铁青,而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病态的亮黄色。不只是皮肤,就连他们的眼白、口腔里的黏膜,都呈现出这种诡异的颜色。
浅野信二俯下身,镜片几乎要贴到尸体的脸上。
他指着尸体皮肤下那些大大小小的暗红色出血点。
“这是什么?”
法医按下不适,连忙解释道:“将军,这是典型的黄疸症状,而且是急性爆发的那种。皮肤下的红斑,是因为肝脏功能在死前数小时就已经彻底停摆,导致胆红素大量涌入血液,同时无法合成凝血因子,才造成了皮下出血。”
浅野信二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法医拿起解剖刀,划开了尸体的胸腹。
当胃部被完整取出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生理性的恶心。
那已经不像是一个器官了。整个胃壁严重充血,呈现出一种妖艳的红色,并且高度水肿,大面积的黏膜已经脱落,整个胃壁糜烂不堪。
“就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样。”法医的声音有些发颤,“可以想象,他们生前吞下的毒素,有多么猛烈。”
接下来,是肝脏。
当法医将肝脏托在手中的时候,连他自己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正常的肝脏,饱满而富有弹性。
可眼前的这个,体积萎缩了至少三分之一,表面布满了皱缩的纹路,颜色暗沉。
法医用手术钳轻轻一碰。
那本该坚韧的器官,竟然如同放了很久的豆腐渣一样,瞬间烂开,化作一滩没有形状的糜肉。
“将军……”法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肝脏是人体的解毒器官。眼下这种情况,几乎可以断定,他们中的是一种专门攻击肝脏的强效生物毒素。毒素直接造成了肝细胞的大面积坏死,彻底摧毁了整个器官!”
解剖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种闻所未闻的歹毒手段给震住了。
只有浅野信二,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脱下沾染了尸水的手套,扔进托盘里。
“把其他人的尸体,也都推过来。”
一名特高课的官员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将军阁下,那些都是帝国的功勋……他们的家人……”
话未说完,就被浅野信二一个冰冷的眼神打断。
“我需要知道,他们是不是都死于同一种东西。”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不留,全部解剖。”
“我要亲眼看看,他们的肝,是不是也都变成了豆腐渣。”
太平间内,那股福尔马林与尸体混合的刺鼻气味,浓重得化不开。
浅野信二脱下沾满尸水的手套,面无表情地扔进托盘里。
“把所有尸检报告,送到医院的临时办公室。”
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医院的办公室。
浅野信二的副手,影山健太中佐,正站在办公桌前,神色凝重。
“将军,所有的尸检结果都指向了同一种情况,急性肝功能衰竭。法医推断,是一种未知的、作用于肝脏的剧烈生物毒素。”
第366章 郭信的复仇怒火
“但是我感觉很奇怪”影山健太眉头紧锁,“什么毒能延迟这么久?高桥圣也安排了两个试菜官。他们吃遍了所有的菜,当时毫无反应。直到几个小时后,才和所有人一起毒发。”
浅野信二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一根一根擦拭着手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影山健太看着自己这位上司,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从抵达魔都开始,这位将军就没表现出任何喜怒,仿佛一具精准运转的机器。
“食材留样保存了吗?”
“保存了。”影山健太翻开报告,“但有空缺。尤其是那道土瓶蒸,用的是本土空运的顶级松茸,数量有限,全被吃光了。连残渣都没剩下多少。”
浅野信二竖起一根手指。
“查。”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冷硬,“必须查出到底是什么毒。只要确定了毒素种类,就能反推出毒发时间,进而锁定下毒者的作案时间窗口。这能告诉我们很多东西。”
“松茸没了,他们的胃里应该还有残留物!要仔细查!不能放过一丝一毫问题。”
“哈伊!”影山健太立正。
“还有。”浅野信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高桥那个蠢货虽然无能,但外围安保做得很严密。这种级别的投毒,外部人员插翅难飞。”
他转过头,盯着影山健太。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影山健太心头一凛。
“出事之后,高桥下令封锁了魔都,所有相关人员都不允许离开。”浅野信二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现在,把他们全部接管过来。”
“饭店经理、厨师、服务员、采购员,还有负责安保的宪兵和特务。狠狠地盘!审出他们每一个人的行动轨迹。谁有疑点,谁就是突破口!”
“明白!我立刻去办!”
……
魔都夜色,胡同。
伪警察局副局长吴昊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一条昏暗的胡同里。
今天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一天。
国际饭店出了天大的事,整个魔都的警察系统全被调动起来,封锁街道,抓捕嫌疑人,维持秩序。
他跑断了腿,喊哑了嗓子,直到深夜才得以喘息。
他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睡死过去。
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
一阵冷风吹过,吴昊缩了缩脖子。
前方,一团黑影挡住了去路。
吴昊停下脚步,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配枪。“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吴昊猛地回头,还没等他拔出枪,后颈便遭到重击。眼前一黑,他整个人栽倒在地。
黑暗中窜出两道人影。动作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一人扯出一个黑色布袋,直接套在吴昊头上。另一人抬起脚,对着吴昊的右腿膝盖狠狠踩下。
“咔嚓!”
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吴昊发出一声闷哼,直接痛晕了过去。
两人架起吴昊,迅速拖出胡同,塞进一辆停在路口的黑色轿车。
引擎启动,轿车融进夜色。
……
安全屋。
陈适推开地下室的铁门。
昏黄的灯光下,郭信坐在一张木椅上。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颓废、绝望的酒鬼。他剃了胡子,换了干净的衣服。虽然身形依旧消瘦,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
看到陈适进来,郭信猛地站起身。
“先生。”他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急迫,“计划还顺利吗?我还要等多久?”
他每天都在这间地下室里煎熬,脑海里全是妻女惨死的画面。那股仇恨支撑着他活下去,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心。
陈适走到他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别急。”陈适看着他的眼睛,“总会过来的。你的仇,今天就能报。”
陈适说完,郭信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郭信没有听到,不过以陈适的听觉,却是能够听的清清楚楚。
陈适站起身:“来了。”
地下室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宫庶和郭骑云拖着一个软绵绵的人走了进来,随手扔在水泥地上。
正是吴昊。
他的头上套着黑布袋,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让他从昏迷中醒来,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腿打断了,跑不了。”宫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陈适汇报道。
陈适点点头,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了郭信。
郭信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蠕动的躯体。
那是毁了他一生的仇人。是那个为了向上爬,毫不犹豫出卖他,甚至残忍杀害他妻女的畜生。
在无数个日夜里,郭信幻想过无数次手刃吴昊的场景。他以为自己会疯狂,会咆哮,会扑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但此刻,当仇人真正躺在脚下时,他却发现自己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是火山爆发前死一般的沉寂。
他一步一步走到吴昊身边。
吴昊的呻吟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他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有人靠近。
“你们是谁……”吴昊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恐惧,“我是警察局副局长……你们要钱,我给……别杀我……”
郭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冰还要冷。
他缓缓蹲下身。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这六个字,郭信说得很轻,很平缓。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但躺在地上的吴昊,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剧痛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那条完好的左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郭……郭信?”吴昊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郭信伸手,一把扯下了吴昊头上的黑布袋。
刺眼的灯光让吴昊眯起了眼睛。当他适应光线,看清眼前那张脸时,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的是郭信!
“你……你没死?”吴昊惊恐地往后缩,但断腿的剧痛让他寸步难行。
“我怎么能死。”郭信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死。”
第367章 储藏室的问题被发现?
看着这个场面,吴昊已经浑身发寒。
他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郭信……兄弟……你听我说……”吴昊试图挤出一个笑脸,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当年的事……我是被逼的!是鬼子逼我的!我不那么做,他们就要杀我全家啊!”
郭信静静地听着他狡辩,没有打断。
吴昊见郭信不说话,以为有了转机,赶紧继续求饶,“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看在咱们当年兄弟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吧!”
郭信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桌子上,放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他拿起刀,在手里掂了掂,闪烁着寒芒。
吴昊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彻底慌了。
“郭信!你不能杀我!日本人正在满城找凶手,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郭信走到他面前,蹲下。
刀尖抵在了吴昊的胸口。
“你错了。”郭信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没打算杀你。”
吴昊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会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郭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流干。”
他说着,刀尖刺破了吴昊的衣服,扎进了皮肉。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炸响。
陈适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宫庶和郭骑云也面无表情。
对付这种畜生,任何手段都不为过。
郭信的手很稳。第一刀,他削下了吴昊胸口的一片肉。
鲜血涌出。
吴昊疼得疯狂扭动,但被宫庶上前一脚死死踩住。
“这一刀,是为了我妻子。”郭信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第二刀落下。
“这一刀,是为了我女儿。”
地下室里,只剩下吴昊不似人声的惨嚎,以及刀刃切割皮肉的细微声响。
仇恨的火焰,在血色中彻底释放。
一个小时之后,吴昊就已经喊不出声了。
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抽气声。郭信手里的刀极稳,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只切削皮肉。地上的鲜血积成了一滩血色的水洼。
陈适看着这一幕,对着宫庶和郭骑云偏了偏头。三人转身走出地下室。沉重的铁门关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动静。
楼上客厅。宋红菱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陈适上来,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事情办妥了。”宋红菱语气平静,“炸药安置在下水道的管道壁上,引线连着水泥盖板。只要有人掀开盖板,就会触发起爆装置。”
陈适点头,拉开椅子坐下。他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
“高桥圣也暂时出局了。”陈适手指敲击着桌面,“明楼传了最新情报。大本营派了新人接替他。浅野信二。”
宫庶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是他!”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特务部部长。”陈适语气转冷,“外号华中之狐。这人极难对付。”
郭骑云皱眉:“比高桥还难缠?”
“高桥是个满脑子钻营的政客,留着他,他能帮我们挡掉不少麻烦。”陈适心里暗叹,他在高桥身上投入了不少经营,换掉实在可惜。
“浅野信二不同。他在华中前线待了三年。那里是情报战的最前沿。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把情报网经营得水泼不进。他不贪财,不好色,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他是个纯粹的杀人机器。”
宋红菱问:“所以我们必须要除掉他!”
“必须除掉。”陈适点头,“第一份大礼已经备好了。就看他敢不敢收!”
医院,临时办公室。
浅野信二站在窗前。影山健太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报告。
“胃容物化验失败。多种食物残渣混合,加上毒素破坏了原有的化学结构,化验科无法分离出毒素原液。”影山健太低着头汇报。
浅野信二转过身。
“高桥圣也外围布控很严。服务人员全是帝国本土调派。外部武装潜入和内部人员投毒的概率为零。”浅野信二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国际饭店平面图。“凶手只能从盲区潜入。”
影山健太看着图纸。
“饭店通风管道口径太小,成年人无法通行。货运通道有宪兵二十四小时把守。”
浅野信二手指点在图纸的一个位置,“可能是下水道。”
影山健太一愣。“这里附近的下水道内部结构错综复杂,极其容易迷路,尤其是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
“优秀的特工会把恶劣环境当作最好的掩护。”浅野信二拿起外套披上。“去国际饭店。”
国际饭店。大门紧闭。周边拉起了警戒线。一队队宪兵持枪站岗。
浅野信二大步走进大厅。饭店经理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浅野信二没有去宴会厅,直接走向后厨。
厨房内一片死寂。厨具散落一地。
在这里,他先是询问了一番安保措施。
确定没有任何可能性,被外人潜入之后,他又来到冷库门前。
推开铁门,寒气涌出。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而后走了出去,向着周围巡视。
很快,浅野信二就注意到,在冷库附近,有好几处储藏室、杂物间之类的房间。
而且距离这里很近。
浅野信二很快下令:“排查这层楼所有的下水道口。”
宪兵们立刻散开。
十分钟后,一名宪兵跑过来汇报。
“将军,发现一个储藏室的下水道口有异常。”
浅野信二快步走向储藏室。
储藏室堆满了杂物。地面中央有一个方形的水泥盖板。
浅野信二蹲下身。盖板边缘有一道极其轻微的刮擦痕迹。那是金属撬棍留下的印记。
“凶手就是从这里进来的。”影山健太语气兴奋。“只要顺着下水道查,一定能找到他的藏身处!”
浅野信二盯着那道痕迹。痕迹太新了。也太明显了。
对方是个能做出完美投毒案的高手,撤退时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浅野信二心中升起极度危险的警觉。
“打开它。”浅野信二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两名宪兵拿着撬棍走上前。将撬棍扁平的一端插入盖板缝隙。
“用力。”
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水泥盖板被缓缓抬起。
随着盖板抬高,一道极其细微的“绷”声传入浅野信二的耳朵。
那是钢丝受力绷紧的声音!
第368章 浅野信二的调查
浅野信二瞳孔骤缩。
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接管了身体。
“停止!后退!”浅野信二嘶吼出声。
宪兵愣了一瞬,手上的动作停滞。
但盖板已经抬起超过十厘米。
绷紧的钢丝达到了极限。
“吧嗒。”
引信触发。
浅野信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低头,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向着走廊拐角飞扑出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储藏室内部炸响。
十公斤的高能炸药瞬间释放出恐怖的能量。
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
沉重的水泥盖板被炸成无数碎块。
两名宪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高温火焰和冲击波撕成了碎片,血肉混合着内脏呈放射状喷洒在墙壁上。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预制钢珠和水泥碎块,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整个走廊。
墙皮剥落,木门粉碎,天花板上的吊灯狠狠砸在地上。
浅野信二在半空中被气浪掀翻,重重撞在拐角的墙壁上。后背传来剧痛,喉咙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张开嘴,咳出一大口鲜血,双耳除了尖锐的耳鸣,听不到任何声音。
浓烟迅速填满了整个空间,刺鼻的硝烟味呛得人无法呼吸。
“将军!将军!”影山健太灰头土脸地从远处跑过来。
他刚好在走廊另一端排查,躲过了一劫。
影山健太冲到浅野信二身边,伸手去扶他。
浅野信二一把推开影山健太的手。他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军服被划破了几个口子,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浅野信二转过头,死死盯着浓烟滚滚的储藏室。
地面上只剩下两个巨大的弹坑和一地碎肉。
这根本不是撤退留下的疏忽。这是对方算准了他的调查路线,专门为他准备的绝杀。
对方在挑衅。
浅野信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没有暴怒,眼神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这种冷静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封锁魔都所有出城通道。”浅野信二的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调集所有宪兵队、特高课人员。全城搜捕。”
他转头看向影山健太。
“这个凶手,我要亲自活剥了他。”
安全屋内。陈适看了看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陈适站起身。“浅野信二是个行动派,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国际饭店。”
宫庶问:“那十公斤炸药,能炸死他吗?”
“很难。”陈适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他这种人,直觉比野兽还敏锐。炸药能炸死普通的宪兵,但未必能留下他。不过,这只是打个招呼。”
宋红菱走到他身边。“如果他没死,接下来的搜查一定会极其疯狂。魔都的地下工作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压力也是动力。”陈适转过身。“浅野信二只要动起来,就会暴露出他的行事风格和人员部署。我们现在缺的就是他的情报。他查得越疯,破绽就越多。”
浅野信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没有暴怒,眼神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这种冷静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这个凶手,我要亲自活剥了他。”
……
高桥圣也的府邸。
这位曾经的情报机关的头目,此刻穿着一身素色的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正专注地擦拭着一把武士刀。
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再无关系。
他已经被解职,成了一个闲人。
下属快步走进来,在他身后跪下,压低了声音。
“将军,浅野将军来了。”
高桥圣也擦拭刀刃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知道了。”
他将武士刀缓缓归鞘,放在刀架上,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会客厅。
浅野信二正襟危坐。
他的军装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但额角贴着一块纱布,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在爆炸中受了伤。
看到高桥圣也走进来,他站起身,微微鞠躬。
“高桥君,冒昧打扰。”
高桥圣也回了一礼,脸上挂着一丝无所谓的淡笑。
“浅野将军客气了。我现在不过是个被解职的闲人,当不起将军的称呼。”
他盘腿坐下,亲自为浅野信二斟了一杯茶。
“不知浅野将军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浅野信二看着他这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高桥圣也是个贪婪无度的政客,但不是个蠢货。他现在这副姿态,不过是装给那些政敌看的保命之举。
他越是表现得无害,活下去的几率就越大。
“我不是来指教的。”
浅野信二将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
“我是来请教的。我想知道,在魔都,我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高桥圣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浅野信二指的是谁。
那个如同噩梦般,毁掉了他一切的男人。
陈适。
沉默了许久,高桥圣也才缓缓开口。
“我也只知道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代号。”
“以及一些……据我推测,由他主导的事件。”
浅野信二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聆听着。
“新田丸号,你知道吗?”高桥圣也问道。
浅野信二的身体一僵。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那是几个月前,在北方港口发生的一起惊天爆炸案。满载着帝国重要物资和技术人员的运输船新田丸号,在即将离港时,被安置了烈性炸药,整艘船连同码头都被炸上了天。
船上数百名帝国精英,无一生还。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被定性为抗日分子的恶意破坏。可由于现场被彻底摧毁,调查一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最终不了了之。
“据我推测,就是他做的。”高桥圣也的声调平淡,却像是在浅野信二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这不可能!”影山健太站在浅野信二身后,下意识地反驳道,“新田丸号远在北方,他一直在魔都活动,怎么可能……”
“只能说,这就是他的恐怖之处。”
第369章 轰炸频次降低,山城的重建
高桥圣也打断了浅野的话。
“他的活动范围,从来不局限于一个地方。只要有需要,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成为他的舞台。”
浅野信二脸色凝重,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高桥圣也仿佛没有看到他凝重的神色,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山城那次。”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次耻辱的失败。
“我们策划了一次大规模的战略轰炸,情报部门再三确认,行动当天会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最适合轰炸机编队行动。”
“可结果呢?”高桥圣也扯了扯嘴角,那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结果,那是一个陷阱。他用一份完美无缺的假情报,把我们精心准备的轰炸机群,像傻子一样钓进了山城的空域。”
“那一天,山城上空集结了支那几乎所有的主力战斗机。而我们的轰炸机,为了最大规模执行轰炸,却只配备了最少量的护航战机。”
“后果,我想浅野将军应该比我更清楚。”
浅野信二当然清楚!
那一战,帝国航空兵部队遭遇了开战以来最惨烈的损失。
这次重创,直接导致陆军航空兵在之后长达半年的时间里,都无法组织起同等规模的战略轰炸。
原来,那场让整个陆军都蒙羞的惨败,也是出自这个叫“陈适”的男人之手!
“除了这些,还有伪钞案。”
“我们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仿制了足以以假乱真的法币,准备投入市场,彻底搞垮他们的金融体系。可就在计划执行的最后关头,却遭遇到了袭击!”
“所有的伪钞,都被他们破坏。我们的计划,彻底破产。”
高桥圣也抬起头,直视着浅野信二。
“这些,都只是我能基本确定的,出自他手笔的案子。还有很多无法确定,但作案手法极其相似的刺杀、破坏,给帝国造成的损失,同样无法估量。”
会客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影山健太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原以为,这次的对手只是一个手段狠辣的间谍。
可现在听来,他们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让人感觉到恐怖的幽灵!
浅野信二缓缓放下茶杯,茶杯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多谢高桥君解惑。”
浅野信二站起身告别。
高桥圣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将这些情报告诉浅野信二,并非是出于什么好意。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
看看这个被誉为“华中之狐”,从前线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在面对那个怪物时,又能撑得了几天!
车上。
影山健太看着窗外,神色依旧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恢复。
“将军,这个陈适……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高桥他是不是有意夸大了,好掩盖自己的无能?”
浅野信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正在飞速地构建着对手的画像。
精通爆破,擅长潜入,这是基础能力。
掌握着极其强大的情报网络,能够窃取到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这是核心优势。
心思缜密,布局深远,能提前预判对手的所有行动,这是战术风格。
最可怕的是,他似乎没有任何短板。
军事,情报,经济,暗杀……他几乎在所有领域,都展现出了碾压性的统治力。
这是一个完美的对手。
也是一个最致命的对手。
浅.野信二缓缓睁开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
就像一个最顶尖的猎人,终于发现了一头值得他用尽全部心力去追捕的猎物。
绿皮火车的车轮,有节奏地叩击着铁轨,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哐当声。
郭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衣衫,靠在颠簸的车窗边。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将那座充斥着血与火的魔都,远远抛在身后。
他的任务完成了。
亲手将那个毁了他一生的畜生,一刀一刀,凌迟至死。
大仇得报的瞬间,他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的疲惫与茫然。是陈适先生,给了他新的方向。
去山城,参与战后重建。
这个安排,让他从复仇的烈焰中,找到了另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驶入山城的车站。
他走在大街上。
街道上,随处可见断壁残垣,那是被航弹撕开的伤口,狰狞而丑陋。
可就在这些废墟旁边,新的生机正在顽强地生长。
人们的脸上,不再是终日被防空警报折磨的惶恐与麻木。他们清理着瓦砾,搬运着木料,热火朝天地投入到家园的重建之中。叫卖声,劳动的号子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汇聚成一股充满希望的洪流。
这里有一股拧成绳的干劲。
郭信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
魔都,陈适的别墅。
卧室内,弥漫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
陈适穿着一件宽松的浴袍,靠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香烟,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
床上,宋红菱和于曼丽慵懒地躺着,身上盖着薄薄的丝被。
“浅野信二……”陈适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轮廓,“接下来的重心,就是他了。”
“这个华中之狐,必须尽快解决掉。不把他拔掉,我们在魔都的所有工作,都会受到极大的掣肘。”于曼丽撑起半个身子,丝被滑落,露出光洁的香肩。
“不仅要刺杀他,他前期的所有布置,能搅黄的,也都得给他搅黄了。”
陈适点了点头,摁灭了手中的香烟。
“不过,我对接下来的局势,倒是比较乐观。尤其是高桥圣也那边。”
这话一出,宋红菱和于曼丽都有些不解。
宋红菱侧过头。“高桥圣也?他还有起复的可能吗?”
在她和于曼丽的认知里,高桥圣也这次捅出了天大的篓子,这么多帝国精英死在他的安保防区内,这种责任,足够他切腹一百次了。
就算能保住一条命,也绝对不可能再待在现在的位置上。
第370章 陈适的计划,伪钞行动
陈适看着两人疑惑的模样,重新点上一根烟。
“你们觉得,鬼子这次召集这么多外交官,而不是传统的军方人员,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应该是要筹备一次规模极大的阴谋。”宋红菱思索着回答。
“没错。”陈适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们吃了一个我们送过去的天大的闷亏,整个计划的核心人员,被一锅端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最怕的是什么?”
于曼丽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接上了话。
“怕行动泄露!”
“对!”陈适打了个响指。“为了不导致整个计划的彻底败露,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这件事的影响,压缩到最小的范围。”
“大张旗鼓地处理高桥圣也,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所有人都盯着呢,想看看他们会如何处置这个史无前例的重大安全事故的负责人。如果重罚,就等于向外界承认,他们的内部出了大问题。如果不罚,又无法对内部交代。”
“所以,为了息事宁人,快刀斩乱麻,他们反而有可能对高桥圣也从轻发落。至少,不会像我们想象中那样,送上军事法庭。”
陈适靠在沙发上,烟雾缭绕。
“当然,我这也只是猜测,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呢。”
他嘴上说着猜测,心里却无比笃定。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鬼子高层现在全部的精力,都将押在一场豪赌上。一场决定国运的战争,偷袭珍珠港。
这次在魔都召开的所谓外交官联席会议,就是为了给这场豪赌进行最后的准备。
如今,关键的准备环节被自己彻底打断,为了不让美国人提前警觉,他们只会选择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避免任何信息外泄。
当务之急,是要让新来的浅野信二,也狠狠地栽个大跟头。
只有把他打痛了,打怕了,才能让东京大本营那群人感觉到,高桥圣也似乎……也还算不错。
想到这里,陈适话锋一转。
“我们准备的那些制造伪钞的机器,都到位了吗?”
宋红菱立刻应道:“准备好了,通过各种渠道,已经搞到了几台。”
陈适点了点头。
“好,我感觉这个事情,我们要尽早提上日程了。必须狠狠打击鬼子接下来想要印制的钞票。”
于曼丽有些不解。
“我们现在还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情报,真的能确定他们要发行新钞票吗?”
“不错。”陈适的回答不带丝毫犹豫,“现在整个沦陷区,流通的主要货币还是法币。”
“他们之前印制的那批假法币,又被我们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为了彻底掌控经济,他们一定会推出新的动作。”
陈适知道,鬼子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法币在沦陷区的地下流通。虽然明令禁止,但老百姓还是认这个。
想要彻底绞杀法币的生存空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汪伪政府发行一种全新的货币,中储券。
……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巷口。
陈适带着宋红菱和于曼丽,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作坊。
作坊里堆着一些木料和半成品家具,空气中飘着木屑和油漆的味道。一个正在干活的木匠看到三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便继续埋头工作。
陈适径直走到作坊最里面的墙壁前,在一排工具架上摸索了几下。
“嘎吱——”
墙壁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条向下的台阶,通往未知的黑暗。
三人走下台阶,厚重的暗门在身后悄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
地下室的空间很大,几盏白炽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几台崭新的印刷机,正静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陈适走上前,仔细地端详着这些机器。他伸出手,在冰凉的机身上抚摸,手指划过每一个齿轮和滚轴。
片刻之后,他站直了身体,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行。”
宋红菱的心提了一下。
“这些已经是我们目前能搞到的最好的了。”
“这些不行。”陈适重复了一遍,指着印刷机上的一个部件,“你看这里,精度不够。还有这边的压力滚轴,磨损度也太高了。”
“这次他们发行新钞票,防伪技术肯定会做到极致。毕竟,国府之前就针对他们发行的军票搞过仿制,他们吃过亏,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陈适的声音变得严肃。
“我估计,他们会用上本土最好的技术。用这些简陋的机器去仿制,印出来的东西,一眼就能被看穿。”
他绕着机器走了一圈,最后停下脚步。
“具体我再想办法好了。”
陈适的视线,落在那些冰冷的钢铁造物上,仿佛在盘算着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
魔都,日军司令部临时办公室。
影山健太拿着一份刚刚从东京发来的绝密电报,快步走进办公室,他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困惑。
“将军,大本营的最终处理决定下来了。”
浅野信二正在擦拭他的眼镜,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他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影山健太深吸一口气,似乎这样才能把电报上的内容念出来。
“关于国际饭店事件,对外统一口径,宣称为集体食物中毒,初步认定为误食了有毒的野生菌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影山健太停顿了一下,见浅野信二没有任何反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念下去。
“对高桥圣也的处理决定是……暂时解除一切职务,留职察看,等待后续调查结果。并未提及送上军事法庭。”
影山健太念完,整个人都傻了。
这算什么?几十名帝国的精英,外交官、武官,死得如此惨烈,死状如此可怖,最后就换来一个“误食毒蘑菇”的结论?主犯高桥圣也,仅仅是撤职察看?
这简直是帝国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第371章 高桥圣也涉险过关?
“将军!”影山健太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的荒谬感,“我不明白!这太荒唐了!高桥圣也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为什么不让他切腹谢罪?为什么大本营要如此……如此包庇他?”
浅野信二终于擦完了镜片,他重新戴上眼镜,转过身来。
那双藏在老式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是古井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影山,你觉得,这次召集这么多外交精英,是为了什么?”
影山健太一愣,不明白将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应该是……为了某个极其重要的计划。”
“是的。”浅野信二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广阔的太平洋上空划过,“一个不能出现任何纰漏,甚至不能引起任何外界猜测的计划。”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副官。
“现在,这个计划的核心筹备人员,几乎全军覆没。如果你是东京的决策者,你最担心的是什么?”
影山健太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答案脱口而出。
“担心计划泄露!”
“没错。”浅野信二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大张旗鼓地处理高桥圣也,把他送上军事法庭,就等于向全世界宣告,我们在魔都遭遇了一次惨败,我们的内部出了大问题。你觉得,我们的敌人,尤其是大洋彼岸的那些人,会怎么想?”
影山健太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明白了。
重罚高桥,等于自揭伤疤,会引来无数双眼睛的窥探。不罚,又无法对内部交代。
所以,只能选择一种最荒谬,但也最有效的处理方式。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用一个“毒蘑菇”的借口,强行将这件事压下去,封锁一切消息,将影响压缩到最小。
“这……这简直是对死去的帝国功勋们的侮辱!”影山健太依旧难以接受。
“影山。”浅野信二的声音冷了下来,“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包括荣誉和死亡。记住,我们的任务是调查,但不能大张旗鼓地调查。在废墟之下,把那只老鼠给我揪出来。”
……
夜色渐浓。
陈适经营的茶楼依旧灯火通明。
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了大门。
高桥圣也。
他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军装,换上了一身宽松的便服,脸上非但没有了之前的颓败与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红光。
陈适正在柜台算账,看到他进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高桥君,稀客啊。”
“武田君。”高桥圣也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叨扰了。最近闲了下来,忽然想学学围棋。以前工作太忙,这项爱好都快荒废了。”
陈适放下算盘,引着他走到一个安静的雅间。
棋盘摆上,黑白二子落座。
高桥圣也却迟迟没有落子,他看着棋盘,叹了口气。
“武田君,不瞒你说,我前些日子,就感觉自己走入了一片死局,前后左右,无一生路。那种滋味,真是……”
陈适笑了笑,从一旁的书架上,取出一本古旧的棋谱。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残局。
“高桥君请看。这是古代一位大师与人对弈的残局。执白子的大师,被黑子围困在中央,看似只有几口气,随时都会被屠戮殆尽。”
高桥圣也凑过去看,果然,白子大龙岌岌可危,已经陷入了必死的境地。
“可大师并未急于求活,反而是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轻轻落下了一子。”陈适的手指,点在棋盘的角落。
“这一手,当时无人能看懂。可就是这一手,让整个棋局的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对手为了吃掉大龙,步步紧逼,却在无形之中,暴露了自己阵型的破绽。”
“最终,大师等到了对手急于求成的一步昏招,抓住机会,反手一击,非但没死,反而将对方的黑子,尽数吞下,一举翻盘。”
陈适合上棋谱,看向高桥圣也。
“有时候,身处绝境,最好的选择,不是左冲右突,而是静下心来,等待。”
“以不变,应万变。等你的对手,自己犯错。”
高桥圣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陈适,仿佛醍醐灌顶。
是啊!自己之前就是太过慌乱,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才显得那般狼狈。
如果能早点听到武田君这番话,或许……
“武田君!受教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高桥圣也激动地站起身,对着陈适深深一躬。
……
夜里,陈适的别墅。
于曼丽靠在床头,看着正在擦拭头发的陈适,忍不住开口。
“你真是神了。高桥圣也那家伙,今天满面红光的,看样子,真的让他涉险过关了。”
她现在看陈适,已经不仅仅是佩服了,那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能洞穿未来的妖怪。
鬼子高层那匪夷所思的决定,竟然真的被他提前预判到了。
与此同时。
魔都郊外,一座废弃的纺织厂内。
几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
汪伪政府的一名高官,正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人的身后,走进了尘封已久的车间。
浅野信二。
车间中央,一块巨大的油布被掀开,露出了下面一台狰狞的钢铁巨兽。
那是一台巨大的凹版印刷机,复杂的齿轮和滚轴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浅野将军,这就是我们从德国秘密运来的宝贝。”那名高官谄媚地介绍着,“帝国最顶尖的造币机器,有了它,我们很快就能发行属于我们自己的货币了!”
浅野信二没有说话,他戴上手套,走上前,手指在那冰冷的机身上缓缓划过。
他看着机器上那些精密的部件,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杀人武器。
“接下来的印刷计划,保密等级列为最高。”浅野信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不带一丝情感。
“所有相关的纸张、油墨,渠道必须严格控制,任何一点材料,都不允许流出工厂半步。”
“明白!明白!”高官连连点头,“发行数量方面,我们初步计划……”
第372章 中储券行动,陈适的准备
浅野信二抬起手,打断了伪政府高官的话。
他转过身,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要印的,不仅是钱。”
“还是能彻底摧毁山城经济的武器!”
废弃的纺织车间内,伪政府高官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
“将军阁下……您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浅野信二没有看他,只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过印刷机冰冷的机身。
“现在整个沦陷区,甚至在魔都,依旧有数量不菲的法币在暗中流通。就连我们帝国的一些商人,都在私下里使用!”
他的话语不高,却在空旷的车间里激起回响。
“每一张法币的流转,都是在为山城的抵抗输血。我们在前线用炮弹和刺刀夺取的一切,都会被这些小小的纸片,从后方侵蚀殆尽。”
浅野信二转过身,藏在老式镜片后的那对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发行一种新货币。而是要发动一场战争,一场看不见硝烟,却能彻底摧毁敌人根基的经济战争。”
“我们要用这些印出来的纸,换光他们手里所有的黄金、物资,让他们变成一个空壳子!”
那名高官听得冷汗直流,连连点头哈腰。
“将军英明!将军深谋远虑!”
浅野信二对他的马屁无动于衷。
“要让民众信任我们的新货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用法币来兑换,第一步,必须要做得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下达了命令。
“安排一场宴会。把魔都商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新政府的官员,都请过来。”
“我要亲自给他们透个风,让他们知道,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商机,即将到来。”
……
陈适的别墅,卧室内。
他站在书桌前,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几个词。
凹版印刷机。
防伪变色油墨。
专用棉麻水印纸。
跳号机。
母版。
这五样东西,就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五座大山。
每一样,都代表着当时世界最顶尖的工业技术,想要在被封锁的魔都凑齐,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他还有时间。
鬼子的第一批中储券,为了迅速占领市场,必然会海量印刷。这个过程,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窗口。
必须抓紧。
陈适将那张纸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
计划的第一步,是解决最核心的设备,印刷机。
……
第二天,公共租界。
一个穿着旧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有些落魄的中年商人,走进了一家已经挂上停业牌子的英国印书馆。
这个人,正是乔装改扮后的陈适。
印书馆里弥漫着一股尘封的霉味和油墨的混合气息,一个上了年纪的英国老头正坐在门口的摇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报纸。
看到陈适进来,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
“这里已经不印东西了,先生。”
“我不是来印东西的。”陈适的英语说得十分流利,“我是来买东西的。”
他指了指车间里那台被油布盖着的庞然大物。
“我对你那台废旧的轮转印刷机,很感兴趣。”
老头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机器旁,掀开了油布的一角。
“这可是个老古董了,德国货,质量没得说。就是零件不好配,早就被淘汰了。”
“我就是需要一些零件。”陈适露出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开个价吧。”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陈适以一个极低的价格,买下了这台在别人眼中只配当废铁卖的机器。
当天晚上,这台机器就被拆解成零件,分批运送到了城外一处极其隐秘的仓库里。
仓库内灯火通明。
陈适换下伪装,站在一堆散发着机油味的钢铁零件前。
除了这台印刷机,他还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了大量关于凹版印刷机的图纸和机械资料。
接下来的几天,陈适几乎将自己完全锁在了这间仓库里。
他废寝忘食,不眠不休。
他的大脑在系统能力的加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那些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原理图,在他眼中,变得如同孩童的涂鸦一般简单清晰。
每一个齿轮的咬合,每一个滚轴的压力参数,都在他的脑海中被迅速解析、重构。
夜深了。
宋红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宵夜,悄悄走进仓库。
她看到陈适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飞快地计算、勾画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消瘦,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宋红菱将宵夜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走到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你这样身体受得了?不休息休息?”
陈适的笔没有停。
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快了,就快完成了。”
宋红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一软。
她伸出手,想帮他按按僵硬的肩膀,可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中。
陈适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才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
宋红菱没有回答,只是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推到他面前。
“快吃吧,都快凉了。”
陈适确实饿了,他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宋红菱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你真的不用这样拼命的。”她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陈适咽下一口面,抬起头看着她。
“我的身体怎么样,还用得着我说吗?”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你自己不知道?”
宋红菱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啐了一口,又羞又气地剜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仓库。
陈适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陈适几口吃完碗里的面,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他放下碗筷,没有片刻的停留,转身又扑向了那张铺满了图纸的巨大工作台。
第373章 初次见到浅野信二,交锋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陈适将自己完全封闭在这里。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无数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在他脑海中被拆解、分析、再重构。
那些在外人看来天书般的德文原版图纸,对他而言,简单得如同掌上观纹。
一张加密电报,通过秘密渠道,发往了港城。
港城,军统站。
站长赵四海看着译出的电文,整个人都愣住了。
电文很短,只有一句话,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从大嘤本土定制一个特定规格和材质的“高精度压力滚轴”,并以最快速度空运至魔都。
赵四海跟陈适打过交道,算起来还可以说是对他有恩。
而且,陈适还许诺了高价,那自然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用了自己在港城经营多年的所有关系网。
……
法租界,黑市。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两个消息灵通的贩子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最近有个冤大头,满世界地收瑞士钟表。”
“怎么没听说?我手里的三块‘劳力士’,都被他加价三成收走了。那家伙,有多少要多少,眼睛都不眨一下。”
“真是人傻钱多。这两天,整个黑市上成色好点的瑞士表,基本上都被他一个人扫光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哪个暴发户,钱多得没处花。”
地下仓库。
宫庶将一个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布袋放在桌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先生,全城的黑市都扫遍了,这是最后一批。”
他打开一个布袋,倒出几十块金光闪闪、做工精美的瑞士钟表。
“要这么多钟表干什么?”宫庶满是不解。
陈适没有回答,他拿起一块腕表,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套极其精密的螺丝刀和镊子。
他的手指稳定得如同磐石。
表盖被撬开,露出了里面比米粒还要细小的齿轮和游丝。
宫庶在一旁看得眼都花了。
陈适的动作却行云流水,不过几分钟,一块完整的腕表就被他拆解成了一堆细碎的零件。
他用镊子夹起其中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微型轴承。
“我要的,是这个。”
宫庶瞬间明白了。
买椟还珠!
这些在当时代表着世界工业技术顶峰的精密零件,国府的工业体系根本造不出来,也没有任何渠道可以单独购买。
而陈适,用这种最奢侈,也最直接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他要用这些钟表的心脏,来组装一台属于自己的“跳号机”。
……
而在六天后。
当最后一件从大嘤空运来的核心零件“压力滚轴”被小心翼翼地安装到位时,地下仓库里响起了一声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那台老旧的德国轮转印刷机,在陈适的手中脱胎换骨。
它不再是印刷书籍报纸的凡物,而是一头能够铸造金融武器的钢铁猛兽。
陈适站在机器前,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每一处瑕疵。齿轮的咬合间隙还有微小的误差,滚轴的压力分布也不够完美均匀。
用专业仪器检测,印出来的东西肯定能分辨出问题。
但是……足够了。
他不需要骗过机器,只需要骗过全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肉眼。
这样连轴转了整整一个星期,当所有准备工作都初见雏形时,陈适终于允许自己休息一天。
夜里,他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回到了自己经营的茶楼。
茶楼里依旧是宾客盈门,丝竹悦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陈适刚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了雅间的门口。
是浅野信二。
他穿着一身便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那双藏在老式圆框眼镜后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场内。
陈适站起身。
浅野信二走了过来,对着陈适微微躬身。
“武田君,冒昧来访。”
“早就听说,武田君的茶楼是魔都一处难得的清雅之地。只可惜公务繁忙,今日才有空前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在下浅野信二。”
陈适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回了一礼。
“客气了,请坐。”
浅野信二坐下,视线落在了旁边一张闲置的棋盘上。
“听闻武田君不仅精通茶道,棋艺更是超凡。不知在下,可有荣幸能讨教一局?”
棋盘摆开,黑白分明。
第一局,浅野信二执黑先行。
他的棋风稳健,布局四平八稳,带着一种长者指点晚辈的从容。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就算棋艺再好,又能高到哪里去?
然而,棋局进入中盘,他脸上的从容便渐渐消失了。
陈适的白子,看似散乱无章,东一颗,西一颗,如同无头苍蝇。可当他试图围剿其中任何一块时,却发现那些看似孤立的棋子,总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遥相呼-应,彼此借力。
他的黑子大军,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潭,处处受制。
不知不觉间,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啪。”
陈适落下最后一子。
浅野信二看着棋盘上那条被屠戮殆尽的黑子大龙,捏着棋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毫无悬念。
“武田君棋力高深,是在下轻敌了。”浅野信二缓缓收回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再来一局。”
第二局开始。
浅野信二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上一局的他是一座平静的休眠火山,那么此刻,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杀气,在小小的棋盘上弥漫开来。
他的每一手棋,都充满了侵略性,如同最精锐的部队,直插要害,狠辣无比。
陈适依旧是不急不缓。
棋盘之上,仿佛化作了一片真实的战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个小时后。
浅野信二看着棋盘,久久没有言语。
他又输了。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却依然以三目之差,败下阵来。
他缓缓的抬起头,那双位于镜片后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武田君,果然名不虚传。”
第374章 浅野信二邀请赴宴
浅野信二缓缓抬起头,那双位于镜片后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武田君,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输掉棋局后的懊恼。
“我能感觉到,你让了我。惭愧,我接触棋艺很久,年轻时还曾拜访过名家学习,没想到武田君年纪轻轻,棋艺竟已臻化境。”
陈适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微微欠身。
“侥幸而已。”
“还下吗?”
浅野信二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
“不了,再下便是自取其辱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我们可以讨论一些其他的事情。”
雅间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悄然发生了改变。之前棋盘上的刀光剑影,似乎只是开胃小菜。
浅野信二将话题直接拉到了一个宏大的层面。
“我知道武田君是获得过天皇陛下红绶褒章之人,本身也身为帝国贵族,想必对现在的时局有所了解吧?”
来了。
陈适心中一片清明。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了他的爪牙。
他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谦逊地回答。
“略知一二。”
浅野信二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自顾自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武田君对欧洲的战事怎么看?”
陈适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壶,为对方空了的茶杯续上水,动作不急不缓。
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让他在脑海中完成了无数次推演。
浅野信二这个人,城府极深。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不会是闲聊。
欧洲战场,看似与魔都无关,但一个人的国际视野,往往能最直观地体现出他的战略格局。
“两个月前,德意志发动了对苏维埃的战争。”
陈适放下茶壶,缓缓开口。
“我看,不管是谁赢,都不是短暂时间就能够结束的。这一战,一定会旷日持久。”
浅野信二的动作微微一顿,镜片后的那对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当时,帝国高层普遍的看法是,德军闪电战所向披靡,苏维埃政权最多撑不过三个月。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有如此独到的判断。
“哦?为何如此判断?”
“德意志的战线拉得太长了,而苏维埃的国土又太过辽阔。战争打到最后,打的不是一时的胜负,而是国力与资源的消耗。这一点,苏维埃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浅野信二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而是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了他们真正关心的地方。
“那么,对于亚洲战场呢?”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要凶险百倍。
陈适能感觉到,浅野信二的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锐利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自己该如何回答?是表现得温和?还是激进?
不,对于浅野信二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纯粹军人而言,任何温和的言论,都会被他视作软弱。
他要的,是一个立场坚定,并且对帝国抱有绝对狂热的“自己人”。
一瞬间,陈适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脸上的温和谦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性压制着,却依旧能让人感觉到的狂热。
他的腰杆挺直了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为之一变。
“我们的军队,所向披靡!”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而且,我们的目标,绝不止是龙国!整个亚洲,都将是我们帝国的疆土!”
陈适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
“而我的商社,武田商社,也将会随着帝国军队的脚步,将生意开到整个亚洲去!”
这番表演,无懈可击。
既展现了对帝国的绝对忠诚与狂热,又将这种狂热,与一个商人的贪婪与野心,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最标准的、对“大东亚共荣”抱有幻想的帝国贵族商人的形象。
浅野信二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只是看着陈适,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雅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浅野信二才缓缓开口。
“武田君,有如此雄心,帝国之幸。”
他站起身。
“明天晚上,有一个很重要的宴会。”
浅野信二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适,发出邀请。
“我希望武田君能够参加。”
陈适也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我的荣幸。”
……
茶楼外,一辆黑色轿车启动,缓缓驶离。
影山健太看着窗外,茶楼的灯火渐渐远去。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浅野信二。
“将军,那个武田幸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值得您亲自来跑一趟?”
他心中有些不解。浅野信二向来惜时如金,从不轻易与人周旋。
浅野信二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我们这里的情报,是他跟高桥圣也关系不错。高桥圣也之前出事,可能就是他出手用钱平事的。”浅野信二缓缓开口。
“本身还出身于贵族,获得过红绶褒章。身价不菲。”
“你别看这个茶楼看起来很低调,里面却有不少文艺界有能量的人。”
“他们互相之间串联起来,还是有不少能量的。都是人脉。”
影山健太听着,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武田幸隆在这个圈子里面有一定的影响力。我们要是准备在魔都推行新的纸币,还是少不了这些人的配合。”
影山健太的困惑渐渐消散。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私人会面,而是一次精准的布局。
“那……他怎么说?”影山健太问。
“他肯定也知道了我的身份。”浅野信二睁开眼睛,声音平静。“我只是报了名,他就没有再多问了。”
“刚刚还是对我有一些疏离感,一些生疏。”
“不过,我跟他谈的还可以。我也邀请他明天来我们这里了。”
浅野信二转头看向影山健太。
“明天这个宴会一定要办好!这是关于我们来到魔都的立足之战,明白吧?”
影山健太立刻挺直了腰板。
“一切准备妥当!”
第375章 宴会,众人的算盘
等到陈适回到别墅之时,夜色已深。
于曼丽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薄的丝被。
“浅野信二,他这到底是打的什么鬼算盘?”于曼丽皱眉询问。
陈适脱下外套,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暂且还不知道。”陈适的声音平静。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他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下。
“反正不是什么鸿门宴。”
“据我估计,应该不是单独邀请的我,应该还有其他人。”
“应该是在筹谋什么。”
陈适思索着。
“而最近能够筹谋的,也就是要发行的钞票了。”
他感到一丝头疼。
“母版至今还没有具体的踪迹情况,找不到怎么下手,有些难啊。”
宋红菱从浴室里出来,听到陈适的话。
“好在现在还没有大规模制造钞票的痕迹,我们还有时间。”宋红菱说。
陈适点点头。
“不错。接下来这几天时间,你们要抓紧搜集一切资料。”
“我要从中看有没有突破口。”
……
魔都,贺公馆。
几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贺公馆大门外。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日本军官从车上走下。他们站定,整齐划一。
其中一名军官上前,敲响了贺公馆厚重的大门。
贺公馆内,仆人们看到门外的情形,顿时恐慌起来。他们互相张望,手足无措。
“快去请老爷!”一个仆人低声喊道。
贺明轩,贺家的家主,很快被请了出来。他穿着一件丝绸睡袍,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那名日本军官对着贺明轩微微鞠躬。
“贺先生,浅野将军邀请您参加明日的宴会。”
他递上一张烫金的请柬。
贺明轩接过请柬,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请柬上的文字,脸色复杂。
日本军官没有多言,完成任务后,便转身回到车上。轿车再次启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贺明轩回到客厅,他的几个弟弟都围了上来。
“大哥,怎么回事?”贺老二问。
贺明轩将请柬放在桌上。
“浅野信二的邀请。”
贺老三拿起请柬,仔细看了看。
“浅野信二?”他念出这个名字。
“那不是最近魔都情报界大地震,新来的那个日本特务头子吗?”
贺老四显得有些兴奋。
“大哥,这可是好事啊!”
“不是说,最近魔都情报界大地震,新来的就是这个浅野信二?”
“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搭上东瀛人的车好了!”贺老五在一旁劝道。
“你从政的话,对于我们家族有很大帮助啊!”
贺明轩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张请柬,神色犹豫。
他的内心深处,有着一种本能的抗拒。
可是,贺家的未来,家族的兴衰,似乎就在这一念之间。
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
与此同时。
法租界,杜公馆。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门口,车上的日本士兵荷枪实弹。杜老板的管家接过请柬,脸色苍白。
英租界,李公馆。
一队日本宪兵,敲响了李家的门。李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接过请柬,重重地叹了口气。
整个魔都的富商名流,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浅野信二的邀请函。
一股不安的情绪,在魔都上流社会中蔓延开来。
……
第二天晚上。
国际饭店,灯火辉煌。
饭店大堂,水晶吊灯发出耀眼的光芒。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
身穿制服的宪兵,荷枪实弹,在大堂内外巡逻。气氛庄重而压抑。
魔都的富商名流,新政府的官员,西装革履,珠光宝气。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却也藏不住一丝忐忑。
贺明轩带着他的弟弟们,走进了饭店。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堂中央,那个正在与人交谈的浅野信二。
浅野信二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佩戴着勋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副官影山健太,则在一旁,忙碌地招待着来宾。
陈适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西装,出现在饭店门口。他没有佩戴任何勋章,只是一身简单的装扮。
他的出现,让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了许多。
许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适。
“武田君来了!”有人低声说。
“他就是武田幸隆?”
“果然是贵族风范。”
贺明轩也看到了陈适。他看着陈适,目光复杂。
陈适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缓缓走入大堂。
立刻有几位商人迎了上来。
“武田君,您可算来了!”
“我们都在等您呢!”
几个人围在陈适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奉承的话。
“武田君,您最近可好?”
“武田君,上次您说的那个生意,我可是一直记在心上呢!”
陈适只是微笑着,一一回应。他被人簇拥着,仿佛众星捧月一般。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的浅野信二。
浅野信二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平静而无声。
浅野信二的嘴角,勾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陈适则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没有直接走向浅野信二,而是继续与身边的商人交谈。
“各位,今晚的宴会,可不简单啊。”陈适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浅野将军亲自操办,想必是有大事要宣布。”
周围的商人闻言,纷纷点头。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不安。
“武田君说得是。”一个商人附和道。
“不知这次,浅野将军又有什么大动作。”
陈适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端起一杯香槟,轻轻摇晃着。
他环视着周围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渴望与恐惧。
浅野信二看着陈适被人群簇拥的场景,他的眼神深邃。
影山健太走到浅野信二身边,低声汇报:“将军,人都到齐了。”
浅野信二微微点头。
他走到宴会厅中央,敲了敲话筒。
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浅野信二身上。
第376章 宣布重大事情,人心浮动
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浅野信二身上。
浅野信二清了清嗓子。
“各位商界名流,各位新政府的官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感谢各位今晚赏光。今天,我请大家过来,并非是寻常的宴饮。”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
“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宣布,而且,这是给到大家的一个惊喜。”
“我保证,绝不会让各位扫兴而归。”
众人面面相觑。许多人心中升起疑惑,不知道这个新来的特务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贺明轩站在人群中。
他想起昨日家中弟弟们的劝告,那种搭上日本人便车,寻求家族更进一步的念头,在心中悄然松动。
难道,这便是机会?
一些商人的脸上浮现出期待。他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小鬼子找他们过来,还能够有什么好事情?
不少人内心腹诽,表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对。
他们知道,不来,便是成为了人家的靶子。
陈适站在人群稍外侧。他与身边的几位日本商人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笑容。
他仿佛众星捧月。
他观察着浅野信二,对方的举手投足,都在他心中勾勒出更清晰的画像。
浅野信二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丰盛的晚餐已经备好。”
“各位先请用餐。”
侍者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
酒香弥漫,菜色诱人。
但众人都没有怎么吃饭的心思。
他们心中怀疑,万一是找他们强制出一些军饷之类的可怎么办?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过的。
所以,在浅野信二卖关子的时候,他们都是没有心思吃。
宴会厅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也没有人敢真正放松下来。
一个小时过去。
浅野信二再次走到话筒前。
他敲了敲话筒,所有人的交谈声瞬间平息。
“各位。”
他再次开口。
“我宣布,两天后,我们将在华东地区,推出新的货币。”
“中储券!”
他话音刚落,宴会厅内便一片哗然。
这个消息,许多人闻所未闻。
推行新货币,绝非小事。
这代表着巨大的权力转移和财富重新分配。
浅野信二没有阻止众人的窃窃私语。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声音渐渐平息。
“各位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提出。”
他故意让人提问。
一个商人鼓起勇气,问道:“浅野将军,那么接下来,这个新的货币,将会应用到什么程度?”
他问的,也是众人心中最想知道的。
浅野信二点点头。
“中储券,将准备顶替现行的所有货币。”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将在整个南方地区进行推行。”
“不允许使用其他的货币。”
“一旦发现使用其他的货币,那我们就要进行严惩了。”
“当然,其他的货币,是可以来到我们银行进行兑换的。”
他扫视着众人,话锋一转。
“比方说法币,我们在前几天给到的兑换比例,是1:1.2!”
“当然,这个比例是有限的,只限于前两天,给到最忠诚我们的人。”
这个消息再次让众人哗然。
1:1.2的兑换比例,意味着巨大的利润空间。
许多人开始低声讨论。
浅野信二没有继续说话,也没有对其进行阻拦。
他任凭他们自由发挥,让信息在人群中发酵。
等到人们说得差不多了之后,他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现在新政府中的一些部门,是有空缺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富商的脸。
“像是财政部门的一些职务,就更是如此。”
“接下来,在进行兑换新货币的时候,诸位哪些人比较支持我们,那我们也会给予你们进行回报。”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
“譬如说,兑换前十数量的,将会安排你们进入到新政府的职位之中!”
“具体什么职位,就得是你们来跟我进行细谈了。”
“需要的话,随时来谈,这里就不细说了。”
浅野信二说完,便转身走下讲台。
宴会厅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更甚于之前的哗然。
人心浮动,不少人脸上已经流露出明显的小心思。
贺明轩攥紧了手中的酒杯,眼神复杂。
后台。
浅野信二站在厚重的红色天鹅绒幕布后。
他透过缝隙,看着宴会厅内交头接耳的人群。
影山健太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兴奋。
“将军,这些人动心了。”影山健太压低声音,“新政府的职位,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浅野信二放下挑着幕布的手。
“商人逐利。”浅野信二语气平淡,“他们过去不愿合作,无非是筹码不够。现在,我把新政府的权力摆在桌面上,他们自然会趋之若鹜。”
影山健太点头。
“十个职位,换取整个魔都商界的财富和忠诚,这笔买卖,帝国稳赚不赔。”
浅野信二转过身,走向休息室。
“盯紧他们。今晚过后,会有人主动找上门的。”
宴会厅内。
贺明轩坐在靠前的一张圆桌旁。
同桌的,都是魔都有头有脸的华商大佬。
桌上的佳肴冒着热气,却无人动筷。
气氛沉闷。
一名做面粉生意的老板冷哼一声。
“拿几个空头衔,就想换我们手里的真金白银。浅野好算计。”
其他人纷纷附和,言辞间满是对日本人的不屑。
贺明轩没有出声。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手腕有些僵硬。
出门前,家中几个弟弟的争吵声还在耳边回荡。
“大哥!魔都早晚是东瀛人的天下。早投靠,早拿好处。不低头,贺家几代人的基业就全毁了!”
贺明轩喝了一口闷酒。
酒水入喉,辛辣刺骨。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前方的几张主桌。
那里坐着日本军官和帝国商人。
“武田幸隆”端坐在其中一桌的中心。
一名大腹便便的华商,手里端着满满一杯红酒,快步穿过过道,来到武田那桌。
华商弯着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武田先生,鄙人做丝绸生意。久仰先生大名,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第377章 贺明轩的决定
华商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陈适坐在椅子上,身子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中的香槟,浅浅抿了一口。
“客气。”陈适吐出两个字。
华商却如获至宝,连连鞠躬,这才退回自己的座位。
贺明轩同桌的人看到这一幕,满脸鄙夷。
“骨头真软。”面粉老板低声骂道。
贺明轩看着那个退回去的华商,又看了看面粉老板。
他敏锐地捕捉到,面粉老板眼中闪过的一丝嫉妒。
骂归骂,谁不想搭上武田商社这条大船?
贺明轩放下酒杯,心中做出了决断。
宴会结束。
宾客陆续散去。
大堂内,没有人当场去找浅野信二表忠心。
所有人都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但内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
深夜。
陈适的别墅。
书房的门紧闭,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陈适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宋红菱和于曼丽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情况如何?”宋红菱问。
陈适放下水杯。
“浅野信二摊牌了。两天后,整个华东地区推行中储券。”
于曼丽皱起眉头。
“他把动静搞这么大,还提前宣布,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适走到书桌后坐下。
“提前宣布,说明他们的事情已经推进到了最后阶段。造币厂绝对已经开工了。”
陈适手指敲击着桌面。
“鬼子之前在伪满洲也发行过货币,但老百姓根本不认。大家宁愿冒着被抓的风险,也私下交易法币和大洋。”
于曼丽点头。
“老百姓不傻,知道谁的钱才是真钱。”
陈适冷笑一声。
“浅野信二也知道。所以他今晚把魔都最有头有脸的商人都叫了过去。”
宋红菱反应极快。
“他想让这些商人带头兑换?”
“对。”陈适目光锐利,“他要利用这些商人在民间的声望,为中储券背书。”
陈适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只要这些大富豪在大庭广众之下,推着一车一车的法币去兑换中储券,老百姓心里的防线就会松动。”
宋红菱接过话头。
“再加上他们颁布的严惩法令,双管齐下,中储券的推行速度会成倍增加。”
于曼丽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计谋。”
陈适转过身。
“这还不是最毒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最毒的是,他抛出了十个新政府的空缺职位。”
陈适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这十个名额,他没有公布具体的分配标准。他只说,谁支持的力度大,谁就能拿到。”
于曼丽思索片刻。
“这就是说,谁兑换的钱多,谁就能当官?”
“没错。”陈适点头,“而且,这个过程绝对是不透明的。”
宋红菱明白了。
“暗箱操作!”
陈适坐回椅子上。
“这就是养蛊。他不公布实时的兑换数据,这些商人为了拿到名额,就会疯狂内卷。”
陈适的语气透着一丝寒意。
“他们会掏空家底,把所有的法币、黄金全部拿出来兑换中储券。浅野信二一分钱不用出,就能把魔都商界的财富洗劫一空。”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浅野信二的连环计,环环相扣。
不仅要推行废纸,还要榨干魔都的最后一滴血。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陈适打破沉默。
他看向宋红菱。
“造币厂既然已经开工,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纸张、油墨的运输,人员的调动,这些都瞒不住。”
宋红菱点头。
“我马上联系内线,排查魔都周边所有具备大型印刷能力的工厂。”
陈适看向于曼丽。
“你去查黑市,鬼子印钞,需要海量的特殊物资。盯紧那些大宗交易的源头。”
于曼丽站起身。
“明白。”
陈适的手指再次敲击桌面。
“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在他们大规模发行之前,找到造币厂,拿到母版。”
陈适停顿了一下。
“没有母版,我们地下室里的那台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
贺公馆,书房。
烟雾缭绕。贺明轩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老三贺明哲急躁出声:“大哥,还犹豫什么?这明摆着是浅野信二给的机会。咱们家现在这产业,别人看着眼红。乱世里没个靠山,早晚被吃干净!”
老四贺明远接话:“老三说得对。咱们不争,对头肯定去争。要是让城南的张胖子拿了实权职位,反过头来针对咱们,贺家就真的完了!”
老五也在一旁劝道:“大哥,你从政的话,对咱们家族帮助极大。手里没权,钱再多也是别人的提款机。”
贺明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懂。但浅野信二要的是真金白银。前十名才有官做,后几名顶多是个虚职,进去也是给人当狗。要争,就得争前三。这得掏出咱们贺家大半的底子。”
老二贺明义推了推金丝眼镜。“大哥,账不是这么算的。咱们是去兑换,不是白送。1比1.2的比例,换回来的是新政府的钱。咱们不仅不亏,还能白赚两成利,外加一个护身符。”
贺明义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咱们贺家账面上的现洋和法币全拿去换,要是能拿到财政部的实权职位,这生意稳赚不赔。”
贺明轩看着几个弟弟,眼中顾虑消散。他这种人没做决定时优柔寡断,一旦看清利弊,下刀极狠。
“要做就做绝。”贺明轩猛地站起身,“今晚就动身,备车,去浅野的别墅!”
老三问:“现在?都后半夜了。”
贺明轩冷笑:“明天连口汤都喝不上。浅野要的是态度,越早去越显忠诚。去晚了只能算跟风!”
……
浅野信二私人别墅。
整栋建筑灯火通明。
二楼书房,浅野信二坐在沙发上煮茶。
影山健太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将军,已经凌晨一点了。那些商人真的会连夜赶来吗?宴会上他们表现得很抗拒。”
浅野信二倒了一杯茶。“抗拒只是为了掩饰贪婪。不用着急,很快这里就会排起长队。”
第378章 筹钱,兑换中储券
浅野信二端起茶杯,自信道:“帝国军队兵锋正盛,公共租界和法租界迟早被我们接管。这些商人清楚得很,现在不投靠,等我们全面接管魔都,迎来的就是彻底清算。”
“我给他们开了一条生路,放了饵。他们如果不抢,就会被别人抢走!”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汽车接连停下。
影山健太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街道尽头,一列车队缓缓驶来,车灯将整条街照得透亮。
“将军。”影山健太瞪大眼睛,“来了,全来了。”
浅野信二继续倒茶:“去开门。按顺序放进来,一次只进一个。让他们在走廊里等着。”
贺明轩的汽车停在别墅外半条街的地方,前面已经彻底堵死。
他提着皮箱下车,快步走向别墅大门。
刚进院子,贺明轩愣在原地。
从院门到别墅一楼走廊,已经排起长龙。
全都是魔都有头有脸的商界大佬。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箱子,神色焦急。队伍中有人因为插队发生低声争吵,被一旁的宪兵用枪托砸了回去,顿时老实了。
“贺老板,你也来了。”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贺明轩转头。排在他前面两个身位的,是宴会上骂日本人最狠的面粉厂王老板。
王老板看着他,脸上挤出干笑。
贺明轩心里冷哼。
宴会上装清高,背地里当狗跑得比谁都积极。
“王老板腿脚挺利索。”贺明轩道。
王老板干咳两声:“时局艰难,混口饭吃罢了。这年头,谁手里有枪谁就是爷。这就是风口上的猪,站对位置都能飞起来。”
贺明轩没有接话,他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
这群老狐狸,背地里动作比谁都快。
浅野信二一分钱没出,就把魔都商界的底裤全扒了。
走廊气氛压抑。平时呼风唤雨的大佬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焦灼地盯着二楼书房的门。
每隔十分钟,门打开一次,进去一个人。
出来的有人满脸红光,有人则是眉宇间遮不住的忧愁,快步从这里离开。
走廊里的队伍缓缓向前蠕动。
贺明轩提着皮箱的手有些发酸。
前方的木门再次打开。
一名宪兵走出来,指了指贺明轩。
“进。”
贺明轩胸膛起伏了一下,迈步走入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单。
浅野信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翻阅着一份文件。
贺明轩走到桌前,弯腰鞠躬。
“浅野将军。”
浅野信二没有抬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贺明轩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后背的衬衫逐渐被汗水浸透。
足足过了一分钟。
浅野信二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
“贺先生,魔都商会的会长。你的资料,我在这两天里看过很多次。”
贺明轩直起身。
“将军过誉了。贺某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商人。”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浅野信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贺先生深夜来访,想必是做好了决定。”
贺明轩将皮箱放在地上。
“贺家愿意倾尽所有的现金,兑换中储券。只求将军能在新政府财政部,给贺某留一个位置。”
浅野信二发出一声轻笑。
“财政部。”
他站起身,走到贺明轩面前。
“这是一个管钱的部门。想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光有现金可不够。”
“贺先生的产业遍布魔都,纱厂、面粉厂、地产。”
“我要的,是你贺家砸锅卖铁的态度。”
贺明轩喉结滚动。
“将军的意思是……”
“做个表率。”浅野信二拍了拍贺明轩的肩膀。“你把声势造得越大,带头作用越好,这个位置就越稳。只要你敢把全部身家押上来,新政府的委任状,我亲自送去贺公馆。”
贺明轩脑海中飞速盘算。
退一步,贺家可能被其他拿到权力的商人吞并。
进一步,就是把身家性命全交到东瀛人手里。
“贺某明白。”贺明轩再次鞠躬。“回去立刻筹办。”
贺明轩转身离开。
书房的门关上。
影山健太从隔壁的暗间走出来。
“将军,贺明轩是个老狐狸。我们把价码开得这么高,要他倾家荡产,他会不会退缩?”
浅野信二端起茶杯,将残茶泼在盆栽里。
“他没得选。”
“贪欲被勾起来,就压不回去了。他哪怕砸锅卖铁,也会往这艘船上挤。”
……
贺公馆。
凌晨三点半。
大厅里烟雾缭绕。
贺明轩坐在主位上,将浅野信二的要求复述了一遍。
底下几个兄弟瞬间炸了锅。
“大哥!这绝对不行!”老三猛地站起身。“掏空现金就算了,还要动产业?这可是咱们爹一砖一瓦攒下来的基业!”
老四跟着附和。
“是啊大哥。浅野那老狐狸连个具体数字都不给,就让我们去争。这就是个无底洞。万一咱们把产业全砸进去,最后只捞个虚职,贺家就彻底完了。”
老五缩在沙发里,闷声说道:“我那边几个铺子最近亏空大,实在拿不出钱来凑这个热闹。”
贺明轩冷冷地看着这几个兄弟。
“之前是谁在书房里说,一点二倍的兑换比例,不仅不亏还能白赚两成利?”
“是谁说,不低头贺家几代人的基业就全毁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贺明轩端起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现在真要割肉了,一个个都心疼了?”
“我告诉你们,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晚上去排队的商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咱们不争这个财政部的位置,明天张胖子、李麻子拿到了,第一个查封的就是咱们的纱厂!”
贺明轩站起身,一锤定音。
“把名下的地产、商铺,全拿去抵押。凑出最大的数目。”
老三面如死灰。
“大哥,现在市面上银根紧得很。又摊上这样的事情,这么大笔的款子,华人的钱庄根本吃不下。就算能吃下,利息也能扒咱们一层皮。”
老四也急了。
“抵押给银行?那些洋人的银行现在看局势不稳,早就不放款了。”
第379章 潜入厂家,进行镌刻
“想要抵押出去,尤其还是我们这样大的家产,还在有竞争者的情况下,的确是难以做到。”贺明轩在厅中来回踱步。
“不过,未必不是没有机会。”贺明轩咬了咬牙道,“华人的钱庄不行,洋人的银行不放,那就去找东瀛人!”
“不错!”老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不过东瀛商人里,能一次性吃下咱们这么多产业,还不怕咱们赖账的,屈指可数。”
“昨天宴会上那个武田幸隆,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有贵族背景,身价丰厚。而且听说为人还算讲规矩。”
贺明轩停下脚步。
“武田幸隆。”
“就找他。明天一早,你去找人搭个线。我亲自登门拜访。”
……
第二天夜里。
陈适的别墅。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
宋红菱将几份文件铺在桌面上。
“造币厂的位置确定了。在西郊的废弃军营。”
“里面全是宪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于曼丽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查到的一个技术员,叫杉山宏。负责油墨调配。”
“单身,性格孤僻。住在日侨区。”
陈适拿起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削瘦,戴着黑框眼镜,脸色苍白。
“就是他了。”
陈适放下照片。
“我明天顶替他进去。”
宋红菱立刻反驳。
“不行!造币厂内部肯定有严格的身份核查。你就算化了妆,声音、习惯怎么模仿?一旦被熟人认出来,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于曼丽也满脸担忧。
“为了看一眼母版,冒这么大的险,不值得。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
陈适敲了敲桌面。
“没有其他办法。”
“母版是印钞的核心。没有它的精确数据,我们印出来的东西就是废纸,根本骗不过银行的验钞机。”
陈适指着照片上的杉山宏以及附带的资料。
“我的身高和他相差无几。只要稍微弯曲膝盖,体型就能对上。”
“他性格孤僻,说明平时在厂里不怎么和人交流。这反而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于曼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他本人怎么办?杀了他?”
“一旦印钞厂发现死了一个技术员,浅野信二立刻就会下令停工,要是更改所有防伪标识。我们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陈适走到日历前。
手指点在今天的日期上。
“不杀。”
“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我们用特制的镇静剂,让他昏睡四十八小时。”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是下个月的一号。”
“这个过程之中,我们再添上几笔,就能够保证大概没有问题了。”
……
凌晨两点。
日侨区,杉山宏的公寓。
门锁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声。
陈适推门而入。
卧室里,杉山宏正躺在床上熟睡。
陈适走到床边,掏出准备好的注射器。
针管里的透明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针尖准确地刺入静脉。
药液推入。
杉山宏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后彻底软了下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陈适打开衣柜,翻出一套半旧的工装。
他坐在桌前,打开化妆盒。
肤蜡改变脸部轮廓,粉底盖住血色,阴影加深眼窝。
半小时后。
陈适站起身。
宋红菱看着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眼前的男人,面颊凹陷,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简直和照片上的杉山宏一模一样。
“这两天,你们留在这里。”陈适整理了一下衣袖。
“按时给他注射葡萄糖,喂水。”
“不能让他饿死,也不能让他醒来后觉得腹中空空。”
“维持他的生理机能,就能最大程度地骗过他的大脑。”
于曼丽点头。
“你万事小心。”
陈适戴上黑框眼镜,转身出门。
……
清晨。
西郊造币厂。
陈适混在工人的队伍中,低着头,随着人流走向大门。
他微微弯曲膝盖,脊背佝偻,脚步虚浮。
杉山宏平时就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
安检处的宪兵仔细核对了证件,挥手放行。
进入核心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空气中满是刺鼻的化学溶剂味道。
陈适走到属于杉山宏的油墨调配台。
他拿起几个烧杯,假装进行调配工作。
注意力全在车间中央的那台主印刷机上。
机器的卡槽里,两块暗金色的金属板正闪烁着冷光。
中储券的母版。
陈适端着烧杯,以取原料为由,缓缓靠近那台机器。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足够了。
陈适微微抬起头。
视线锁定在母版上。
正面的伟人头像,背面的建筑图案。
微缩的防伪文字,底纹的几何排列,跳号机的齿轮咬合位置。
所有的细节,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普通人看一眼,只会觉得眼花缭乱。
但陈适不同。
他庞大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大脑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母版上的每一条纹路,每一个凹凸点,都被精神力强行捕捉,并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完美的三维模型。
这不是记忆,这是物理层面的精神拓印。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将这个模型一毫不差地复刻出来。
三秒。
拓印完成。
这就是陈适由于精神力极高,而开拓出来的新的特性。
陈适立刻收回视线。
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必须撤退。
直接走出去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提前离开核心车间。
陈适转身走回调配台。
他拿起两瓶极易挥发的化学溶剂。
手腕一翻,两种溶剂在烧杯中混合。
一股刺鼻的白烟瞬间腾起。
陈适猛地将脸凑过去,吸入一大口白烟。
肺部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双腿一软,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间里顿时大乱。
“杉山晕倒了!”
“化学品中毒!快叫医护兵!”
几个宪兵冲过来,将陈适抬上担架。
担架在走廊里飞速移动。
陈适躺在担架上。
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皮,闪烁着红色的光斑。
第380章 偷梁换柱成功,浅野信二的计划
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皮,闪烁着红色的光斑。
杉山宏的意识慢慢回笼。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涌入鼻腔。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头颅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仿佛被重物狠狠敲击过一般。
他猛地坐起身,身体却因虚弱而晃动。
“怎么回事!”
他大声喊着,声音因干燥而沙哑。
门被推开,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的护士快步走了进来。
“杉山先生,您醒了。”
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杉山宏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支离破碎的片段。
护士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您在工厂里晕倒了,磕到了头。我们是奉命将您送到医院进行观察治疗的。”
杉山宏揉着太阳穴,记忆如同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他只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却又说不清具体过了多久。
“晕倒?磕到头?”
他重复着护士的话,试图在脑海中重建事件的经过,但是脑子里一片浆糊。
护士点点头。
“是的,您可能劳累过度了。医生检查过,您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轻微脑震荡。好好休息几天,很快就能恢复。”
杉山宏的脸上挂着一丝困惑,他看着护士,勉强挤出一个“知道了”。
他还是觉得不对劲,但身体的疲惫和脑部的疼痛让他无法深入思考。
管他呢……
杉山宏骂了一句,最近连轴转真的顶不住了,现在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
城郊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内,陈适靠在后座,宋红菱和于曼丽分坐两侧。宫庶和郭骑云坐在前排,神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宋红菱将一份伪装成医院证明的文件递给陈适。
“已经安排好了,杉山宏现在在医院,由我们的人看护着。”
陈适接过文件,没有多言。
宫庶回头,压低声音问道。
“先生,一切顺利吗?”
陈适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车内瞬间弥漫开一股不易察觉的喜悦。宫庶、郭骑云、宋红菱和于曼丽,四人的脊背都放松了一些。
他们深知陈适的性情,从不妄言。他既然说“没有什么问题”,那便是真的万无一失。
一个小时前。
几人换上白大褂,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医用推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陆军总医院。
推车下面,藏着还在昏迷中的真正的杉山宏。
借着夜班交接的五分钟空档,他们溜进杉山宏的病房。
陈适从病床上翻身而起,将还在药物作用下昏睡的杉山宏塞进被窝。
整个掉包过程不到两分钟!
这才是有了现在的情况。
轿车最终停在了陈适的别墅门口。
于曼丽已经在客厅等候。看到陈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
“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前。
陈适点点头,脱下外套。
陈适走到客厅中央的桌子旁。
“工具都准备好了吗?”
于曼丽指向桌角。
“已经备齐。特殊墨水、高密度纸张,还有那套精细的刻刀,都在这里。”
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制图工具,以及一些陈适特意要求的材料。
陈适的目光扫过这些物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他没有片刻的耽搁。
他走进书房,点燃了一支檀香。香气在空气中缓慢弥散,带着一丝清幽,也带着一丝宁静。陈适闭上眼睛,深呼吸。他试图将所有外界的喧嚣与杂念,尽数排出体外。
这是他每次进行重大精密工作前的习惯。
焚香,沐浴,将身心调整到最纯粹的状态。
片刻后,他来到客厅中央的桌子前。
桌上,一盏高亮度的工作灯将桌面照得如同白昼。陈适拿起一支细如发丝的绘图笔,笔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他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致。大脑中,那枚母版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地浮现。
他拿起一张特制的纸张,铺平在桌面上。
于曼丽和宋红菱一左一右,站在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她们的呼吸都调得极轻,生怕发出任何声响,会惊扰到陈适。
她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陈适的脸上,以及他手中那支笔尖。
陈适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未曾擦拭。他的手,稳如磐石,笔尖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第一笔落下,中储券的雏形开始显现。
他一笔一笔地勾勒着,线条精准,细节繁复。头像的轮廓,建筑图案的纹理,微缩文字的排列,都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整个过程,仿佛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与记忆的较量。
于曼丽和宋红菱看着陈适,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她们从未见过陈适如此投入。
那种忘我的专注,那种对细节的极致追求,让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俩人都沉醉于其中。
西郊造币厂。
浅野信二巡视着巨大的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他戴着白手套,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机身。
西村正人站在他身侧,点头哈腰。
“将军阁下,一切都万无一失。”西村正人提高声音。
“我们这里的安保措施,可以说是全魔都最严格的。”他指了指门口的宪兵。
“所有进出人员,包括技术员,出去之后都必须进行全身搜身。连头发丝我们都不会放过。”
浅野信二微微颔首。
“今天,我们有个技术员。因为过于劳累,在车间里晕倒了。”西村正人继续邀功。
“送出去的时候,我们也对他进行了全身搜身。确保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与印钞有关的东西。”
“所有印出来的钞票,每天都会进行三次盘点。数量绝对不会有问题。”
浅野信二的嘴角勾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他很满意。
“进度不错。”浅野信二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低沉。
“这次只要我们成功,就能够对山城的经济造成极大的伤害。”
西村正人有些不解。“将军阁下,这……此话怎讲?”
第381章 陈适的“大撒币”计划
浅野信二转过身,背对着喧嚣的机器。
“首先,我们强行用中储券来兑换法币,取代法币。这会让敌人的经济出现问题。他们会失去流通的区域。”
“而我们收上来的法币,自然不能够是销毁了!”
“我们可以拿着这些法币,安排人去联系走私。购买法币流通的、我们未占领区域的物资。”
“像是他们所谓的国统区!”
浅野信二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这样就能够输送他们大量的法币,造成通货膨胀!而我们这里,就能够获得到大量物资。”
西村正人恍然大悟。他想了想,又问。
“可是,将军。真有人敢往我们这里卖东西吗?”
浅野信二轻笑一声。“只要是有利润,他们可以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做的。这个,你放心!”
浅野信二这一招非常歹毒。
原本历史之中,鬼子就是用了这一招。
他们强行将法币换成中储券,然后再用换来的法币,在国统区等地大批量的购买物资。
只进钱,没有相对应的商品流通,就造成了法币的通货膨胀。
这种以战养战的经济掠夺,在最开始确实给国统区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不过,真正让法币彻底变成废纸的,并非仅仅是鬼子的倾销。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大嘤在港城的印钞厂被日军占领,原本法币就是委托在这里制造的。
国府失去了高精度的印钞机。
随后,国府开始自己毫无节制地滥发货币。
最终才导致了经济的全面崩溃。
……
陈适的别墅。
客厅中央的桌面上,摆放着四叠整齐的纸币。一元、五元、十元、五十元。每一种面额都制作得栩栩如生。
于曼丽跟宋红菱都看傻了。她们俩人不太敢拿起来,生怕破坏了什么。只是把脸凑近了看。
看着其中繁杂的花纹,宋红菱惊讶地问。
“你这个真的能够记住?”
陈适的手指轻轻抚过纸币的表面。
“分毫不差。”
于曼丽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
“简直就是个怪物!”
陈适哈哈一笑。他站起身,走到两女身边。
“像怪物的可不止是我的脑子啊!”
他伸手,熄灭了客厅的灯。别墅中,响起一阵嬉闹的声音。
……
第二天。
陈适的小型地下工厂,已经马力全开地运转起来。昏暗的灯光下,机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许多个工人,都是魔都站的行动队员。他们穿着简朴的工装,戴着口罩。
他们各司其职,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有人负责裁切纸张,有人负责油墨调配,有人负责机器的看护。
一板板的法币,从印刷机中吐出。这些纸币经过烘干、裁切、编码,最终变成了一张张与真钞几乎无异的“中储券”。
陈适拿起一张刚印出来的五十元面额的“中储券”。他仔细地观察着。
纸张的触感,油墨的光泽,防伪水印的纹路。
确实跟自己之前看到的几乎一样。
即便他仔细观察,在精神力非常专注的情况下,也只是发现了些微的不对劲。
除非银行动用最顶尖的专业仪器逐张检测,否则这就是真钞!
但在大批量流通时,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检测条件。
“这机器太猛了。”宫庶看着成堆的钞票,“照这个速度,一天能印出几十万。”
陈适将手中的假钞扔进纸堆。
“加快速度,人歇机器不歇。”陈适吩咐道。
宫庶点头。
“不过印这么多,咱们怎么花出去?”宫庶问。
陈适转过身,看着轰鸣的机器。
“花?不,我们不花。”陈适冷冷地说,“我们撒。”
宫庶愣住。
“撒?”
“等浅野信二正式发行中储券的那天晚上。”陈适道。
“我们派人去魔都的各个街区、贫民窟、菜市场。”
“把这些钱,大把大把地撒出去。”
宫庶瞪大了眼睛。
“经济的本质是信用。”陈适指着那堆假钞。
“浅野信二想用刺刀逼着魔都人承认中储券的信用。”
“那我们就用海量的废纸,把这份信用彻底冲垮。”
“当一个黄包车夫都能从街上捡到一万块钱的时候,谁还会卖给他一碗面?”
“满大街都是钱,老百姓捡到了,肯定会去买米买面。”陈适继续说道。
“第二天一早,整个魔都的市面上,就会充斥着海量的中储券。”
“中储券的价值,将会一文不值!”
“那些富商倾家荡产换来的钱,一夜之间就会变成买不到东西的废纸。”
“而浅野信二本来准备的就是让这些富商,做领头羊效应,带领民众大批量的进行兑换,所以第一天兑换的,基本上都是富商。”
“老百姓要至少观望个两天,才肯把血汗钱被迫兑换。”
“这样就导致,反而百姓们的钱,不会因此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宫庶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
“还有。”陈适转头看向郭骑云。
“盯紧鬼子的运输线。”
“他们收缴了法币,肯定会装车运往国统区前线套购物资。”
郭骑云立刻挺直腰板。
“摸清路线,找个合适的地方。”陈适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连车带钱,全部炸上天。一张法币都别让他们带走。”
郭骑云重重点头。
……
晚上,陈适经营的茶楼。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街面上巡逻的宪兵比往日多了一倍。
贺明轩站在茶楼外,看着招牌。
贺家几代人的基业,今天就要押出去了。
赢了,飞黄腾达。输了,万劫不复。
他咬了咬牙,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在伙计的引领下走进了雅间。
陈适穿着一身丝绸长衫,正坐在茶台前洗茶。
“武田先生,冒昧打扰。”贺明轩微微鞠躬。
陈适抬起手,示意他坐下。
“贺老板,请坐。”陈适倒了一杯茶,推到贺明轩面前。
贺明轩双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双手递给陈适。
“武田先生,贺某今天来,是想谈一笔生意。”贺明轩态度极其恭敬。
第382章 浅野信二的心事
陈适接过文件,随意翻看了两页。
这里面,全是贺家名下核心地段的房产地契、纱厂的产权证明。
“贺老板这是何意?”陈适明知故问。
贺明轩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近期生意周转遇到些困难,急需一笔庞大的现金。”贺明轩斟酌着词句。
“市面上的钱庄吃不下这么多,洋人的银行又卡得死。”
“思来想去,只能厚颜来找武田先生帮忙。”
陈适将文件放在桌上。
“贺老板想要多少?”
贺明轩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几乎是贺家一半的家底。
陈适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贺明轩紧张地盯着陈适,手心全是汗。
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如果武田幸隆拒绝,贺家就拿不到足够的现金去兑换中储券。
拿不到新政府的实权职位,贺家迟早被其他汉奸商人吞并。
如果武田幸隆趁火打劫,开出天价利息。
贺家就算拿到职位,以后的利润也全是在给东瀛人打工。
“可以。”陈适放下茶杯。
贺明轩猛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商言商。”陈适道。
“抵押期限一个月,至于利息嘛……”
贺明轩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按照市面最低的月息一分来算。”陈适在合同上填上数字,推了过去。
贺明轩看着合同上的数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分利!
这在如今混乱的魔都,简直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武田先生……”贺明轩激动得声音发颤。
“您……您真是贺家的大恩人!”
他连连鞠躬。
“武田先生的恩情,贺某没齿难忘。”
“日后若有差遣,贺家赴汤蹈火!”
陈适点点头。
“当然,你也知道……”
“一些事情不是白得的,不是吗?”
“等到正式签合同的时候,我还会有一点附加条款,放心,不会让你们难做的。”他淡淡笑了笑。
面对陈适的话,贺明轩眉头皱了起来,不过最后只能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武田先生了,我就不叨扰,这就回去准备。”贺明轩向着陈适告别。
走出房门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对于“武田幸隆”的附加条款,他还一概不知,但是有一丝生机,总比绝路要强。
至于陈适,他在房间中摇了摇头,笑了起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一笔意外之财来发?
这个贺明轩,之前曾经跟自己参加过几次宴会,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陈适知道,他原本家底颇为殷实,只不过之前一批货刚好被炸了,现金周转起来比较困难。
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找到了自己的门上。
陈适原本还想着,有没有机会去收割这帮汉奸商人的财富。
谁成想,贺明轩竟然自己把脖子伸到了铡刀下面。
这老狐狸以为借钱去换中储券,能搭上浅野信二的快车。
搏一个财政部的实权职位,以小博大。
等到自己大撒币计划一启动,中储券变成废纸。
贺家手里的钱买不到一粒米,拿什么来还这笔巨款?
到时候,他抵押的房产、纱厂,全都会合法地落入他陈适的名下。
这些资产,在平时根本不可能用这么低的价格拿到手。
要是多放一下这种贷款……
陈适心中不由得都升起了一丝想法。
但他随即就摇头否决了。
毕竟,自己跟贺明轩签合同,趁机吸走他的家财,不能够说明。
他经营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也是以这种情况跟别人周转过的。
但毕竟这不是主业。
可要是大张旗鼓的放贷,目的就是为了吸走别人的家产,那就太有问题了。
他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
茶楼的雅间里,檀香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飘荡。
陈适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魔都的灯火却依旧璀璨。
那些灯火背后,是无数即将被卷入漩涡的财富和命运。
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战役,即将打响。
在另一边,陈适的小型地下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从未停止。
昏暗的灯光下,行动队员们穿着工装,戴着口罩,各司其职。
一叠叠崭新的“中储券”从印刷机中吐出。
它们被迅速烘干、裁切、编码,堆积成小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西郊的浅野信二私人办公室内,气氛却与陈适这边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
浅野信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有处理文件,只是盯着桌上的地球仪,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眉宇间凝结着一团化不开的愁云。
影山健太敲门而入。
他看到浅野信二的模样,心中一紧。
在他的印象里,将军从未如此失态。
“将军。”影山健太恭敬地汇报。
“‘中储券’的印制非常顺利。”
“数量和质量都达到了预期。”
“可以按照原计划,四天后正式发行。”
浅野信二没有回应。
他只是轻轻转动着地球仪,手指在太平洋上停下。
“将军?”影山健太又问了一声。
浅野信二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有些晦暗。
“我能够肯定。”浅野信二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该死的阴沟老鼠,一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影山健太心头一震。
“您是说……军统陈适?”
浅野信二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远处的灯火勾勒出魔都的轮廓。
“中储券发行计划,不可能完全保密。”
“我们必须向外界透风,才能吸引那些商人。”
“所以,他肯定也早就知道了。”
浅野信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他现在,说不定正在哪个下水道里面,盘算着对我们进行破坏。”
影山健太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将军的判断,向来精准。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影山健太问道。
“在兑换当天,加强兵力部署,确保万无一失。”
浅野信二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不,这样不行。”
“当天我们布置了人手,布置了军队,难道他会派人过来送死吗?”
第383章 陷阱就位,兑换日来到
说到这里,浅野信二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不符合他的水平。”
“所以,他肯定就是会捣乱,破坏,但是绝对不会正面强攻。”
影山健太仔细思考着浅野信二的话。
“那么,正面不行,他就只能从侧面入手了。”
浅野信二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钢笔。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
“像刺杀当天兑换大量中储券的富商。”
“或者煽动民众,制造骚乱。”
“甚至,他可能会直接破坏运输线,炸毁我们收缴的法币。”
影山健太的身体瞬间绷紧。
这些可能性,每一种都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坏。
“我们可以在当天,假装布置了精良的军队进行维护兑换。”
浅野信二的眼神变得阴鸷。
“但实际上,我们要把主动权放在这些侧面。”
“将计就计。”
“放饵钓鱼。”
影山健太瞬间明白了浅野信二的意图。
他恭敬地鞠躬。
“将军英明。”
“我这就去准备。”
影山健太转身离去。
浅野信二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地球仪,再次转动。
这一次,他的手指停在了龙国的版图上。
他的脸上,再无一丝疲惫。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算计。
他知道,那个“阴沟老鼠”很聪明。
但他更相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垂死挣扎。
他要让陈适,亲眼看着自己的努力化为泡影。
看着魔都的经济,彻底沦为帝国的提款机,以及大量法币,造成国统区的通货膨胀!
翌日,茶楼之中。
舞台上,身着华丽和服的能剧演员踩着碎步,面具在灯影里透着诡异。
台下坐满了穿着和服的日本商人和侨民,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赞叹。
武田和之坐在陈适身侧,手里握着一把折扇,随着鼓点轻轻敲击膝盖。
最后一出戏演完,全场掌声雷动。
武田和之合上折扇,侧过头。
“这出戏,韵味深长,幸隆君好眼光。”
陈适微微欠身。
“和之兄谬赞了,这种表演在魔都虽然难得,但比起前两天那个班子,还是少了些火候。”
武田和之笑了起来。
“那个班子已经启程回国了,幸隆君若是念念不忘,等回了东瀛,我一定亲自安排最好的剧团。”
陈适点头。
“一定。”
武田和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在魔都叨扰多日,家族那边催得紧,我准备明天就动身回国。”
陈适跟着站起来,做了个挽留的手势。
“这么急?原本还想陪和之兄多转转。”
武田和之摆手。
“不了,家主之争到了关键时刻,我必须回去盯着。幸隆君,别忘了之前说的那位族女,她可是家族里最出众的晚辈。”
陈适哈哈一笑。
“和之兄放心,这种事情我记在心里。”
他压低了一些话。
“咱们之前谈妥的那几笔生意,我已经安排商社对接。保证在流程之中,绝不会让外人插手。”
武田和之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在魔都最大的收获并非这些戏曲,而是陈适给出的商业承诺。
有了这笔庞大的资金支持,家主的位置几乎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两人并肩走出茶楼,夜里的凉风吹散了室内的檀香味。
晚上,海浪拍打着堤岸,巨大的轮船发出沉闷的汽笛声。
武田家族的十几个子弟整齐地站成一排。
陈适站在最前方。
这些平时在侨民区眼高于顶的年轻人,此刻全都低着头,神态恭敬。
“幸隆族叔,请多保重。”
一众子弟齐声喊道。
陈适摆了摆手,视线扫过人群末尾。
武田弘也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西装已经变得皱巴巴,甚至有些地方还沾着污渍。
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因为长期吸食鸦片变得蜡黄,眼眶深陷。
察觉到陈适的视线,武田弘也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这种跳梁小丑,陈适一直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武田和之踏上甲板,对着陈适挥了挥手。
轮船缓缓离岸,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翻滚。
陈适站在岸边,想起了之前的红绶褒章。
算了算,已经这么久了,总该差不多正式授予仪式了吧?
到时候,或许真的得去一趟东瀛。
与此同时,虹口区的日军司令部内,气氛肃杀。
浅野信二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影山健太在他身侧,汇报着最新的部署情况。
“将军,所有关键路口,都已布下双倍的宪兵。银行周边的制高点,也安排了我们的狙击手。”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操场上进行着演练。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口号声震天。
除了常规的警戒演练,还有一种特殊的演练在秘密进行。
一辆看似普通的卡车,装着几个木箱,在两条街道之间来回行驶。
车上的护卫只有四个人,神情松懈,甚至还在抽烟聊天。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街道两侧阁楼里,十几挺黑洞洞的机枪,正死死地锁定着这辆卡车经过的每一寸路面。
另一处,一名穿着佐官制服的军官,独自一人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他脚步踉跄,似乎喝醉了酒。
而在巷子口的茶楼二楼,以及对面仓库的屋顶,数名特高课的顶尖特工,正用望远镜观察着每一个可能出现袭击者的角落。
这些,都是为陈适准备的诱饵。
日子就在这种外松内紧的紧张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连日的梅雨季节终于结束,魔都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阳光明媚,一扫之前的阴霾。
然而,行走在街头的市民们,却丝毫感觉不到轻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每个人都能嗅到这股不寻常的气息。
巡逻的日军和宪兵越来越多,盘查也越来越严。
一场决定魔都未来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此时,距离中储券正式发行日还有两天。
浅野信二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从司令部的窗边转过身。
“所有的陷阱,都布置好了吗?”
影山健太立正回答。
“全部就位,只等那只老鼠钻进来了。”
浅野信二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着兑换银行的棋子,重重地按在地图的中央。
“他一定会来的。”
第384章 布置,等待老鼠上钩
山城,军统总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戴老板将一份来自魔都的绝密电报拍在桌上,厚重的红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以战养战,釜底抽薪!这个浅野信二,好歹毒的计策!”
郑耀先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强行推行伪币,收缴法币,再用我们的钱去国统区抢购物资,扰乱我们的金融。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后方的经济要出大乱子。”
戴老板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魔都的位置上。
“不知道陈适那边,能不能顶得住了!”
……
魔都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新贴的标语。
“使用中储券,建设大东亚共荣圈!”
“即日起,法币限期兑换,过期不换!”
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开着宣传车,用蹩脚的中文高声广播。
“兑换比例一比一!一比一!帝国给出的巨大优惠!”
“顽固使用法币者,以抗日罪、破坏金融罪论处!”
无数的传单从高楼上撒下,雪片般飘落在每个人的头顶。
石库门的弄堂里,一户人家。
男人捡回一张传单,就着昏暗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女人抱着孩子,脸上满是惶恐。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咱们那点积蓄,都是法币。要是不换,被查出来可就是杀头的罪过啊。”
男人一拳砸在桌上。“换?换了那玩意儿,跟废纸有什么区别!这是日本人的钱,是汉奸票!”
“可……可我听说,米行和布店的老板都放话了,明天开始,只收中储券。咱们不换,连米都买不到了!”
男人颓然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一言不发。
工厂的宿舍区,工人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
“他娘的,小鬼子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有什么办法?厂里发薪水,下个月开始就全都发中储券了。你不要么?”
“听说那些有钱的大老板,都抢着去换呢。日本人说了,谁换得多,就给谁在新政府里安排个官做!”
“呸!一群没骨头的狗东西!”
咒骂声此起彼伏,却掩盖不住每个人心底的无力和绝望。大多数人,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再观望两天。
看看情况再说。
毕竟,那关系到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
而在一些豪华的公馆内,气氛同样不轻松。
一个穿着马褂的伪政府官员,将手中的报纸撕得粉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对着自己的姨太太破口大骂,“这是明抢!我们这些人的财产,必须在三天内全部兑换!连个观望的机会都不给!”
姨太太给他递上一杯茶,柔声劝道:“老爷,消消气。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在屋檐下……”
“我懂!”官员一把挥开茶杯,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我就是不服这口气!”
然而,不服归不服,第二天,他还是会乖乖地将金条和法币装上车,送到日本人的银行去。
整个魔都,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
陈适的别墅。
宫庶快步走进书房,带进来一身夜里的寒气。
“老板,都打探清楚了。”
他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
“鬼子在各大银行的兑换点,都布置了重兵。外围有宪兵队,制高点有狙击手,可以说是铁桶一块。”
宫庶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在了几个区域。
“但是,那些伪政府官员的别墅区,还有几个大汉奸商人的公馆,守备力量看起来却很薄弱。每个地方,也就三五个护卫。”
陈适看着地图,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浅野信二,这老狐狸果然是下了血本。
他这是在虚张声势吗?或许是。他是在玩真的吗?也有可能。
但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特务头子,会蠢到把真正的破绽如此明显地暴露出来?
这根本不是陷阱,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就是故意把这些看似薄弱的环节亮出来,等着自己带人去钻。
只要自己的人一动手,无论是刺杀官员,还是抢劫富商,都会落入他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他这是在等我们上钩。”陈适的声音很平静。
宫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那……我们……”
“他想钓鱼,那我们就如他的愿。”
陈适站起身,走到宫庶身边,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重重一点。
“我们这样……”
……
中储券正式发行的第一天。
魔都的天空阴沉,乌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正金银行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面无表情,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街道。
长长的队伍从银行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排队的人大多衣着光鲜,正是魔都的头面人物。
而在警戒线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普通市民。他们交头接耳,对着银行门口指指点点。
“这中储券,到底靠不靠谱啊?”一个穿着短衫的汉子满是忧虑。
“谁知道呢。可你看,贺家的车队都来了,拉了整整一车的钱!”
“还有城南的张胖子,平时抠门得要死,今天也提着两个大皮箱进去了。”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个尖利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看这事悬!鬼子没安好心,这钱就是废纸!”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戴着毡帽的男人立刻反驳。
“废纸?你这话可得掂量着说!”
他指着银行门口的长队。
“你看看排队的都是些什么人?贺明轩、王老板、李麻子!哪个不是身家过亿的大老板?还有那些新政府的官老爷们!”
“他们换的钱,够咱们这些人吃十辈子了!他们的身家是咱们的多少倍?他们都不怕,咱们这仨瓜俩枣的,瞎担心什么?”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不少。
是啊,那些人精一样的大富豪,会做亏本的买卖吗?
虽然许多人心里还是犯嘀咕,但那种抗拒的念头,确实松动了。更何况,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以后市面上只准用中储券,用别的就是犯法。
不想换,也得换。
第385章 第一天,基本破坏
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取而代的是一种无奈的观望。
银行二楼的办公室,百叶窗拉开一道缝隙。
浅野信二端着一杯清酒,俯瞰着楼下的景象。
影山健太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恭维的笑意。
“将军,一切尽在您的掌握之中。”
楼下,扩音器里传来银行职员高亢的唱报声。
“贺氏纱厂,兑换中储券三十万元!”
“王氏面粉厂,兑换中储券二十万元!”
一声声唱报,如同重锤,敲在警戒线外每个市民的心上。
浅野信二抿了一口酒,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这些商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积极。这样下去,最多三天,我们加大宣传力度,就能让所有人都接受中储券。”
影山健太躬身。
“全赖将军运筹帷幄。”
浅野信二放下酒杯,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不知道那只阴沟里的老鼠,现在在想些什么。”
他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影山健太。
“我布下的捕鼠夹,每一个都涂满了最香甜的诱饵。他今天,会不会搞出什么动静,一头撞进来?”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方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轰隆!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一片,如同滚雷,由远及近,震得办公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爆炸的源头,在租界与日占区的交界地带!
而且不是一处,是沿着交界线,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十个地点同时炸响!
定时炸弹的轰鸣,混杂着成千上万挂鞭炮被同时引爆的噼啪声,汇成了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
楼下的市民瞬间炸了锅,尖叫着四散奔逃。
宪兵们如临大敌,迅速组成防御阵型。
浅野信二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他一把推开影山健太,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
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
而那爆炸声,依旧在持续,一声比一声猛烈!
这动静太大了!
大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不是小规模的破坏,这动静,简直像是军队在进行炮火覆盖!
浅野信二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直以为,陈适在魔都的力量有限,所有的行动都只能在暗中进行,火力更是严重不足。
可现在这动静是怎么回事?
他真的能够动用这样级别的火力?!
“报告!报告将军!”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帽子都歪了,“法租界、公共租界跟我们的地区沿线,发生爆炸的地方至少有十几处!”
影山健太的身体僵硬,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立刻派人过去!封锁现场!给我查!”浅野信二的咆哮在办公室内回荡。
……
半小时后。
租界交界处的街道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和鞭炮燃烧后的硫磺味。
一队队日本士兵赶到现场,却被一排排神色平静的巡捕拦住。
“对不起,先生们,这里是公共租界的地界。没有总巡捕房的手令,你们不能过去。”一个白人巡捕队长用生硬的说道,他身后的包头巾的巡捕们举起了手中的警棍。
日军军官气急败坏地指着马路对面的狼藉。
“那里刚刚发生了爆炸!是恐怖袭击!我们必须过去追捕凶手!”
巡捕队长耸了耸肩。“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只是一些威力巨大的鞭炮和几个土制炸弹,没有人员伤亡,只有几扇玻璃碎了。我们会处理的。”
任凭日军如何交涉,巡捕们就是不肯让路。
而在沦陷区内的爆炸点,情况也大同小异。
士兵们赶到时,现场除了满地狼藉的鞭炮红纸和一些炸开的铁皮罐头,连一个鬼影都看不到。
肇事者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天的时间里,这样的闹剧在魔都各处不断上演。
东边的码头传来巨响,西边的菜市场又炸成一片。
整个魔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被点燃的鞭炮。
浅野信二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影山健太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从最初的谨慎小心,到后来的震怒,再到现在,浅野信二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甚至端起一杯茶,慢慢地品着。
直到傍晚,最后一份报告送来,汇总了一天的“战果”:全市共发生七十六起爆炸,无一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微乎其微。
唯一的影响,就是银行门口围观的人,少了一半多。剩下的人也没有多少散户兑换的,信心大幅度下降。
整个金融改革的第一天,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哈哈。”
浅野信二突然笑出了声。
影山健太猛地一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将军?”
“哈哈……哈哈哈哈!”浅野信二放下茶杯,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奇异的释然。
“他倒是没有上钩。”浅野信二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他知道我们准备了笼子,就等着他钻进来。所以,他不敢真的动手。”
影山健太思索片刻,也明白了过来。
“所以,他就用这种方法,来搅乱我们的秩序?”
“没错。”浅野信二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他想用这些噪音,让全魔都的人都以为,他的抵抗力量还很强大,还在大规模地活跃。”
影山健太不得不承认:“实话实说,这招确实不错。本来今天应该会有很多百姓看到商人们带头,跟着来换钱的。被他这么一搞,所有人都吓得偃旗息鼓,准备再观望观望了。”
“对!”浅野信二的笑意更浓了,但那笑意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算计。
“但是,这恰恰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
“那就是,他们毕竟没有真的动手。等到之后,老百姓们会发现,除了响声大一点,什么都没有发生。街上没有尸体,房子也没有倒塌。”
“到时候,他们会怎么想?”浅野信二自问自答。
“他们会觉得,这只老鼠,不过是外强中干。他的聪明,反而是误了自己!”
第386章 疯狂购买,商店卖空
浅野信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华灯初上的魔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那些被吓退的市民们,会因为今天的虚惊一场而产生逆反心理,加倍地涌向银行。
而那个阴沟里的老鼠,将再也没有牌可以打。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缓缓笼罩了整座城市。
风吹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卷起几张被丢弃的传单。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那些巡逻队视线的盲区里。
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从地底渗出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一个穿着苦力短褂的男人,趁着巡逻队拐过街角,快步走到一排商铺的后巷。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崭新的中储券,塞进一块松动的墙砖后面。
一栋拥挤的石库门里,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
一只手,从楼梯的阴影里伸出,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钱捆,轻轻塞进一户人家门下的缝隙里。
贫民窟的窝棚边,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假装在翻找垃圾。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不经意地踢到了一个熟睡的乞丐身旁。
夜,越来越深。
一个个阴影在城市的肌理中穿行,将一份份“财富”布置在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身影停在一条小河边,将最后一捆纸币塞进桥墩的石缝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蔽的夜空,然后转身,整个人融化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清晨。
福源米行。
老板刘福生挺着浑圆的肚子,指挥着伙计阿四把一块崭新的木牌挂在门口。
木牌上用黑漆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本店即日起,只收中储券。
阿四挂好牌子,擦了擦手,凑到老板身边,压低了嗓门。
“老板,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招摇了?昨天那动静您也听见了,跟打仗似的。万一……那些抗日的找上门来……”
刘福生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你看看南京路上那些大洋行、大布庄,哪个不比咱们家门面大?他真要算账,也轮不到咱们这小虾米。”
他拍了拍阿四的肩膀,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再说了,昨天那动静,就是光打雷不下雨。真有本事,他们怎么不去炸银行?说明他们就是一群没胆的,只敢搞点声响吓唬人。”
刘福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昨天托关系,抢先用一比一点二的比例换了一大笔中储券,等于白赚了两成。现在带头拥护新币,又能给东瀛人留下个好印象。
至于老百姓,他笃定,观望个一两天,看到米都买不到了,自然会乖乖去换钱。
到时候,他这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米行的大门吱呀一声敞开。
刘福生背着手,站在柜台后,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个顾客。
然而,预想中的冷清并未出现。
门刚开,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码头工人就大步跨了进来,嗓门洪亮。
“老板,来一袋洋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中储券,直接拍在了柜台上。
刘福生还没来得及找钱,门口人影一晃,又挤进来七八个人。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穿长衫的账房先生,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婶,甚至还有两个穿着时髦旗袍的年轻女人。
“老板,我要两袋米!”
“那挂咸肉我全要了!”
“你这的煤油还有多少?我包了!”
一时间,小小的米行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崭新的中储券,像雪片一样飞到柜台上。五元,十元,五十元。
这些人买东西极为爽快,大把地付钱,小额的找零连问都不问一句。
“不用找了!”
一个汉子扛起一袋米,扔下一张钞票就走。
刘福生和伙计阿四彻底懵了。
两人一个收钱,一个装货,忙得脚不沾地。刘福生的脸上先是狂喜,钱箱很快就塞满了,他不得不拿出个麻袋来装钱。
可渐渐地,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才开门不到半个钟头,店里一半的存货都被搬空了。
第一天发行而已,哪来这么多人有这么多新钱?
刘福生是知道的,昨天中储券的兑换量不少,但基本都是大户,没有看见这么多的老百姓!
刘福生看着堆在脚下的麻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同样的情景,在魔都的各个角落上演。
所有一早挂出“只收中储券”招牌的商铺,无论是米店、布庄还是百货公司,都在开门后的极短时间内,被潮水般的人群席卷。
一家绸缎庄里,老板陆浩林看着伙计们将最后一匹云锦打包,而柜台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中储券,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狂跳。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猛地一拍柜台。
“不卖了!今天关门了!都不卖了!”
人群中,一个正在挑选布料的男人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
他脸上原本和气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说什么?”
男人上前一步,逼近柜台。
“现在是新政府推行新货币,建设共荣圈的关键时期。你竟然敢公然拒收中储券?”
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道:“他这是在对抗皇军!是在破坏金融秩序!我要去宪兵队举报你!”
“举报他!”
“对,怎么能不收了?”
原本还在抢购的人群,瞬间调转枪口,用愤怒的言语挤兑着陆浩林。
陆浩林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看着这群“顾客”,他们手里拿着东瀛人发的钱,嘴里喊着要去他们那里举报自己。
这世界彻底疯了。
他瘫软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店铺被搬空,只留下一堆他开始感到恐惧的废纸。
……
虹口,日军司令部。
浅野信二的办公室里,他正老神在在的端着一茶杯的水,轻轻撇了撇浮沫。
办公室的门,在此时被猛地撞开。
“砰!”
影山健太连门都忘了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军帽歪在一边,脸上满是汗水和无法理解的惊骇。
第387章 多倍后的放大,假钞!
“将军!”
浅野信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丝不悦浮现在他脸上。
“慌什么?”
“将军……出事了!出大事了!”影山健太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了调,他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外面……外面到处都是用中储券的人!到处都是!”
浅野信二的身体坐直了。
“这不是好事吗?”他反问,“说明我们的宣传起作用了。”
“不!不是!”影山健太用力摇头,几乎是吼出来的,“是那些……是那些普通老百姓!码头工人、拉黄包车的、卖菜的!他们都在用!”
“可问题是,昨天来兑换的,全都是那些大商人!根本没有几个普通市民!他们……他们的钱是哪里来的!”
浅野信二脸上的最后一丝从容,瞬间崩碎。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钻进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影山健太。
“立刻!让所有今天开业的商铺全部停业!把他们今天收到的所有中储券,一张不留,全部送到这里来!”
“快!”
……
半个小时后。
司令部的会议室里,堆起了一座座由钞票构成的小山。
一元、五元、十元、五十元。
崭新的纸币散发着油墨的特殊香气,充满了整个房间。
浅野信二戴着白手套,拿起一叠五十元面额的钞票。
他对着灯光,仔细地检查着。
纸张的质地、水印的清晰度、伟人头像的纹理、背面的防伪细线。
一切都完美无缺。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又随机从另一堆里抽出一叠。
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将军,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影山健太的声音有些干涩,“也许……也许是有些商人提前把换来的钱,用作薪水发了下去?”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浅野信二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将手里的钞票放下。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在场的每一个军官都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勤务兵领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瘦小老者走了进来。
“将军,造币厂的井上先生到了。”
井上雄一是帝国从大阪造币局特聘来的首席技术顾问,整个中储券的防伪技术都出自他手。
“井上君。”浅野信二对他点点头。
井上雄一没有多余的客套,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钞票,只看了一眼,就断然说道。
“将军阁下,请放心,这就是我们印制的真钞,绝无问题。”
他将钞票举到眼前,用一种近乎痴迷的态度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从纸张的纤维配比,到油墨里混合的磁粉,再到这微缩文字的雕版,都是帝国最顶尖的技术。仿造?绝无可能。”
浅野信二没有放松,他指了指桌上的高倍放大镜。
“再看看。”
井上雄一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坐下,将那张钞票平铺在高倍放大镜下。
他调整着焦距,镜片下的图案被放大了数十倍。
起初,他的脸上还带着自信。
可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将镜片下的区域一寸一寸地移动,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这不可能……”井上雄一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匪夷所思。
“将军……这……这不是我们的钱!”
影山健太一个箭步冲上去。
“你说什么!你刚才还说万无一失!”
“不!你们看这里!”井上雄一的手指哆嗦着,点在放大镜的目镜上。
“这里有一点小弯曲,不符合我们的情况……”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有这里!背面的建筑图案,塔顶的砖石纹路,我们用的是横向排列,这张……这张是斜向的!”
“它……它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用这种级别的放大镜逐寸检查,根本不可能发现!”
“轰!”
浅野信二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颗炸弹被引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崩溃。
彻彻底底的崩溃。
他预想过假币的出现。
在他原本的沙盘推演里,军统就算能造出假币,也必然是粗制滥造,漏洞百出。
他只需要让宪兵队严厉打击,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就能轻易控制住局面。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能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将如此海量、如此逼真的假钞,铺满了整个魔都!
这不是简单的破坏,这是从根基上,对他整个金融掠夺计划的毁灭性打击!
当市面上流通的钱,连银行专家都难辨真伪时,谁还敢要中储券?谁还敢去银行兑换?
信用,已经崩塌了!
……
绸缎庄里。
老板陆浩林瘫坐在地上,伙计们手足无措地围着他。
他的面前,是几只装满了中储券的麻袋。
这些昨天还代表着财富的纸张,此刻在他的眼里,比路边的厕纸还要肮脏。
他完了。
几代人攒下的家业,一夜之间,换成了一堆废纸。
……
正金银行门口。
原本还抱着观望心态的市民们,此刻已经彻底炸了锅。
“听说了吗?城西的刘米铺,今天收了一麻袋的假钱!老板当场就中风了!”
“何止啊!我亲戚在布庄当伙计,他们店今天也被搬空了,收的全是假钞!”
一个声音尖锐地喊道:“我儿子今天早上就在弄堂口捡到一张十块的!跟真的一模一样!”
“这钱不能换!谁换谁傻!这就是东瀛人的阴谋!”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之前那些因为商人、大户们带头而产生的信任感,瞬间都是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庆幸。
还好自己没有去换,不然亏的就是自己了!
会议室里。
浅野信二缓缓地坐回椅子上。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伸出手,从那钞票山上拿起一张。
那张五十元的“中储券”,制作得如此精美,甚至还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388章 狂喜的高桥圣也,还有这样好事?
影山健太站在一旁,看着将军死寂的侧脸,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鼓起勇气,向前一步。
“将军,或许……或许还有办法!”
影山健太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今天投放的假币,数量虽然多,但还不足以覆盖整个市场。而且,我们已经把所有商户收到的钱都集中起来了。”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钞票。
“我们可以象征性地用真钞补偿他们一部分损失,稳住他们!然后,立刻展开全城大搜捕,以雷霆手段查缴所有假币,抓到持有者,严惩不贷!”
浅野信二没有看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假钞的边缘。
他摇了摇头。
“没用的。”
他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剖析着眼前的败局。
“第一,商户的信心已经没了。他们不敢再收了!毕竟我们不可能照单全收,以1:1的比例兑换假币。”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我们无法快速辨别真伪。”
浅野信二抬起头,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技术顾问井上雄一。
“连井上君都需要借助高倍仪器才能勉强分辨,你指望街上的巡逻兵,还是那些店铺的掌柜,能用肉眼看出来?”
他将那张假钞扔回钱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哗啦”声。
“只要我们抓不住那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他就能源源不断地把这些废纸塞进我们的口袋。我们抓不住他,就永远堵不上这个窟窿。”
影山健太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艰涩地开口:“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
浅野信二重复着这个词,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电话旁,拿起了听筒。
“通知下去,召集所有兑换了中储券的商人,还有伪政府里那些处长以上级别的官员,我要在司令部见到他们。”
“一个都不能少!”
……
伪政府,财政部。
整个部门的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在工作。
几个官员聚在角落里,压低了嗓门,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大祸临头的惊恐。
“听说了吗?德兴布庄的陆老板,今天收了一天的钱,全是假的。人直接瘫在店里,现在还没缓过来。”
“何止是他!我小舅子在码头上,说今天早上好多苦力都拿着十块钱的大票去买东西,跟发了疯一样!”
一个穿着灰色装束的官员,双手都在发抖。
“我……我把家里十三根金条都换了……整整十万……全砸进去了……”
旁边一个稍显年轻的官员,脸色惨白如纸。
“我昨天才跟银行贷了一笔款子,今天一早就送去换了。这下……这下全完了。”
人群中,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官员,此刻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因为手头紧,只来得及凑了万把块钱去兑换。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句“我早就觉得这事不靠谱”,可看到周围同僚们那要吃人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恐慌,如同瘟疫,在这些人的心头蔓延。
他们背弃了自己的国家,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东瀛人身上,以为能跟着飞黄腾达,结果却成了被割的韭菜。
……
与财政部的鸡飞狗跳不同,城西的一栋日式宅邸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这里是高桥圣也的宅邸。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昂贵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高桥圣也从床上坐起,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空虚,巨大的空虚感如同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机械地洗漱,换上一丝不苟的和服,坐在空无一人的长餐桌前,用银质的刀叉切割着盘中的煎蛋。食物没有味道,生活也没有。
他安慰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了。
毕竟,之前犯下那样大的过错,若不是帝国高层为了颜面以及保密,强行将事件压下,等待他的将是冰冷的军事法庭,而不是现在这份体面的清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宅邸的死寂。
他的前副手,同样被卸任的北村隆,几乎是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高桥阁下!”
高桥圣也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自己这位失态的旧部。
北村隆快步走到餐桌前,因为激动,呼吸都有些急促。
“您听说了吗?浅野那个家伙,搞出了一个中储券计划!”
他先是将浅野信二强行推行新币,意图收缴法币,再用以战养战的歹毒计策全盘托出。
高桥圣也眼皮抬了一下。
这个事情,其实他在任的时候就接触过,部分材料甚至还是他安排人运进来的。
可惜还没有进行自己就被卸任了,不然绝对是自己的一比功绩!
北村隆看着高桥圣也的样子,用夸张的语气道。
“但是!阁下,您猜怎么着?”
高桥圣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捕捉到了北村隆话语里那不同寻常的转折。
难道是……出现问题了?
北村隆幸灾乐祸道。
“今天一早,魔都的市面上,出现了海量的中储券!到处都是!”
高桥圣也的身体瞬间坐直。
北村隆继续说道:“但是,那些用钱的,全是底层的苦力和市民!而我们昨天明明只给那些大商人兑换了!”
“假钞!全是假钞!”北村隆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浅野的计划,第一天就彻底崩了!”
“哈哈哈哈!”
高桥圣也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那张重新焕发神采的脸。
浅野信二,那个踩着自己上位的家伙,这次摔了一个天大的跟头!
东瀛内部派系林立,斗争残酷。对于高桥圣也而言,浅野的失败,远比帝国在金融战场的挫败更让他感到愉悦。
第389章 最后步骤,西南土匪袭击
“他肯定会挣扎的。”高桥圣也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快意。“封锁消息,全城搜捕,严惩持有者。这些手段他都会用上。”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轻蔑。
“但是,没用了。信用的堤坝一旦决口,就再也堵不上了。这一波,他很难过去了。”
北村隆的兴奋劲儿稍稍平复,一个巨大的疑惑浮现在他心头。
“阁下,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他皱着眉,“这又大概军统那边搞出来的事情,费这么大劲搞出这么逼真的假钞,成本肯定不低。他们这么玩,似乎没有从中获利吧?”
“图什么呢?为什么不自己印了钱,悄悄地投放到市场里去花?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高桥圣也转过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平静的庭院,用一种近乎讲课的口吻,缓缓开口。
“北村,这就是我们和那个对手最大的不同。”
“如果他们选择悄悄花钱,用这笔假钞去购买物资,囤积居奇。短时间内,他们确实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高桥圣也的分析清晰而冷酷。
“但时间一长,当海量的假币涌入市场,浅野信二会怎么做?他会立刻加大真钞的发行力度来维持稳定。我们那个对手毕竟是在阴沟里活动,他的地下工厂拳力开动印钞的速度,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浅野信二的国家机器。”
“到最后,市场会被稀释,通货膨胀在所难免,他们那点假钞能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除了在第一批捞一笔横财,对大局毫无帮助。”
北村隆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他还是无法理解,“按照我们……不,按照一般人的想法,不都应该选第一种吗?那可是实打实的利益啊!现在这样,虽然对整个战局有利,但他们自己却一分钱的好处都捞不到!”
“没错。”高桥圣也点点头,他的神色变得异常复杂,其中有赞叹,有嫉妒,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这也就是这个敌人的可怕之处。”
“他能够完全抛弃掉个人的私心,以大局为重,追求战略上的最终胜利,而不是眼前的蝇头小利。”
高桥圣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什么时候,帝国内部也能够这样……”
他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
毕竟他自己,不也正因为派系之争,在为帝国的巨大损失而幸灾乐祸吗?
……
陈适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宫庶和郭骑云几乎是冲进来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先生!全乱了!整个魔都都乱了!”宫庶的声音都在抖,“那些挂牌子只收中储券的商铺,全被搬空了!收到的钱,全是咱们印的!”
郭骑云补充道:“我亲眼看见一个米铺老板瘫在钱堆里,哭都哭不出来!太解气了!”
客厅里,于曼丽和宋红菱也站起身,她们同样从各自的渠道收到了消息,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唯有陈适,安然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他只是平静地听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这正是他一手策划的。
所有人的狂喜,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呷了一口茶。
“这只是第一步。”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陈适放下茶杯,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魔都的位置,缓缓滑向西边,指向通往内陆的崎岖山路。
“中储券的信用已经崩了,但我们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他看向郭骑云。
“鬼子收缴上来的法币,现在在哪里?”
郭骑云立刻回答:“已经装车了,一共三辆大卡车,由一个宪兵小队护送,正准备连夜运往前线。”
陈适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冷意。
“那就好。”
……
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蔽。
连接沦陷区与国统区的山路上,三辆军用卡车的车灯划破黑暗,在蜿蜒的公路上艰难行驶。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押车的日军小队长打了个哈欠,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路况。
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天亮前将这批“物资”送到前线中转站。
这些法币,是帝国金融战的关键一环。它们将被用来在国统区大肆采购从药品到钨矿的各种战略物资,用敌人自己的钱,掏空敌人的家底。
就在卡车拐过一个急弯时。
“轰隆!”
路边的一棵大树,突然发出巨响,拦腰截断,轰然倒下,死死地横在了路中央。
“敌袭!”
小队长凄厉的吼声被枪声瞬间淹没。
“砰!砰!砰!”
道路两侧的山林里,火光迸射,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一般,扫向卡车。
驾驶室的玻璃被打得粉碎,司机当场毙命,卡车歪歪扭扭地撞在一起。
宪兵们依托着车身反击,但对方的火力太猛,而且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黑暗中,一个粗犷的嗓门用土话大吼着。
“弟兄们,开山!给老子狠狠地打!”
山林里,一个络腮胡大汉,扛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着山下疯狂扫射。他是一撮毛山寨的大当家,人称“廖阎王”。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是他的二当家,外号“猴子”。
“大哥,这趟点子有点扎手啊,是东洋鬼子。”猴子缩了缩脖子。
“扎手?”廖阎王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他们说只要打下来,够咱们弟兄们快活好几年了!给钱的是爷爷,管他娘的是谁!打!”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十几分钟后,枪声渐歇。
山路上只剩下燃烧的卡车和一地的尸体。
廖阎王叼着一根烟,带着上百个土匪从山林里冲了出来。
“猴子,去看看,这趟是什么肥货。”
猴子带着几个弟兄,用刺刀撬开第一个车厢的帆布。
车厢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大哥,是硬货!”猴子兴奋地喊。
几个土匪合力撬开一个木箱。
箱盖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枪,没有药品,也没有粮食。
箱子里,是一捆捆用牛皮纸扎好的钞票。
第390章 把钱送给土匪!
这些都是法币。
猴子颤抖着手,拿出一捆,又撬开一个箱子,还是钱。
他疯了一样,把所有箱子全都撬开。
三辆大卡车,满满三车厢的钱!
所有土匪都看傻了,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廖阎王突然仰天大笑,他扔掉手里的机枪,扑到钱堆里,抓起大把的钞票,疯狂地向天上撒去。
“发了!弟兄们,咱们发了!”
“发财了!”
所有的土匪都疯了,他们跳上卡车,在钱堆里打滚,欢呼声响彻整个山谷。
……
山城,军统总部。
戴老板看着来自陈适的密电,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电报上,详细阐述了整个计划的最后一环。
在敌占区,国府的正规军无法对这批法币进行拦截。一旦让这笔巨款流入国统区,被日本人用来套购物资,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陈适给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建议。
让土匪来抢。
把这笔钱,送给盘踞在大西南的土匪。
西南地区,向来匪患众多,只要利益足够大,没有什么是他们干不了的。
郑耀先在一旁也是看得心惊肉跳。
“这……这不是白给土匪送钱吗?”
戴老板摇了摇头。
“不,这叫内循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这些土匪,拿到钱会干什么?吃喝嫖赌,花天酒地,买枪买粮。置房购地,但他们买东西,终究还是在我们国统区的地盘上花钱。钱,还是在我们自己的锅里转。”
“可要是让鬼子把东西买回去,运回沦陷区,那就是光出不进!我们的血,就白白被抽走了!”
郑耀先恍然大悟,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用一堆无法无天的土匪,去对冲帝国主义的金融掠夺。
这一招,实在是太绝了。
他看着电报上的信息,久久无言。
这个年轻人,他的眼光,已经不局限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陈适别墅的书房里。
他收到了来自总部的回电,只有两个字。
“已阅。”
他将电报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仗打完了。
但只有他清楚,当浅野信二从假币的泥潭中回过神来,迎接他的,将是第二记更沉重的闷棍。
他看向窗外,夜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贺家公馆。
昂贵的水晶吊灯下,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家子人围坐在长长的红木餐桌旁,谁也没有动面前精致的茶点。
“我就说,不应该换那么多!这步子迈得太大了!”贺家老二,贺明礼,一巴掌拍在桌上,肥胖的脸上满是懊悔和指责。
贺家老三贺明义跟着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当时就说,应该稳一手,看看情况再说。大哥,是你非要去当这个出头鸟,现在好了吧?”
最小的贺老四贺明德,更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主座上的贺明轩。
“大哥啊,不是我说你。当官,当官就那么好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位子,你把咱们贺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全都押出去了!抵押给那个武田的钱,我们拿什么还?”
一时间,餐桌上七嘴八舌,每个人都成了事后诸葛,仿佛当初那个叫嚷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怂恿贺明轩加注的不是他们自己。
贺明轩听着这些刺耳的甩锅之词,心中一片冰冷。
他清楚地记得,当他提出要兑换中储券时,这几个弟弟脸上的贪婪和狂热。
现在,墙倒众人推。
不过,眼下的局势确实棘手到了极点。
他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开口。
“我们借的,毕竟是武田幸隆的钱。他是东瀛人,或许……到时候可以宽限一二,让我们有时间筹钱。”
这话一出,贺明义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哥,我问你,当初你跟那个武田签的合同,是怎么写的?上面写了要还什么钱吗?”
他急切地追问。
“要是合同上只写了数额,没写货币。我们……我们到时候直接还给他中储券不就行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满屋的愁云。
对啊!
如果能用这些已经变成废纸的中储券去还债,那他们不仅没有损失,反而白白得了一笔巨款!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希冀。
贺明轩看着他们,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合同,扔在了桌子中央。
众人迫不及待地抢过去,凑在一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很快,他们脸上的希望,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望,彻彻底底的失望。
“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贺明轩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还想着用中储券去糊弄他?”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到期偿还的是等价的黄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自己的几个弟弟。
“先不说合同早就规避了这种漏洞。就算没有,你们想黑掉他的钱,有没有想过后果?”
一席话,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片刻之后,更大的混乱爆发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贪心,我们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当初不也是支持?”
“完了,全完了!”
哭喊声,咒骂声,互相指责的声音,闹成了一锅粥。
“够了!”
贺明轩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脸上再无一丝情绪。
“都给我闭嘴!在这里吵,能吵出金条来吗?”
……
虹口,日军司令部。
浅野信二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突然。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黑色电话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浅野信二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盯着那部不断作响的电话,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涌上心头。
今天,他接到的每一个电话,都带来一个坏消息。
这铃声,现在听起来,简直就是在催命。
第391章 浅野信二的应对,反击
浅野信二的逃避,并没有让电话铃声挂掉。
刺耳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不屈不挠。
他知道,不能不接。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伸出手,猛地抓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报告将军!运输队……运输队在城外山区,遭遇伏击!”
“全……全军覆没!”
浅野信二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三辆卡车,运送的是收缴上来的法币!是帝国金融掠夺计划的第二环!
伏击?
那个地区的土匪多如牛毛,但有胆子、有火力敢动帝国宪兵队的,屈指可数。
而且,他们怎么会知道运输路线和时间?
泄密!
一定是有人泄密!
那个阴沟里的老鼠!又是他!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浅野信二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狂怒和崩溃,猛地挥动手臂,将桌面上所有的文件、地图、笔筒、茶杯,一股脑地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他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又冲过去,双手抓住厚重的办公桌,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掀翻!
轰隆一声巨响!
他在自己亲手造成的狼藉中来回踱步,状若疯狂,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知过了多久。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又过了许久。
浅野信二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浸透了他的军装衬衫。
他强迫自己大口呼吸,混乱的思绪在极度的愤怒之后,反而沉淀下来。
……
特高课总部门外。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队伍里的人,非富即贵。
有穿着板板正正西装的商人,也有身着长衫的伪政府官员。
但此刻,他们华丽的衣着,与脸上那如出一辙的焦虑、不安与惊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贺老板,你……你换了多少?”一个棉纱厂的老板凑到贺明轩身边,压低了嗓门。
贺明轩没有回答,只是面沉如水。
那人自顾自地哀叹起来:“我把流动资金全砸进去了!整整二十万!要是这钱真成了废纸,我那厂子明天就得关门!”
“谁不是呢?我听人说,浅野将军在里面发了好大的火,东西都砸了。”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我们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众人窃窃私语,恐慌如同瘟疫,在队伍中迅速蔓延。
他们都是魔都最顶尖的人精,却在此刻,感觉自己像是一群被圈养待宰的肥猪。
就在这时,司令部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日本军官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将军有令,请各位进入会议大厅。”
经过两道严格的搜身检查后,这群社会名流被领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厅。
……
司令部的洗手间内。
浅野信二双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凌乱,军装的领口被扯开,双眼布满了疯狂的红血丝。
这张脸,是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脸。
败了?
不。
不能败!
他猛地打开水龙头,掬起冰冷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刺激,让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
弱点,绝对不能暴露任何弱点。
他要让那些商人看到的,不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失败者,而是一个依旧掌控着一切的、冷酷的统治者。
他整理好军装,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直到镜中的那个人,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和冷峻。
这才转身,大步走出洗手间。
当浅野信二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大厅门口时,原本安静的大厅瞬间炸了锅。
“浅野将军!”
“您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几十个商人官员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将他堵在门口。
“您保证过中储券会正常流通的!”
“今天收到的全是假币!仿得跟真的一样!我们的损失怎么办?”
“那些钱难道要全部没收吗?那可是我们的身家性命啊!”
叽叽喳喳的质问声,像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浅野信二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刚刚强行压下去的暴戾,再次有冲破理智的迹象。
“安静!”
影山健太带着一队宪兵冲了上来,强行将人群隔开。
他做事干练,为人深得浅野信二的信任。
“各位!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将军阁下召集大家来,就是要解决问题!所有的事情,将军都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答!”
在宪兵的推搡和影山健太的呵斥下,混乱的人群终于被劝回了座位。
浅野信二对着影山健太微微点头,随即迈步走上讲台。
他扫视着台下那一双双或恐惧、或愤怒、或期盼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诸位。”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完全听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崩溃。
“今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插曲。一伙卑劣的破坏分子,妄图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来动摇我们建设魔都、稳定金融的决心。”
“但是,他们的阴谋失败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今天市面上出现的假币,我们已经全部收缴。他们造成的破坏,是有限的!”
台下一片死寂。
“至于大家最关心的,今天收到的那些假币,要如何处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帝国将全部没收销毁。”
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哗然。
“但是!”浅野信二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嘈杂,“为了表彰各位对帝国金融政策的支持,所有被收缴的假币,我们将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全部用真正的中储券,补偿给大家!”
人群安静了下来。
有人带头鼓起了掌,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但大多数人的脸上,依旧是半信半疑。
浅野信二对这反应很不满意。
他继续抛出筹码。
“为了让中储券更快地流通起来,从明天开始,我们将在市中心设立十个善堂。任何市民,只要凭一张一元面额的中储券,就可以在善堂连续领取十天的粥饭!”
这个消息,终于让台下的商人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用这种方式强行赋予中储券价值,再配合皇军的刺刀,或许……这盘棋还有得救!
第392章 疯狂的举动,不去管他!
场内的掌声,终于热烈了一些。
看着台下众人神色的变化,浅野信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话锋一转。
“诸位,从你们用真金白银兑换第一张中储券开始,你们的船,就已经和我,和帝国,绑在了一起。”
“如果中储券变成了废纸,你们的万贯家财,也会随之变成一堆垃圾。”
“所以,维护它的价值,坚定地、坚决地使用它,就是在维护你们自己!”
“因为一旦我输了,你们,会输得更惨!”
他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台下的商人们,脸上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套牢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都想要投机,结果现在完全陷入到其中了!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平日里以精明着称的粮油商人突然站了起来,他向着浅野信二深深鞠躬。
“将军阁下说得对!我们与帝国,与将军,早已是荣辱与共!我等必将坚决拥护中储券的发行,绝不被宵小之辈的伎俩所动摇!”
他这一开口,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对!维护中储券,就是维护我们自己的家产!”
“我回去就贴出告示,所有分店,坚决只收中储券!还有谁敢拿假币来,我亲自把他扭送到宪兵队!”
“请将军放心,我等一定竭尽全力,支持金融改革!”
表态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恳切。
贺明轩站在人群中,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这些人,前一刻还在哀嚎自己的损失,这一刻,却争先恐后地向着刽子手表忠心。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等到众人散会时,影山健太拦住了出口。
“贺明轩先生,王老板……一共十位,将军有请。”
被点到名字的人,身体都是一僵。
贺明轩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是兑换数额最多的人,难道……那个位置,真的要兑现了?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贺明轩和其他九人,被带到了浅野信二的办公室。
这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仿佛之前的狂怒从未发生过。
浅野信二换上了一副平和亲切的面容,甚至亲自为众人倒茶。
“诸位,请坐。”
他将茶杯一一递到众人面前。
“你们十位,是此次兑换中储券最多,对帝国也最为忠诚的人。我浅野信二,向来言出必行。”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我承诺给你们的,新政府里的职位,现在就可以兑现。”
嗡的一声,十个人的脑子都有些发懵。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他们心中残存的忧虑,几个人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成了!真的成了!
浅野信二将众人的欣喜尽收眼底,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两个字,让刚刚升温的空气瞬间冷却。
“你们也看到了,最近情况有变。有破坏分子,在不遗余力地破坏我们的金融计划。”
“这种时候,帝国需要你们,展现出更大的决心,更彻底的忠心。”
十个人的脸上,刚刚浮现的喜色,瞬间凝固。
浅野信二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所以,我需要你们,再兑换一笔等量的中储券。”
“用实际行动,来向全魔都的人证明,你们对帝国的信心,是不可动摇的。”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手里的茶杯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洒在裤子上,却浑然不觉。
再兑换一笔等量的?
那等于,要把身家翻倍地砸进这个无底洞!
贺明轩走出司令部大门的时候,只觉得双腿都在发软。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浑身冰冷。
财政部的实权职位,他拿到了,如愿以偿。
他是兑换的第一名,这个位置,无人能与他争抢。
可代价是,他需要拿出比之前更多的钱,去换那堆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中储券”。
家里的余钱已经不多了。
他必须再去想办法。
浅野信二的办公室里,那十个人已经失魂落魄地离去。
影山健太站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长官用一系列的手段,威逼利诱,似乎暂时稳住了局势。
但这只是表象。
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抗日分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长官,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今天收缴上来的这批假币,什么时候销毁?”
“如果……如果军统那边,就跟我们对着印假钞,那该怎么办?一旦中储券真的在市面上大规模流通起来,真假混杂,我们就再也无法像今天这样,将它们全部收缴上来了。”
浅野信二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假钞前,从中拿起一张。
他将那张制作精美的五十元假钞,举到台灯前,对着光,仔细地看着。
突然,浅野信二开口了。
“销毁?”
他的反问平静得可怕。
“这么精良的制作,这么完美的艺术品,为什么要销毁?”
他转过身,看着因自己的话而僵住的影山健太。
“我们直接把它重新投放到市场之中,就当是我们自己印刷的了。”
“还能帮我们省下不少力气和成本。”
影山健太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将军因为接连的打击,精神已经失常。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艰涩。
“将军……您是说……把这些假钞,当成真钞用?”
“可……可这样一来,我们就不查假钞了?”
这个念头,让影山健太从头到脚都冒起一股寒气。
不打击假币,甚至主动将假币投入流通。
这简直是疯了!
“这样……这样不会引起剧烈的通货膨胀吗?上……上面也绝对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
“通货膨胀?”
浅野信二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屑和一种疯狂的自信。
第393章 计划,彻底疯狂!
浅野信二将那张假钞丢回钱堆里,踱步到影山健太面前。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工厂在哪里,但我能确定一点,他们的印刷能力,绝对是有限的。”
“一个躲在阴沟里的地下工厂,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帝国整部国家机器的效率。”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影山健太的胸口上。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阻止他?”
“让他印!我们硬顶住这一波通胀,把他的钱,当做是我们发行的钱。既然连井上君都难辨真伪,那对普通人来说,它就是真钞!”
“到时候,市面上流通的钱,有相当一部分是他帮我们印的。你难道不觉得,这反而是他在帮我们的大忙吗?”
这一番话,让影山健太彻底愣住了。
他顺着浅野信二的逻辑思索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这个计划,理论上似乎有成功的可能。
用帝国的体量,去硬吃掉对方的破坏。
但其中的弊端和风险,同样大到无法想象。
这已经不是在执行金融计划了,这是一场豪赌!用帝国的信誉,用整个魔都的经济,去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对赌!
他甚至可以预见到,一旦东京方面知道浅野信二做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决定,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将军……这……这太冒险了。”
“冒险?”浅野信二的笑意更浓了,“不,这叫化被动为主动。”
他看着影山健太难看的面孔,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想做的,当然不止这些。”
浅野信二走到沙盘旁,拿起一枚代表着印钞厂的棋子。
“在他以为我们焦头烂额,疲于应付的时候,我们会立刻启用全新的模板。”
他的手重重按下。
“这一次,我要进行最严格、最全面的消息封锁。从技术人员到守卫,全部进行隔离。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他还能不能第一时间获取到我们的机密。”
“我要让一只鸟,都探查不到我们印钞厂的消息!”
“等到新的中储券印制完成,我们立刻宣布旧版作废,限时兑换新版。到那时,他手里所有费尽心机印出来的假钞,都会变成真正的废纸!”
“至于兑换……”
“他敢大规模的来进行兑换吗?”
影山健太的心脏狂跳起来。
一个圈套。
一个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巨大圈套。
先放任你,让你以为得手了,让你疯狂地投入成本。
然后在你最得意的时候,釜底抽薪,让你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太狠了。
这一刻,他对自己的长官,产生了一种近乎畏惧的敬佩。
“对了。”浅野信二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今天收缴上来的这些假钞,我们不是要一比一地补偿给那些商人吗?”
影山健太下意识地点头。
“直接把这些钱,重新退还给他们就行了。”
浅野信二说得云淡风轻。
“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来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影山健太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用敌人印的假钞,去补偿那些被假钞坑害的商人。
这操作,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是,将军。”
他立正,敬礼,然后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浅野信二脸上那股运筹帷幄的从容,才缓缓褪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灯火璀璨的魔都夜景,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刚刚对影山健太说的那番话,与其说是在部署计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当然清楚,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到底有多么疯狂,多么离经叛道。
跟一个未知的对手,比赛印钞。
在假币已经泛滥成灾的情况下,非但不打击,反而主动将假币投入使用。
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他都将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
那个阴沟里的老鼠,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要么,承认失败,灰溜溜地滚回东瀛。
要么,就用更疯狂,更极端的手段,把对方彻底碾死!
他决定赌这一把。
他要让那个自作聪明的对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来自帝国的力量!
……
浅野信二转过身,踱步到自己那张被掀翻后又扶正的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本他闲暇时翻看的《道德经》。
书页被风吹开,停在某一页。
他的手指,抚过纸上那几个汉字。
无为而治。
你越是想管,局面就越是混乱。索性,就什么都不管。
让洪水泛滥,让野草疯长。
当洪水淹没一切的时候,弱小的堤坝和坚固的巨石,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合上书,胸中的憋闷却愈发汹涌。
来到魔都没多少天,这座城市于他而言,处处都是战场,没有一处可以安心。
他并非沉溺于娱乐的人,此刻却迫切地需要一个地方,来消散内心的狂躁。
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间茶楼的景象。
那里的榻榻米,那里的熏香,那里的庭院枯山水。
一切的布局,都像极了他在京都的老宅。
上一次去,竟让他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回到故乡的错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
陈适的别墅里。
于曼丽快步走进书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这一次我们大获全胜!这次浅野信二的脸都被我们打肿了!”
她将一份汇总的情报拍在桌上。
“现在整个魔都,谁还敢要中储券?那些商户今天收到的钱,全是咱们的杰作!我听说好几个老板当场就晕过去了!”
“只要我们继续印下去,他那个什么金融改革,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他印出来的钱,跟废纸没有任何区别!”
陈适安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情报科送来的、崭新的中储券。
他没有去看于曼丽,只是对着灯光,仔细审视着这张纸币。
听着于曼丽乐观的判断,他缓缓摇了摇头。
“浅野信二这个人,我只见过一次。”
“但通过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加上那次短暂的接触来看,他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挫败的人。”
第394章 下棋,浅野信二的风格
客厅里的宋红菱也走了过来,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你是不是太过担心了?局面已经这样了,假币泛滥,信用崩盘,连他们收缴上去的法币都被我们截了。”
“我想不出来,他还能怎么反击。”
“不。”
陈适将那张中储券放下。
“我能感觉他的骨子里,有一种我们这个民族很难理解的疯狂。”
“那种属于鬼子的,特有的疯狂。在被压抑到极致,在面临彻底的失败时,他们不会认输,而是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独走,自爆,甚至不惜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
他的分析让书房里亢奋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于曼丽和宋红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所以我认为,我们的计划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庆祝的时候。”
陈适站起身。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解开衬衫的领扣,感觉有些疲惫。
“今晚,我去茶楼那边坐坐。”
……
夜色下的茶楼,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古朴的木质结构,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日式的屏风和中式的字画被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陈适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和服,独自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里,面前的茶盏升腾着袅袅热气。
他需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急不缓,每一步的落点和力度都惊人的一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陈适端着茶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这脚步声,有些耳熟。
他抬起头,望向楼梯口。
一个穿着便装,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正是浅野信二。
浅野信二也看到了独自品茶的陈适。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迈步走了过来,在陈适的桌前站定。
“武田君,一个人吗?”
他的视线落在桌旁的空位,以及那副崭新的围棋上。
“不介意的话,我们两个,下一盘棋如何?”
陈适笑了笑,将面前的茶盏推到一旁。
“浅野君来得正是及时。”
他的手拂过桌旁一个精致的木盒。
“我这副围棋,也是刚得的。花高价寻人专门用象牙打磨雕刻,还没与人对弈过。”
浅野信二的视线落在那个木盒上,片刻后,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在陈适对面坐下。
没有多余的言语。
陈适打开木盒,棋盘在桌上铺开,象牙的质地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将两只棋罐分置左右。
“请。”
浅野信二执黑先行。
他几乎没有思考,拈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重重落在棋盘的右上角,星位。
动作果决,甚至带着一丝杀伐气。
陈适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对弈,浅野信二的棋风稳健,步步为营,是典型的保守派打法,先捞足实地,再图谋中腹。
可今天这一手,截然不同。
陈适不动声色,拈起一枚白子,轻巧地落在左下角的星位,遥相呼应。
棋局,无声地展开。
黑棋的每一步都充满了侵略性。挂角,入侵,点三三。
浅野信二的棋路大开大合,完全放弃了防守,不做任何巩固,每一手棋都直指白棋的薄弱之处,似乎想要在开局就将白棋彻底撕碎。
这根本不是在下棋。
这是在拼命。
陈适安静地应对着。
白子在他的指尖,轻灵而精准。你攻,我守。你进,我退。你张开一张大网,我就从你网眼最薄弱的地方钻出去。
棋盘上,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却始终无法将那条看似纤弱的白龙一口吞下。
反而因为进攻得太过疯狂,黑棋自身的阵型被拉扯得支离破碎,处处都是破绽。
啪。
陈适的一枚白子落下,点在了黑棋大龙的腰眼上。
断。
整条黑色大龙的连接,被这一子干脆利落地切断。
浅野信二捏着棋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棋盘,那条被斩断的黑龙,首尾不能相顾,大片的棋子变成了死棋。
败了。
不到半个小时,一盘棋就以黑棋的大败告终。
“再来。”浅野信二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没有收拾棋盘,直接开始了第二局。
陈适没有拒绝。
第二局,浅野信二的棋风愈发狂乱。
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完全不计后果地朝着白棋的阵地发起冲锋。
结果,败得更快。
第三局。
依旧如此。
当陈适的又一枚白子落下,将黑棋的最后一片活路堵死时,浅野信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他没有看棋盘,而是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陈适。
陈适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罐,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浅野君,你的心态,有些问题。”
他的话语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能感觉到你的进攻欲望十足,近乎没有章法,完全不做防守。这在围棋之中,可是大忌。”
陈适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点在那片被屠杀的黑子中央。
“毕竟,你下错了棋,对手可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
浅野信二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从陈适这番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站起身,重新扣好西装的扣子。
“今天我的心情,确实有些不好。”
“这次失陪了,改日登门致歉。”
说完,他转身走下楼梯。
脚步声消失在茶楼之外。
浅野信二走出茶楼,夜风吹在他发热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攥紧了拳头。
是的,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太疯狂了。
无论是棋盘上的冲杀,还是现实中的豪赌。
但是,他没有办法。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再停下来。
……
茶楼的雅间里。
陈适没有立刻离开。
他伸出手,开始一枚一枚地,将棋盘上的象牙棋子收回棋罐。
黑子,白子。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慢条斯理。
刚刚的棋局,在他脑海中不断复盘。
第395章 局面的变化,陈适应对
陈适能够看出来,浅野信二的状态,确实不对了。
中储券计划,他能够看的出来,绝对是鬼子憋了许久的大招。
其目的不仅仅是掠夺魔都的财富,更是要以此为支点,用敌人的钱,去掏空整个国统区的经济。
这种玩法,关东军在北方早已玩得炉火纯青,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掠夺。
现在,这个庞大的计划,被自己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心神失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仅仅是这样吗?
一个人在极度愤怒和挫败后,会变得疯狂。
可浅野信二在棋盘上表现出的,不仅仅是疯狂,更是一种不计代价、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种决绝,不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在贯彻一种全新的、冷酷的策略。
陈适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拿起一枚黑子,一枚白子,放在掌心。
浅野信二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像个学者。
但他的骨子里,那股属于军国主义者的疯狂,陈适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种疯狂,会不会和他接下来的应对措施有关?
陈适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子,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如果,我是浅野信二,面对现在这个烂摊子,我会怎么做?
承认失败?不可能。
严查假币?难度太大,而且信用已经崩了。
那么……
陈适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枚代表着浅野信二的黑子,重新放回了棋盘上。
然后,他拿起一枚白子,轻轻地,落在了黑子的旁边。
两枚棋子,一黑一白,安静地躺在象牙棋盘上,泾渭分明,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第二天。
魔都的街头,出现了一道奇景。
市中心最繁华的几个路口,一夜之间搭起了十个简易的粥棚。白色的帆布上用墨汁写着大字:皇军善堂。
棚子前,一口口大锅热气腾腾,熬煮着浓稠的白米粥。
告示牌立在一旁,上面的内容简单明了:凭一元面额中储券一张,登记姓名后,可在此处连续领取十日粥饭。
消息一传开,最先骚动起来的,是那些在城市底层挣扎求生的贫民。
一块钱,换十天饭。
这笔账,谁都会算。
虽然昨天假币的风波闹得满城风雨,但一块钱,毕竟只是一块钱。就算是假的,损失也不大。可那十天的热粥,却是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于是,一些胆大的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拿着一张中储券走了过去。
“姓名。”
负责登记的日本兵面无表情。
“张……张三。”
“券拿来。”
那人颤颤巍巍地递上一张一元纸币。
日本兵接过去,甚至没多看一眼,直接扔进旁边的钱箱,然后在登记簿上划了个勾。
“去那边领粥。”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就这么到手了。
这个场景,被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人群开始涌动。
一块钱,不多。
对很多人来说,甚至不够买一包烟。但它此刻却能换来十天的温饱。这种强行赋予的价值,粗暴,却有效。
原本对中储券避之不及的市民,心态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陈适的别墅里,气氛却不像外面那般乐观。
“先生,浅野这一招,有点东西。”
宫庶将一份情报放在桌上。
“用小利来钓大鱼。一块钱的门槛很低,几乎不会引起人的警惕和反感。但只要有人开始使用,中储券的价值就等于被变相承认了。一旦流通起来,我们再想阻断就难了。”
宋红菱也补充道:“我问过银行那边的人,今天去兑换中储券的散户,比昨天多了三成。虽然数额都不大,但这个趋势很危险。”
陈适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浅野信二的反击,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就在这时,郭骑云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他脱下帽子,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困惑。
“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去查探那个印钞厂的位置了。”
陈适转过身。
“情况怎么样?”
郭骑云摇了摇头。
“进不去。完全进不去。”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城郊的一片区域。
“原本那里只有一个常规的守备队。但今天,从外围三公里开始,就设立了第一道哨卡。往里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新的关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最多只能靠近到两公里外,再往前,就会被山顶上的哨兵发现。”
郭骑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后怕。
“那片区域,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全封闭的军事禁区。别说是人,我怀疑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于曼丽的眉头紧锁:“他这是做什么?把印钞厂当成军事要塞来防守?为什么之前不这样做?”
陈适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又一个反常的举动。
开设善堂,强行赋予中-储-券价值。
然后,用最高级别的戒备,封锁印钞厂。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透着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还有一件事。”
郭骑云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了另一件事。那些昨天被我们用假币搬空了店铺的商人,今天都被请到了日军司令部。出来之后,一个个都跟吃了定心丸一样。”
“据传出来的消息说,浅野信二承诺,他们收到的所有假币,都由皇军按照一比一的比例,用真钞给他们兑换补偿。”
“什么?”
于曼丽第一个叫了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比一兑换?他疯了?我们印了多少,他全认了?那我们不是印多少,他就得赔多少?他成了我们的冤大头了?”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匪夷所思。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日本人是来掠夺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陈适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郭骑云,你想办法,去那些被‘补偿’过的商铺里,用东西换一点找零回来。记住,一定要是他们今天刚从司令部拿回来的钱。”
第396章 我们只需要戳破他,借力打力
郭骑云有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点头。
“是!”
一个小时后。
几张崭新的中储券,被平铺在陈适的书桌上。
一张十元,两张五元。
都是郭骑云用找零的手段,从德兴布庄换回来的。
于曼丽和宋红菱都围了过来,她们仔细地看着这几张钞票,试图找出与他们印制的假钞有什么不同。
“看起来……一模一样啊。”于曼丽喃喃自语。
陈适戴上一副白手套,拿起那张十元的纸币。
他没有借助任何仪器,只是将纸币举到台灯前,对着光,仔细地看着。
油墨的香气,纸张的质感,水印的纹理。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他的动作很慢,近乎偏执地检查着纸币上的每一个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陈适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指尖,停留在纸币背面,一处建筑图案的塔顶位置。
“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我们雕刻的母版,为了留下暗记,在塔顶砖石的纹路上,采用的是斜向排列。”
他将纸币放下,又拿起另一张。
“而这一张,也是斜向的。”
于曼丽还没反应过来:“这……这不就说明,他们兑换给商人的,也是假钞?”
“不。”
陈适摇了摇头,他抬起头,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甚至是一丝敬佩的复杂神态。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敢这么做。”
他看着众人困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浅野信二没有兑换。他只是把我们印的假钞收上去,然后,又原封不动地,当成真钞,还给了那些商人。”
“他根本就没有查禁假币!他甚至……在默许,乃至主动让我们的假币,在市面上流通!”
“轰!”
这个结论,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于曼丽和宋红菱彻底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任由假币泛滥,甚至主动使用敌人的假币?
这是什么操作?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自取灭亡!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宋红菱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只会让整个金融体系彻底崩溃!”
“不,有好处。”
陈适的思绪,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之前所有的疑点,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全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闪着寒光的线。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被郭骑云标记出来的、戒备森严的区域。
“他知道我们的假钞,仿真度高到连他的专家都难以快速分辨。所以,他索性不分辨了。”
“他把我们的钱,当成他自己的钱来用。”
“因为他笃定,我们毕竟是地下工厂,印钞的速度和体量,绝对比不过他背后的国家机器。他这是要用整个帝国的体量,硬生生吃掉我们!”
“我们印得越多,市面上的中储券就越多,反而帮他完成了货币的铺开。至于通货膨胀……他根本不在乎!”
这一番石破天惊的分析,让整个书房陷入了死寂。
于曼丽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用敌人的破坏,来完成自己的建设。
这个浅野信二,简直是个魔鬼!
“那……那他封锁印钞厂,又是为了什么?”郭骑云艰涩地开口。
陈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他在放任我们,甚至是在鼓励我们,拼命地印。让我们以为他的计划已经失败,让我们把所有的资源和精力,都投入到这场印钞的狂欢里。”
陈适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冬里的冰凌。
“而他自己,极有可能正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工厂里,秘密地,印制一个全新的、我们一无所知的版本。”
“所以才需要这样保密!”
“等到市面上充斥着我们印制的旧版‘中储券’,等到我们以为自己已经大获全胜的时候……”
陈适停顿了一下,给众人留下了想象的空间。
“他恐怕会立刻宣布,旧版折价兑换新版。”
“到那时,我们费尽心机印出来的所有钞票,都会在一夜之间,价值大大降低。”
“这样一来,他就能够在损失相对比较少的情况下,推动中储券的发行,也算是止损了。”
于曼丽和宋红菱都没有开口,她们在消化着这个结论。郭骑云站在门边,帽子捏在手里,揉得变了形。
宫庶率先打破沉默。
“先生,那我们接下来还印不印了?”
“印。”
陈适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但要印,还要加大力度。”
宫庶愣了一下。
“可是先生,您刚才不是说,他在等着我们拼命印?印得越多,将来新版一出,我们亏得越大?”
陈适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
脑海中,那盘围棋还在不停地复盘。浅野信二的棋路,疯狂、决绝、不计后果。这种棋风不是一时冲动。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反击。
但越是极端的策略,破绽就越致命。
“宫庶,你觉得浅野信二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东京方面知道吗?”
宫庶摇头。
“应该不知道。这种把假钞当真钞用的做法,任何一个正常的上级都不会批准。这完全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没错。”
陈适转过身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在独走。”
独走。
这个词在东瀛军界有着特殊的含义。下级军官不经请示,擅自做出重大决策,甚至改变既定战略方针。在他们的历史上,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但独走的代价,也同样触目惊心。
“他现在做的事情,本质上就是在拿整个魔都的金融体系做赌注。不打击假币、主动投放假币、秘密更换版本。这一整套操作,每一步都极其冒险。”
陈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不光他自己完蛋,整个中储券计划都会彻底报废。而这个计划的背后,牵扯着东京大本营和伪政府的核心利益。”
第397章 高桥圣也到来,陈适的提醒
“所以?”于曼丽追问。
“所以,我们不需要亲手去戳破他。”
陈适看向众人,一字一句。
“我们只需要把他正在做的事情,捅到鬼子内部去。让他们自己的人来收拾他。”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宋红菱最先反应过来。
“高桥圣也。”
陈适点了点头。
“鬼子内部的派系斗争,比我们想的还要激烈。高桥圣也被浅野信二取代,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只要让他知道浅野现在的所作所为,他背后的人一定会跳出来。”
“但是……”宫庶皱着眉,“我们怎么把消息传过去?直接递情报给高桥?那不等于暴露自己?”
“当然不能直接递。”
陈适重新坐回沙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这种事情,得让他自己来找答案。你塞到嘴里的东西,没人会觉得香。但如果是他自己嗅到的味道,他会追着不放。”
他喝了一口凉茶,没有再多说。
“继续印。这几天加班加点地印。数量越大越好。”
“但暂时不要投放。”
“全部存着。等我的命令。”
宫庶立正。
“是。”
……
接下来的三天,魔都的局势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浅野信二的善堂准时开张。
十个粥棚,分布在城区最繁忙的路口。每天早上六点,锅里的白粥就开始翻滚冒泡。粥很稠,不是糊弄人的清汤寡水。
一块钱的中储券,换十天的粥饭。
这个简单粗暴的规则,撬动了最底层的需求。
第一天,来领粥的人还三三两两。
第二天,队伍排到了街尾。
第三天,有些地段甚至出现了争抢。
没有人关心这张纸币是真是假。
一块钱而已。亏了也就亏了。但那碗热粥是实打实能填饱肚子的。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了一碗粥而主动去银行兑换中储券时,这张纸币的“价值”,就在无形中被重新建立起来了。
与此同时,那些被浅野信二拉上贼船的商人们,也开始硬着头皮重新挂出“只收中储券”的牌子。
市面上没有再出现新的假钞。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包括浅野信二。
……
虹口,日军司令部。
影山健太将最新的统计报表放在浅野信二的办公桌上。
“将军,这是过去三天的数据。中储券的日兑换量比第一天翻了将近一倍。善堂的效果非常明显,底层市民的接受度正在快速攀升。”
他翻到第二页。
“更重要的是,这三天没有再发现任何新的假币流入。我们的商户渠道回收的纸币,经过井上先生的抽检,全部是我们自己印制的真钞。”
影山健太的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看起来,对方的地下工厂可能已经被我们的封锁吓住了。或者,他们的物资和原材料,已经耗尽了。”
浅野信二没有说话。
他拿起报表看了一遍,又放下。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松树上。
太安静了。
一个能在一天之内铺满整个魔都假钞的对手,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偃旗息鼓。那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定在等待什么。或者说,在准备什么。
“不要放松警惕。”
浅野信二开口,声线平稳,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从今天开始,夜间宵禁的巡逻兵力增加一倍。重点监控租界与沦陷区的所有交界地带。”
“每一条弄堂,每一个路口,每一座桥。”
“我要让一只蚂蚁,都爬不过来。”
影山健太立正敬礼。
“是!”
……
城西,高桥圣也的宅邸。
北村隆推门进来的时候,高桥圣也正用一把小剪刀修剪盆栽上的枯叶。
动作很慢,但每一刀都剪得精准。
“阁下。”
北村隆的脸色不太好。
“外面的情况,您听说了吗?”
“说。”
高桥圣也没有抬头。
北村隆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浅野那个善堂计划,效果比预想的要好。这三天,兑换中储券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假币也没有再出现。好几个我们这边的人都在私下议论,说浅野……似乎要稳住了。”
剪刀停在半空。
高桥圣也终于抬起头。
“稳住了?”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北村隆的嘴唇发干,“东京那边也有消息传过来,说大本营对浅野前几天的表现虽然不太满意,但因为局势正在好转,暂时压下了追责的念头。”
“如果他真的把这件事做成了……”
北村隆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如果浅野信二真的靠着这套操作翻盘,那他在魔都的地位就会彻底稳固。而高桥圣也,将永远坐在这间冷清的宅邸里,修剪他的盆栽。
高桥圣也放下剪刀。
他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指尖的泥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很慢。
“我出去走走。”
……
茶楼的二楼雅间。
今天这里没有下围棋。
舞台上,正在表演能剧。
面具之下,演员的身体缓慢移动,每一个动作都被拉伸到了极致。
笛声幽远,鼓点沉闷。
陈适坐在最靠近舞台的位置,手边放着一壶热茶。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和寻常来消遣的商人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特意选这个时间。
但当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时,他并不意外。
高桥圣也出现在二楼。
他穿着便装,戴着一顶灰色的礼帽。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一些,颧骨更加突出。
高桥圣也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在陈适身上。
他走过去,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舞台上的能剧进入了高潮部分。演员的面具是一张般若的脸,扭曲、狰狞。
笛声陡然尖锐起来。
陈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舞台,“来了?”
高桥圣也摘下礼帽,放在膝上。
“只是最近心里烦躁,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陈适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舞台上,般若面具的演员开始加速旋转。白色的和服袖摆在灯光下翻飞,带出一片残影。
第398章 高桥圣也的领悟
“这出戏叫《葵上》。”陈适放下茶杯,“六条御息所因为嫉妒和怨恨,灵魂化作了生灵,附在了葵上身上。”
他的话说得很随意,是那种旁观者闲聊的调子。
“有意思的是,六条御息所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疯了。她以为自己还在理性地行动,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走向毁灭。”
高桥圣也的手指在礼帽的帽檐上停了一下。
陈适继续看着舞台,言语间的节奏不紧不慢。
“到了这个阶段,她自己是停不下来的。只有外部的力量介入,才能把她从疯狂中拽出来。否则,她不但会毁掉自己,还会把身边所有人都拖下水。”
舞台上的鼓点骤然停歇。
笛声也断了。
一瞬间的寂静里,般若面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高桥圣也没有再看舞台。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膝上的礼帽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帽檐。
“武田君,谢谢你的茶。”
……
高桥圣也的车子在夜色中驶过空旷的街道。
后座上,他闭着眼睛。
六条御息所。
疯狂。
自我毁灭,拖所有人下水。
外部的力量。
“武田幸隆”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反复碾压。
那个年轻人没有提任何一个名字。
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他当然不知道,这就是“心灵暗示”的力量。
被种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使得陈适能够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可以对他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
高桥圣也在想,浅野信二现在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超出大本营的授权?
毕竟这个事情,很有可能造成特别大的影响!操作不好甚至会导致经济崩溃。
如果没有呢?
如果他真的在独走呢?
车子在宅邸门口停下。
高桥圣也没有下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一串电话号码。
“去邮电局。”
司机愣了一下。
“现在?都快宵禁了。”
“现在。立刻。”
……
那通越洋电话打了将近四十分钟。
高桥圣也站在邮电局的隔间里,用日语低声说了很长一段话。
电话的那头是大本营,他派系的靠山,陆军上将。
他没有说浅野信二具体做了什么。
他只是用一种忧心忡忡的口吻“提醒”对方,魔都这边的金融政策执行过程中,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
具体的细节,可能需要派人来实地了解一下。
高桥圣也挂掉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需要他来提供证据。只要有人来查,浅野信二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根本经不起任何层面的审视。
把假币当真钞用?主动投放敌方假币使用?
何其荒唐!
……
五天后。
夜,宵禁。
魔都沦陷区与公共租界的交界处,铁丝网和沙袋构成了一道分界线。
日军的巡逻队密度比之前增加了整整一倍。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哨位,探照灯的光柱不停地扫过每一条弄堂和屋顶。
租界这一侧,几栋紧挨着铁丝网的居民楼,窗户全部紧闭。
三楼的一扇窗户里,郭骑云蹲在窗台下方,背靠着墙壁。他手里攥着一把弹弓,弹弓的皮筋被拉到了极限。
皮囊里装的不是石子。
是一卷用橡皮筋扎紧的中储券。面额从一元到十元不等。每一卷大概十几张。
“准备好了没有?”
他压着嗓子问旁边的人。
旁边蹲着三个年轻人,每人手里都握着类似的弹弓。
其中一个还扛着一把自制的短弓。箭头被去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布袋,里面塞满了钞票。
“好了。”
“等探照灯过去。”
光柱从左向右缓缓扫过。
窗外的弄堂被照得雪亮,然后重新陷入黑暗。
“打。”
嗖。
弹弓松手,那卷钞票划过夜空,越过铁丝网,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橡皮筋在半空中崩断,纸币散开,在微风中飘飘洒洒地落向地面。
嗖。
嗖。
嗖。
三把弹弓几乎同时发射。
短弓也跟着松弦,那个布袋飞得更远,直接越过了两排房子,砸在了一条主干道的路面上。袋子破了,花花绿绿的纸币洒了一地。
“快!换位置!”
郭骑云猫着腰,带着三个人迅速撤离窗台,从楼梯间冲下去。
两分钟后,他们出现在隔壁街区另一栋楼的四楼。
继续射。
同一时间,沿着租界与沦陷区交界的漫长边界线上,至少有十几个类似的“射击点”在同步运作。
弹弓、短弓、甚至有人用自制的投石索。
所有发射出去的“弹药”都是同一种东西。
中储券。
宫庶这五天加班加点印出来的成果,正在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也最无法拦截的方式,从天而降。
第二天清晨。
当沦陷区的居民们推开家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弄堂里、屋顶上、排水沟里、晾衣绳上。
到处都是钱。
一元、五元、十元。崭新的中储券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有的挂在电线杆上,有的贴在潮湿的墙面上。
一个卖早点的老太太弯腰捡起一张五块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妈,快捡!别管从哪来的!”
一个光脚的少年从屋里冲出来,疯了一样在弄堂里跑,两只手不停地往怀里塞。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半个小时之内,整个沦陷区东面的街区全都炸了锅。
人们从家里涌出来,在每一个角落里疯狂搜寻。有人为了一张十块钱差点从屋顶上摔下来,有人为了抢一张被风吹走的纸币追了三条街。
日军的巡逻队赶到时,地上已经被捡得干干净净。
浅野信二站在司令部的窗前,看着影山健太送来的报告,手里的纸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增加了一倍的巡逻兵力。
他封锁了每一条可能的通道。
但他没有想到,对方根本不需要“通过”。
他们只需要站在租界那边,把钱扔过来就行了。
弹弓。弓箭。
这种原始到荒唐的手段,他连想都没想过。
而租界的治外法权,让他的宪兵队无法越过那条线去抓人!
第399章 假币铺满魔都!
影山健太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
浅野信二咬牙,后背绷得笔直,因为过度用力,导致头上青筋毕现。
弹弓,弓箭。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化作了最尖锐的羞辱,狠狠刺进他的神经。
他设想过无数种对方渗透的方式,地道,收买,伪装。
所以他加倍了兵力,封锁了所有通道,将沦陷区变成了一个铁桶。
可对方,根本没想过要进来。
他们就站在那条该死的界线对面,用孩童玩耍的工具,把他精心构筑的防线,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浅野信二的喉咙里挤出。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向旁边摆放着古董瓷器的花架。
哗啦一声巨响。
影山健太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里,陷入了毁灭性的寂静。
浅野信二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在自己造成的狼藉中来回踱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喘息。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
这铃声,仿佛是催命的符咒。
浅野信二的动作停住,他死死地盯着那部电话,仿佛那不是通讯工具,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电话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敲击着室内紧绷的空气。
最终,浅野信二还是走了过去。
他抓起听筒,动作僵硬。
“喂。”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咆哮,那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冲破听筒,震得他耳膜发痛。
“浅野!你到底在干什么!整个魔都都在天上掉钱!你管这叫稳住了局势?”
是他的派系靠山,海军省次官,坂田将军。
“坂田将军……”
“闭嘴!”电话那头的怒火没有丝毫减弱,“我当初是怎么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上去的?你又是怎么跟我保证的?金融改革,掏空国府!结果呢?你的中储券成了全魔都的笑话!现在更是沦落到要靠敌人帮你发行!”
浅野信二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点头哈腰。
“将军,请听我解释,这只是暂时的,我还有新的计划……”
“新的计划……?你那个把假币当真钞用的疯狂计划,我已经听说了!你这是在赌博!拿帝国的信誉,拿我们整个派系的未来在赌博!万一不成功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你一起完蛋!”
浅野信二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最快的速度组织语言。
“将军!请相信我!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将计就计!敌人的印刷能力是有限的,只要我们撑过这一波,用我们自己的新版货币釜底抽薪,胜利就一定是我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坂田将军的嗓音变得阴冷无比。
“浅野,我再信你最后一次。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许失败!陆军那帮混蛋,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你如果办成了,我们在南方的布局就全活了!如果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的威胁,比任何斥责都更加沉重。
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浅野信二举着听筒,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将其放回。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离经叛道。
他也知道,只要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那个躲在阴沟里的对手。
他们下一步,又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
这种完全无法预测的未知,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
陈适的别墅里,气氛同样凝重。
连续五天的“天降横财”,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假币库存。
宫庶将最后一箱印好的中储券搬进地下室,走上来时,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们的存货,不多了。”
他走到客厅,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
“这几天,我们总共向沦陷区投放了将近三十万的中储券。效果是达到了,现在整个沦陷区东片的居民,手里或多或少都有我们的钱。但我们的印刷厂,纸张和油墨都已经见底了。”
郭骑云也从外面回来,他负责组织外围的投放行动,同样是几天没合眼。
“弟兄们都累坏了。而且鬼子的巡逻队反应越来越快,昨晚我们有两个弟-兄差点被堵住。再这么下去,风险太大了。”
于曼丽和宋红菱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她们都清楚,用假币冲击市场的计划,已经做到了极限。
这一招,出其不意,打了浅野信二一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当对方已经反应过来,并且用更疯狂的手段硬接下来之后,这招的效果,正在递减。
客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陈适。
他正在用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m1911手枪的零件。
枪被他完全拆解开,每一个细小的部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宫庶忍不住问,“假币这条路,恐怕是走不通了。”
陈适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最后一个零件擦拭干净,然后开始组装。
他的手指灵巧而稳定,金属零件在他手中迅速合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哒声。
不到一分钟,一把完整的手枪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他拉动套筒,上膛,然后又退下弹匣,将枪放在桌上。
“你们觉得,浅野信二现在最怕什么?”
他终于开口,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郭骑云想了想,开口道:“怕我们继续印假钞?”
陈适摇了摇头。
“不。他现在已经不怕了。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把我们的假钞当成他自己的来用。我们已经没有办法,通过这个来对他造成太大影响了。”
宋红菱接口道:“那他是怕我们查到他秘密印制新版货币的计划?”
“这只是其一。”陈适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他真正怕的,是他的这套疯狂的玩法,最终爆掉。”
第400章 给中储券继续添把火
“爆掉?”于曼丽追问,“怎么让他爆?”
陈适没有正面回答。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沦陷区的几条主干道。
“假币这条路,确实走到头了。继续印,反而是在帮他铺货。”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但钱这个东西,归根结底,不是印出来的。是信用撑起来的。”
宫庶皱着眉,没有接话。
“中储券现在之所以还能撑住,是因为浅野信二用善堂、用刺刀、用那些被绑上船的商人,硬生生地给它造了一个壳。”
陈适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但壳再硬,里面是空的,捏一下就碎。”
他走回沙发坐下,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从明天开始,发动我们能动用的所有人。帮派的,码头的,车行的,甚至那些跑单帮的贩子。让他们拿着黄金、银元、美金、法币,去沦陷区的商铺买东西。”
“买粮食,买棉布,买煤油,买火柴。什么都买。”
“付的是硬通货。”
于曼丽一愣。
“用真金白银去买?那我们岂不是亏了?而且他们不是只能收中储券吗?”
“不亏。”
陈适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敲了两下。
“那些商人,表面上挂着只收中储券的牌子,心里恨不得把那块牌子烧了。他们被浅野信二架在火上烤,不敢不收,但凡有人拿硬通货上门,他们做梦都会笑醒。”
“你拿一块银元去买米,他恨不得给你装两袋。你拿中储券去,他只肯给你半袋。”
“一来二去,中储券的实际购买力,会被市场自己踩到泥里去。”
宫庶这次反应过来了。
“先生的意思是,不用我们去砸,让商人自己去砸?”
“商人逐利。你给他选择的机会,他自然会选对自己有利的那一边。”
陈适端起茶杯。
“浅野信二能拿刺刀逼着他们挂牌子,但管不住柜台底下的交易。只要硬通货一流进去,中储券在那些商人眼里,就只剩一个用处。”
“拿来应付鬼子的检查。”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陈适随即又道。
“有事情要注意。”
“第一,所有交易必须分散。每个人每次采购量不能超过一个普通家庭的正常用度。不要引起宪兵队注意。”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找零的时候,绝对不收中储券。只要银元和法币。商人如果真心想做这笔生意,他会想办法的。”
第三根手指。
“第三,买回来的东西,一半存起来,一半在租界这边平价卖出去。收法币和银元。让这些硬通货循环起来,反复去冲。”
于曼丽在一旁听着,嘴巴微微张开。
这不是打仗,这是在挖墙脚。一铲子一铲子地挖。每一铲子都不起眼,但挖到最后,那面墙会自己倒。
陈适放下茶杯,最后补了一句。
“动作要快。我估计浅野信二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
魔都沦陷区的大小商铺里,陆续出现了一批“阔绰”的顾客。
他们穿着打扮各异,有穿短褂的码头工人,有戴瓜皮帽的小商贩,也有挎着篮子的中年妇女。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付账的时候,掏出来的全是硬通货。
黄灿灿的金条、银元,或者崭新的美钞。
德兴布庄的掌柜,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两只手都在抖。
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要买三匹棉布。
掌柜按照挂牌价报了个数。
中年人摇头,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五块银元,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用这个。”
掌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五块银元,按照正常的市价,连两匹都买不到。
但那是银元。
是能咬得动、掂得出分量的银元。
只是明面上不能够交易了……
但掌柜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没有宪兵。
他把银元拢进袖口,然后从柜台下面又多搬了一匹布出来。
“您拿好。”
中年人接过布,转身就走。
掌柜盯着那个灰色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沦陷区的米铺、杂货店、煤油行里反复上演。
没有人用中储券。
确切地说,是能不用中储券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商人愿意用。
那些被浅野信二架上贼船的大商户,嘴上喊着拥护中储券,柜台底下收的全是真金白银。
做完这笔交易,再用中储券去进货,去交日本人要求的各种税费。
一进一出之间,中储券变成了一张流转的废纸,只在应付鬼子的环节里短暂停留,然后立刻被甩出去。
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黄金、银元、法币、美钞,全部沉到了柜台下面的暗格里。
到了第三天,一个更荒诞的现象出现了。
同一家米铺,挂牌上写的价格是中储券五元一斤。
但如果你掏银元,老板娘会偷偷比出一个手指。
一块银元,八斤。
差了将近十倍。
消息在弄堂里口口相传,速度比任何报纸都快。
老百姓不懂什么叫通货膨胀,但他们会算账。
同样是买米,用中储券要花五块,用银元只要一毛多。
那这张花花绿绿的纸片子,到底值几个钱?
答案不言自明。
虹口,日军司令部。
浅野信二坐在办公桌后面,军装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桌上摊着一份报表。
影山健太站在对面,一直没敢坐下。
报表是他半小时前送进来的,浅野信二看了整整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说。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快要凝固了。
“这个数字。”
浅野信二终于开口,手指按在报表第三行的一个数字上。
“过去四天,主动到我们指定的银行兑换中储券的人数,较上周下降了百分之八成?”
影山健太咽了一下。
“是的,将军。”
“市面上流通的中储券总量呢?”
“反而增加了。”
影山健太不敢看浅野信二的脸,只盯着自己的靴尖。
“因为之前空投下去的那些,加上善堂的领粥券,再加上我们自己投放出去的……现在市面上中储券的总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原定的发行计划。”
第401章 对油墨桶下手
浅野信二的手指从报表上移开。
“兑换的人少了,流通的反而多了。那些多出来的,全是假钞。”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
影山健太硬着头皮点头。
“根据井上先生的抽样估算,目前市面上流通的中储券中,至少有四成到五成……不是我们印的。”
浅野信二没有摔东西,也没有咆哮。
这反而让影山健太更加不安。
“还有一件事。”影山健太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我们在几个重点商户里安排了暗桩。他们反馈,从三天前开始,不断有人用黄金、银元和法币到店里进行交易。”
“那些商户不敢明目张胆地拒收中储券,但私下里,硬通货的交易量在急速攀升。一些米铺的中储券标价,和实际的银元成交价之间,已经出现了将近十倍的差距。”
浅野信二拿起那张纸,看了三秒,又放下了。
十倍。
这意味着,在魔都沦陷区的商人眼里,他用帝国信誉背书的中储券,实际价值只有面额的十分之一。
善堂还在运转。刺刀还在街头巡逻。那些商人还在嘴上喊着拥护。
但市场已经用脚投了票。
浅野信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街道上零星走过几个行人。善堂的粥棚前,排队的人比前两天少了。
不是因为不想喝粥。
是因为他们手里已经有足够多的中储券了。到处都是。弄堂里捡的,屋顶上飘下来的。一块钱的门槛,变得毫无意义。
“油墨什么时候到?”
影山健太一愣,没想到他突然跳到这个问题。
“后天晚上。从上海港直接运过来,一批德国进口的凹印油墨,数量足够印制五百万面额的新版中储券。”
浅野信二没有转身。
“新版的模板完成了多少?”
“主图已经定稿,暗记和防伪水印还在最后调整。井上先生说,最快三天可以出第一批成品。”
三天。
加上油墨运到的时间,最快一个星期后,第一批新版中储券就能面世。
届时他就可以宣布旧版限期兑换,一次性将市面上所有的假钞打入废纸堆。
他只需要再撑七天!
……
别墅之中,陈适看着窗外,心中在思索。
浅野信二封锁印钞厂,加倍戒备,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新版中储券已经在路上了。
但新版需要油墨,他估计着,之前的油墨差不多在印制旧中储券的时候用完了。
而这批油墨什么时候到?从哪里来?怎么运?
这条情报链上,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他正盯着地图上的港口区域出神,楼下的暗门被人叩响了三下。
停顿。再两下。
是明台的信号。
郭骑云下去开门,不到半分钟,明台跟着上了二楼。
他穿着一件麻色的短打,额头有细密的汗珠,进门先四下扫了一眼,然后把草帽摘下来扣在膝盖上,坐到陈适对面。
“码头那边有消息了。”
明台压低了嗓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递过去。
“后天凌晨,有一批货从上海港入关。挂的是军需物资的名头,走的是军方专用码头。”
陈适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三号泊位,德籍货轮“莱茵号”,预计8日凌晨四点靠岸。
“什么货?”
“不确定。”明台摇头,“码头上的弟兄只打听到装卸清单上写的是化工原料,但具体品目被涂掉了。不过有一点很反常。”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批货的押运人员不是普通的军需官。是宪兵队的人,而且点名要用军方自己的装卸工。码头上的苦力一概不让碰。”
陈适把纸条放在烟灰缸里,划了根火柴。
火苗舔上纸面,纸条卷曲发黑,几秒后化成一撮灰烬。
化工原料,宪兵队押运。专用码头,不让外人接触。
这几个条件叠在一起,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油墨。
德国进口的凹印油墨。
浅野信二新版中储券的命脉。
“你码头上的人,有没有可能在装卸环节接触到这批货?”
明台愣了一下。
“不好说……”
“他们专门调了军方自己的人来搬。不过……”他想了想,“从船上卸货到岸上临时仓库这段,不管谁搬,都得走同一条栈道。”
“栈道两侧的仓储区,是我们码头工会的人负责看管的。”
“能不能在栈道上做文章?”
陈适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用棉布包裹的小玻璃瓶,搁在桌上。
瓶子不大,只有成人拇指粗细。里面装着大半瓶透明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泛黄。
“这是什么?”
“一种化学试剂。”陈适没有细说名称,只讲了效果。“微量掺入油墨之中,短期内不会产生任何变化。颜色、气味、黏稠度,全都和正常油墨一模一样。”
“但一旦印刷出来的纸币接触空气超过七到十天,尤其是在接触到光之后,墨迹就会开始氧化变色。”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画了一下。
“先是发黄,然后图案边缘开始模糊。再过三五天,整张纸币上的油墨会大面积褪色,一些要出现龟裂。到最后……”
他顿了顿。
“一张印好的钞票,半个月之内,会变成一张废纸。”
明台盯着那个小瓶子,半晌没说话。
这一瓶东西,如果真的能掺进去,那浅野信二费尽心机印出来的新版中储券,每一张都是定时炸弹。
“我需要你想办法,让码头上的人,在货物搬运的过程中,把这瓶东西倒进油墨桶里!”
明台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才道。
“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
“你说。”
“码头上参与这件事的工人,不管做得多隐蔽,事后都有被追查的风险。油墨出了问题,鬼子一定会倒查每一个环节。栈道、弯道、值班室……查下来,那几个弟兄跑不掉。”明台道。
陈适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我考虑过。”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租界区域划了一个圈。
第402章 恐慌性的抛售中储券
“这个试剂生效有一个缓冲期。掺进去之后,至少七到十天内,印出来的钞票不会有任何异常。”
“浅野信二就算第一时间开印,等他发现问题的时候,也是十天以后的事了!”
“这十天,足够我们把所有参与行动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全部转移。”
他转过身看着明台。
“去租界的走租界通道。想回老家、想去大后方的,我安排人把他们送出去。路费、安家费,全部由我来出。”
明台点头。
他知道陈适既然能这样说了,那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制定了计划后,明台没有多留,戴上帽子,转身下了楼。
陈适站在窗口,看着明台的身影消失在弄堂拐角处。
油墨的事情交出去了。但这只是其中一手棋。
另一手,得他自己来下。
当天夜里,陈适换了一身装扮。
灰色的粗布短褂,一顶压低帽檐的毡帽,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点的布鞋。
他故意在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茶水渍,让肤色显得暗沉粗糙。
镜子里的人,和那个出入茶楼、穿西装打领带的“武田幸隆”判若两人。
倒更像一个在码头和黑市之间讨生活的中间人。
他从后门出了别墅,沿着租界南面的小巷走了二十分钟,在一条挂满晾衣竿的死胡同尽头停下。
胡同口有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福记杂货”四个字。
这是魔都最大的地下黑市入口之一。
杂货铺的后门通向一个地下室,地下室的暗道连着一片被改造过的防空洞。
防空洞里摆了几十张拼凑的木桌,煤油灯把石壁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桌子后面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有倒卖黄金的,有换外汇的,有收古董的,也有专门贩卖各种票证的。
陈适扫了一圈,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张长桌。
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胖子在拨算盘,两个瘦子在低声商量什么。桌上摊着几沓纸币和一把计算尺。
这是黑市里专做货币兑换的摊位。
陈适在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
布包打开。
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格外刺眼。
五根大黄鱼。一字排开。
胖子拨算盘的手停住了。两个瘦子的谈话也断了。
不止他们。周围好几张桌子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黑市里什么都不稀奇。但五根大黄鱼同时摆出来,还是相当炸眼的。
“换什么?”胖子第一个回过神,把算盘推到一边。
陈适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中储券,面额五十元的,拍在金条旁边。
“我收这个。”
胖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中储券。”陈适重复了一遍,手指在那张五十元上点了一下,“我用黄金收中储券。有多少收多少。”
整个防空洞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炸了。
“他妈的,这人脑子有病吧?”
“用黄金换那玩意儿?那破纸现在擦屁股都嫌硬!”
“什么价?”一个嗓门极大的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
陈适竖起一根手指。
“一根大黄鱼,换两万面额的中储券。”
这个报价一出,周围的议论更大了。
虽然黄金换中储券,基本上是没有人换的,不过汇率还是有的。
按照目前黑市上的行情,一根大黄鱼的实际购买力,至少相当于中储券面额三万以上。
两万?这等于是在做慈善,简直就是在往外撒钱。
胖子舔了舔嘴唇,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老板,我这里没有两万面额的存货。中储券这东西,你也清楚,没人愿意囤,要不宽限宽限,明天怎么样?”
“我有。”
角落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起来。他拎着一个帆布袋走过来,往桌上一倒。
花花绿绿的中储券散了一桌。十元、二十元、五十元面额都有。
“刚好两万出头。一根大黄鱼,成交。”
陈适扫了一眼那堆纸币,随手从里面抽出几张翻看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成交。”
他拿起一根大黄鱼递过去。
鸭舌帽男人接过金条,在牙齿上咬了一下,脸上立刻绽开一朵花。
这笔交易前后不到一分钟。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
“我操,真成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拿黄金换废纸?”
“妈的,早知道我也多囤点中储券了!”
几个手里有中储券存货的人立刻凑了过来。
“老板!我这里有八千面额的,算我一份!”
“我这有一万二!”
陈适摆了摆手。
“今天就收这一笔。过两天再来。”
他把桌上的中储券拢进布袋,起身就走。身后一片懊丧和骚动。
走出杂货铺后门,拐进另一条巷子时,一个身影从阴影里闪出来,跟在他身后。
是宫庶。
“先生,那个鸭舌帽的人已经撤了。”
陈适点了点头。
鸭舌帽男人是他安排的。那两万面额的中储券,就是他们自己印的。黄金从左手倒到右手,一分钱没花。
但这场戏,已经在黑市里种下了种子。
有冤大头用黄金收中储券!
消息会传开的。像火一样。
两天后,陈适第二次出现在黑市。
消息早就传遍了。
他刚坐下,就有七八个人围过来。
“是你吧?上回用黄金收中储券的?”
“收。”陈适掏出三根大黄鱼摆在桌上。
这回他报的价格变了。
“一根大黄鱼,三万面额。”
比两天前的两万,直接涨了五成。
换句话说,中储券的“收购价”更低了。
但那些手里攥着中储券的人,根本不在乎兑换比例。他们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竟然真的有人在收这破玩意儿!
而且是用黄金收!
管他什么价,能换成真金白银就是赚了!
“三万就三万!我这有两万八,差两千,明天补上行不行?”
“不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我去凑!你等我半小时!”
那人撒腿就跑。
不到二十分钟,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多揣了一沓皱巴巴的中储券。
第403章 油墨桶被加料了
“够了!三万整!”
陈适递过一根大黄鱼。
第二笔成交。
第三笔紧跟着来了。这次是一个布庄老板,他手里囤了大量中储券,一直脱不了手。听说黑市有人在收,连夜赶来。
“五万面额,换两根大黄鱼,行不行?”
“行。”
成交。
三笔买卖做完,陈适收手了。
但黑市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有大主顾在收中储券。
价格在跌。
今天三万换一根大黄鱼,明天可能就是四万、五万。
甚至更多。
那些手里还捏着中储券的人,心里开始发慌。
今天不出手,明天可能更不值钱了。
第三天,陈适没有再去。
但黑市自己转起来了。
那些被他前两次交易撬动的商贩和投机客,开始自发地抛售中储券。
没人收黄金?那就换银元。没银元?法币也行。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中储券。
一个卖烟丝的小贩拿着二百元面额的中储券,在黑市里转了一圈,最后以相当于面额十五分之一的价格,换了几块银角子。
他走的时候还在庆幸。
“还好出手早。再晚两天,怕是连这点银角子都换不到了。”
恐慌这种东西,一旦开始蔓延,就没人能刹住车。
陈适的别墅里。
于曼丽拿着一份从黑市收集来的当日兑换行情单,上面的数字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天黑市上中储券对银元的兑换比,已经跌到了二十比一。”
她把纸条放在桌上。
“三天前还是十比一。”
宋红菱在旁边算了一笔账。
“照这个速度跌下去,再过三五天,中储券在黑市上就彻底没人要了。到时候就算浅野信二拿枪逼着商人收,黑市的价格也会倒逼正规渠道崩盘。”
陈适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枚银元。
银元在指缝间翻滚,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黑市这一招,见效了。
但还不够!
油墨那边,才是最终的杀手锏。
……
凌晨三点四十分。
魔都港三号泊位,雾气从江面上涌来,压得低低的,把整个码头吞进了一片灰白色的混沌里。
码头上的电灯被拧到了最亮,白惨惨的光把整片水泥地面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二十多个日军士兵荷枪实弹,沿着栈道两侧每隔三米站一个。
黑沉沉的江面上,一盏桅灯正缓缓逼近泊位。德籍货轮“莱茵号”,排水量三千吨,吃水线压得很低,装着满满当当的货。
四点零三分。
莱茵号靠岸。缆绳抛出,绞盘咬住。
跳板放下来的时候,码头上的气氛骤然收紧。
一队宪兵率先登船,十五分钟后,船舱货舱门打开。
第一批货被抬了出来。
木箱子,刷了军绿色的漆,侧面贴着日文跟德文标签。两个日军士兵抬一箱,沿着栈道往卡车方向走。
一箱,两箱,三箱。
搬运的节奏很稳。每两箱之间间隔大约半分钟。
而在隐秘的角落,则就不一样了。
在栈道中段的弯道处。那里有一小片地砖被撬开了,露出下面的碎石基层。
两个穿着工服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泥刀和水泥桶,看起来就是在补地面。
在第七箱货经过弯道的时候,抬箱子的两个日军士兵被前面一个略高的台阶绊了一下。箱子晃了晃,其中一人骂了句脏话,低头看路。
就在这个瞬间。
其中一个周姓青年的身体挡住了栈道右侧哨兵的视线。
他蹲着的位置,刚好在弯道内侧的灯光盲区边缘。
第八箱被抬过来了。这一箱比别的都沉,两个士兵走得慢,步子压得很低。
箱子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注意到箱盖的一角翘起了大约两厘米。
搬运的颠簸让里面的东西露出一线——是圆柱形的铁桶,刷着黑漆,密封口朝上。
油墨桶。
他没有去动这一箱。
因为箱盖翘着,太显眼。
第十一箱。
这一箱的箱盖压得很紧,四角都钉了铁扣。但从底部渗出的一丝刺鼻气味,和第八箱一模一样。
两个士兵抬着箱子走到弯道中段,前面第十箱的搬运兵正好在台阶处换手,栈道上出现了短暂的拥堵。
后面的两个士兵停下来,等着前面的人走。
一秒。
周姓青年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裤腰处的瓶子。
两秒。
他拧开瓶盖。拇指和食指捏着瓶口,手从身侧伸出去,够到了箱子侧面的一条缝隙——木板和木板之间,有一道不到一厘米宽的裂缝。
透明的液体顺着裂缝滑进去,无声无息。
半瓶。
他判断了一下桶的容量,又多倒了一些。
三秒。
前面的路通了。两个士兵重新抬起箱子,继续往前走。
瓶子已经回到他的裤腰里。
自始至终,他蹲着的姿势没有变过。手里的泥刀还在机械地抹着水泥。
凌晨四点五十一分。
所有货箱装车完毕。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身影,从最后一辆卡车旁走出来。
浅野信二。
他亲自来了。
从接到油墨即将到港的消息起,他就没有合过眼。
这批油墨,是他从柏林辗转调运的,走的是海军省的秘密渠道。如果出了任何差池,不会有第二批。
他走到第一辆卡车的车斗前,亲手掀开了篷布。
军绿色的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拍了拍最近的一只,木质坚硬,密封完好。
他又凑近了些,鼻翼翕动,嗅了嗅。
油墨特有的化学气味从箱缝里渗出来,浓烈,纯正。
没有异味。
浅野信二的肩膀松了下来。那根绷了整整一周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有所松动。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出发。直接送进工厂。”
车队发动,在宪兵的护送下驶入夜色。
当天上午十点。
城郊,印钞厂。
三公里外的第一道哨卡验过了军方通行证。两公里处的第二道关口又核查了一遍押运人员的证件。一直到最内层的铁丝网大门前,第三次检查才最终放行。
油墨桶被搬进了印刷车间。
印刷车间之内,有更加严格的日军防守。
浅野信二来到这里,转了一圈,脸色露出满意之色。
第404章 新的中储券兑换开始
井上松太郎,这个被浅野信二从东京本部调来的印钞技师,跟随着浅野信二走上前。
他用调墨刀挑了一点,在测试纸上刮了一道。
颜色纯正。
干燥速度正常。
附着力合格。
“墨没有问题。”井上推了推眼镜,在检验单上签了字。
调墨、上机、试印。
下午两点,第一张新版中储券从印刷机的出纸口滑出来。
新版的主图是一座宝塔,线条比旧版更加繁复精密。
暗记和防伪水印全部重新设计,和旧版没有任何重叠。
浅野信二站在印刷机旁,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余温的新钞。
纸面平整,色泽饱满,手感扎实。
他举到灯下,逆光看去,水印清晰可辨。
完美。
“全速生产。”他把新钞放回质检台上,声音里带着这些天来从未有过的笃定。“任何工作人员都要住在厂房,绝对不能够再出去了,这个都明白吧?”
井上点头,转身去调整印刷参数。
六台机器同时开动,轰鸣声充满了整个厂房。崭新的纸币像流水一样从出纸口涌出,一张接一张,整整齐齐地落入收纸槽中。
浅野信二站在车间中央,看着那些源源不断吐出的新钞,胸口那团积压了太久的郁气,终于缓缓散开。
五天。
五天后,他就可以宣布旧版作废,新版上市。
届时,那个阴沟里的老鼠印出来的所有废纸,将一文不值。
他料定,陈适肯定不敢大张旗鼓的来兑换!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些从印刷机上新鲜出炉的钞票,每一张的墨迹里,都藏着一颗看不见的种子。
它正在安静地等待。
等阳光,等空气,等时间一天天过去。
……
贺明轩又来了。
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踏入陈适的茶楼。
与前两次相比,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西装松垮地挂在身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几分。
他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陈适面前。
“武田先生,这是我们贺家最后能拿出来的东西了。几处铺面的地契,还有内子的一些首饰。”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哀求。
陈适没有立刻打开纸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贺明轩倒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越的声响。
“贺君,你我之间,已经是第三次合作了。”
“商场如战场,风险与收益并存。你之前的抵押,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贺明轩的身体僵住了。
这是要拒绝的意思?
如果连这里都借不到钱,那他之前投入到中储券黑市里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武田先生!”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撞翻了桌子,“求您再帮我一次!只要这一次!只要撑过这一轮,我就能……”
“坐下。”
陈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贺明轩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悻悻地坐了回去。
陈适这才打开那个牛皮纸袋,将里面的地契和一份珠宝清单拿出来,一张一张,看得极慢。
时间在雅间里凝固。
贺明轩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茶楼里,而是站在悬崖边上,而对面这个叫武田幸隆的男人,只需要轻轻一推,他就会粉身碎骨。
终于,陈适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可以。”
两个字,让贺明轩几乎虚脱。
“但是,”陈适竖起一根手指,“这一次的利息,要比之前再高两成。”
贺明轩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别说两成,三成都可以!”
只要能拿到钱,现在让他做什么都行。
陈适微微颔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签上字,推了过去。
贺明轩如获至宝地接过支票,连声道谢后,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茶楼。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陈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利息高低,他并不在乎。
他要的,是把贺家这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压断。
……
贺家宅邸。
贺明轩将支票拍在桌上时,他的几个兄弟都围了过来。
看到支票上的数字,众人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一种更沉重的压抑笼罩了整个客厅。
“大哥,利息又高了两成……我们这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啊。”一个弟弟忧心忡忡。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贺明轩瘫坐在沙发上,扯开领带,“我们已经没得选了!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现在停下来,就是血本无归!”
“只能赌,赌浅野信二能赢,赌中储券能稳住!”
客厅里一片沉闷。
他们已经从最初的投机者,变成了被绑在战车上的囚徒,只能祈祷着这辆战车不要冲下悬崖。
……
七天,转瞬即逝。
这七天里,整个魔都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浅野信二的新政令,通过报纸和广播,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旧版中储券,限期三天,兑换新版。
逾期作废。
消息一出,怨声载道。
“搞什么名堂?这才多久,换来换去的,耍人玩呢?”
“就是!刚把手里的法币换成中储券,现在又要换新的,日本人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抱怨归抱怨。
但更多的人,心里却在打着另一番算盘。
尤其是在沦陷区东面,那些经历过“天降横财”的居民。
“换啊!为什么不换?”一个在弄堂口修鞋的师傅,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邻居说,“我房顶上捡了三十多块,你家墙角不是也扫出来一堆?这些钱白来的,现在能换成新钞,等于白捡了一笔钱啊!”
这个逻辑,迅速在底层市民中传开。
是啊。
反正手里的旧钞很多都是白捡的,现在官方给个机会洗白,不换白不换。
于是,一种奇特的景象出现了。
市民们嘴上骂骂咧咧,但到了兑换日那天,银行门口的队伍,却排得比任何一次都长。
兑换当日。
风平浪静。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
日军司令部里,浅野信二站在巨大的窗前,俯瞰着下方中央银行门口排队的人潮。
第405章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浅野信二他几乎一夜没睡。
为了今天,他调动了宪兵队、警察局,甚至还有海军陆战队的一个中队,在全城所有兑换点都布置了三层以上的安保力量。
沙袋、铁丝网、架着机枪的哨位。
他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暴动,袭击,甚至是自杀式爆炸。
他设想了无数种那个对手会使用的破坏手段。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电话里的报告每隔十分钟传来一次,内容单调得让他心烦。
“一号兑换点,秩序正常。”
“三号兑换点,人流平稳。”
“七号兑换点,未发现任何异常。”
浅野信二捏着望远镜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青。
怎么会这样?
那个把魔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对手,那个用弹弓和弓箭羞辱了他整个防御体系的敌人,今天怎么会如此安静?
他不相信对方会放弃。
这种平静,比枪炮声更让他感到不安。
就好像,你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一场惊涛骇浪,结果海面却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
这种诡异的反差,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在等什么?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浅野信二的脑子里疯狂转动,他试图去理解对手的逻辑。
难道是自己的安保措施太严密,让他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不可能。
以对方之前的手段,哪怕是制造一些小规模的混乱,恶心一下自己,也绝对能做到。
可现在,连一个扔石头的都没有。
就好像……对方乐于见到这次兑换顺利完成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浅野信二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想不通。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比之前被假钞冲击市场时更加难受。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蒙着眼睛的拳击手,对手就在周围,他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却不知道拳头会从哪个方向打过来。
……
银行门口。
排队的市民们也在低声议论着。
“奇怪了,今天怎么这么顺利?”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对前面的同伴说。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得乱一阵子。”
“你们没看外面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机关枪都架起来了。那个发钱的‘财神爷’,今天怕是也不敢露头了吧?”
“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日本人这次是下了血本了,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了。”
人群中,郭骑云戴着一顶普通的毡帽,混在队伍里,安静地听着周围的议论。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像一个普通市民一样,排队,等待。
轮到他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旧版的中储券,递进窗口。
银行职员接过去,数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崭新的一沓新钞。
“拿好。”
郭骑云接过新钞,转身离开。
他走到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门开了。
他坐进去,将那沓新钞递给后座的陈适。
“先生,换回来了。”
陈适接过那沓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新版中储券。
宝塔的图案,精美,繁复。
纸张的质感,厚实,挺括。
在阳光下,防伪的水印清晰可见。
这是一批完美的钞票。
至少,现在看起来是。
陈适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宝塔塔顶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轻,将其放在有强烈瓦数的日光灯下。
陈适的指尖很轻,在那张崭新纸币的宝塔塔顶上,反复地,缓慢地划过。
日光灯将纸币照得有些刺眼。
就在那繁复线条的最顶端,一粒比针尖还细小的砖石纹路,颜色似乎比周围的深色油墨淡了那么一丝丝。
不是褪色,更像是一种……浸染开的迹象。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正在发生的变化。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逃不过他这种对化学和物理变化有着偏执敏感的观察力。
油墨,正在从内部开始氧化。
成了。
陈适将纸币放下,靠回椅背。他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
科学的力量,有时候比枪炮更致命。
……
第二天,虹口,日军司令部。
浅野信二穿着一身崭新的海军将官礼服,白色的手套一丝不苟,肩上的金色绶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正在审阅一份名单。
伪政府财政次长、实业司司长、税务署副署长……
一排诱人的职位下面,对应着一个个魔都商界赫赫有名的姓氏。贺家,排在第一位。
这是他给那些在兑换风波中“贡献”最大的人,准备的甜点。用权位,将他们与帝国的战车彻底捆绑。
等今天下午的记者会一开,中储券的地位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影山健太推门进来,躬身报告。
“将军,中央银行的兑换工作已于昨晚全部结束,所有旧钞回收完毕。这是最终的统计报告。”
浅野信二没有接,只是摆了摆手。
“都安排好了?”
“是。下午两点的记者会,所有受邀的商界代表和中外记者都已经确认出席。会场安保万无一失。”
浅野信二满意地点头。
他走到窗前,俯瞰着司令部前的广场。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有序。
那个躲在阴沟里的对手,终究是黔驴技穷了。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司令部大门的方向隐隐传来。起初是零星的叫喊,很快,汇聚成了嘈杂的声浪。
浅野信二微微蹙眉。
“怎么回事?”
影山健太也听到了,他快步走到窗边,向外张望。
司令部门口的卫兵正在试图阻拦一群人,但那群人情绪激动,越聚越多,很快就挤满了整个广场。
“还我钱来!”
“骗子!日本人是骗子!”
“我的血汗钱!变成废纸了!”
愤怒的嘶吼穿透了破碎的玻璃,清晰地传进办公室。
浅野信二的身体僵住了。
他快步走到破碎的窗前,向下看去。
广场上,一个穿着短衫的男人正高高举着一张五十元面额的新版中储券。
那张钞票,原本应该是挺括的,色泽饱满的。
但此刻,它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黄色。宝塔的图案模糊不清,好像被水泡过又晒干了一样。
第406章 乱象,绝望的浅野信二
这个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两根手指捏住钞票的一角,用力一捻。
那张钞票,就像一块风干了百年的朽木,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轰!”
浅野信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见的不是一张纸币碎了。
是他用整个派系的未来、用帝国的信誉、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的计划,在他眼前,碎成了齑粉。
“将军!”影山健太冲了进来,他的军帽歪了,脸上满是惊恐,“井上先生……井上先生来了!”
井上松太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办公室,他手里拿着几张刚从印刷厂金库里取出的新钞。
那些钞票,昨天出厂时还是完美的艺术品。
现在,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色泽暗沉,布满了细小的龟裂纹。
“将军……油墨……油墨有问题!”井上的嘴唇在哆嗦,他将一张钞票递到浅野信二面前。
浅野信二没有接。
他的手也在抖。
他缓缓抬起手,指着井上。
“查……给我查!所有的!金库里所有的!”
半个小时后。
印刷厂的金库大门敞开着。
一箱又一箱的新版中储券被打开。
结果是毁灭性的。
超过七成的钞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质。有些甚至不需要触碰,在空气中就自动卷曲、开裂。
井上松太郎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不科学……不可能……”
浅野信二站在金库中央,周围是堆积如山的、正在变成废纸的“财富”。
他没有再咆哮。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是大本营打过来的。
浅野信二机械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拿起听筒。
“浅野!你这个蠢货!帝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电话那头,坂田将军的咆哮震得他耳膜刺痛。
“中储券计划彻底破产!你知道大本营现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吗?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我当初就不该信你这个疯子!你不是在赌博,你是在自杀!”
电话被狠狠挂断。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浅野信二举着听筒,在原地站了很久。
另一部电话,普通线路的,又响了起来。
他木然地接起。
“浅野将军……是我,贺明轩。”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恐慌和一丝最后的侥幸。
“外面的事情……我听说了。但是……但是您之前承诺的,新政府的那个职位……是不是还……”
贺明轩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压抑的、仿佛野兽呜咽般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浅野信二在笑。
“职位?”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贺君,我连自己的脑袋都快保不住了。”
“你好自为之吧。”
咔。
电话挂断。
贺家宅邸的书房里,贺明轩举着已经没了声音的听筒,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哥?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他的几个弟弟簇拥在门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焦急。
对于他们而言,这些中储券废了也就算了。
但只要东瀛人许诺的官职能够拿到手,那一样可以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贺明轩嘴角扯动了一下。
“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捅穿了在场众人最后的幻想。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亲人。
那一张张曾经因为贪婪而兴奋的脸,此刻写满了即将到来的毁灭。
手里的听筒,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完了……”一个弟弟瘫倒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另一个冲上来,揪住贺明轩的衣领。
“都是你!是你把贺家带上了绝路!”
“我当初可是反对的,根本就不支持这个计划,我看不是你最上心了?现在说这个?”
“屁!明明你当时支持的最厉害!”
“你踏马的!”
书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哭喊声,咒骂声,扭打声。
贺明轩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一动不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一片阴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动静持续了将近半个钟头。
一把红木椅子被掀翻,椅腿断了一根。墨水瓶从桌上滚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大片墨渍。
贺家老三的鼻子被打出了血,老四的袖子撕裂了半边,贺明轩的衣领被拽得完全变了形。
等所有人都没了力气,客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沙发上、墙角边。满地的碎瓷片和散落的文件,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小型地震。
“吵够了没有!”
这个时候,贺明轩发出一声怒吼。
房间里面,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颓废气息,地板上散落着一叠叠已经开始变色龟裂的新版中储券,像是一堆发霉的落叶。
“大哥,钱没了……全没了!”贺家老三瘫坐在地上,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咱们家抵押给武田幸隆的那些地契,还有那些首饰,要是过些天还不上,就全成了他的了!”
贺明轩死死盯着桌上的电话,胸口剧烈起伏。那是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在挣扎。
“不对,还有机会。”贺明轩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病态的精光。
“武田君……武田幸隆,他之前借钱给咱们的时候,说话一直很客气。他是做大生意的,求的是财,不是要咱们的命。”
“大哥,你疯了?商人逐利,他能放过咱们?”
“你们懂什么!”贺明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武田幸隆这个人一直名声不错,不管他到底内心是怎么想的,但至少表面上做的不错!”
“而我们怎么也是大家族,把我们逼到绝路上,对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好处!”
第407章 贺家的挣扎,山城情形
贺明轩继续道:“这难免被说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如果是一般的人就算了,肯定要吃下这口肉,可他平日里名声一直很好,真会为了我们的家业,冒这样的风险吗?”
“还有我们这个时候说,可以全家都投靠他,以后唯他马首是瞻呢?”
“他现在是手里攥着咱们的命脉,但如果咱们能让他觉得,留着贺家比毁了贺家更有利,可以吸引更多人投靠他,那他未必不会松口。”
“还有一点,他喜欢古董,尤其是明朝的山水画,那是出了名的!我们可以朝着这个方向使劲。”
贺家老二愣了一下,迟疑道:“你是说……送礼?”
“不是普通的送礼,是投其所好!”贺明轩的声音快而急促,“现在市面上中储券烂大街了,咱们手里剩下的法币和金条虽然不多,但凑一凑,还能去黑市和那些藏家手里搜刮。”
“放出风去,贺家出高价,只要明朝大师的山水画,越出名越好!”
“可那是咱们最后的家底了,万一他不收……”
“不收也是古董!只要是大师的,肯定能卖出去,许多东瀛人都附庸风雅,有这个爱好,不愁卖!”贺明轩咬着牙,仿佛在说服自己,“去办!把家里的现钱全部动用,尽快在这几天把东西搞到手!”
他已经有些疯狂,失去了以往的冷静。
这就等于是溺水者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管如何,都不可能撒手的。
……
武田商社,二楼雅间。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茶海上,陈适正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刀,修剪着一盆迎客松。
窗外,原本繁华的街道显得有些萧条。
由于中储券的突然崩塌,很多商铺干脆关门歇业,只有一些宪兵在街头巡逻,维护秩序。
宫庶快步上楼,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情报。
“老板,彻底爆了。”宫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各个银行门口的兑换窗口已经关了,现在市面上,一张五十元的新钞,连半个馒头都换不到。黑市里,那玩意儿被叫作‘鬼画符’。”
郭骑云紧随其后,补充道:“浅野信二那边已经下令全城戒严,但没用。那些之前被他逼着收钱的商人,现在带头罢市!”
陈适放下剪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幽,他脸上的表情淡然得像是一潭深水。
“意料之中。”陈适淡淡开口,“钱这个东西,建立在信任之上。浅野信二想走捷径,却忘了捷径下面往往是万丈深渊。”
这时,宋红菱推门而入,她的风衣上还沾着一丝工厂特有的松油味。
“松木家具厂那边的机器已经全部化整为零,拆卸完毕,部件都已经送到了租界的秘密仓库。”
她走到陈适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要的东西也准备好了。不过,浅野信二现在的情况,他真的会铤而走险吗?”
陈适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会来的。”陈适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一个输光了所有的赌徒,最后能做的就是掀桌子。他现在就像是练功走火入魔的疯子,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咱们,就是他眼里的那只‘老鼠’。”
“那咱们……”
“给他准备的惊喜,就在路上。”陈适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让影子那边动起来。浅野信二想要‘查案’,咱们就送他一个交待好了!”
……
洪口,日军司令部。
空气压抑得几乎要自燃。
浅野信二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原本整洁的军装此刻领口歪斜,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的面前摆着几十张变质的钞票,那些扭曲的线条和褪色的图案,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废物!全都是废物!”
浅野信二猛地掀翻了办公桌,文件和笔筒散落一地。
影山健太低着头站在角落里,身体微微颤抖。他表现得极其忠诚,眉眼低垂,不发一言。
他跟随浅野信二多年,最了解这个人的性格。浅野信二太骄傲了,骄傲到不能接受任何失败。
而这次的失败,是毁灭性的。大本营的怒火更才只是开始!
“影山,你觉得到底是怎么回事?”浅野信二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将军,目前看来,对方在油墨环节动手的可能性最大……”
“我不是说这个。”浅野信二神经质地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堆废纸前,伸手抓起一把,看着它们在手中碎裂,“他们能把假钞印得比真钞还真,能用弹弓把钱送进我的沦陷区,能把黑市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抗日份子了,必须要出重拳!我们绝对不能够再容忍他们的所作所为。”
“如果想办法把他们给剿灭,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影山健太:“去,把松井给我叫来!让他带着那套最先进的仪器!我要把那些伪钞一寸一寸地切开,每一粒炭黑,每一道纤维,我都要查清楚出处!”
影山健太躬身退下,在走出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他知道,浅野信二已经疯了。
而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疯子,在毁灭之前,一定会拉上无数人垫背。
自己,真的要在他的这艘船上,陪着一起沉底吗?
……
山城,嘉陵江边的雾气还没散尽。
戴老板推开别墅沉重的木门,步履生风。
郑耀先靠在黑色轿车旁,手里掐着半截香烟。白色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缓慢升腾。
戴老板脸上的红光在晨雾里格外扎眼,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老板,看来这屋里的柴火烧得够旺,您这气色,比进屋前又红润了几分。”
郑耀先掐掉烟头,顺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戴老板坐进车里,身体向后一靠,发出一声舒畅的叹息。
“老六,你这嘴还是这么毒。不过柴火再旺,也暖不到心里去。能让人红光满面的,只有实打实的战果。”
第408章 陈适的埋伏,陷阱
轿车继续前进,平稳地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
“魔都那边,陈适确实已经得手了。中储券彻底崩了,浅野信二现在成了大大的笑话!”
戴老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绝密电报,指尖在纸面上重重一弹。
“校长刚刚亲自接见了我。当面夸奖,说我们军统在魔都打了一场漂亮的金融歼灭战。这面子,给得足啊。”
郑耀先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前方的弯道。
“陈适这小子,胆子大,心思细。这种绝户计,也就他能想得出来,还能执行得滴水不漏。”
戴老板嘿嘿冷笑两声。
“那是自然。你看看中统那边,自从魔都站长叛变之后,整个系统就跟瘫痪了一样。”
“现在他在校长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没有任何有效的动作,只会写些不痛不痒的分析报告。”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就是对比。没有对比,校长还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利刃。”
“老板,那陈适这边的嘉奖?”
郑耀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立刻发一道嘉奖令。不仅要发,还要重重地赏。告诉他,勋章已经在路上了,等他回山城,我亲自给他戴上。”
戴老板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起来。
“这小子的勋章攒得太快,我都有些羡慕了。再这么立功下去,我这柜子里都没存货了。”
轿车穿过浓雾,朝着军统总部驶去。
……
魔都,郊区。
夜色如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陈适站在一处废弃的松木家具厂门前,鼻翼微微扇动。即便工厂已经荒废多时,但空气里依然残留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些许陈旧的松油味。
这里就是他选定的“终点站”。
“老板,东西都布置好了。”宫庶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捆细如发丝的钢丝。
“按照您的吩咐,外围留了三个‘不小心’踩出来的脚印,墙角的松油桶故意弄撒了一半,味道现在冲得很。”
陈适走进厂房,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些布满灰尘的木工机械。
“浅野信二现在就像一只被关在黑屋子里的疯狗,只要看到哪怕一丝光亮,他都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陈适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冷冽而低沉,“这股松油味,就是我送给他的路标。”
前些日子,他特意让宫庶在印制假钞的纸张上,用极淡的松油熏过。
这种味道极其隐秘,只有像浅野信二这种被逼到绝路、又对细节有着变态追求的人,才会在那些变质的废纸中察觉到这一丝“线索”。
“雷区布置得怎么样?”陈适问。
“交叉火力点六处,诡雷十二枚,全部采用了延时引信。”郭骑云从二楼的露台上探出头,“只要他敢带人进来,保证让他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着。”
陈适点了点头,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他给浅野信二留了足够多的“漏洞”,现在,就看这位不可一世的将军,有没有胆量咬这个饵了。
……
高桥宅邸。
高桥圣也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晃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窗外的魔都灯火阑珊,但那种繁华下涌动的焦躁,连风都能吹到这里。
“哈哈哈哈!”
一阵放浪形骸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高桥圣也仰起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北村隆站在一旁,腰弯得很低,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阁下,浅野信二这回是彻底栽了。大本营那边的责难电报一封接一封,听闻他在办公室里砸烂了所有的东西。”
高桥圣也抹了抹嘴边的酒渍,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他太狂了。以为靠着几台印刷机和几把刺刀,就能玩转魔都的金融。他根本不懂什么叫人心,更不懂什么叫市场。”
他放下酒杯,指了指远处的虹口方向。
“我什么都没干,就在这里喝着酒,看着他自己把房子点着了。这种感觉,比亲手打败他还要痛快。”
北村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阁下,我听说陆军部那边已经有人在提议,让您重新出山主持大局。毕竟,这魔都的烂摊子,除了您,没人接得住。”
高桥圣也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
“出山?现在还不是时候。让火再烧一会儿,等浅野信二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赔光了,我再去收场,那才叫力挽狂澜。”
他站起身,走到护栏边。
“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
与此同时,陈适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于曼丽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份情报汇总。
“先生,贺明轩那边疯了。”
于曼丽将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他变卖了所有的家产,甚至连贺家老宅的后花园都抵押出去了。现在正满世界搜罗明朝的字画,尤其是山水画。”
陈适解开西装扣子,坐在沙发上。
“山水画?他这是想投其所好,做最后一搏?”
“是。他找了几个古董掮客,点名要戴进、沈周的作品。说是只要东西真,价钱随便开。”
陈适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可都是‘武田幸隆’最喜欢的类型。看来这位贺大老板,是想用名画换一张免死金牌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贺明轩那张因为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这个人在商场混了一辈子,临老却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他这是不肯认输啊。”
陈适睁开眼,看向窗外。
“曼丽,你说,如果他费尽心机买到的,是一叠废纸呢?”
别墅三楼,有一个被列为禁区的房间。
这里没有床,没有沙发,只有一排排高功率的日光灯和满墙的宣纸。
陈适推门走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特殊的化学试剂味。
桌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毛笔、颜料碟,还有一些精细的雕刻工具。
陈适走到墙边的一个保险柜前,转动拨盘。
第409章 假画,再度派上了用场
咔哒。
柜门打开。
他从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三轴卷轴。
陈适将卷轴在宽大的画案上缓缓摊开。
那是三幅山水画。
构图疏朗,意境深远。
笔墨枯润相间,山石的皴法苍劲有力。
落款处,赫然是明朝大家的名字。
无论是纸张的质感,还是墨迹的沁入程度,即便是最顶尖的鉴定专家,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看出破绽。
于曼丽跟了进来,看着画案上的作品,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这是你自己画的?”
她是知道,陈适有一手以假乱真的本事,在之前任务之中还派上过大用场。
但见到这样的场面,一时间还是愣住了。
陈适拿起一支细毫,在砚台里蘸了蘸,补上了一个极小的细节。
“没错,原本就是画着玩玩,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他放下笔,用吹风机小心地烘干墨迹。
“这三幅画,是我压箱底的东西。从纸张的选材到颜料的调配,都完全复刻了明代的工艺。再加上特殊的做旧处理,足以以假乱真。”
于曼丽走近观察,连印章的边缘都带着一种自然的磨损感。
“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些画卖给贺明轩?”
陈适收起画轴。
“不错,贺明轩现在就像个溺水的人,只要看到一根稻草就会拼命抓。我们得给他制造一个机会,让他觉得,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走到窗边,对着夜色沉思了片刻。
“联系大金牙。那家伙在情报界混了这么多年,路子野,贺明轩现在最信这种人。”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于曼丽转身离去。
陈适独自留在房间里,指尖轻轻抚摸着画轴的丝绸边缘。
贺明轩想用这些画来买命。
而陈适,要用这些画,彻底埋葬贺家最后的希望。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对贪婪者的终极嘲弄。
鱼儿已经不可能脱钩了。
接下来,就看这出戏怎么收尾。
他走出房间,锁好门。
走廊里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寂静的别墅里,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在回荡。
……
贺家宅邸,书房。
贺明轩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响声。几个弟弟坐在周围,脸色阴沉。
“大哥,大金牙那边,有消息了吗?”贺家老三问。
贺明轩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等待的时间漫长。电话那头,一个沙哑的声音接通。
“大金牙,是我。”贺明轩说。
“哟,贺老板啊。”大金牙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您吩咐的事儿,可真把我难住了。”
贺明轩的身体僵住。
“怎么说?”
“您要的那些画,不是什么大路货。戴进、沈周,这可都是明朝的大名家。市面上,别说真迹,连个像样的仿品都难找。”
大金牙停顿了一下,“再说,这东西,不少藏家都当传家宝。轻易不肯出手。”
贺明轩的指节扣紧了桌面。
“价钱不是问题。”
“价钱当然不是问题。”大金牙轻笑一声,“可问题是,这东西,它有自己的‘脾气’。您说,这么金贵的玩意儿,是打算送给谁?”
“我看您这架势,是想送给东瀛人吧?把咱们老祖宗的宝贝,给到那些……”
“双倍!”贺明轩打断了他。他知道大金牙在演戏,在抬价。
这种情报贩子,有奶就是娘。只要有钱,管情报是卖给谁,照样卖得欢。
现在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过是想要多咬一口肉。
“双倍的情报价格,我只要确切的消息。画,我自有办法去寻。”贺明轩说。
电话那头,大金牙的笑声变得有些勉强。
“贺老板,您这话说的。我大金牙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义’字。不过嘛,您既然都这么说了,我总得给您这个面子。”
大金牙顿了一下,“我这就发动兄弟们,去打听打听。不过,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您别抱太大希望。”
“尽快。”贺明轩挂断电话。
他推开椅子,在书房里踱步。脸色阴沉。大金牙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他知道,为了贺家,他正在出卖一些东西。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风吹动树影,像无数只鬼手在摇曳。
……
黑市的客栈里。大金牙挂断电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这老狐狸,还真上钩了。”大金牙自言自语。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陈适的号码。
“先生,贺明轩那边已经谈妥,他要上钩了。”大金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不急。”陈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还债的利息还没到。抻一抻两天,到时候,他会更急着买画。”
大金牙嘿嘿一笑。
“您说得是。这鱼,得慢慢遛。”
……
虹口,日军司令部。一处临时搭建的简易实验室里,灯光惨白。
松井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正在操作一台精密的仪器。
浅野信二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块石头。但是他无法掩饰内心的焦躁。
他曾经是华中之狐,以狡诈多谋着称。他曾以为,自己能够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然而现在,他却被一个看不见的对手,玩弄得体无完肤。
中储券的崩盘,让他在大本营面前丢尽了脸。军事法庭的阴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必须找出那个对手,将他彻底摧毁。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松井面前的仪器发出嗡嗡的低响。浅野信二的耳边,是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但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影山健太站在浅野信二身后,低垂着。他的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像一尊忠诚的雕塑。
但他的眼珠,却在眼眶里微微转动着。他看着松井,又看了看浅野信二。
浅野信二表面镇定,实则疯狂,已经让他看透。
他甚至觉得,浅野信二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在徒劳的挣扎而已!
第410章 浅野信二最后的疯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的嗡鸣声。
松井技师突然停止了操作。
他摘下目镜,拿起一张已经变得灰黄,边缘卷曲的新版中储券,凑到鼻前,嗅了嗅。
“怎么样?”浅野信二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松井的脸色有些凝重。
“将军,这些钞票的墨迹中,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松井将钞票递给浅野信二,“经过初步分析,我怀疑,墨迹中掺入了某种植物油成分。气味很淡,但非常特殊。”
浅野信二接过钞票,凑到鼻前。他深吸一口气。一股极淡的、清冽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松木香。
“松油!”浅野信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松井点头。
“是的,将军。而且,我还在部分钞票上,检测到了松油的微量成分。”
浅野信二紧紧捏着那张废钞,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松油……”他重复着这两个字。
“影山!”浅野信二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疯狂,“立刻,马上!给我去查!魔都所有的家具厂,所有用到松油的工厂!我要知道,哪里有这种气味!哪里有这种东西!”
影山健太身体一震,立刻低头。
“是,将军!”他转身冲出实验室。
浅野信二站在原地,手里的废钞被他捏得更紧。他脑海中浮现出那股淡淡的松油香气。这股味道,像一条细线,连接着他所有的失败。
他要顺着这条线,找到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他要亲手,将他撕成碎片。
松井看着浅野信二的背影,又拿起一张假钞,凑到鼻前。那股淡淡的松油香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
他抬头,看向浅野信二。
浅野信二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松井,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松井君,你做得很好。”
“我们还有没有救,就看这最后一搏了!”
两天。
陈适好整以暇地过了两天。
上午品茶,下午听戏,偶尔拿把小剪刀在后院里转悠,修几棵盆景。宫庶守在旁边,郭骑云把最新的情报汇总端过来,陈适扫一眼,搁一边,继续剪他的松针。
宫庶在心里暗自咋舌。
老板这两天的状态,活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难得清闲。
高桥圣也也来了一趟。这位前特务头子,进门时笑得像刚中了彩票,身上那件淡灰和服都透着欢庆的喜气。
“武田君,这几日魔都,是不是别有滋味?”他端起茶杯,眯眼。
“天气不错。”陈适回得不咸不淡。
到了下棋时,陈适更是能够感觉到高桥圣也的心境如何,死水一潭,似乎又活跃了起来。
送走高桥圣也后,陈适站在窗前往街道上扫了一眼。
时间差不多了。
可以收网。
……
贺家宅邸,客厅乱成一锅粥。
贺老二拍着桌子,声音比锅炉还响:“大哥,非要送山水画是什么道理?我打听了,市面上有一幅刘松年的仕女图,多好!颜色鲜亮,人物栩栩如生,摆在厅堂里体面——”
贺老三跟着点头:“对!他一个东瀛人,懂什么真迹假迹?纯粹附庸风雅,有的看就不错了。那幅仕女图,再加一幅送子观音,两幅一起送,显得我们有心意——”
“都住嘴。”
贺明轩坐在上首,脸色灰着,声音压得很稳。
“武田幸隆在魔都藏家里是有名号的。前两个月的苏州的古董拍卖,他出手的几件东西,坚定之后没有一件打眼。”他看了老二一眼,“送人物画过去,不是送礼,是送把柄。一眼看出是糊弄他的,我们这点脸面也不用要了。”
客厅里哑了一阵。
电话铃响了。
贺明轩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大金牙那把沙哑的嗓子。“贺老板,您吩咐的事儿,有眉目了。”
贺明轩的身体直了一截。
“是戴进的两幅山水——《松壑幽居图》《秋江独钓图》,还有一幅沈周晚年的《横山晚霁图》。册页装裱,保存极好。”
贺明轩喉结动了一下。戴进。沈周。正经明朝大家。
“价钱怎么说?”
“要价不低。”大金牙停顿了一下,“一幅画,十根大黄鱼。”
贺明轩的指尖收紧了。三幅,就是三十根。那几乎就是贺家最后能动的现货。
“成。”这个字咬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听到了一点破釜沉舟的脆响,“明天,我亲自去看。”
挂了电话,几个兄弟都盯着他。
贺明轩扫过一圈,撑出几分底气:“我请了钟养斋。他是魔都字画界的权威,见过的真迹不下三百件,这种级别的东西,他绝对看得准。”
……
第二天,大金牙在租界边的客栈包了间雅室。
三幅画分开铺在长案上。
陈适安排来的卖画人,四十来岁,半旧长衫,说话慢条斯理,自称家道中落,这批东西是逃难时带出来的,不到万不得已断不肯割爱——说这话时,眼角有恰到好处的落寞。
贺明轩坐在对面。陪同前来的,还有一位须发花白、神情倨傲的老人。
钟养斋,沪上字画鉴定的头一块招牌。
此公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缎面马褂,手拄乌木杖,进门时连眼皮都懒得多抬,贺明轩在旁边陪着小心,他只“嗯”了一声,算是应承。
走到画案前,他从衣袋取出一副玳瑁放大镜,从画的左上角往右,一寸一寸地扫。
室内没有人说话。大金牙在角落搓手,贺家兄弟大气不敢喘。
钟养斋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直起身,将放大镜收起,神情淡淡,像是觉得来这里已经是屈尊。
“纸是明代的纸。墨是松烟。皴法与戴进晚期风格吻合。”他停了一拍,“真迹。”
两个字,说得简短,像是多废一个字都是浪费。
贺明轩长舒了一口气。
三十根大黄鱼,当场交割。
贺明轩亲眼看着三幅画被细心卷好,装进樟木画筒,才真正放心。
回到贺家,气氛和昨日截然不同。
“大哥,这东西,真能管用?”贺老二围着画筒转了好几圈。
第411章 这三幅画,全是假的!
“戴进和沈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贺明轩坐下来,声音里有一丝久违的从容,“魔都能凑齐这三幅的,一只手数得完。”
“武田幸隆收了,就欠了我们的情分。有这个情分压着,那些地契和首饰,他不会急着要的。”
贺老四低声道:“可我们现在……真的是锅底刮干净了。”
“能活下去就行。”贺明轩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东瀛人赢了,我们就做东瀛人的走狗。先苟着,再说将来的事。”
没有人反驳。
苟住,才有后来的一切。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背叛民族,背叛国家!
……
次日上午。
武田商社的茶楼,二楼雅间。
贺明轩来时带着两个弟弟、钟养斋,怀里抱着那只樟木画筒,走路都轻了几分,生怕磕碰。
陈适在窗边坐着,一盏龙井,一盘点心,神态闲散。
贺明轩坐下来润了润嗓子,才开口:“武田先生,您借我的钱,我知道快到期了。”他低着头,语气里有一种刻意压扁的姿态。
“中储券的事您也清楚,我家投进去的基本全折了。这次,能不能通融通融……”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陈适放下茶杯,声调不高,“逾期,按条款处置。贺先生签字时,想来是看过的。”
贺明轩的笑有些僵。
“是是是,合同自然是对的。”他抬手示意,贺老二将那只樟木画筒轻轻搁在茶桌旁,“我这两日恰好寻到了几件东西,听闻武田先生喜欢明朝字画,专程……略备薄礼,请先生一观。”
樟木画筒在茶桌旁靠着,贺明轩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取出来看看。”
陈适的目光落在画筒上,只这一句。
贺老二抢在弟弟前头,把画筒盖启开,三幅卷轴一一铺开,书案不够长,又借了旁边的条桌拼上。
《松壑幽居图》,《秋江独钓图》,《横山晚霁图》。
三幅并排,旧墨气息淡淡散开。
陈适站起身,走过来。
目光先落在最左侧那幅上,停了约莫三秒,开口,“戴进的笔。”
声调平,往下说的话,内容就变了。
“他这一幅,北派山水的框架,但皴法朝南派借了一脚。”陈适伸手,手指悬在画面上方不触纸面,沿着崖石的轮廓虚划,“这条线,起笔重,收笔轻,中段有一个回锋。宫廷画院出身,落笔规矩,但这个回锋是他私藏的习惯,晚年才有,早二十年他舍不得这样散漫。”
他抬头,“仿他的人,这里仿不出来。”
钟养斋站在一侧,手拄乌木杖,眼皮动了一下。
他今日来,带着满肚子的倨傲。这武田幸隆,东瀛商人,收古董不过是图个上流圈子里的排场,什么暴发户都爱这套,懂什么叫书画。
然而这两句话……
陈适已经移步到第二幅。
“同样是戴进,但时期不一样。”他没有看落款,从画面入手,“烟江的处理,积墨法,叠了至少四遍。前一幅他还在惜墨,这一幅已经不在乎了。年纪大了,反而大开大合,豁出去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有一点真实的欣赏,“有意思。”
贺明轩不懂画,但他看人。
他看见钟养斋正在看陈适,那个眼神,已经不是先前“随他说说”的态度了。
陈适走到第三幅。
《横山晚霁图》,沈周晚年。
停的时间最长,没有立刻开口。
“沈周这个人,越老越啰嗦。”
“年轻时留白大,有骨气。到了晚年,每一寸都要填满,远山近石杂树水草,把一辈子的东西全塞进去。这幅横山,就是这个毛病。但正因为这个毛病,才像他。”
他转过身,对贺明轩道,“有心了。”
钟养斋拢了拢衣袖,没有开口。
这个东瀛人,说的倒不是外行话。
贺明轩接住这个话头,清了清嗓子,“武田先生,这三幅画,您若喜欢,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陈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幅明朝大家的真迹,拿来做心意,背后是什么,贺先生不用说明白吗?”
贺明轩低下头,“不瞒您说,欠您那笔钱,眼看就到期了。这回受损,实在是……还请先生宽限些时日。”
陈适没有说话。
安静撑了片刻,贺明轩抬起眼,“武田先生,贺家底子还在。往后上下,唯先生马首是瞻。”
陈适的表情松动了一点点。
贺明轩看见这一点,立刻补上,“贺家的人脉渠道,今后都是先生的助力。这魔都,先生要走哪条路,贺家奉陪到底。”
陈适把茶杯搁回茶碟。
“行,就这么定。”
贺明轩长出一口气。
“不过。”陈适站起身,走到书案边,“这画,我得自己再看一遍。贺先生没有意见吧?”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我要验画!
“当然,您随意。”
钟养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撇了一下嘴角。
自己都鉴过了,他行走这行近五十年,经手真迹三百余件。
这武田幸隆要再看一遍,不过是给自己壮胆,走个程序,让自己显得也像个懂行的。
陈适从上衣内袋取出一枚放大镜。
从《松壑幽居图》左上角开始,走的路径和钟养斋方才如出一辙。
起初一切顺畅,时而低声重复几个字,“崖石皴法”,“积墨层次”,听起来还是赞赏的口气。
贺明轩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陈适停了。
放大镜压低,对着《松壑幽居图》右下角崖石边缘的一处细节,停了足有七八秒。
没有出声。
贺明轩注意到那枚放大镜像是钉在了那里,不再移动。
他没敢问。
陈适移步到第二幅,在水面中段又停下来,这次更久。
贺明轩心跳加快,低声问旁边的老三,“你看他什么意思?”
贺老三摇头。
第三幅看完,陈适放下放大镜,站直身。
脸已经沉了。
“贺先生。”
他转过来,声调平得出奇,“没想到,你连我也敢糊弄。”
贺明轩愣住,“什么?”
“这三幅画,全是假的。”
第412章 完全合规的掠夺财产
空气凝滞了几秒。
贺明轩腾地站起来:“这怎么可能!”
而钟养斋的拐杖当地顿了一声,他上前两步,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老夫亲眼鉴过的东西,几十年眼力,不会出这种差错。”
陈适没有和他们争,走回书案边,手指点向《松壑幽居图》右下角,“您看这里。”
钟养斋俯身过来。
“戴进晚年崖石的皴法,行笔到末端,收力向里,墨色在最后一点自然聚浓。”陈适不急,“但这幅画,末端墨迹扩散的方向是向外。仿的人腕力控制不住,和戴进原本的习惯相反。”
他移步到第二幅,点向水面,“积墨四遍,前三遍正常。但第四遍的墨,渗透方向和下面的层次不衔接,这是做旧时留下的痕迹,明代的纸出不了这个效果,是后来的工艺。”
钟养斋接过放大镜,凑近。
七秒。
十秒。
他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陈适转过身,“贺先生,拿假画来糊弄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真不知道是假的!”贺明轩额头的汗下来了,“是大金牙他们骗了我,武田先生,我绝对没有存心——”
“送客。”
两个字,宫庶已经出现在门口。
贺明轩话还没说完,被人不动声色地引着,出了雅间。
钟养斋跟在后头,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出去了。背影比进来时少了几分气度。
门带上。
雅间重新安静下来。
陈适在窗边坐下,拿起搁凉的茶杯。
毕竟是自己造的假,哪里有问题,心里清楚得很。
崖石那处回锋,是有意留的,不留太完美反而打眼。
纸张做旧的渗墨方向,是时间不够绕不过去的硬伤,他当初做的时候就知道,留着备用。
他对自己的作假水平绝对自信,钟养斋看不出来才属于正常。
陈适转了转手里的茶杯,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贺明轩这一招,若换了真画,按照“武田幸隆”的人设,说不定真的能换来宽限。
可惜,从头到尾,他要的从来不是那点利息。
是地契,是铺面,是贺家在魔都扎了几十年的那张网。
利息是零头,本金才是正题。
现在只需要让消息散出去,贺明轩用假画糊弄人,惹得对方按合同处置。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不是强取,不是豪夺。
这是被人欺骗在先,照约行事在后。
贺明轩上赶着给自己递刀子,着实省心。
……
贺家宅邸的门,沉重得像是棺材盖。
贺明轩一行人进去时,客厅里等候的族人一拥而上。但看到他们死灰般的脸色,和跟在最后、垂头丧气的钟养斋,所有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气氛凝固。
贺明轩一言不发,走到客厅中央,将怀里那只精美的樟木画筒,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画筒滚开,三幅卷轴狼狈地散落出来。
“大哥,这……武田先生不喜欢?”一个族侄小心翼翼地问,“不可能啊,他最爱明朝山水……”
“呵。”钟养斋发出一声短促的自嘲,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贺家满堂的红木家具,对着那些古董花瓶,深深鞠了一躬。
“老夫浸淫此道五十载,临了临了,却打了眼。愧对各位,愧对祖师爷。”
说完,他转过身,手里的乌木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背影萧索,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钟养zei走了?
打了眼?
客厅里死寂了两秒,然后,彻底炸了。
“假画?三十根大黄鱼买了三幅假画?!”贺老二一把揪住贺明轩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早就说了!送什么山水,送仕女图!你偏不听!”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贺老三也吼了起来,“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是你把贺家往火坑里推!”
“放屁!当初投中储券,你比谁都积极!”
哭喊声,咒骂声,扭打声,再次将贺家变成了混乱的斗兽场。
贺明轩被推搡到一旁,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张张因为贪婪而亢奋、又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在他眼前晃动,像一场荒诞的默剧。
“大哥……还有没有……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终于,有人哭着问。
贺明轩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没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如果我们不送礼,只是去求情,或许还能拖延几日。如果我们送的是真画,他念着情分,也许会松口。”
他环视着一张张绝望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我们,用假画去糊弄他。这是在挑战他的底线,是在羞辱他。”
“钱,还不上了。人,也得罪死了。”
“贺家……完了。”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
第二天,一则消息在魔都整个商界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贺家的贺明轩,想用假画赖掉武田商社的账,结果被人家当场识破了!”
“我的天,他怎么敢的?武田幸隆那是什么眼力?苏州拍场上就没见他失过手!”
“这下好了,听说武田先生勃然大怒,已经放出话来,一切按合同办,绝不通融。”
“活该!想投机倒把当汉奸,结果把自己玩进去了,真是报应!”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茶楼、商会和每一个名流的客厅。
当舆论彻底发酵时,武田商社的行动开始了。
没有警察,没有宪兵。
几十个穿着浪人服饰的东瀛壮汉,沉默地出现在贺家名下的各个铺面和工厂门口。他们手里拿着武田商社的凭证和贺明轩亲手签下的抵押合同,一言不发,直接清场,换锁,贴上封条。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贺家的祖宅,是最后一个被清算的地方。
当那群浪人涌进大门时,贺家的男丁们试图阻拦,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就逼退了回去。
那些人身上带着一股刀口舔血的煞气,根本不是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们能抗衡的。
第413章 贺家最后的末日
箱子被抬出,家具被搬走,地契、房契、账本……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一一清点,装车。
贺明轩就站在正堂的牌位前,静静地看着。
他的兄弟们瘫在地上,哭天抢地,但他却异常平静。
当最后一个浪人头目拿着一份清单走到他面前,请他过目签字时,贺明轩只是摆了摆手。
“不必了。”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份文件,那是贺家祖宅的地契。
“家里,就剩这个了。”他看着几个面如死灰的弟弟,“是我,无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话音刚落,他猛地弓下身子,一口暗红色的血喷了出来,溅在光洁的地板上,也溅在了那份地契上。
“大哥!”
众人惊呼着围上来。
贺明轩却推开他们,脸上反而露出一种解脱的笑容。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在冰冷的祖宗牌位上,身体缓缓滑落。
他早就服了毒。
……
三天后,魔都最大的拍卖行,一场特殊的拍卖会正在进行。
拍品只有一件——贺家祖宅。
这栋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见证了贺家百年的兴衰,如今却成了别人待价而沽的商品。
到场的都是魔都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少人都是抱着捡漏的心态来的。
“起拍价,五万法币!”拍卖师敲响了木槌。
“六万!”
“七万五!”
价格交替攀升,但显然,大家都很有默契,加价的幅度并不大。谁都知道贺家倒了,这宅子如今有些晦气。
就在众人以为价格会磨到十万左右成交时,一个声音从二楼的包厢里淡淡传出。
“五十万。”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向二楼,那个挂着“武田商社”牌子的包厢。
五十万?
这已经不是买房子了,这是在用钱砸人。这个价格,足以在法租界买下两栋这样的宅子!
拍卖师也愣住了,他握着木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包厢的方向,声音都有些发颤:“二楼的武田先生出价……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没有人说话。
整个拍卖行里,落针可闻。
跟五十万争?跟武田幸隆争?谁有这个胆子,谁又有这个财力?
“五十万一次!”
“五十万两次!”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木槌。
“五十万,三次!”
“当!”
木槌落下,发出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巨响。
尘埃落定。
包厢里,陈适端着茶杯,轻轻吹去浮沫。他甚至没有朝楼下看一眼。
“当!”
木槌落下的那一刻,贺家祖宅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武田商社的人动作很快,没有半句废话,手里拿着合法合规的所有文件,像一群沉默的工蚁,搬空了这栋宅院里最后一点属于贺家的东西。
贺家几十口人,男女老少,被客气而强硬地“请”出了大门。
当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合上,发出“吱呀”一声闷响时,贺家老三的妻子终于承受不住,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家!我的家没了!”
“哭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贺老二一脚踹在旁边的石狮子上,脚腕剧痛,他却像是感觉不到,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大门上“武田商社”刚刚贴上的封条。
“姓武田的!我跟你不共戴天!”他嘶吼着,声音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无力。
周围的路人远远地指指点点,眼神里混杂着鄙夷、幸灾乐祸和一丝同情。
“背叛国家,投靠小鬼子,这就是下场啊!”
“当初跟着日本人炒中储券的时候,多风光啊,现在连祖宅都丢了,活该!”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每个贺家人的耳朵里。他们曾经是人上人,是魔都体面的大家族,如今却成了人人唾弃的丧家之犬。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潭的落差,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最终,他们凑齐了最后仅剩的一点金银细软,以及拍卖祖宅得来的财产,雇了几辆板车,趁着夜色,准备逃离魔都这个伤心地,回到老家东山再起。
车轮滚滚,行驶在城郊颠簸的土路上,车上是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
十几条黑影从路两旁的沟壑里冒了出来,人手一支黑洞洞的短枪,动作整齐划一,无声地将他们包围。
贺家的男丁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对方没有一句废话。
几个人上前,将车上所有的箱笼、包裹全部掀了下来,手法专业,目标明确。另一些人则用枪口逼着所有人,不许他们动弹。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劫匪们拿走了所有财物,甚至连贺家女眷手腕上的镯子、脖子上的项链都没放过,搜刮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们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没有开一枪,没有伤一人。
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贺家人才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个个瘫倒在地。
“报警!快去报警!”贺老四的儿子哭喊着。
“报什么警?”一个堂兄惨笑一声,声音沙哑,“找谁报?日本人?还是汪先生的警察?”
他环视一圈,眼神里满是嘲讽:“你觉得他们会管我们这些‘破产汉奸’的死活吗?这伙人装备精良,行动专业,要么是抗日分子,要么是土匪,甚至……甚至就是武田幸隆派来斩草除根的!”
这番话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他们没杀人,只是抢了东西,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那堂兄继续道,“我们现在一无所有,拿什么跟人家斗?再揪着不放,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死寂。
彻骨的死寂。
贺明轩的几个弟弟互相看着,从对方的眼里,只看到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是啊,他们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
贺家彻底覆灭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魔都。
令人意外的是,“武田幸隆”的名声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愈发响亮。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贺明轩用假画糊弄人在先,武田商社按合同办事在后,整个过程挑不出一丝毛病。
五十万法币拍下贺宅的豪举,更是让他“财力雄厚”的名声坐实了。
一时间,那些同样在中储券风波中损失惨重、濒临破产的商户,纷纷找上了武田商社的大门。
第414章 影山健太的跳反
卖铺面的,卖地契的,卖工厂的……门庭若市。
陈适来者不拒。
只要有价值,价格公道,他照单全收。短短半个月,他名下的资产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从地产到实业,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覆盖了魔都商界的半壁江山。
“武田幸隆”这个名字,已经从一个富有的东瀛富商,变成了魔都商界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巨头,相当重量级的角色。
按理说,如此巨大的资金流动和权力更迭,一定会引起虹口日军司令部的注意。
但此刻的浅野信二,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一个商人的崛起了。
他所有的心神,都聚焦在了一张地图上。
司令部,临时作战室。
浅野信二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作训服,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一头濒死的饿狼。
他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魔都郊区简易地图。一个红圈,圈住了一家废弃的松木家具厂。
“影山,你看这里。”浅野信二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红圈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松油的味道,就是他留下的破绽!”
“我们只需要一个三十人的精英小队,全副武装。”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行动前,我会安排人把武器藏在运送的柴火里,送到工厂附近。我们的人伪装成劳工,分批进入。”
“一旦就位,立刻突击!封锁所有出口!我要活的!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我要亲手把他揪出来!”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影山健太:“突袭完成后,立刻撤回虹口。整个行动控制在半小时内。这样,就算租界的巡捕房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
“只要抓到活口,尤其是抓到那个陈适,我们之前所有的失败,都可以一笔勾销!大本营甚至会给我授勋!”
影山健太垂着头,恭敬地听着,不时点头。
“将军的计划,天衣无缝。”他附和道。
“好!”浅野信二猛地一拍桌子,“这次行动,至关重要,不容有失!我亲自去选人,确保都是精英!”
影山健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复正常。
“哈伊!”他重重顿首。
浅野信二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准备。
影山健太躬身退出办公室。
当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疯了。
将军已经彻底疯了。
这个所谓的“天衣无缝”的计划,在他看来,漏洞百出,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影山健太的脚步在昏暗的走廊里停下。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艘船,已经漏水了。
船长还亲手凿穿了最后的甲板,准备带着所有人一起沉入海底。
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不能,也绝不会,陪着一个疯子,去殉葬
影山健太走出司令部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拐进了虹口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尾有一家挂着“山田洗衣店”招牌的小铺,门口晾着几件军用衬衫,在夜风里晃荡。
影山健太推门进去。
店里没有客人。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影山健太绕过柜台,走进后屋,掀开一块地毯,露出下面一台老式的电报机。
他坐下来,手指搭上电键。
停了三秒。
然后开始发报。
电文很短,只有一句话:浅野计划于近日对租界区域发动武装突袭,目标为郊区废弃工厂,兵力三十人。
发完,他将电报纸撕碎,塞进嘴里嚼烂,咽了下去。
走出洗衣店时,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
浅野信二已经等不了了,他决定立刻行动。
三十个人,是他从驻沪海军陆战队里一个一个挑出来的。全是老兵,最少的也有三年以上实战经验。
每人配发南部十四式手枪一把,三八式步枪一支,手雷四枚。另有两挺歪把子轻机枪,拆成零件,藏在运柴的板车底层。
出发前,浅野信二亲自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
“记住,你们今天不是帝国军人。”他站在仓库里,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是浪人,是帮派分子。身上不许带任何军方标识。被抓了,咬死不松口。”
三十个人分成六组,每组五人。
第一组和第二组扮成码头苦力,挑着扁担,混进了租界边界的检查站。
第三组和第四组走的是苏州河上的水路。两条小舢板,船舱里铺着稻草,稻草下面是步枪和弹药箱。
第五组和第六组最晚出发,押着那两辆装柴火的板车,从郊区的土路绕行。
板车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吱呀的响声,和周围农户收工回家的牛车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晚上九点,六组人在距离废弃松木家具厂八百米外的一片荒地上汇合。
带队的是一个叫中岛的少佐,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贯穿到右颊的旧伤疤。
他蹲在地上,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看了一遍地图,然后用手势下达指令。
两挺机枪架在外围,负责封锁退路。
其余人分两路,从工厂的东门和北门同时突入。
中岛少佐抬手看了一眼表。九点十七分。
他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三十个人猫着腰,沿着工厂外围的矮墙,无声地向前推进。夜色浓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松油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
东门小队最先抵达。
一个士兵用铁丝撬开了锈蚀的铁锁,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他侧身闪进去,步枪端平,枪口扫过黑暗的厂房内部。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车间,废弃的木工机床上落满了灰,几只老鼠从角落里窜过。
他回头,朝后面的人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第二个人跟进来。第三个。第四个。
北门那边也传来了两声短促的鸟叫——约定的信号,表示已经进入。
中岛少佐是最后进来的。他站在厂房中央,环顾四周,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一个被人使用过的地方。
他低头,看见地上有一根细线。
极细的钢丝,绷在两台机床之间,离地面大约三寸。
“卧——”
第415章 完美埋伏,狗咬狗
他嘴里的字还没喊完。
轰!
第一枚诡雷在东门入口处炸开。气浪裹着碎铁片和木屑,将最前面的两个士兵掀飞出去。其中一个撞在墙上,后背插满了弹片,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连锁引爆。
整个厂房东侧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爆炸的冲击波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弹射,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鸣。
“散开!散开!”中岛少佐趴在地上嘶吼。
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第四枚诡雷的爆炸声中。这一枚埋在北门通道的地砖下面,三个从北门进来的士兵正好踩在上面。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砖落了中岛一头一脸。他抹掉眼睛上的灰,看见北门方向,一个士兵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断口处的血喷得老远,人却还活着,趴在地上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尖叫。
“上面!上面有人!”
枪声从二楼的窗口同时响起。
六个伏击点,交叉火力,将整个厂房地面切割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宫庶趴在二楼东侧的一个窗口后面,手里端着一支汤姆逊冲锋枪。他没有急着扣扳机,而是先观察了三秒,确认了下方敌人的分布位置,然后才开火。
短点射,三发一组。
第一组打倒了一个正试图翻越机床寻找掩体的士兵,子弹从他的肩胛骨穿入,人整个趴在了机床上,步枪脱手飞出去。
“西侧两个,往车间深处跑了!”郭骑云在对面喊。
“让他跑。”宫庶换了个弹匣,“深处还有四枚。”
话音刚落,车间深处又传来两声闷响。不是诡雷,是绊发地雷,威力小一些,但足够把人掀翻在地,炸得满身是血。
中岛少佐缩在一台锈蚀的锯床后面,身边只剩下四个还能动的人。他的右耳在流血,半边脸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试图组织反击,朝二楼的窗口还了几枪,但对方的位置太刁钻,射界被提前计算过,他根本找不到有效的射击角度。
“撤!往西墙撤!”
他带着剩下的人朝西墙的一扇小窗冲去。那是他进来时注意到的唯一一个没有被封死的出口。
冲到窗下,一个士兵用枪托砸碎玻璃,翻身跳了出去。
外面没有地雷。
中岛少佐第二个翻出去,落地时膝盖一软,摔了个趔趄。他爬起来,拽着身后的人就跑。
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了。
宫庶放下枪,看了一眼手表。从第一枚诡雷引爆到现在,一共七分钟。
“撤。”
他只说了一个字。所有伏击点的人同时行动,从预先设定好的路线,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
公共租界巡捕房。
值班的英国巡捕长霍金斯正在喝咖啡,爆炸声传来的时候,咖啡杯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什么情况?”
“郊区方向,先生。”一个印度巡捕跑进来,“听着像是炸弹,还有密集的枪声。”
霍金斯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几秒。
机枪的声音他太熟悉了。那不是什么帮派火拼用的土造枪,那是正经的军用武器,射速稳定,火力凶猛。
“叫人。”他放下咖啡杯,“但不要急着过去。”
“先生?”
“你没听见那火力?”霍金斯瞪了他一眼,“那边在打仗。我们过去,是去当靶子的。等枪声停了再说。”
巡捕们集合完毕,在巡捕房门口站了足足二十分钟。枪声停了,又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第二轮交火,霍金斯才带队出发。
他们赶到废弃工厂时,看到的场面让几个年轻巡捕当场呕吐。
厂房里到处是血。墙上,地上,机床上,连天花板的横梁上都溅着暗红色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焦肉和松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十几个人倒在地上。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呻吟。一个断了腿的家伙正用手肘一寸一寸地往门口爬,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霍金斯蹲下来,翻开一个伤员的衣服。
没有军衔,没有番号。但内衬的缝制工艺,和他见过的日军制式内衣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
第二天上午,公共租界工部局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英、法、美、意,四国领事齐聚。
桌上摆着从现场收缴的武器:南部手枪、三八式步枪零件、日制手雷的残片。
“这些人声称自己是帮派成员,只是在争夺地盘。”霍金斯站在一旁汇报,语气冷硬,“但帮派成员不会使用制式军用武器,不会采用标准的步兵突击战术,更不会随身携带日本陆军的制式手雷。”
美领事拍了一下桌子。
“这是武装入侵!在我们的租界里发动军事行动,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国际法?”
法领事阴着脸:“今天是三十个人,明天是不是要开着坦克进来?”
“发照会。措辞用最高级别。告诉他们,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我们将视为对我们的武装侵犯,并保留一切反制手段。”
……
武田商社,二楼。
陈适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白色的棋子,对面的棋盘上黑白交错。
宫庶站在旁边,把巡捕房和各国领事馆的动向简要说了一遍。
陈适将棋子落下。
“让他们吵,狗咬狗好了!吵得越凶,浅野信二的棺材板就钉得越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虹口的方向。
“现在就等大本营那边的反应了。”
……
虹口,日军司令部。
浅野信二坐在办公室里,已经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的烟灰缸满了,地上全是烟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军装领口敞着,头发散乱。
他在等消息。等中岛少佐的捷报。
等来的,是一个浑身是血、少了三根手指的士兵,被人抬着送回了司令部。
三十人,回来了九个。其中能站着的,只有三个。
浅野信二听完汇报,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像一尊石像。
就在这时,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响了。
他盯着电话看了五秒,才伸手拿起听筒。
“浅野。”对面的声音冰冷,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大本营已经收到情报,你计划对租界发动武装突袭。”
浅野信二的瞳孔猛地收缩。
“现在正式警告你:立刻停止一切冒险行动。外交部已经收到了四国联合照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挂断。
浅野信二举着听筒,手在发抖。
第416章 事件造成的影响
浅野信二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困惑。
这个计划,从头到尾,只有他、影山健太,和中岛少佐三个人知道。
剩下的那些人,都是紧急集合,通知紧急任务,在此之前他们都不清楚自己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那么,是谁把消息送到了大本营?
他缓缓放下听筒,转过头,看向影山健太平时站的那个角落。
平常,影山健太总是恭敬的如同一头绵羊一样,任凭自己差遣。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盯了整整三十秒。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动。
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三个人。中岛躺在医院里,浑身插满管子,医生说他的脊椎被弹片切断了两节,就算醒过来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排除中岛,剩下的,就只有影山健太。
浅野信二站起来,踢开地上的烟头,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在走廊里截住了一个通讯兵。
“影山在哪?”
“报告将军,影山中佐半小时前去了后勤处。”
浅野信二转身,穿过连廊,推开后勤处的门。
影山健太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正在和一个军曹交接什么东西。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浅野信二的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拍。
“出去。”浅野信二对那个军曹说。
军曹看了一眼影山健太,又看了一眼浅野信二那张几乎能滴出血的脸,一句话没敢多说,夹着文件就跑了。
门关上。
浅野信二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影山健太。
影山健太也不说话,把手里的清单放到桌上,站直了身体。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是你。”浅野信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不需要确认的事实。
影山健太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低下头,那种跟了浅野信二多年养成的条件反射,在这一刻消失了。他直视着浅野信二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死水。
“将军,这艘船漏水了。”
影山健太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从中储券崩盘的那天起,就已经在漏了。我一直在等您堵上那个洞。但您没有。您选择了凿出一个更大的。”
浅野信二的拳头攥紧了。
“三十个人,将军。三十个帝国最精锐的士兵,被您送进了一个陷阱。”影山健太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死了二十一个。剩下的九个,有六个残废。而您得到了什么?”
“住口。”
“四国联合照会。大本营的问责。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疯狂的——”
“我说住口!”浅野信二上前一步,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军刀柄上。
影山健太看着那只手,没有退。
“您要拔刀吗?”他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浅野信二的手停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两个人对峙了五秒。
浅野信二松开了手。
“你这个叛徒。”他的声音嘶哑,一字一顿。
“败类。”
“你以为投靠了那边,就能全身而退?你会死的,影山。像条狗一样地死。”
影山健太没有回答。
浅野信二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走廊恢复了安静。
影山健太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后勤处里,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
他的嘴角,缓缓翘起了一个弧度。
不大,但足够深。
叛徒?
如果自己真想阻止浅野信二,方法多得是。一个电话就能打到大本营,在那三十个人集结之前就把计划掐死。
但他没有打电话。
他选择了电报。
电报需要编码,需要传送,需要解译,需要层层上报。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足够那三十个人出发,足够他们抵达目标,足够他们踏进那座工厂。
只有当浅野信二的人真的越过了租界的红线,真的和对方交上了火,真的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外交事件——
他影山健太的这份情报,才值钱。
才是救命的筹码。
这不是背叛。这是投资。
在最精确的时间点,押上最有价值的赌注。
影山健太收起笑容,拿起桌上的物资清单,继续工作。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事态的发展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四国联合照会在第二天上午正式递交到了东瀛驻沪总领事馆。措辞之严厉,语气之强硬,是近三年来前所未有的。
英领事在照会中直接使用了“武装入侵”这个词。
美领事更狠,他在附函中加了一句:“如贵方无法管束自己的军事人员,我方将不得不重新评估远东地区的军事存在部署。”
法和意虽然措辞稍缓,但态度同样明确:这是不可接受的挑衅行为。
照会的副本在当天下午就出现在了各大通讯社的桌上。
路透社、美联社、合众社,几乎同时发稿。标题清一色带着“日军武装入侵公共租界”的字样,配发的照片是巡捕房从现场收缴的日制武器和弹药。
消息传回东京,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滚油锅里。
外务省的电话被打爆了。主管远东事务的课长在接到第四个盟国使馆的质询电话后,把听筒摔在了桌上。
陆军省那边的反应更加剧烈。
此刻帝国大本营内部,太平洋方面的作战计划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阶段。所有的外交口径、所有的兵力调配、所有的战略欺骗,都在为那个日期服务。
但越是临近动手,越需要安静。
越需要让那些西方人相信,他们无意扩大冲突,只想占领已经拥有的地盘。
而浅野信二,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了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公共租界,跟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打了一场,死伤二十一人,武器弹药散落一地,被各国巡捕当场查获。
这不是捅了马蜂窝。这是在火药桶边上放烟花。
……
虹口,日军司令部。
浅野信二的办公室里,那部红色加密电话再次响了。
他拿起听筒的时候,手是稳的。但听筒贴上耳朵的瞬间,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弓了下去。
第417章 我需要你帮我介错
说话的人没有报名字,但那个声音,浅野信二太熟悉了。
参谋本部的那位大人,平时连正面对话都不会给他机会的人物。
“浅野,你给帝国惹了多大的麻烦,你清楚吗?”
“是,我——”
“闭嘴。我没有让你说话。”
浅野信二闭上了嘴。
“四个国家的联合照会。路透社的头条。外务省一整天都在灭火。南方作战的前期准备,险些因为你的愚蠢而暴露。”
浅野信二的汗从鬓角滑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中储券的失败,大本营可以给你时间。外交上的失误,大本营可以替你擦屁股。但你擅自调动兵力,对租界发动武装行动——”
对面停了一拍。
那一拍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沉重。
“这件事,你一个人负全部责任。”
浅野信二张了张嘴。
“所有的,全部的,从头到尾的责任,都是你浅野信二个人的行为。与帝国无关,与大本营无关,与陆军省无关。你听明白了吗?”
“……哈伊。”
“浅野。”对面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几乎像是在耳语,“你应该知道,我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电话挂断。
忙音刺耳地响着,像一根细针扎在鼓膜上。
浅野信二举着听筒,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全部责任。与帝国无关。
这是让他死。
用自己的死,把这件事彻底了结。对外,是一个失控军官的个人行为;对内,大本营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牵连。
他缓缓放下听筒。
办公桌上,那把军刀静静地躺在刀架上。刀鞘上的菊纹,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浅野信二盯着那把刀,目光涣散。
他想起自己刚到魔都的那天,站在外滩的江堤上,意气风发。
华中之狐。
多好听的名号。
现在,狐狸被自己的尾巴绊倒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虹口的街道上灯火昏暗,几个巡逻的士兵经过楼下,脚步声整齐划一。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将军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
下午三点,茶楼里没什么客人。二楼只开了一半的灯,窗户半敞着,外头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板上,随风一晃一晃。
陈适坐在靠窗的位子,手边一壶铁观音,一碟花生米,翻着当天的各种各样报纸。
报纸的头版,全是租界武装冲突事件的后续报道。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拖沓。像是每迈一步都要犹豫一下,考虑要不要迈第二步。
陈适抬头。
浅野信二站在楼梯口。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便装西服,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东西。
他扫了一眼二楼的布局,目光经过陈适时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然后,他在角落的一张桌前坐下来。
没有叫茶。也没有叫酒。就那么坐着,两手平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陈适观察了他三十秒。
这个姿态,不像是来喝东西的。像是来找一个地方坐一坐,或者说,找一个地方等死。
陈适放下报纸,端着自己的茶壶走过去。
“浅野将军?”
浅野信二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考究和服的东瀛商人,用了两秒钟才对上号。
“武田……先生。”
“难得在这里遇见。”陈适在他对面坐下,自自然然,像是碰见了一个不太熟的老乡。“一个人?”
浅野信二没有回答。
陈适也不在意,抬手招呼伙计。“拿瓶清酒来。温的。”
酒端上来。陈适给两个杯子都倒满,推了一杯过去。
浅野信二看着那杯酒,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来,一口干了。
陈适给他续上。
“将军气色不太好。”陈适的语气就是普通的关心,不多不少。“最近事情多?”
浅野信二又干了一杯。放下杯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笑很干,像砂纸在木头上蹭了一下。
“武田先生,你在魔都做生意,顺风顺水。大概不知道,有些人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
陈适给他倒第三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浅野信二没有接话。他端着酒杯,盯着杯中清亮的液体,像是在里面找什么东西。
陈适也不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阵。窗外梧桐叶落了几片,飘到窗台上。
“武田先生。”浅野信二开口了,声音低下去,“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用尽了所有办法,最后发现,从一开始就输了。”
陈适想了想。“有过。”
“怎么过来的?”
“放下了。”陈适说得很淡。“有些事,越抓越紧,反而越握不住。不如松手。松手了,反倒轻松。”
浅野信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陈适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浅野君,人活一辈子,执念太重,是会把自己压垮的。有些东西该放,就得放。放下了,也是一种体面。”
体面。
这两个字落进浅野信二的耳朵里,在他空荡荡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
大本营用电话通知他去死的时候,没有提体面。影山健太背叛他的时候,没有提体面。那二十一个死在工厂里的士兵,更没有什么体面可言。
但他是浅野信二。华中之狐。即便是死,也该有一个武士的死法。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
“武田先生,多谢你的酒。”
陈适摆手。“不值什么。”
浅野信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了。
他回过头,看着陈适,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掂量一件事该不该开口。
“武田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适抬眼。“你说。”
“我需要一个介错人。”
空气安静了两拍。
陈适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浅野信二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已经做好决定之后的平静。
第418章 想要一个体面?
“浅野将军,这个忙……”陈适皱了皱眉,“我只是个商人。这种事,找你的部下更合适。”
浅野信二的嘴角扯了一下。“部下?”
他没有多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陈适当然知道影山健太已经和他决裂了。但“武田幸隆”不该知道这些细节。他沉吟了一下。
“何须如此?将军还年轻,事情总有转机的——”
“没有转机了。”浅野信二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确定。“有些事,你不了解。大本营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走回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旧军刀的刀镡。黄铜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浅野家的家纹。
“我父亲传给我的。”浅野信二看着那枚刀镡,“他当年也是自己选的路。只不过,他身边有人帮他走完最后一步。”
他抬头,直视陈适。
“武田先生,你我虽然交情不深,但你是武家出身,懂得这件事的分量。我在这座城里,已经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了。”
陈适沉默了十秒。
这十秒里,他的表情是“武田幸隆”该有的样子——为难,纠结,带着一点同胞之间不忍拒绝的人情味。
“……什么时候?”
“明天,日落之前。”浅野信二的声音终于松弛下来,像是卸掉了身上最后一件东西。“地点、刀具,我来准备。你只需要到场。”
陈适缓缓点了一下头。
浅野信二拿起桌上的刀镡,小心地收回口袋。他朝陈适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军礼,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表达最后的请托。
起身后,他转身往楼梯走去。这次的步子比来时稳了许多。
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越来越远。
楼下的门响了一声。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陈适独自坐在二楼。面前两只空了的酒杯,一碟没动过的花生米。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地响。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笑了。
没出声,就是嘴角咧开,肩膀抖了两下。
自己挖坑、下套、造假币、搅垮中储券、逼死贺家、炸他的人、断他的路。
从头杀到尾的那个人,就坐在他对面,请他喝了三杯酒,最后还诚恳地拜托他:
帮我体面地死。
鬼子剖腹,就是为了所谓的“体面”,当然实际上纯粹是在逃避罢了。
但问题来了,至少这种表面的体面还是要维持的。
一般来说剖腹是不会直接死的,肚子划开之后,肠子会涌出来,人更是会疼到满地打滚,内脏血液满屋子都是,未免也太不体面了。
而介错人,就是在剖腹之后补上一刀,让人“体面”的。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找到了自己。
陈适摇了摇头,把剩下的茶喝完。
“这浅野信二,”他轻声自语,“临了临了,还给我找活儿干。”
切腹的手续,非常复杂。
不是拿刀剌两下就行的。
浅野信二把申请书递上去之后,大本营的回复快得不正常。
批文当天就到了,措辞简短,甚至称得上体贴——“准。”
附带的只有一份格式化的自愿书模板,以及流程备忘:本人、介错人、辅助介错、见证人各一名。
浅野信二提出的条件也写在了报告里。介错人由武田幸隆担任。
仪式中,房内只留本人与介错人两人。辅助介错、见证人及其余相关人员一律守在室外。
大本营全部批了。
正常的话,辅助介错人跟见证人,都要全程在场见证才行。
不过已经没有人在意浅野信二的死法是否合乎传统。他们只在意他快点死,干净利落地把这件事了结。
影山健太全程负责协调布置。
他做得极为用心。
选的地点是虹口一处日式别院,平时用作军官休养。院子里有枯山水庭园,碎石纹路耙得整齐。正房十二叠大的和室,榻榻米是新换的。
影山健太亲自监督人铺设白布。从入口到室内正中,白布覆盖了整条通道和跪坐的区域。刀具架上摆着一柄短刀,刀鞘朴素,刃口重新研磨过,能映出天花板的木纹。
他还替浅野信二准备了一套全白的和服,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更衣室的矮柜上。
所有事情他都做得一丝不苟,甚至多跑了两趟确认白布的接缝有没有翘边。
……
仪式定在黄昏。
陈适到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屋脊上方,把庭院里的碎石照出一层暖色。
他穿了一身素色和服,腰间系着窄幅帛带,脚踩木屐,走在碎石小径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别院门口站着四个人。
见证人是从领事馆调来的一个参事官,五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辅助介错是原来浅野信二手下的一个大尉,脸色灰白,站在一旁像根木桩。
影山健太也在。
他穿着军常服,手背在身后,看见陈适走过来,微微躬身行礼。
陈适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
影山健太的表情毫无破绽,恭敬、肃穆,带着恰当程度的哀伤。
见证人上前一步,手里拿着那份自愿书。
“武田先生,按照程序,需要您确认介错人身份,并在这里签字。”
陈适接过文件,扫了一遍,签上“武田幸隆”四个字。
见证人收好文件,又展开另一份。
“这是浅野信二将军本人的自愿声明。我现在宣读。”
他清了清嗓子,用日语念了一遍。内容无非是自愿承担全部责任、以死谢罪之类的套话。念到最后一句“恳请帝国宽恕”时,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念完,收好。
“接下来,请武田先生入室。浅野将军已经准备好了。”
参事官和大尉退到走廊尽头。影山健太最后看了一眼和室的方向,转身站到了廊下的柱子旁边,面朝庭院,背对房门。
陈适推开拉门,走了进去。
……
和室里点着两盏低矮的座灯。白布铺得很平整,将整个空间罩上了一层冷调。
浅野信二跪坐在正中,穿着那身全白的和服。
和两天前茶楼里那个颓唐的样子判若两人。头发梳得整齐,刮了胡子,脊背挺直。
他面前的短刀横放在木架上,刀鞘已经去掉了,刃口向内。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碰那把刀。
“武田先生,坐。”
第419章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陈适在他对面三步外就座。
“先下一盘棋。”浅野信二说。
他的身侧,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副围棋。棋盘是旧的,边角磨出了圆润的弧度,棋子是云子,黑白分明。
陈适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那把短刀。
“将军不急?”
“急了一辈子。”浅野信二拿起一颗黑子,指尖捻了捻,“最后这一会儿,不急了。”
他把黑子落在星位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陈适取了白子,应在对角。
开局平淡无奇。浅野信二落子的速度不快不慢,布局四平八稳,和他以往那种凌厉刁钻的路数完全不同。
第二十手的时候,陈适已经摸清了他今天的棋路。
稳。
不再追求那种杀棋的快感,不再用刀锋一样的手筋去逼杀。每一手都在找平衡,找呼吸,像一个人终于肯好好走路,不再拼命跑。
“将军的棋,和上次不一样了。”陈适落下第二十三手。
浅野信二笑了一下。“之前那盘棋我下得急,想赢,每一手都在抢先。”
他把一颗黑子放在三三位上,动作很轻。
“现在不想赢了?”
“想不想已经不重要了。”浅野信二看着棋盘,“下到这步田地,胜负已定。再挣扎,只会把棋形下得越来越难看。”
陈适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落了一手白。
棋局进入中盘。
浅野信二的黑棋在右下角围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实地,安安稳稳,不贪不抢。而陈适的白棋则在外围拉出了一道厚势,还没发力,但隐隐有合围之势。
浅野信二盯着盘面看了许久。
“武田先生,你这盘棋的下法,让我想起一个人。”
“哦?”
“一个我没见过面的对手。”浅野信二的手指停在棋罐边缘,“从们开始对弈后,他一步一步地收紧网,每一手看起来都是闲着,不像在攻击。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我的大龙已经没气了。”
陈适拈起一颗白子。
“兴许不是他下得好。”他说,“是你自己走进了没气的地方。”
浅野信二抬起头。
陈适将白子落在盘面中央,不偏不倚。
“将军,你看这盘棋。你的黑子在角上活了,看起来稳。但角部的实地,撑不起全局。外面的厚势只要一动,里面就是死棋。”
他抬手指了指棋盘的边界。
“一盘棋如此,一场仗也是如此。只盯着眼前这几个角,占了华北,占了华中,看起来处处有实地。但外面呢?”
浅野信二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平洋那一圈,英美法荷,那是外势。你以为他们只是旁观者?他们是还没落下来的那几手白棋。”
陈适的声音不高,语速却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落:“等那几手棋一落,角上的实地就不是实地了,而是牢笼。”
浅野信二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陈适看了好几秒,眼神从平静变成了锐利。
“武田先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这番话,说的不只是棋。”
陈适笑了笑。
“随便说说。”
浅野信二没有笑。他低下头,重新审视棋盘,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将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罐。
“不下了。”
他伸手,将棋盘推到一边。白布上只剩下那把短刀,灯火映着冷削的刃口。
“帝国不会输。”浅野信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没有看到外势落子的那一天,不代表那一天会来。”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穿过陈适,穿过这间和室,落在某个极远的地方。
“我只是……没有等到赢的那天。”
陈适看着浅野信二的侧脸。
灯火照着他棱角分明的颧骨,映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一个将死之人,嘴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还是“帝国不会输“。
陈适差点笑出声来。
“将军。“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棋局结束后的闲聊,“你真觉得,帝国吞得下去?“
浅野信二的目光移回来。
“夏国的版图,从北到南,从东到西,这是多大一块地方?“陈适拈着一颗白子没有放回棋罐,在指尖慢慢转,“四万万人,往少了算。你们那点兵力铺上去,占一个省要多少人?守住一条铁路线又要多少人?“
他把白子放在棋盘边缘,轻轻一弹。
棋子滚过棋盘,碰翻了三颗黑子。
“占了城市,占不了山。占了平原,堵不住游击。就算把沿海全拿下来,内陆还有大后方撑着。越打越深,补给线越长,包袱越重。“
陈适抬眼。
“这盘棋,不是角上那点实地能撑住的。“
浅野信二的脸色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而是一层一层地褪。先是嘴角那点平和的笑消失了,然后眼神收紧,最后整张脸沉下来,像水面结冰。
“武田君。“他的声音压低了,“我请你来,不是听这个的。“
陈适没有停。
“华中之狐。“他念出这四个字,语速放慢,像在品一道菜的味道。“好大的名头。浅野信二将军,在华中经营了三年,专门针对各个抗日组织的情报网络。手段灵活,嗅觉敏锐,不择手段,行事狡诈,确实配得上这个字。“
浅野信二的瞳孔收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适没有回答,继续往下说。
“胁迫平民提供线人情报,以家属为要挟逼迫投诚。有一次,你抓不住“抗日分子”,以示警告,就把附近住户十七个人,就地枪决。连带村里跑不动的老人和还在吃奶的孩子。“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但速度快起来了,一句接一句,不给对方插嘴的间隙。
“还有一次清剿,你的人把情报站的三个联络员活活灌了三壶辣椒水,灌完挂在城门口示众…“
“够了!“
浅野信二猛地抬手,右手本能地往腰间摸。摸了个空。腰间没有军刀,只有那条白色的帛带。
他重新看向陈适。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面对同胞的坦然,也不是面对介错人的信任。那是一种突然意识到什么的、瞳孔急剧放大的惊悸。
“你……到底是谁?“
陈适把手里最后一颗白子放在桌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武田幸隆那种得体的、带着商人圆滑的微笑。是另一种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什么温度都没有。
他开口。
这一回,说的是中文。
“你应该猜到了。“
第420章 临死前的终极恐惧
这六个字声调平稳,口音地道,是纯正的夏国官话。
和之前“武田幸隆”那种带着东瀛腔的蹩脚中文截然不同。
浅野信二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中储券的崩盘。
贺家的覆灭。
情报网的瘫痪。
工厂的伏击。
武田商社异常的崛起速度……
所有的线索串成一条线,像一把锁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陈……“
他嘴里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陈适动了。
他的速度太快。
不是常人能有的速度。
浅野信二张嘴要喊的瞬间,陈适已经从对面绕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拇指和食指卡住颌骨两侧的关节,嘴被死死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浅野信二拼命挣扎。
他在部队里受过格斗训练,身高一米七三,体重七十公斤出头。
但那只手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像铁钳焊死在他脸上,让他连偏头都做不到。
陈适的另一只手,则拿起了那把短刀。
刃口刚才还映着天花板的木纹,现在映着浅野信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不是要切腹吗?”陈适的声音贴在他耳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帮你。”
他用膝盖顶住浅野信二的腰,让他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动弹不得。左手锁口,右手持刀。
刀尖刺入左腹。
浅野信二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串被堵住的闷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但被生生按了回去。
陈适横向拉刀。
速度不快。一寸一寸地,从左拉到右。
白色和服的前襟慢慢洇开暗红色的痕迹,然后是更深的红。
血从刀口处涌出来,顺着白布往下流,将铺在榻榻米上的布染出一大片。
横拉完毕,陈适没有停。
他将刀尖转向,从横切口的中段重新刺入,往下拉。
十字。
标准的十字切腹。
浅野信二的全身都在抖。
不是恐惧的抖,而是疼痛突破了人体承受极限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指甲陷进肉里,十根手指全部泛白。
陈适拔出刀。
放在一旁的白布上。
然后他松开了左手。
浅野信二的嘴终于自由了,但他已经喊不出来了。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种细碎的、像是空气从裂缝里挤出来的嘶嘶声。
正常的介错,此刻应当从背后一刀斩下,干净利落,让受刑者不再受苦。
陈适没有动。
他退后两步,跪坐下来,看着浅野信二。
“你杀的那三个村子的人,死之前也很疼。”陈适的声音冰冷。
浅野信二的身体往前倾,双手撑着地面,鲜血从腹部的十字口不断涌出,在白布上汇聚成一摊。
他抬起头,用最后的力气瞪着陈适。
那双眼睛里有无限的恐惧。
一个贵族,一个被不少帝国高官认定的贵族,甚至被天蝗授予红绶褒章的贵族……
怎么就不是东瀛人?!
怎么可能!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
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血液滴落在布面上的细微声响。
直到浅野信二的眼神开始涣散,手肘撑不住了,整个身体往侧面歪倒,陈适才重新拿起那把短刀。
他走到浅野信二身后。
刀落在后颈上。
第一刀,没有砍断。
刀刃嵌进去大约两寸,卡在了颈椎骨上。浅野信二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陈适拔出刀,又砍了一下。
第二刀偏了半寸,切开了右侧的肌肉,血喷出来溅在白布上。
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不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刻意错开的。
等到第六刀落下,颈骨终于断了。
头颅垂下来,还连着前面一层薄薄的皮肉挂在躯干上。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陈适站起身,把短刀放回刀架上,用白布擦了擦手上的血。
和室的拉门外面,脚步声安安静静。
没有人进来。
他整了整和服的衣襟,走到门前,将拉门推开一条缝。
廊下的影山健太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完了。”陈适只说了两个字。
影山健太微微低头。
“辛苦武田先生。”
陈适从他身旁走过,木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咔嗒,咔嗒,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
庭院里的枯山水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了轮廓。
碎石上没有风,一切纹路都纹丝不动。
陈适走出别院大门,宫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他上了车,靠在后座,闭上眼。
“回商社。”
车子发动,驶入虹口的街道。
他闭着眼,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件事了。
浅野信二死了,虹口那边会有一段真空期。
影山健太接不接得住还是未知数。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
那批从贺家手里拿到的地契和铺面里,有三处的位置非常特殊。
它们正好卡在虹口通往法租界的几条关键通道上。
如果把这三个点连起来——
陈适睁开眼。
车窗外,魔都的夜色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宫庶。”
“在。”
“帮我约一个人。租界工部局的霍金斯巡捕长。”
宫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见面地点呢?”
“就在贺家老宅。“陈适说,“我新买的那个。”
法租界,公董局三楼会议室。
窗帘拉了一半,外头的梧桐树影被切成窄条,斜斜地落在长桌上。烟灰缸已经换了两次,整个房间弥漫着混合了四种烟草的味道。
霍金斯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摊着一份路透社的剪报。法领事馆的参赞杜布瓦坐对面,正在翻一叠从东京发回来的电报译文。美方的联络官伍德沃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最新消息。”杜布瓦把电报放下,摘掉眼镜擦了擦,“浅野信二,昨天傍晚,在虹口一处别院内切腹自尽。日方今天上午正式通报了各领事馆。”
伍德沃斯的钢笔停了。
“切腹?”
“标准的十字切腹,还有介错人。”杜布瓦把眼镜重新戴上,“他们连仪式的见证报告都附在通报里了。签字盖章,一应俱全。”
第421章 开辟新货物渠道
“一个少将。”伍德沃斯慢慢吐出这几个字,往椅背上靠了靠,“他们让一个少将切腹来给我们交代。这个处置力度,说实话,超出我的预期。”
杜布瓦点了点头。“我的看法也一样。如果他们真的对租界有企图,没道理在这个节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搭上一个将官的命。这反而说明,那次突袭确实是浅野的个人行为,上面并不知情。”
“他们对独走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伍德沃斯接话,“关东军当年在满州干的那些事,哪件提前跟东京打过招呼?一个少将独走,在他们那套体制里,不稀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杜布瓦转向霍金斯。“巡捕长,你一直没说话。怎么看?”
霍金斯揉了揉太阳穴。他从昨天到现在只睡了三个小时,眼窝底下挂着两团青黑。
“我觉得恰恰相反。”
伍德沃斯抬眼。
“如果浅野信二只是一个失控的疯子,”霍金斯的手指点在桌面上,“那东京完全可以把他召回国内,军事法庭走一遍,关起来了事。”
他停了一拍。
“但他们选了切腹。”
“切腹是什么?是武士最高规格的谢罪。用一条命堵我们的嘴,让我们没话可说,让这件事彻底翻篇。”
霍金斯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外面的街道。
“你们不觉得吗,他们急着翻篇,急着安抚我们,急着让一切恢复平静。这种急迫程度,不正常。”
杜布瓦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暴风雨之前,天总会特别安静。”霍金斯转过身,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个人,“他们在准备什么大动作。在动手之前,不想节外生枝。浅野的命,就是他们买安静的价钱。”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
伍德沃斯的钢笔彻底停了。杜布瓦重新摘下眼镜,这次没有擦,只是攥在手里。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霍金斯,你这是推测。”伍德沃斯开口,语气比刚才谨慎了不少,“没有实质证据支撑——”
“我知道。”霍金斯打断他,“但我干巡捕干了十八年,直觉告诉我,这股味道不对。”
没有人再反驳。
空气里只剩下烟雾缭绕的沉闷。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但那种隐约的不安,已经像水渍一样,渗进了所有人的神经里。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三下。
一个穿制服的法租界巡捕推门进来,手里递过一封信。
“霍金斯先生,有人送来的。”
霍金斯接过信封。象牙色的西式请柬纸,封口处压着一枚暗金色的火漆印。他用拆信刀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卡片。
扫了两行,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谁送来的?”伍德沃斯问。
“武田幸隆。”
这三个字一出口,桌边所有人的动作都定住了。
杜布瓦第一个反应过来:“武田幸隆?那个东瀛商人?”
“对。最近在魔都搅得风生水起那个。”
伍德沃斯探过身子凑近看了一眼请柬的内容,然后靠回椅背,语气复杂:“他请你过去?现在?我们刚跟他们国家发了联合照会,他一个东瀛人请你喝茶,这算什么意思?”
“示好?试探?”杜布瓦猜了两个词。
“武田这个人。”伍德沃斯忽然换了个口气,“我之前跟商务处的人聊过。贺家倒了之后,他在租界内拿了十几处产业,扩张速度不正常。本来我们这边还有人提过,趁着这次的事,收紧一下东瀛商社的经营许可,拿武田开刀,敲山震虎。”
霍金斯没有马上接话。他把请柬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地点写的是贺家老宅。
就是武田幸隆前几天刚花五十万法币拍下来的那栋。
“这人。”霍金斯把请柬收进口袋,“家底厚,手腕狠,做事还挑不出毛病。拿他开刀不是不行,但刀得选准位置,不然切不动。”
他拿起桌上的帽子。
“没事,我去见见他。”
杜布瓦叫住他:“小心。”
霍金斯头也没回:“放心,我又不是去签合同。”
……
贺家老宅,正厅。
朱漆大门上“武田商社”的封条已经撕了。门面收拾过,但没有大动,只是擦干净了积灰,换了门口两盏灯笼。
霍金斯进门的时候,注意到院子里的石狮子底座上有一个脚印坑。他记得卷宗里写过,贺家老二走的那天踹了石狮子一脚。
正厅里的红木家具已经全部换掉了。现在摆的是一套简洁的西式桌椅,桌上放着白兰地和两只水晶杯。
陈适站在厅堂中央,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没有和服,没有木屐。纯粹的商人做派。
“霍金斯先生,久仰。请坐。”中文,带着东瀛人说中文特有的硬腔。
霍金斯没有坐。他站着,扫了一圈厅内的布置,目光回到陈适脸上。
“武田先生,说实话,你的请柬来得不是时候。”
“正因为不是时候,才有必要见面。”陈适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给两只杯子各倒了一指高的白兰地。“巡捕长大人,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怕的不是麻烦,是误会。”
霍金斯盯着他看了五秒,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没碰酒杯。
“说吧。什么事。”
“合作。”
霍金斯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我有一个想法。”陈适端起酒杯晃了晃,“从魔都市区到租界,再到外港,打通一条完整的货运通道。我出钱,出人,出货源。你们出路,就是租界的路。”
霍金斯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货?”
“紧俏的货。药品、布匹、五金件。内陆缺什么,我运什么。”
霍金斯端起了白兰地,但没喝,杯子停在半空。
他听明白了。内陆,非沦陷区。那边缺的东西,从沿海往内地输送。这条路,地下一直有人在走,但零散、低效、风险极高。
而武田幸隆现在说的,是要把这条暗线整合成一条系统化的通道。
第422章 谈妥新的走私渠道
“武田先生。”霍金斯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两寸,“你是东瀛人。往非沦陷区输送物资,你们那边叫什么来着?资敌!”
陈适笑了。
那种商人特有的、带着算计的笑。
“霍金斯先生,您说得对。所以这件事,我不能自己干。得有人帮我遮。租界这条路,只有你们能开。”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些货,地下本来就在流通。断不掉的。既然断不掉,不如我们来整合,大家一起赚。”
“反正这个钱总得有人赚的,你说是吧?”
霍金斯的手指停在杯沿上,半天没动。
霍金斯端起白兰地,这回真喝了。
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急着咽。
他放下杯子,食指沿着杯沿画了半圈。
“武田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个比例——”
“五五。”陈适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张开。
霍金斯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厅堂里那套新换的西式家具,扫过墙角摆着的一箱未拆封的法国红酒,最后落回陈适脸上。
这个东瀛商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看着和善,但缝里透出来的东西,和善不了。
“这件事,”霍金斯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帽子,“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我理解。”陈适也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霍金斯先生慢走。白兰地留给您,算是见面礼。”
霍金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武田先生,我有个问题。”
“请说。”
“你是东瀛人,往非沦陷区送物资,万一你们那边查下来……”
“做生意嘛。”陈适笑了笑,双手揣进裤兜,“霍金斯先生,您见过哪个商人跟钱有仇的?”
霍金斯看了他两秒,戴上帽子,走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消失在朱漆大门外面。
陈适站在原地没动。等宫庶从侧门走进来,他才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拉开椅子坐下。
“觉得怎么样?”宫庶问。
“成了。”
“他说要回去商量……”
“商量是假的。”陈适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直搁在对面的椅子上。“他走之前问我风险,说明他已经在替自己算退路了。一个只想拒绝的人,不会关心风险。”
宫庶没再问。
陈适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时间不多了。
根据前世的记忆,以及他现在所掌握的情报,以及重庆方面近期的几次通气,太平洋上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东瀛人在南洋的兵力调动,联合舰队的异常无线电静默,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们要动手了。
一旦进行袭击,整个远东的格局就会在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美国人被炸醒,英法荷的殖民体系全面崩塌,魔都的租界,那些洋人苦心经营了近百年的“国中之国”会像纸糊的灯笼,被东瀛人一脚踹进泥里。
到那个时候,所有依托租界存在的走私通道,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全部死掉。
所以他必须抢在这之前,把这条路跑通。
能跑一天是一天,能送一船是一船。
药品、棉纱、消毒用品、手术器械,这都是前线最缺的那些东西,每多送进去一批,就能多撑住几条命。
至于让出去的那五成利润,是喂给霍金斯和他背后那帮人的饵。
这帮人只要钱到位,什么方便之门都开得了。
陈适睁开眼。
“宫庶,那三处铺面的改造方案弄好了没有?”
“弄好了。一处改仓库,一处做中转站,第三处留着做幌子,表面经营日用百货。”
“动起来。趁霍金斯那边走流程的空当,把硬件先搭好。”
……
法租界,公董局。
霍金斯回来的时候,伍德沃斯和杜布瓦还没走。
他把帽子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在车上随手记的几个数字。
“说说。”伍德沃斯探过身子。
霍金斯把数字推过去。
“这是他给的分成比例。五五。。”
伍德沃斯的眼皮跳了一下。杜布瓦把眼镜摘下来又戴上。
“走私量呢?”杜布瓦问。
“没封顶。”霍金斯靠在椅背上,“他说有多大的路,就走多大的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问题来了。”伍德沃斯敲了敲桌面,“他是东瀛人。往非沦陷区输送物资——他自己国家的军队不找他麻烦?”
“我也问了。”霍金斯两手一摊,“他原话:做生意的人跟钱没有国界。”
杜布瓦冷哼了一声。“资本家。”
“可这一块钱,它确实不因为国籍就变成两块钱。”霍金斯说,“各位,我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租界内外的物资差价,光是药品这一项,月流水就是恐怖的数字。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开几道关卡,签几张放行条,净拿五成。”
没有人说话。
但没有人离开。
这就够了。
……
虹口,特高课。
走廊里的脚步声比以前乱。
换了主事的衙门,总免不了一段鸡飞狗跳的磨合期,何况这次换得不太体面。
影山健太坐在办公室里。
这间屋子他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站着,站在门口右侧那个角落,微微躬身,等浅野信二发话。
现在浅野信二的椅子空了。
他坐了上去。
皮椅还是那张皮椅,靠背的弧度磨出了浅野信二后背的形状。影山健太的身形比浅野信二窄一圈,坐进去,两侧空出来两指宽的缝。
不合身。
他把桌上的文件摞了摞,茶杯的位置挪了两下,最后放在了右手边。浅野信二习惯放在左边。
他的军衔还是中佐。这个位置,高桥胜也坐的时候是少将,浅野信二来的时候也是少将。一个中佐坐在少将的椅子上,怎么看都像借来穿的衣服。
大本营那边批的是“代理”二字。
代理。
一个临时工。
影山健太把手里的钢笔拧了两圈,搁下。
门被敲了两声。
进来的是他的副手,特高课行动班长松永正树。三十出头,方脸,永远站得笔直,像一根打了石膏的旗杆。
第423章 影山健太上任的行动
“影山课长。”松永正树立正敬礼,“目前各班组的人事交接已经基本完成。但是……”
“说。”
“关于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各班长意见不太统一。有人提出,应当集中力量深挖军统在魔都的潜伏网络。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活动实在太猖獗了。中储券、贺家的事情、工厂伏击—桩桩一件件,简直是在挑衅帝国的权威。”
影山健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八嘎。”
松永正树的身体绷紧了一寸。
“去抓军统?”影山健太的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牙齿咬合的力度。“你知道浅野将军为什么死的?就是因为他一门心思扑在军统那群老鼠身上,追到最后把自己追进了棺材里。”
他站起来,绕到桌前,背靠着桌沿。
“军统的人藏得比地缝里的蟑螂还深,你挖不动。挖动了也咬不死,咬死一个还有十个冒出来。在这种事情上跟他们耗,我们耗得起吗?”
松永正树没有接话。
“听好了。”影山健太竖起一根手指,“接下来,特高课的行动重心不在军统。”
松永正树抬头。
“抓其他的抗日分子。地下党、救亡团体、学生组织、报社……能查的全查,该抓的全抓。动静要大,成果要多,数字要漂亮。”
影山健太的目光落向窗外虹口灰蒙蒙的天际线。
“大本营那边现在需要看到的,是稳定,是控制力。我们交上去一份成果斐然的报告,比去地缝里掏老鼠有用一百倍。”
他转过身,拍了拍松永正树的肩膀。
松永正树重重顿首。
“明白!”
他转身出去,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两拍。
办公室门关上。
影山健太重新坐回那把不合身的椅子里。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上中佐的军衔标志。
只要这一步走稳了。
大佐,甚至几年后晋升少将都不是不可能!
影山健太的新官三把火,烧得整个魔都乌烟瘴气。
特高课的行动令一道接着一道往下发。今天查茶楼,明天封书店,后天连弄堂里补鞋的老头都被拉去“甄别”。罪名统一得很,都是涉嫌抗日活动。
什么叫“涉嫌”?
特高课说你涉嫌,你就涉嫌。
老城厢一个卖豆腐花的摊贩,因为摊子上贴了一张旧年画,年画背面有半句“还我河山”的碎字,人就被带走了。关了三天,家属拿了钱去“保释”,人放出来,脸上多了两道青紫。
巡捕房的拘留所里那些小偷小摸的惯犯更惨。特高课的人直接拎着名单来提人,也不管你是偷了人家晾的裤衩还是摸了两条咸鱼,一律戴上“抗日分子”的帽子,往报表上填。
数字是漂亮了。
松永正树每天整理出来的报表,光“抓获”这一栏就长得吓人。一周之内,魔都“抗日分子”的落网人数比浅野信二任上半年加起来还多。
影山健太看着报表,满意地在末尾签了名。
76号那边的人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极司菲尔路76号,二楼。
几个行动队的组长围坐在一起,满脸的怨气。
“他妈的,抓人让我们抓,功劳全记在特高课头上。回头出了岔子,责任算谁的?”一个矮胖的组长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上次抓那个卖报的,人家家里有个舅舅在新政府当差。第二天就找上门了,平白无故让我得罪人!”
“最可气的是,抓的那帮人十个有九个是冤枉的。真正的抗日分子一个没摸着,倒把老百姓全得罪完了。以后我们在街面上还怎么混?”
没人接腔。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也白说。76号名义上跟特高课是“协作关系”,实际上谁听谁的,大家心里有数。东瀛人开口了,你敢不动?
但可以慢慢动。
阳奉阴违这四个字,76号这帮人玩得比谁都熟。
接到行动令,先拖两天。拖不过去了,带人出去转一圈,抓两个无关紧要的交差。碰上硬茬子,直接报“目标已转移”,反正特高课也没精力一个个核实。
整个魔都的地下秩序,就在这种拧巴的合作中越搅越浑。
“……”
汪曼春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先是中储券的烂摊子。76号在这件事里被牵连了几条线,她花了整整一周才把首尾抹干净。紧接着又是影山健太上任后没完没了的“抓人运动”,行动令一天三道,每道都要她签字审批、协调人手、善后口供。
她是76号的实权人物,只要涉及行动层面的事,绕不开她。
今天上午又处理了两桩糊涂案子,其中一桩是特高课非要把一个米铺老板定性为“资助抗日武装”,证据是他店里有一袋米上印着“光复”牌的商标。
汪曼春花了四十分钟跟松永正树打电话扯皮,最后对方才勉强同意撤案。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靠在椅子里,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不是什么良善人,甚至可以说的标准的蛇蝎美人。
但是有的事情,真的干不来。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拿起外套。
“曼春姐,下午还有……”门口的秘书刚开口。
“不去了。跟上面说我身体不适,请半天假。”
秘书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
汪曼春出了76号的大门,上了自己的车。
司机问去哪。她说了一个地址。
不是回家。
而是去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汪曼春到茶楼的时候,一楼正唱着一出《锁麟囊》。
台上的旦角嗓子不错,水袖翻得灵巧。台下稀稀落落坐了十来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二楼靠栏杆的位子上,陈适一个人坐着。面前一壶茶,一碟瓜子,手搭在栏杆上,歪着头往下看戏。
他旁边隔了一张桌子,于曼丽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本账簿,正拿铅笔勾勾画画。
汪曼春上了楼梯,一眼就看见了于曼丽。
她的脚步顿了半拍。
目光从于曼丽脸上扫过。
于曼丽也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第424章 莫名撞上的修罗场
汪曼春收回目光,朝陈适走过去。
“武田君。”她的声音不高,下巴微微扬着,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意。“好雅兴,在这儿听戏。”
陈适转头,看见她,眉梢挑了一下。
“汪小姐。”他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楼上坐?”
汪曼春没动。
她的眼神又往于曼丽那边飘了一瞬,然后回到陈适脸上。
眼神之中有着淡淡的冷意。
似乎是在埋怨,陈适有很长时间没理她了。
“走吧。”陈适没解释,径直往三楼的楼梯走。
汪曼春跟上去了。
三楼包间。门一关,隔绝了楼下的戏腔和人声。
房间不大,一张圆桌,两把椅子,窗户半开,外头的法国梧桐枝叶伸到窗框边上。
汪曼春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有多久没……”
她的话没说完。
陈适两步走到她跟前,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强横的低下头。
汪曼春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手抬起来,按在陈适胸口,像是要推开。五根手指撑了两秒,力道一点一点卸掉,最后变成了攥住他衣襟的动作。
陈适不急不躁。他能感觉到她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松弛,像冰块丢进温水里,棱角一点一点被化掉。
动作持续了十几秒。
分开的时候,汪曼春的睫毛颤了两下,眼波潋滟,跟楼下那副冷冰冰的做派判若两人。
脸上浮着一层薄红,嘴唇微张,一下子从76号那个杀伐果断的女人,变成了一个被人欺负了还没来得及生气的小姑娘。
陈适看着这张脸。
他太了解汪曼春这种人了。
越是强势、越是要面子、越是在外头把自己武装得刀枪不入的女人,内心越是缺那口热气。
你跟她讲道理,她有一百个道理等着你。你跟她冷战,她能冷到你怀疑人生。
但你不讲道理,她反而没辙了。
当然,这一切得建立在有感情基础的份上。
不然……等待你的就是枪子了。
汪曼春此刻的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
她本来是带着一肚子火来的。
这个男人近一个月没露面,没联系,她在76号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他倒好,还非常悠闲。
她准备好了,至少五句难听的话。
结果一个吻下来,五句话全忘了。连带那股火气也一并泄了,只剩下一种被熨帖过的、酥酥麻麻的踏实感。
可恶。
“你……”汪曼春退后半步,整了整被揉皱的衣领,努力找回一点气势,“半个月不联系我,理由呢?”
陈适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也坐了。
“忙。”
“忙?”汪曼春斜了他一眼。
“真忙。”陈适给她倒茶,推过去。“你也忙。我约你,你有空吗?”
汪曼春接过茶杯,想反驳,又想了想最近自己的日程表,嘴巴动了两下,没说出来。
陈适看着她那副明明想发火又找不到理由的表情,笑了一下。
“别气了。”他伸手,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看你这样子,眼圈都青了,是不是好几天没睡好?”
汪曼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没抽走。
“还不是影山那个蠢货闹的。”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
“整天让我们抓人,抓的全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今天抄一家书店,明天封一个报摊,后天连庙里的和尚都不放过。真正该抓的人一个没动过。”
陈适听着,手里慢慢转着茶杯。
“这样下去要出大事的。”汪曼春皱着眉。“老百姓那边怨声载道不说,连我们76号内部都快压不住了。底下的人天天出去跑腿,功劳全算特高课的,出了事倒是我们兜着。谁受得了?”
“那你怎么不跟影山说?”
“说了有用吗?”汪曼春冷笑一声。“他现在就想往东京交一份漂亮的成绩单,好把那个二字去掉。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汪曼春端着茶杯,还在抱怨影山健太的愚蠢。陈适手指敲着桌面,正准备说两句宽慰的话。
门突然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于曼丽站在门口,她的脸色非常难看,冷得几乎能刮下霜来。目光越过陈适,直直地盯在汪曼春身上。
汪曼春停下话头,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没等陈适开口询问,于曼丽侧开半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一阵平缓的、极有节奏的高跟鞋声音传了过来。
“哒、哒、哒。”
一步一个脚印,踩在木地板上,清脆,沉稳。
陈适转过头。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陈佳影。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紧身洋装,剪裁极度贴合身体,将她紧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前凸后翘的曲线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极具侵略性。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红唇夺目,眼神深邃。
陈适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段时间他太忙了。算计浅野信二,拿下贺家产业,布局租界走私通道,每天连轴转。汪曼春在76号忙着善后,陈佳影在南铁处理各种繁杂的情报汇总。三个人各自在自己的战线上忙碌,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面。
他本来以为今天只是安抚一下汪曼春的脾气。
谁能想到,这几条平行线,居然在今天,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包间里,死死地绞在了一起。
空气瞬间凝固。
焦灼。
极度的焦灼。
陈佳影走进包间,目光在陈适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后转向汪曼春。她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武田先生真是个大忙人。”陈佳影的声音知性、优雅,却字字带刺,“我以为你在为了商社的生意殚精竭虑,没想到,是在这温柔乡里谈国家大事。汪处长,好久不见。”
汪曼春站起身。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领,下巴微微扬起,毫不退让。
“陈长官稀客。”汪曼春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南铁的红人。”
陈佳影拉开陈适左手边的椅子,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
第425章 宫庶救场,新的目标
“查案不敢当。南铁只管情报,不管抓人。”陈佳影看着汪曼春,“不过,我倒是很好奇,76号的情报处长,工作时间不在极司菲尔路待着,跑到这里来喝茶。影山课长知道吗?”
汪曼春双手抱在胸前:“76号的事,还轮不到南铁来管。我来见我的朋友,碍着陈长官什么事了?”
“朋友?”陈佳影转头看向陈适,“武田先生,你和汪处长的交情,确实深厚。”
陈适头皮发麻。他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佳影,你听我解释,今天其实是……”
“老板。”于曼丽靠在门框上,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看着陈适,语气里满是嘲弄:“两位长官好大的威风。我们这小茶楼,今天算是蓬荜生辉了。就是不知道,老板您这壶茶,到底要先敬哪位长官?”
三个女人。
三个身份特殊、手段狠辣、且都跟他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女人。
包间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人两句话,句句不见血,却刀刀致命。
陈适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他宁愿现在手里拿把枪去冲锋陷阵,也不想坐在这里面对这三道足以杀人的目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即将彻底爆发之际,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适心中一凛。
这来的不会是宋红菱吧……
还好,脚步声过后,是宫庶出现在门外。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门框上的于曼丽,又顺着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汪曼春和陈佳影。宫庶的眼皮狂跳了两下,立刻意识到自己撞进了什么场面。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立正,声音洪亮。
“老板!商社那边出事了!”
陈适猛地转头,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宫庶继续汇报道:“那批新到的货,清单完全对不上!下面的人不敢做主,几个买家已经在仓库闹起来了。必须您亲自回去处理!”
陈适如蒙大赦。他立刻站起身,动作极其迅速,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公事要紧。”陈适看着三个女人,表情严肃到了极点,“商社那边出了大乱子,我必须马上回去。三位,失陪了。曼丽,替我招待好两位长官。”
说完,他根本不给三个女人开口的机会,大步流星地走出包间,一把拉过宫庶,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于曼丽看着陈适落荒而逃的背影,咬了咬牙。
陈佳影端坐在椅子上,目光深沉。
汪曼春冷哼一声,重新坐下。
包间门被于曼丽重重关上。
……
陈适一路走到一楼,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转过头,重重地拍了拍宫庶的肩膀。
“干得漂亮。”陈适压低声音,“回去给你记一头功。”
宫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干笑两声:“老板,您这福气,一般人真消受不起。我刚才站在门口,感觉里面能直接飞出刀子来。”
陈适摇了摇头,心有余悸:“我宁肯在战场上面对五十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宁肯去跟浅野信二再斗三百个回合,也不愿意在这三个女人中间当受气包。太可怕了。”
宫庶深以为然地点头:“属下懂。属下也是看您实在脱不开身,这才大着胆子上来搅局。”
陈适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行了,走吧。回商社。这几天我先在商社睡,茶楼这边能不来就不来。”
两人正说着,大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郭骑云。
他满头大汗,神色极其焦急,进门根本没看大厅,直奔楼梯口就要往上冲。
陈适眼疾手快,一把叫住了他。
“骑云!干什么去?”
郭骑云猛地刹住脚步,转头看到陈适和宫庶站在角落里,立刻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老板!我正找您呢!”
陈适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以为他也是察觉到了楼上的情况,跑来给自己解围的。
陈适摆了摆手,指了指身边的宫庶,语气轻松了几分:“行了,不用你上去了。宫庶的动作比你快,已经把我捞下来了。”
郭骑云愣住了。
陈适继续说道:“要我说,你这机灵劲儿还得好好练练。学学人家宫庶,为人处世这方面,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懂不懂?”
郭骑云一头雾水,满脸茫然地看着陈适,又看了看宫庶。
“老板,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郭骑云擦了一把汗,“什么捞下来?我找您不是要说这个!”
陈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宫庶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陈适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跟我来。”
陈适转身,带着两人快步走进一楼走廊深处的一间密室。关上门,落锁。
“说。什么事?”陈适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郭骑云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张译好的电文纸,双手递给陈适。
“老板,刚截获的加急绝密电报。总部那边直接发给您的。”
陈适接过电文。
纸上的字数不多,只有简短的两行。但陈适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电文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国府参事室副主任宋致远叛逃。携绝密战略部署交予日方。影响极度恶劣。命你部不惜一切代价,就地格杀,以儆效尤。戴。”
陈适的目光在“不惜一切代价”和“就地格杀”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戴老板的措辞向来有章法。
通常情况下,这种透着血腥味的严厉指令,只会出现在叛逃进行时。为的是赶在叛徒把情报交出去之前,把人连同情报一起截下来。
但现在,电文里写得很清楚,宋致远已经把绝密战略部署交给了日方。
情报已经泄露。
损失已经造成。
这种时候,再下达必杀令,纯粹是为了泄愤和立威。
这就意味着,宋致远带走的东西,戳到了国府最痛的软肋。他活着多喘一口气,对重庆方面都是一种响亮的耳光。
“老板。”宫庶站在一旁,看着陈适凝重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第426章 调查宋致远下落
陈适把电文纸递过去。
宫庶接过来扫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参事室副主任?”宫庶压低声音,“这可是能直接接触到最高层核心机密的位置。他怎么跑出来的?”
陈适走到桌边,拿起打火机。
“不仅跑出来了,还活蹦乱跳地把东西交到了鬼子手里。”陈适点燃电文纸,看着火苗吞噬掉纸张,“国府内部有他的内应。没有高层掩护,他一个文官,根本走不出大后方。”
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陈适抽出一份附带的情报资料,摊在桌上。
宋致远,四十五岁,国府参事室副主任。机缘巧合下,他接触到了一份关于第三战区兵力调动和后勤补给的绝密计划。
他把这份计划当成了自己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的筹码。
资料的最后一行,写着一行小字。
“目标在逃离防线时,遭我方人员狙击。中弹。伤及右侧胸腔。目前极有可能潜入魔都进行治疗。”
陈适的手指在这行字上敲了两下。
“中了一枪。”陈适抬起头,看向宫庶和郭骑云,“右侧胸腔。重伤。”
郭骑云立刻反应过来:“老板,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肯定需要顶级的医疗条件和外科医生。魔都符合条件的医院不多!”
“鬼子不傻。”陈适拉开椅子坐下,“宋致远现在是他们手里的宝贝。”
“他带去的情报需要核实,他脑子里可能还有其他没吐出来的东西。鬼子一定会把他保护得严严实实。”
宫庶点头赞同:“没错。这种级别的叛徒,日军绝对会派重兵把守。可能连特高课和宪兵队都会同时出动。我们要想在医院里杀他,难如登天。”
陈适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魔都的大型医院,陆军总医院是鬼子的地盘,防守最严。
还有几家教会医院应该也是可选项,但鬼子如果要把人藏进去,必然会清空楼层,布置暗哨。
“骑云。”陈适开口,“你去查一下,最近三天,魔都哪家医院有异常的兵力调动。特别是外科专家被临时抽调的情况。重点盯陆军总医院和教会医院。”
“明白。”郭骑云领命。
“宫庶。”陈适转向宫庶,“动用我们在巡捕房和黑市的关系,查最近有没有大量的血浆和特效消炎药流向同一个地方。”
宫庶点头:“我去办。”
两人转身准备出门。
“等等。”陈适叫住他们。
两人回头。
“这次任务,没有撤退可言。”陈适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戴老板说了,不惜一切代价。就算他藏在日军司令部里,我们也得把他的头砍下来。”
“是!”两人齐声应答,开门离去。
密室里只剩下陈适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宋致远。
这个名字他前世在历史资料里见过。不过不是这个名字,而是一个类似的代号。
那个人带走的情报,导致了一场战役的惨败,数万将士埋骨他乡。
这个人,必须死。
重庆,军统局本部。
局长办公室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戴老板站在窗前,背对着办公桌。他的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郑耀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
“跑了。”戴老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转过身,将雪茄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层层设卡!步步紧逼!最后竟然让他在眼皮子底下跑了!”戴老板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死死盯着郑耀先,“老六,你给我一个解释。”
郑耀先放下茶杯,站起身。
“老板息怒。”郑耀先的语气依旧平稳,“行动队的人已经尽力了。我们在封锁线上安排了狙击手。当时目标乘坐的汽车在内应的掩护下强行冲卡。狙击手开了一枪,确实命中了。”
“命中?”戴老板冷笑,“命中了他还能把情报交到鬼子手里?”
“枪手汇报,当时车速太快,子弹打偏了。”郑耀先如实汇报,“击中了右胸,没有伤及心脏。这种伤,只要抢救及时,死不了。最多就是重伤。”
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
“重伤有什么用?他脑子里的东西已经掏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戴老板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戴老板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委座大发雷霆,限期让我们解决这个麻烦,杀鸡儆猴!要震慑胆敢有异心者。”戴老板抬起头,看着郑耀先,“把任务交给陈适,你觉得他能办到吗?”
郑耀先重新坐下。
“局座,陈适的能力我们都清楚。”郑耀先分析道,“他在魔都的根基已经打牢。浅野信二刚死,特高课内部正在重新洗牌。这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但宋致远不是一般人。”戴老板沉声道,“鬼子知道他的价值。他们一定会把宋致远藏在一个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地方。陈适要在这种情况下强杀,难度太大。”
郑耀先笑了笑。
“他总是能创造奇迹。”郑耀先的眼神里透着一丝笃定,“中储券的事,贺家的事,他哪一次不是在绝境中翻盘?这一次,我相信他也不会让我们失望。”
戴老板沉默了片刻。
“希望如此。”戴老板叹了口气,“告诉陈适,只要能杀掉宋致远,他需要什么支援,局里全力配合,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是。”郑耀先领命。
……
陈适坐在商社办公室的皮椅上。桌上的三部电话轮番响起。
青帮的暗线散入各大街区。巡捕房的眼线盯住各个关卡。黑市的贩子开始追查特效消炎药和血浆的流向。魔都的地下世界因为陈适的一道命令,彻底沸腾。
陈适拿起黑色听筒,拨通极司菲尔路76号。
“找汪处长。”
“武田先生,处长带队出外勤了。全处戒严。”秘书回答。
挂断电话。
陈适又拿起听筒,打向南铁。
第427章 这是一个陷阱!
“陈长官在开绝密会议。任何人不得打扰。”
陈适放下听筒。汪曼春和陈佳影同时失联。
宋致远重伤抵达魔都的消息,彻底坐实。日方高层正在全力运作。他们封锁了所有消息渠道。两大情报部门的实权人物被同时抽调,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陈适站起身,穿上西装外套,推门而出。
茶楼密室。灯光昏暗。
桌上铺满各种照片、手绘地图和物资清单。
陈适站在桌前。于曼丽和宋红菱分立两侧。
“陆军总医院。”于曼丽点着一张照片,“昨天下午加派了两个中队的宪兵。病房大楼全部清空。黑市有两箱盘尼西林送了进去。”
陈适扫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宪兵在医院门口设立了沙袋和重机枪阵地。巡逻队每五分钟交接一次。
“假的。”陈适语气笃定,“日军把阵仗摆得太大。生怕别人不知道那里藏了重要人物。宋致远是绝密筹码,他们不会把他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当靶子。这种防守级别,更像是在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宋红菱拿出一份巡捕房的报告。
“虹口与法租界交界处的圣若瑟废弃疗养院。昨晚有救护车进出。周围拉了警戒线。送进去了大量血浆。”
陈适摇头。
“疗养院太偏僻。宋致远胸腔中弹,需要大型手术器械支持。废弃建筑根本不具备无菌手术条件。这也是诱饵。而且地点选在租界边缘,摆明了是想诱导我们进行跨界袭击。”
陈适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他抽出一张不起眼的货运单。
“新济教会医院。”陈适指着单子上的地址,“注意这批物资。十台大功率抽风机,五百平米防尘布,还有一批最先进的德国无影灯配件。”
于曼丽皱眉。
“新济医院在租界跟虹口区的交界处,日军不方便大规模驻军。我们袭击起来也比较容易,把人藏在这里,风险太高。”
“地下。”陈适拿出一份旧的城建图纸,“新济医院地下有一个大型防空洞。最近三天,魔都最顶尖的四位胸外科专家全部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失踪。”
“血浆和盘尼西林表面上送往了陆军总医院,但中途有两辆运输车在租界兜了圈子。最后消失在新济医院附近。”
陈适敲击桌面。
“防空洞被改造成了无菌手术室。宋致远就在那里。”
于曼丽看着地图,计算距离。
“防守情况呢?”
“外松内紧。”陈适拿笔在图纸上画圈,“地面只有常规巡捕。地下入口肯定有重兵。硬冲没有胜算。”
密室门推开。宫庶和郭骑云大步走入。
陈适抬头。
“目标锁定。新济医院地下防空洞。”
陈适拉开一张白板,拿起马克笔开始画战术图。
“日军表面松懈,暗地里绝对布置了重兵。强攻必死。”
陈适画出两条粗线。
“宫庶,你带一队人。带上新到的那批德械冲锋枪。在新济医院正门和后街制造爆炸。动静要大。装出强攻的架势,把他们的暗哨和机动兵力全部吸引到地面。”
“郭骑云。”陈适转向另一边,“防空洞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连接着隔壁街区的下水道。你带突击组,从下水道潜入。带上高爆炸药。只要确认宋致远在里面,直接炸塌防空洞。”
“明白。”两人同时应答。
郭骑云补充了一句。
“老板,那批走私军火已经运到城郊仓库。美式汤姆逊,德式手雷。火力绝对够猛。就算遇到一个中队的鬼子,我们也能撕开一条口子。”
“去准备。”陈适下令。
宪兵司令部。
影山健太坐在真皮沙发上。对面是宪兵队大岛少将。
大岛家族与影山家在本土有着极深的利益勾连。这也是影山健太敢于越过许多层级,直接来找大岛借兵的底气。
大岛端起青瓷茶杯,吹了吹浮叶。
“影山君,你确定军统会上钩?”
影山健太笑了一下。
“大岛将军,我研究过陈适。这个人极度聪明,极度自负。他习惯于掌控全局,习惯于看破别人的伪装。”
影山健太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沙盘前。
“陆军总医院和废弃疗养院,是我故意抛给他的破绽。以军统在魔都的情报网,他一定能查出这两个地方不合理。他会觉得我们在侮辱他的智商。”
大岛放下茶杯。
“所以,新济医院也是假的?”
“不,新济医院是真的。”影山健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让他以为是真的!”
大岛皱眉。
“你的意思是……”
“我把这里,设置的跟‘真的’没有任何区别”影山健太双手撑在沙盘边缘,“陈适只要查到新济医院的信息,就会认定自己看破了我们的连环计。”
影山健太拿出一面红旗,插在新济医院的位置。
“但我没有告诉他,防空洞的通风管道,我已经让工兵埋了三吨烈性炸药。”
“只要军统的突击队钻进去,整个下水道就会变成他们的坟墓。他们以为找到了生门,其实走进了死胡同。”
影山健太看向大岛。
“将军,我们家族在满铁的股份,下个月会再让出两个点给您。这次行动,我需要宪兵队特遣大队的全力配合。”
“我要用陈适的头,换我肩膀上那颗金星。只要端掉军统魔都站,您也会得到大本营的嘉奖。”
大岛大笑出声。
“成交。”
夜幕降临。
城郊一处废弃仓库。
军统突击队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枪栓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郭骑云蹲在地上,正在检查定时炸弹的引信。宫庶站在一旁,给汤姆逊冲锋枪压满子弹。
陈适站在一张木桌前。桌上摆着几把勃朗宁手枪和几个备用弹匣。
他拿起一个弹匣,一颗一颗地往里压子弹。
咔。咔。咔。
子弹压入弹匣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陈适的手指突然停住。
防空洞。
地下十米。
右胸贯穿伤。
陈适脑子里闪过一张解剖图。右胸贯穿,极大概率伤及肺叶。这种手术,对无菌环境和空气流通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
防空洞就算拉了专线电缆,能解决大型设备的供电。但怎么解决通风?
单凭抽风机,是绝对不够的!
第428章 确定是陷阱,陪你玩玩
地下室那种阴暗潮湿的环境,哪怕临时改造成无菌室,空气里的霉菌孢子也无法彻底过滤。
把一个肺部重伤的病人放在那里开胸,术后感染率是百分之百。
鬼子费了那么大劲把宋致远弄出来,是为了让他活下去吐出情报,不是为了让他在手术台上死于感染。
电缆是拉的。医生是软禁的。
但病人,绝对不可能在那里面。
这是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局。
影山健太算准了他会排查医院,算准了他会避开明显的陷阱去挖最深的情报。
那个防空洞的通风管道。是个坟墓。
陈适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弹匣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宫庶正把c4炸药往背包里塞。
郭骑云正在清点手雷。
听到动静,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转头看过来。
陈适盯着地上的弹匣。
“停止行动。”陈适开口。
宫庶愣住了,背包的拉链卡在一半。
“全部停下。”陈适抬起头,视线扫过全场,“今晚不去了。”
“停止行动。”陈适开口。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宫庶的动作停住,背包拉链卡在一半。郭骑云放下手里的手雷,站直身体。两人同时看向陈适。
“老板?”宫庶问。
陈适看着地上的弹匣。“防空洞在地下十米。通风全靠抽风机。”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两人。“右胸贯穿伤,必须开胸。你们谁见过在发霉的防空洞里做开胸手术的?”
宫庶眉头皱紧。
“术后感染率百分之百。”陈适声音极冷,“鬼子要的是活人。他们需要宋致远脑子里的情报。防空洞是个死局,影山健太在里面等我们。”
郭骑云倒吸凉气。
“那通风管道……”郭骑云开口。
“是个坟墓。”陈适下定论,“里面绝对塞满了高爆炸药。只要你们钻进去,说不定影山健太就会按下起爆器。”
宫庶的手按在冲锋枪上。“情报说宋致远重伤,必须手术。既然防空洞不能手术,那情报……”
“情报源头有问题。”陈适果断下令,“全体待命。我去发报。”
陈适走出废弃仓库,上车,启动引擎。半小时后,他回到茶楼密室。
于曼丽站在电台旁。
“开机。”陈适走到桌前,拿起纸笔。“绝密波段,直呼戴老板。”
于曼丽没有废话,戴上耳机,开始操作。
陈适写下电文。
“宋中弹重伤不合医学常理,防空洞为日方诱饵。请立刻核查开枪狙击手,务必保密。”
于曼丽接过纸条,迅速发报。
陈适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如果宋致远没受伤,那国府内部的内鬼级别,远比想象的要高。
山城。军统局本部。
戴老板看着译出的电文,脸色铁青。他把电文拍在桌面上。
郑耀先坐在对面,拿起电文扫了一眼。
“局座,陈适的脑子转得够快。”郑耀先放下电文,“如果宋致远没受重伤,那这就是一个针对魔都站的死局。”
戴老板双手撑着桌面。
“层层设卡,最后让他在眼皮底下跑了。”戴老板声音透着杀气,“狙击手汇报击中右胸。陈适说不合常理。老六,你觉得谁在撒谎?”
“查一查就知道了。”郑耀先站起身。
“去查。”戴老板盯着他,“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确切结果。”
郑耀先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盘山公路。宋致远冲卡的地点。
夜风很冷。郑耀先穿着风衣,叼着烟。赵简之带着两名特工跟在后面。
“六哥,狙击手汇报的阵地在半山腰的灌木丛。”赵简之指着上方。
郑耀先顺着方向看去。他迈步走上斜坡。
灌木丛有明显踩踏痕迹。郑耀先走到中间位置,蹲下身。他拨开杂草,仔细搜寻。
五分钟后,他在一块石头缝里找到了一枚黄铜弹壳。他把弹壳捡起来,放在手心看了看。
“六哥,找到什么了?”赵简之凑过来。
郑耀先没说话。他走到公路边的一棵松树前。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弹道擦痕。
他把烟头掐灭,顺着擦痕的方向看过去。那是汽车当时转弯的位置。
“把线拉上。”郑耀先下令。
赵简之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红线。他将线头固定在发现弹壳的位置。郑耀先拉着红线,穿过树干上的擦痕,一直延伸到公路中央。
他站在公路上,比划了一下汽车的高度。红线的末端,停在半空。
“这高度,顶多打碎左侧后视镜。”郑耀先拍了拍手上的灰,“连车窗都进不去,怎么打中后座右胸?”
赵简之脸色变了。“六哥,那小子谎报军情?”
“不止谎报。”郑耀先冷笑,“他在配合宋致远演苦肉计。给魔都那边发假消息,逼陈适去踩鬼子的雷。”
山城。军统局本部。
局长办公室。
戴笠拿着郑耀先递来的审讯记录。纸页边缘被他捏出折痕。
“没中枪。”戴笠声音发干。
郑耀先点头。“狙击手全招了。距离一百五十米,射击夹角三十度。他根本打不到人。重伤是上面教他说的。”
戴笠靠向椅背。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后背却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陈适真的带人去冲医院。如果魔都站的精锐钻进那个防空洞。
全军覆没。
戴笠把记录扔在桌上。“陈适这小子,鼻子比狗还灵。”
郑耀先笑了笑。“他能看破这局,是我们军统的命大。局座,内鬼怎么处理?直接抓?”
戴笠没说话,看着桌上的另一份电文。那是陈适刚发来的。
“不抓。”戴笠把电文推给郑耀先,“陈适说,如果确定是内鬼的话,就留用。他要借这只手,给鬼子喂点东西。”
魔都。茶楼密室。
电台滴答作响。于曼丽抄录完毕,递给陈适。
“狙击手弹道造假,已秘密逮捕。宋未受伤。”
陈适看完,将电文点燃,扔进烟灰缸。火苗吞噬纸张,化为灰烬。
没有受伤。
陈适走到地图前。
既然不需要医院,那他会在哪?
还有,影山健太既然想陪自己玩,那自己就陪他玩玩好了。
第429章 宋致远的行踪
三天后。
茶楼密室。
陈适站在地图前,目光在虹口区游走。
既然宋致远没受伤,就不需要无菌室。影山健太布下新济医院的死局,是为了坑杀军统精锐。
那真正的宋致远在哪?
一个手握绝密战略部署的叛徒,影山健太绝不会把他交给别人。他要独吞这份功劳,用以稳固自己特高课课长的位置。
陈适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点。
极司菲尔路76号?不,影山不会把这种重要的角色,假借于他人手进行保护的。
宪兵司令部?大岛少将贪婪,影山不会把肉送到大岛嘴里。
“特高课本部。”陈适开口。
宫庶和郭骑云对视一眼。
“老板,特高课本部?”郭骑云咽了口唾沫,“那里有一个中队的常驻警卫,机枪暗堡三个,距离宪兵队不到三公里。强攻?”
陈适转身,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图纸。
“影山健太觉得全魔都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的办公室。”陈适把图纸拍在桌上,那是特高课的建筑结构图,“他以为我们在找医院,根本想不到我们会直接端他的老窝。”
宫庶拿起图纸扫了两眼:“怎么打?”
“炸。”陈适吐出一个字。
他看向郭骑云:“城郊仓库里的炸药还有多少?”
“tNt有五百公斤,c4还有三十包。”
“全拿出来。”陈适下令,“去找两辆美式吉普。把后座拆了,底盘加固。tNt装车,连上延时引信。我要两辆自爆车。”
郭骑云眼睛亮了:“直接撞大门?”
“一辆撞大门,炸开防御工事。另一辆冲进办公楼大厅。”陈适在图纸上画了两条线,“两辆车间隔三十秒。爆炸一响,特高课的指挥系统会瞬间瘫痪。”
宫庶皱眉:“老板,爆炸一响,宪兵队最多十分钟就能赶到。我们撤不出来。”
陈适看向宫庶:“这就需要青帮出马了。”
“动用青帮。”陈适敲了敲桌面,“买他们今晚在虹口外围干点活,让鬼子晚点过来。”
宫庶会意:“设路障?”
“四川北路、海伦路、武进路。这三条是宪兵队增援特高课的必经之路。”陈适语速极快,“拉铁丝网,撒三角钉,弄几辆废旧卡车堵在路口,浇上汽油点火。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把宪兵队拖住二十分钟。”
“告诉他们,不用硬拼,搞完破坏就撤入法租界。”陈适补充,“今晚过后,我要让影山健太知道,魔都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夜色渐浓。
法租界边缘,一处废弃修车厂。
两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中央。
郭骑云赤着胳膊,满头大汗。他正在把成捆的tNt炸药固定在吉普车的后座位置。雷管已经插好,引线顺着底盘连到驾驶座旁边的起爆器上。
陈适走进来,看了一眼进度。
“引信测试过了吗?”
“测过了。机械延时,十秒。”郭骑云擦了一把汗,“车门焊死了,油门踏板加了卡扣。挂上挡,踩下油门卡住,人直接跳车。车会自己撞进去。”
陈适点头,摸了摸冰冷的炸药包。
“宋致远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陈适声音平静,“今晚这两辆车,就是他的催命符。”
另一边,闸北一处隐秘的茶馆。
宫庶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个红木匣子。
对面坐着三个穿着对襟大褂的中年人。青帮在闸北和虹界处的三个堂主。
宫庶打开匣子。金光闪烁。满满当当的金条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钱货两清。”宫庶把匣子推过去,“今晚十一点,四川北路、海伦路、武进路。我要这三条路堵死二十分钟。”
为首的堂主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下。
“你们老板好大的手笔。”堂主收起金条,“先生放心,十一点,准时封路。连条野狗都别想过去。”
宫庶收起枪,站起身。
“记住,只拖延,不交火。点完火就撤。”
……
魔都,新济医院对面钟楼。
夜风呼啸。
影山健太端着蔡司望远镜。镜头里是新济医院的后街。
大岛少将坐在旁边的木箱上,抽着雪茄。
“影山君,今晚会有老鼠来吗?”大岛问。
影山健太放下望远镜。“会。军统那帮人,闻到血腥味就会发疯。陈适是个聪明人,但他太自负。他一定会觉得,陆军医院是假的,这里才是真的。”
影山健太走到大岛面前。“浅野将军死于傲慢。对付陈适这种幽灵,防守没有用。必须用最甜美的诱饵,让他自己走出来。”
大岛吐出一口烟圈。“地下室的布置没问题?”
“两吨tNt炸药。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影山健太嘴角上扬,“通风管道出口已经封死。只要他们从下水道钻出来,我就把那条管道变成焚尸炉。”
影山健太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点。
“陈适的人,现在应该正在下水道里吃老鼠屎。”他在心里冷笑。
魔都。茶楼密室。
陈适站在地图前。地图上,新济医院被画了一个红红的叉。
宫庶和郭骑云站在桌旁。
“老板,山城回电了。”于曼丽摘下耳机,“内鬼已经稳住。按照您的吩咐,假情报已经通过内鬼的渠道发出去了。”
陈适点头。
行动,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
法租界边缘,燕春楼。
脂粉气混合着劣质香水味在包间里发酵。留声机里放着吴侬软语的评弹。
宋致远靠在红木软榻上,左手端着白兰地,右手揽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平稳,没有任何中弹受创的迹象。
“爷,来吃葡萄。”女人把剥好的葡萄喂进他嘴里。
宋致远嚼着葡萄,吐出皮。
他在特高课二楼的绝密安全屋里憋了整整三天。
门外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宪兵,连上厕所都有人盯着。影山健太把他当成祖宗一样供着,但也把他当成犯人一样关着。
他交出了第三战区的兵力部署,换来的是东瀛人的许诺和金条。
但他受不了那种压抑。今天下午,他趁着特高课内部大规模调动兵力,防卫出现空当,用一根金条买通了后门的后勤军曹,换了身便装溜了出来。
第430章 强势攻入特高课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闻。”宋致远喝干杯里的酒,把杯子砸在桌上,“那帮东瀛人,脑子一根筋。真以为军统的人能飞天遁地?我这样悄悄出来又有谁知道?”
他摸出一根小金条,塞进女人领口。
“今天晚上,爷包场。”
……
新济医院对面,钟楼。
零点十分。
夜风吹过窗棂。医院后街安静得出奇,连声狗叫都没有。
大岛少将把抽了一半的雪茄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他站起身,拍了拍军服上的烟灰。
“影山君。”大岛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你的诱饵发臭了,老鼠根本没来。”
影山健太双手死死抓着窗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可能。”影山健太咬牙,“内线发出的情报是绝密级别。陈适一定收到了。他没有理由不来!也许他们在排查下水道的入口,也许……”
“没有也许。”大岛打断他,“我把宪兵队特遣大队借给你,不是让他们在地下室里喂蚊子的。大日本蝗军的精锐,被你当成了毫无意义的摆设。”
大岛转身走向楼梯。
“再等十分钟!”影山健太猛地转头,眼珠布满血丝,“将军,再给我十分钟!陈适一定会出现!”
大岛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十分钟后,我会撤走所有人。而你,准备向大本营解释为什么越权调兵吧。”
……
虹口区,特高课本部。
大门外的街道空无一人。两座沙袋堆砌的机枪阵地分列大门两侧。四名日军警卫抱着三八大盖,靠在沙袋上打哈欠。
主力全部被抽调去了新济医院,今晚的特高课,防卫力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街道尽头,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夜空。
一辆没有顶棚的军绿色吉普车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大门。
“什么人!停车!”左侧阵地的军曹举起步枪,拉动枪栓。
吉普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
驾驶座的车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郭骑云在高速行驶中纵身跃出,身体在青石板路面上连续翻滚,卸去冲力,最后隐入街角的黑暗中。
吉普车的油门被死死卡住。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军曹终于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擦出火花。
晚了。
吉普车重重撞在左侧的机枪阵地上。沙袋被撞飞。
十秒延时引信到头。
“轰——!”
五百公斤tNt同时起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
高达三米的铁栅栏大门瞬间被撕成碎片。两侧的警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连同机枪、沙袋一起被炸成了血雨碎肉。
特高课主楼的所有玻璃在同一时间全部震碎。
爆炸的余波还未平息,第二辆吉普车从浓烟中冲出。
宫庶同样在五十米外跳车。
这辆车毫无阻碍地穿过被炸开的大门,直接撞碎了办公楼一楼大厅的玻璃转门,冲进了大厅内部。
十秒倒数。
“轰!”
第二声巨响。
整栋三层高的办公楼剧烈摇晃。一楼大厅的承重柱被炸断两根。天花板大面积坍塌。火光从所有窗口喷涌而出。
特高课的指挥中枢,瞬间瘫痪。
陈适带着人,从街角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穿着黑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
“上。”陈适吐出一个字。
宫庶和郭骑云从两侧汇合。三人呈战术三角阵型,踩着满地的碎砖和残肢,踏入特高课大院。
其他人也都是三人一组,分成五组冲了进去。
院子里乱作一团。二楼和三楼幸存的文职人员和少量警卫跌跌撞撞地往下跑。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找枪。
陈适抬起枪口。
“哒哒哒哒哒!”
汤姆逊喷吐火舌。刚冲出楼梯口的三个日军被成排的子弹扫倒。血水顺着台阶往下流。
宫庶端着枪负责左侧压制,郭骑云负责右侧。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警告。完全是单方面的火力收割。
陈适踩着一具日军尸体,跨入残破的大厅。大厅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焦肉味。
训练有素的队员,几乎是背靠背,就这样也都冲了进去。
二楼走廊传来皮靴声。一队七人的巡逻兵端着步枪冲过来。
陈适没有抬头。他左手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右手单手持冲锋枪。
郭骑云扯下一个德式手雷的拉环,在墙壁上磕了一下,精准地扔上二楼走廊。
“轰!”
惨叫声响起。
陈适大步踏上楼梯。二楼走廊里满是硝烟。几个被炸断腿的日军在地上哀嚎。
陈适走过去,勃朗宁枪口下压。
砰。砰。砰。
精准补枪。每一枪都正中眉心。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是特高课防卫最严密的安全屋。厚重的包铁木门紧闭。
陈适退后半步,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位置。木门轰然倒塌。
他端着枪冲进房间。枪口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床铺整洁。桌上放着一壶茶。
陈适走到桌前,伸手摸了一下茶壶。
冰凉。
旁边的一个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
陈适转头看向窗户。窗户关着,但插销没扣。
“老板,人不在!”宫庶从门外探进头,“一楼二楼全搜过了,除了几个文职,没发现目标。”
陈适眯起眼睛。
宋致远不在特高课。
他跑了?还是影山把他转移了?
不。如果是转移,不可能连个警卫都不留。这间屋子有明显的生活痕迹,人是自己离开的。
陈适看了一眼手表。
从爆炸到现在,过去了五分钟。
按照常规,宪兵队听到爆炸声,最多十分钟就能赶到。
但今晚,青帮在四川北路、海伦路和武进路设了路障。大火和铁丝网能把宪兵队拖住至少二十分钟。
时间足够他们把这里犁上三遍。
但没必要了。目标不在,多杀几个喽啰毫无意义。
“撤。”陈适果断下令。
众人迅速退出房间。郭骑云在走廊里扔下两枚白磷燃烧弹。
高温火焰瞬间吞噬了二楼的木质结构。
第431章 租界,影山健太被阻挠
陈适走出特高课大门,将打空的弹匣退出,换上新弹匣。他回头看了一眼陷入火海的办公楼。
这把火,足够把影山健太的未来烧成灰了。
众人化整为零,消失在夜色中。
……
新济医院钟楼。
大岛少将刚走到楼梯口,脚步突然顿住。
他转过头,看向东北方向。
夜空中,一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跨越三公里的距离,传到钟楼。
一声。两声。
影山健太猛地扑到窗前,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火光燃起的方向,正是虹口区特高课本部。
望远镜从影山健太手中滑落,砸在木地板上,镜片碎裂。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岛的副官满头大汗地冲上来,连敬礼都忘了。
“将军!特高课本部遭到不明武装袭击!两辆装满炸药的汽车冲进大门,整栋办公楼被炸毁!死伤惨重!”
大岛少将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他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
“宪兵队呢!驻守的巡逻队呢!为什么不去增援!”
“去不了!”副官声音发颤,“通往特高课的三条主干道全部被封死!有人在路口堆了废旧卡车点燃,拉了铁丝网,还撒了三角钉!我们的车胎全爆了,步兵根本过不去!”
大岛少将松开手,转头看向影山健太。
影山健太瘫坐在地上。他的军帽掉在一旁,头发凌乱。
他终于明白了。
陈适根本没打算在下水道里跟他捉迷藏。
陈适看穿了他的把戏,然后利用他抽调精锐的空当,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影山健太。”大岛少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掉渣。
“你把精锐调来这里守一个空防空洞,让军统的人把特高课炸上了天。”
大岛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子弹上膛。
“大日本皇军的脸,被你丢尽了。”
影山健太没有看大岛的枪。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玻璃,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宋致远……宋致远还在里面……”
大岛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最好没有事情,要是他死了,你就自己切腹吧。”大岛收起枪,转身大步离开。
钟楼里只剩下影山健太一个人。
他看着远处映红半边天的火光。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代理课长的位置。肩膀上的金星。大本营的嘉奖。
全都在那场大火里烧成了灰。
而此时,法租界的燕春楼里。
宋致远正搂着女人,听着外面的隐约传来的闷响,打了个酒嗝。
“什么动静?打雷了?”
女人娇笑着贴上去:“爷,管他打雷下雨,今晚您可是我的。”
她在之前并不认识宋致远,但宋致远出手可阔绰的很,到手的金条才是硬道理。
宋致远大笑,低头亲了下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全面追杀,才刚刚拉开帷幕。
……
大岛少将的专车停在四川北路的路口。
前方路面被烧焦的卡车残骸彻底堵死。铁丝网横七竖八地拉着,地上洒满三角钉。几具日军巡逻兵的尸体倒在路边,鲜血流进下水道。
大岛推开车门走下去。皮靴踩在散落的弹壳上,发出脆响。
影山健太跟在后面,脸色惨白。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大岛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发冷。
影山健太低着头,一言不发。
工兵正在拼命清理路障。二十分钟后,车队终于开进特高课本部所在的那条街。
空气中全是刺鼻的硝烟味和烤肉的焦糊味。
特高课本部的三层小楼塌了一半。大门连同两侧的机枪阵地消失了,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残破的墙壁上挂着残肢断臂,鲜血把青石板染成暗黑色。
幸存的日军士兵在废墟中徒手挖掘。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医疗兵抬着担架来回奔跑,担架上的人缺胳膊少腿,肠子拖在地上。
影山健太站在弹坑边缘,浑身发抖。
这可是特高课本部。大日本帝国在魔都的情报中枢。
现在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课长!”松永正树满脸是血,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袭击者用了两辆装满炸药的汽车。一辆炸开大门,一辆冲进大厅。随后有十数名枪手突入,在一楼和二楼进行了无差别扫射。”
“宋致远呢?”影山健太一把揪住松永正树的衣领。
松永正树咽了口唾沫。“二楼的安全屋被烧毁了。我们在废墟里找过了,没有发现宋致远的尸体。”
没有尸体。
影山健太松开手。宋致远没死。他要么被军统抓走了,要么自己跑了。
“袭击者往哪个方向逃了?”大岛少将走过来,语气森寒。
“法租界方向!”松永正树立正,“他们有接应,动作极快,根本没走远!”
“追。”大岛吐出一个字。
影山健太拔出指挥刀。“特遣大队,全体上车!目标法租界边界!”
车队在街道上狂飙。
十五分钟后,车队在法租界与华界的交界处猛然刹车。
前方是法租界的铁栅栏。
栅栏后方,整整齐齐站着两排安南巡捕。手里端着法式步枪,枪口一致对外。
霍金斯穿着风衣,站在巡捕队伍最前面。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影山健太跳下车,提着刀大步走过去。
“让开!”影山健太用生硬的中文吼道。
霍金斯吐出一口烟圈。“影山课长,这里是法租界。带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越界,你想挑起外交事件吗?”
“有恐怖分子逃进了租界!我要进去搜查!”影山健太双眼通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我只看到一群拿着枪的士兵在威胁法兰西的领土。”霍金斯弹了弹烟灰,“至于恐怖分子,巡捕房会处理。不劳日军费心。”
影山健太举起指挥刀,刀尖直指霍金斯。“你敢包庇抗日分子?”
身后的日军士兵齐刷刷拉动枪栓。
栅栏后的安南巡捕也端平了步枪。
气氛降至冰点。
第432章 宋致远他还没死?!
“影山课长,你可以下令开枪。”霍金斯张开双臂,“但你要想清楚后果。”
就在这时,街角对面的一栋三层洋楼屋顶上,亮起一点火星。
陈适站在天台边缘,点燃了一根烟。
夜风吹起他的黑色风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栅栏外无能狂怒的影山健太。
宫庶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
“老板,鬼子不敢进来。”宫庶冷笑。
“他们不敢。”陈适吸了一口烟,“浅野信二的死就是前车之鉴。影山健太没有那个胆子挑起战争。他输不起。”
下面,大岛少将走下车,按住影山健太的肩膀。
“退下。”大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影山健太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
“租界。”影山健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个国中之国,成了军统最好的避风港。
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这层铁丝网撕碎,把陈适和那些老鼠从里面薅出来,全部杀光。
车队掉头,驶入黑暗。
法租界,陈适的安全别墅。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实。陈适推开门,脱下沾着硝烟味的黑色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于曼丽端来一杯温水。陈适接过来喝了一口。
宫庶和郭骑云紧随其后走进来,两人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杀气。宋红菱坐在桌前,正在整理刚刚汇总的情报。
“行动算是成功了。”陈适放下水杯,拉开椅子坐下,“特高课指挥中枢瘫痪,影山健太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宫庶拉过一把椅子跨坐下,表情却并不轻松:“老板,特高课是炸了,但宋致远没死。我们在二楼安全屋只看到了茶杯和烟头,人没找到。这是个大缺憾。”
郭骑云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难道影山健太提前把他转移了?我们扑了个空?”
“不可能。”陈适手指敲击桌面,语气笃定,“如果影山要转移宋致远,绝对会带走大批警卫。但今晚特高课的防守极其空虚,连安全屋门口都没有暗哨。现场有明显的生活痕迹,茶壶还是凉的。”
宋红菱抬起头:“你的意思是,宋致远自己跑出去了?”
“他是个贪图享乐的人。”陈适冷笑一声,“在山城过惯了花天酒地的日子,被影山健太关在屋子里几天,肯定憋不住。特高课今晚兵力全被抽调去新济医院,防卫出现漏洞。他只要花点钱,买通个底层的日军军曹,溜出去寻欢作乐并不难。”
宫庶一拍大腿:“这老小子命真大!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陈适站起身,走到电台前,“曼丽,发报给山城。”
于曼丽立刻戴上耳机,手指放在发报键上。
“电文:特高课本部已毁,对日军造成一定损伤。但目标宋致远疑似私自外出,侥幸逃脱。我部将继续追踪,不死不休。”
发报机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陈适看着窗外无尽的夜色,眼神冷冽。宋致远逃不掉,这只是个开始。
虹口区,特高课废墟。
大火已经被扑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影山健太跪在坍塌的办公楼前,双手深深插入泥土里。他的代理课长之位,他的前途,全在这片废墟里终结了。
大岛少将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厌恶。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黑灰的后勤军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影山健太面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私密马赛!长官,私密马赛!”军曹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影山健太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八嘎!你干什么!”
军曹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根金条,双手举过头顶:“长官!那个支哪人……那个宋先生,他给了我这个。他说他太闷了,要去法租界的燕春楼喝酒。我……我贪财,就从后门把他放走了!”
影山健太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根金条,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宋致远没死!
宋致远不在废墟里!他跑去逛青楼了!
极度的绝望瞬间转化为狂喜,紧接着又被滔天的怒火取代。影山健太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军曹的胸口。军曹惨叫一声,倒飞出去两米远,吐出一口鲜血。
“八嘎呀路!”影山健太拔出指挥刀,刀背狠狠砸在军曹的肩膀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松永正树!”影山健太嘶吼。
满脸是血的松永正树跑过来:“长官!”
“集合剩下的人!去燕春楼!立刻!”影山健太一把揪住松永正树的衣领,“把那个蠢货给我抓回来!”
法租界,燕春楼。
二楼的天字号包间里,暖香扑鼻。留声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小调。
宋致远靠在软榻上,衣衫半敞。两个穿着清凉的青楼女子一左一右依偎着他,一个给他剥葡萄,一个端着酒杯往他嘴里送。
“爷,您可真大方。”左边的女子娇笑着,把剥好的葡萄塞进宋致远嘴里。
宋致远嚼着葡萄,伸手在女子腰上捏了一把,大笑出声:“跟着爷,以后有的是金条给你们花。”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哎哟,太君!太君您想要什么姑娘?我这就给您安排!别砸!别砸啊!”老鸨的声音透着惊恐。
紧接着是沉重的军靴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伴随着步枪枪托砸碎花瓶的脆响,脚步声直奔二楼而来。
宋致远皱了皱眉。他推开身边的女人,坐直身体。
“砰!”
包间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影山健太站在门口。他浑身沾满黑灰。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床榻上的宋致远,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松永正树带着几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冲进来,枪口对准了屋内。
两个青楼女子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宋致远愣了一下。他看着影山健太这副狼狈的模样,心里一阵纳闷。
不过他自恃手里还有一些情报,是日军的座上宾。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第433章 最严格的“保护”
“哎呀,姑娘们别怕,没事没事。”宋致远回头安抚了一句,然后快步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影山长官,您怎么亲自来了?”宋致远走到影山健太面前,点头哈腰,“我这实在是在屋子里憋得难受,出来休闲一下,消遣消遣。您看您要不要一起?这里的姑娘水灵得很……”
“八——嘎——呀——路!”
影山健太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猛地抬起右手,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宋致远的脸上。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
这一巴掌的力度极大。宋致远整个人被打得离地而起,在空中转了一整圈,重重摔在地上。几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嘴里飞了出来,滚落在地毯上。
宋致远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脑袋嗡嗡作响。他趴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影山健太。
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出来喝个酒,影山健太凭什么发这么大火?
影山健太根本不打算解释。他走上前,军靴踩在宋致远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啊——!”宋致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带走!”影山健太收回脚,转身走出包间。
两名日军士兵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宋致远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燕春楼。
黑色轿车在夜幕下的街道上疾驰。
宋致远被塞在后座,两边各坐着一个端着枪的日军士兵。影山健太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宋致远捂着脸,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影山健太的愤怒绝对不是因为他偷偷跑出来逛青楼。那种恨不得吃人的眼神,是出了大事才有的反应。
他仔细回想。刚刚在燕春楼喝酒的时候,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了几声闷响。当时他以为是打雷。
现在,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带着浓烈的火药味。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尸臭味。
宋致远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出事了?
十分钟后,轿车在虹口区停下。
士兵把宋致远从车里拽出来。宋致远抬起头,看向前方。
他整个人僵住了。
曾经戒备森严、气派非凡的特高课本部,现在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废墟。三层高的办公楼塌了一半,大门连同机枪阵地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医疗兵正在废墟里搬运尸体。
宋致远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如果今晚他没有贪图享乐,没有花钱买通军曹溜去燕春楼。他现在就已经在那间二楼的安全屋里,被炸成一堆碎肉了。
刺杀!
这是军统的刺杀!
宋致远浑身颤抖。他知道魔都的军统特工活跃,也知道自己交出情报后会被追杀。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军统的报复会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疯狂!
他们竟然直接炸了特高课本部!
为了杀他,国府动用了这种级别的雷霆手段。这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必杀令。
一阵寒意从宋致远的脚底直窜头顶。
他以为交出情报就能换来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但现在他明白了,自己招惹了一群魔鬼。
只要他还在喘气,军统的追杀就永远不会停止。他不可能永远躲在日军的保护圈里。他将面临无穷无尽的暗杀、爆炸、毒药。
他的后半生,注定要变成一只躲在阴沟里、时刻提心吊胆的老鼠。
宋致远看着眼前的废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只是第一波。
军统的幽灵,绝对不会放过他。
下一个死局,恐怕已经在暗中铺开了。
……
虹口区,特高课本部周边街道。
爆炸的余波尚未彻底散去。街道两侧的二层小楼里,满地都是震碎的玻璃碴。
老李头披着夹袄,蹲在窗台下。他伸出半个脑袋,顺着窗框边缘往外看。
街面上乱成一锅粥。
一队队日军宪兵端着带刺刀的步枪,踩着满地碎砖瓦来回奔跑。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射,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杂乱急促,伴随着日军军曹粗暴的日语咒骂。
老李头缩回脑袋,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拉严实。
屋里没开灯。他婆娘坐在床沿,怀里紧紧搂着六岁的小孙子。
“当家的,外面怎么了?”婆娘压低声音,声音发颤。
“不知道,但好像是特高课那边出了问题。”老李头摸黑在桌上摸到半根旱烟,没敢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我怕是炸平了,半边天都烧红了。”
“老天爷开眼了。”婆娘双手合十,朝着黑漆漆的窗外拜了拜,“那个魔窟,天天抓人进去,就没见几个囫囵个出来的。今儿晚上算是遭了报应。谁干的?”
“别瞎问。”老李头敲了敲烟杆,“不管是哪路神仙干的,这帮畜生算是栽了个大跟头。活该!”
类似的情景,在虹口区各个角落上演。
老百姓不敢出门,但那股子压抑不住的痛快,顺着夜风在街巷里悄悄蔓延。
……
两辆黑色轿车没有在特高课废墟停留,直接驶入宪兵司令部大门。
汽车停稳。两名宪兵拉开车门,把宋致远拽了下来。
宋致远腿脚发软,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低着头,不敢看走在前面的影山健太。
他知道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虽然说如果不是他贪恋女色跑去燕春楼,今晚死在废墟里的就是他。
他侥幸捡回一条命,对于自己而言是因祸得福,但影山健太的怒火需要一个宣泄口。
影山健太一言不发,大步流星走进地下看守所。
走廊两侧是铁栅栏牢房。影山健太停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进去。”影山健太吐出两个字。
宋致远不敢废话,低着头钻进牢房。
铁门重重锁上。
影山健太转头看向看守军曹:“一天两顿饭,从门缝塞进去,吃喝拉撒全部在里面解决。”
“没有我的命令,他要是敢踏出这扇门半步,直接打断他的腿。”
“嗨!”军曹立正顿首。
影山健太没有再看宋致远一眼,转身走向楼梯。他还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第434章 特高课被袭,引起震动
宪兵司令部,少将办公室。
大岛少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旁边是一块擦枪布。他脸色阴沉至极,整个房间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门被推开,影山健太走进来。
他没有走向沙发,而是直接在办公桌前三步的位置停下,双腿并拢,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将军阁下,我为今晚的失职向您请罪。”影山健太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透着惶恐。
大岛拿起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弹,又推了回去。
“请罪?”大岛冷笑一声,“特高课本部被人连根拔起,死伤过百。大本营的问责电报明天早上就会摆在我的桌子上。你一句请罪,能把这桩丑闻抹平吗?”
“将军息怒。”影山健太直起身,额头布满冷汗,“这是我的错。我低估了陈适的疯狂,情报出现了致命的偏差。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大岛把枪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么承担?剖腹吗?”大岛盯着他,“你死了,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宋致远那个蠢货呢?”
“已经关押在地下禁闭室。严加看管。”影山健太连忙汇报,语气急促,“好在他还活着。只要他没死,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大岛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大本营绝不会容忍特高课被抗日分子炸毁这种奇耻大辱。”大岛语气森寒。
“我们可以掩盖。”影山健太抛出早已想好的对策,“对外宣称,是特高课地下军火库的一批过期炸药发生意外殉爆。绝不能承认是被袭击。这样大本营那边,颜面上能过得去,您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大岛停止了敲击。他看着影山健太,过了几秒,微微点头。这是一个保全大家颜面的折中办法。
“那宋致远呢?”大岛问,“把他关在地下室一辈子?我们花那么大代价把他弄出来,不是为了养一个废人。他提供的情报已经核实过了,他现在的价值在哪里?”
影山健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将军,宋致远活着,本身就是对抗日阵营最大的打击。”影山健太分析道,“只要他在我们手里,就可以让他不断在报纸上发表声明,做我们的发声筒,瓦解山城方面的军心。”
“魔都现在不安全。”大岛打断他,“陈适既然敢炸特高课,就敢炸宪兵司令部。我不能把一个随时会引爆炸弹的隐患一直留在身边。”
“那就送走。”影山健太立刻接话。
大岛抬起眼皮。
“五天后,有一艘帝国商船‘大和丸’号要返回本土。”影山健太语速极快,“大本营下周要在东京召开一个‘大东亚共荣’的高层会议。”
“届时会有许多投靠帝国的夏国要员出席。我们可以把宋致远安排上那艘船,护送他去本土参加会议。让他在会议上发表联合声明。这绝对是大功一件。”
大岛陷入沉思。
把宋致远送回本土,既能甩掉这个烫手山芋,又能向大本营交出一份漂亮的政治成绩单。一石二鸟。
“航轮的安全怎么保证?”大岛问。
“沿途有帝国海军巡逻舰护航。”影山健太保证,“只要他上了船,军统的人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
大岛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件事,我明天向大本营申请。”大岛转过身,“影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宋致远在登船前出了差错,结果你知道的……”
“嗨!”影山健太重重顿首。
……
次日清晨。魔都起了一层薄雾。
四川北路和虹界的街口,报童挥舞着手里的报纸,穿梭在人群中。
“号外!号外!虹口特高课发生军火意外殉爆!死伤惨重!”
报童的吆喝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特高课本部遗址外围,日军拉起了两道铁丝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禁任何人靠近。
即便如此,远处的街道上依然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市民。
几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站在街角,对着远处的废墟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报纸上说是军火库意外炸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压低声音。
“意外?骗鬼呢!”旁边的胖子嗤笑一声,左右看了一眼,“我表舅家就住在那条街后面。昨晚他看得真真的,两辆大汽车直接冲进大门,然后才炸的。这是有人端了鬼子的老窝!”
“真的?”
“还有枪响,你说真的假的!”
“嘶——”戴眼镜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谁干的?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特高课!”
“还能有谁?肯定是军统那边的人。”胖子眼神里透着兴奋,“干得好!这帮活阎王,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们了。真痛快!”
“慎言,慎言。”另一个老者咳嗽两声,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街对面的一家早点摊。
陈适化着与以往不一样的妆容,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戴着礼帽,坐在角落的方桌旁。他面前摆着一碗小馄饨,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买来的报纸。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特高课军火殉爆的官方通报。
陈适放下报纸,拿起勺子搅动了一下碗里的热汤。
意外殉爆。影山健太为了保住头上的乌纱帽,连这种遮羞布都扯出来了。
山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大会议室里的长条桌前,烟雾缭绕。
主位刚刚离席,原本肃穆的会场瞬间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没有急着收拾公文包,而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左侧前排的戴老板。
特高课本部被炸上天。
两辆装满炸药的汽车直接撞碎了日军在魔都的情报中枢。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就传遍了山城的大小衙门。对于近来战局吃紧、连连败退的抗日战线来说,这简直是一针强心剂。
“雨农兄,好手段啊!”军政部的一位次长率先走过来,拱了拱手,他的脸上满脸堆笑。
第435章 继续追杀王天目
“听说连特高课的办公楼都给掀了?到底炸死了几个鬼子头目?给我们透个底嘛。”这个次长笑道。
“是啊戴局长,这手笔太大了。委座刚才在会上可是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军统这次可是给咱们国府长了大脸!”另一位参谋也凑了上来,“死亡人数就不说了,至少能够给到我们提振不少士气!”
“不错,狠狠打了一把鬼子的脸!”
戴老板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装的下摆。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摆了摆手。
“诸位同僚过誉了。都是前线弟兄们拿命拼出来的。”戴老板打了个哈哈,“至于具体伤亡数字,日方封锁得很死。咱们情报部门有纪律,保密,保密为主。”
嘴上说着保密,但他眼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干情报的,要的就是这种万众瞩目的威风。
人群外围,中统徐局长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个玳瑁烟斗,脸色黑得像锅底。
同为情报部门,军统和中统历来水火不容。平时抢经费、抢地盘、抢功劳,斗得不可开交。今天这场会,他坐在戴笠对面,硬生生听了半个小时的表扬,感觉每句话都像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神气什么。”徐恩曾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
徐恩曾刚走到楼梯拐角,身后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声音。
“徐局长,走这么急?”戴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恩曾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阴霾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雨农兄,恭喜啊。今天你可是出了大风头,委座当面夸奖,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戴老板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凡尔赛的味道。
“侥幸罢了。下面的人瞎折腾,运气好撞上了。”戴老板从兜里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我这肩膀上的担子重啊,哪像徐局长,主抓内部思想,坐镇大后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徐恩曾眼皮跳了一下,没有接烟。“雨农兄说笑了。军统兵强马壮,自然能干大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特高课虽然炸了,但宋致远那个叛徒,好像还活着吧?”徐恩曾盯着戴老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委座可是下了死命令,绝密部署泄露,宋致远必须除掉。这块骨头,雨农兄啃得动吗?”
戴老板收回烟,自己点上,抽了一口。
“难啊。”戴老板吐出烟圈,眉头皱起,似乎真的很苦恼,“魔都现在被鬼子围得跟铁桶一样。我感觉我们军统是做不到了。这种精细活,还得靠你们中统的精英出马。徐局长,要不这任务,你接过去?”
徐恩曾咬了咬牙。
接个屁。宋致远现在肯定被鬼子当成祖宗一样供着,中统在魔都的潜伏网早就烂得差不多了,派人去就是送死。
“雨农兄太谦虚了。”徐恩曾皮笑肉不笑,“委座点名让军统办的事,我们中统怎么好越俎代庖。我还有个会,先走一步。祝雨农兄早日把宋致远的人头带回来。”
说完,徐恩曾转身下楼。
戴老板站在楼梯口,看着徐恩曾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冷。
徐恩曾走到一楼,坐进自己的福特轿车里,猛地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废物!全他妈是废物!立刻电告魔都潜伏组,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宋致远!绝不能让军统把功劳全占了!”
他的脸色阴沉,现在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如果自己在不接任务的情况下,就能够完成,那么就能够彰显自己中统的能力!如果没有成功,那也不至于背锅。
而楼上,戴老板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两人心里都清楚,刚才的互相吹捧和推诿全是废话。
宋致远不死,谁都睡不安稳。
魔都。
茶楼密室。
陈适站在桌前,桌上堆满了各种情报汇总。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青帮把虹口区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宫庶站在一旁,眼眶熬得发红。
郭骑云灌了一口凉水,接着汇报:“黑市那边,所有地下诊所、私人医生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带枪伤的人就诊。巡捕房的眼线也说,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连个可疑的影子都没看见。”
陈适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上海市区地图。
找不到。
一个大活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他没在外面。”陈适直起身,语气笃定,“特高课被炸的时候,他不在里面。这说明影山健太把他转移了,或者,他自己跑了。”
“跑了?”宫庶皱眉,“他一个叛徒,人生地不熟,能跑哪去?”
“如果是自己跑的,他撑不了多久,迟早会露面。”陈适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但如果他落到了日军更高层的手里,那情况就彻底变了。”
陈适的笔尖停在地图上的一个标志建筑上。
就在这时,一楼大厅传来风铃的响声。
于曼丽推开密室的门,快步走进来。“老板,有客。点名要喝你亲自泡的大红袍。”
陈适眼神微动。“谁?”
“明家大少爷,明楼。”
陈适放下铅笔。明楼这个时候来,绝对不是为了喝茶。
一楼的雅座。
明楼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外面披着黑色长风衣。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神态悠闲。
陈适让侍从端着茶盘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明长官今天好雅兴。新政府那边不忙?”陈适笑着道。
明楼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
“忙。怎么能不忙。”明楼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特高课被人炸成了平地,影山健太差点切腹。新政府上下现在是风声鹤唳。”
陈适笑了笑,自己端起茶杯。“树大招风,帝国最近风头正盛,尤其是特高课抓了不少抗日份子,难免有仇家上门。”
明楼看着陈适,眼神深邃。两人心照不宣。
第436章 获悉情报,宋致远的下落
茶楼一楼雅座。
评弹的曲调婉转悠扬。陈适端起建盏,吹了吹浮沫。茶香氤氲中,他看着对面的明楼。
明楼今天穿得很正式,但坐姿却透着几分刻意的拘谨。他没有平时在新政府大楼里那种挥斥方遒的架势,反而将身子微微前倾,以一种相对低姿态的视角看着陈适。
“特高课那把火,烧得整个魔都人心惶惶。”明楼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影山健太这次算是栽到泥里了。不过,这火虽然大,却没烧到最该烧的东西。”
陈适眼皮都没抬,轻轻抿了一口大红袍。
“明长官觉得,什么才是最该烧的?”陈适问。
明楼笑了笑,手指在紫砂茶盘边缘轻轻摩挲。“一件金贵的瓷器。原本摆在特高课的橱窗里,结果橱窗被砸了。大岛将军心疼啊,连夜把这件瓷器装进了铁箱子,沉到了宪兵司令部最底下的地牢里。”
明楼看着陈适的眼睛,“那里头,三层精钢闸门,二十四小时机枪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武田先生,你说这瓷器,是不是就算彻底保住了?”
陈适放下建盏。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雅座内响起。
宪兵司令部地牢。
这就是明楼今天来送的情报。他用哑谜的形式,把宋致远的下落交了底。
“铁箱子防得住外贼,防不住生锈。”陈适语气平淡,拿起茶壶,主动给明楼添了半杯茶。
明楼受宠若惊般地双手扶住杯壁。“先生说得透彻。只是这铁箱子太厚,想看它生锈,怕是得熬些年头。”
明楼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熟络与讨好。“武田先生,明某今天来,除了喝茶,还有个不情之请。您也知道,我在新政府财政部,上面压着几座大山,做事束手束脚。周先生和汪先生那边,明某一直想更进一步,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梯子。”
明楼顿了顿,眼神诚恳。“武田先生在魔都手眼通天,日方高层、新政府要员,您都说得上话。若有机会,能在上面替明某美言几句,挪个实权的位置。明某必定重谢。”
陈适看着明楼。这位明家大少爷,姿态放得很低。在这个吃人的魔都,谁都想往上爬,明楼表现出的这种权力欲和对上位者的依附感,毫无破绽。
“明长官客气了。”陈适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明家在魔都底蕴深厚,明长官又是一表人才。只要时机合适,我自然愿意推波助澜,交你这个朋友。”
“有陈先生这句话,明某就放心了。”明楼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武田先生。”
两人一饮而尽。
十分钟后,明楼走出茶楼,坐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福特轿车。
明诚发动引擎,轿车平稳地驶入街道。
车厢里很安静。明诚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低声问:“大哥,他听懂了吗?”
明楼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刚才那种刻意逢迎的姿态让他有些疲惫。
“不难。”明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们虽然没有对过暗语,但以他的脑子,‘铁箱子’和‘地牢’这两个词一出,他立刻就能把宋致远和宪兵司令部联系起来。”
“那他会动手吗?”明诚握紧方向盘,“能在宪兵司令部里把人杀了吗?”
明楼沉默了很久。
“难如登天。”明楼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大岛少将已经被特高课的爆炸吓破了胆。宪兵司令部现在就是一座钢铁堡垒。地下牢房只有一个出入口,通道两头全是重机枪。别说几个特工,就算派一个营的正面部队硬攻,也打不进去。”
“那我们送这个情报……”
“尽人事。”明楼打断他,“局座下了死命令,宋致远必须死。我们把位置告诉他,至于怎么杀,那是他的事。他总是能干出些超出常理的事情。希望这次,他还能创造奇迹。”
……
茶楼密室。
陈适站在魔都城区地图前。他的视线锁定在四川北路的宪兵司令部上。
密室门推开,宫庶快步走进来。
“老板,刚收到消息,宋致远在宪兵司令部大牢。”宫庶语气有些急促。
“我知道。”陈适转身,走到桌前坐下。
宫庶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老板,宪兵司令部防守极严,但宋致远多活一天,对前线的威胁就大一分。要不,我先带几个好手去外围摸一摸?尝试一下,实在不行咱们再撤。”
陈适抬起头,看着宫庶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行。”陈适果断拒绝。
“可是……”
“宫庶。”陈适声音转冷,“如果有成功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一成,我们都可以试。你可以死,他可以死,我也可以死。干我们这一行的,命不值钱。”
陈适站起身,走到宫庶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但如果只是无谓的牺牲,去白白送死,连目标的一根寒毛都碰不到。那这种行动,就没有任何必要。我不会让兄弟们的血,溅在毫无意义的铁门上。”
宫庶咬了咬牙,低下头。“明白。是我冲动了。”
“派人去宪兵司令部外围。”陈适下令,“不要靠近警戒线。找几个制高点,二十四小时轮班盯梢。我要知道那里每天进出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看看有没有可能,鬼子会把他转运出来。”
“是!”宫庶领命离去。
接下来的两天。
陈适待在法租界的独栋别墅里,没有出门。
书房的地毯上,铺满了各种情报汇总、监听记录和黑市买来的日军内部通报。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座小山。
宫庶每天早晚各来汇报一次。
结果令人绝望。宪兵司令部大门紧闭,除了日常巡逻的军车,没有任何异常车队进出。大岛少将甚至连自己的日常应酬都取消了,死死守在司令部里。
强攻必死,蹲守无果。
局势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陈适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冷透的黑咖啡。他没有看那些关于宪兵司令部防卫的报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桌角一叠看似毫无关联的闲散情报。
第437章 前往东瀛的游轮?
这是于曼丽从各大饭店、火车站和码头收集来的日常信息。
陈适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一份份文件上划出重点。
“昨日,华北日侨商会会长抵达魔都,下榻和平饭店。”
“今晨,金陵派遣军参谋部两名大佐乘专列抵沪。”
“满铁高层理事,包下百乐门顶层套房,为期三天。”
“棒国伪军李师长,派人来到魔都进行交流。”
“帝国海军第三舰队补给舰,停靠吴淞口,船员大规模采购高档洋酒与丝绸。”
陈适的眉头渐渐皱起。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不对劲。
魔都虽然是远东第一大都市,但最近这几天,聚集在这里的日方高层人物太多了。
这些人里,有军方将领,有财阀代表,还有政界要员。他们平时分散在夏国各个沦陷区,各自为政。如果不是有极其重大的事件,绝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段,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向魔都汇聚。
而且,从火车站和码头的情报来看,其他城市的鬼子高层,依然有向魔都移动的趋向。
暗流涌动。
陈适放下铅笔,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法租界的梧桐树在秋风中摇晃。
鬼子想干什么?
陈适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快速调取着前世关于这段历史的记忆。
1941年秋。
距离那个震惊世界的珍珠港事件,已经不足两个月。太平洋战争即将全面爆发。
在这个节骨眼上,日本国内的战争机器已经运转到了极限。物资匮乏,民众厌战情绪开始抬头。军部急需一剂强心针,来稳固人心,让整个国家陷入彻底的疯狂,以支持他们接下来的豪赌。
“大规模的封赏……”陈适喃喃自语。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前,将那些划了红线的情报全部扫到一起。
这些在夏国有头有脸的鬼子,绝不是来魔都开会的。魔都只是一个中转站。他们真正的目的地,是东瀛本土!
大本营要在本土举行一场极其隆重的仪式或者高层会议。他们要把在夏国取得的“辉煌战果”,展示给天皇,展示给全体国民看。
陈适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场会议,那宋致远这些人,绝对是这场会议上最耀眼的“战利品”!
毕竟,这可是他们所谓“大东亚共荣”的宣传案例!
棒国的人也到此处来,就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大岛少将之所以死守宪兵司令部,不是因为他打算把宋致远关一辈子。他是在等!等一艘足够安全的船,把宋致远作为献给大本营的厚礼,送回本土!
死局,活了。
只要宋致远离开宪兵司令部的地下铁笼,他就不再是不可触碰的幽灵。
宪兵司令部。
大岛平八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面上摊开着一份长达三页的绝密名单。
名单的纸张边缘盖着大本营的鲜红印章。
影山健太站在桌前,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特高课被炸的阴影还笼罩在他身上,他现在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
“将军。”影山健太指着桌上的名单,“大本营让我们把这么多人安全护送到本土。这简直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岛平八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可能完成?”大岛平八郎声音发冷,“大本营要召开‘大东亚共荣’表彰大会。这是天蝗陛下亲自过问的盛典。你说不可能?”
影山健太咽了一口唾沫。
“将军,您看这名单上的人。”影山健太翻开第二页,“满铁株式会社的副总裁,金陵派遣军参谋长,华北日侨商会会长,棒国政府高层,还有贵族,商业大亨,以及还有那些在支哪战场上立下过特殊战功的军官。”
影山健太手指在名单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些人,随便哪一个在路上出了意外,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无法承受的。更何况是把他们集中在一艘船上!”
大岛平八郎没有说话。他知道影山健太说的是实情。
这么多的高官显贵聚集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活靶子。军统、中统、地下党,只要得到一点风声,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安保问题,由宪兵队全权接管。”大岛平八郎开口,“‘大和丸’号是一艘万吨级邮轮。从魔都到本土,航程五天。这五天里,邮轮实行最高级别的军事管制。”
影山健太低头看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目光停顿。
“将军,其他人还好说。但这位……”影山健太指着名单末尾的一个名字,“武田幸隆。”
大岛平八郎顺着影山健太的手指看过去。
武田幸隆。
大岛平八郎的眉头瞬间皱紧。
“武田商社的社长。”影山健太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他不仅是商业大亨,垄断了魔都三分之一的军需物资走私渠道。更重要的是,他出身京都武田家族,是真正的帝国贵族。”
大岛平八郎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岛平八郎沉声说道,“他在满洲时期,因为新田丸号爆炸事件舍身救过人,天蝗陛下曾亲自下达旨意,赐予他红绶褒章。”
“正是。”影山健太接话,“之前因为战事吃紧,这枚红绶褒章一直没有正式颁发。这次大本营特意将他列入名单,就是要借着这次大会,由天蝗陛下当面授予。”
影山健太走到大岛平八郎身后。
“将军,如果武田幸隆在我们的护卫下出了事……”影山健太没有继续往下说。
一个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贵族,在回国领赏的路上被暗杀。这不仅是安保的失职,更是对皇室尊严的践踏。
大岛平八郎转过身,死死盯着影山健太。
“所以,这艘船上,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大岛平八郎下达死命令,“登船人员必须经过最严苛的审查。除了我们护送的那些特殊展品宋致远之类的人,这艘船上,连一个端盘子的服务生,都必须是我们帝国的子民!”
“绝对不允许任何支哪侍从,或者其他国家的人踏上甲板半步!”
第438章 一张前往东瀛的船票
“嗨!”影山健太重重顿首。
“邮轮的内部结构图拿到了吗?”大岛平八郎问。
“已经拿到。”影山健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图纸,在桌上摊开,“底层货舱改为临时禁闭室,用来关押宋致远。中层客舱安排新政府的随行人员。顶层豪华套房,留核心要员。”
大岛平八郎看着图纸。
“安保兵力怎么配置?”
“宪兵队抽调两个精锐小队,全副武装登船。外围由第三舰队的一艘驱逐舰全程护航。”影山健太汇报道,“只要离开吴淞口,进入公海,军统的人就算插上翅膀,也碰不到他们一根头发。”
大岛平八郎点点头。
“明天一早,派人去给武田幸隆送邀请函。”大岛平八郎吩咐,“规格要高。让他感受到帝国对他的重视。”
“明白。”
第二天。
魔都,公共租界。
武田商社总部。
这是一栋位于霞飞路上的三层洋楼。外墙刷着白漆,门口站着四名挎着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日本浪人保镖。
二楼社长办公室。
陈适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竖条纹西装,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目光却没有落在报纸的字里行间。
宫庶昨晚送来了最新情报。
宪兵司令部内部出现了小规模的兵力调动。第三舰队的补给舰在吴淞口加注了满载的重油。
一切迹象都在表明,那艘船,要动了。
陈适放下报纸,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宋致远一定在那艘船上。
但他现在面临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他查不到那艘船的航次,也查不到登船的具体时间。
大岛平八郎把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
如果不能混上那艘船,他所有的推测都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陈适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
楼下的街道上,开来了三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
轿车停在商社门口。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日本传统和服、外面套着黑色羽织的中年男人走下车。
男人手里捧着一个盖着黄绸布的木托盘。
紧接着,前后两辆车里跳下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戴着白手套,手里端着三八式步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宪兵迅速散开,在商社门口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驻足观望。
陈适眯起眼睛。
穿和服的男人他认识。那是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内务长官,专门负责处理皇室和贵族相关事务的高级官员。
领事馆的人,带着全副武装的宪兵,跑到他的商社来干什么?
陈适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那把压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
他没有拿枪。
如果是来抓他的,不会摆出这种仪仗队一样的阵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商社的日本副社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满头大汗。
“社长!领事馆的内藤长官来了!带着宪兵!”副社长声音发抖。
陈适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
“慌什么。”陈适语气平淡,“请内藤长官上来。”
两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内藤长官双手捧着那个黄绸布木托盘,神情肃穆地走进来。
十二名宪兵分列门外走廊两侧,持枪立正。
陈适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内藤。
内藤走到陈适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下脚步。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寒暄,而是双腿并拢,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武田先生。”内藤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庄严,“鄙人奉大本营及天皇陛下之命,特来向您传达旨意。”
陈适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和惶恐。
他快步绕过办公桌,走到内藤面前,微微低头。
内藤掀开托盘上的黄绸布。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一份用金线装订的烫金请柬。请柬的封面上,印着代表日本皇室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
在菊纹下方,放着一枚小巧的樱花徽章。
内藤双手拿起那份请柬,举到齐眉的高度。
“武田幸隆先生。鉴于您在满洲及魔都为大日本帝国做出的卓越贡献,天蝗陛下深感欣慰。”内藤朗声宣读,“特邀请您于五日后,乘坐‘大和丸’号邮轮返回本土。”
内藤停顿了一下,目光狂热地看着陈适。
“届时,天蝗陛下将在皇居,亲自为您颁发红绶褒章的补足仪式!”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的副社长听到这句话,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伏在地上。
天蝗亲自颁发红绶褒章。
这是作为帝国子民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这是光宗耀祖、甚至能载入家族史册的无上荣光。
他们之前都知道陈适曾经获得过红绶褒章,但是只是远程授予,并没有面见过天蝗。
而陈适看着那份烫金的请柬。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猎物终于落网的冷酷。
他找了几天几夜的登船门票。
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居然派了仪仗队,敲锣打鼓地给他送到了手里。
“武田,深感惶恐。”陈适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那份请柬,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定不负天蝗陛下厚恩。”
内藤看着陈适接下请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将托盘里那枚樱花徽章拿起来,双手递给陈适。
“武田先生,这是登船的特别通行证。”内藤压低声音,“这次航行属于绝密级别。大岛将军下令,全船实行最高警戒。没有这枚徽章,任何人不得靠近码头半步。”
陈适接过徽章。
金属的质感在掌心传递着冰冷的温度。
内藤递交徽章后,肃立在一旁。
陈适握住徽章,手指感受着金属的冰冷边缘。
“内藤长官,具体的出发时间是哪天?随行人员的编制有何限制?”陈适开口询问。
内藤回答:“五天后清晨。您最多可带四名随从。而且要严格进行审查,必须要身家清白。”
第439章 绝佳的狼人杀地点
陈适点头允诺。
他亲自将内藤送出商社大门。
街道两旁的日本商户看到领事馆的人离开,立刻围拢过来。
“武田君,步步高升!”一个开绸缎庄的老板满脸堆笑。
“当初在新田丸号上,武田君英勇救人,我们就知道您绝非池中之物。这次返回本土,面见天蝗陛下,武田家族的荣光必将照耀整个魔都!”旁边的居酒屋老板跟着附和。
陈适挂上温和的笑容,微微欠身。
“诸位客气。武田能有今日,全仰仗大日本帝国的栽培。待我从本土归来,定会在和平饭店设宴,与诸君同庆。”
寒暄结束,陈适转身走进商社大门。
刚回到二楼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宫庶和郭骑云快步走进来。两人呼吸急促,额头带汗。后腰处的衣服被撑得鼓鼓囊囊,明显藏着大号枪械。
看到陈适安然无恙,两人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陈适关上办公室的门。
他转身,目光扫过两人的后腰。
“把家伙收起来。”陈适声音发冷,“光天化日,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带枪过街?嫌命长?”
郭骑云愣了一下,赶紧解释:“老板,我们听说有人带着宪兵队把商社围了。情况紧急,没多想,带上家伙就赶过来了。”
宫庶在一旁点头:“仓促之间来不及调集行动队。我们想就算硬拼,也要试一试。”
陈适走到办公桌前,倒了两杯凉茶,重重地磕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茶水溅出几滴。
“硬拼?”陈适看着他们,“如果我真的暴露了,宪兵队和特高课布下天罗地网。就凭你们两个人,两把枪,能把我救出去?”
宫庶低下头。
“那不叫救人,那叫平添两条人命。”陈适语气严厉,“你们都不是第一天干情报工作。怎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郭骑云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记住。”陈适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如果真遇到那种死局,你们唯一的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所有潜伏人员撤离。切断一切与我的联系,避免整个魔都站被鬼子一窝端。我与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也有可能在被捕之后经受不住严刑拷打,一切按照流程,明白吗?”
两人挺直腰板。
“明白!”
陈适收回目光,坐回皮椅上。
宫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跳,这才开口询问:“老板,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宪兵队怎么撤了?”
陈适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烫金的请柬和樱花徽章,扔在桌上。
“自己看。”
宫庶拿起请柬,翻开扫了两眼。郭骑云凑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字。
两人的眼睛越瞪越大。
“天蝗颁发红绶褒章的补足仪式?”郭骑云脱口而出,“他们请您上‘大和丸’号?”
“瞌睡送枕头。”陈适靠在椅背上,“这艘邮轮的航行时间通常是五天。茫茫大海,完全封闭的环境。我们在上面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陈适看着那枚樱花徽章。
“当初制造新田丸号爆炸案,我借机假装救人,换来了这枚红绶褒章的提名。没想到,今天又是因为这桩旧事,让我拿到了前往东瀛本土的船票。这是一种轮回。”
宫庶兴奋起来:“老板,宋致远肯定在这艘船上!只要上了船,他就是瓮中之鳖!”
“没那么简单。”陈适打断他的幻想,“这艘船的安保级别是最高级。常规的枪支弹药和毒药,绝对过不了宪兵队的安检。我们必须另辟蹊径。”
陈适拿出一张信纸,拔出钢笔,快速写下几个化学名词。
“硝酸甘油口服液、高纯度尼古丁提取物、还有这几种分离状态下无毒的化学制剂。”陈适把纸递给郭骑云,“两天之内,把这些东西收集齐全。包装必须完全隐蔽,不能有任何破绽,还有需要的,等到时候我想想再跟你们俩说。”
郭骑云接过清单,郑重贴身收好。
“去办吧。船上的随员名额有四个,你们两个跟我上船。另外两个名额,再加上于曼丽跟宋红菱好了,这次行动必须要最信任的人才可以。”
“是!”两人领命离去。
办公室内恢复安静。
陈适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繁华的霞飞路。
‘大和丸’号不仅关押着宋致远,还聚集了大量日方高官和汉奸要员。这是一个天然的密闭猎场。船上人数众多,鱼龙混杂。只要找到机会下手,就能制造出远超常规的战果。
但他不能盲目上船。他需要提前摸清船上那些大人物的底细。
陈适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他要在自己的茶楼里,举办一场盛大的践行宴会。
借着武田幸隆这个贵族身份,邀请所有即将在魔都登船的日方高层。这不仅能进一步夯实他的身份,更能让他在宴会上提前踩点,寻摸最有价值的刺杀目标。
打定主意,陈适换了一身行头,走出商社。
他坐上轿车,直奔四川北路的宪兵司令部。
司令部大门守卫森严。陈适亮出那枚樱花徽章,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大岛平八郎的办公室。
大岛平八郎看到陈适,立刻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
“武田君!恭喜恭喜!”大岛平八郎大步走过来,主动伸出双手,“天蝗陛下亲自接见,这是何等的荣耀!整个魔都的帝国子民都为您感到骄傲!”
陈适握住大岛的手,微微鞠躬。
“将军过誉了。武田能有今日,离不开大岛将军在魔都的庇护。”陈适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商人的熟络。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勤务兵端上两杯热茶。
陈适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大岛将军,我听说这次返回本土,同行的还有许多军政界的要员。”陈适端起茶杯,“武田是个生意人。在魔都做生意,讲究个人情往来。临行在即,我想出面承办一场践行宴会。把各位同行的长官请到一起,大家聚一聚,也算是我武田的一点心意。”
第440章 冷淡的影山健太
大岛平八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陈适。这个提议非常直白。陈适毫不掩饰自己想要结交权贵的意图。
大岛平八郎有些犹豫。
“武田君,你的心意我明白。”大岛平八郎放下茶杯,“只是这次航行属于绝密。把这么多重要人物集中在市区举办宴会,安保方面的压力实在太大。特高课刚刚出事,我不能再冒任何风险。”
陈适笑了笑。
他伸手探入西装内侧的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轻轻推到大岛平八郎面前的茶几上。
大岛平八郎目光下垂。
那是一张正金银行的不记名本票。面额,十万日元。
大岛平八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将军。”陈适语气平静,“这场宴会,打的是大岛将军的旗号。我只是负责提供场地和资金。宴会上的所有安保工作,自然要由宪兵队全权接管。在将军的铁腕之下,魔都哪有抗日分子敢来送死?”
大岛平八郎的目光从本票上移开,看向陈适。他脸上的犹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伸手拿过那张本票,随意地塞进军装口袋。
“武田君说得对。”大岛平八郎大笑起来,“既然武田君有意承办,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这不仅是一场宴会,更是向外界展示帝国威仪的绝佳机会!”
“多谢将军成全。”陈适微微欠身。
“至于具体的安保对接。”大岛平八郎沉吟片刻,“特高课的影山健太,你之前也认识。他最近犯了点错,正需要机会将功补过。宴会的外围排查和入场安检,你直接去找他。让他全力配合你。”
陈适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却保持着完美的弧度。
“有影山长官保驾护航,武田就放心了。”
十分钟后,陈适走出宪兵司令部的大门。
他手里拿着大岛平八郎亲笔签发的手令。
秋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陈适看着手里的纸条。影山健太,这个被他炸毁老巢、逼到绝路的特务头子,现在要被迫为他的猎杀盛宴充当看门狗了。
陈适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去特高课临时办公点。”陈适对司机下达指令。
轿车启动,汇入车流。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以这场宴会为中心彻底铺开。
……
特高课临时办公点,设在虹口区一处废弃的公立小学里。
操场上堆满了烧焦的铁皮柜和残破的办公桌。
空气中还残留着文件焚烧后的焦糊味。几名日军士兵正提着水桶,冲刷地面上的黑色污渍。
主教学楼二楼,原先的校长室。
影山健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乱糟糟的景象。他的眼窝深陷,原本笔挺的军装此刻显得有些宽大,领口松垮。
“松永。”影山健太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松永正树立正:“长官。”
“把抢救出来的机要文件全部锁进地下室的保险柜。密码只有我知道。”影山健太语速极快,“外围警戒线再往外推五十米。”
“加派一个中队的兵力,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任何靠近警戒线的人,不问身份,先抓后审。”
“嗨!”松永正树领命,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影山健太挺直的脊背猛地垮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大口喘着粗气。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将他的身体压得佝偻。
他终于懂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前任,身处这个位置的浅野信二,还有曾经统管华东情报网的高桥圣也,当初面对的是一种怎样的恐怖。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没有试探,没有拉扯,只要抓住一丝破绽,就是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松永正树刚把一摞文件交给手下,转头就看到了走上楼梯的陈适。
陈适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没带保镖,手里只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松永正树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微微鞠躬:“武田君。”
陈适停下脚步,点头致意:“松永副官,辛苦了。大岛将军让我过来,跟影山课长谈点公事。他在里面吗?”
听到“大岛将军”四个字,松永正树不敢怠慢,立刻侧身让开通道:“课长在办公室。武田君,请。”
松永正树走到校长室门前,抬手敲门。
房间内,影山健太刚躺进破旧的藤椅里,想要闭眼缓一口气。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影山健太心头的邪火瞬间窜了上来。他猛地睁开眼,怒吼出声:“我说了不要来烦我!滚出去!”
门被推开。
松永正树神色尴尬地站在门边。陈适越过他,迈步走进房间。
影山健太的骂声卡在喉咙里。他看清来人,脸色变了变,双手撑着扶手站起身。
“武田君。”影山健太强压下情绪,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陈适随手将长柄雨伞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走到办公桌前的木椅旁,拉开坐下。
“影山课长,火气别这么大。”陈适语气平淡,目光扫过杂乱的办公桌,“特高课遭此劫难,我深表同情。不过,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干。”
影山健太坐回藤椅,眉头皱起:“武田君有话直说。我这里百废待兴,时间紧迫。”
陈适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大岛平八郎亲笔签发的手令,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五天后,大和丸号起航。大岛将军同意由我出面,在我的茶楼之中,举办一场践行宴会。邀请同船返回本土的军政要员,大家提前熟络,方便船上照应。”陈适看着影山健太,“宴会的外围排查和入场安检,大岛将军点名由你全权负责。”
影山健太目光一凝。
他拿起手令,看清上面的签字和印章,后槽牙咬得死紧。
把这么多高官集中在市区办宴会,简直就是给抗日分子竖起了一个巨大的活靶子。
第441章 武田幸隆他就是个灾星转世!
特高课现在连个像样的办公地点都没有,还要抽调兵力去给一个商人当保安?
“武田君。”影山健太放下手令,声音转冷,“现在是非常时期。这种大规模的聚集,极其危险。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陈适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手令在这里。大岛将军的意志,你只需要执行。”
影山健太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陈适,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没有拒绝的资本。特高课被炸的责任还悬在他头上,他现在就是大岛平八郎手里的一条狗。
“好。”影山健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会安排。”
“有影山课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适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拿起雨伞,“告辞。”
陈适走出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砰!”
影山健太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地。
松永正树走进来,拿抹布擦拭桌面的水渍。
“课长。”松永正树小心翼翼地开口,“武田君现在如日中天,财力雄厚,又结识了那么多高层。这次还要回本土接受天蝗陛下的授勋。”
“我们如果能跟他交好,对您将来的仕途大有裨益。您为何对他如此排斥?”
他似乎并不清楚,为什么影山健太对于“武田幸隆”这样的态度。
影山健太冷笑一声,跌坐在藤椅上。
“交好?嫌命长吗?”影山健太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眼神里透着一丝神经质的恐惧,“松永,你仔细想想。凡是跟这个武田幸隆交往密切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松永正树愣住。
“高桥圣也长官,曾经何等威风。跟他称兄道弟,结果呢?华东情报网千疮百孔,被撤职查办,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影山健太掰着手指头,“浅野信二,把他当座上宾。最后被逼得在办公室里切腹。”
影山健太猛地坐直身体,盯着松永正树。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手握重权?但只要沾上他,运势就会莫名其妙地衰落,甚至丢掉性命。而他自己呢?步步高升,生意越做越大!”
松永正树咽了一口唾沫:“课长,您的意思是……”
“他的身份有问题?”
松永正树如此说道。
但他的眼神跟语气都是难以置信。
“不。”影山健太摇头否定道,“他结交过那么多的高官,之前武田家族的少壮派过来,亲自给他的身份背书。”
“更不要说,他本身还有天蝗授予的红绶褒章。”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身份有问题?我怀疑你,怀疑我,都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份上面。”
“那您是说……”松永正树松了口气,又询问起来。
“我看,他就是个灾星。”影山健太压低声音,语气森寒,“你应该清楚吧,传说里有一种叫‘疫病神’的妖怪。专门吸食周围人的气运来滋养自己。”
“被它缠上的人,家破人亡。我怀疑,这个武田幸隆,就是这种邪物转世!”
松永正树听得头皮发麻。他本不信鬼神,但影山健太说得煞有介事,再联想高桥和浅野的下场,他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以后离他远点。”影山健太重新躺回椅子,“除了公事,绝对不要跟他有任何私下接触。”
……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四川北路上。
陈适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
坐在副驾驶的宫庶转过头:“老板,宴会的请柬准备印多少份?”
“把大岛给的名单上的人,全部请到。”陈适吩咐,“场面要大,规格要高。”
“明白。”宫庶点头,拿出一个小本子记录,“还有其他人需要邀请吗?”
陈适手指敲了敲膝盖:“给高桥圣也送一张。”
宫庶笔尖一顿,回头不解地看着陈适:“高桥圣也?他已经被撤职了,现在就是个废人。请他干什么?”
“做戏做全套。”陈适语气平静,“武田幸隆是个重情重义的商人。高桥落难,别人避之不及,我主动邀请,这叫雪中送炭。”
“只有这样,武田幸隆这个身份才更丰满,更无懈可击。”
宫庶恍然:“懂了。不过高桥现在闭门谢客,连大岛的面子都不给,他会来吗?”
“他会来的。”陈适看向窗外,“人在低谷时,最拒绝不了的,就是别人给的体面。”
……
魔都西郊,一处僻静的日式庭院。
高桥圣也穿着宽松的居家和服,盘腿坐在木质走廊上。
他的头发有些花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面前的石板地上,落着一朵被秋风吹落的残花。花瓣边缘已经枯黄。
一只蜜蜂停在花蕊上,徒劳地寻找着所剩无几的花蜜。
高桥圣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神空洞。
最近一段时间,他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他命令副官北村隆,不准将任何关于军统、特高课或者战局的消息带进这座院子。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逃避自己一败涂地的现实。
“踏、踏、踏。”
沉重的军靴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北村隆大步走过来。他神色焦急,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上的落花。
“咔嚓。”
坚硬的鞋底踩在残花上。花瓣连同那只蜜蜂,瞬间被碾成了一滩烂泥。
高桥圣也的眼皮跳了一下。
“高桥长官!”北村隆在走廊前立正,猛地低头。
高桥圣也看着地上的烂泥,叹了口气。
高桥圣也声音沙哑:“唉,人类何尝不像这只蜜蜂。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盲目追逐。哪怕环境已经发生了致命的变化,哪怕危险就在头顶,依然浑然不觉。”
“可悲,可叹。”
北村隆愣住了。他完全听不懂高桥圣也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最近一段时间,高桥圣也醉心于哲学,经常这样神神叨叨,倒也习惯了。
“长官,出大事了。”北村龙顾不上那些神神叨叨的哲学,急促地汇报,“我必须向您报告。”
高桥圣也皱起眉头:“我说过,外面的事,不要来烦我。”
第442章 邀请众人赴宴
“前两天特高课本部被炸了!”北村隆拔高音量,“两辆装满炸药的汽车冲进大门,整栋楼塌了一半,死伤惨重。影山健太现在只能在小学里临时办公。”
高桥圣也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高桥圣也双手撑着木地板,身体前倾,“特高课被炸了?谁干的?”
“可能是军统。”北村隆回答,“手法极其狠辣,完全是自杀式袭击。大岛将军震怒,全城戒严。”
高桥圣也跌坐回原处。
一阵风卷起,他看着庭院里枯黄的树叶,笑出了声。
“影山健太那个蠢货,他还以为接手的是个什么好差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门房的老头快步走过来,双手捧着一封信件。
“长官,有人送来一份请柬。”门房恭敬地递上。
北村隆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脸色微变。
“谁送的?”高桥圣也询问道。
“是……武田商社。”北村隆将请柬递给高桥圣也,“武田幸隆先生送来的。”
高桥圣也愣住。
他接过那份烫金的请柬,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
翻开请柬。
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邀请他参加五天后在茶楼举办的践行宴会,落款是武田幸隆。
在请柬的最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大和丸号起航在即,望故人拨冗一聚。武田敬上。”
高桥圣也死死盯着“大和丸号”四个字。
他虽然被撤职,但以他曾经的级别,也能猜出来个几分,这应该是个相当重要的宴会。
在这个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武田幸隆,还记得他这个落魄的故人。
“长官。”北村隆低声问,“您去吗?”
高桥圣也合上请柬,将它贴在胸口。
他抬起头,看向魔都阴沉的天空。
“去。”高桥圣也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脊背挺直了几分,“备车。我要去见见这位,唯一没有抛弃我的朋友。”
魔都,和平饭店顶层套房。
石田光实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柬。他是个中年男人,发际线后移,眼角堆满细纹。作为华东铁路株式会社副总裁,他这几年在沦陷区大肆搜刮,赚得盆满钵满。
“大和丸号……”石田光实喃喃自语,眉头拧紧。
他怕死。最近海上风声紧,抗日分子的袭击层出不穷。他本不想回本土凑这个热闹,但大本营点名表彰他在铁路运输上的“卓越贡献”,军令如山,他推脱不掉。
视线落在请柬的落款上,石田光实叹了口气。武田幸隆。当年在满洲,若不是武田幸隆出手相救,他早就死在新田丸号爆炸事件,而这一次受邀前往本土,哪怕安保再严密,他也是不放心的。
至于“武田幸隆”,虽然两人许久未见,但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更何况,武田现在如日中天,这个面子必须给。
华北日侨商会驻魔都办事处。
小野寺正信跪坐在榻榻米上。他是个瘦高个,脊背有些佝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和服。面前的矮桌上放着同样的请柬。
小野寺正信端起粗瓷茶杯,喝了一口苦茶。他极其注重规矩,在商界人脉极广。武田幸隆是后起之秀,又是贵族出身,这次还获得了天蝗自授勋的殊荣。
“备车。”小野寺正信对门外的随从吩咐,声音沙哑。
伪政府外交部,亚洲司司长办公室。
林慕清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细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眼镜。他面容清瘦白净,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气质儒雅,活脱脱一个教书先生。
戴上眼镜,林慕清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狠厉。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请柬,嘴角勾起冷笑。武田幸隆这条线,必须搭上。
法租界,一处豪华公馆。
伪财政部税务署副署长金宝福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他长着一张圆脸,矮胖的身材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哎哟,武田先生的局。”金宝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和武田商社有过几次走私生意往来,捞了不少油水。这次宴会,满场都是达官显贵,正是拓展财路的大好时机。
同一时间,日军领事馆招待所。
“天蝗陛下万岁!东瀛帝国万岁!”
朴正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腿并拢,对着东方九十度鞠躬。他是一名投靠日军的鲜国高官,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脸上堆满狂热与谄媚。
直起身,朴正赫双手捧着请柬,激动得浑身发抖。能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是他向主子表忠心的绝佳舞台。
三天后,武田商社名下戏楼。
陈适站在二楼雅座,俯瞰着整个场地。戏楼内部已经被重新布置,红木桌椅擦得锃亮,四周挂满了绘着樱花图案的日式灯笼。
郭骑云快步走上楼梯,站在陈适身后低声汇报:“老板,硝酸甘油口服液和尼古丁提取物都准备好了。伪装成了救心丸和鼻烟壶。但是,宪兵队的安检非常严格,连随身物品都要拆开检查。”
陈适微微点头。常规手段带不上去。他必须利用化学制剂分离状态下无毒的特性。
“把提取物渗入我那件备用西装的衣领夹层里。”陈适下达指令,“另外的制剂,做成鞋油,上船前擦在皮鞋上。只要两者混合,就能产生剧毒。”
“明白。”郭骑云领命离去。
夜幕降临,樱之庭戏楼外灯火通明。
安保级别达到了魔都近期的最高峰。最外围的街道两端拉起了铁丝网,影山健太亲自带队,特高课的特务和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车辆必须停在街口,来宾步行接受搜身和请柬核验,没有请柬的人一律拿枪指着脑袋赶走。
中层区域,几十名宪兵队便衣来回巡视。内层戏楼大门处,则是武田商社的数十名东瀛浪人保镖,腰间挎着武士刀,眼神凶悍。数百人的安保力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第443章 群魔乱舞
陈适穿着一身传统的黑色纹付羽织袴,站在戏楼门口迎客。
“武田君!”石田光实大步走过来,双手紧紧握住陈适的手,满脸堆笑,“许久不见,武田君风采更胜往昔!”
“石田君客气了。”陈适温和地回应,“当年满洲一别,前辈在铁路事业上建树颇丰,这次回本土,定会受到重赏。”
石田光实连连摆手,压低声音:“哪里哪里,海上风浪大,我还得多仰仗武田君照应。”
林慕清和金宝福结伴走来。
“武田先生,恭喜恭喜。”金宝福笑得像尊弥勒佛,双手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盒,“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林慕清则推了推金丝眼镜,微微欠身:“武田先生深得大本营器重,以后亚洲司的工作,还请多多指教。”
陈适笑着收下礼物,示意手下引两人入座。
就在这时,朴正赫一路小跑冲上台阶,直接在陈适面前来了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武田阁下!”朴正赫声音洪亮,几乎是在吼叫,“久仰大名!您是大日本帝国的骄傲!我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
陈适后退半步,面带微笑:“朴先生言重了。”
朴正赫直起身,满脸谄媚地凑上前:“武田阁下,您的商社生意做得这么大,完全可以把分部开到我们鲜国去!只要您一句话,土地、劳工,我全部给您安排妥当,绝不让您操半点心!”
站在不远处的林慕清听到这话,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冷笑。
这人真不要脸,居然当众把卖国求荣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抢了我的台词。林慕清腹诽,他原本也想提议武田商社接管江浙一带的几处产业,但终究拉不下这张脸。
宾客陆续落座。陈适走到主桌,拍了拍手。
戏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几声沉闷的太鼓声响起,凄厉的尺八声穿透全场。
这是陈适特意花重金请来的顶级能剧团队。今晚演出的剧目是《海魔退治》。
台上,穿着华丽狩衣的演员戴着面具,手持长刀,在舞台上做出夸张而充满力量的动作。
剧情讲述的是古代日本武士在惊涛骇浪中,斩杀兴风作浪的海妖,最终护送宝船平安抵达彼岸的故事。
一曲终了,台上武士摆出胜利的姿态。
台下鸦雀无声了一瞬。
“好!”朴正赫第一个跳起来,双手拼命鼓掌,巴掌拍得通红。
他转过身,对着在座的日本军官大声喊道:“这出戏演得太好了!这海妖,就是那些不知死活的抗日分子!大日本帝国的战舰,必将碾碎一切阻碍!这预示着我们的圣战必将取得最终的胜利!”
主桌上的几名日军佐官听到这番解读,纷纷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宴会正式开始。
一排排穿着和服的侍女端着漆盘鱼贯而入。菜品奢华至极。从北海道空运来的顶级蓝鳍金枪鱼刺身,关西的极品松茸清汤,还有带着雪花纹理的神户和牛。
金宝福夹起一片牛肉,咋舌不已。这顿饭的开销,抵得上他税务署半个月的进项了。
陈适端起酒杯,走到戏台中央。
“诸位。”陈适声音平稳,传遍全场,“今夜设宴,一为践行,二为同庆。大和丸号起航在即,我们即将踏上归乡之旅,接受天蝗陛下的检阅与恩赐。武田在此,敬诸位一杯。”
陈适仰头饮尽杯中酒。台下众人纷纷举杯响应。
“武田君说得好。”陈适放下酒杯,转身伸手示意,“今晚,我们有幸请到了宪兵司令部的大岛将军。接下来,请大岛将军为大家致辞。”
大岛平八郎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少将常服,大步走上戏台。他站在陈适刚才的位置,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诸君。”大岛平八郎声音洪亮,“帝国在远东的圣战,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你们是军界的精英,是政界的翘楚,是商界的栋梁。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大岛平八郎顿了顿,抬高音量:“这次大本营召开表彰大会,正是为了彰显诸君的功绩。宪兵队将倾尽全力,确保诸君的绝对安全。大东亚共荣的蓝图,需要我们共同去绘制!”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朴正赫喊得最大声,林慕清和金宝福也跟着用力鼓掌。
大岛平八郎看着台下热烈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特高课遭重创,影山健太失势,魔都的情报和安保大权现在全部集中在他大岛平八郎的手里。
借着武田幸隆的这场宴会,他成功将这些即将受赏的达官显贵网罗到自己的关系网中。这步棋,走得极妙。
致辞结束,宴会进入自由交际环节。
陈适端着酒杯,穿梭在各桌之间。
金宝福端着酒杯凑到陈适身边,压低声音:“武田先生,上次那批西药的利润已经结算清楚了。等您从本土回来,咱们再做笔大的。”
“好说。”陈适与他碰杯。
小野寺正信端着茶杯走过来,按照商界的规矩,双手举杯,微微欠身:“武田君,一路顺风。”
陈适回以标准的鞠躬礼:“多谢小野寺会长。”
“砰!”
戏楼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两扇厚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全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几十名浪人保镖瞬间按住刀柄。
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大步走进来。他留着平头,满脸络腮胡,身上的军装沾着泥点,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随着他的闯入弥漫开来。
“武田老弟!”军官大笑一声,声如洪钟。
陈适转过头,看清来人,立刻迎了上去。
“野田将军。”陈适收起商人的客套,换上军人般的肃然。
来人是野田重威少将,刚刚从北方前线撤换下来,是这次登船名单上军衔最高的几人之一。他看似性格粗犷,实际上作战特别心狠手辣,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也是,这一趟航行之中,陈适必杀的目标之一。
第444章 影山健太的过往
陈适亲自引着野田重威走向主桌。
转身的瞬间,陈适眼底的笑意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的冷寂。
这是一个死人。
从野田重威踏入戏楼的那一刻起,他在陈适眼中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宴会的气氛随着野田的加入,被推向了最高潮。
戏台上的能剧咿咿呀呀地唱着,台下的达官显贵们推杯换盏。
政客、军官、商人,借着几分酒意,将平日里见不得光的利益交换、权力倾轧,堂而皇之地摆上了桌面。人脉在这里交织,资源在这里融合,每个人都在拼命榨取着这场宴会的剩余价值。
然而,在这喧嚣鼎沸的繁华之中,却有一处格格不入的角落。
高桥圣也穿着一身暗色的居家和服,孤零零地坐在一张偏桌旁。他的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但他一筷子没动,只是机械地端起酒盏,将辛辣的清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进喉咙。
曾经的华东情报网总负责人,如今却像个透明人。
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商贾、对他言听计从的下属,此刻都在主桌那边围着大岛平八郎和野田重威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
世态炎凉,人走茶凉。
高桥圣也自嘲地笑了笑,再次举起酒盏。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高桥圣也抬起头。陈适端着一杯清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桌旁。
“高桥君,一个人喝闷酒,可是会伤身的。”陈适的声音温和,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的怜悯。
高桥圣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武田君……”
“坐。”陈适按住他的肩膀,顺势在他对面坐下,举起手中的酒杯,“当年我初到魔都,商社能够立足,多亏了高桥君的照拂。这份情谊,武田一直铭记于心。”
陈适轻轻碰了一下高桥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高桥圣也看着陈适真诚的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端起酒盏,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眼眶发红。
“武田君……”高桥圣也放下酒盏,声音有些嘶哑,“如今我已是个废人,人人都避之不及。你还能记得我,还愿意来敬我这杯酒……”
高桥圣也在内心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世上,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寡。武田幸隆,是个真正的厚道人啊。
陈适微微一笑,又为高桥斟满了一杯酒:“高桥君言重了。一时的蛰伏算不了什么,我相信以高桥君的才能,定有东山再起之日。这杯酒,祝你我武运昌隆。”
就在陈适与高桥圣也推心置腹之时,戏楼外围的街道上,夜风微凉。
因为极其严苛的宵禁和封锁,街道上死寂无声,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没有抗日分子的袭击,没有军统的刺客,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
影山健太穿着笔挺的军装,腰间挎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带着两名副官,一步步地沿着青石板路向戏楼内部踱步。
外围的安保确认无误,他需要进场巡视一圈。
推开戏楼厚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酒肉香气和高级香水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影山健太站在会客厅的边缘,目光扫过全场。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偏桌旁的陈适。此时的陈适,正与高桥圣也交谈甚欢。随后,陈适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向主桌,沿途不断有人起身向他敬酒。金宝福笑得像尊弥勒佛,林慕清推着眼镜逢迎,就连粗犷的野田重威也搂着他的肩膀称兄道弟。
在这场权力的交际舞中,陈适游刃有余,风生水起。
在戏楼明亮的灯光下,陈适的皮肤显得异常白皙,甚至透着一种油光发亮的红润。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然而,这一幕落在影山健太的眼中,却完全变了模样。
影山健太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在他的视界里,陈适根本不是什么风度翩翩的贵族商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恐怖妖怪!
陈适的身上,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气。
那是令人作呕的病气与尸气。他每走向一个人,每与一个人交谈,那股灰黑色的雾气就会像触手一样缠绕上去。
影山健太惊恐地看到,那些与陈适交谈过的人,无论是金宝福、林慕清,还是野田重威,他们的脸色在触碰的瞬间都变得萎靡不振,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而陈适吸食了这些精气后,脸上的红光便更盛一分,身上的力量感也随之壮大。
“疫病神……他真的是疫病神……”影山健太牙齿打颤,双手死死攥住腰间的枪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其实,这不过是极度疲劳和心理暗示下的视觉错觉。
戏楼内的灯光偏暖黄,陈适本身的肤色就比常人白皙,在这种光线的折射下,自然显得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而在场的其他人,大多是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平日里纵情声色,不注重保养,皮肤本就暗淡发黄。两相对比之下,自然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反差,让人觉得陈适在吸取他们的生机。
但影山健太不这么认为。
东瀛人骨子里本就有着浓厚的鬼神崇拜,而影山健太更是其中的极端迷信者。
这种笃信,源于他童年时期的一次恐怖经历。
那年他七岁,跟随家族长辈去北海道的乡下度假。
一天夜里,一头硕大的成年黑熊闯入了他们居住的木屋。那头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的野兽,仅仅一巴掌,就轻易拍碎了木屋坚固的墙壁。
碎木乱飞,血肉模糊。影山健太被压在废墟下,眼睁睁地看着那头黑熊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那股令人窒息的腥风,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就在黑熊即将咬断他脖子的瞬间,它却突然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发出一声哀鸣,转身落荒而逃。
事后,长辈们在影山健太的衣服里,发现了一枚从京都求来的古老护身符。
第445章 声东击西,晚上的行动
影山健太当然不会知道,这只黑熊曾经中过枪伤。
偶然间,它瞥见了地上掉落的火枪,纵然其中没有闻见火药味,但是这个物品的外形,让它触发了内心恐惧,这才逃跑的。
不过从那天起,影山健太就坚信,这个世界上绝对有神鬼的存在,而他,是被神明庇佑的人。
但现在,他的神明真的能抵挡住邪物吗?
“课长?您怎么了?”一旁的松永正树察觉到了影山健太的异样,低声询问。
影山健太没有理会他。他的额头布满冷汗,心脏像一面破鼓在胸腔里狂跳。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接手特高课后,情报网被军统撕得粉碎,本部大楼被炸上天,大本营怒火随时可能将他吞噬。
更可怕的是,他的前任浅野信二切腹自尽,前前任高桥圣也沦为废人,这两个人都曾与武田幸隆交往甚密。
在长期的焦虑、失眠和高压之下,影山健太的精神防线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迫切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解释所有失败的理由。
回过神来之后,影山健太猛然发现。
陈适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此时停在影山健太面前。
“影山课长。”陈适举起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影山耳边炸响,“今晚外围的安保固若金汤,全仰仗课长尽心尽力。这杯酒,武田敬你。”
跑。
影山健太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
但他不能跑。
大岛平八郎就坐在主桌,满场都是非富即贵的达官显贵。
他如果现在转身逃走,不仅彻底得罪了武田幸隆,更会沦为整个魔都的笑柄。
难道要告诉所有人,武田幸隆是吸人精气的疫病神?会有几个人相信自己?
影山健太僵硬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颤抖着手端起桌上的一杯清酒。
“武田君……客气了。职责所在。”
影山健太闭上眼睛,仰头将酒液灌进喉咙。
酒水顺着食道滑落,影山健太却觉得像吞下了一团燃烧的尸水,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陈适满意地点头,拍了拍影山健太的肩膀:“课长辛苦,我就不打扰了。”
那只手搭上肩膀的瞬间,影山健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甚至觉得那股灰黑色的雾气已经顺着衣服布料钻进了自己的皮肤。
“武田君,外围还有防务需要核查,我先失陪了。”
影山健太草草鞠了一躬,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走向戏楼大门。
推开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影山健太再也压制不住胃里的翻腾。他跌跌撞撞地冲向街角的一处公共厕所。
“呕——”
影山健太双手撑着发黄的瓷砖墙壁,对着便池疯狂呕吐。
他要把刚才喝下去的那杯酒连同胃酸一起吐个干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松永正树快步追了过来,站在厕所门口,看到自家课长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他赶紧上前,掏出白手帕递过去,伸手拍打影山健太的后背:“课长,您怎么了?”
影山健太一把推开松永正树的手,夺过手帕胡乱擦了擦嘴。
“你懂什么!”影山健太喘着粗气,眼神惊恐,“我喝了他的酒……我喝了那个疫病神的酒!这下完了,霉运和死气已经缠上我了!”
松永正树愣住,满脸错愕。
松永正树压低声音劝慰:“兴许是您想多了……”
“蠢货!”影山健太咬牙切齿,“那些人已经被他吸干了精气还不自知!他们都在给这个怪物当养料!你等着看吧,凡是靠近他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松永正树无奈地叹了口气。课长这是彻底魔怔了。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顺着影山健太的话往下说:“是,课长说得对。我们以后尽量避开他。您先洗把脸,大岛将军还在里面,您不能离开太久。”
影山健太打开水龙头,将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他心底的恐惧,却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深夜十一点半,践行宴会圆满结束。
戏楼大门敞开,达官显贵们红光满面地走出来。
这场宴会办得极其成功。石田光实敲定了两条走私线路的运输份额。
金宝福拉拢了几个军方后勤的佐官。林慕清也如愿与几位内阁要员搭上了话。
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利益,对武田幸隆的评价更是推崇备至。
大岛平八郎站在台阶上,看着一辆辆黑色轿车驶离街道,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影山健太站在大岛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影山。”大岛平八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属下在。”影山健太上前一步。
“今晚外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大岛平八郎皱起眉头,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军统那帮疯子,怎么这么安静?”
影山健太摇头:“回将军,没有任何异常。连一个可疑的人影都没看到。或许是我们今晚的安保级别太高,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大岛平八郎冷哼一声:“不敢?特高课本部他们都敢炸,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这帮地沟里的老鼠,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大岛平八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骤变。
“坏了!”大岛平八郎猛地转头看向影山健太,“他们知道这里防守严密,强攻不进。难道他们把目标转向了别的地方?”
话音刚落。
“轰!”
东北方向的夜空中,突然爆开一团耀眼的火光。
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滚滚而来,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轰!”
“轰!”
又是连续两声剧烈的爆炸,分别从城西和城南的方向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紧随爆炸声之后的,是密集的冲锋枪扫射声。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岛平八郎脸色铁青。
影山健太也是瞳孔骤缩。
军统动手了。
法租界边缘,一栋两层花园洋房。
这里是伪警察局副局长赵金科的私宅。赵金科今晚没去参加宴会,他级别不够。
此时,他正躺在二楼的席梦思大床上,搂着新包养的姨太太呼呼大睡。
第446章 继续刺杀,这是声东击西?
洋房外,两名伪警在岗亭里抽烟。
黑夜中,几个敏捷的黑影在阴影之中完全隐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他们就这样翻过院墙,简直是落地无声。
郭骑云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扣着两枚拉开引信的手雷。
他看准二楼主卧室的窗户,手臂猛地发力。
两枚手雷精准地砸碎玻璃,飞进卧室。
“什么声音?”赵金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轰!”
火光吞噬了整个房间。气浪掀翻了屋顶,碎砖和玻璃渣四处飞溅。
赵金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一堆碎肉。
楼下的岗亭里,两名伪警刚拔出枪,就被黑暗中射来的子弹打穿了脑袋。
郭骑云一挥手,几名行动队员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公共租界,静安寺路。
伪物资统制委员会委员钱守义,刚从一家赌场出来,坐进自己的福特轿车。
“回公馆。”钱守义靠在后座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轿车刚开出半条街,前方突然横着一辆抛锚的卡车,挡住了去路。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探出头大骂:“瞎了眼了!赶紧把车挪开!”
卡车车厢的帆布突然被掀开。
宫庶端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站在车厢里,枪口对准了福特轿车。
“送你上路。”宫庶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瞬间倾泻而出。福特轿车的挡风玻璃被打得粉碎,司机当场毙命。
钱守义吓得趴在后座地板上,双手抱头。
两名行动队员从街道两侧冲出来,手里端着勃朗宁手枪,对着轿车后座疯狂点射。
车门被打成了筛子,鲜血顺着车厢缝隙流淌到地面上。
宫庶跳下卡车,走到轿车旁,拉开车门看了一眼。
钱守义身中十几枪,死透了。
“撤。”宫庶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钻进旁边的小巷。
虹口区边缘,怡红院。
伪宣传部处长孙伯安喝得烂醉如泥,正搂着一个涂脂抹粉的妓女上下其手。
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旗袍、身段妖娆的女人端着一盘醒酒汤走进来。
孙伯安色眯眯地盯着女人的大腿,伸手去摸:“哟,新来的?长得真水灵。”
女人低头轻笑,将托盘放在桌上。
就在孙伯安的手快要碰到她时,女人的右手猛地从托盘底下抽出一把带血槽的军用匕首。
寒光一闪。
匕首精准地刺入孙伯安的咽喉,用力一搅。
孙伯安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身旁妓女一脸。
“啊——杀人啦!”妓女尖叫起来。
女人抽出匕首,在孙伯安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转身推开窗户,纵身跃下二楼,稳稳落在一条幽暗的后巷里。
她扯掉头上的假发,露出一张清冷美艳的脸。
正是于曼丽。
这一夜,魔都彻底乱了。
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响彻全城。日军宪兵队和伪警全员出动,在各个街区设置路障,疯狂搜捕。
但军统的人就像是一阵风,杀完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亮时分,特高课的临时办公点里,伤亡报告摆在了影山健太的办公桌上。
五个中层伪政府官员遇袭。
伪警察局副局长赵金科,死。
伪物资统制委员会委员钱守义,死。
伪宣传部处长孙伯安,死。
伪财政部参事李明远,死。
伪市府秘书处科长王富贵,重伤抢救。
影山健太看着这份报告,后背被冷汗浸透。
太狠了。一晚上五起暗杀,遍布魔都各个区域,手法专业,撤退果断。
大岛平八郎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声东击西。”大岛平八郎咬牙切齿,“他们知道昨晚高层全在戏楼,防守严密,所以故意去杀那些没有防备的中层官员。这是在向帝国示威!”
“将军。”影山健太低声说道,“军统的行动力太可怕了。他们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这些汉奸身上,这对我们护送大和丸号来说,算不算是个好消息?”
大岛平八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蠢货。他们杀这些人,就是在告诉我们,魔都是他们的地盘。只要他们想杀,谁都跑不掉!”
大岛平八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立刻通知第三舰队,大和丸号的安保级别再提一档。明早起航,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同一时间。
法租界,陈适的独栋别墅。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陈适坐在真皮办公椅上,听着宫庶汇报昨晚的战果。
“老板,五个目标,四个死透了,一个还在医院抢救,估计也活不成了。”宫庶语气里透着兴奋,“兄弟们没留活口,撤退也很顺利。”
陈适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干得不错。”陈适放下杯子。
“老板,其实我有点不明白。”
郭骑云在一旁挠了挠头,“咱们费这么大劲,杀几个伪政府的中层干什么?这些人虽然该死,但对大局影响不大啊。”
陈适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这叫障眼法。”陈适平静地开口,“大和丸号起航在即,大岛平八郎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如果昨晚魔都风平浪静,他反而会怀疑我们在憋什么大招,从而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码头和船上。”
陈适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在全城搞暗杀,制造恐慌。大岛和影山就会认为,军统的报复行动已经开始了,目标是那些落单的汉奸。他们的视线,已经被我们成功转移了。”
陈适转过身,看着宫庶和郭骑云。
“只有当敌人以为他们看穿了你的底牌时,才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陈适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马上,我们就可以登船了。”
陈适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枚樱花徽章上。
真正的杀戮,现在还没有开始。
只要再过两天,那艘前往东瀛本土的船,高悬海外。
到时候,才是混乱的真正开始。
第447章 启航,正式上船
晨光撕破了魔都的夜幕。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街道上,警车呼啸,满地都是燃烧后的灰烬和刺眼的血迹。
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正被抬上卡车,伪政府的中层官员们人人自危,大门紧闭。
但在这个血腥的清晨,昨晚参加了宴会的达官显贵们,却在各自的公馆里笑得合不拢嘴。
石田光实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着煎蛋,一边看着手里的份额协议,眼角堆满笑意。
魔都的宴会只是个开始,等回到东瀛本土,凭借大岛平八郎和野田重威的线,他能把生意做到军部去。
金宝福、林慕清等人同样沉浸在即将升官发财的美梦中。外面的死活,与他们无关。他们只知道,自己拿到了通往权力核心的船票。
吴淞口码头。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大岛平八郎将宪兵队的主力全部压了上来。外围是76号的特务,中层是特高课的便衣,核心区则是全副武装的日军正规军。
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每一个靠近的人。没有烫金请柬和特别通行证,连码头的地砖都踩不到。
法租界,陈适公馆。
二楼卧室,陈适站在全身镜前,整理着藏青色西装的袖口。
床上放着一个敞开的牛皮手提箱。
宫庶走进来。
“老板,都安排好了。”他压低声音。
牛皮箱之中,看似都是一些寻常的生活用品,但内部结构全被掏空重组,藏着能让人悄无声息毙命的杀机。
陈适合上手提箱,落锁。“曼丽和红菱到了吗?”
“于小姐和宋小姐已经在车里等了。郭骑云在驾驶座。”宫庶回答。
陈适转身走向门口。
“砰。”门框被敲响。
明台靠在门边,双手抱胸,嘴唇抿得笔直。
“不带我去?”明台盯着那个牛皮箱。
“你留在魔都。”陈适提着箱子往外走。
明台侧身挡住去路:“特高课、76号、宪兵队全出动了,这么大的场面,这么热闹,你们去吃肉,留我在这干瞪眼?太难受了!”
陈适停下脚步,看着他:“你现在的身份是明家小少爷。你大哥明楼刚在伪政府内部进行了一次大清洗,你们兄弟俩因为政见不合,正闹得不可开交。”
陈适伸手拍了拍明台的肩膀:“这个时候,你突然跟着武田幸隆上了军方的高级别邮轮,你大哥的戏还怎么唱?别因小失大。”
明台咬了咬牙,泄气地垂下肩膀。
“行吧。”明台侧开身,“你们当心点。这船上全是鬼子,掉下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守好家。”陈适丢下三个字,大步下楼。
上午九点,吴淞口码头。
黑色的轿车排成长龙。
陈适一行人下车。汪曼春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宋红菱则是一身素雅的旗袍,两人跟在陈适身后。宫庶和郭骑云提着行李。
汪曼春作为76号情报处处长,宋红菱作为特工,她们的身份和能力,是陈适在这艘封闭邮轮上最好的掩护与助力。
前方是登船安检口。
安检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
排在陈适前面的是几名日本贵族女眷。
“这个不能带!”一名宪兵粗暴地夺过贵妇手里的香水瓶,扔进旁边的铁桶里。
“这是我从巴黎买的限量版!”贵妇尖叫。
“大岛将军有令,任何液体、粉末、尖锐物品,一律扣留!”宪兵端起刺刀,眼神凶狠,“再吵,取消登船资格!”
贵妇吓得捂住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发簪、眉笔甚至一盒薄荷糖全被没收。
轮到陈适。
负责安检的军曹抬头,看清陈适胸前的樱花徽章,脸色一肃,猛地立正敬礼。
“武田阁下!”
“辛苦了。”陈适递上通行证。
军曹双手接过,核对无误后,指了指手提箱:“阁下,例行公事,得罪了。”
“请便。”
手提箱被打开。
军曹翻出那几支铅笔。铅笔很普通,木质笔杆,石墨笔芯。他捏了捏,没发现异常,放回原处。
接着是那盒皮鞋油。军曹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化学油脂味,没问题。
最后是那几本外文书籍。军曹随意翻了两页,抖了抖,没有夹带纸条。
“放行!”军曹合上箱子,再次敬礼。
陈适微微颔首,带着四人从容走过安检通道。
那些足以致命的武器,就这样在日军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上了船。
顺着舷梯向上,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大和丸号。
一艘排水量超过一万七千吨的庞然大物。它的船体用高强度钢板加固过,甲板宽阔得能跑马。大本营原本计划将其改装成轻型航空母舰,其坚固程度和密闭性可想而知。
踏上甲板。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石田光实端着香槟,正和野田重威高谈阔论。金宝福趴在栏杆上,对着江景指指点点。
他们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陈适站在甲板边缘,双手搭着冰冷的铁栏杆,俯瞰着下方浑浊的江水。
这是一艘完全封闭的钢铁巨兽。一旦驶入公海,就是叫天天不应的绝地。
“武田君。”
大岛平八郎披着将官大衣,从船舱方向走来。
“大岛将军。”陈适转身。
大岛平八郎走到栏杆旁,看着下方被宪兵押解着的一列队伍。
那是一群戴着头套、手脚戴着重镣的囚犯。他们正被赶进邮轮最底层的货舱。
“看到了吗?”大岛平八郎冷笑一声,“军统在魔都闹得再欢,也救不了他们的人。那里面,关着宋致远。”
陈适顺着大岛的目光看去,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底层货舱,全覆式钢板,二十四小时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大岛平八郎转头看向陈适,“武田君,这趟旅程,绝对安全。”
“有将军坐镇,自然万无一失。”陈适淡淡回应。
汽笛声轰鸣,震耳欲聋。
大和丸号缓缓驶离码头。
陈适看着翻滚的白色尾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船开了。
第448章 九条家族长女?怪异的组合
上午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大和丸号宽阔的甲板上。
海风吹散了魔都的硝烟味,取而代之的是略带咸腥的自由气息。
因为部分外地将领要到下午才能在停靠港登船,游轮此时正以巡航速度平稳行驶。白天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且慵懒。
甲板上撑起了十几把巨大的白色遮阳伞。
金宝福换上了一身花哨的丝绸衬衫,正端着一杯冰镇香槟,跟林慕清靠在栏杆边对着海景指点江山。不远处的露天泳池旁,石田光实躺在沙滩椅上,任由两名穿着暴露的白俄女郎为他涂抹防晒霜。
前方战火连天,这艘船上却是一派纸醉金迷。
陈适穿着一身休闲的米色西装,独自坐在角落的藤椅上。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一本翻开的德文诗集。
他看着远处海平线上起伏的波浪,眼神深邃。
“武田阁下!您一个人在这里吹风啊?”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朴正赫像一只嗅到肉骨头的野狗,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燕尾服,在这充满度假氛围的甲板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陈适面前,毫不犹豫地来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深鞠躬。
“坐。”陈适微微抬手。
朴正赫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只敢坐半边屁股。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双手捧着递上前:“阁下,这是我托人从南美弄来的上等雪茄。我已经为您剪好了,您尝尝?”
陈适目光垂落。
雪茄的切口极其平整,散发着醇厚的烟草香气。
陈适没有立刻接。他的视线在朴正赫粗糙的指尖上停顿了半秒,确认没有异常粉末残留后,才不紧不慢地捏起那根雪茄。
朴正赫立刻擦燃一根长柄火柴,双手护着火苗凑到陈适嘴边。
陈适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圈,靠在椅背上。
“朴先生今天兴致不错。”陈适语气温和。
“托大帝国的福,托武田阁下的福!”朴正赫搓着手,两眼放光,“我们那边刚刚传过来消息,现在局势一片大好。那些不知死活的抗日分子,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帝国军队彻底控制了局面,我们这些忠臣,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这次回本土受赏,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能结交几位军部的大人物,我以后在半岛的地位就稳了。要是能进中枢……”
朴正赫咽了口唾沫,开始畅想未来。
陈适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朴先生有志气。武田商社正准备向半岛拓展业务。到时候,不管是土地批文,还是矿山开采,还得仰仗朴先生的关照。”
“武田阁下这是哪里的话!”朴正赫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只要您一句话,要地给地,要人给人!那些半岛的贱民,能给武田商社当劳工,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适看着他那张谄媚到扭曲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卖国贼的嘴脸,无论在哪国都是一样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甲板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全部让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踩着沉重的军靴冲上甲板。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粗暴地将正在闲聊的汉奸和商人们往两边驱赶。
金宝福手里的香槟差点洒出来,他刚想发作,看到宪兵凶神恶煞的眼神,立刻缩了缩脖子,退到一旁。石田光实也赶紧推开身边的女郎,站直了身体。
甲板中央迅速被清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一个穿着大佐军装的男人顺着扶梯,不急不缓地走了上来。
他三十多岁,面容冷硬,眼角有一道浅浅的刀疤。腰间挎着一把修长的武士刀,双手戴着雪白的手套。
他站在扶梯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在看到陈适时,他的视线停顿了一秒。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陈适的眼神平淡如水。
大佐的眼神里则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傲慢。
“这排场够大的。”陈适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位是?”
朴正赫缩在椅子上,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突然一拍大腿,压低声音说道:“武田阁下,这人我认识!满洲那边最近风头最盛的新贵,九条信武大佐!”
“九条?”陈适眉头微挑。
“对,九条家族,东瀛真正的名门望族。”朴正赫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嫉妒和鄙夷,“不过,这个九条信武原本不姓九条。三年前,他只是关东军里一个寂寂无名的少尉。后来……”
朴正赫突然卡壳了。他似乎意识到在这个场合谈论军方高级将领的隐私极其危险,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尴尬地笑了笑。
陈适没有追问。
因为答案已经自己走上来了。
一阵清脆的木屐声在扶梯上响起。
一个穿着华丽黑底金丝和服的女人,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上甲板。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和服紧紧包裹着她曼妙的身躯,前凸后翘的曲线在走动间若隐若现。
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她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整个甲板的空气都被她抽干了。
刚才还像一把出鞘利刃的九条信武,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气场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快步走到女人面前,原本笔挺的脊背猛地弯了下去,深深鞠了一躬。
“夫人。”九条信武的声音放得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讨好,“舱室已经安排妥当了。海上风大,您先回房间休息吧。”
九条绫子没有看他。
她神色冷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向前走去。
九条信武像个尽职的管家,低眉顺眼地跟在她侧后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甲板,走向特等舱的区域。
路过陈适的桌旁时,九条绫子的脚步微微一顿。
第449章 舞池,受邀跳舞
她的余光扫了过来。
她看到了坐在藤椅上翻看外文书籍的陈适,也看到了旁边像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的朴正赫。
九条绫子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物以类聚。
在她眼里,能跟这种低贱的半岛人混在一起谈笑风生的,估计也就是个满身铜臭、攀附权贵的暴发户。
她冷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船舱。
陈适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将手里燃尽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有意思。
一个靠入赘上位、在外装腔作势的大佐。
一个目空一切、将所有人踩在脚底的贵族少妇。
大和丸号上的猎物,越来越丰盛了。
朴正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我的老天爷,这九条夫人的气场太吓人了。武田阁下,您刚才没看到她看咱们的眼神……”
“看到了。”陈适语气平静,“不用理会。”
他接下来又是颇为好奇的询问:“我看他们夫妻之间,似乎有些特殊。”
“这是怎么回事?”
朴正赫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凑上前。“武田阁下,这位九条夫人,来头极大。她是东瀛九条家族嫡系分支的长女。还是无子的长女,手腕硬得很。”
朴正赫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她名下掌控着好几家重工企业。满洲那边的生意,被她打理得风生水起。这女人眼界极高,寻常男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但她到了年纪,家族那边催得紧,非要她找个婿养子继承家业。”
陈适端起咖啡。“所以她挑了九条信武?”
“没错。”朴正赫连连点头,“九条大佐以前叫佐藤信武。家里穷,在军中也没什么背景。为人老实巴交。九条夫人就是看中他好拿捏,直接招来入赘。结婚那天,他就改了姓。”
朴正赫往陈适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武田阁下,您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您的。这位大佐在外面脾气大得很,其实在家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陈适笑了笑。“放心。我嘴严。”
陈适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海面。
东瀛的婿养子制度,比国内的入赘苛刻得多。男方不仅要改随女方姓氏,还要彻底斩断与原生家族的联系。这种联姻,注定会造就畸形的心理。
九条信武在外飞扬跋扈,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极度自卑。
夜幕降临。大和丸号驶入公海。
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留声机里播放着西洋爵士乐。男女宾客换上了晚礼服,在舞池中穿梭。和洋结合的氛围将白日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陈适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宴会厅东南角的阴影里。
他的周围,气场极其诡异。
于曼丽穿着一身黑色高开叉旗袍,靠在左侧的罗马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折扇。眼波流转间,视线时不时扫过另外三个女人。
汪曼春一身酒红色西装,双臂环胸,站在右侧的盆栽旁。西装下的身躯挺得笔直,气势咄咄逼人,毫不退让。
宋红菱穿着素白色的锦缎旗袍,端着果汁,坐在前方的单人沙发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余光一直死死锁定陈适的侧脸。
陈佳影一身墨绿色晚礼服,拿着一本外文书,站在陈适身后的书架前。她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另外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陈适身上。
四个人,四个方位。
她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犄角之势,死死卡住了陈适走向舞池的所有路线。
任何试图靠近陈适的女人,都会在四人交错的冷锐视线中败下阵来,灰溜溜地走开。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四人互不相让,眼神在空气中激烈交锋,谁也不肯后退半步。她们把所有的算计和特工的敏锐,全都用在了封锁陈适的桃花运上。
陈适抿了一口红酒,没有打破这种平衡。
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小野寺正信搂着一个年轻的女伴。他看着陈适这边的阵势,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笑意,连连摇头。
小野寺正信瘦得脱相,颧骨高高凸起,能够看得出来,身体不是太好。
而身旁的女伴又有些丰满,跟此时东瀛流行的瘦削审美不同,让人不由得怀疑,小野寺正信是否真的能够驾驭得了。
舞池中央,音乐节奏变缓。
九条绫子换了一身纯黑色的露背晚礼服,独自滑入舞池。
她的气质太冷。步伐精准,身段柔软,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周围的宾客纷纷避让,在中央让出一个大圈。没有人敢上前邀舞。
九条信武站在舞池边缘,端着高脚杯,脸色紧绷,一言不发。
突然,海浪猛烈撞击船体。
大和丸号剧烈倾斜。
宴会厅内响起一片惊呼。酒杯碎裂声接连响起。
于曼丽、汪曼春四人凭借极高的特工素养,立刻压低重心,伸手扶住身边的固定物,稳住身形。
船体回正。
四人抬起头。陈适刚才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然后,她们视线落在舞池中央,才发现陈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去了。
舞池中央。九条绫子在倾斜中失去平衡,身体向后仰倒。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陈适站在她身后,手臂发力,将她拉直。
九条绫子站稳身体,转过头。
她看清了陈适的脸。
没有惊慌,没有道谢。九条绫子盯着陈适平静的眼睛,上前一步。
“武田君,跳一曲?”她主动伸出手。
在此之前,俩人并不相识。
不过陈适对于他知道自己名字也没有什么意外,他没有犹豫,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音乐再次响起。
起初,九条绫子完全占据主导。她的步伐强势,试图带着陈适走。
陈适没有学过这种西洋舞。他放松身体,顺着九条绫子的力道移动。
两圈过后。
陈适超强的体质与精神力瞬间解析了舞蹈的步法与发力技巧。肌肉记忆迅速形成。
第450章 赌场,要的是你的命
第三圈开始。
陈适脚下步伐一变。他不再后退,反向切入九条绫子的舞步轨迹。
揽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量瞬间爆发。
九条绫子呼吸一滞。她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控制权。陈适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的后腰。
她的腰肢极其柔软,但在陈适的掌控下,她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强悍力量。
她试图用一个复杂的滑步夺回主动权。
陈适膝盖微屈,大腿贴上她的裙摆边缘,硬生生切断了她的退路。
陈适手腕翻转,带着她连续旋转。他的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踩在鼓点上。
主客易位。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少。其他人自觉退到边缘,留出巨大的空地。
灯光打在两人身上。
陈适带着九条绫子大开大合地滑动。九条绫子抬头,对上陈适深邃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欲,只有绝对的掌控。
她的身体被陈适的力量牵引,完全贴合着他的节奏起伏。裙摆飞扬,两人的身体在灯光下交叠。
旋转,加速。
陈适的呼吸平稳,没有丝毫紊乱。
九条绫子却觉得氧气越来越稀薄。她的步伐开始凌乱,只能完全依赖陈适手臂的支撑。
场边。
九条信武死死盯着舞池中央。
他手里的高脚杯晃动,红酒洒在雪白的手套上。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
屈辱感从脚底直冲脑门。
但他不敢动。九条家族的规矩压在他头上,九条绫子的脾气他最清楚。
他如果现在上去闹,下船后他就会失去一切。
音乐进入尾声。
陈适猛地收步,手臂下压。九条绫子顺势下腰,身体呈现出一个惊艳的弧度。
陈适松开手,将她拉起。
一曲终了。
九条绫子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脸颊泛起一层明显的潮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陈适,眼底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征服的错愕。
全场寂静。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适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九条信武猛地将手里的半截酒杯砸在桌上,转身大步走出宴会厅。背影阴郁。
陈适直起身,余光扫过角落里剧烈咳嗽的小野寺正信,又看了一眼九条信武消失的方向,眯起了眼。
大和丸号的奢华,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
这艘排水量高达一万七千吨的钢铁巨兽,大半资金来源于东瀛军方。在设计之初,军部就预留了极大的改装冗余。一旦战端吃紧,只需拆除上层建筑,铺设甲板,这艘游轮就能在极短时间内改装成一艘轻型航空母舰。
正因如此,船体内部的空间极其开阔。五层甲板之上,不仅有奢华的宴会厅、剧院,甚至还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室内赌场。
晚上八点,二层西餐厅。
陈适切开一块带血丝的神户和牛,送入口中。坐在对面的伪外交部亚洲司司长林慕清,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罗宋汤。
两人刚结束了一场关于江浙一带棉纱配额的利益交换。
“武田先生,这趟航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林慕清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透着讨好。
“互惠互利。”陈适与他碰杯。
陈适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刚要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侧后方传来。
小野寺正信穿着一身宽松的日式浴衣,身旁跟着那个丰满的女伴,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他瘦得脱相,眼窝深陷,仿佛一阵海风就能把他吹倒。
“武田君,林司长。”小野寺正信扯出一个干瘪的笑容,“长夜漫漫,不如去玩两把?赌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陈适靠在椅背上:“小野寺会长好兴致。玩什么?”
“德州扑克,随便玩玩。”小野寺正信看向林慕清。
林慕清连连摆手,端起水杯:“我会长,我这人向来不沾赌,手气太差。您和武田先生去尽兴,我回房看书了。”
陈适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既然林司长不赏脸,那我就陪会长走一趟。”
赌场位于游轮中段。推开厚重的隔音门,筹码碰撞声和轮盘转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小野寺正信订的贵宾室在偏右侧。房间极大,穹顶很高。
陈适走进去,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除了小野寺正信,牌桌旁还坐着几个人。朴正赫满脸谄媚地坐在下首,旁边是两个半岛伪政府的中层官员。对面则是两个夏国伪政府的官员,以及一名穿着便装的日本内阁官员。
房间角落里,两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如同雕塑般站立,冷眼注视着全场。
陈适拉开椅子坐下,宫庶极其自然地站在他身后,双手交叠。
荷官开始发牌。
牌局的节奏很快。陈适的赌技极其高超,超强的精神力让他能轻易记住每一张出过的牌,并通过对手的微表情判断底牌。
不到半小时,陈适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哎哟,武田阁下这手气,真是神了!”一名输光了筹码的半岛官员擦着冷汗,满脸尴尬。
陈适笑了笑,随手将面前一半的筹码推到桌子中间。
“图个乐子而已。这些筹码,诸位拿去分了,算我借给你们的。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的。”陈适语气随意,透着一股不差钱的豪横。
几个伪政府官员眼睛一亮,连声道谢,毫不客气地将筹码瓜分。
牌局继续。
陈适的余光落在了朴正赫手边。那里放着一盒打开的南美雪茄。
杀机在心底悄然升起。
陈适伸手去摸桌中央的公牌。就在他身体前倾的瞬间,宫庶非常默契地俯下身,假装帮陈适整理散落的筹码,宽大的肩膀恰好挡住了小野寺和朴正赫的视线。
陈适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西装衣领内侧一抠。
那里藏着一小片提前提纯固化的蓖麻毒素结晶。
指尖夹着那片致命的毒素,陈适的手在收回时,看似无意地拂过朴正赫的雪茄盒。
毒素精准地抹在了最左侧那根雪茄的烟嘴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人察觉。
第451章 提炼出的蓖麻毒素,杀人无形
几局过后,朴正赫扯了扯领带,烟瘾犯了。
他伸手探向雪茄盒。
陈适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准备欣赏好戏。他特意把毒抹在了距离朴正赫最远的最左侧,按照常理,人拿东西都会顺手拿离自己最近的右侧雪茄递给客人。
然而,意外发生了。
朴正赫伸出的是左手。
他是个纯粹的左撇子。
他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拿起了最左侧那根沾满蓖麻毒素的雪茄,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陈适面前。
“武田阁下,您尝尝这个,味道极好。”
陈适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弄巧成拙。
陈适在心里冷骂了一声,自己怎么没有注意这点?
不过通过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放下酒杯,伸手接过了那根致命的雪茄,夹在指间。
宫庶站在身后,立刻掏出金属打火机,准备点火。
陈适隐晦地给了宫庶一个眼神。
“咔哒。”
宫庶拇指按下砂轮,火苗刚窜起一寸,瞬间熄灭。
“咔哒。”又是一下,依旧点不着。
趁着这个空档,朴正赫已经拿起了另一根干净的雪茄,殷勤地递给了对面的小野寺正信,并拿桌上的火柴帮他点燃。
陈适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他猛地将那根毒雪茄拍在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吓得桌上几人同时一哆嗦。
“废物。”陈适冷冷地盯着宫庶,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宫庶立刻低头弯腰,额头冒出冷汗:“抱歉老板,火石可能受潮了,我立刻去换一个。”
小野寺正信吐出一口烟圈,打圆场道:“武田君,何必动怒。用我的火柴就是了。”
“让他去。”陈适语气生硬,透着一股喜怒无常的暴戾,“规矩不能废。”
宫庶转身,快步走出贵宾室。
走廊里。
汪曼春穿着一件收腰的黑色风衣,踩着高跟鞋,正带着两名76号的特务巡视。名义上是检查安保,实际上,她的目光一直在一间间客房的门牌上扫过。
她知道武田幸隆上了这艘船,也知道那个九条绫子今晚跟他跳了舞。一种强烈的领地被侵犯的焦躁感,让她根本无法在房间里安坐。
迎面撞上走出来的宫庶。
汪曼春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宫庶?武田君呢?”
宫庶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汪处长,老板在里面打牌,正发脾气呢。我出来拿个火机。”
汪曼春眉头一挑,直接越过宫庶,推开了贵宾室的门。
门开的瞬间。
陈适算准了时间,猛地站起身。他身材本就高大挺拔,刻意俯身向前,单手撑在朴正赫的椅背上。
从门口汪曼春的角度看过去,陈适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坐在椅子上的人,那姿势,活脱脱就是把一个女人半搂在怀里调情。
汪曼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武田君真是好兴致啊。”汪曼春冷笑出声,高跟鞋重重踩在木地板上,带着一股杀气直逼牌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房间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小野寺正信、朴正赫,甚至那两名宪兵,全都转头看向气势汹汹的汪曼春。
就在全场视线偏移的这零点几秒。
陈适的左手贴着桌面,闪电般翻转。
他将自己面前那根沾着蓖麻毒素的雪茄,与小野寺正信刚刚放下、还没来得及抽的那根雪茄,瞬间对调。
偷天换日,快如残影。
汪曼春大步走到跟前,一把拉开陈适的手臂,看清了被挡在后面的人。
满脸油光、胡子拉碴的朴正赫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汪曼春愣住了。准备好的尖酸刻薄卡在喉咙里,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尴尬。
“汪处长这是来查我的岗?”陈适顺势坐回椅子上。
汪曼春咬了咬红唇,硬生生咽下那口气:“例行巡查。既然武田君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着几分狼狈。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小野寺正信干笑两声,拿起面前那根已经被调包的毒雪茄,点燃后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咂巴了一下嘴:“这南美的雪茄,怎么有点发苦?”
“会长若是抽不惯,我这还有别的。”朴正赫赶紧接话。
“不必了,苦点提神。”小野寺正信摇摇头,又吸了一大口。
牌局继续,直到深夜才散场。
午夜时分,大和丸号顶层特等舱。
陈适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波涛汹涌的公海和高悬的明月。海风拍打着加厚的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手里端着一杯清水,眼神冷漠。
蓖麻毒素。
一种从蓖麻籽中提纯出来的剧毒蛋白质。在这个年代,这种毒素完全无药可医。
它的可怕之处在于潜伏期。中毒初期,患者只会感觉到轻微的疲倦、发热,症状与普通的海风受凉感冒极其相似,根本不会引起警觉。
几个小时后,毒素会彻底破坏人体细胞的蛋白质合成,导致内脏器官迅速衰竭。
没有血腥的伤口,没有挣扎的痕迹。
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
同一时间,下层豪华舱。
小野寺正信的房间里亮着昏黄的壁灯。
他穿着浴袍,坐在床边。那个身材丰满的白俄女伴像水蛇一样缠了上来,双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口游走。
“小野寺先生,我们好几天没有……”女伴的声音甜腻,带着明显的挑逗。
小野寺正信伸手搂住她的腰,刚想用力将她压倒,身体却突然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猛地一软。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咳。
“怎么了?”女伴不满地撅起嘴,停下了动作。
小野寺正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浑身肌肉有些酸痛,四肢发冷。
“今天海风太硬,可能是在甲板上吹感冒了。”小野寺正信叹了口气,推开女伴,翻身躺在床上,拉过厚重的羽绒被裹住自己,“今天不行了,睡觉吧。”
女伴扫兴地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睡了。
小野寺正信闭上眼睛,只觉得越来越冷。
他不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贴上了他的咽喉。
第452章 蓖麻毒素开始生效
早晨,陈适推开房门,准备去二层餐厅用餐。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前方,那个身材丰满的白俄女伴正搀扶着小野寺正信,步履缓慢地走着。
小野寺正信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周围泛着一圈乌青。他佝偻着背,捂着嘴发出一阵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陈适走上前,语气温和:“小野寺会长,这是怎么了?昨晚还好好的。”
小野寺正信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摆摆手:“武田君。昨晚在甲板上待久了,海风太硬。半夜开始发热,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身体要紧。”陈适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扶住小野寺正信的另一条胳膊,“我陪您去医务室看看。”
小野寺正信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多谢武田君。”
大和丸号的医务室位于三层中段,设施极其完善。
船医井上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男人,戴着厚底眼镜。
他拿着听诊器在小野寺正信的胸口听了半天,又量了体温。
“三十八度五。”井上收起体温计,在病历本上快速书写,“小野寺先生,您这是典型的风寒入体,引发了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海上温差大,您平时操劳过度,免疫力下降,很容易中招。”
“要紧吗?”小野寺正信哑着嗓子问。
“不是什么大问题。”井上拉开抽屉,拿出几盒药,“我给您开点退烧药和消炎药。回去多喝热水,捂着被子发发汗,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陈适站在一旁,眼神平静。
蓖麻毒素的初期症状,完美符合重感冒的特征。连专业的军医都被轻易蒙蔽。
这也就意味着,等小野寺正信的内脏开始衰竭时,一切都晚了。
“多谢井上医生。”小野寺正信接过药,站起身。
陈适伸手欲扶:“我送您回房间。”
“不劳烦武田君了。”小野寺正信连连摆手,“您去用餐吧。我让门外的人送我就行。”
医务室门外。
朴正赫穿着一身格纹西装,正靠在栏杆上,跟一个女人搭讪。
女人是个东瀛艺伎。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蓝色和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她的五官并不算绝美,但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精明与柔顺交织的独特韵味。
朴正赫的手已经揽上了女人的腰肢,脸贴得很近,嘴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荤段子,逗得女人用袖口掩着嘴轻笑。
小野寺正信走出医务室,看到这一幕,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朴桑。”小野寺正信冷冷地喊了一声,“过来。”
朴正赫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带着艺伎走过来,微微欠身:“小野寺会长,您生病了?”
“送我回房间。”小野寺正信语气生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朴正赫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是个惯于看人下菜碟的主。面对陈适,他恨不得跪在地上舔鞋,因为陈适是天皇授勋的贵族,有军方背景,而且在东北地区还有颇大的生意,能在半岛给他带来实打实的利益。
但小野寺正信不同。
小野寺虽然是华北日侨商会的会长,人脉广,但在朴正赫眼里,终究只是个纯粹的商人。他朴正赫好歹也是半岛伪政府的高官,平时给小野寺几分面子,那是客套。现在他刚跟这个艺伎谈妥了价钱,正急着回房办事,这老头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使唤他。
“小野寺君。”朴正赫没有用敬语,语气有些敷衍,“我这边还有点私事要处理。要不您稍等我一会?我先把人送回我的房间,马上就过来扶您。”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适站在医务室门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冷眼旁观。
小野寺正信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八嘎呀路!”
一声怒吼在走廊里炸响。
小野寺正信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朴正赫的脸上。
“啪!”
极其响亮的耳光声。
朴正赫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格纹西装的领子都歪了。
他愣住了。
旁边的艺伎也吓得后退了半步,低着头不敢出声。
朴正赫慢慢转过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是半岛的高官,手里握着权柄。今天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被一个商人当众抽了耳光。极度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的拳头瞬间攥紧。
“你算个什么东西?”小野寺正信指着朴正赫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不过是我们帝国养的一条狗!我让你送我,那是看得起你。你有什么资格敢拒绝我?”
小野寺正信骂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朴正赫死死盯着小野寺正信。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最终没有还手。
他不敢。打狗还得看主人,小野寺正信再怎么说也是东瀛人,在这艘满是东瀛军官的船上,他要是敢动小野寺一下,下一秒就会被宪兵扔进海里喂鲨鱼。
“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不成?”小野寺正信直起腰,眼神轻蔑。
朴正赫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眼底的怨毒。
他松开拳头,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会长息怒。”朴正赫弯下腰,“是我不懂规矩。我这就送您回去。”
小野寺正信冷哼一声,将一条胳膊搭在朴正赫的肩膀上。
朴正赫半弓着身子,像个奴才一样,搀扶着小野寺正信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
陈适看着两人的背影,冷眼旁观。
毕竟,他的身份也是东瀛贵族,这种时候自然不可能出来帮朴正赫说话了。
陈适转身,走向二层餐厅。
……
下层豪华舱。
朴正赫的房间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他大步走进去,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狠狠砸在地上。
那个艺伎跟在后面走进来,刚关上门,朴正赫突然转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墙上。
第453章 小野寺正信死了!
“啊!”艺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啪!”
朴正赫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抽在艺伎白皙的脸上。
五道红印瞬间浮现。
“贱人!你们都看不起我!”朴正赫双眼猩红,脸部肌肉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一个快进棺材的老东西,也敢打我!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我要把你们全踩在脚底下!”
他疯狂地咆哮着,发泄着刚才在走廊上积压的无尽屈辱。
艺伎捂着脸,没有哭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朴先生。”艺伎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刚才谈好的价钱里,可不包括挨打这种服务。”
朴正赫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冷笑。
他松开艺伎的头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抓出一大把日元钞票。
“钱?老子有的是钱!”
朴正赫将那一沓厚厚的日元狠狠砸在艺伎的脸上。钞票散落一地。
“这些钱,够不够买你这张脸?”朴正赫指着地上的钱,眼神暴戾,“捡起来!下贱的东西!”
艺伎看了一眼满地的钞票。
数目很客观。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觉得屈辱。她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将地上的日元一张张捡起来,理齐,塞进和服的衣襟里。
虽然名义上她们是卖艺不卖身,但只要钱给够,什么底线都可以打破。
朴正赫看着她顺从的动作,心里的扭曲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狞笑一声,像野兽一样扑了上去。
……
早晨的阳光穿透大和丸号二层餐厅的玻璃。
陈适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餐厅内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银质餐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一阵沉重且张扬的军靴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武田老弟!一个人吃早饭,太冷清了吧!”
野田重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满脸络腮胡随着大笑抖动。他毫不客气地拉开陈适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跟在野田身后的,是九条信武。
九条信武今天穿着笔挺的大佐常服,双手戴着白手套。他没有落座,而是极其规矩地站在野田重威的侧后方,身姿站得笔直。只是在看到陈适的瞬间,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与不甘。
昨晚舞池里,陈适强势搂着九条绫子跳舞的画面,已经成了九条信武心头拔不掉的刺。
陈适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野田:“野田将军早。昨晚休息得可好?”
“好极了!”野田重威拿起桌上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打了这么多年仗,在满洲那冰天雪地里啃窝头,现在总算能歇口气了。这船上的床,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野田重威喝了一大口咖啡,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九条信武。
“武田老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九条信武大佐。以前在关东军,是我的老部下。现在人家傍上了名门,平步青云了。”野田重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九条信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手在身侧攥紧。
虽然他现在挂着九条家族的姓氏,军衔也升到了大佐,但在野田重威这个少将面前,他依然低了一个级别。更何况,东瀛军队内部极度讲究资历和上下级关系。野田这番话,是在当众揭他的老底,提醒他不过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入赘之臣。
陈适端起水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没有搭话。
野田重威见九条信武像根木头一样杵着,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九条!你这是什么态度?见到武田君,连句问候都没有?你在九条家待了几年,连军队的规矩都忘了?”
这声呵斥声音极大,引得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九条信武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咬着牙,上前一步,对着陈适九十度鞠躬:“武田阁下,早上好。”
“九条大佐客气了。”陈适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野田重威冷笑一声,转过头继续跟陈适攀谈。他看似在训斥九条信武,实则是在向陈适展示自己的权柄与威风。哪怕你九条信武现在是名门望族的女婿,在我野田重威面前,依然只是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陈适应付着野田的吹嘘,余光扫向餐厅外。
餐厅的玻璃幕墙外,影山健太穿着便装,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正隔着玻璃死死盯着陈适。
影山健太的双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发抖。
在他的视界中,陈适身上那股灰黑色的“死气”似乎更浓了。野田重威坐在陈适对面,正毫无防备地吸入那些致命的气息。
“疫病神……绝对是疫病神。”影山健太在心里疯狂咆哮。他觉得每一个靠近陈适的人,都在被吸干气运。
一只手突然拍在影山健太的肩膀上。
“影山课长,看什么呢?”
影山健太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看清来人后,他才松了口气。
石田光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手里拿着一根雪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作为华中铁路的副总裁,石田光实在伪政府和日军高层中都有着极重的话语权。
“石田总裁。”影山健太松开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站在这干嘛?怎么不进去吃早饭?”石田光实指了指餐厅里面。
“我不饿。”影山健太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走廊两端,“大岛将军吩咐了,船上人员复杂,我得多巡视几圈,确保安保无虞。”
“影山课长真是尽职尽责。”石田光实笑了笑,不再多说,推开餐厅的大门走了进去。
影山健太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石田光实走到陈适那一桌,拉开椅子坐下,三人谈笑风生。
影山健太打了个寒颤。
“石田总裁命真硬。”影山健太暗自嘀咕。跟这个疫病神接触了这么多次,居然还能活蹦乱跳。但他坚信,这只是时间问题。
他搓了搓发冷的手臂,转身快步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一上午的时间在平缓的航行中度过。
下午两点,海面风平浪静。大部分宾客都在舱室里午休,走廊里静悄悄的。
“啊——!”
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声突然撕裂了下层豪华舱的寂静。
声音是从小野寺正信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第454章 对陈适进行调查?
女子的尖叫声连绵不绝,透着极度的恐惧与绝望,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在走廊里回荡。
陈适的房间距离小野寺的房间隔了两个舱位。他第一时间推开门,大步走向声源处。
走廊尽头,大岛平八郎带着两名宪兵正快步赶来。
野田重威也披着军装外套,从另一侧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三人几乎同时抵达小野寺正信的房门前。
房门虚掩着。
陈适一脚踢开房门。
浓烈的排泄物臭味混合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个身材丰满的白俄女伴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衣,双手死死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浑身剧烈颤抖。
“死……死……死了……”女伴看到冲进来的人,结结巴巴地指着床上,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大岛平八郎拔出手枪,快步走到床边。
看清床上的景象后,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宪兵少将,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小野寺正信仰面躺在床上。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青紫色,仿佛被人在染缸里浸泡过。
眼球向外凸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的嘴角残留着大片黑褐色的呕吐物,这些呕吐物顺着下巴流淌到脖颈和洁白的床单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的双手。
他的十根手指死死抓着胸口的睡衣布料,力量之大,甚至将布料硬生生撕裂。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全部劈裂,鲜血淋漓。他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双腿蜷缩着。
这显然不是自然死亡。他在死前,经历了极其漫长且无法忍受的内脏绞痛与窒息。
“让开!怎么回事?”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石田光实捂着鼻子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尸体,脸色瞬间煞白,连连后退。
紧接着,一个穿着纯手工定制燕尾服的男人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条洒了香水的手帕,捂住口鼻,眼神里满是嫌恶。
这是近卫勋,东瀛皇室的外戚,内阁特使,拥有男爵头衔。
“大岛将军,这就是你保证的绝对安全?”近卫勋冷冷地开口,声音尖锐,“帝国的商会会长,居然死在你们宪兵队眼皮子底下。简直是蝗军的耻辱!”
大岛平八郎脸色铁青,没有理会近卫勋的嘲讽。
他伸手探了探小野寺正信的颈动脉,皮肤冰冷,已经死透了。
九条信武和九条绫子也赶到了门口。
九条绫子看了一眼屋内的惨状,眉头紧锁,立刻转身避开视线。九条信武则站在门边,神色惊疑不定。
陈适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过床上的尸体,随后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白俄女伴身上。
蓖麻毒素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大岛平八郎的皮靴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那个跌坐在地的白俄女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说。怎么回事?”大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白俄女郎浑身一哆嗦,双手死死抓着睡衣领口,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不知道……今天中午,小野寺先生说他很困,头晕,身体发冷。”
“他让我出去,说想一个人睡一会。我……我就走了。下午我来叫他吃晚餐,推开门……推开门就看到他这样了……”
大岛平八郎眼神冷硬:“除了你,谁还能证明他中午的症状?”
白俄女郎慌乱地四下张望,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了陈适身上。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指着陈适:“武田先生!武田先生可以证明!今天上午,武田先生还扶着小野寺先生去看了医生!”
大岛平八郎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陈适。
“还有呢?”大岛收回目光,继续逼问。
“还有井上医生!”白俄女郎急切地补充,“小野寺先生上午去医务室拿了药。对了,还有……还有那个半岛人,朴正赫!是他把小野寺先生扶回房间的!”
大岛平八郎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宪兵副官:“把井上医生和朴正赫带到三号审讯室。把这个女人也带走。”
两名宪兵上前,粗暴地将白俄女郎从地上拽了起来。
大岛平八郎走到陈适面前,原本冷厉的面容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武田君,出了这种事,实在抱歉。例行调查,还请您配合走一趟。”
陈适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神色坦然:“大岛将军客气了,职责所在,理当配合。”
陈适跟随宪兵离开。大岛平八郎留下一队人封锁现场,随后大步离去。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群并没有立刻散去,压抑的议论声开始蔓延。
近卫勋拿着香水手帕捂着鼻子,眼神里满是嫌恶:“死得这么难看,绝不可能是急病。这船上的安保简直是摆设!”
石田光实脸色发白,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后怕。昨晚他还跟小野寺正信在同一个餐厅吃饭,今天人就变成了一具发紫的尸体。
“肯定是有人投毒。”一个伪政府官员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颤抖,“你们看他那脸色,明显是中了剧毒。会不会是军统的人混上来了?”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如果只是私人恩怨的仇杀,那还算可控。但如果是抗日分子混上了这艘满载日军高官和汉奸的游轮,那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传染。
三层,一间临时改造成的审讯室内。
影山健太坐在审讯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死死抵着下巴。他的眼底布满血丝,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大岛平八郎把审问武田幸隆的任务交给了他。影山健太一万个不愿意。
“疫病神……果然克死人了。”影山健太在心里疯狂咆哮。昨晚小野寺正信刚跟这个武田幸隆打过牌,今天下午就暴毙了。这绝对不是巧合。凡是靠近这个男人的,都会被吸干气运,死于非命。
第455章 替死鬼朴正赫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陈适从容地走了进来,拉开影山健太对面的椅子坐下。
影山健太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拿出特高课课长的专业素养,翻开面前的记录本。
“武田君,得罪了。”影山健太清了清嗓子,“今天早上,您和小野寺先生在一起?”
陈适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早上我去餐厅用餐,在走廊遇到了小野寺会长。他脸色很差,咳嗽得厉害。我便扶他去了医务室。”
“之后呢?您把他送回房间了吗?”
“没有。”陈适摇了摇头,“从医务室出来,小野寺会长遇到了朴正赫。他让朴正赫送他回房。”
影山健太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只是这样?他们之间没有发生别的事?”
陈适道:“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朴正赫当时正跟一个艺伎调情,似乎不太愿意送小野寺会长。小野寺会长动了怒,当众抽了朴正赫一记耳光。”
影山健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矛盾、冲突、动机。
情报人员的直觉暂时压制住了他对“疫病神”的恐惧。影山健太身体前倾,紧紧盯着陈适:“武田君,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朴正赫怀恨在心,暗中投毒?”
陈适毫不避讳地迎上影山健太的目光,淡淡开口:“我不知道。不过,以我对朴正赫的了解,他没这个胆子。一条习惯了摇尾巴的狗,被主人踹了一脚,也只会夹着尾巴呜咽,不敢真的咬人。”
影山健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合上记录本:“多谢武田君配合。您可以回去了。”
陈适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转身走出审讯室。
接下来,影山健太分别提审了白俄女郎和井上医生。
白俄女郎的口供没有变化。井上医生则提供了一个极其关键的信息。
“小野寺先生的症状,昨天晚上就开始了。”井上医生推了推厚底眼镜,语气笃定,“他今天上午来找我时,自述昨晚半夜发热、畏寒、肌肉酸痛。我当时诊断为风寒引起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
影山健太将这几份口供摆在桌面上,陷入了沉思。
几分钟后,他拿起口供,快步走向大岛平八郎的办公室。
大岛平八郎正站在舷窗前抽雪茄,脸色阴沉。
“将军。”影山健太立正敬礼。
“查出什么了?”大岛没有回头。
影山健太走到办公桌前,将口供递了过去:“将军,基本可以确定是投毒。但投毒的人非常狡猾,使用的是一种罕见的慢性毒药。”
大岛平八郎转过身,接过口供扫了两眼:“慢性毒药?”
“是的。”影山健太指着井上医生的口供,“小野寺正信的症状从昨晚半夜就开始了。初期症状极具欺骗性,完全类似于重感冒。直到今天下午,毒素彻底爆发,导致内脏衰竭而死。”
大岛平八郎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投毒的时间在昨天晚上甚至更早?”
“没错。”影山健太点头,“这也就排除了朴正赫作案的可能。虽然他今天上午被小野寺当众打了一巴掌,有杀人动机。但时间线对不上。在今天上午之前,朴正赫一直在刻意巴结小野寺,根本没有投毒的理由。而且,就像武田君说的那样,朴正赫是个懦夫,他没那个胆子。”
大岛平八郎将口供扔在桌上,狠狠抽了一口雪茄:“不是朴正赫,那是谁?难不成真有军统的特工混上了大和丸号?立刻封锁全船,逐个舱室搜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投毒的人给我揪出来!”
“将军,不可!”影山健太急忙出声阻止。
大岛平八郎眼神一厉:“你想抗命?”
“属下不敢。”影山健太低下头,快速解释,“将军,大和丸号上全是帝国的达官显贵和内阁要员。如果现在大张旗鼓地搜查,等于直接告诉所有人,船上混进了刺客。恐慌一旦蔓延,局面将彻底失控。近卫男爵那边,我们根本无法交代。”
大岛平八郎咬了咬牙。他知道影山健太说的是实话。这艘船上的背景太复杂,他一个宪兵少将,压不住那些皇亲国戚和财阀大佬。
“更重要的是,”影山健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投毒者使用的是慢性毒药,证明此人行事极其谨慎。如果我们现在大肆搜捕,不仅抓不到人,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方彻底蛰伏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大岛平八郎烦躁地按灭了雪茄,“难不成就这么看着小野寺白死?”
影山健太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将军,我们现在需要一个交代。一个能平息船上恐慌,又能麻痹真凶的交代。”
大岛平八郎眯起眼睛:“什么交代?”
“朴正赫。”影山健太吐出三个字。
大岛平八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影山健太的意思。
“你是说,让他当替死鬼?”
“是。”影山健太语气笃定,“朴正赫今天上午被小野寺当众殴打,走廊里有很多人看到了。这就是完美的杀人动机。我们只需对外宣布,朴正赫怀恨在心,在送小野寺回房后,暗中在水里投毒,导致小野寺毒发身亡。”
影山健太顿了顿,继续分析:“这样一来,案件就定性为私人恩怨的仇杀。船上的贵宾们不会再恐慌。近卫男爵那边也有了交代。最关键的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看到我们抓了替死鬼,就会认为我们查错了方向,从而放松警惕。只要他敢再动手,我们就能顺藤摸瓜,将他一举擒获。”
大岛平八郎盯着影山健太看了许久。
这个计划极其冷血,但也极其有效。牺牲一个半岛的走狗,换取大局的稳定和引蛇出洞的机会,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证据呢?”大岛平八郎问,“没有证据,怎么定他的罪?”
影山健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进了宪兵队的审讯室,他自己会把证据‘画’押的。至于毒药,随便从医务室找点违禁药品塞进他的行李箱就行了。”
大岛平八郎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第456章 影山健太开始审讯
“去办吧。手脚干净点。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朴正赫的认罪书。”大岛平八郎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哈依!”影山健太猛地低头,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下层豪华舱。
朴正赫正躺在床上,怀里搂着那个东瀛艺伎。他刚刚发泄完心中的怒火,正沉浸在自己未来飞黄腾达的美梦中。
他根本不知道,小野寺正信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更不知道,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已经毫无预兆地罩在了他的头上。
“砰!”
一声巨响。
实木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踹开,门锁碎裂,木屑飞溅。
朴正赫惊恐地从床上坐起。
一队如狼似虎的宪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影山健太穿着黑色的皮风衣,踩着军靴,慢条斯理地走进房间。他看着床上赤身裸体、瑟瑟发抖的朴正赫,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朴先生。”影山健太声音冰冷,“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小野寺正信。”影山健太吐出这个名字。
朴正赫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他以为是白天走廊里的那点冲突。
“影山课长,误会!绝对是误会!”朴正赫连忙摆手,声音谄媚,“我就是跟小野寺会长发生了一点口角。如果得罪了会长,真不是我的本意。我愿意赔偿,我这就去当面给他磕头道歉!”
影山健太看着他,眼神冷漠。
“还在装糊涂。”影山健太挥了下手,“带走。”
宪兵上前,粗暴地反剪朴正赫的双臂,将他拖出房间。
路上,朴正赫被押解着走在幽暗的通道里。他心里一阵悔恨。如果知道小野寺正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直接调动特高课课长来抓人,他当时绝对会把头缩进裤裆里。
不过,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就算惹了小野寺,顶多也就是挨顿打,受点皮肉之苦。他好歹是半岛伪政府的高官,手里握着资源。大日本帝国还需要他做事。总不能因为顶撞了一个商人,就把他给毙了。
想到这里,朴正赫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很快,他被押到了三层临时改建的审讯室外。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三个人。
武田幸隆、船医井上,还有那个白俄女郎。
朴正赫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这三个人,心里那点侥幸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寒意。
如果小野寺只是想报复他白天的顶撞,根本不需要找这么多人来。这三个人,分明是证人。
什么样的事情,需要这么多人同时作证?
朴正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坠深渊。
他被粗暴地推入审讯室。
刺目的白炽灯打在他的脸上。他被强行按在一把铁椅子上,手脚被皮带死死扣住。
影山健太走到桌后坐下,翻开一份空白的口供记录本。
“朴正赫。”影山健太声音没有起伏,“现在交代,还能少受点苦。你是为谁服务的?是怎么把毒药下在小野寺正信的水里的?”
朴正赫瞪大了眼睛,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毒药?
“不!不是我!”朴正赫疯狂地挣扎起来,铁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跟他起了一点冲突,而且是他打了我!我哪有胆子杀他!长官,您查清楚啊!”
影山健太拿起桌上的一根皮鞭,在手里掂了掂。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啪!”
皮鞭带着风声,狠狠抽在朴正赫赤裸的胸膛上。
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啊——!”朴正赫发出凄厉的惨叫。
“啪!啪!啪!”
影山健太没有任何停顿,一鞭接着一鞭。审讯室内回荡着皮鞭抽打皮肉的闷响和朴正赫杀猪般的嚎叫。
朴正赫痛得浑身痉挛,但他死死咬着牙。他虽然是个软骨头,但也清楚其中的利害。
如果承认自己是抗日分子,承认毒杀了小野寺正信,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只要咬死不认,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门外。
惨叫声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到走廊上。
白俄女郎吓得捂住耳朵,浑身发抖。井上医生也脸色发白,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陈适坐在长椅最边缘,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宪兵刚刚端来的温水。
他喝了一口水,神色泰然。
门内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早就看透了鬼子的算盘。小野寺的死状和时间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但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不敢大肆搜查,他们需要一个替死鬼来平息权贵们的恐慌。
朴正赫白天刚好跟小野寺发生过冲突,有完美的动机,自然成了最好的背锅侠。
陈适并不担心。那片提纯的蓖麻毒素结晶已经消耗殆尽。他当时的操作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迹。宪兵队就算把大和丸号翻过来,也找不到半点毒药的影子。
他静静地听着朴正赫的惨叫,眼神冷酷。
审讯室内。
第一轮皮鞭结束。
朴正赫的胸口和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呼吸急促。他耷拉着脑袋,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铁椅上。
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但他挺过来了。
影山健太扔掉沾血的皮鞭,走到墙角的火炉旁。
火炉里炭火通红。
影山健太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最近这段时间,他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武田幸隆身上的“疫病神”诅咒,小野寺正信的离奇暴毙,让他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极度烦躁,精神濒临崩溃。
他需要发泄。他需要用极端的暴力来证明自己的掌控力。
他拿起一把铁钳,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朴正赫抬起头,看到那块散发着高温的红铁,瞳孔瞬间收缩。
“我说过,你不该敬酒不吃吃罚酒。”影山健太拿着烙铁,走到朴正赫面前。他的眼角抽动,表情因为兴奋和狂躁而变得扭曲。
“滋——”
烙铁毫无预兆地按在了朴正赫的大腿上。
皮肉烧焦的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第457章 你不是抗日份子!
“啊——!!!”
朴正赫的惨叫声撕裂了空气,他的身体剧烈反弓,手脚上的皮带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影山健太没有松手。他死死按着烙铁,看着朴正赫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说!你是怎么投毒的!”影山健太怒吼。
朴正赫痛得翻起白眼,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但他依然在摇头。
影山健太移开烙铁,转身走到刑具架前。他拿起一把尖嘴钳。
“嘴硬。”影山健太走回来,一把捏住朴正赫的左手。
朴正赫是个左撇子。
影山健太的钳子夹住了朴正赫左手食指的指甲边缘。
朴正赫疯狂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要!求求你!我真的没有!”
影山健太手腕猛地发力,向后一扯。
“嗤。”
一片带血的指甲被硬生生拔了下来。
“啊——!”朴正赫发出非人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直接痛晕了过去。
影山健太拿起桌上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朴正赫脸上。
朴正赫打了个激灵,再次醒来。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影山健太将带血的指甲扔在地上,钳子再次夹住了朴正赫的中指指甲。
“我们有的是时间。大和丸号要在海上航行四天。我可以把你的指甲全部拔光,然后再敲碎你的指骨。”影山健太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你觉得,你能撑几天?”
朴正赫看着影山健太那张扭曲的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知道,对方根本不需要真相,对方只需要他认罪。如果不认,他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承受比死还要恐怖的折磨。与其在无尽的痛苦中循环,不如现在就解脱。
“我……我招……”朴正赫气若游丝,眼底满是绝望。
影山健太松开钳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很好。记录员,准备记录。”
“我对他怀恨在心!”朴正赫大口喘着粗气,顺着影山健太给的剧本往下编,“他当众打我,让我下不来台。我送他回房间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在水杯里下了毒……”
“你是抗日份子吗?”影山健太问道。
“我是……”朴正赫虚弱的开口。
“咔嚓!”
朴正赫手背被铁锤猛地击打,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的声音响起。
“啊——”朴正赫痛呼一声。
“你不是抗日份子!不是!”影山健太冷声道。
对于他而言,船上有抗日份子是绝对不能够承认的,这会极大影响船上的人心。
“你早就对他不满,只是这一次被他打,当众羞辱,所以才萌生了杀他的想法,是不是?”影山健太又道。
“对……就是这样……”朴正赫声音无力。
他并不知道影山健太为什么会让他这么说。
但对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要解脱。
影山健太满意地扔掉铁锤。
旁边记录的宪兵迅速整理好口供。影山健太抓起朴正赫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强行按在印泥上,重重地在口供末尾按下一个血手印。
签字画押。
随即,他又压过来朴正赫联系过的艺伎。
对艺伎威逼利诱之下,让艺伎做了口供。
口供的内容,是朴正赫在房间之中亲口对她说过,小野寺正信这样当众羞辱自己,那自己就让所有人看看,得罪自己的下场!
……
下午四点,大和丸号顶层甲板。
海风呼啸,天色阴沉。
近卫勋、大岛平八郎、影山健太、野田重威、九条信武,以及陈适,这群掌握着邮轮生杀大权的顶层人物,悉数到场。
在他们脚下,是一团还在蠕动的烂肉。
朴正赫被两名宪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甲板中央。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格纹西装变成了破布条,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洁白的甲板上,触目惊心。
影山健太挺直腰板,手里拿着那份带血的口供,大声宣读:“诸位,案情已经查明。半岛人朴正赫,早就对小野寺会长怀恨在心。在今天被小野寺会长打了之后,就萌生了杀他的想法,所以投下毒药。此人已经供认不讳!”
地上的朴正赫艰难地抬起头,眼神空洞。
“对……是我干的。”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麻木,“杀了我吧,赶快杀了我。”
他现在唯一的奢望,就是一颗痛快的子弹。
周围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近卫勋拿着洒满香水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看朴正赫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他心里信吗?不全信。
一个半岛的走狗,真的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个解释只能说是说得通而已,还有疑点。
“真是防不胜防啊。”近卫勋冷笑一声,“这种下贱的胚子,居然能够来到船上。”
九条信武双手按着武士刀柄,冷眼旁观。
他同样看出了破绽,但他绝不会开口。大岛平八郎既然定了案,谁反驳就是跟宪兵队过不去。
众人纷纷附和,出言谴责。
表面上同仇敌忾,但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深深的忌惮。
他们选择相信大岛的结论,是为了安慰自己。但谁也不敢保证,这艘船上是否真的有“抗日份子”。
陈适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淡漠。
大岛平八郎上前一步,军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案情大白,那就执行军法。”大岛平八郎语气森寒,指了指翻滚的公海,“这艘船上,不留肮脏的血。把他扔下去,喂鲨鱼。”
此言一出,地上的朴正赫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给我一枪!求求你们给我一枪!”他疯狂地扭动着残破的躯体,试图去抱大岛平八郎的腿。
大岛一脚将他踢开,冷酷地解释道:“他身上有这么多血。只要沉进海里,不到一分钟,附近的鲨鱼群就会闻着味赶来。”
“他会被撕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两名强壮的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朴正赫,拖着他走向甲板边缘。
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将朴正赫给遮蔽。
第458章 朴正赫临终悔悟
朴正赫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他拼命挣扎,但那点力气在宪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身体被硬生生推上了冰冷的铁栏杆。
海风猛烈地灌进他的嘴里,下方是深邃幽暗、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深海。
“下去吧!”宪兵猛地发力。
朴正赫的身体失去平衡,越过栏杆,直坠而下。
在身体悬空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他。他奋力扭过头,目光越过栏杆,最后看了一眼那群高高在上的东瀛人。
懊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原本以为,只要抛弃尊严,出卖祖国,给东瀛人当一条好狗,就能换来荣华富贵,就能成为人上人。
他卑躬屈膝,他摇尾乞怜。
可到头来,他连一条狗都不如。
主人遇到麻烦,他就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是用来平息怒火的替死鬼。
视线在甲板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陈适身上。
陈适站在人群最后方。
他没有看翻滚的海水,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坠落的朴正赫。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陈适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夹着雪茄的动作,随后将两根手指虚放在唇边。
陈适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嘲弄的笑意。
“轰!”
朴正赫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在生死交界的这零点几秒内,他的思维运转速度达到了此生的巅峰。
那些被他忽视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如同幻灯片般在眼前疯狂闪现。
昨天晚上的赌场。
桌子中央的公牌。
他伸出左手,拿了最左侧的那根雪茄。
武田幸隆身后的保镖,那个打不着火的金属打火机。
汪曼春突然闯入,武田幸隆起身阻挡视线。
小野寺正信抽那根雪茄时,皱着眉头说的一句话:“怎么有点发苦?”
全串起来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是那根雪茄,那根沾了剧毒的雪茄!
武田幸隆原本要杀的人是他!
是他这个左撇子拿错了雪茄,递给了武田幸隆。
而武田幸隆借着汪曼春闯入的瞬间,将那根毒雪茄和小野寺正信的雪茄掉了包!
小野寺正信,是被武田幸隆亲手毒死的!
而他朴正赫,不仅替武田幸隆背了黑锅,还成了名正言顺的替死鬼!
等等!
朴正赫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武田幸隆可是天蝗授勋的贵族,是军方高层,他为什么要毒杀小野寺正信?他为什么要在船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是武田幸隆!
真正的武田幸隆,恐怕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站在甲板上的那个男人,是一个披着东瀛贵族人皮的恶鬼!
是一个潜伏在日军最高层,随时准备大开杀戒的修罗!
想通了这一切,朴正赫心中的恐惧和懊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病态的、扭曲的畅快感。
他要死了。
但他不孤单。
这艘大和丸号上,装满了东瀛的达官显贵、皇亲国戚。
他们自以为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一切。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正和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超级炸弹同处一室。
有这个恶鬼在,这艘船上的东瀛人,不知道有多少要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极其凄厉、癫狂的笑声,从半空中猛地炸开,穿透了呼啸的海风,清晰地传到了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朴正赫的身体重重砸入海中,瞬间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甲板上。
众人神色各异。
“他……他最后在笑什么?”近卫勋脸色发白,那笑声里的怨毒和疯狂,让他不寒而栗。
“受刑过度,精神失常了吧。”影山健太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不安。
大岛平八郎面无表情地看着海面。
血腥味在海水中迅速扩散。
不到十秒钟。
海面上出现了十几道灰色的背鳍,像离弦的箭一样划破水面,直奔朴正赫落水的位置。
水下瞬间沸腾。
大片大片的鲜血翻滚着涌出水面,将那片海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隐约可见残破的肢体在白色的浪花中被抛起,又被瞬间拖入海底。
野田重威大步走到栏杆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看着群鲨撕咬的惨状,这位杀人如麻的日军少将不仅没有感到恶心,反而兴奋地大笑起来。
“好!痛快!”野田重威的络腮胡随着大笑剧烈抖动,“这撕扯的劲道,这血腥味!老子在陆地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还没见过被鲨鱼生撕活裂的场面!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甲板上回荡,与刚才朴正赫临死前的狂笑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陈适站在后方。
他看着野田重威狂笑的背影,看着那些被血腥味刺激得越发兴奋的东瀛军官。
陈适的眼神平淡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笑吧。
尽情地笑吧。
这只是大和丸号上的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杀戮盛宴,才刚刚拉开帷幕。
陈适转身,双手插在兜里,步伐从容地走向通往船舱的扶梯。海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像一双展开的黑色羽翼。
人群渐渐也开始从甲板上散去。
海面上的血水被翻滚的浪花冲刷干净。十几只吃饱喝足的鲨鱼潜入深海。
石田光实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快步走到此时来到咖啡厅的陈适身边。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脸色有些发白。
“武田君。”石田光实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
陈适刚刚点了一杯热咖啡,转过头,神色平静:“石田总裁有事?”
两人走到甲板一处避风的角落。
石田光实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火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烟,这才感觉心跳平稳了一些。
“武田君,你对刚才的事情怎么看?”石田光实盯着陈适的眼睛,“真的是影山课长和大岛将军说的那样?朴正赫因为挨了一巴掌,怀恨在心,直接动手毒杀了小野寺会长?”
第459章 船上人心浮动
陈适喝了一口咖啡,黑咖啡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他摇了摇头。
“石田总裁觉得呢?”陈适反问。
石田光实皱着眉头:“大岛将军言之凿凿,口供也有。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朴正赫那个人我接触过几次,是个十足的软骨头。”
“石田总裁是个明白人。”陈适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目光投向灰蒙蒙的海面,“朴正赫这种人,能爬到半岛伪政府高官的位置,还能拿到大和丸号的船票,去本土展示所谓的‘成果’。你觉得,他这一路走来,是靠什么?”
石田光实愣了一下。
“靠的是摇尾乞怜,靠的是忍辱负重。”陈适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这种卖国求荣的狗,为了往上爬,吃过的亏、受过的屈辱比我们吃过的米还多。他早就在一次次的屈膝中,把骨气磨得一干二净了。”
陈适转过头,看着石田光实。
“小野寺正信当众抽他一巴掌,确实难堪。但他绝对不敢因此去毒杀一个帝国商会会长。如果他真有这种血性,他根本活不到上这艘船。”
石田光实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觉得陈适这番话直指要害。
“那……那真相是什么?”石田光实声音发颤。
“真相就是,船上有抗日分子。”陈适语气笃定。
石田光实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抖,烟灰落在昂贵的皮鞋上。
“武田君的意思是……朴正赫不是抗日分子?”
“他当然不是。”陈适冷笑一声,“他只是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推出来平息事端的背锅侠。小野寺正信死得蹊跷,宪兵队查不出真凶,又不敢大肆搜查惊动船上的权贵。只能找一个有动机、又没有背景的替死鬼。”
陈适把喝空的咖啡杯放在旁边的铁桌上。
“杀一个半岛人,稳定船上的人心。大岛将军这笔账,算得很精。”
石田光实听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原本以为案件告破,危机解除。现在被陈适一点破,他才惊觉,真正的杀手还潜伏在船上,随时可能再次动手。
“多谢武田君提醒。”石田光实声音干涩,对着陈适微微鞠躬,“如果不是武田君,我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石田总裁自己多加小心。”陈适整理了一下风衣衣领,转身走向船舱。
石田光实站在原地,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危险起来。
他看了一眼甲板上正在清理血迹的宪兵,看了一眼远处窃窃私语的宾客。
每个人都显得形迹可疑。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抗日分子。
石田光实搓了搓发冷的手臂,转身往自己的豪华舱走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
一名穿着白衬衫、打着黑领结的侍者端着托盘,低着头从对面走来。
托盘里放着几碟精致的日式茶点。
侍者的步伐很快,直直地朝着石田光实的方向走过来。
石田光实神经瞬间紧绷。
他脑海中立刻闪过无数暗杀的画面。托盘下藏着枪?茶点里有毒药?
侍者走到石田光实面前,刚要开口。
石田光实猛地大喝一声:“站住!”
他同时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侍者的托盘上。
“啪!”
托盘被打翻在地。精美的茶点滚落一地。热茶泼洒在走廊的地毯上,冒出丝丝白气。
石田光实迅速后退两步,右手死死捂住腰间,摆出防御的姿态,眼神惊恐地盯着侍者。
侍者吓坏了。
他呆立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随后立刻九十度鞠躬,声音带着哭腔,用标准的日语连连道歉。
“对不起!石田总裁!非常抱歉!您刚才吩咐要一份樱花水信玄饼送到房间,我正要给您送去……”
石田光实愣住了。
他看着侍者胸前的工牌,听着那口地道的关东腔日语。
他这才想起来,半个小时前,他确实按铃点了一份茶点。
走廊里路过的几名宾客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石田光实的脸涨得通红。极度的恐惧过后,是难以掩饰的尴尬。
“行了。”石田光实烦躁地挥了挥手,“收拾干净。不用送了。”
他快步越过侍者,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大和丸号上的恐慌,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
同一时间。
第三层,特等舱。
九条信武和九条绫子的房间极大,布置着纯正的日式榻榻米。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点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纸灯。
九条信武穿着一身宽松的浴衣,双膝跪在榻榻米上。他双手捧着一把紫砂茶壶,腰部弯折出一个极低的弧度。
茶水从壶嘴倾泻而下,稳稳地注入白瓷茶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九条绫子穿着一身黑底红花的和服,端坐在矮桌对面。
她伸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绫子。”九条信武放下茶壶,声音低沉,“朴正赫的事情,你怎么看?”
九条绫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漂浮的茶叶上。
“漏洞百出。”九条绫子声音清冷。
九条信武抬起头:“你也看出来了?”
“大岛平八郎在把所有人当傻子。”九条绫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小野寺正信的死状,绝不是临时起意投毒能造成的。朴正赫那个废物,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种手段。”
九条信武双手按在膝盖上,眉头紧锁。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大岛平八郎为什么要包庇他?”
九条绫子冷笑一声。
“他不是包庇,他是无能。”九条绫子看着九条信武,“宪兵队查不出真凶。船上这么多权贵,大岛平八郎承担不起破不了案的责任。拉一个半岛人出来顶罪,是最稳妥的办法。”
九条信武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杀手还在船上。”
“没错。”九条绫子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翻滚的海浪,“这艘船不干净。接下来几天,你待在房间里,不要到处走动。更不要去多管闲事。”
第460章 暴风雨即将到来
九条信武站起身,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他看起来恭顺的很,但其实看着九条绫子的背影,双手在身侧攥紧。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永远只能扮演一个听话的奴才。
顶层豪华套房。
近卫勋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两名保镖站在门口,神色肃穆。
“一群废物。”近卫勋抿了一口红酒,冷冷地骂了一句。
他骂的是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
作为皇室外戚,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武夫。连一个商会会长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还要靠杀一个半岛人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帝国有这些蠢货,真是悲哀。”
近卫勋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大床前。床上放着三个巨大的黑色皮箱。
近卫勋挥了挥手,保镖立刻上前,将三个皮箱依次打开。
皮箱里没有衣物,没有金条。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卷卷古旧的字画,以及几个用防震泡沫包裹的瓷器。
这些都是他利用内阁特使的身份,从夏国搜刮来的国宝。
近卫勋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第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卷画轴。
画轴展开。
这是一幅宋代名家的山水真迹。纸张泛黄,笔墨间透着岁月的沉淀。画卷右下角,盖着好几方历代收藏家的印章。
近卫勋贪婪地盯着画上的每一寸细节。
“好东西。”近卫勋喃喃自语。
他又走到第二个箱子前,拿出一个青花瓷瓶。瓷瓶釉色莹润,画工精美。
他把玩着瓷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大岛平八郎的无能,小野寺正信的死,甚至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只要把这些东西安全带回本土,他的财富和地位将再上一个台阶。
“对了。”
近卫勋突然想起来什么。
“我记得,武田君似乎对此道颇为精湛,名声在外。”
“而且,他极其擅长交际,这一趟回国说不定也带了不少好东西回去!”
……
大和丸号继续在公海上航行。
下午五点。
陈适独自站在顶层甲板的边缘。
海风变得极其凛冽,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天际线上,大片大片黑色的乌云正在迅速聚集。乌云翻滚着,挤压着,形成一堵近乎实质的黑墙,朝着大和丸号的方向压过来。
海浪越来越高,不断拍打着船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水汽和咸腥味。
暴风雨马上就要降临了。
陈适从口袋里掏出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陈适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
他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烟雾瞬间被狂风撕碎。
陈适看着那堵压迫感十足的黑云,眼神深邃。
船上的平静只是表象。
朴正赫的死,并没有平息恐慌,反而将这种恐慌深埋进了每一个东瀛权贵的心里。
石田光实的草木皆兵,九条夫妇的冷眼旁观,近卫勋的傲慢贪婪……
所有人都在这艘封闭的钢铁巨兽上,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陈适将夹着雪茄的手垂下。
等到暴风雨的正式降临,自己的猎杀,就要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了。
此时海风卷起他风衣的下摆。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
几滴冰冷的雨水砸在甲板上。
下雨了。
雨丝很快变得绵密,打在脸上透着寒意。
一把黑色的雨伞从身后探了过来,稳稳地遮在陈适头顶。
于曼丽穿着一件修身的墨绿色风衣,单手撑伞,安静地站在陈适侧后方。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伞柄微微向前倾斜,确保雨水不会沾湿陈适的肩膀,而自己的半边身子却暴露在雨中。
陈适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看着翻滚的海面。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甲板另一端传来。
明楼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身后跟着撑伞的明诚。
两人走到距离陈适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明楼微微弯腰,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恭敬:“武田阁下。好兴致,在这里赏雨。”
陈适转过头,看着明楼。
“明先生。”陈适语气随意,“船上这两天,过得还习惯?”
明楼直起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托阁下的福,一切都好。这一趟去往东瀛的旅程,对我来说非常珍贵。”
明楼话里有话。
陈适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我感觉马上要有大事了。”陈适收回目光,“山雨欲来风满楼,明先生,你们夏国不是有这样一句古话吗?我看现在这个天色,就不太好。”
明楼眼神一闪,迅速接话:“阁下说得对。海上天气变幻莫测,风浪随时会起。不过只要掌舵的人稳得住,船总能安然到港。”
两人打着机锋。
明楼这是在表态,无论风浪多大,他都会配合陈适这位“掌舵人”。
“明先生是个明白人。”陈适点点头,“雨大了,早些回房休息吧。”
“阁下也请保重。”明楼再次鞠躬,带着明诚转身离开。
明楼和明诚顺着楼梯,一路下到下层豪华舱。
推开房门,明楼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明诚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快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检查了电话听筒、通风口、床底和沙发缝隙。
“大哥,安全。没有窃听器。”明诚走回客厅。
明楼走到沙发前坐下,揉了揉眉心。
“大哥。”明诚压低声音,“小野寺正信和朴正赫的死,真的跟他有关?”
一个小时前,甲板上的动静闹得极大。明楼和明诚当时就在下层走廊的窗户后,亲眼看着朴正赫被扔进海里,听到了那声凄厉的狂笑。
两人顺着线索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野寺暴毙,朴正赫背锅。
明楼点点头,语气肯定:“八九不离十。除了他,谁还能在宪兵队和大岛平八郎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手笔?而且做得滴水不漏,逼得大岛只能杀一个半岛人来平息事端。”
第461章 要进行调配炸药
明诚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他的算盘是什么?为了除掉一个商会会长?”
“我不知道。”明楼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深邃,“但我总感觉,他图谋甚大。暗杀一个小野寺,顺手让一个半岛人背黑锅,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这绝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明楼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认为他会就这样停手。小野寺和朴正赫,说到底也没有多大的战略价值,可能只是他计划中捎带脚被牵连上的。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那我们怎么办?”明诚问。
“等。”明楼沉声说道,“他既然主动点拨我‘山雨欲来’,就是让我做好准备。他需要的时候,自然会下达指令。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全力配合他,服从他的安排。”
顶层,特等舱。
陈适推开房门,带着于曼丽走进房间。
宋红菱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日文报纸,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
“回来了。”宋红菱走上前,接过陈适脱下的风衣。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适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模糊的海面。
于曼丽和宋红菱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基本上船上都传遍了。”宋红菱压低声音,“大岛平八郎把那个半岛人扔下海了。他们说案子破了。”
“破个屁。”陈适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鬼子现在看起来是处于一种被蒙骗的状态,错杀了朴正赫。但实际上,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心里门儿清。”
于曼丽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陈适:“他们知道不是朴正赫干的?”
“当然知道。”陈适接过水杯,“小野寺的死状和发病时间,只要脑子没进水,就能看出破绽。他们就是故意的。找个替死鬼,既能安抚船上那些受惊的权贵,又能对外有个交代。最重要的是,他们想借此麻痹真正的凶手,引蛇出洞。”
宋红菱和于曼丽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透出一股寒意。
这艘船上的水,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深。
“鬼子不会坐以待毙。”宋红菱眉头紧锁,“接下来大岛平八郎肯定会暗中加派人手,死死盯着船上的每一个角落。我们行事务必要小心。”
“不用太紧张。”陈适喝了一口水,“他们盯着的,是那些行迹可疑的下等人。我这个天蝗授勋的贵族,现在可是他们重点保护的对象。”
正说着,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三长一短。
于曼丽立刻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拉开门。
宫庶和郭骑云走了进来。
“老板。”两人齐声喊道。
“在外面守着。”陈适放下水杯,站起身,“任何人来找我,都说我在休息。天塌下来也别让人进来。”
“明白。”宫庶和郭骑云点头,一左一右站在房门内侧,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陈适转身,走向套房的里间。
里间是卧室,空间很大。
陈适走到床边,将床底下的三个大号皮箱拉了出来。
这三个皮箱,就是他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带上船的行李。对外宣称,里面装的都是他在夏国搜刮来的名贵古董和瓷器。
而里面真的有一些字画,还有部分,则看起来是瓷器,实则不然。
陈适拨开表层的伪装,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卧室的圆桌上。
这是一堆造型奇特的玻璃器皿。
瓷器的形状,分别能够对应着烧瓶、量杯、方口瓶、冷凝管……等等器械。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小型的、极其专业的化学调配台。
陈适拿起一个量杯,用白布仔细擦拭着内壁。
小野寺正信的死,只是他用来测试大和丸号安保反应速度的试金石。
大岛平八郎的应对方式,完全在他的计算之中。
现在,所有的视线都被朴正赫的死吸引,宪兵队的注意力集中在防范传统的枪手和刺客上。
他会利用眼前这些道具,给这些东瀛权贵,准备一份他们绝对无法拒绝的厚礼。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陈适没有表情的脸。
杀局,才刚刚开始。雷声在海面上低沉地滚动,大和丸号在巨浪中剧烈颠簸,桌上的量杯随着船体的倾斜微微滑动。
“老板,这东西……真的能行吗?”宫庶站在一旁,看着陈适的动作,有些难以置信道。
他杀过人,放过火,也看过陈适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
但是,现在他要做的,自己还真是完全看不懂一点。
因为此时,陈适的面前正放着自己的皮鞋,上面抹了看起来很厚的一层鞋底油,而他正在一点点将其刮下来。
“只要能够做出来。”陈适将滴管放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杯下午茶,“就能把这层特等舱的甲板,像撕废纸一样从中间揭开。”
宋红菱和于曼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她们知道陈适全能,但这种在极端环境下徒手制造高爆炸药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她们对“特工”二字的认知。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的节奏急促而张扬。
宫庶瞬间拔枪,侧身贴在门边。
“武田君!睡了吗?”门外传来近卫勋那尖细且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我是近卫。海上风浪大,我那儿准备了几瓶从柏林带回来的好酒,想请武田君过去品鉴品鉴。”
陈适对着宋红菱递了个眼神。
宋红菱会意,立刻将桌上的化学仪器扫进皮箱,动作快如残影,不到十秒钟,卧室里便只剩下淡淡的酸涩气味。
陈适整理了一下睡袍,示意宫庶收起枪,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到外间,拉开了房门。
近卫勋穿着一身暗紫色的丝绒睡衣,手里摇晃着一个高脚杯,身后跟着两名腰间鼓囊囊的保镖。他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越过陈适,往屋子里乱瞄。
“近卫男爵,这么晚了,有何指教?”陈适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第462章 自己造的假,都让他买了?
陈适拉开门。
近卫勋端着高脚杯,眼神越过陈适,往屋子里乱瞟。
外间的客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化学药剂的味道。近卫勋迈步走进来,目光穿过虚掩的隔断门,直直地落在了里间的圆桌上。
桌上铺着三幅尚未卷起的泛黄画轴。
近卫勋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他连跟陈适客套的开场白都咽了回去,径直越过陈适,大步走向里间。
“男爵大人……”宫庶眉头一皱,伸手想要阻拦。
陈适抬了抬手,示意宫庶退下。他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近卫勋站在圆桌前,将手里的高脚杯随手塞给身后的保镖。他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动作熟练得像个当铺掌柜。
他俯下身,脸几乎贴在了画纸上。
“这笔触……这墨色……”近卫勋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他顺着画轴的边缘,一寸寸地挪动视线。
看完第一幅,他立刻扑向第二幅。接着是第三幅。
“妙!太妙了!”近卫勋直起身,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转头看向陈适,“武田君,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宋代夏圭的《山水十二景》残卷?而且还是极其罕见的连景三幅?”
陈适微微一笑,点头道:“近卫男爵好眼力。这确实是夏圭的真迹。我也是费了极大的代价,才从一个落魄的满清遗老手里收来的。”
“真是不枉此行啊!”近卫勋搓着手,语气激动,“搞到夏圭的一幅残卷就已经是难如登天,没想到武田君手里竟然有三幅,而且是成套的系列!这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近卫勋盯着画,眼珠子转了转,直接开口:“武田君,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法把这三幅画出售?如果你愿意忍痛割爱,价钱随你开,大日本银行的本票,我马上让人送来!”
陈适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透着疏离:“近卫男爵,这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近卫勋眉头一皱:“嫌钱少?”
“这不是钱的问题。”陈适走到桌前,慢条斯理地将画轴卷起,“这次回本土,我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男爵也知道,本土那些军部的元老和内阁的大臣们,平时不缺金银,就喜欢这些附庸风雅的古玩意儿。这三幅画,我是准备带回去做敲门砖的。还望阁下海涵。”
近卫勋愣住了。他虽然傲慢,但不是傻子。陈适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画是用来打通本土顶层关系的,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东西。
武田幸隆是军方背景,又是天蝗授勋的贵族,他近卫勋虽然是皇室外戚,但武田幸隆背景也不差,他要的是政治资本。
近卫勋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他盯着陈适手里卷好的画轴,咬了咬牙,还是不甘心。
“武田君。”近卫勋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商量的口吻,“我这次在夏国,也搜罗了一些顶级的古董字画,价值绝对不在你这三幅残卷之下。如果武田君有兴趣,不如去我房间一叙?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看看能不能交换一下,各取所需?”
陈适看着近卫勋那副急切的模样,心里冷笑。话说到这份上,如果再硬拒,就显得太不给这位皇室外戚面子了。
“既然男爵盛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适点头答应。
他转身对宋红菱吩咐道:“把画收好。我跟近卫男爵去喝杯酒。”
宋红菱微微低头:“是。”
陈适跟着近卫勋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了顶层最豪华的特等套房。
近卫勋的房间极大,装修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雪茄和红酒混合的香气。
“去,把我的藏品拿出来!”近卫勋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对保镖挥手。
两名保镖立刻走到床边,打开了那三个巨大的黑色皮箱。他们小心翼翼地捧出三个画轴和一个防震木盒,依次摆放在客厅宽大的茶几上。
“武田君,请坐。”近卫勋指着沙发,自己则站在茶几前,亲自解开画轴的系带。
画轴在茶几上缓缓展开。
陈适端着保镖倒好的红酒,目光随意地扫过茶几。
就在看清那几幅画的瞬间,陈适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强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垂下眼帘,掩饰住了眼底的戏谑。
太熟了。
这几样东西,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第一幅,是明代唐寅的《春山伴侣图》。
第二幅,是清初八大山人的《孤禽图》。
第三幅,是宋代徽宗的《瑞鹤图》临摹本。
旁边那个木盒里装的,是一个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
看起来都是“绝世珍宝”。
但其实……全都是陈适自己的手笔。
他在之前为了练习造假手艺,同时也是为了从那些附庸风雅的汉奸和日本商人手里搞点活动经费,他亲手仿制了这批东西。
纸张是用特殊药水做旧的,墨迹是用熏香熏过的,连上面的收藏印章,都是他拿萝卜刻出来盖上去的。至于那个青花瓷瓶,更是他在景德镇找了个老窑工,按照他的图纸烧出来,然后埋在化粪池里沤了半个月做出来的“包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批专门坑冤大头的假货,竟然全被近卫勋这个皇室外戚当成宝贝买了下来,还带上了大和丸号。
近卫勋完全没有察觉到陈适的异样。他戴着白手套,指着第一幅画,语气里满是骄傲。
“武田君,你看看这幅。明代唐寅的真迹!”近卫勋兴奋地指着画上的线条,“你看这山石的皴法,这树木的勾勒,用笔多秀润!唐寅可是夏国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他的画,市面上根本找不到。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个金陵的大盐商手里弄来的。”
陈适抿了一口红酒,煞有介事地点头:“确实不错。线条流畅,意境深远。”
实际上,那幅画右上角的提拔里,陈适当年故意把一个生僻字的偏旁写少了一笔,作为自己的暗记。
第463章 给近卫勋留下的陷阱
近卫勋得到肯定,更加得意。他又指向第二幅。
“还有这幅,八大山人的孤鸟。你看这鸟的眼神,翻着白眼,透着一股孤傲和不屈!这墨色,浓淡相宜,简直是写意画的巅峰!”近卫勋滔滔不绝,唾沫星子乱飞。
陈适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茶几前,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番:“八大山人的画确实难得,这种桀骜不驯的风格,很有特色。”
“最珍贵的,是这个!”近卫勋小心翼翼地从木盒里捧出那个青花梅瓶,如同捧着圣物。
“元青花!”近卫勋的声音都在发抖,“武田君,你看这发色,这苏麻离青的晕散效果,还有这铁锈斑!这可是真正的国宝!夏国人自己手里都没几件完整的了。”
陈适看着那个散发着淡淡土腥味的瓶子,心里实在憋不住想笑。那瓶底的款识,还是他当年用细针一点点挑出来的。
“男爵大人的收藏,果然让人大开眼界。”陈适退回沙发坐下,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
近卫勋把瓶子放回木盒,目光灼热地盯着陈适。
“武田君。”近卫勋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我对你那三幅夏圭的残卷,实在是喜欢得紧。我也知道你带回本土有大用。但我这些东西,拿去送礼,分量绝对只重不轻。”
他指了指桌上的四件东西,咬牙说道:“这三幅字画,加上这个元青花梅瓶,我全部给你。换你那三幅残卷。价值上,咱们大抵是相当的,甚至你还占了点便宜。你意下如何?”
陈适拿起那幅《春山伴侣图》,目光在画卷上扫过,随后点点头:“不错。单论价值,这几件东西确实相当。”
近卫勋眼睛一亮,双手搓了搓,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他觉得陈适已经心动,准备答应交换了。
陈适放下画轴,话锋一转:“但是——”
近卫勋愣住,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处:“但是什么?”
陈适伸手点在画卷右上角的题跋上:“这幅唐寅的画,笔法绝妙。但你看这个‘风’字,里面的‘虫’少了一点。唐寅治学严谨,书法造诣极高,绝不会在落款处留下这种低级的笔误。”
近卫勋凑近过去,死死盯着那个字,脸色微变。
陈适没有停顿,走向第二幅《孤禽图》:“八大山人的画,纸张泛黄,看似年代久远。但你仔细闻,纸面有一股极淡的硫磺味。这是用化学药剂熏蒸做旧留下的痕迹。真正的古画,纸张老化是由内而外的,带着岁月的陈香,绝不会有这种刺鼻的酸气。”
近卫勋身体僵硬,呼吸变得急促。
陈适最后拿起那个元青花梅瓶,将其翻转,指着底面:“至于这个瓶子,苏麻离青的发色做得很真,铁锈斑也仿得到位。”
“但你看底款的‘大元国’几个字,边缘有极细的挑针痕迹。这是现代窑工用钢针刻意做出的残破感,并非岁月自然磨损。真正的老底,包浆醇厚,绝不会有这种生硬的刮痕。”
近卫勋脸色褪去血色,双腿一软,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一直自诩鉴赏大家,绝非那些只认钱不认货的附庸风雅之徒。
这几件东西花了他极大代价,更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现在却被陈适三言两语批得体无完肤。
陈适看着近卫勋的惨状,心里冷笑。
这几件东西,正是他早年去北平琉璃厂练手时亲手仿制的。当时手法还不纯熟,留下的破绽较多。但对付外行足够了。
这些破绽,别人看不出,他这个造假祖师爷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只要主动点破,近卫勋这种半桶水自然能看明白。
陈适走到沙发旁,拍了拍近卫勋的肩膀,语气温和:“近卫男爵,古玩行当水深。看走眼很正常。我早年刚入行时,也吃过不少亏。权当交学费了。”
近卫勋失魂落魄,连连叹气。他强撑着站起身,将陈适送出门,连一句客套话都说不完整。
回到房间,近卫勋躺在大床上,抓心挠肝。
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搞到一堆假货,这让他极度受挫。
他现在对陈适手里那三幅夏圭残卷的渴望,达到了顶点。他必须拿到真品,才能洗刷这份耻辱。
走廊灯光昏暗。陈适走在光影交错间,眼神冷冽。
他故意点破,就是要彻底摧毁近卫勋的骄傲。一个狂热的收藏家一旦发现自己手里全是垃圾,就会对真正的绝世孤品产生病态的执念。
这就成了陈适手里最大的筹码。后续,他会让近卫勋心甘情愿地为他办事。
陈适在走廊溜达,原本想去甲板看看外面的情况。走到舱门处,狂风夹杂着暴雨猛地灌进来。他停下脚步,打消了念头,转身往回走。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
是伪外交部亚洲司司长林慕清,也是个出名的棋痴。
“武田阁下。”林慕清快步上前,弯腰行礼,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久闻阁下棋艺卓绝,不知今晚有没有这个荣幸,跟阁下手谈一局?”
陈适闲来无事,点头答应。
两人来到二层的休闲大厅。大厅里人不多,角落里点着一炉檀香,烟气缭绕,带着淡淡的安神效果。
两人在一张实木棋盘前坐下。林慕清执黑先行。
开局不到三十手,林慕清的额头就开始冒汗。陈适落子极快,几乎不假思索。
第一局,陈适轻松屠龙。
林慕清捏着棋子,有些发懵。
他以前听说武田幸隆棋艺高超,一直以为是别人碍于武田的身份故意让棋,逢场作戏罢了。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有国手之姿。
这一局他留手了,但下一局……
第二局,林慕清打起十二分精神,步步为营。陈适依旧神色平淡,落子如飞。中盘时,陈适一记绝妙的“靠”,直接切断了黑棋的生路。林慕清溃不成军。
第三局,林慕清彻底放弃了进攻,转为全面防守。陈适的棋风瞬间变得极其凌厉,大开大合,杀气腾腾。
“啪。”陈适落下白子。
林慕清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五分钟。他额头的汗水滴落在手背上。最终,他颓然放下手中的黑子,长叹一声:“我输了。”
第464章 不服输的九条绫子
林慕清站起身,对着陈适深深鞠了一躬:“武田阁下的棋力,深不可测。我原本自认在江南一带也算是个高手,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阁下的布局,步步杀机,我输得心服口服。”
陈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樱花香气从身后飘来,瞬间盖过了大厅里的檀香味。
陈适还没回头,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武田君的棋,杀性太重了。”
九条绫子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缓缓走到棋盘旁。
林慕清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清来人,立刻站直身体,脸上的颓丧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极其讨好的笑容。
“九条夫人。”林慕清弯腰行礼。
九条绫子微微颔首,目光始终停留在棋盘上。那条被陈适白子绞杀的黑棋大龙,让她看出了一丝端倪。
林慕清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他看出九条绫子眼中的跃跃欲试,立刻侧身让开位置。
“九条夫人,听闻您棋艺高超。我这水平实在上不了台面,不如由您来陪武田阁下手谈一局?”林慕清顺水推舟。
林慕清心里很清楚这位九条家族长女的分量。九条家这一脉,到了她父亲这一代,只剩下一个长子。偏偏这位长子是个出了名的情种,妻子早逝后,便立誓不再娶妻。
于是,九条绫子从一出生,就成了这一脉唯一的希望。注定要招婿上门,继承家业。
家族对她的培养极其严苛。无论是经商手腕,还是琴棋书画,都要将她打磨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掌舵人。九条绫子也没有辜负这份期望,行事作风比许多男人还要强势冷硬。
九条绫子没有推辞。她走到棋盘前,抚平裙摆,动作优雅地跪坐下来。
“武田君。”九条绫子直视陈适,“我自幼学棋,拿过职业七段的段位。家师曾言,我已有八段的实力。请多指教。”
她的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上一次,在舞池之中她被陈适完全掌握了主动,对于她而言,是个不大不小的芥蒂。
倒是可以通过这次机会,来找回一些场子。
陈适神色平淡,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九条绫子执黑先行。
落子极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攻击性。她的棋风和她的人一样,强势,冷厉,步步紧逼,试图在开局就建立绝对的优势。
陈适执白应对。
前三十手,双方在边角激烈厮杀。
但到了第五十手,九条绫子的动作开始变慢。
她发现,陈适的棋风变了。刚才对阵林慕清时,陈适是大开大合的屠龙刀。现在对阵她,陈适却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无论她如何冲杀,陈适总能轻描淡写地化解,并在不知不觉中,将她的黑子切割、包围。
压迫感。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棋盘上蔓延开来,顺着指尖直逼九条绫子的心脏。
第一百二十手。
九条绫子手里的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盘面上,她引以为傲的攻势已经土崩瓦解。大片黑子被白子死死封死,再无半点生机。
陈适端起旁边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承让。”陈适放下茶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九条绫子盯着棋盘,眼底的自信出现了裂痕。她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击败了,甚至连反扑的机会都没有。
陈适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下了几盘,有些乏了。”陈适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林慕清,“林司长,不如我们去餐厅吃点茶点?”
林慕清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好好好,武田阁下请,我这就陪您去。”
两人刚要迈步。
“林司长。”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棋盘后传来。
九条绫子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林慕清:“你现在很饿吗?”
语气中的寒意,让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林慕清浑身一僵,抬起的右脚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陈适,又看了看面罩寒霜的九条绫子。林慕清在心里疯狂咒骂自己。
出门没看黄历。武田幸隆是军方背景的天蝗贵族,九条绫子是手眼通天的财阀长女。这两个东瀛神仙斗法,他夹在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林慕清恨不得当场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陈适看着林慕清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轻笑出声。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九条绫子。
“九条夫人,这是还想再对弈两盘?”
“刚才是我太大意了。”九条绫子盯着陈适的眼睛,声音冷硬。
她骨子里的不服输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从小到大,严苛的教育让她习惯了胜利和掌控。她绝不允许自己在一个男人面前输得如此难看。
陈适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可以。”陈适开口,“不过,干下没意思。我们得来点彩头。”
“好。”九条绫子毫不犹豫,“赌多少钱?”
“赌钱?”陈适摇了摇头,“我不缺钱,你也不缺。钱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固然有用,但提不起我太大的兴趣。”
九条绫子眉头微皱:“那你要赌什么?”
“赌一个要求。”陈适将一枚白子扔回棋篓,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提出的一个要求。当然,这个要求不能太过分,比如违法乱纪之类。你可以选择拒绝兑现。”
九条绫子眯起眼睛,审视着陈适。
“有点意思。”九条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你的意思是,提出一张空头支票。对方可以选择兑现,也可以选择不兑现。是这样吗?”
“没错。”陈适点头,“你如果不想要兑现,随便。”
这种毫无约束力的赌注,反而激起了九条绫子更大的兴趣。这赌的不是利益,而是尊严和颜面。
“行。”九条绫子坐直身体,摩拳擦掌,“开始吧。”
第二盘开始。
九条绫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每落一子都经过深思熟虑。
四十分钟后。
九条绫子再次投子认负。
“再来一盘。”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第465章 棋艺,征服,愿赌服输
第三盘。
陈适的落子依然极快,节奏掌控得死死的。
九条绫子的呼吸开始变重。
她死死盯着棋盘,大脑飞速运转。原本白皙清冷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明显的潮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
那种高高在上的财阀长女气质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生动的、带着几分凌乱美感的人妻韵味。
“啪。”
陈适落下最后一子。
死局。
九条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
连输三盘。每一次都是全方位的碾压。
陈适再次站起身。
林慕清站在角落里,已经彻底傻掉了。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武田君。”
九条绫子仰起头,眼眶因为极度的不甘而微微发红。
“再下最后一盘。”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陈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冷傲强势的女人,此刻展现出的挫败与不甘。
陈适笑了笑,重新坐下。
“好。”
就在第四盘刚刚摆好棋子,准备开局时。
休闲大厅厚重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阵浓烈的劣质香水味夹杂着酒气飘了进来。
伪财政部税务署副署长金宝福,顶着油光锃亮的秃头,挺着大肚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怀里搂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白俄女郎。肥腻的大手正肆无忌惮地在女郎的腰间和臀部游走。
“哟!武田阁下!林司长!都在这儿呢!”
金宝福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大厅里的静谧。
“哟!武田阁下!林司长!都在这儿呢!”
金宝福大嗓门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大厅里落针可闻的静谧。
九条绫子刚拈起一枚黑子,动作猛地一顿。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细长的眼眸里瞬间结起一层令人心悸的寒霜。
“金署长。”九条绫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一嗓子,是想让整艘船的人都来观棋吗?”
金宝福愣在原地。他怀里还搂着那个身材高挑的白俄女郎,肥厚的大手停在女郎的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东瀛娘们怎么这么大火气。
林慕清吓了一跳,赶紧快步走上前。
“金署长,休得大声喧哗。”林慕清压低声音,连拉带拽地把金宝福往外推,指了指那个白俄女郎,“先把闲杂人等请出去,武田阁下和九条夫人正在手谈,需要清静。”
金宝福虽然脑子转得慢,但也看出气氛不对。他赶紧松开手,在白俄女郎臀部拍了一下,使了个眼色让她滚蛋。
女郎扭着腰出去了。
林慕清把金宝福拉到大厅角落的屏风后,压低声音快速解释:“你长没长眼?九条夫人刚连输了武田阁下三盘,正憋着火呢!你这时候撞枪口上,找死啊?”
金宝福恍然大悟,摸了摸油光锃亮的秃头。
原来是下棋下输了,拿老子撒气。
金宝福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他探出半个脑袋,盯着棋盘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高高在上的财阀大小姐,等会儿输急了眼,是个什么狼狈模样。
棋盘前。
“开始吧。”陈适神色平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四局,开局。
九条绫子吸取了前三盘的教训,不再一味猛攻。她落子变得极其谨慎,甚至用上了一个极其狠辣的古老定式。
黑棋在右上角布下重兵,看似防守,实则暗藏杀机。
陈适的白棋落子依然很快,但这一次,他的应对显得有些散漫。几处关键的交锋,白棋都选择了退让,甚至主动放弃了左下角的实地。
五十手过后。
九条绫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盘面上,黑棋的优势已经极其明显。右侧的黑棋大龙已经成型,犹如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巨蟒,死死咬住了白棋的中腹主力。
“啪。”九条绫子落下一子,切断了白棋最后的退路。
她抬起头,看着陈适,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快意与骄傲。
“武田君,你的中盘,似乎有些乏力了。”九条绫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慵懒。
她终于要赢了。她要把前三盘受到的屈辱,在这一盘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陈适看着棋盘,没有立刻落子。
他伸手端起旁边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九条夫人,棋下得不错。”陈适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你有没有听过夏国的一句兵法?”
九条绫子眉头微皱:“什么?”
“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话音刚落,陈适的两根手指夹起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随后,极其随意地落在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空位上。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大厅里回荡。
九条绫子的目光落在那个白子上,起初是不解,甚至是迷惑。这算什么棋?垂死挣扎?
但仅仅过了三秒钟。
九条绫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那枚看似孤立无援的白子,就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棋盘。原本被黑棋分割包围的白棋死子,因为这一手的接应,竟然奇迹般地连成了一片。
不仅如此,白棋的阵型瞬间反转,反过来将那条不可一世的黑棋大龙死死锁在了死角。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九条绫子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猛地向后一瘫,双手撑在榻榻米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懂了。
从开局的第一手起,陈适就一直在给她做局。那些看似散漫的退让,那些主动放弃的实地,全都是为了把她引诱进这个精心设计的绞肉机里。
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等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时,再毫不留情地收网,将她的骄傲碾得粉碎。
“我输了。”九条绫子闭上眼睛,声音干涩。
她再次睁开眼,死死盯着陈适。
大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连续四盘高强度的脑力厮杀,让九条绫子出了大量的汗。
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有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极其动人的潮红,呼吸急促,素雅的和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抹惹人遐想的雪白。
那种混合着极度不甘与被彻底征服的脆弱感,让她此刻的美貌具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杀伤力。
“愿赌服输。”九条绫子咬着红唇,强撑着财阀长女的尊严,“武田君,把你的要求说出来吧。”
第466章 谄媚的金宝福
陈适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潮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秒。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陈适语气随意,“这样吧,明天这个时候,你再过来陪我下几盘。海上航行枯燥,正好打发时间。”
九条绫子愣住了。
就这?
她以为陈适会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结果只是让她明天继续陪下棋?
她咬了咬牙。
虽然输得惨烈,但陈适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激起了她更深的胜负欲。她想把今天丢掉的面子,一分不少地找补回来。
“好。”九条绫子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准时赴约。”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然挺拔,但脚步却显得有些凌乱。
屏风后。
金宝福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九条家族的长女啊!
平时高傲得像只白天鹅,现在在武田幸隆面前,被拿捏得像只温顺的小猫。
“乖乖,武田会长这手段,神了。”金宝福咽了口唾沫。
陈适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
林慕清赶紧拉着金宝福从屏风后走出来。
“武会长,棋艺通神,真是让林某大开眼界!”林慕清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陈适看了两人一眼,“两位如果有兴致,不如一起去吃点茶点?”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金宝福抢着回答,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菊花。
三人来到二层的观景餐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暴风雨如期而至。
狂风夹杂着密集的雨点,像鞭子一样疯狂抽打着餐厅的加厚玻璃幕墙。
海浪一波高过一波,大和丸号这艘一万七千吨的钢铁巨兽,在怒海中也开始出现明显的颠簸。
三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很快端上了精致的日式茶点和热气腾腾的红茶。
船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金宝福脸色一白,赶紧伸手扶住桌沿。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红润的胖脸此刻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金署长,身体不适?”陈适端起红茶,淡淡地问。
“没事,没事。”金宝福强挤出一丝笑容,“稍微有点晕船。这风浪太大了,不过能跟武田阁下同桌共饮,这点晕眩算什么!”
林慕清夹起一块樱花糕,笑着接话:“武田阁下刚才那一局,真可谓是翻云覆雨。我站在旁边看,都觉得惊心动魄。阁下这棋力,就算放在本土,那也是国手级别的存在。”
金宝福在心里暗暗鄙夷林慕清。
够无耻。
但这马屁拍得太干瘪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满脸谄媚地看着陈适:“林司长这话就说小了。以武田阁下的血统和气度,区区国手算什么?阁下在棋盘上的那种杀伐果断,那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我金某人这辈子阅人无数,但像阁下这样文能定国、武能安邦的贵族,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以后阁下在本土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拔擢一下我们这些老相识啊!”
这番话极其肉麻,不要脸到了极点。
林慕清听得直皱眉,心里暗骂这死胖子无耻。
陈适却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红茶。
“这风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陈适看着窗外翻滚的黑浪,随口问道,“按照现在的航速,到达本土的时间恐怕要延误了吧?”
林慕清点点头:“确实会晚一些。不过,也不全是因为天气。”
“哦?”陈适眉头微挑。
金宝福赶紧抢过话头,表现自己的专业性:“阁下有所不知。大和丸号这次航行,中途还要在一个小岛上停靠半天。”
“停靠?”陈适目光一闪。
“对。”金宝福压低声音,一副献宝的模样,“军部在那座岛上秘密建了几个厂子,专门提取一种特殊的树胶。”
“这次大和丸号顺路,要把一批半成品的橡胶资源装船,运回本土。”
陈适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橡胶。
在这个时代,橡胶是制造轮胎、履带、密封圈等军工产品的核心战略物资。
日军目前尚未全面占领东南亚的产胶区,橡胶资源极其匮乏,几乎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为什么运半成品?”陈适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在岛上直接加工好再运回去,不是更省事?”
“阁下,这您就不懂了。”金宝福得意地解释道,“橡胶这东西,必须经过硫化处理才能成型。如果在岛上完全硫化,体积会变大,而且容易老化变脆,运输途中损耗极大。”
“所以,军部决定只在岛上进行初级提纯,做成半成品胶块装船。等运回本土的军工厂,再进行最终的硫化加工。这样既省了岛上的设备时间,又方便大批量运输。”
陈适微微点头。
表面上,他依然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贵族派头。
但在心底,他的杀意已经如潮水般翻涌。
一大批军用橡胶半成品。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绝佳目标。
如果能把这批物资连同这艘船一起送进海底,对日军的军工生产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轰!”
正说着,一个巨大的海浪狠狠拍在船体侧面。
大和丸号剧烈地向左倾斜。桌上的茶杯和碟子哗啦啦地滑向一侧,茶水洒了一桌。
“呕——”
金宝福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再也压制不住那种强烈的反胃感。
他猛地捂住嘴,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
他一把推开椅子,连滚带爬地往旁边冲出几步,直接扑倒在过道的纯羊毛地毯上。
“哇——”
伴随着一阵极其难听的干呕声,金宝福大张着嘴,将胃里的东西吐得满地都是。
酸臭的呕吐物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在华丽的地毯上摊开一大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纷纷捂住鼻子,露出嫌恶的表情。
林慕清吓得站了起来,连连后退,生怕沾上一点污秽。
陈适坐在原位,身形稳如泰山。
第467章 橡胶渠道解决了?
陈适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像死狗一样喘息的金宝福,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看死物般的冷漠。
暴风雨马上就要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餐厅内,酸臭味弥漫。
陈适坐在原位,端着那杯未喝完的红茶,目光垂落。
地毯上,金宝福狼狈地趴着,肥胖的身躯随着干呕一阵阵抽搐。周围的东瀛权贵纷纷掩鼻避让,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陈适喝了一口红茶。这趟船上的最终目标是宋致远。底层货舱防守严密,暂时无法靠近。但这并不妨碍他先收点利息。
汉奸,背叛国家,出卖同胞。杀这种人,陈适从不手软。朴正赫是个开始,金宝福就是下一个。制造恐慌,打乱日军的阵脚,才能在混乱中找到破局的缝隙。
次日清晨。
暴风雨的余威仍在,海面浪头极高。大和丸号在一处隐秘的海岛港口缓缓靠岸。
刺耳的汽笛声响彻海湾。大岛平八郎特意派宪兵,将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全请到了下层甲板。
海风腥咸。陈适穿着黑色风衣,站在人群前列。身旁是近卫勋、石田光实,以及脸色依然有些发白的金宝福。
下方码头上,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劳工正喊着号子,将一个个沉重的黑色铁桶顺着跳板滚进大和丸号的底层货舱。周围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端着刺刀,稍有动作迟缓的劳工,便会挨上重重一枪托。
“诸位。”大岛平八郎双手按着军刀,站在甲板最前方,声音洪亮,“看看这些物资。这是帝国在海外秘密建立的橡胶提纯基地生产的半成品。”
大岛平八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白头鹰国对我们实施了严苛的橡胶禁运。东南亚的产胶区,还被那些西方国家的殖民者霸占。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掐断帝国的军工命脉。”
他冷笑一声,指着那些铁桶:“但帝国总能找到出路。这些半成品运回本土,只要加入促进剂,进行双硫仑反应,完成硫化,就能变成坚不可摧的军用轮胎和履带!”
大岛平八郎眼神阴鸷:“帝国的战争机器,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
话音刚落,金宝福立刻跨前一步。他肥胖的脸上挤出极其夸张的狂热,举起右臂高呼:“大岛将军说得对!帝国万岁!有了这些战略物资,蝗军完成大东哑共荣的伟业指日可待!我们这些追随者,也感到无比振奋!”
金宝福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尖锐。他完美接替了朴正赫的角色,甚至在谄媚的力度上更胜一筹。
大岛平八郎看了金宝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受用。“金署长有心了。今晚,我将在顶层宴会厅举办一场晚宴,庆祝物资顺利装船。在场的诸位,务必赏光。”
“一定一定!这是我们的荣幸!”金宝福连连鞠躬。
陈适站在一旁,跟着众人微微点头附和。他的目光越过大岛,落在那些装满橡胶半成品的铁桶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
人群散去。
金宝福捂着胸口,步履蹒跚地走向三层医务室。刚才强撑着在冷风中拍马屁,现在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推开医务室的门,船医井上正坐在桌前整理病历。
“井上医生。”金宝福虚弱地靠在门框上,“救命。”
井上抬起头,推了推厚底眼镜:“金署长,晕船反应还没过去?”
“快挺不住了。”金宝福走到椅子前坐下,满脸苦色,“大岛将军今晚设宴,我这副样子去,要是再当众吐出来,脑袋都得搬家。你这儿有没有什么猛药?能立刻压住这晕眩感的?”
井上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小药瓶:“这是帝国最新研制的强效晕车胶囊,对晕船同样有效。里面的粉末能直接抑制前庭神经的敏感度。不过副作用是会让人有些嗜睡。”
“嗜睡总比吐在将军桌上强!”金宝福眼睛一亮,一把抓过药瓶,“给我开大剂量!三倍……不,五倍剂量!我今晚必须精神抖擞地参加晚宴!”
井上皱了皱眉:“五倍剂量太大,对神经系统有损伤。”
“管不了那么多了!”金宝福从兜里掏出一叠日元拍在桌上,“按我说的开,出了事不用你负责。”
井上收起钱,拿过几个空胶囊壳,将药瓶里的白色粉末倒出,重新填装了几个超大剂量的胶囊,装进一个小纸袋里递给金宝福。
“晚宴前一小时服用。”井上叮嘱。
“多谢!”金宝福抓起纸袋,如获至宝地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光线昏暗。船体随着海浪上下起伏。金宝福一手扶着墙,一手捏着装药的纸袋,急匆匆地往自己的豪华舱走。
转过一个拐角。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迎面走来。陈适穿着米色休闲西装,步履平稳,似乎完全不受船体颠簸的影响。
“武田会长。”金宝福赶紧站直身体,让到一旁。
陈适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金宝福紧紧攥着的纸袋上。
“金署长行色匆匆,身体好些了?”陈适语气温和。
“劳阁下挂心。”金宝福举了举手里的纸袋,满脸堆笑,“刚去井上医生那里搞了点强效晕船药。今晚大岛将军的晚宴,我怎么也得应付过去,不能给帝国丢脸不是。”
“金署长对帝国真是忠心耿耿。”陈适点点头,迈步向前。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大和丸号遭遇了一个剧烈的横浪。船体猛地向右侧大幅度倾斜。
“哎哟!”金宝福脚下一滑,肥胖的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陈适撞了过去。
陈适眼神一沉。他没有躲避,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金宝福的肩膀。
“当心。”陈适低喝一声。
金宝福惊魂未定,双手下意识地乱抓。手里的纸袋在碰撞中掉落在地,几粒装满白色粉末的胶囊滚落出来,散在地毯上。
“我的药!”金宝福惊呼出声,慌忙蹲下身去捡。
第468章 晚宴,各有不同的心情
陈适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单膝跪地,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起地上的胶囊。
随即陈适站起身,将手里的胶囊递给金宝福,顺手帮他把纸袋整理好。
“金署长,拿好。”陈适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金宝福千恩万谢地接过纸袋,贴身放进西装内兜里,连连鞠躬后快步离去。
陈适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金宝福消失的背影。他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回味刚才指尖触碰胶囊的质感。
……
晚上八点,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晕,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西洋交响乐。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间。大岛平八郎为了庆祝橡胶半成品顺利装船,特意拔高了这场晚宴的规格。
陈适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从走廊迈入宴会厅大门。
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九条夫妇正在入场。
九条信武穿着笔挺的大佐军装,腰挎武士刀。九条绫子则换上了一身华丽的暗紫色晚礼服,露出大片白皙的后背。两人并肩走着,但中间却极其刻意地隔出了半个人的空位。九条绫子目视前方,步伐优雅,完全没有理会身旁丈夫的打算。
“啪嗒。”
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铂金耳环从九条绫子右侧耳垂滑落,掉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九条绫子停下脚步。她没有低头,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捡起来。”九条绫子声音清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支使意味。
这语气,根本不是在对丈夫说话,而是在吩咐一个随行的下人。
九条信武的身体猛地僵住。周围不断有赴宴的东瀛军官和商人路过,几道诧异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他是一个堂堂的帝国大佐,在满洲战场上也曾杀伐决断,现在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膝为女人捡首饰。
九条信武的手背暴起几根青筋。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屈辱强行压下。他弯下腰,伸手捡起那枚红宝石耳环。
他站起身,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试图用这种方式向周围人传递一个信息:他只是深爱妻子,体贴入微,并非惧内。
“绫子,我帮你戴上。”九条信武捏着耳环,手往前递出。
九条绫子却没有接。
她的余光扫到了后方走来的陈适。
九条绫子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有被棋盘碾压的不甘,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慕强与敬畏。她直接无视了九条信武递到半空的手,转过身,甚至主动往前迈出两小步。
“武田君。”九条绫子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客气与恭敬,“晚上好。”
陈适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步伐未停,只是微微颔首:“九条夫人,今晚很明艳。”
九条绫子听到这句随口的夸赞,白皙的脸颊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
九条信武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耳环硌着他的指腹。他看着妻子对另一个男人露出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温顺姿态,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粗犷的笑声从侧方传来。
“哟!九条大佐真是体贴入微啊!”野田重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已经端着一杯烈酒。他满脸络腮胡,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九条夫妇身上打转。
野田重威走到九条信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阴阳怪气地开口:“这弯腰捡东西的动作,真是利索,比当年在满洲躲子弹还利索!”
“看来九条君在家里没少练习。这爱护妻子的做派,真是让我们这些粗人自愧不如啊!”
周围几名军官发出低声的哄笑。
九条信武猛地收回手,将耳环死死攥在掌心。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陈适冷眼看着这一幕,径直走向宴会厅中央的主桌。
权力核心区的排布极其讲究。
大岛平八郎坐在主位。近卫勋作为皇室外戚,坐在大岛的右侧。野田重威坐在大岛的左侧。陈适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坐在近卫勋的旁边。九条信武则被安排在野田重威的下首。
大岛平八郎端起酒杯,站起身。
“诸位!”大岛的声音洪亮,盖过了音乐声,“今日,帝国急需的橡胶半成品已顺利装船。这批物资运回本土,必将化作碾碎敌人的钢铁履带。为了帝国的武运长久,干杯!”
“干杯!”众人齐声附和。
大岛平八郎仰头饮尽。他需要用这个功绩,彻底洗刷小野寺正信暴毙带来的阴霾。
酒过三巡。
近卫勋摇晃着高脚杯,眼神不断往陈适身上瞥。白天被陈适点破假古董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陈适手里那三幅夏圭的残卷。
“武田君。”近卫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几幅画,你带回本土无非是为了打点关系。内阁那边,我近卫家还是有些话语权的。等船靠岸,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资源互换的事情。我保证,你能得到的东西,绝对比你自己去跑关系要多得多。”
这番话带着明显的施压。
陈适放下酒杯,神色平淡:“近卫男爵的好意,我记下了。不过,有些门路,还是自己走一遍比较踏实。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太极推手,滴水不漏。
近卫勋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靠回椅背上喝闷酒。
主桌另一侧,气氛却变得极其紧绷。
野田重威连喝了五杯烈酒,酒劲上涌,满脸通红。他一脚踩在椅子边缘,开始大声吹嘘自己在满洲的战绩。
“当年在奉天,老子带着一个中队,把那些抗日分子的村子围了!三天三夜,杀得那叫一个痛快!”野田重威重重拍着桌子。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九条信武。
“九条!”野田重威拿起一个空酒杯,重重砸在九条信武面前,“发什么愣?满上!”
九条信武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变得粗重。他现在的军衔是大佐,只比野田重威低一级。在这种正式场合,野田重威居然当众把他当勤务兵使唤。
第469章 金宝福的催命符
“怎么?”野田重威见他不动,立刻拔高了音量,眼神轻蔑,“改了姓,连长官的酒都不会倒了?还是说,入赘之后,每天只知道伺候女人,连握刀的手都软了?”
主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大岛平八郎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阻止。野田重威是个疯狗,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触霉头。
九条信武死死盯着面前的空酒杯。他的双手在桌下剧烈颤抖。
他慢慢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清酒瓶。
酒水倾倒,由于手抖,几滴酒液溢出杯沿,洒在洁白的桌布上。
“废物。”野田重威端起酒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陈适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九条信武那张憋得青紫的脸,将他眼底那股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杀意看得清清楚楚。
极度的屈辱,最容易催生疯狂。
这是一把完美的刀。
宴会厅靠窗的角落里。
九条绫子独自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她没有去主桌忍受野田重威的粗俗,手里端着一杯干马丁尼,冷眼看着全场。
她的目光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在陈适的侧脸上。她在脑海中不断复盘白天的棋局,思索着明天要如何设局,才能扳回一城。至于丈夫在那边受到的屈辱,她根本不在意。一个连别人挑衅都不敢还击的男人,不值得同情。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女军官迈着极其精准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制服,下半身是紧身的包臀裙,勾勒出极佳的曲线。一头利落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她的表情刻板、冷静,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专业素养。
森田美沙。海军情报处调派到大和丸号上的电讯科长,也是这艘船上唯一的密码专家。
森田美沙径直走到主桌,停在大岛平八郎身后。
她没有敬礼,而是直接俯下身,在大岛平八郎耳边低声开口:“将军,本土刚刚发来密电。询问物资装船的具体情况,以及后续航线的进度。”
她的声音不大,但陈适坐得极近,听得一清二楚。
大岛平八郎放下筷子,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我稍后去电讯室亲自拟定回电。”
“是。”森田美沙直起身,转身原路返回。
陈适看着森田美沙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擦着酒杯的边缘。
密电、航线。
大和丸号上装载着极其重要的橡胶半成品,本土军部必然会实时追踪这艘船的位置。
不管自己接下来准备实施什么计划,都得考虑到这点才是。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晕。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西洋交响乐。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间。
大岛平八郎坐在主桌主位,手里端着一杯清酒。
看似是他刚听完电讯科长森田美沙的汇报,心情颇佳。
毕竟橡胶半成品顺利装船,这笔巨大的军功已经稳稳落入他的口袋。
影山健太没有入座。他穿着黑色皮风衣,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带着两名宪兵在宴会厅边缘走动。
走到主桌附近时,影山健太的脚步顿住。
陈适坐在大岛平八郎的右侧,正端着高脚杯,神色平淡地看着大厅中央。
影山健太眼角抽动了一下。他立刻向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他目测了一下,自己和陈适之间隔着至少三米的距离。这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小野寺正信的惨状还在眼前,朴正赫落海的惨叫还在耳边。影山健太坚信自己的判断。那个男人身上带着致命的死气。靠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宁愿整晚站着巡视,也绝对不靠近主桌半步。
副桌区域。
石田光实坐在椅子边缘,双腿紧绷。
一名穿着白衬衫的侍者端着一瓶波尔多红酒走近,微微弯腰,准备为他倒酒。
“走开!”石田光实猛地抬手,一把推开侍者的手腕。
侍者吓了一跳,红酒差点洒出来。他连忙鞠躬道歉,退到一旁。
同桌的林慕清转过头,满脸诧异。
“石田总裁,您这是……”林慕清开口询问。
石田光实没有理会林慕清。他弯下腰,从脚边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红酒。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开瓶器,用力拔出软木塞。
他拿起桌上的空玻璃杯,用白餐巾将杯壁内侧死死擦拭了三遍,这才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白天走廊里那个端茶点的侍者,彻底击碎了石田光实的心理防线。加上陈适那番“朴正赫是替死鬼”的言论,他现在看谁都觉得是隐藏的杀手。
他不吃宴会厅提供的任何食物。他只喝自己亲自开封的酒。
林慕清看着石田光实这副神经质的模样,尴尬地笑了笑,转过头继续吃盘子里的生鱼片。
宴会厅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喧闹。
金宝福推开两名挡路的侍者,大步走入宴会厅。
他满面红光,额头冒着热气。刚才在走廊吃下的加量胶囊起了作用。他不觉得晕船,甚至感受不到船体的颠簸。他的神经系统处于一种异样的亢奋状态。
他走到一旁的酒水台前,一把推开正在调酒的酒保。
金宝福拿起一瓶高浓度的苏格兰威士忌。他没有拿小酒杯,而是直接拿过一个喝水用的大号玻璃杯,将琥珀色的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
他端着酒杯,转身挤入人群。
“让让!都让让!”金宝福嗓门极大,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名伪政府官员,径直走向主桌。
主桌上,野田重威正拿着酒瓶,逼着九条信武继续倒酒。大岛平八郎微微皱眉,看着走过来的金宝福。
陈适坐在原位,目光落在金宝福手里的那杯威士忌上。陈适端起自己面前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金宝福挤到主桌前。
他双腿微分,站定身体。他举高那个装满威士忌的大号玻璃杯,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大岛将军!野田将军!武田阁下!”金宝福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盖过了留声机的交响乐,“我金某人这杯酒,敬帝国的武运长久!敬诸位将军的赫赫战功!有了这批橡胶,帝国军队必将踏平一切!”
金宝福放弃一切,只为了权势、地位、富贵……
但他不知道,眼前的这杯酒虽说无毒。
但只要喝下去,立刻就成了他的催命符。
第470章 死亡,疑似心梗?
大岛平八郎听到这番吹捧,眉头舒展,端起面前的清酒杯,微微示意。
野田重威大笑出声:“金署长,这话听着提气!干了!”
“我先干为敬!”金宝福大吼一声。
他仰起脖子,将杯口对准嘴巴。咕咚咕咚。辛辣的高浓度威士忌被他大口灌入喉咙。烈酒顺着食道流下。
金宝福放下空酒杯,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他张开嘴,准备继续表忠心。
声音没有发出来。
金宝福原本微红的脸,颜色迅速加深。紫红色从脖颈快速蔓延至下巴,随后覆盖了整张脸。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随着脉搏剧烈跳动。
大颗大颗的冷汗混合着脸上的油脂,顺着脸颊滚落。
他手腕一松。
“啪。”大号玻璃杯砸在红丝绒地毯上,四分五裂,玻璃碴四处飞溅。
金宝福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的手指用力极大,指甲在脖颈的肥肉上抠出几道血痕。
他张大嘴巴,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倒气。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怪异声响。
周围的人愣住了。
“金署长?你怎么了?”林慕清扔下筷子,站起身惊呼。
金宝福无法回答。他的眼球向外凸出,布满红血丝。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左手一把扯开脖子上的领带,右手依然死死抠着喉咙。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
“砰!”
金宝福撞翻了旁边的一张餐车。
餐车上的海鲜拼盘、红酒瓶、冰桶全部砸在地毯上。
金宝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满地的污渍中。他的身体前倾,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的四肢开始剧烈抽搐。皮鞋在羊毛地毯上蹬踹,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双手在身侧胡乱抓挠,将地毯抓出一道道褶皱。
抽搐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金宝福的身体猛地绷直,随后彻底僵硬。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杂音。
再无动静。
全场死寂。
留声机里的交响乐依然在播放,但在这种极度的死寂中,显得无比诡异刺耳。
大岛平八郎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实木座椅。座椅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近卫勋脸色惨白,一把推开椅子,向后连退几步,双手死死捂住口鼻。
野田重威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水洒在手背上。
影山健太拔出腰间的配枪,大步冲上前。两名宪兵紧跟其后。
影山健太走到金宝福身边,蹲下身。他伸手探向金宝福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影山健太站起身,转头看向大岛平八郎。
“将军,死了。”影山健太声音干涩。
大岛平八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刚刚才宣布橡胶装船的喜讯,刚刚才营造出安全无虞的假象。
但现在,一个伪政府的署长,就在他的宴会厅里,就在他的主桌前,当着所有东瀛权贵的面,暴毙身亡。
这是把宪兵队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封锁大门!”大岛平八郎怒吼出声,“任何人不准离开宴会厅半步!把船医叫来!”
两名宪兵立刻跑到宴会厅大门处,拉上厚重的木门,端起带刺刀的步枪守在门口。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石田光实坐在副桌,双手死死抱住那个未开封的红酒瓶,浑身发抖。
他猜对了。杀手根本没有停手,朴正赫死得毫无价值。
九条绫子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冷眼看着地上的尸体。她端起干马丁尼,喝了一口。她转过头,看向主桌。
陈适坐在大岛平八郎右侧的位置上。
周围的人都在后退、惊呼、慌乱。只有陈适坐在原位。
陈适单手端着那杯红酒,目光平静地看着地上的金宝福。他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陈适举起酒杯,送到唇边,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空酒杯,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大岛平八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大岛平八郎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他拔出腰间的军刀,刀尖直指宴会厅的天花板。
“查!给我一寸一寸地查!”大岛平八郎声音嘶哑,“就算把这艘船拆了,也要把这个凶手揪出来!”
影山健太站在尸体旁,握枪的手满是冷汗。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再次落在陈适身上。
陈适坐在灯光下,神色从容。
影山健太打了个寒颤。
有这个男人在,这一船的人怕不会都要死了!
他知道大岛平八郎在发怒,但他心里清楚,这场猎杀,宪兵队根本无力阻止。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蔓延。
宴会厅内,空气仿佛冻结。
影山健太退到墙角,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壁纸。他盯着坐在主桌旁神色泰然的陈适,呼吸急促。
疫病神!绝对是疫病神转世!
影山健太脑子里疯狂回荡着这个念头。大和丸号的安保级别极高,登船名单经过特高课三轮审查,本来应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现在却偏偏混进来了抗日分子,这正说明是武田幸隆的原因!
这个男人把整艘船的气运都削弱了,才会导致抗日份子到了船上,而只要靠近他的人,就会遭到厄运反噬!
“医生!让井上滚过来!”大岛平八郎的怒吼声震碎了宴会厅的死寂。
几分钟后,船医井上提着医药箱,满头大汗地被两名宪兵架进宴会厅。
“查!立刻查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大岛平八郎指着地上的金宝福,双眼赤红。
井上跪在呕吐物和玻璃碴中,手忙脚乱地翻开金宝福的眼皮,又拿出听诊器按在金宝福的胸口。几番检查下来,井上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站起身,对着大岛平八郎深深鞠躬:“将军,死者瞳孔散大,面部发绀,气道没有明显异物阻塞。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肌梗死引发的猝死。”
“心梗?”大岛平八郎一把揪住井上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你当我是白痴?他刚才还在活蹦乱跳地敬酒,喝了一口威士忌就死了,你告诉我这是心梗?”
第471章 不是毒药的毒药
他此时愤怒之下,也完全忘记了遮掩。
再说了,宴会厅里的宾客面面相觑。没人信。小野寺正信刚死,金宝福又暴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井上吓得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解释:“将军息怒!金署长本身极度肥胖,患有严重的高血压。这两天他晕船反应剧烈,神经系统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刚才他突然饮用大量高浓度烈酒,情绪又极度亢奋,这种情况下,极易诱发冠状动脉痉挛,导致心梗猝死。这在医学上是完全说得通的!”
大岛平八郎猛地推开井上。
“医学?”大岛平八郎冷笑,“我不信医学,我只信证据。立刻就地解剖!我要知道他胃里到底有没有毒药!”
“解剖?”井上愣住,“在这里?”
“就在这!”大岛平八郎转头看向全场宾客,语气森寒,“在场所有人,谁也不准走。如果不是心梗,而是有人在酒里下毒,那么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石田光实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九条绫子端着酒杯,眼神闪烁不定。
大岛平八郎看向影山健太:“影山!把刚才所有接触过酒水台、端过酒盘的服务人员,全部押到底舱审讯室!我要知道那瓶威士忌到底有没有问题!”
“哈依!”影山健太如蒙大赦,立刻带着宪兵冲向后厨和服务生通道。
大岛平八郎转过身,对着在场的权贵们微微欠身,语气生硬:“诸位,事发突然,为了帝国的安全,只能委屈各位在此稍候。大岛失礼了。”
说罢,他大步走向宴会厅角落,监督井上进行现场解剖。
大和丸号底舱。
这里原本是用来关押违纪水手的禁闭室,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审讯区。一排排简易的铁栅栏牢房里,关押着几十名瑟瑟发抖的侍者和酒保。
皮鞭声、惨叫声、肉体碰撞声,在狭窄阴暗的通道里回荡。
影山健太脱了外套,亲自拿着带刺的皮鞭,抽打着那个负责酒水台的酒保。
“说!谁让你在威士忌里下毒的!”
酒保被打得血肉模糊,哭喊着求饶:“长官!真的没有毒啊!那瓶酒是原装的,金署长自己拿的杯子自己倒的酒,我根本没碰过啊!”
牢房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宋致远缩在铁栅栏后,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作为投敌叛国的汉奸,他一上船就被大岛平八郎扔进了底舱,说是为了绝对安全,不准他去上层甲板露面。
刚才听到上面大乱,接着大批服务员被抓进来严刑拷打。宋致远听着那些凄厉的惨叫,吓得尿了裤子。
他知道军统的人肯定在找他。小野寺死了,金宝福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
“别杀我……别杀我……”宋致远把头埋在膝盖里,神经处于崩溃边缘。
两个小时后。
顶层宴会厅。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井上摘下满是鲜血的医用手套,脸色惨白地走到大岛平八郎面前。
“将军,解剖完成了。”井上声音发颤,“胃容物没有发现已知的常规毒药反应。心脏冠状动脉有明显的粥样硬化斑块破裂,心肌大面积缺血坏死。确切死因……确实是急性心肌梗死。”
大岛平八郎盯着井上,眼神阴鸷。
影山健太也从底舱赶了回来,走到大岛身边低声汇报:“将军,全审过了。那些服务员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破绽。那瓶威士忌的残液也让军医测过了,没毒。”
没毒。
酒没毒,胃里没毒,死因是心梗。
大岛平八郎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死死攥着军刀的刀柄。如果宣布是心梗,那就是一场意外。但他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意外。可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大岛平八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已经等得焦躁不安的宾客。
“诸位。”大岛平八郎声音低沉,“经过军医的解剖和特高课的排查。金署长的死,确系肥胖和劳累引发的急性心梗猝死。纯属意外。”
人群中传出一阵压抑的吐气声。
没人信。但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接受这个结论。只要不是投毒,只要不是无差别暗杀,他们就暂时是安全的。
“晚宴到此结束。各位受惊了,请回房休息。”大岛平八郎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场。
陈适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大岛平八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走向大门。
特等舱。
陈适推开房门。宋红菱和于曼丽立刻迎了上来。
“老板,外面到底怎么回事?”宫庶站在门边,压低声音问。
陈适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水。
“金宝福死了。”陈适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
“大岛平八郎查出什么了?”宋红菱眉头紧锁。
“查出死因是急性心梗。”陈适放下水杯,坐进沙发里。
于曼丽和宋红菱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心梗?”于曼丽走到陈适面前,“老板,你不是在走廊撞了他一下,把他的晕船药掉包了吗?那药里没毒?”
“有毒。但医生查不出来。”陈适抬起头,看着两人。
宋红菱坐到对面,眼神极其认真:“到底是什么原理?他吃了你给的药,为什么当时没死,偏偏在宴会厅喝了酒才死?这时间卡得太准了。”
陈适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今天下午,大和丸号装载了一批橡胶半成品。”陈适开口,“你们知道橡胶在工业上是如何成型的吗?”
两人摇头。
“需要经过一道工序,叫做硫化。”陈适解释道,“而为了加速硫化过程,东瀛军方在那些半成品里添加了一种催化剂。这种催化剂的化学名称,叫双硫仑。”
陈适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双硫仑本身毒性极低。但它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化学特性。它会强烈抑制人体肝脏中的乙醛脱氢酶。”
宋红菱和于曼丽听得入神。
第472章 船上各人的想法
“人喝酒后,酒精在肝脏中会转化为乙醛,然后再由乙醛脱氢酶转化为无害的乙酸排出体外。”陈适声音平稳,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但是,如果一个人提前摄入了大量的双硫仑,他体内的乙醛脱氢酶就会被彻底破坏。”
“这时候,他只要喝下一口酒。体内的乙醛就会迅速蓄积,无法代谢。”
陈适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大量的乙醛会导致交感神经极度兴奋,心率飙升,血压剧烈波动。对于金宝福那种极度肥胖、患有心血管疾病的人来说,大剂量的双硫仑加上高浓度的威士忌,就是最完美的催命符。”
“他会在几分钟内爆发剧烈的冠状动脉痉挛,最终死于急性心肌梗死。这就是双硫仑样反应。”
陈适所说的,正常时间线,还要几年后才能被人发现。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宋红菱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看着陈适,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利用船上自带的工业原料,结合人体代谢的化学反应,精准计算出猎物的身体状况和行为习惯。没有刀枪,没有血迹,甚至连法医解剖都只能得出“心梗”的自然死亡结论。
这根本不是暗杀,这是降维打击。
“大岛平八郎和那个船医,就算把金宝福的胃翻过来,也找不到任何常规毒药。”陈适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那接下来呢?”于曼丽走到陈适身后,“大岛肯定会加强戒备。”
“让他防吧。”陈适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小野寺和金宝福,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目标,在底舱。”
宋致远。
陈适的眼神变得极其锋利。大和丸号的航程还有三天。这场猎杀,才刚刚进入正轨。
……
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咔哒。”
石田光实闪身钻进房间,反手将门反锁。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的冷汗已经将衣领浸透。
这还不够。
他快步走到红木圆桌旁,双手抠住沉重的实木椅子,拖到门后,死死顶住门把手。
做完这一切,石田光实像一头受惊的野兽,在房间里快速巡视。他拉开衣柜,用脚踢了踢挂着的西装;他趴在地毯上,用手电筒照亮床底的每一个死角;他甚至拉开浴室的浴帘,确认浴缸里空无一人。
安全。暂时安全。
石田光实颓然坐在床沿。他回想起宴会厅里金宝福那张发紫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心梗?去他妈的心梗!
小野寺正信是商会会长,金宝福是伪政府要员。全都是为帝国效力的核心人物。一个死得蹊跷,一个死得暴烈。
这绝对是精准的连环暗杀!
石田光实看向桌上那瓶未开封的红酒,疯狂庆幸自己白天的决定。如果他碰了宴会厅的任何东西,现在躺在停尸房里的,可能就是他。
他拖过行李箱,翻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石田光实和衣躺在床上,双手死死握着枪,枪口对准房门。只要门外有一丝异响,他就开枪。
这一夜,他注定无法合眼。
……
第三层,特等舱。
“砰!”
野田重威一脚踹开房门,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狠狠砸在地上。
“大岛平八郎这个废物!”野田重威满脸络腮胡因为愤怒而抖动,“连个宴会都办不明白!扫了老子的兴!”
副官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将军,金署长死得太诡异,会不会真的有军统特工……”
“放屁!”野田重威冷笑,“就算有,也是些只敢躲在阴沟里下毒的懦夫!老子在满洲杀了多少人?要是刺客敢来,老子亲手活劈了他!”
另一侧的特等舱。
气氛降至冰点。
九条绫子坐在梳妆台前,动作优雅地摘下耳环,卸去脸上的妆容。镜子里的她,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恐慌。
九条信武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
“绫子。”九条信武试探着开口,“金宝福的死……”
“大岛的鬼话,听听就算了。”九条绫子拿起卸妆棉,语气平淡,“那绝对是谋杀。凶手是个天才,杀人于无形。大岛那种蠢货,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九条信武皱眉:“那我们……”
“凶手的目标不是我们。”九条绫子透过镜子,冷冷地瞥了丈夫一眼。
那眼神中夹杂的极度轻蔑,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九条信武的心里。
“你最近安分点。”九条绫子继续擦拭着脸颊,“注意别去惹野田。他是个疯子,你现在还惹不起他。免得惹祸上身,连累九条家。”
九条信武的呼吸瞬间粗重。
他的双手在身后死死攥拳,指甲几乎抠进肉里。但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极度的屈辱在黑夜中发酵,酝酿着极其危险的风暴。
顶层豪华套房。
近卫勋用洒满高档香水的手帕,疯狂擦拭着双手,仿佛要洗去宴会厅里沾染的晦气。
“灾难!简直是灾难!”近卫勋对着两名保镖大发雷霆,“大岛平八郎的安保就是个笑话!堂堂帝国邮轮,居然成了屠宰场!”
保镖低着头,不敢接话。
近卫勋骂够了,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
恐慌过后,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的,竟然不是如何保命,而是陈适里间圆桌上的那三幅夏圭残卷。
“只要我待在这个房间里少出去,刺客就杀不到我头上。”近卫勋眼神闪烁,透着病态的贪婪,“武田幸隆……他带了那么多好东西回本土,我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要钱不要命。在这位皇室外戚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
医务室,临时停尸房。
冷光灯惨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血腥味。
大岛平八郎双手按着军刀,像一尊煞神般站在解剖台前。
影山健太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解剖台旁,船医井上和另外两名随船的高级军医满头大汗。他们已经对着金宝福的尸体和胃容物,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反复检测。
第473章 集会,讨论对策
“结果。”大岛平八郎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掉渣。
三名军医对视一眼,井上硬着头皮上前,深深鞠躬。
“将军……所有的毒理试剂都没有变色反应。所有的切片都指向冠状动脉痉挛。”井上声音发抖,“从病理学上来看……他就是死于急性心力衰竭。”
“八嘎!”
大岛平八郎猛地拔出半截军刀,刀光晃了井上的眼。
“查不出毒素?那就是你们无能!”大岛怒吼,“小野寺刚死,金宝福就跟着暴毙!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大岛平八郎烦躁地将刀推回刀鞘,大步走到门外,点燃了一根雪茄。
他深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威士忌是原装的。”大岛平八郎盯着走廊的舱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影山健太梳理逻辑,“杯子是他自己拿的,酒是他自己倒的。”
“倒完酒,他立刻就喝了。喝完不到一分钟,当场暴毙。”
大岛平八郎转过头,双眼布满血丝:“影山!你告诉我,凶手哪来的物理接触时间?哪来的投毒机会?”
影山健太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而且发作这么快,绝对不可能是慢性毒药,这排除了小野寺案件的作案手法。”大岛平八郎咬牙切齿,狠狠捏碎了手里的雪茄,“这就好像是……这头肥猪真的是被自己的一口酒给憋死了!”
死局。
医学查不出毒药,逻辑上又没有投毒的时间线。大岛平八郎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罩住,根本找不到破局的线索。
影山健太看着愤怒到极点的大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陈适身上那团灰黑色的“死气”。
他犹豫了很久,手心全是冷汗。
“将军……”影山健太声音干涩,“医学查不出,逻辑说不通……您说,有没有可能是……非人为的原因?”
大岛平八郎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影山健太:“非人为?你的意思是,海龙王上了船,把那个汉奸掐死了?”
影山健太被这句嘲讽噎住。
他原本想说,“武田幸隆是疫病神,是他身上的霉运克死了金宝福”。但看着大岛平八郎那双充满嘲弄和愤怒的眼睛,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大岛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军人,只相信刀枪和证据。如果自己现在抛出“疫病神”的理论,一定会被大岛当成精神病,直接送上军事法庭。
“属下失言。”影山健太低下头。
但他心里的恐惧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你不信……你们都不信!
只有我知道,那个人是个怪物!这艘船已经被诅咒了!只要靠近他,就会死!
影山健太在心里疯狂咆哮。他与大岛平八郎在认知上,彻底产生了无法弥合的割裂。
“加强上层甲板的巡逻!”大岛平八郎扔掉雪茄碎屑,眼神发狠,“还有底舱!那个姓宋的,绝对不能出事!把底舱的守卫增加三倍!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哈依!”影山健太领命。
……
深夜,大和丸号顶层特等舱走廊。
海浪拍打船体的轰鸣声隔着加厚玻璃传来,沉闷压抑。走廊里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九条绫子站在陈适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丝绸睡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羊绒披肩。白天棋盘上的惨败和晚上金宝福的暴毙,让这位名门长女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她抬起手,屈起指节,敲响了房门。
三秒后,“咔哒”一声,房门向内拉开。
一股混合着沐浴露清香和浓烈男性荷尔蒙的热气扑面而来。
陈适站在门后。他刚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间的带子随意系着。敞开的领口处,露出大片结实饱满的胸肌和轮廓分明的腹肌。
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黑发滴落,划过肌肉分明的锁骨,沿着胸膛的沟壑一路向下滑行,最终隐没在浴袍边缘的阴影里。
九条绫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往下走。她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半拍,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见惯了东瀛男人的矮小与佝偻,即便是她的丈夫九条信武,常年征战也只是一身干瘪的腱子肉。她从未见过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兼具力量、爆发感与极致美感的躯体。
“九条夫人,深夜造访,有事?”陈适单手撑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和沙哑。
九条绫子猛地回过神来。她迅速移开视线,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悸动,将背脊挺得笔直,恢复了财阀长女的清冷。
“武田君,打扰了。”九条绫子直视陈适的眼睛,“近卫男爵邀请您去他的房间。有要事相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避开了大岛平八郎。”
陈适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知道,这群权贵终于坐不住了。
“等我两分钟。”陈适转身走进房间。
五分钟后,近卫勋的顶级豪华套房。
气氛极其凝重。套房门外,站满了各家自带的私人保镖和佩戴武士刀的浪人。走廊两端被彻底封死,严禁任何宪兵靠近。
房间内,烟雾缭绕。
近卫勋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石田光实坐在左侧,手里死死捏着一个银质酒壶。野田重威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椅子上,满脸暴躁。小野寺商会的副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九条绫子走进来,在右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九条信武则像个护卫一样,双手背在身后,笔挺地站在她身后。
陈适最后一个进门。他换了一身休闲西装,神色从容地在九条绫子对面的空位上落座,顺手端起桌上已经倒好的一杯红茶。
“诸位。”近卫勋见人到齐,率先打破死寂,“因为装载那些该死的橡胶,航程延误,我们还要在这艘船上待三天。”
他猛地一拍桌子:“三天!大岛平八郎那个无能的马鹿,连个死因都查不明白!我们不能再把命交到宪兵队手里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全得死得不明不白!”
石田光实立刻附和,他神经质地扭动着脖子:“我怀疑,根本不是什么抗日分子混上船了。小野寺会长死了,金宝福死了,他们都是手里握着巨大利益的人。”
石田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带着极度的戒备:“会不会是……内部的人在清扫异己,图谋产业?”
第474章 被羞辱的九条信武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抱团取暖的众人,互相打量的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利益倾轧,在东瀛上层司空见惯。石田的阴谋论,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内心的阴暗面。
“少他妈放屁!”野田重威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什么内部清扫!要我说,就是大岛那头猪太软弱!”
野田重威满脸横肉颤抖,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把船上所有的底舱水手、杂役、服务生全抓起来!严刑拷打!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杀光了这帮底层贱民,我看刺客还怎么藏!”
“野田将军,收起你那套满洲做派。”九条绫子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野田重威怒目圆睁:“女人,你敢教训我?”
九条绫子连眼皮都没抬,端起面前的水杯:“杀几百个贱民容易。”
“但如果激起船员暴乱,谁来开船?在这茫茫公海上,锅炉停了,大和丸号就是个铁棺材。你想让我们陪着你一起喂鲨鱼吗?”
野田重威被噎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但他眼底的戾气没有消散。九条绫子的当众反驳,让他的狂躁攀升到了顶点。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的九条信武。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恶毒的冷笑。
“对,九条夫人说得对。船不能停。”野田重威抬起手,指着九条信武的鼻子,肆无忌惮地嘲弄,“不过,夫人挑男人的眼光,比开船差远了。你们看看他这副窝囊样。算个什么东西?”
野田重威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毯上,步步紧逼。他走到九条信武面前,抬起右手,慢慢在九条信武脸颊上摩擦。
“啪。”
声音清脆。
“佐藤信武,你忘了当年在满洲,怎么跟在我屁股后面摇尾巴的了?”
野田重威搓了搓九条信武的脑袋,“之前教你剑道的时候,你连拿刀的手都在发抖。是我一脚把你踹过去,逼着你砍下第一颗脑袋!”
九条信武的脸被拍得通红。双手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渗出。
“现在倒好。改了个姓,连祖宗都不认了。”野田重威凑近他的脸,唾沫星子喷在九条信武的鼻尖上,“躲在女人裙子底下当缩头乌龟。你这辈子,就是个只能吃软饭的废物!”
九条信武呼吸粗重。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躲避。
房间里其他人冷眼旁观。没人出声。
东瀛上层圈子里,这不算秘密。野田重威当年疯狂追求过九条绫子。
他贪图九条家族庞大的财力和政治资源。但他那不可一世的自尊心,根本无法接受九条家族“入赘改姓、断绝原生家族”的苛刻条件。
求爱失败。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最看不上的懦弱部下佐藤信武接受了条件,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九条信武”。
野田重威的心态彻底扭曲。他把求而不得的恨意和嫉妒,全部转化为对九条信武的疯狂霸凌。
目睹这一切,九条绫子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连眼皮都没抬。仿佛被打的根本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仆人。
“行了,野田将军。”近卫勋皱着眉头,用洒了香水的手帕捂住鼻子,“我们来商量对策,不是听你翻旧账。既然大家谈不拢,那就各凭本事,自求多福!”
近卫勋下了逐客令。这场抱团取暖的密会,因为野田重威的狂躁和众人的各怀鬼胎,不欢而散。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陈适端着已经冷透的红茶,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扫过九条信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极度的屈辱,最能催生疯狂。
刀,已经磨得足够锋利了。陈适理了理西装下摆,从容走出房间。
半小时后。船长室临时改建的指挥所。
“砰!”
大岛平八郎将一个青瓷茶杯狠狠砸在钢铁舱壁上。茶杯碎裂,瓷片四溅。
“混账!一群国贼!”大岛平八郎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按在桌面上,“他们在干什么?把宪兵队排除在外,私下开会?这是对帝国军法赤裸裸的藐视!他们以为靠自己那几个带着破铜烂铁的浪人保镖,就能在公海上活命?”
影山健太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将军息怒。”影山健太声音沙哑,“近卫男爵和石田总裁他们……也是因为小野寺和金宝福的死,受了惊吓。”
“惊吓?我看他们是活腻了!”大岛平八郎咬牙切齿,猛地转头盯着影山健太,“查出什么线索没有?到底是谁在捣鬼?”
影山健太犹豫了。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武田幸隆那张平静得有些诡异的脸,以及他身上缭绕的死气。
“将军……”影山健太咽了口唾沫,声音极低,“我们排查了所有的物理线索。一无所获。您说……有没有可能,这不是人为的暗杀?”
大岛平八郎愣住。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影山健太:“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影山健太硬着头皮,迎上大岛的目光,“有没有可能,船上某个人……带着极其强烈的霉运或者诅咒?就像传说中的‘疫病神’。靠近他的人,气运会被吸干,从而引发离奇的猝死?”
房间里陷入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大岛平八郎突然发出一阵极度愤怒的狂笑。
“哈哈哈哈!”大岛平八郎一把揪住影山健太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特高课的代课长!大日本帝国的情报精英!在找不到凶手的时候,居然开始求神拜佛,跟我讲鬼故事?!”
影山健太被勒得喘不过气,双手抓住大岛的手腕:“将军,您听我解释……”
“影山!”大岛平八郎怒吼,“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脑子坏掉了!滚出去!再让我听到这种动摇军心的话,我立刻毙了你!”
大岛平八郎猛地松手,将影山健太粗暴地推开。
第475章 铅笔也能杀人?
影山健太踉跄后退,撞在舱门上。他看着大岛平八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拉开舱门,退出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影山健太靠在冰冷的钢铁舱壁上,大口喘息。他庆幸自己没有把“武田幸隆就是那个疫病神”的完整判断说出来。大岛是个纯粹的军国主义唯物者,根本听不进去。
“你们等死吧……全都会死的。”影山健太绝望地闭上眼睛。他知道,大和丸号已经驶入了一条不归路。
特等舱。陈适推开房门。
宋红菱和于曼丽正坐在沙发上查阅大和丸号的结构图纸。见陈适回来,两人立刻站起身。
“老板。”宫庶关上房门,反锁。
陈适脱下西装外套,扔在衣帽架上。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
“那帮东瀛人开会,谈出什么结果了?”宋红菱问。
“一盘散沙。”陈适喝了一口水,“互相猜忌,各怀鬼胎。野田重威还当众把九条信武羞辱了一顿。”
“狗咬狗。”于曼丽冷哼一声。
陈适此时走到书桌前,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皮箱。他手指在皮箱底部的暗格边缘用力一按。隔板弹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几支木质铅笔。
外观普通,涂着黄色的漆,甚至笔尖还带着使用过的石墨痕迹。
宋红菱和于曼丽走上前。
“这是什么?”于曼丽看着这些铅笔,不解。
陈适拿起一支铅笔,放在指尖转动。
“纵火铅笔。”陈适声音平稳,“白头鹰国战略情报局的最新玩具,黑市上都见不到。”
宋红菱目光一凝,仔细端详那支铅笔。
“里面掏空了。”陈适手指点在铅笔中段,“装了一个极薄的硫酸玻璃管。玻璃管下方,是一根特制的金属丝,连着底部的雷管和燃烧剂。”
陈适两根手指捏住铅笔中段,做出一个发力的动作。
“只要用力捏碎里面的玻璃管,硫酸就会流出来,开始缓慢腐蚀那根金属丝。金属丝的粗细经过精确计算。这支是八小时延时。”
“八小时后,金属丝被腐蚀断裂,击针在弹簧作用下撞击雷管。瞬间引燃内部的燃烧剂。”
陈适把铅笔放回暗格。
“燃烧温度高达两千度。它会烧穿周围的一切木质、纸张和布料。而且,高温会把铅笔本身的残骸烧成灰烬。法医和痕迹专家在废墟里,什么都找不到。”
宋红菱倒吸一口冷气。
不需要人在现场,不需要物理接触,完美的延时起火装置。
“目标是谁?”宫庶在门边问。
“近卫勋。”陈适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大岛平八郎负责安保,死几个商人他还能压得住。但近卫勋是皇室外戚,内阁特使。他是这艘船上东瀛权贵的主心骨。”
陈适放下水杯,眼神深邃。
“他一死,权贵阵营群龙无首。大岛平八郎的防线会从内部彻底崩溃。极致的恐慌,会让他们互相撕咬。”
同一时间,第三层特等舱。
九条夫妇的房间内气压极低。
九条绫子坐在梳妆台前,拿着卸妆棉,一点点擦去脸上的脂粉。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砰!”
九条信武抓起桌上的一个白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
九条绫子连头都没回。
“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九条信武双眼赤红,声音里压抑着极度的愤怒,“野田重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的脸!你作为我的妻子,就坐在那里看着?”
九条绫子放下卸妆棉。
她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的瓷片,最后落在九条信武扭曲的脸上。
“纠正你一点。”九条绫子声音清冷,“我们只是举办了仪式。而按照入赘协议,你现在的身份,还在考验期。”
九条信武呼吸一滞。
“考验期还有两天结束。”九条绫子站起身,理了理丝绸睡袍的下摆,“在这两天里,你还没有资格真正行使九条家女婿的权力。更没有资格要求我为了你,去和野田重威那种疯狗翻脸。”
九条绫子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摆正你的位置。如果你觉得受不了这种委屈,大可以现在走出门。我立刻给家族发电报,终止入赘协议。休了你。”
休了你。
这三个字砸在九条信武的神经上。
他身体剧烈颤抖。他为了这个身份,抛弃了姓氏,抛弃了原生家族的尊严。如果现在被退婚,他将成为整个东瀛军界的笑柄,生不如死。
九条信武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
他低下头,避开了九条绫子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对不起。”九条信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那张单人小床。和衣躺下,拉过毯子盖住头。
黑暗中,九条信武的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两天。还有两天。
等考验期一过,正式同床。他发誓,一定要把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压在身下,让她哭着求饶。他要用最暴力的手段,摧毁她所有的骄傲。
次日中午。
餐厅的包间里,陈适切开盘子里的牛排。
坐在对面的,是近卫勋和野田重威。
近卫勋端着红酒杯,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野田重威大马金刀地靠在椅子上,军靴直接踩在餐桌的横梁上。
“武田老弟。”野田重威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粗声粗气地开口,“近卫男爵看上了你那三幅画。这是给你面子。”
陈适放下刀叉,拿过餐巾擦手。
“野田将军,那三幅画我留着有大用。本土那边……”
“本土那边,男爵一句话的事!”野田重威打断陈适,眼神充满压迫感,“做人不能太独。大家同在一条船上,理应互通有无。你把画给男爵,男爵保你在军部平步青云。这买卖多划算?”
野田重威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
“年轻人,别太气盛。有些东西,你攥在手里,容易烫伤自己。听我一句劝,大度一点。交个朋友。”
陈适看着野田重威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他没有生气。他看野田重威,完全是在看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
第476章 大火,吞噬近卫勋
“野田将军说得对。”陈适露出一副在取舍的神情,最后他才是点头。
他转头看向近卫勋。
“既然男爵大人如此喜爱,那我就割爱了。不过,回到本土后,内阁那边的几个批文,还望男爵多多费心。”
近卫勋大喜过望。
他放下酒杯,连连点头:“好说!武田君是个痛快人。你的事,包在我身上!”
近卫勋觉得这是自己权势的胜利。
虽然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像是野田重威的人情,以及承诺的批文。
但他觉得,这是完全值得的。
“画在我的房间。”陈适站起身。
“走!现在就去拿!”近卫勋迫不及待。
十分钟后,近卫勋的豪华套房。
陈适将三幅卷好的夏圭残卷放在茶几上。
近卫勋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画轴。他看着画上的笔墨,眼中满是痴迷和贪婪。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近卫勋喃喃自语。
陈适站在一旁,右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他的食指和拇指捏着一支黄色的铅笔。
“男爵,海上湿气重。”陈适随口提醒,“这古画纸张脆弱,保存需要当心。”
“武田君放心。”近卫勋头也不抬,指了指卧室角落的一个大号木箱,“我带了专门存放名贵字画的恒温干燥木箱。里面铺了防潮的锡箔和干燥剂。绝对万无一失。”
“哦?我看看。”陈适迈步走向那个木箱。
他掀开木箱的盖子。里面分了三层,最底层铺着厚厚的干燥绒布。
陈适右手在裤兜里猛地发力。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铅笔内部的玻璃管碎裂。硫酸开始流淌,接触金属丝。
陈适将手抽出裤兜,手指夹着那支铅笔。
他转过身,身体挡住近卫勋的视线。右手一松。
铅笔悄无声息地落入木箱最底层,滚到了绒布的边缘缝隙里。
“确实是个好箱子。”陈适盖上木箱,“那我就不打扰男爵欣赏了。告辞。”
“慢走,不送。”近卫勋挥了挥手,全部注意力都在画上。
陈适走出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一点三十分。
八小时倒计时开始。
晚上九点三十分,这里将变成一片火海。
而那几幅画也完全不用担心。
因为,那同样是陈适制作的仿品而已,烧了也完全不可惜。
……
下午三点。医务室。
军医松井正坐在桌前核对药品清单。
门被推开。九条信武走了进来。他穿着便装,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神色有些局促。
松井站起身:“九条大佐,哪里不舒服?”
九条信武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医务室里没有其他人。
“松井医生。”九条信武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药?”
松井愣了一下:“哪种?”
“就是……”九条信武脸色微红,双手搓了搓,“能增强男人那方面能力的药。效果要猛。最好能让人持续处于亢奋状态。”
松井恍然大悟。
他看着九条信武,心里暗自发笑。堂堂大佐,九条家的女婿,居然是个软脚虾。
松井拉开抽屉,假装翻找了一阵。
他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浑浊的黄色液体,底部还沉淀着一些不明植物的根须。
“大佐,您运气好。”松井把瓶子推到九条信武面前,表情严肃,“这是我托人从满洲深山里弄来的秘方药酒。里面泡了虎骨和百年野山参。只需喝一口,保证您龙精虎猛。不过,这东西极其难得,价格嘛……”
九条信武眼睛一亮,一把抓过瓶子。
“钱不是问题。”九条信武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日元,看都没看,直接拍在桌上。
他把药酒塞进怀里,压低帽檐,匆匆走出医务室。
松井拿起桌上的那叠钞票,在手里颠了颠。
厚厚一沓,至少抵得上他半年的军饷。
松井把钱塞进口袋,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纯纯的劣质烧酒泡了几根萝卜须子。就这软脚虾,喝凉水都当是补药。”
松井坐回椅子上,继续核对清单。
他根本不在乎这药酒有没有用。反正这种事,九条信武就算发现没效果,也绝对没脸回来找他算账。
大和丸号在海浪中平稳航行。
底层货舱的锅炉轰鸣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晚上九点。
近卫勋的套房内,他刚喝完一杯红酒,躺在大床上准备入睡。角落的木箱里,硫酸已经将金属丝腐蚀到了最后一丝连接处。
晚上九点三十分。
大和丸号在漆黑的公海上随着巨浪起伏。
近卫勋的顶级豪华套房内,留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近卫勋穿着丝绸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半梦半醒,脑海里全是回到本土后,拿着那三幅夏圭的真迹去敲开内阁首相大门的画面。财富、权力,都在向他招手。
角落里,那个被他视为保险箱的恒温干燥木箱静静伫立。
木箱最底层,绒布的缝隙中。
那支黄色的“3h”铅笔内部,高浓度的硫酸终于彻底咬断了最后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牵引线。
“咔。”
极其微弱的一声机械轻响。在这被海浪声掩盖的套房里,根本无人察觉。
失去牵引的击针在强力弹簧的猛烈推动下,狠狠撞击在底部的微型雷管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木箱内部炸开。
紧接着,特制的燃烧剂被瞬间点燃,爆发出高达两千摄氏度的恐怖高温。这种温度,连钢铁都能瞬间熔化,更何况是木箱、干爽的绒布,以及那几幅纸质的画卷。
只一瞬间,木箱被直接烧穿。
橘红色的烈焰喷涌而出,疯狂地舔舐着套房地面上厚重的波斯地毯。羊毛瞬间碳化,火势迅速引燃了底下的实木地板。
“咳……咳咳!”
浓烈的黑烟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在极短的时间内充斥了整个房间。
近卫勋被剧烈的咳嗽声憋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整个套房的右半边,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火海。
第477章 大岛的绝路
火势蔓延得极其诡异且迅猛。那些昂贵的真皮沙发、丝绒窗帘,在两千度高温的引燃下,剧烈燃烧。
“来人!救命!起火了!”
近卫勋翻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已经燃烧的地毯上。
地毯的温度已经高得惊人。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脚底的皮肤瞬间被烫得脱落。
浓烟疯狂地灌进他的鼻腔和肺部。喉咙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双手并用,在地上拼命向房门爬去。
门外,两名保镖终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闻到了从门缝里渗出的浓烟。
“男爵大人!”保镖大惊失色,用力去拧门把手。
套房的门是被近卫勋从里面反锁的。
“撞开!快撞开!”保镖们疯狂地用肩膀撞击着厚重的实木雕花门。
大门纹丝不动。
房间内,近卫勋终于爬到了门边。
他伸出手,试图去抓黄铜门把手。
大火已经烤炙了整个房间。纯铜的门把手此刻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啊——!”
近卫勋的手刚放上去,掌心的皮肉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惨叫着缩回手。手掌已经血肉模糊。
“轰!”
装满假古董和纵火铅笔的木箱,在高温下彻底爆裂。火舌窜上天花板,引燃了华丽的木质穹顶。
近卫勋绝望了。
大火封死了所有的退路。氧气被极速消耗,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濒死前的一刻,他透过火光,看向那个已经被烧成灰烬的木箱方向。
“我的画……国宝……”
近卫勋伸出那只被烫烂的手,朝着虚空抓了抓。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破音,彻底瘫软在燃烧的地板上。火焰迅速吞噬了他的身体。
“当!当!当!”
刺耳的火警铃声,瞬间撕裂了大和丸号的黑夜。
整个顶层特等舱,陷入了极致的疯狂与混乱。
“八嘎!怎么回事?!”野田重威一脚踹开房门。他手里提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满眼通红地冲到走廊上。
走廊尽头,近卫勋的房间正不断往外喷吐着浓烟和火舌。宪兵们正提着灭火器徒劳地撞门。水柱打在火焰上,瞬间变成白色的蒸汽。
野田重威眼角剧烈抽搐。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一名宪兵的衣领。
“里面是谁?!谁的房间起火了?!”
宪兵满脸黑灰,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近卫男爵的套房!”
野田重威猛地推开宪兵。
“大岛平八郎吃屎去了吗?!”野田重威怒吼,“堂堂内阁特使的房间居然能起火!宪兵队全都是废物!”
他握紧手枪,警惕地看着四周。他怀疑这是声东击西,刺客随时会从黑暗中杀出。
副桌区域的另一头。
石田光实听到火警铃声,猛地从床上弹起。
他拔出勃朗宁手枪,退出弹匣,确认子弹满仓,又狠狠推了回去。
他不仅没有开门,反而退到了房间最深处的浴室里,将门反锁,缩在浴缸里。
“开始了……清洗开始了!”石田光实浑身发抖,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他脑海中闪过小野寺的死状,金宝福的抽搐,现在是近卫勋的大火。
“这不是意外!绝对不是意外!他们在烧死近卫!下一个就是我!”
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他双手握枪,枪口死死对准浴室的门。只要门外有任何动静,他就会清空弹匣。
九条夫妇的房间内。
九条信武猛地从单人床上坐起,听着外面的喧闹,心跳开始加速。
那瓶在医务室买来的、泡着植物根须的劣质药酒,他刚才喝了一大口。劣质酒精和不明植物的刺激,让他的血液流速加快,一种异样的亢奋感正在体内蔓延。
“外面好像起火了。”九条信武转头看向大床上的九条绫子。
九条绫子依然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掀开。
“我没聋。”九条绫子声音极其冷漠,“还不出门躲一下,等什么?”
……
与此同时。
距离火灾现场不过百十米的另一间特等舱内。
陈适穿着一身纯棉的睡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张残局的围棋棋盘。
走廊里的尖叫声、撞门声、警铃声,震耳欲聋。
宫庶站在门边,透过猫眼看着外面的惨状,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回头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陈适,敬畏感达到了顶峰。
陈适端起一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火势应该很大。”宫庶压低声音,“宪兵队的灭火器短时间根本压不住。”
“两千度的高温,普通灭火器没用。”陈适落下一枚白子,“等他们把火扑灭,里面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那几幅假画,还有铅笔的金属残骸,全都会变成灰烬。”
宫庶咽了口唾沫:“大岛平八郎明天早上看到现场,估计会疯。”
“他疯不疯不重要。”陈适目光落在棋盘上,“重要的是,船上的东瀛人会彻底失去主心骨。恐慌会摧毁他们的理智。”
“好了,我们也该出去做作样子。”
大火足足烧了一个小时,才被宪兵队用高压水龙强行扑灭。
第二天清晨。
大和丸号顶层走廊,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味。水渍混合着黑灰,踩上去泥泞不堪。
近卫勋的套房大门已经被烧毁。整个房间内部变成了一个焦黑的洞穴。
大岛平八郎站在焦黑的废墟中央。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军装的领口敞开着,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几名戴着口罩的军医,正从角落的废墟里,极其小心地用铲子铲起一团焦黑蜷缩的物体。
那是近卫勋。
皇室外戚,内阁特使,被烧得只剩下不到一米长的一截焦炭。空气中隐隐还残留着烤肉的恶臭。
军医将焦尸放入敛尸袋,拉上拉链。
“将军……”影山健太站在大岛身后,声音发颤。
大岛平八郎没有看影山。他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袋子。
完了。
小野寺和金宝福的死,他还能用突发疾病强行压下去。近卫勋的死,直接判了他的死刑。
一个皇室外戚在他的严密保护下被活活烧死。等大和丸号靠岸,等待他的绝对不是嘉奖,而是要上军事法庭。
第478章 众人联手逼宫
“查出起火原因了吗?”大岛平八郎的声音极其沙哑。
一名负责勘查的宪兵少佐走上前,低下头。
“将军,房间损毁太严重,所有的易燃物都烧成了灰。初步推断……可能是近卫男爵睡前抽雪茄,火星掉落在了波斯地毯上,或者是线路短路引发的……”
“放屁!!”
大岛平八郎突然爆发,猛地一脚将那名少佐踹翻在黑水里。
他拔出军刀,在废墟里乱砍乱劈。焦黑的木板火星四溅。
“意外?!又是意外?!”
大岛平八郎红着眼睛,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这艘船上没有意外!有人在杀人!有人在把帝国的高层宰杀!”
他越砍越用力,军刀的刀刃卷了边。
大岛平八郎停下动作,用刀拄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影山健太。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傲慢与训斥,反而多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癫狂。
“影山……”大岛平八郎咬着牙,声音发颤,“你昨天说……这艘船上,有脏东西?”
影山健太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大岛赤红的眼睛,浑身发冷。
大岛平八郎,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军人,在连续的、毫无破绽的死亡面前,终于被逼疯了。他开始怀疑科学,怀疑逻辑,向未知的恐惧低头。
“将军……”影山健太不敢接话。
大岛平八郎一把揪住影山的衣领,将他拉到近前。
“封锁顶层!除了那些大人物,谁也不准上来!”大岛平八郎压低声音,语气森寒,“还有,把底舱看死了!增加三倍……不,五倍兵力!把机枪架在走廊上!”
大岛平八郎松开手,指着底舱的方向。
“如果连那个姓宋的叛徒也死了,我们俩,就直接跳太平洋!”
底舱。
宋致远缩在铁栅栏后,听着头顶隐隐传来的骚乱声,尿液再次浸湿了裤裆。
他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死神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很快,就会走到他面前。
近卫勋死后的第二天上午。
大和丸号二层,大会议室。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阻挡了外界阴沉的天光。室内只开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压抑。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大岛平八郎站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他双眼赤红,眼眶深陷,军装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啪!”
大岛平八郎将一沓现场勘查报告狠狠砸在桌面上。纸张散开,滑到众人面前。
“勘查结果出来了。”大岛平八郎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声音沙哑,“线路老化引发短路,点燃了波斯地毯。近卫男爵的死,是一场纯粹的意外。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
会议室内死寂了两秒。
“意外?”
石田光实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他猛地抬起头,神经质地扯了扯领带。他的眼袋极重,双手死死扣着桌沿,指甲刮擦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野寺会长突发恶疾,是意外。金宝福喝威士忌猝死,是意外。现在,堂堂内阁特使、皇室外戚,在自己的豪华套房里被烧成了一截焦炭,你告诉我,这也是意外?!”
石田光实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破音:“大岛将军!你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吗!下一个意外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大岛平八郎脸色铁青,直起身子:“石田总裁,请注意你的言辞。军医和痕迹专家的报告写得清清楚楚……”
“去他妈的报告!”
野田重威一脚踹翻了身后的实木椅子。他大步跨到桌前,满脸络腮胡因为愤怒而剧烈抖动。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直接点在大岛平八郎的鼻尖上。
“废物就是废物!你连个凶手的毛都摸不到!你手下那帮宪兵除了会洗地,还会干什么?”野田重威唾沫星子横飞,眼底满是戾气,“老子在满洲杀人的时候,你还在本土喝奶!从现在起,宪兵队不准靠近我的舱室半步!谁敢靠近,老子直接毙了他!”
大岛平八郎握紧双拳,手背青筋暴起。他堂堂少将,被一个同级别的将领当众指着鼻子骂,这是奇耻大辱。
“野田,你敢藐视军法?”大岛平八郎咬牙切齿。
“藐视你又怎样?”野田重威冷笑,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大岛将军。”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九条绫子端坐在右侧首位。她穿着一身素黑色的和服,妆容精致,神色毫无波澜。她没有看大岛,也没有看野田,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撇去浮沫。
“不管是不是意外,我们都不打算把命交给你了。”九条绫子放下茶杯,抬眼直视大岛平八郎,“从今晚起,特等舱区域划为自治安全区。由我们各家的私人保镖、浪人接管。宪兵队只需守住外围楼梯通道。”
大岛平八郎瞳孔一缩:“九条夫人,这是夺权。在军舰上,这是叛乱!”
“大和丸号是邮轮,不是军舰。”九条绫子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压迫感,“如果你不同意,等船靠岸,九条家、石田家,还有近卫家族的人,会联名向内阁和大本营参你一本。大岛将军,你觉得,你保得住头顶的乌纱帽,还是保得住脖子上的脑袋?”
大岛平八郎呼吸一滞。
他看向坐在九条绫子对面的陈适。
陈适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休闲西装,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纯银打火机。
“武田阁下。”大岛平八郎声音干涩,试图寻找最后的同盟,“您是天蝗授勋的贵族,您也觉得宪兵队不可信吗?”
陈适停下转动打火机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岛平八郎那张强撑着威严的脸。
“大岛将军。”陈适语气温和,“我赞同九条夫人的提议。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宪兵队负责外围警戒,内部由我们自己人防守。这样,大家都能睡个好觉。”
陈适表态,压死了最后一根稻草。
第479章 嗜血的野田重威
大岛平八郎看着这些手眼通天的权贵。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这艘船上层区域的控制权。
“好。”大岛平八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双手按着桌面,目光变得极其阴狠,“你们自保可以。特等舱我不管了。但底舱,必须由我绝对控制!谁也不准插手!谁敢靠近底舱半步,杀无赦!”
说完,大岛平八郎抓起桌上的报告,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影山健太低着头,快步跟上。
会议室大门重重关上。
陈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层防线瓦解,大岛的兵力必然全部收缩到底舱。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
船长室,密电房。
电报机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森田美沙坐在仪器前,戴着耳机,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
大岛平八郎站在她身后,大口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滴水。
“将军,本土最高保密专线接通。”森田美沙摘下耳机,站起身,将位置让出来。
大岛平八郎走上前,拿起黑色的电话听筒。
“莫西莫西。我是大岛平八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是军部大本营的一名实权中将。
“大岛。大和丸号上的事情,内阁已经知道了。”中将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近卫男爵被烧死,小野寺暴毙。大和丸号现在成了什么?屠宰场吗?”
大岛平八郎额头渗出冷汗,立刻站直身体:“阁下听我解释!这其中有诸多蹊跷,我正在全力排查……”
“我不需要解释。”中将打断了他,“内阁震怒,军部也对你的能力产生了极大的质疑。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中将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其森寒。
“橡胶半成品,以及底舱关押的宋致远。这两样东西,是帝国接下来的战略核心。白头鹰国的禁运越来越紧,橡胶关乎帝国的战争机器能否运转。而宋致远手里的情报网络,关乎对夏国战场的全面渗透。”
大岛平八郎连连点头:“哈依!我明白!”
“你最好真的明白。”中将冷冷地说道,“哪怕大和丸号上的人死光了,权贵死绝了。这两样东西,也必须安全抵达本土港口!如果橡胶被毁,或者宋致远死了。大岛,你就不用下船了。带着大和丸号,一起沉入太平洋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大岛平八郎僵立在原地。他慢慢放下听筒,脸色灰败,毫无血色。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影山健太。
“影山。”大岛平八郎声音发飘,“把甲板和二层的所有兵力,全部撤到底舱。机枪架在走廊上。一只老鼠都不准放进去。”
“将军,那上层的警戒……”
“不管了!”大岛平八郎猛地咆哮,“他们想死就让他们去死!我们只保底舱!”
……
下午两点。
暴风雨过后的甲板。天空依然阴沉,乌云压得很低。海风凛冽,夹杂着咸腥的水汽。
甲板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野田重威光着膀子,站在场地中央。他体格极其魁梧,在一众身材矮小的东瀛人中,一米八的身高犹如一尊铁塔。结实的肌肉上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旧疤,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流下。
他手里握着一把极其厚重的红橡木素振木刀。这种木刀比普通的竹剑重好几倍,杀伤力极大。
“哈!”
野田重威大喝一声,双手握刀,猛地劈下。
“咔嚓!”
面前一个粗壮的实心木人桩,被这一刀生生劈断。上半截木桩飞出数米远,砸在铁栏杆上。
野田重威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狂躁。近卫勋的死,让他心里憋着一团火。他需要发泄,需要见血。
“没意思!死物砍着没意思!”野田重威扔掉手里的半截木人桩,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副官,“去!叫几个人来陪练!”
副官面露难色:“将军,船上的浪人都在保护各自的主子……”
“拿钱砸!”野田重威走到一旁的躺椅上,抓起一沓厚厚的日元钞票,狠狠砸在甲板上,“打赢我,钱拿走。挨我一刀,给一千!”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几个随船的东瀛商人和下级军官被钱吸引,换上了护具,拿着竹剑走了上来。
野田重威根本没有穿护具。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第一个下级军官大吼一声,举着竹剑冲了上来。
野田重威不闪不避。他双手握住红橡木刀,迎着对方的竹剑,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砰!”
竹剑碎裂。红橡木刀余势不减,狠狠抽在那个军官的胸口护具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护具凹陷。军官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甲板上,翻滚了几圈,直接昏死过去。
野田重威哈哈大笑。他甩了甩木刀上的血迹。
“下一个!”
连续三个陪练,全被野田重威一刀废掉。不是断了肋骨,就是折了手臂。甲板上满是惨叫声和血迹。
原本围观的人群纷纷后退,眼中满是恐惧。这根本不是切磋,这是单方面的虐打。
陈适穿着黑色风衣,站在二层甲板的栏杆旁。他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下方的暴行。
野田重威抬起头,正好看到了陈适。
“武田老弟!”野田重威用带血的木刀指了指陈适,大声喊道,“下来看看!这才是帝国军人的气魄!整天躲在房间里下棋,骨头都生锈了!”
陈适神色平淡。他转身走下楼梯,来到甲板上。
与此同时,九条信武和林慕清也被野田的副官强行“请”了过来。两人刚走到场地边缘,就看到了地上吐血的伤者。
林慕清吓得脸色发白,双腿直打哆嗦。他是个文官,最怕这种血腥场面。
野田重威杀得兴起。他看到林慕清那副畏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当啷。”
野田重威将一把沾着血的竹剑踢到林慕清脚下。
第480章 一只蚂蚁的挑衅
“支娜人。”野田重威用木刀指着林慕清,“捡起来。跟我打。”
林慕清浑身一抖。他看着脚下那把带血的竹剑,又看了看野田重威那铁塔一样的身板,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
“野田将军!将军饶命啊!”林慕清涕泪横流,连连磕头,额头撞击甲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是拿笔的!我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拿刀了!求将军高抬贵手,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林慕清,此时就像狗一样求饶。
汉奸的丑态,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为了活命,他可以抛弃一切尊严。
周围的东瀛军官发出哄堂大笑。
野田重威满脸鄙夷。他走上前,一脚踢在林慕清的肩膀上。
林慕清在甲板上滚出好几米,捂着肩膀哀嚎,却连滚带爬的缩到角落,不敢再出声。
“废物。”野田重威吐了口唾沫。
甲板上海风呼啸。野田重威一脚将林慕清踢开,嫌恶的在甲板上蹭了蹭军靴鞋底,目光越过瑟瑟发抖的人群,直直落在了外围。
九条信武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九条绫子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神色清冷,对满地的血迹无动于衷。
“哟。”野田重威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手里那把沾血的红橡木刀直指九条信武,“当年佐藤你可是跟我学的剑道,我想要看看,现在改名叫九条了,剑道会不会也跟着改头换面了?”
周围的东瀛军官发出低声的哄笑。
野田重威大步向前迈出两步,声音猛的拔高:“来!拿起刀!让九条夫人看看你这个的威风!别总躲在女人裙子底下!”
九条信武双手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渗入指缝。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九条绫子。
九条绫子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反而是越过野田重威,落在了从二层楼梯走下来的陈适身上。
这种彻底的无视,远比野田重威的辱骂更刺痛神经。
九条信武胸腔里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理智被屈辱吞没。
他一把脱下身上的军装外套,狠狠扔在甲板上。
大步跨着走上前,弯腰捡起一把完好的竹剑。
“请指教。”九条信武双手握剑,压低重心,死死盯着野田重威。
野田重威冷笑一声,单手拎着红橡木刀,根本没有摆出防御姿态。
九条信武动了。
他憋足了全部力气,脚下木屐猛蹬甲板。借着冲刺的惯性,手中竹剑自右上向左下斜劈而出。
标准的袈裟斩。
速度很快,带着破风声。
野田重威托大的站在原地。竹剑擦过他的肩膀,重重抽在他的侧腰上。
“啪!”
一声闷响。野田重威的侧腰肌肉上立刻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红印。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野田重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的红印。脸上的狂妄一收,眼底翻起一股狠劲。
“好。很好。”野田重威扭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双手握住那把红橡木刀,放弃了所有剑道技巧,凭借着体型和力量上的碾压,直接发起正面冲锋。
军靴踩踏甲板,震动感传导至四周。野田重威高举木刀,一记毫无花哨的唐竹正劈,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九条信武避无可避,只能横起竹剑,双手托举格挡。
“咔嚓!”
红橡木刀砸在竹剑中段。竹剑瞬间从中折断,木刺四溅。
下压的力量直接贯穿了九条信武的双臂。虎口瞬间震裂,鲜血飙射。断裂的竹剑脱手飞出,砸进海里。
野田重威根本没有收力。手腕翻转,红橡木刀顺势横扫,重重抽在九条信武的胸口。
“砰!”
九条信武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两米多远。
他重重砸在湿滑的甲板上,胸腔剧烈凹陷,张嘴喷出一大口混着胃液的鲜血。
全场没人说话。
野田重威把带血的木刀扛在肩上。他走到九条信武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蜷缩在地上咳嗽不止的男人。
“垃圾。”野田重威的声音盖过了海浪的轰鸣,“换了高贵的姓氏,骨子里依然是个废物!九条夫人,你这挑男人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啊!”
九条绫子站在原地。
她看着地上的丈夫,眼神中没有一丝心疼,只有毫不掩饰的冷淡。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更没有迈出半步去搀扶。
九条信武趴在甲板上,咳着血。他的余光死死盯着妻子冷漠的裙摆。
他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碾了个粉碎,杀意更是在他眼底疯狂汇聚。
可是,他根本无法再起身了。
野田重威身高足有一米八,体重更是两百多斤。
对于普遍矮小的东瀛人来说,这就跟巨人差不多了。
一力破万法,他用出再多的技巧,再多的速度,在野田重威面前,都完全是不堪一击。
即便是挣扎着起身,也不过就是更加狼狈罢了。
但是……
他紧咬着的嘴唇渗出一丝鲜血。
这个仇,自己绝对不会就这样算了!
没再管倒地的九条信武。
野田重威此时已经打得兴起。
他转过头,看到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毫无波澜的陈适。
“武田老弟!”野田重威用木刀指着陈适,满脸挑衅,“你也是贵族出身,想必剑道必定不凡,咱们东瀛男人就是要勇武一些!”
“来,不如指教我几招?”
他带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野田重威此时完全是杀红了眼,浑身上下都兴奋。巴不得在更多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剑道。
他出身于普通家庭,对贵族,尤其是武田幸隆这种贵族富豪,天生就带着敌意。当众击败对方,会让他有更大的满足感。
陈适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的看着野田重威。
对于野田重威的挑衅,陈适心中并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他现在的体质,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水平。
只要自己想,完全可以轻易拧断野田重威的脖子。
个人的勇武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办法改变战局的。
但是,要杀个人却再容易不过。
所以,在陈适的眼中,他只是感觉到有些可笑。
一只蚂蚁挑衅大象,大象会感觉到愤怒吗?
何况,这只蚂蚁已经被陈适预定,是只死蚂蚁罢了!
第481章 与九条绫子的二番战
陈适就这样淡淡看着,他没有拔出手。
而是微微扬起下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贵族傲慢。
“野田将军。”陈适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勇武是你们本应该有的,你是军人,还是我是军人?”
“难道说,天蝗陛下遇到危险的时候,要我们这些贵族进行保卫?”
“你的剑道,是要保护天蝗陛下的。”
“一个帝国将军,这样好勇斗武,跟个野蛮人一样,这成何体统?”
陈适开口后,四周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直接把野田重威从威风凛凛的帝国将军,打成了一个卖弄蛮力的莽夫。
这种阶级上的碾压,远比物理上的攻击更致命。
野田重威脸上的狂妄僵住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色涨得紫红。他握紧木刀,却偏偏发作不得。
武田幸隆是天蝗授勋的贵族,他根本不敢在这种场合用强。
更要命的是,对方说话的时候,把保卫天蝗这顶大帽子扣过来了。让他一时间根本无从反驳。
陈适完全无视了气急败坏的野田重威。他转过头,看向九条绫子。
“九条夫人。”陈适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甲板上太吵了。昨天的棋局,你还要继续吗?”
九条绫子看都没看地上的丈夫一眼。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对着陈适微微欠身。
“荣幸之至。”
两人并肩走向豪华舱的通道。
九条信武趴在血泊中,他看着妻子跟着另一个男人离开的背影,目眦欲裂。
……
陈适的特等套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浪声。屋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九条绫子走到棋盘前,跪坐下来。她没有急着去拿棋篓里的黑子,而是抬起头,看向脱下风衣的陈适。
“武田君。”九条绫子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罕见的慵懒,“今天能喝点酒吗?酒精能让我的思维更活跃。我不想再输得那么难看。”
陈适走到酒水柜前。他拿起一个水晶杯,夹入两块冰块,倒了半杯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
他走到棋盘前,将酒杯推到九条绫子手边,自己也端起一杯红酒坐下。
“请。”陈适做了一个手势。
九条绫子端起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胃部,化作一团热意。她放下酒杯,指尖夹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棋局开始。
陈适这次改了路数。
他的前几手,下在了非常莫名其妙的位置。
对于九条绫子这种围棋高手而言,这简直就是开局白送她的优势。
“……”九条绫子抬头,深深的看了陈适一眼。
她当然知道,以陈适的水平,绝对不会犯如此的失误。
那就是……故意让着自己的。
九条绫子了然。
如果俩人没有下过棋的话,她会认为这是陈适在羞辱自己。
但是之前的惨败,让她此时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务必全力以赴!
九条绫子如此想着,而借着酒劲,她的黑棋连绵不绝,攻势凌厉。
不到五十手,她已经占据了盘面上的主动权。白棋被切割成几块,只能苦苦支撑。
房间里的暖气持续烘烤。威士忌的酒精在血液中快速挥发,加上高强度的脑力消耗,九条绫子的身体开始发热。
她原本白皙清冷的脸颊上,泛起了明显的酡红。眼神因为微醺而变得有些迷离。一层细密的香汗从额头和鼻尖渗出。
“太热了……”九条绫子无意识的低喃了一句。
她放下手里的棋子,伸手拉住和服的领口,向外扯了扯。
原本紧绷的丝绸领口微微敞开。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锁骨下方,那一抹沟壑若隐若现。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一滴香汗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径直没入衣襟深处。
陈适端着红酒杯,目光扫过那片雪白。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意的落下一枚白子。
第一百手。
盘面上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黑棋的大龙成了型,将白棋的主力围困在右上角。
九条绫子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她看着棋盘,红润的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
“武田君。”九条绫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的白棋,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有些兴奋,同时也有些惊叹。
纵然自己开局占了如此大的优势,但刚刚她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棋力厚重十足,差点就要被他把局势给扳回去。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自己赢了!
陈适笑了笑。
他放下手里的红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九条绫子那张因为兴奋而生动无比的脸。
“是吗?”
陈适两根修长的手指探入棋篓,夹起一枚白子。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腕微动。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房间里回荡。
这枚白子没有落在右上角的厮杀区,而是落在了左下角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空位上。
九条绫子脸上的笑还没褪去。她的目光随意的扫向那个位置。
三秒钟后。
九条绫子的瞳孔猛的一缩。嘴唇微张,呼吸卡住了。
那枚白子,直接激活了左下角潜伏已久的三枚死子。
四枚白子连成一线,瞬间切断了黑棋大龙的根部。原本牢不可破的包围圈,因为根部的断裂,顷刻间散了架。
白棋的阵型完全翻转。右上角的残兵与左下角的奇兵遥相呼应,将黑棋的主力反向锁死在边角。
死局。
九条绫子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她死死盯着棋盘,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这才发现,自己从开局第一手起,就跌入了陈适设好的陷阱。
那些所谓的优势,那些被她吃掉的实地,全都是陈适抛出的诱饵。
她在陈适的手掌心里,跳了一支自以为是的独舞。
陈适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着九条绫子。看着她高高在上的骄傲被一点点剥掉,看着她财阀长女的清冷碎了一地。
九条绫子浑身的劲泄了个干净。她松开手,黑子滚落在榻榻米上。
第482章 九条绫子被征服
她抬起头。那双带着酒意、水光潋滟的眸子看向陈适。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智商和骄傲,甚至她引以为傲的身体本钱,都被轻描淡写的碾了个粉碎。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臣服感,冲击着她的神经。
“我又输了。”
九条绫子咬着红润的嘴唇。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喘。敞开的领口处,肌肤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九条绫子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水晶杯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伸手从棋篓里抓出一把黑子。
陈适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女人。
九条绫子的和服领口因为之前的拉扯,敞开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毫无察觉。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棋盘上。
第五局。
九条绫子落子极快。黑棋在棋盘上疯狂扩张。她彻底放弃了防守,将所有的算计用于进攻。她试图用这种暴烈的下法,撕开陈适的防线。
陈适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他捏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中央。
落子声清脆。
九条绫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盯着那枚白子。白棋落在了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位置。
她咬了咬红唇,继续落子。黑棋大龙成型,直逼白棋腹地。
陈适再次落子。
三十手后。
九条绫子手里的黑子悬在半空。她落不下去了。
盘面上,黑棋的攻势被白棋彻底肢解。陈适之前落下的那些看似无用的闲子,此刻全部连成了致命的杀阵。黑棋大龙被拦腰斩断。首尾不能相顾。
陈适坐在椅子上,目光平淡。
九条绫子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酒精在血液中燃烧,将她的理智烧得残缺不全。她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黑子,又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从小到大,家族将她当作唯一的继承人培养。商界的尔虞我诈,政界的利益交换,她学得极快。棋艺更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在东瀛年轻一代中,她未尝败绩。
今天,她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陈适的棋路没有任何花哨,全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每一步都提前算死了她的变招,将她的生存空间极度压缩,直至彻底窒息。
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没有激起她的愤怒。反而催生出一种极度陌生的战栗感。
慕强,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九条绫子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腰。她没有去整理敞开的领口,任由那片雪白暴露在空气中。
“武田君。”九条绫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的算局,深不见底。”
陈适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九条夫人,棋局如战场。你太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目光放长远些,才能看到全局。”
九条绫子定定地看着他。她站起身,腿部因为长时间跪坐和酒精的作用,微微发软。她扶住桌角稳住身形。
“受教了。”九条绫子低头致意。
她转过身,走向房门。拉开门把手时,她停下脚步。
“明天,我还会来。”九条绫子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执拗。
房门关上。
陈适放下酒杯,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鱼儿已经彻底咬钩了。
第三层,特等舱。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只有浴室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九条信武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沿。他手里拿着一团浸满医用酒精的棉球,用力按在侧腰上。
“嘶——”九条信武倒吸一口凉气。
白天被野田重威用红橡木刀抽出的伤痕,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大片紫黑色的淤青。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稍微一碰就钻心的疼。
他扔掉脏棉球,又换了一个新的,开始擦拭虎口崩裂的伤口。
门锁发出一声脆响。
房门推开。九条绫子走了进来。
她反手关上门,步履轻盈。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关西小调。调子婉转,透着明显的愉悦。
九条信武擦拭伤口的动作猛地停滞。
他认识妻子五年。这个女人永远是冷冰冰的,永远高高在上。他从未听过她哼歌。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苏格兰威士忌酒香。酒香之下,还隐藏着一种极其昂贵的男士檀香。
九条绫子走到梳妆台前。她打开台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酡红,眼神水润。她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法国香水,在手腕和耳后喷了两下。
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你喝酒了?”九条信武声音干涩,从黑暗中传出。
九条绫子透过镜子,扫了角落里的丈夫一眼。
“与你无关。”九条绫子语气恢复了清冷。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地毯上。几个沾着血迹和酒精的脏棉球散落在那里。
九条绫子眉头皱起。
“把血腥味处理干净。别弄脏了波斯地毯。”九条绫子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九条信武双手攥紧。
“白天在甲板上……”九条信武试图开口。
“白天在甲板上,你丢尽了九条家的脸。”九条绫子打断他,语气极度冷酷,“如果连这点痛都受不了,以后遇到野田将军,记得把头低得再深一点。你的无能,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直接切开九条信武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妻子。看着她身上残留的酒气,看着她喷洒香水的动作,看着她眼角眉梢那种小女人般的愉悦。
这种愉悦,源自另一个男人。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野田重威踩在脚底,尊严尽丧。妻子不仅无动于衷,转头却在别的男人房间里喝得微醺,带着满身愉悦回来嫌弃他弄脏了地毯。
九条信武低下头。
他伸手摸向放在枕头旁的那瓶“虎骨药酒”。手指死死抠住玻璃瓶身。
杀意在黑暗中疯狂滋长。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他要杀了野田。他要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跪在地上求饶。他要摧毁这一切。
二层,观景平台。
夜色浓重。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掠过钢铁栏杆。
陈适穿着黑色风衣,双手撑着栏杆,看着漆黑翻滚的海面。
第483章 林慕清死,橡胶问题
林慕清裹着厚厚的呢子大衣,缩在陈适侧后方。
白天甲板上的断剑和鲜血,彻底击穿了他的胆子。他现在寸步不离地跟着陈适。在这艘变成了屠宰场的船上,武田幸隆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陈适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雪茄盒。他抽出一根古巴雪茄,用雪茄剪切开茄帽,递给林慕清。
林慕清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过。
陈适自己也拿出一根,用纯银打火机点燃。
“林司长,白天受惊了。”陈适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随意。
林慕清凑到打火机前点燃雪茄,猛吸了一口。烟气呛进肺里,他连连咳嗽。
“让武田阁下见笑了。”林慕清缓过气来,连连叹气,“我就是个拿笔杆子的。哪里见过那种阵仗。野田重威简直是个疯子!他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陈适手指夹着雪茄。“军人武断。国内局势紧张,他们压力也大。”
“压力大也不能拿我们撒气啊!”林慕清为了在陈适面前彰显自己的价值,压低声音,开始卖弄自己掌握的情报,“武田阁下,您一直在魔都,有些内幕可能不清楚。这帮军人,不仅蛮横,做事还极其荒唐。”
陈适转头看他。“哦?”
林慕清弹了弹烟灰,语气带上几分嘲弄。“前几个月,伪满那边可闹了个大乌龙。海军部的一个大人物,非要通过我们外交部,从南美走私一大批废旧轮胎和工业粘合剂。”
陈适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您说好笑不好笑?”林慕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大日本帝国那么强大的海军,居然去买洋人的工业垃圾!一船一船地往回运。后来听说这批垃圾不知道被运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这帮当兵的,经费真是多得没处花。”
林慕清把这当成一个彰显自己“知道内幕”的笑话来讲。他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
陈适看着漆黑的海浪,夹着雪茄的手指猛然收紧。
一截燃尽的灰色烟灰断裂,掉落在甲板上,瞬间被海风吹散。
“废旧轮胎”、“工业粘合剂”……
林慕清的话在陈适脑海中迅速排列组合,无数条原本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交汇。
第一,历史常识。当前时间节点,日军根本没有全面占领东南亚。大和丸号停靠的那座海外小岛,其土壤和气候条件绝对无法种植橡胶树。那里产不出天然橡胶。
第二,嗅觉印证。之前在码头,大岛平八郎指着那些黑色铁桶吹嘘那是“橡胶半成品”。陈适当时凭着超常的嗅觉,闻到的根本不是天然橡胶发酵的酸臭味。那是一种极其刺鼻的劣质化学粘合剂气味。
第三,林慕清提供的八卦。海军部从南美走私大批废旧轮胎和工业粘合剂。
拼图完整了。
大岛平八郎被骗了。整个陆军高层都被海军骗了。
底舱里装的那些所谓“战略物资”,根本不是什么橡胶半成品。那是某位海军大将为了骗取内阁的特别军费,用废旧轮胎粉碎后,混合劣质工业粘合剂重新压制出来的工业废料。
这是一场瞒天过海的造假骗局。
一旦这批废料运回本土的军工厂,投入生产线,造假的惊天大案就会立刻败露。那位幕后操盘的海军大将绝对承受不起内阁震怒和军事法庭的审判,甚至连切腹谢罪的资格都不会有。
掩盖真相的唯一办法,就是毁尸灭迹。
让这批假货,连同这艘船上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人,全部永远消失。
大和丸号根本到不了本土港口。它会在公海上遭遇所谓的“盟军潜艇袭击”或者“触雷”,彻底沉入太平洋海底。
陈适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滔滔不绝、自鸣得意的林慕清。
林慕清不知道真相。但他无意间掌握了最致命的线索。
接下来的航程中,如果林慕清把这个八卦当成笑话,说给大岛平八郎或者船上的其他人听,必然会引发不可控的变数。幕后黑手安插在船上的眼线一旦察觉,很可能会提前动手炸船。
陈适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掌控全局,绝不允许这种变数存在。
林慕清必须死。
“林司长。”陈适突然开口,打断了林慕清的话。
陈适抬起右手,指着前方漆黑的海面。
“你看那边,有亮光。”陈适语气平淡。
林慕清毫无防备。他为了看清陈适所指的方向,双手撑住湿滑的钢铁栏杆,整个上半身探了出去,努力瞪大眼睛在黑暗中搜寻。
“哪里?武田阁下,我怎么没看……”
林慕清的话还没说完。
陈适向前迈出半步。他抬起左手,手掌平贴在林慕清的后腰上。
发力。
陈适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巨大的推力骤然爆发。
林慕清双脚离地,身体失去平衡,越过半人高的钢铁栏杆,直坠而下。
“啊——”
林慕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刚出口,就被狂暴的海风和海浪的轰鸣声彻底吞噬。
他坠入波涛汹涌的深海,甚至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眨眼间便消失在漆黑的浪潮中。
陈适收回手,重新插进风衣口袋。
他站在栏杆旁,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他看着海面,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五分钟后。
顶层特等套房。
房门推开,陈适迈步走入。
他的脸色极其凝重,周身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肃杀之气。
宋红菱和于曼丽正坐在沙发上整理白天的情报。看到陈适的神态,两人立刻站起身。
原本在外面守门的宫庶跟郭骑云也跟了进来,他俩迅速走到门边,探头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无人后,将房门重重关上并反锁。
陈适脱下风衣,扔在椅背上。他走到桌前,拿起水壶倒了一杯冷水,仰头一饮而尽。
“林慕清死了。”陈适放下水杯,声音冰冷。
房间内瞬间安静。
宋红菱瞪大眼睛,快步走到陈适面前。
“是你杀了他吗?”宋红菱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焦急。
“林慕清是个汉奸,死不足惜。但他现在对我们没有直接威胁。你这个时候动手,万一被发现,太容易引起大岛平八郎的警觉了。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底舱的宋致远。”
第484章 漂白粉的妙用
于曼丽也皱起眉头:“老板,这不符合你一贯的行事风格。出了什么变故?”
陈适看着两人。
“我必须杀他。”陈适语气毫无起伏,“因为他刚才给了我最后一块拼图。这块拼图,让我看清了这艘船的最终命运。”
陈适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敲击在代表大和丸号当前位置的坐标上。
“底舱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橡胶半成品。”陈适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三个人,“那是一堆用废旧轮胎和工业粘合剂压出来的废料。是东瀛海军用来糊弄内阁、骗取巨额特别军费的假账。”
宋红菱愣住了。
于曼丽也面露震惊。
陈适将刚才在甲板上的推理过程,条理清晰地复盘了一遍。
“大岛平八郎被骗了。他以为自己押送的是战略物资,其实他押送的是一堆催命符。”
陈适冷冷地说道,“那些废料一旦运回本土,造假大案就会大白于天下。幕后操盘的海军上将,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陈适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宫庶,红菱,曼丽。”陈适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那个海军上将,不会让这艘船抵达本土。大和丸号,注定要沉没在公海上。死无对证,是造假者唯一的活路。”
空气仿佛凝固。
房间内,在陈适身后过来的宫庶额头渗出冷汗。郭骑云站在角落,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一艘护卫严密的邮轮上执行暗杀任务。只要杀掉宋致远,再想办法脱身即可。
但现在,陈适揭开的真相,直接掀翻了整个棋盘。
他们不在邮轮上。
他们在在一艘设定好倒计时的死船上。
在茫茫公海上,一旦船只被炸沉,不管你是顶尖特工,还是东瀛权贵,最终的结局全都一样。
沉入海底,无一生还。
宋红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桌沿上。
“老板,我们该怎么办?”宋红菱看着陈适的眼睛,“这茫茫大海,我们连救生艇都搞不到。就算搞到了,在暴风雨和巨浪里也活不下来。逃都没地方逃。”
陈适直起身。
“逃不了,就不逃。”陈适转头看向墙上的海图,手指沿着航线向前划动,“我们要逼它停下来。”
陈适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
“大和丸号接下来的航线,会经过半岛外海区域。”陈适转过头,眼神冷酷,“我们必须在海军动手炸船之前,强行让这艘船失去航行能力。逼它靠港,停泊在半岛的港口里。”
“只要靠岸,我们才有活路。宋致远也跑不掉。”
宫庶走上前:“老板,下命令吧。”
“我们还能制造一小撮炸药,虽然炸不穿船,但完全可以破坏掉船上的主传动轴。”
“只需要炸断一根主传动轴,或者破坏主冷凝管。让大和丸号失去动力,就能够达到我们的目的了。”
陈适摇头,直接否定。
“大岛平八郎现在把五倍的兵力全压在底舱,机枪直接架在走廊上。”陈适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底舱的位置,“别说带炸药进去,就算是一只带火药味的耗子,也会被瞬间打成肉泥。风险太高,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陈适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
“用化学手段。兵不血刃。”
宋红菱凑上前,看着那个圈的位置。那是底层水泵控制室。
“大和丸号这种巨型邮轮,淡水舱和海水舱的管道是分离的。海水用来压舱和冲洗甲板。但这两套系统中间,有检修阀门相连。”陈适放下铅笔。
“曼丽。”陈适看向于曼丽,“你去换一身清洁女工的制服。推着布草车去底层的洗衣房。”
“偷什么?”于曼丽问。
“工业漂白粉。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钙。洗衣房里有大量散装货,没人会去称重。弄几大包藏在车里带回来。”
于曼丽点头,转身走向衣柜。
陈适转头看向郭骑云。
“骑云,今晚你走通风管道,潜入水泵控制室。”
“进去后怎么做?”郭骑云问。
“两件事。第一,把漂白粉全部顺着检修口倒进主淡水蓄水池。第二,找到海水压舱系统的单向止回阀,用扳手拧松半圈。”
宋红菱思索片刻,眼睛亮起。
“海水倒灌?”宋红菱问。
“对。”陈适端起水杯,“大量的漂白粉混入淡水,味道会变,但勉强能喝。可一旦高盐度的海水因为阀门松动倒灌进淡水舱,两者混合,再加上船底锅炉房的高温烘烤,就会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陈适喝了一口水。
“这会释放出大量的氯气微溶物和强烈的刺激性化合物。喝下这种水,或者用这种水煮饭,会导致严重的胃肠道黏膜灼伤。引发剧烈的急性腹泻和呕吐。这比任何泻药都管用,而且发作极快。”
宫庶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就算大岛平八郎查,也只能查出是暴风雨颠簸导致机械老化,阀门松动。完全是一场意外事故。”宫庶说。
“去准备吧。”陈适挥手。
深夜,大和丸号在漆黑的海面上航行。海浪不断拍打船体,船身剧烈摇晃。
底层洗衣房。蒸汽弥漫。
于曼丽穿着灰色的粗布制服,戴着口罩,推着一辆装满脏床单的布草车走进去。
两名洗衣工正在另一头分拣衣物,机器轰鸣声掩盖了脚步声。
于曼丽走到角落的储物区。那里堆着十几个大号牛皮纸袋,里面装满了白色的工业漂白粉。
她动作极快,拿起旁边的铁铲,连铲了十几下,将大量的漂白粉装进带来的黑色布袋里。扎紧袋口,塞进布草车的底层夹板。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于曼丽推着车,从容离开。
凌晨两点。
郭骑云穿着黑色的紧身衣,顺着狭窄的通风管道爬行。
他停在一个百叶窗盖板上方。下方就是水泵控制室。
室内没有守卫。只有几台巨大的水泵在运转。
郭骑云卸下螺丝,移开盖板,轻巧落地。
他走到主淡水蓄水池的检修口前。拧开沉重的铁盖。
第485章 临时转向,半岛港口
郭骑云解开背上的黑色布袋,将里面的漂白粉全部倒入蓄水池。白色粉末迅速溶解在水中。
接着,他拿出手电筒,顺着错综复杂的管道摸索。三分钟后,他找到了连接海水压舱系统的单向止回阀。
郭骑云从腰间抽出特制扳手,卡住阀门螺母。
他手臂发力。
“咔。”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螺母松动。郭骑云精准地控制着力度,只拧松了半圈。
外面一个巨浪拍来。船体猛地向右倾斜。
随着外部海水压力的变化,一股冰冷的海水顺着松动的阀门缝隙,一丝一丝地渗漏出来,倒灌进下方的淡水管道中。
郭骑云收起扳手,顺着原路返回通风管道。
水泵室内恢复平静。
几个小时过去。
底舱锅炉房的热量持续向上传导。蓄水池内的水温开始升高。
漂白粉与倒灌的海水发生剧烈反应。原本清澈的淡水,颜色逐渐变得浑浊。
清晨七点。
底舱劳工区。
上百名船上的陪侍等工作人员从大通铺上爬起来,走到水槽前排队接水。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带着一股刺鼻的异味。那是腐败海带和工业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这水怎么这么难闻?”其中一个服务员用日语抱怨。
“有得喝就不错了。烧开了就行。”旁边一人道。
众人将水接满,端到大锅前煮沸。
他们以为高温能杀死一切。
半小时后,灾难降临。
一名刚喝完热水的陪侍突然捂住肚子,脸色惨白。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张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底舱瞬间乱作一团。
剧烈的腹痛席卷了所有人。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向简陋的厕所。厕所爆满,许多人直接拉在了裤裆里,甚至倒在走廊上疯狂呕吐。
排泄物和呕吐物的恶臭迅速弥漫整个底舱。
不仅是陪侍,负责看守的底层水手和宪兵也大面积中招。他们喝了同样的食堂供水。
一半以上的底层人员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们躺在地铺上,虚脱抽搐。
上午九点。船长室。
大岛平八郎猛地拔出军刀,一刀劈在实木办公桌上。桌角断裂,砸在地上。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大岛平八郎怒吼。
轮机长满头大汗地站在他面前,衣服上沾满了油污。
“将军,查清楚了。”轮机长声音发抖,“是淡水系统出了问题。前两天的暴风雨导致船体剧烈颠簸。水泵室的海水止回阀螺母松动了。”
轮机长咽了一口唾沫。
“海水倒灌进淡水舱。加上蓄水池底部的过滤网被腐蚀,水质彻底被污染。喝了这种水,肠胃会被严重灼伤。”
大岛平八郎一把揪住轮机长的衣领。
“阀门松动?你告诉我这是意外?”大岛平八郎双眼赤红。
“将军,属下仔细检查过。螺母的螺纹咬合处有明显的金属疲劳痕迹。确实是外力颠簸导致的机械故障。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物理切口。”轮机长拼命解释。
大岛平八郎猛地推开他。
他走到墙边的海图前。看着大和丸号的位置。
他心里清楚,这绝对是人为破坏。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换了一种更隐蔽、更致命的手段。
但他拿不出证据。
“备用水还有多少?”大岛平八郎转身问。
“顶层特等舱的贵宾有自己带的瓶装矿泉水。但底舱的几百号人,一滴干净水都没了。再这样下去,他们会严重脱水而死。船上的锅炉也需要淡水冷却。系统瘫痪,船开不了多久了。”轮机长低着头。
大岛平八郎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必须保住底舱的宋致远。他必须保住那批“橡胶”。
如果全船人渴死,大和丸号就成了幽灵船。
“给大本营发电报。”大岛平八郎睁开眼,声音极其疲惫,“大和丸号遭遇严重机械故障,淡水系统瘫痪。申请改变航向。”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
“紧急停靠半岛釜山港。进行淡水补给和医疗救援。”
大岛平八郎咽下了这口窝囊气。他向未知的敌人妥协了。
第三层,特等舱。
九条信武躺在单人床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右手上扎着针头,正在输液。
他也喝了早晨的茶水。此时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腹部的绞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
虚弱、腹泻、恶臭。
之前在甲板上被野田重威一刀抽飞的屈辱,妻子九条绫子冷漠的眼神,加上此刻生理上的极度狼狈,让他的自尊心彻底崩塌。
他转过头,看向房间另一侧。
九条绫子正站在洗漱台前。她手里拿着一瓶极其昂贵的法国依云矿泉水,拧开瓶盖,将清澈的泉水倒在手上,慢条斯理地清洗着修长的手指。
她连看都没看躺在床上的丈夫一眼。
九条信武死死咬着牙,呼吸粗重。他恨野田重威,更恨这个高高在上、将他视为草芥的女人。杀意在他浑浊的眼底彻底凝固。
走廊尽头。
影山健太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他看着几名捂着肚子被抬走的宪兵,浑身剧烈发抖。
他拧开旁边的一个清洁用水龙头。刺鼻的黄水流了出来。
“疫病神……”影山健太神经质地咬着手指,指甲边缘渗出血丝,“水都被污染了,他在诅咒整艘船。我们全都会死……全都会死!”
这位受过严格训练的特高课精英,精神防线彻底碎裂。他不再思考逻辑,不再寻找证据。他完全沦为了恐惧的奴隶。
顶层,豪华套房。
陈适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那盘未下完的残局。
宫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逐渐改变航向的船头。
“老板,航向变了。朝着半岛方向去了。”宫庶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适端起手边的一杯瓶装苏打水,喝了一口。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带来一丝清凉。
“大岛平八郎撑不住了。”陈适两根手指夹起一枚黑子,随意地落在棋盘上,“釜山港是日军在半岛的重要枢纽。靠岸补给淡水,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
第486章 影山健太的清醒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种混乱之中寻找机会。”陈适补充道。
与此同时。
大和丸号船长室,临时改建的安保指挥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大岛平八郎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手背上青筋暴突。桌面上扔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失踪人员报告。
林慕清,伪外交部亚洲司司长,消失了。
他的房间门锁完好,行李都在,但人就像从甲板上蒸发了一样。在这茫茫公海上,失踪,就意味着死亡。
“又死了一个。”大岛平八郎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极其压抑的狂怒,“先是小野寺,接着是金宝福,近卫男爵被烧成焦炭,现在连林慕清也掉进了海里!这艘船上的贵宾,快被杀绝了!”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影山健太,身形佝偻。他眼底的青黑极重,额头布满冷汗。听到大岛的怒吼,影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神经质地往后退了半步。
“将军……”影山健太眼神飘忽,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这不是暗杀……绝对不是。您想啊,水质污染是物理故障,林慕清失踪毫无痕迹。这分明是武田幸隆身上的诅咒在发作!疫病神……他在把船上所有人的气运都吸干!我们防不住的,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大岛平八郎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特高课精英,看着他那副神神叨叨、彻底崩溃的模样,心底的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从桌后站起,大步跨到影山健太面前。
“啪!”
大岛平八郎抡圆了胳膊,一记极其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影山健太的脸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影山健太被打得整个身体向右侧飞出,重重地撞在钢铁舱壁上,然后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左半边脸高高肿起。
“八嘎呀路!”
大岛平八郎没有停手,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影山健太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半提起来,膝盖狠狠顶在影山的腹部。
影山健太发出一声痛呼,胃里的酸水差点吐出来。
“你给我清醒一点!”大岛平八郎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在影山脸上,“什么狗屁疫病神!什么诅咒!这艘船上只有一种东西在杀人,那就是你的无能!”
大岛一把将影山掼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怒骂:“影山!你别忘了你姓什么!你们影山家族当年也是京都的名门望族!到了你这一代,就剩下你一个人在军部苟延残喘。你以为大本营那些元老会同情一个相信鬼神的疯子吗?”
影山健太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听到“影山家族”四个字,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大和丸号马上就要停靠半岛的釜山港。”大岛平八郎语气森寒,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影山的脖子上。
“如果你还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鬼样子。等靠岸后,我立刻给大本营发密电,褫夺你特高课代课长的职务!我会向半岛驻军申请,换半岛宪兵司令部的人来接管大和丸号的安保!到时候,你就带着你那该死的疫病神理论,去军事法庭上跟法官解释吧!你们影山家族的招牌,将在你手里彻底粉碎!”
军事法庭。家族蒙羞。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在影山健太混沌的大脑中炸响。
他抬起头,嘴角的鲜血滴落在衣襟上。原本涣散迷茫的眼神,在极度的痛楚和耻辱中,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是啊,如果他在这里倒下,他将成为家族史上的罪人,比死还要屈辱。
现在影山家族式微,他这一代只有他一个还算有实力的,要是他再倒下……
自己必须要站起来了。
影山健太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他胡乱擦去嘴角的血迹,双腿并拢,对着大岛平八郎深深鞠了一躬。
“将军,属下知罪。”影山健太的声音依然沙哑,但透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阴狠,“不管那只鬼是人还是神,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大岛平八郎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你打算怎么做?等靠了岸,港口鱼龙混杂,船上的人一旦下船,局面将彻底失控。”
“绝不能让他们脱离视线!”影山健太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中闪烁着特务独有的毒辣,“将军,我大概知道釜山港的布局。港口区有一座由帝国商会投资的‘大和饭店’。那里是封闭式管理,设施极其豪华。”
“等船一靠岸,我们立刻以最高规格的礼遇,将船上所有残存的权贵集中安置在大和饭店的高层套房里。名义上是保护和休整,实则是圈禁!”
影山健太咬了咬牙:“我会在饭店的每一个出入口、通风管道、服务生里安插特高课的死士。只要那个‘鬼’敢在饭店里动手,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把他钉死在地板上!”
大岛平八郎盯着影山健太看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去把那些贵族老爷们请到一号会议室,由我亲自向他们宣布靠港的决定。”
……
半小时后,大和丸号一号会议室。
气氛剑拔弩张。
当大岛平八郎宣布因为淡水污染必须紧急靠港,且所有人下船后必须统一入住大和饭店接受“保护”时,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大岛平八郎!你这是软禁!”石田光实拍着桌子,情绪激动。林慕清的失踪让他彻底成了惊弓之鸟,“我不去什么大和饭店!我在釜山有自己的分公司,我要去我自己的地方!”
野田重威坐在椅子上冷笑:“大岛,你在船上保护不了我们,到了岸上就想把我们当犯人一样关起来?谁给你的权力?”
面对众人的发难,大岛平八郎冷着脸,正准备强行镇压。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九条绫子突然开口了。
“大岛将军,我可以配合入住大和饭店。”九条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声音清冷,但在嘈杂的会议室里却异常清晰。
第487章 落地,到达半岛港口
众人愣住了,纷纷看向九条绫子。
九条绫子目光锐利地盯着大岛:“但作为妥协的条件,大岛将军必须承担起全责。我的丈夫九条信武,因为饮用了被污染的淡水,现在极其虚弱,必须得到最好的医疗救治。”
大岛平八郎深吸了一口气,九条绫子的表态等于是在撕裂权贵阵营的统一战线,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台阶。
“九条夫人请放心。”大岛平八郎立刻顺坡下驴,郑重承诺,“大和饭店有全釜山最好的医疗设备和随行军医,九条大佐的身体,我会亲自过问,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陈适坐在长桌的另一侧,手里百无聊赖地转动着那只纯银打火机。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九条绫子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别人或许以为九条绫子是在维护家族体面,保护重病的丈夫。
但陈适很清楚,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九条信武的死活。她这么做,只是在利用丈夫的病,名正言顺地向大岛平八郎索要大和饭店里最核心、最受保护的特权待遇。
毕竟,船上发生这样多的刺杀,九条绫子肯定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
“既然九条夫人同意了。”陈适停下转动打火机的动作,“啪”的一声合上盖子,语气温和地附和道,“我也服从大岛将军的安排。大和饭店,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休整之地。”
陈适和九条绫子两人的接连表态,让原本还在叫嚣的石田光实和野田重威瞬间失去了底气。
大岛平八郎暗自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把这群人圈进大和饭店,那一切就都好说。
而陈适看着大岛平八郎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大和饭店。
这座被影山健太视为铁桶般防线的牢笼,即将成为他为东瀛人精心准备的,第二座屠宰场。
……
同一时间。
数千里之外的东瀛本土,大本营海军司令部。
将官办公室内,空气凝滞。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蔽了阳光,室内仅靠一盏铜制台灯照明。
一名肩扛上将军衔的老者,背对办公桌,仰头看着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
他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绝密电报。
“八嘎!”
海军上将猛地转身。他手臂抡圆,将那份密电狠狠砸在面前一名大佐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大佐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大佐浑身一抖,双脚并拢,深深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让你安排人在公海上解决掉大和丸号!”海军上将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杀气四溢,“结果呢?你现在告诉我,这艘装满假账和工业垃圾的破船,居然要停靠在釜山港?!”
“阁下息怒!”大佐额头冷汗狂涌,顺着鼻尖滴落地毯,“是大和丸号的淡水系统突发严重故障。大岛平八郎那个陆军的蠢货,不敢在公海上继续航行,直接越级向陆军部申请了改变航向。”
“事发太突然,我们布置在预定航线上的潜艇……根本来不及拦截。”
“我不想听借口!”海军上将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巨大的闷响在房间内回荡。桌上的钢笔和墨水瓶剧烈跳动。
“那批废料一旦到达本土,被陆军那帮疯狗查验……”海军上将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内阁明天就会褫夺我的军衔,让我切腹向天蝗谢罪!我们的军费预算,都会被陆军吞并一部分!”
大佐头垂得更低了,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军装。
“立刻联系半岛海军基地!”海军上将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阴毒,“动用‘特种清道夫’小队!大和丸号靠港后,大岛平八郎为了推卸责任,一定会把主要兵力集中去保护那些权贵。底舱的防守,必然会出现空档。”
“让他们伪装成码头工人、苦力,或者半岛伪军!混上船!”海军上将咬牙切齿,“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在船重新启动之前,把底舱连同那批废料,给我炸上天!”
“哈依!”大佐重重顿首,转身飞奔出办公室。
海军上将跌坐在真皮椅上,看着桌上的全家福照片,眼神中透出一抹绝境中的疯狂。
……
次日中午。半岛,釜山港。
天空阴沉,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味和煤烟味呼啸而过。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大和丸号庞大如钢铁巨兽般的船体,缓缓驶入一号军用泊位。
抛锚。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巨响。
宽大的木质跳板被重重搭在水泥码头上。
码头上,一支极其庞大的迎接队伍已经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三名半岛伪政权的高级官员。他们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抹着厚厚的发蜡,即便在冷风中也极力维持着谄媚的笑容。
在他们身后,整齐地排列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当地伪军警察。黑色的制服,腰间的警棍和配枪,彰显着他们在釜山港的地头蛇地位。
他们是来迎接同僚朴正赫的。
朴正赫在半岛伪政权中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这群人还指望着他这次从本土述职归来,能带回军部的最新指示,大家一起升官发财,瓜分更多的利益。
跳板上方,一队全副武装的东瀛宪兵率先冲下。他们端着带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迅速在跳板两侧拉开警戒线,眼神凶狠地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紧接着,大岛平八郎在一群军官的簇拥下,面沉如水地走下跳板。
他穿着笔挺的少将戎装,腰挎武士刀。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连续几天的死亡事件和彻底失控的局面,让他的耐心和理智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连正眼都没看那些在寒风中等候的伪政权官员。
一名半岛高官见状,赶紧整理了一下领带,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大岛将军!一路辛苦!”高官语气极尽谄媚,“我们已经在大和饭店为您和诸位大人准备了接风洗尘的最高规格宴席。对了……”
高官直起腰,探头往大岛身后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道:“朴正赫署长怎么还没下来?他可是嘱咐过我们,要好好招待将军的。”
第488章 半岛港口的景象
大岛平八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冷冷地瞥了这名高官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朴正赫涉嫌在船上毒杀帝国商会会长小野寺正信。”大岛平八郎的声音毫无感情,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傲慢,“已经按帝国战时军法,就地处决。扔下海喂鲨鱼了。”
此言一出。
码头上的空气瞬间死寂。只有海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那几名半岛伪政权高官的笑容,死死僵在了脸上。
尤其是为首的几个,甚至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极度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怒在他们眼中迅速蔓延。
朴正赫是他们的人,是半岛伪政权的核心人物之一!
就算他真的犯了天大的错,也该押送回釜山,交由半岛伪政府的特别法庭审判,或者至少走个引渡的过场。
大岛平八郎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连具尸体都没留下,直接在公海上把人当狗一样杀了扔进海里!
这根本不是在执行军法。这是对半岛伪政权赤裸裸的蔑视和践踏。是打所有釜山地头蛇的脸。
“大岛将军……”这名叫做崔德浩的高官硬着头皮,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这……这不符合规矩吧?朴署长的身份特殊,就算要处决,也该通知我们一声……”
“规矩?”大岛平八郎猛地逼近一步。
他一把揪住那名高官的西装领带,将他粗暴地拽到自己面前。
“在我的船上,我就是规矩!”大岛平八郎唾沫星子喷在高官脸上,“你们这群依附帝国生存的狗,也配跟我谈规矩?”
大岛平八郎狠狠推开崔德浩。他踉跄后退,险些摔倒,被身后的伪军警察扶住。
“听着!”大岛平八郎拔出半截武士刀,刀光森寒,直指面前的伪军队伍,“现在,立刻安排你们所有的车队!把船上的贵宾,毫发无损地护送到大和饭店!”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出了一点差错,或者有一只不长眼的耗子惊扰了贵宾。我拿你们所有人的脑袋祭旗!”
大岛平八郎还刀入鞘,带着宪兵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远处的军用吉普车,扬长而去。
留在原地的半岛伪军特务们,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几十名伪军警察死死握着腰间的枪柄,手背青筋暴起。他们看着大岛平八郎嚣张的背影,咬牙切齿。
强龙不压地头蛇。大岛这种蛮横无理的做法,彻底激怒了这帮在釜山横行霸道惯了的特务。
“长官……”一名伪军小队长凑到高官身边,眼神阴毒,“就这么算了?”
崔德浩整理着被扯乱的领带,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杀意强行压下。
“不然呢,不按照他说的去做,难道你还想造反不成?”崔德浩咬牙道。
一颗名为怨恨与报复的种子,在釜山港的码头上迅速生根发芽。
大和丸号的跳板上。
东瀛权贵们开始陆续下船。
石田光实戴着墨镜和口罩,被几名浪人保镖团团围住,像防贼一样警惕着四周,快步钻进一辆黑色轿车。
九条绫子穿着素雅的和服,步伐从容。九条信武脸色苍白,被两名随从搀扶着跟在后面,连走路都直不起腰。
野田重威则大声咒骂着釜山鬼天气,一脚踹开挡路的一名伪军,大摇大摆地上车。
最后。
陈适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左手提着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牛皮手提箱,慢条斯理地走下跳板。
宫庶和于曼丽伪装成随行人员,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郭骑云则继续潜伏在船上,盯着底舱的动静。
陈适站在码头上。
他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半岛略带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
他的余光极其自然地扫过那些满脸怨毒、正在低声咒骂的半岛伪军。
随后,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码头杂乱的起重机,看向远处停泊在军港里的几艘东瀛海军巡洋舰。灰色的舰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冰冷。
多方势力的矛盾,已经在这个码头上彻底交汇。
海军急于毁尸灭迹,大岛平八郎死守底舱防线,半岛地头蛇心怀怨恨伺机报复,还有那些惊弓之鸟般的东瀛权贵。
陈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调酒师,将这些致命的毒药全部倒进了一个名为“大和饭店”的摇酒壶里。
现在,只需要轻轻摇晃。
这锅水,马上就要沸腾了。
“这位就是武田阁下吧?”一名伪军军官走到陈适面前,态度明显比对大岛时恭敬了许多,“在下金大成,半岛釜山行政公署副署长。”
“您的专车已经准备好了,请上车。”
陈适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劳。”
他没有问对方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但也并不难知道,大和号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一会,而这些地头蛇们有各自的渠道,获取到这种信息并不难。
他迈步走向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车门关上。
引擎轰鸣。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码头,朝着大和饭店驶去。
……
车队驶入釜山港第一码头区。
天空阴沉。灰色的云层压在建筑物上方。
大和饭店矗立在街角。这是一栋四层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和洋混合建筑。外立面铺设着灰色的石砖。窗户开得很小,外面全部焊死了粗壮的铁艺防盗栏。
整栋建筑透着一股极度封闭的压抑感。
饭店周边三个街区已经被彻底清空。外围是荷枪实弹的半岛伪军警察,拉起三道铁丝网拒马。内圈是魔都宪兵队的精锐,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福特轿车在饭店正门停下。
陈适推开车门,迈步下车。宫庶和于曼丽紧随其后。
寒风吹过。陈适打量着这栋建筑。
把一群待宰的猪圈进同一个猪圈,倒是省了挨个找猪的功夫。陈适收回视线,提着小牛皮手提箱走上台阶。
大堂内。极尽奢华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气氛却降至冰点。
第489章 众人住进了混凝土棺材?
大岛平八郎站在大堂中央。他双手按着腰间的武士刀,脸色铁青。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皮肤苍白。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透着一股滑腻的阴冷。胡须修剪得极度规整。
半岛特高课釜山分课课长,少佐朴昌植。
朴昌植双手递上一份盖着半岛驻军司令部大印的文件。
“大岛将军。”朴昌植语速极慢,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朴正赫案发生在大和丸号上,死者是半岛行政公署要员。按程序,此案的后续调查以及大和饭店的安保防务,应由釜山分课全面接手。请您过目。”
大岛平八郎没有接那份文件。
他盯着朴昌植那张苍白的脸。他知道这个人。父亲是半岛人,母亲是东瀛人。这种杂交血统在本土受过训,自诩为帝国精英,可在他看来……
“程序?”大岛平八郎冷笑一声,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开朴昌植递过来的文件。
纸张散落一地。
“本舰一切事务,由魔都宪兵队与特高课全权负责。”大岛平八郎声音粗暴,回荡在空旷的大堂里,“半岛方面只需提供外围警戒与饭店清场。其余,不必过问。”
朴昌植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弯腰去捡。
“将军,这不合规矩。”朴昌植推了推金丝眼镜,“大本营有过训令,跨战区案件需要联合办案。您拒绝移交,我很难向半岛司令部交代。”
大岛平八郎逼近一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拿半岛司令部压我?”大岛平八郎居高临下地看着朴昌植,“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女人肚皮混进来的东西,也敢教我做事?”
大堂内死寂。半岛特高课的特务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朴昌植双脚并拢,深深鞠了一躬。
“哈依。谨遵将军指令。”朴昌植直起身,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大岛平八郎冷哼一声。他转过身,带着影山健太和一众宪兵大步走向楼梯。
走出两步,大岛平八郎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狗杂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朴昌植站在原地。他看着大岛平八郎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看大岛平八郎,完全是在看一具没有呼吸的躯体。
“课长。”一名半岛特务凑上前,压低声音,“他们办事也太没有规矩了……”
朴昌植抬起手,打断了手下的话,太抬起头,眼神看不出喜怒。
另一边,饭店内部的清洗正在残酷进行。
影山健太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他眼底青黑,精神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紧绷状态。
“全赶出去!”影山健太指着一群穿着制服的饭店原服务人员,对着宪兵大吼,“厨房、布草间、前台,一个不留!全部换上我们的人!”
饭店原本的半岛服务员被宪兵用枪托砸着后背,驱赶出后门。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名提着行李箱走进来的年轻女人。她们穿着统一的女仆装,但步伐稳健,手掌虎口处都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
这是影山健太从魔都特高课外勤中紧急抽调的女特务。
影山健太把饭店变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铁桶。
三楼。大岛平八郎的临时指挥室。
影山健太召集了所有负责安保的宪兵军官。他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听着。”影山健太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狠辣,“顶层是绝对禁区。除了住在里面的贵宾,任何人,包括你们,未经我亲自授权,严禁踏入顶层走廊半步。”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拍在桌面上。
“如果有人靠近顶层楼梯口。不问缘由,先开警告枪。如果对方不停步,直接击毙!就算是一只老鼠窜上去,也要给我打成筛子!听明白了吗!”
“哈依!”军官们齐声领命。
客房分配很快完成。
大岛平八郎坐镇三层。
顶层被完全封锁。陈适被安排在东南角的豪华套房。九条夫妇住在西南角。野田重威在东北角。石田光实住在陈适对门。
至于宋致远。这个关乎大岛平八郎仕途的叛徒,被十几名重装宪兵押送进饭店最底部的地下室。那里原本是储藏红酒的地窖,只有一条单向通道,现在成了最坚固的牢房。
一层,备餐室。
朴昌植拉开一张油漆斑驳的木桌,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几份电报抄件和釜山码头的现场报告。
他拿起一支钢笔,在白纸上写下“朴正赫案”四个字。
笔尖在纸上停顿。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朴昌植推了推眼镜。
他觉得,船上的事情远非表面上的这样简单。
大本营那些高层,一直觉得他出身卑微,不肯重用他。如果他能查出大岛平八郎以及船上存在的问题。
他不仅能离开半岛这块穷乡僻壤,还能亲手把大岛平八郎送上军事法庭。
甚至于,还能够成为他梦寐以求的东瀛人……
“查。”朴昌植头也不抬地对身后的手下下令,“动用我们在港口的所有暗线,把能搜集到的信息全部都搜集出来。”
顶层。
东南角豪华套房。
陈适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房间极大。铺着波斯地毯,摆着真皮沙发和留声机。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植绒壁纸。
宫庶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关上。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去。
“老板。”宫庶压低声音,“楼下全是宪兵。顶层楼梯口架了两挺重机枪。影山健太那个疯子下达了死命令,擅闯顶层者直接击毙。我们被彻底困死了。”
于曼丽放下手提箱,眉头紧锁。
“这根本不是保护,这是圈禁。”于曼丽环视四周,“大岛平八郎打算把我们关到大和丸号修好为止。地下室在最底层,我们连房门都出不去,怎么杀宋致远?”
第490章 加固饭店安保
陈适没有回答。
他脱下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走到房间的一侧墙壁前。
这是一面承重墙。隔壁是空置的套房。
陈适抬起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在暗红色的壁纸上轻轻敲击。
“笃、笃。”
声音沉闷。
他向右移动了两步,再次敲击。
“笃、笃。”
依然沉闷。
他继续移动,走到靠近浴室的墙角位置。手指再次落下。
“咚、咚。”
声音变了。不再是沉闷的实心墙体回音,而是带有一种极其空洞的震荡感。
陈适收回手。他看着这面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宫庶。你懂建筑吗?”陈适转过身。
宫庶愣了一下:“懂一点。这饭店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很结实。”
“结实是表象。”陈适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这栋饭店是东瀛军方出资,半岛资本家承建的。半岛的包工头,最擅长的就是偷工减料。”
陈适喝了一口水。
“我们只需要调查一下,就能够知道,这里对我们到底有没有利了。”
门外传来密集的军靴砸地声。
影山健太正在布置他的铁桶。
顶层楼梯口。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黄铜弹链拖在红地毯上,泛着冷光。四名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分列两侧。另有两名军官握着南部十四式手枪,来回巡视。
影山健太眼底青黑,布满血丝。他盯着面前的守卫军官,下达死命令。
“除大岛将军本人外,任何人试图进入顶层,先鸣枪警告。”影山健太声音嘶哑,“警告后三秒内不退出,直接击毙。”
军官立正低头:“哈依!如果是住在顶层的客人要下楼呢?”
影山健太沉默两秒。
“可以下楼。”影山健太语气森寒,“必须有一名宪兵全程陪同。回来时,搜身。没有例外。”
二楼走廊。
饭店原有的半岛籍服务员排成一长排。他们低着头,瑟瑟发抖。
“全赶出去。”影山健太走下楼梯,挥了挥手。
宪兵上前,用枪托猛砸服务员的后背。驱赶他们走向后门。有人试图回头拿私人物品,被宪兵一脚踹翻在地。惨叫声和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另一侧楼梯。
几十名年轻女人拎着统一的黑色行李箱,安静地上楼。她们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步伐稳健,眼神锐利。
影山健太扫过她们的手。这些女人的虎口处,全都布满厚厚的老茧。这是他从魔都特高课外勤中紧急抽调的精锐女特务。
“厨房、布草间、前台、送餐,全部由你们接管。”影山健太看着这些女特务,“你们的任务不是服务,是观察。记下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不正常的行为。每晚向我单独汇报。”
女特务们齐声应答,迅速散开。
饭店最底层。
这里原本是储藏红酒的地窖。铁门厚重,只有一条单向通道。
十几名重装宪兵将宋致远押送进去。宪兵拿来重镣,将宋致远的手脚死死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地窖内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影山健太走进地窖。他抬头检查通风口。只有拳头大小,里面焊着死铁条。他又转身检查门锁。三道粗壮的铁栓,外加一把德制密码锁。
影山健太蹲下身,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宋致远。
“你很值钱。”影山健太扯动嘴角,“你是我的诱饵。只要那个鬼来杀你,我就能抓住他。”
宋致远满脸污垢,牙齿剧烈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影山健太站起身,转头看向守卫军官。
“五人守在地窖门口,五人在隔壁房间待命。轮换制,不准合眼。”影山健太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顶层,陈适对面的套房。
石田光实冲进房间。他反手关上橡木门,拧死反锁旋钮,挂上粗壮的金属安全链。
这还不够。
石田光实大口喘着粗气,拖动房间里的梳妆台。实木家具摩擦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把梳妆台顶在门后。接着是单人沙发、床头柜、茶几。所有能移动的家具,全部被他堆叠在房门处。
做完这一切,石田光实搬过一把餐椅,放在房间正中央。
他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那瓶未开封的红酒,放在脚边。又拔出勃朗宁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重新推入,拉筒上膛。手枪平放在膝盖上。
他就这样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那扇被家具堵死的房门。一动不动。
窗外传来楼下宪兵换岗的整齐脚步声。
石田光实猛地转头,握枪的手剧烈抖动了一下。他咽下一口唾沫,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武田君在对面。他会保护我的。”石田光实声音发颤,“他救过我一次,就能救我第二次。只要跟着他,就能活命。”
一层,备餐室对面的狭小杂物间。
金大成和崔德浩被宪兵强行安排在这里休息。房间里堆满废弃的断腿桌椅和发霉的桌布。空气浑浊。
崔德浩站在窗边。他双手死死攥着满是灰尘的窗框。
金大成坐在一张勉强能支撑的三条腿椅子上。他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
窗外,几十名半岛伪军警察被东瀛宪兵呼来喝去,做着最外围的苦力活和警戒工作。
崔德浩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剥落。
“畜生。”崔德浩咬牙切齿,“这些东瀛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
金大成弹掉烟灰,声音低沉:“说这些有用吗?”
“朴正赫死了。”崔德浩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我们的人死了。连尸首都没有。喂了鲨鱼。我们连问都不能问?”
金大成抬起头,看着崔德浩。
“朴正赫那个软骨头,连杀鸡都不敢看。”金大成反问,“他敢杀东瀛商会会长?”
崔德浩当然不信。
“那他们为什么杀他?”崔德浩问。
“需要替死鬼。”金大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船上出事,大岛兜不住。随便找个没有背景的半岛人杀了了事。反正我们不敢翻案。”
狭小的杂物间里陷入死寂。
第491章 各自心怀鬼胎,暗潮涌动
崔德浩靠在墙上。
极度的屈辱感在血液里翻滚。他们是釜山的地头蛇,平日里作威作福。现在却被大岛平八郎当成狗一样踩在脚下。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崔德浩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金大成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点燃了一根烟。火光映照着他阴沉的脸。
二层,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套间。
这里没有窗户。
只有一扇开向内走廊的气窗,透不进半点阳光。走廊两端站着全副武装的宪兵。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明楼坐在简陋的木桌前,翻看着一本随身携带的诗集。明诚站在门边,透过猫眼观察外面的动静。
敲门声响起。
明诚拉开门。一名伪政府随行官员站在门外。他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
“明先生。”官员挤进房间,压低声音,“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船上的小野寺死了,金宝福死了,近卫男爵也死了。现在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是不是怀疑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明楼合上诗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平稳。
“正因为什么都没做,才要保护起来。”明楼语气温和。
官员愣住。
明楼看着他,眼神深邃。
“别问太多。”明楼声音压低了半分,“知道得越少,死得越慢。”
官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匆匆离开。
明诚关上房门,拧死反锁。
“大哥。”明诚走到桌前,“我刚才借口去洗衣房,绕了一圈。”
“怎么样?”明楼问。
“二楼走廊四个宪兵,楼梯口两个。三楼到顶层的楼梯有重机枪。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面,一个班的兵力守在门口。”明诚快速汇报,“所有服务员都是东瀛女人,虎口有老茧。全是特务。”
明楼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他没有喝。
“这是铁桶。”明诚低声说道,“他需要我们做什么?”
“等。”明楼放下茶杯。
明诚看着明楼。
“他说过,山雨欲来风满楼。”明楼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风还没到,我们就等。”
……
时间跳到傍晚六点。
走廊里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几名穿着黑白相间女仆装的女人,依次敲响了二楼到顶层的每一间客房。
“笃笃笃。”
“大岛将军在宴会厅召开紧急通报会议。”女特务的声音甜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生硬,“请所有乘船人员于六点准时出席。”
有人隔着门试图推脱。
“所有人员。”女特务加重了语气,“包括夏国人和半岛人。缺席者,按违抗军令论处。”
门后的人闭上了嘴。
这座名为保护的饭店,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囚笼的獠牙。
……
一层,宴会厅。
两扇沉重的雕花红木大门彻底洞开。
头顶的巨型水晶吊灯全部点亮,冷白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鉴人。
二十几张圆桌排列得极其规整。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中央摆放着娇艳的红玫瑰。
一切看起来都是最高规格的晚宴。
但座次的安排,却将这艘船上的阶级与权力,切割得泾渭分明。
最前方,中央主桌。
这是权力核心。留给大岛平八郎、九条夫妇、野田重威、陈适,以及石田光实。
左前区。
十几张桌子,坐着东瀛商界的代表和随船的低级军官。他们交头接耳,神色间带着东瀛人特有的傲慢与不安。
右前区。
半岛行政公署的官员和釜山分课的特务被安置在这里。
金大成和崔德浩走进宴会厅。崔德浩看了一眼位置,脸色瞬间阴沉。
他们是釜山的地头蛇,今天却被安排在侧边,连个正脸都露不出。
“欺人太甚。”崔德浩咬牙。
金大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眼神制止了他。
朴昌植一个人走进来。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在右前区找了个最不起眼、背光的位置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毫无波澜。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后排角落。
最差的位置,留给了夏国伪政府的官员和商人代表。
明楼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带着明诚走入宴会厅。
负责引导的女特务直接将他们带到了角落里。
明楼拉开椅子坐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如常,甚至还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叶。
明诚站在他身后侧,目光快速扫过宴会厅两侧。
两排穿着女仆装的服务员站得笔直。她们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面带微笑。
但明诚一眼就看出,这些女人的站姿全部是标准的军姿,视线更是如同雷达般,暗中记录着每个人的举止神态。
大门和宴会厅的四个角落,全副武装的宪兵端着步枪,手按在枪柄上。
这不是宴会。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审判。
主桌的人开始入场。
九条绫子穿着一身黑底金纹的昂贵和服,缓步走入。
她的妆容极其精致,步伐轻盈。她没有等身后的丈夫,直接在主桌落座。
几秒钟后,九条信武才被两名随从搀扶着走进来。
他昨天喝了被污染的淡水,腹泻了一整天。此刻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腰根本直不起来。
但他死死咬着牙,推开随从的手,硬撑着挺直脊背,努力在众人面前维持着帝国大佐的体面。
他走到九条绫子身边坐下,呼吸粗重。
野田重威第三个进场。
他大踏步走进来,厚重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的满脸络腮胡因为长时间的憋屈而显得更加狂乱,脸色涨红,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活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陈适最后一个走入宴会厅。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步伐从容。
他在主桌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原本留给石田光实的椅子,空着。石田光实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
陈适端起服务员倒好的清水,轻轻抿了一口。
水杯放下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在极短的时间内扫过全场。
角落里不动如山的明楼。
侧面阴冷如蛇的朴昌植。
暴躁易怒的野田重威。
虚弱却故作镇定的九条信武。
所有的材料都已经备齐。
陈适靠在椅背上。他知道,这场通报会,就是引爆这个火药桶的最佳时机。
第492章 欺九条信武的幻想,自欺人
“大岛将军到!”
门口的宪兵大声通报。
大岛平八郎迈步走入宴会厅,直接走向前方的讲台。
他穿着笔挺的少将戎装,腰挎武士刀。虽然眼眶布满血丝,但背脊挺得笔直,试图用这身皮囊压住全场的惶恐。
他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诸位。”
大岛的声音洪亮,通过扩音器在宴会厅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大和丸号因淡水系统突发故障,临时停靠釜山港进行补给。”
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凌厉。
“预计三天内补给完毕。所有人员将重新登船,继续驶向本土。”
大岛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在此之前,所有人的安全,由我大岛平八郎全权负责。大和饭店已经被宪兵队完全封锁。我可以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我知道大家很紧张。船上的几起不幸事件,让大家受到了惊吓。但我向大家保证,一切都在宪兵队的掌控之中。”
大岛平八郎开始画大饼。
“等抵达本土,天蝗陛下将亲自接见有功之臣。诸位在船上的辛苦,帝国绝不会忘记!”
台下死一般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只有各怀鬼胎的沉默。
后排角落。
几名夏国伪政府官员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一人听到“保护”两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抱怨两句。
旁边的人立刻用手肘狠狠顶了他一下,眼神警告他闭嘴。
他们被分配在二楼最破旧的小房间里,上个厕所都有东瀛宪兵跟着。
大岛嘴里的“保护”,在他们听来就是赤裸裸的“囚禁”。
但他们不敢说一个字。在东瀛人的枪口下,汉奸连当狗的资格都要看主人的心情。
右前区。
半岛官员同样沉默。
崔德浩攥紧拳头,死死压在桌布下面。但他的脸上,却极其违和地挂着僵硬的谄媚笑容。
明楼端起茶杯,垂着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明诚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大岛的目光扫过这些底层区域,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对他来说,这些人只是数字,是死是活根本无关紧要。
他的重点,在主桌。
主桌上。
九条绫子端坐在椅子上。
她的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盖上,目光淡淡地看着讲台上的大岛。
当大岛说到“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时,九条绫子极其轻微地张了张嘴,打了一个极小的哈欠。
小到只有坐在她身边的人能察觉。
她的脸上写满了无聊与冷淡。她根本不信大岛的鬼话。
九条信武坐在她旁边。
他强撑着酸痛的后腰,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努力做出一副听得极其认真的模样。
当大岛说到“重新登船”时,九条信武立刻用力点头。
“大岛将军安排周全。”九条信武大声附和,“九条家全力支持!”
他转过头,看向九条绫子。
他希望妻子能附和自己,哪怕只是一个赞同的眼神。
他太需要在这个场合找回一点作为大佐和“一家之主”的尊严了。
但九条绫子没有看他。
她正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目光越过茶杯的边缘,落在了主桌的另一侧。
九条信武心里咯噔一下。
他顺着妻子的目光看过去。
陈适坐在那里。
他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轻轻转动着水杯。神态从容,透着一股与这压抑环境格格不入的松弛感。
九条绫子的目光,就停在陈适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面对自己时的冰冷与厌恶,反而带着一种极其隐蔽的、只有女人在面对感兴趣的猎物时才会有的探究与微光。
九条信武的呼吸瞬间停滞。
脑海中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画面,如同毒蛇般疯狂涌出。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九条绫子跟武田幸隆下了棋。
九条绫子去了武田幸隆的房间喝酒。
九条绫子在深夜回房时,身上带着浓烈的男士檀香味,甚至还嫌弃自己弄脏了地毯。
而现在,在这个大庭广众之下。
她居然不看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反而去盯着那个男人看?
九条信武的双手在桌下死死攥紧。
指甲深深刺进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极度的屈辱和嫉妒,像一把火,烧干了他的理智。
但紧接着,他那可悲的自尊心,开始强制启动自我防御机制。
不。
九条信武在心里疯狂呐喊。
等等。
她是在意我的。
她只是外表冷淡。她出身高贵,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外人?
她这几天愿意跟我说话了,虽然语气不好,但至少她理我了。
入赘协议上的考验期,马上就要到了。
只要过了这几天,只要回到本土。考验期一结束,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爬上她的床!
对,她是在考验我。她是在看我面对其他男人的挑衅时,有没有足够的定力。
到时候我药酒一喝……
她绝对会属于我的,会被我征服!
九条信武的大脑陷入了一种极度扭曲的自我安慰幻觉中。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握住九条绫子放在桌面的手。
“绫子。”九条信武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等回到本土,我们就……”
他的手还没碰到九条绫子。
“砰!”
一声巨响,猛地在主桌炸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野田重威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高脚杯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主桌。
“少他妈放屁!”野田重威站起身。他一把扯开军装领口。两颗黄铜扣子崩飞出去,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保护?掌控?你掌控个屁!”野田重威丝毫不在意此时成为众人的焦点。
他一口酒下去抬起手,粗壮的手指直接指着讲台上的大岛平八郎,唾沫星子横飞,“船上死了四个人!你抓到一个凶手了吗?你连一根毛都没摸到!”
大岛平八郎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脸色铁青:“野田,注意你的措辞。”
第493章 野田重威的怒气
“注意什么措辞!”野田重威一把推开身后的实木椅子。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走到宴会厅中央。双眼猩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们这群人——”野田重威抬起右臂,食指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东瀛商贾、夏国官员、半岛特务,全在他的指尖下掠过。
“你们中间有老鼠!有抗日分子的奸细!”野田重威的声音在大厅穹顶回荡,震耳欲聋。
“小野寺死了!金宝福死了!近卫男爵死了!林司长也死了!死的都是重要的人!这不是暗杀是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跨到右前区的圆桌旁。他一把揪住一名半岛行政公署官员的西装衣领,单手将对方从椅子上硬生生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半岛官员吓得面无血色,双手胡乱抓着野田的手臂。
“是不是你?!”野田重威怒吼。
“不……不不不……将军饶命……不是我……”半岛官员牙齿打颤,拼命摇头。
野田重威冷哼一声,松开手。半岛官员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到桌子底下。
野田重威转过头,盯上了后排角落的那桌夏国官员。
他大步走过去。
整桌夏国伪政府官员全部低下头。几个人浑身发抖,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还是你们?!”野田重威一脚踹在圆桌边缘。桌上的餐具哗啦啦作响。
“老鼠!赶紧给老子钻出来!否则等我把你揪出来,我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碎!”野田重威双手握拳,仰起头咆哮,“我要杀了你!碎尸万段!把你剁成肉泥喂狗!”
狂躁的怒吼声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角落里。明楼依然端着那杯凉透的茶水。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发抖。他平静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右前区。朴昌植坐在背光的位置。他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主桌上。陈适端起玻璃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苏打水。他放下水杯,动作从容。野田重威的每一句咆哮,在他听来全是无能狂怒的背景噪音。
讲台侧后方。影山健太站在那里。他本该上前阻止野田重威的失控,但他没有动。
影山健太的视线死死钉在陈适的手上。
那只端起水杯、喝水、放下的手。平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在野田重威掀翻全场恐惧的时刻,那只手连肌肉的紧绷感都没有。
影山健太打了个寒颤。他用力将视线移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右前区。
金大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野田重威的表演。
崔德浩坐在他旁边。崔德浩的鼻孔张大,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无比。
崔德浩不是在生野田重威的气。他在生这场会议上所有东瀛人的气。野田重威骂“老鼠”时,指的是抗日分子。但他用手指扫过全场,把半岛人和夏国人全部圈了进去。
在野田重威的眼神里,在座的每一个非东瀛人,全是潜在的叛徒。
被大岛平八郎骂成“狗”。被野田重威当成“老鼠”。
崔德浩的双手在桌布下方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陷入肉里。
“别动。”金大成压低声音。声音极小,只有崔德浩能听到。
“我什么都没做。”崔德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所以别动。”金大成重复了一遍。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他骂的是老鼠。你要这时候站起来,就是承认自己是老鼠了。”
崔德浩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同一排的侧边。
朴昌植依然坐在那里。他看着野田重威的暴走,看着大岛平八郎的失控,看着同僚被当众羞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伸出右手,拿起面前的白瓷茶杯。食指和拇指捏住杯沿,开始轻轻摩擦。
站在他身后的特高课手下低下了头。他知道这个动作的含义。这是朴昌植在记录敌人时的习惯。每摩擦一圈,就在心里刻下了一笔死账。
讲台上。
大岛平八郎深吸了一口气。他不能让野田重威继续闹下去了。军心涣散,再闹下去,这座饭店的防线会从内部瓦解。
“野田!”大岛平八郎猛地拔高音量,声音通过扩音器震荡全场,“这里是会议!不是你的练兵场!给我坐下!”
野田重威转过身。
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与大岛平八郎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狠狠碰撞。一个是疲惫但仍在强撑最高指挥权的宪兵少将,一个是嗜血狂躁、完全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野战少将。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僵持了足足三秒。
野田重威突然咧开嘴,笑了。
“行。大岛,我给你这个面子。”
野田重威转过身,大步走回主桌。但他没有坐下。
他站在桌旁,伸手抓起一瓶未开封的清酒。拇指用力顶开木塞。他仰起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进敞开的领口。
“砰。”
野田重威将半瓶清酒重重砸在桌面上。他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渍,目光扫过全场,低声骂了一句。
“全是废物。”
声音不大。没人知道他在骂谁。是大岛平八郎,是宪兵队,还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
通报会草草收场。
大岛平八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下讲台,带着影山健太和一队宪兵快步离开宴会厅。
野田重威抓起那瓶清酒,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
主桌上,九条绫子站起身。她理了理和服的下摆,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陈适。
陈适坐在椅子上,正拿着一张洁白的餐巾擦拭手指。他没有抬头。
九条绫子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九条信武弯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人群开始散去。
陈适放下餐巾,站起身。他走出宴会厅,沿着楼梯走向顶层。
顶层,东南角豪华套房。
陈适推开门。宫庶和于曼丽已经等在房间里。
房门关上,反锁。
陈适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
第494章 九条信武的幻想
“老板。”宫庶走上前,压低声音,“刚才在宴会厅,野田重威把半岛人得罪狠了。大岛平八郎在码头也骂他们是狗。这帮地头蛇现在肚子里全是火。”
“火还不够大。”陈适放下水杯,目光深邃,“得给他们添点柴。”
陈适抬头看向宫庶。
“你刚才说,这栋饭店是半岛资本家承建的。墙体有空洞。”陈适手指敲击着桌面。
“对。”宫庶点头,“我查了结构。半岛包工头为了省材料,在承重墙之间留了很大的夹层。特别是通风管道,设计得非常不合理。”
“主管道连接着地下室和各个楼层,中间的隔离网根本没有焊死。”
陈适站起身。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巡逻的东瀛宪兵和外围站岗的半岛伪军。
“咱们先不急。”
“只要拖一拖,机会总会来到我们这里的。”
大和饭店。顶层西南角豪华套房。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九条信武独自坐在沙发上。身体深深陷进真皮软垫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膝盖在发抖。
不是因为白天的严重腹泻导致的虚弱。是因为紧张。
心脏跳得极快。胸口像有一面破鼓在疯狂敲击。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脸颊滚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吓人,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直冲头顶。
明明下午还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为什么现在心跳得这么快?
是因为那瓶药酒吗?
他想起那个浑浊的玻璃瓶。松井医生信誓旦旦保证的秘方。劣质烧酒混合着不明植物根须的刺鼻味,当时呛得他直皱眉。但他没有犹豫,仰起脖子,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因为他需要这个。
思绪被拉扯回两个小时前。宴会厅门口。
会议散场。大岛平八郎和野田重威先后离去。他撑着桌沿从椅子上站起。双腿发软,后腰酸痛得直不起来。他转头,看见绫子已经站起身。她没有等他,也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他早已习惯这种待遇。入赘这么久,自己在她面前永远是跟班。
但这次不一样。
绫子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侧着头。目光看向主桌的方向。
那一刻,九条信武的心跳和现在一样快。
她停下了。
她在等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他忘记了身体的虚软,忘记了腹部的绞痛。他加快脚步,甚至带上了一丝小跑的急切。他只想快点走上去,走到九条绫子身边。
九条信武走上去了,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她没有催促。步伐不快,偶尔还会放慢。他全程跟在旁边。走廊上的壁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他看着地毯上交叠的暗影,呼吸粗重。他从来没能这样跟她并肩走过路。
她在意我。
她只是嘴硬。她出身高贵,拉不下脸来关心我。
她现在去洗澡了。她在等我准备好。
所以,他喝了那瓶药酒。那是能让人龙精虎猛的秘方。他需要自己状态完美。他今天晚上,考验期即将结束的这个晚上,一定不能让她失望。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闭环中。
他刻意忽略了一个极其残忍的事实。
在宴会厅门口,九条绫子停下脚步时,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她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膀,直直落在了走在最后面的陈适身上。她放慢脚步,也只是在脑海中复盘陈适在主桌上面对野田重威咆哮时,那种从容不迫、视若无物的姿态。
九条信武在她的余光里,连一粒灰尘都不算。
浴室里,水声持续。
哗啦啦。哗啦啦。
水声像流淌的钟摆。漫长。煎熬。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又坐下。双手交握,死死绞在一起。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他松开手,在西装裤腿上用力擦拭。脸上的潮红蔓延到了脖颈。气息越来越乱。
胃里的劣酒还在燃烧。那种辛辣的刺痛感,被他当成了力量复苏的征兆。
她说了两遍。
“去洗澡。”
刚进房间时,她脱下和服外套,对他说了这两句话。
如果她真的厌恶我,绝不会说两遍。她会直接无视我。她会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当我不存在。
但她说了。她用了命令的句式。像平时一样。
命令本身,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这证明她仍然在支使他。在她眼里,他仍然是拥有“丈夫”这个身份的人。
他开始回忆结婚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对他比现在更冷。
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现在,至少偶尔会跟他说几句话了。
他在满洲前线打仗的时候,她还发过一封电报,问他是否平安。
他沉浸在回忆的温情中。
他没有想起,那封电报是九条家族商会为了维持家族和睦对外的形象,要求她发的例行公事。
电报的内容是秘书拟定的,九条绫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签了个字。
水声停了。
九条信武的身体猛地绷紧。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浴室门推开。
白色的蒸汽翻滚着涌出,模糊了视线。
九条绫子走了出来。
没有丝绸浴袍。没有半透明的蕾丝睡裙。没有他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旖旎画面。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高领棉质睡袍。下摆极长,盖过了膝盖。
腰间系着双层细带,勒得极紧。外面还披了一件同色的厚实寝卷。领口一路包裹到锁骨最上方。袖子长到手腕。
除了脸和手,她没有露出一寸肌肤。
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多余的眼神。她甚至没有朝沙发这边看一眼。
她径直走向卧房。步履平稳。
一丝极大的落差感在九条信武心头闪过。他以为会看到打扮得更动人的妻子。至少,该有一点点为人妻的暗示。
但这种落差感,在半秒钟内就被他强行压下。
她就是这样的人。
端庄。冷清。从不刻意逢迎。
正因为从不刻意,所以现在才是最真实的。她不是在躲我。
她只是在做她自己。她包裹得这么严实,是因为她骨子里的矜持。
我是她的丈夫。我有责任撕开这层矜持。
第495章 幻想结束,一脚踢飞
九条信武站起身。
他膝盖一软,只能将双手死死撑住沙发扶手,稳住身体。
然后他看着九条绫子走到床边,动作从容。
掀开被子的一角,背朝外躺进去。
窗帘没有拉严。银色的月光顺着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肩头。
药酒的酒劲,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九条信武的四肢百骸开始发热。
血液沸腾,腹部的绞痛被亢奋掩盖。
考验期,丈夫的权力,征服……
他松开握着沙发扶手的手。迈开步子。走向那张大床。
九条信武开了口。房间极静,他的声音显得突兀,带着明显的颤音。
“绫子。我知道,这些天我让你失望了。”
他盯着那素白的睡袍背影,语速加快。
“在甲板上,被野田当众打伤。我没能还手。你没说话。我知道你是对的。那时候我不能反抗。他是少将,我是大佐。我不能给九条家惹麻烦。”
“但我现在可以了。考验期到了。”
“我可以正式履行丈夫的义务。”
“我会保护你。不管船上有什么问题,不管还有多少危险,我会挡在你前面。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他伸出手,试图去碰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背。
她的手收回去了。动作极轻。顺着被面滑开,收进被子里。
九条信武愣了一瞬。他告诉自己:她只是不习惯。他们从未同床。她需要时间。
他咽了一口唾沫。劣质酒气混着植物根须的腥味翻上喉咙。
“今晚……可以吗?”
她没有回答。
他把沉默当成了默许。
他俯下身。单膝跪上床沿。身体重心前倾。药酒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对距离和速度的判断出现偏差。
手臂撑在床垫上时,肌肉在发颤。他自己毫无察觉。
九条绫子的右脚从被子边缘伸出。赤裸的足尖,轻轻一点。
碰在他撑床的手腕上。力道极轻。连红印都不会留下。
九条信武的手腕一软。支撑力瞬间泄光。膝盖从床沿滑落。
下巴磕在床边的实木边框上。牙齿猛烈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脸朝下翻出床铺,重重摔在榻榻米上。
胃里的劣酒剧烈翻搅。他趴在地上,四肢抽搐。他想撑起身体,但双臂提不起一丝力气。他想开口,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他抬起头。
九条绫子侧躺在床上。那只右脚已经收回被子。她的眼睛正俯视着他。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什么也没有。
看一眼后,她收回目光。翻身朝里,裹紧被子。呼吸平稳。
九条信武慢慢爬起来。
他没有看床上的女人。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房间角落里的单人小床。拉过毯子,转身面朝墙壁。身体蜷缩。
月光随着云层移动,退出房间。整个套房陷入绝对的黑暗。
他的眼睛死死睁着。思维在黑暗中疯狂运转。
她等过我,在宴会厅门口。她真的等过我。
她今晚没有说不。她只是对我不满意。不是对我这个人。是身体还没恢复,她是在关心我的身体……
不是我的问题。绝对不是。
九条信武把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直到它变成不容置疑的真理。
……
大和饭店三层,临时指挥室。
办公室内烟雾浓重。
烟灰缸里插着五六支雪茄残骸。
大岛平八郎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桌面的茶杯翻倒。茶水流淌到军事地图边缘,浸湿了釜山港的坐标。
大岛脸庞涨红,眼袋极重。他终于骂出了声。
“野田那头猪!”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木板震动。
“在我的船上撒野!在我的会议上咆哮!当众跟半岛打擂台!他以为这趟航程是什么?他个人的演武场吗!”
他越骂越怒。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下巴流下,洇湿了军装领口。
“半岛那几个废物也来添乱。催什么交接,要什么文件。一群混账!我现在手里有帝国最急缺的战略物资,有大本营的直接命令。他们算什么东西?”
影山健太坐在对面的木椅上。他嘴角被抽出的淤青依然泛着紫。脊背挺得笔直。
等大岛骂完,影山才开口。
“将军息怒。半岛人不敢闹。野田将军虽然放肆,也只在嘴上。到了本土,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大岛冷笑一声。
“嘴上?他已经指着鼻子骂我是废物了。”
影山沉默。他没有接这句话。他将话头拉回正轨。
“将军,现在不是跟野田内讧的时候。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藏在暗处的那只老鼠。他才是关键。”
大岛跌坐回真皮转椅上。抽出一根新雪茄,划火柴点燃。
他声音沙哑,自言自语。
“四个了。小野寺中毒,金宝福心梗,近卫烧成焦炭,林慕清尸首无存。连续四条人命。我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抬起头,盯着影山。
“你说那只老鼠到底想干什么?”
影山回答得极快。
“宋致远。”
影山身体前倾。手指点着桌面。语调低沉。
“小野寺、金宝福、近卫、林慕清,全是障眼法。是用来搅乱部署的弃子。他最终的猎物,一定是这个叛徒。”
大岛盯着雪茄的红色火头,慢慢点头。
大岛吐出一口浓烟。
“底舱你能保证万无一失?大本营中将阁下亲自发过密电。哪怕船上的权贵死光了,橡胶和宋致远必须安全运回本土。少一样,你我都不用活了。”
影山开始汇报地窖布防。语气阴冷。
“明哨五个,守在窖门口。暗哨在隔壁储藏室,配有轻机枪。窖门是假锁。只要有人破门进去,暗哨会在一分钟内封死整条通道。”
大岛眯起眼睛。
“饭店呢?全部搜过?”
影山点头。
“全部搜过。暖气管道废弃多年,井道口全部锈死。墙壁全是钢筋混凝土实心墙。这栋饭店是半岛人建的样板工程,结构极其坚固。”
“唯一通风口只有拳头大。所有客房都做了隔音检测,没有任何夹层。不管他藏在哪,只要他朝宋致远伸手,我就一定能抓住他。”
第496章 被当做鱼饵的宋致远
大岛沉默良久,他将雪茄用力按灭在烟灰缸里。
“抓住之后怎么处理?直接审?”大岛问。
影山嘴角微动,那不是笑,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终于得到释放的扭曲期待。
他的声音很轻,咬字极其清晰。
“不。先不审。”
“先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慢的速度,把他身上的骨头一根根敲碎。从脚趾开始,到小腿,到膝盖,到髋骨。”
“让他亲耳听着自己的骨头断裂。等血肉模糊了,只要他还能开口,就交给将军亲自审。审完,再碎尸万段。”
房间里陷入死寂。
大岛平八郎看着影山健太。
他点了一下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接下来我们在这两天的时间之中,要举办更多的公开活动。”
“这样,就能最大程度的压缩那只老鼠的活动空间。”影山健太眼神阴恻,“迫使他铤而走险,这样我们就能更方便抓捕他了!”
“好!”大岛点头,“那这样说,我们是不是还可以放出风去,“宣传宋致远等人要在另外的船运走……这样一来,岂不是更能逼迫他吗?”
“不错,”影山健太点头,他有些意外的看了大岛一眼,好像不太相信这话出自他的口中,“更甚者,我们还可以把宋致远也邀请过去参加活动。”
“这样,不管那只老鼠信不信,他几乎都别无选择了!”
……
同一时间,顶层东南角豪华套房。
陈适站在那面暗红色的植绒壁纸前。
“影山健太一定以为,这栋饭店是钢筋混凝土的铁桶。”陈适走到墙边,手指再次敲击那个空洞的位置。
“笃、笃。”
声音沉闷。
“他太相信图纸了。”陈适道,“接下来的几天,你们就负责尽可能的摸清管道走势。”
“不过,敌在明我在暗,一切都不要着急,明白么?”
……
清晨,大和饭店二层餐厅。
陈适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德式香肠。阳光透过铁栅栏的缝隙落在他手背上,动作极其平稳。
餐厅大门被推开。九条绫子走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素色的洋装,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没有走向九条家族专属的圆桌,而是径直走到陈适侧前方的桌子坐下。
点完餐,九条绫子单手托腮,目光越过走道,毫不避讳地落在陈适身上。看着他切肉,看着他端起咖啡杯,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半分钟后,九条信武才扶着墙走进餐厅。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颧骨凸起。昨夜的严重腹泻加上那瓶劣质药酒的猛烈透支,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双腿打颤,连拉开椅子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跌坐在九条绫子对面。
服务生端上一碗白粥。九条信武拿起勺子。手抖得厉害,粥洒在桌布上。
他抬起头,顺着妻子的目光看过去。又是武田幸隆。
九条信武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他低下头,把一小口白粥咽进喉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只是在看别人,她心里有我。”九条信武在心里疯狂默念,“昨晚她没有赶我出去,她只是心疼我身体虚弱。对,全是误会。”
这套自我催眠的逻辑,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三层,大岛平八郎的指挥室。
大岛平八郎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站在对面的朴昌植。
“朴课长。”大岛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船上的人这几天受了惊吓,神经绷得太紧。我决定今晚在宴会厅举办一场联合会。让你们半岛的武术团队表演一下跆拳道,再请你们这边的能剧团队演几出拿手好戏。热闹一下。”
朴昌植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大本营有令,战时应当一切从简……”朴昌植声音毫无起伏。
“这是我的命令。”大岛不容置疑地打断他,“听说你们釜山有一出独创的能剧曲目,很受追捧。今晚就演这个。去安排吧。”
朴昌植双手交叠在身前,鞠了一躬:“哈依。”
转身离开时,朴昌植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半秒。大岛平八郎突然搞这种娱乐活动,绝不是为了什么放松。这是个局。
地窖深处。
铁门沉重地推开。影山健太走进去。
宋致远被铁链锁在墙角,满脸污垢,散发着恶臭。看到影山,他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成一团。
“站起来。”影山健太冷冷地看着他,“今晚有个宴会,你得出席。”
宋致远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我不去!”宋致远声音嘶哑,拼命往墙角缩,“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为了防那个杀手!现在让我出去,你们是拿我当鱼饵!我不去!出去就是死!”
影山健太走上前,一把揪住宋致远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撞在粗糙的砖墙上。
“砰!”宋致远鼻梁骨断裂,鲜血飙射。
“你搞错了一件事。”影山健太贴着他的耳朵,声音阴毒,“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唯一的价值,就是把那只老鼠引出来。如果你不配合,我现在就一根一根敲碎你的手指。”
宋致远瘫软在地,嘴里涌出绝望的呜咽。
下午六点。一层宴会厅。
灯火通明。众人陆续入座。
九条绫子坐在主桌,神色冷淡,对周围的喧闹毫无兴趣。野田重威拉开椅子,重重坐下,嘴里骂骂咧咧,抱怨这种无聊的活动浪费他喝酒的时间。
陈适端着水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
宴会厅侧门推开。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走了进来。他们阵型极其严密,将一个人死死围在中央。
那个人穿着一件不合体的灰色西装,头发凌乱,脸色惨白,脚步虚浮。他低着头,浑身发抖,被两名宪兵半架着走向舞台下方的一个独立小桌。
宋致远。
陈适的瞳孔微微一缩。
大岛平八郎终于把底牌亮出来了。用绝密诱饵钓鱼,逼暗处的凶手现身。
第497章 张狂的野田重威
陈适放下水杯,神色若无其事。他没有多看宋致远一眼,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那边停留。
大岛平八郎走上讲台。
“诸位,为了缓解连日来的疲惫,今晚特意安排了表演。”大岛指着舞台,“首先,由半岛武术团队展示跆拳道。”
三个赤脚少年走到宴会厅中央。他们穿着白色的跆拳道服,腰间系着黑带。面容稚嫩,但眼神锐利。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精瘦,肌肉线条分明。他是釜山本地最有名的跆拳道馆传人。
三人向主桌鞠躬。
表演开始。
第一个动作:高踢。年轻人的脚高高踢过头顶,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重重砸在地上。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个动作:侧踢。他身体旋转三百六十度,腿像鞭子一样甩出去,踢碎了助手举起的木板。
第三个动作:连环腿。双足交替踢出,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木屑飞舞。
全场响起礼貌性的掌声。三个少年面露自豪,再次鞠躬。
“哈。”
一个极其轻蔑的笑声打断了掌声。
野田重威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手里还拎着那瓶清酒,脸上的横肉随着笑意抖动。
“这玩意叫武术?”野田重威走到三个少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比最高的那个少年还高出一个头。
“软绵绵的。”野田重威抬起粗壮的食指,戳了戳为首少年的胸口,“你们是跳舞的?”
少年脸色涨红,用生疏的日语说:“将军,我们只展示了技巧部分。实战中,跆拳道很强。”
“很强?”野田重威笑得更放肆了。他转头看向主桌上的大岛平八郎,“大岛,你听他说什么?他说很强!”
大岛皱眉:“野田——”
野田根本不理会他。他脱掉军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露出只穿背心的上半身。粗壮的手臂上全是盘根错节的肌肉和暗红色的旧伤疤。
“来来来。”野田重威走到宴会厅中央,对着三个少年勾了勾手指,“三个一起上。我让你们一只手。”
全场哗然。
右前区。金大成的脸色极其难看,却没说话。他知道野田是在当众羞辱半岛人,但如果阻止,野田会说是“半岛人怕了”。崔德浩的拳头在桌下攥得骨节发白。
为首的少年咬紧牙关,深深鞠了一躬:“请将军赐教。”
三个少年迅速散开,摆出三角战位,将野田围在中央。
野田重威把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下盘极其稳固。
第一个少年动了。他足尖点地,身体像弹簧一样前冲。一记侧踢直奔野田的膝关节。这是跆拳道的经典战术:先废掉对手的支撑腿。
野田重威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把右腿的肌肉瞬间绷紧。
“啪!”少年的脚背狠狠抽在野田的腿上。
野田纹丝不动。
少年的脚背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踢在了一根实心钢柱上。
野田咧开嘴:“就这?”
他右腿猛地一弹。一股巨大的反震力爆发。少年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重重砸在一张圆桌上。桌上的餐具哗啦啦碎裂一地。
第二名少年从侧面冲上来。一记直拳砸向野田的太阳穴。
野田抬起右手。他的手掌像一扇生铁铸就的大门,直接攥住少年的拳头。
两人的手掌大小差距极其悬殊。少年整个拳头被野田握在掌心里,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啊——”
野田手腕一翻,将少年的手臂拧向不可能的角度。少年被迫弯下腰,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野田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甩出去,撞翻了第二张桌子。
最后一名少年,三人中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到十八岁。他从野田背后发动突袭,高高跃起,一记飞踢踹向野田的后背。
野田重威在最后瞬间转身。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出一步。飞踢的力量被卸掉大半,少年的脚踹在野田胸口。
野田胸口肌肉一绷。反震力传回少年腿骨。
紧接着,野田双手探出,死死抓住少年的腰带和衣领,将他整个人举过头顶。
少年在空中疯狂挣扎。他的体重至少有一百三十斤,但野田举他像举一袋棉花。
野田转过身,大步走到金大成和崔德浩的桌前。他双手发力,将少年重重砸在他们面前的地板上。
“砰!”
少年后背着地,肺部被震得短暂窒息,脸色瞬间发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野田重威拍了拍手。他环视全场,目光在那些脸色铁青的半岛官员脸上停留。
“这就是你们的传统武术?”野田重威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冷笑道,“跳舞。花里胡哨的舞蹈。战场上一刀下去,什么舞蹈都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下等民族的下等武术。”
金大成闭上眼睛。崔德浩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人看到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朴昌植坐在角落里,推了推眼镜,手指开始在杯沿上缓慢摩擦。
一圈,两圈。
三个跆拳道少年被半岛的随从扶起来。为首的那个一瘸一拐,嘴角渗着血。他挺直了脊梁,对着野田重威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向野田,而是向道馆的方向。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屈辱。
野田重威走回主桌,重新拿起清酒瓶喝了一口,心情大好。
陈适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野田重威的狂妄,已经为他自己掘好了坟墓。这把火,烧得恰到好处。
残局被迅速清理。散落的餐具被扫走,倒下的桌子被扶正。空气中还残留着少年嘴角的血腥味。
宴会厅的灯光突然熄灭。
全场陷入黑暗。只有舞台中央亮起一束惨白的顶光。
大岛平八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接下来,请欣赏半岛大和剧团的能剧表演——这可是他们自创的能剧曲目。”
“据说,深受本地人的喜欢。”
一阵极其诡异的鼓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第498章 能剧表演,各人的反应
鼓声响起。
不是军队进行曲的激昂,也不是庆典的欢快。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沉闷的声响,仿佛从深海传来,又像是濒死之人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人心最脆弱的鼓点上。
舞台上,一群身披黑色战甲、脸戴鬼面的武士登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抬着几口沉重的木箱,箱角镶嵌的黄金在惨白的顶光下反射出贪婪的光。
舞台侧面,被称为“地谣”的合唱队开始用一种近乎诵经的低沉语调吟唱。
“掘王陵,盗重宝,斩尽来敌……为逃亡,登渡船,杀绝无辜……”
伴随着尖锐的笛声,武士们猛然拔刀。舞台上代表船长和水手的“狂言角”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象征性地斩杀。黑衣人上台,用黑布将他们一一盖住,如同盖住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武士头目踏着“尸体”,将太刀插在财宝箱上,狂傲地环视四周。
地谣的吟唱充满了嘲弄:“神佛若有灵,为何死的是他们?”
台下,右前区的半岛官员们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崔德浩看着舞台上不可一世的武士,脑海中浮现出大岛平八郎和野田重威那两张写满蔑视的脸。何其相似。
主桌上,野田重威撇了撇嘴,又灌了一大口清酒。在他看来,这种慢吞吞的砍杀,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软弱无力。
而九条绫子,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陈适。陈适端着水杯,神色平静,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默剧。
就在这时,舞台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仿佛被浓雾笼罩。
大鼓声变得愈发沉闷。
舞台后方,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身穿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纯白狩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眼窝的“泥眼”面具。他手里,握着一把全黑的折扇。
他就是这出能剧的主角(シテ),代表着“业障”与“心魔”的具象。
他没有靠近任何人,只是像一缕无法捕捉的烟,在舞台深处缓缓游荡。
死亡,开始了。
一名望风的武士,正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海面”。
尖锐的笛声毫无征兆地划破死寂。
那名武士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没有伤口,没有鲜血。他就那样直挺挺地向后仰倒,身体僵硬如木。
地谣低吟:“风过无痕,咽喉已断。是海妖的呼吸,还是业火的灼烧?”
台下,坐在角落里的宋致远浑身剧烈一抖。
小野寺正信!小野寺也是这样,捂着喉咙,无声无息地死去!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武士头目冲上前,检查尸体,却找不到任何伤痕。他愤怒地拔刀,冲着空气咆哮。
紧接着,第二名武士奉命去船舷打水。他看向黑色的“海水”,突然像见了鬼一样,惊恐地后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求饶声。
下一秒,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双脚离地,在甲板上疯狂挣扎。
“咚!”
一声沉重的太鼓声。
他力竭而亡,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地谣的声音愈发阴冷:“水镜如渊,照见前业。无水亦能溺亡,无手亦能绞杀。”
“金宝福……”石田光实原本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却被宪兵强行押来。此刻他坐在主桌末尾,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念出了那个名字。金宝福也是这样,在密闭的房间里,毫无征兆地猝死。
主桌上,野田重威脸上的狂傲之色渐渐褪去。他握着酒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凸起。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他可以面对枪林弹雨,可以与敌军白刃相接。但他无法理解这种看不见的杀戮。这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烦躁与……恐惧。
第三名武士,负责看守财宝。他突然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胸膛和腹部,仿佛体内有一团看不见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他在地上翻滚,哀嚎,最终蜷缩成一团,彻底没了气息。
地谣的声音如同判词:“黄金璀璨,燃作毒火。盗来的荣华,皆是索命的符咒。”
近卫勋!
在场的所有权贵脑海中同时炸开这个名字。那位皇室外戚,就是在自己的套房里,被从内到外烧成了一截焦炭!
“不……不……”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低吼从讲台侧后方传来。
影山健太站在那里,身体筛糠般地颤抖。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舞台,又猛地转向被宪兵看管的宋致远,再转向主桌上神色平静的陈适。
风、水、火!
毒杀、猝死、自燃!
这出戏里演的,不就是大和丸号上发生的连环命案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之前所有的推论,所有被大岛平八郎一巴掌打回去的“疫病神”理论,在这一刻,以一种无可辩驳的、艺术化的形式,得到了血淋淋的印证!
这不是巧合!
这是那只“鬼”,那个“疫病神”,在用一场戏剧,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他在嘲笑宪兵队的无能!他在预告接下来的死亡!
影山健太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感觉自己的肺部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几乎要窒息。
舞台上,剧情进入了最高潮的“急”部。
连续三名同伴以诡异的方式惨死,剩下的武士彻底崩溃了。他们背靠着背,手中的太刀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警惕地防备着四周的空气,防备着每一个同伴。
“没有鬼神!”武士头目发出绝望的咆哮,他赤红的双眼扫过最后几名手下,“根本没有鬼神!死法各不相同,分明是有人在暗中下毒!是你?还是你?想杀光我们,独吞财宝?!”
猜忌的种子,在恐惧的浇灌下,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锵!”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在极度幽闭和猜忌的氛围中,这群曾经的袍泽,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展开了最后的火并。
第499章 这就是在影射我们!
笛声变得尖锐刺耳,太鼓的节奏狂乱如骤雨。
舞台上的厮杀,并非写实的刀光剑影,而是一种被称为“太刀回”的仪式化表演。动作舒缓,却充满了致命的张力。
武士们踩着沉重的步伐,挥动太刀,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地谣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们杀红了眼。
曾经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此刻变成了比恶鬼更可怕的仇敌。
台下。
野田重威的身体已经坐得笔直,他死死盯着舞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船上所有人在那只看不见的黑手操控下,互相猜忌,最终走向毁灭的结局。
他最近看似疯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其实内心深处,就是被恐惧所占满。
只有通过外在的这种疯狂表现,才能够让他掩盖自己不能够承认的脆弱。
角落里,朴昌植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看的不是戏,而是主桌上那些日本人脸上不断变幻的神情。内讧,多美妙的词语。
而陈适,他终于放下了水杯。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将每一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画师,欣赏着自己刚刚完成的、名为“恐惧”的画作。
舞台上,杀戮接近尾声。
最后两名武士将太刀同时刺入了对方的胸膛。
他们踉跄着后退,跪倒在地,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舞台上铺满了代表尸体的黑布和散落的“财宝”。
那个身穿白衣、脸戴泥眼面具的“心魔”,从舞台深处缓缓走出。他走到武士头目的尸体旁,伸出手中那把全黑的折扇,轻轻合上了他圆睁的双眼。
随后,他转身,无声地退入黑暗。
地谣唱出最后一句判词,声音空洞而悲凉:
“杀业尽,无人还。唯有空船,载着黄金与枯骨,永向苦海漂流……”
鼓声渐息。
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间熄灭。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比戏剧中更深沉、更粘稠的黑暗与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无形的恐惧攫住了咽喉。
这出戏,演的不是古代的武士。
演的,就是他们自己!
他们就在这艘名为“大和丸”的无明之舟上!
突然!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野田重威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圆桌。
他像一头彻底发疯的狂狮,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直接冲着舞台的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密闭的宴会厅里炸响,震耳欲聋。
“装神弄鬼!全他妈是装神弄鬼!”野田重威双眼猩红,枪口猛地转向右前区的半岛官员,“你们这群下等狗!敢诅咒帝国军人!老子现在就毙了你们!”
全场大乱。
半岛官员吓得纷纷钻到桌子底下。宪兵们迅速举起步枪,却不知道该对准谁。
“野田!放下枪!”大岛平八郎猛地拔出武士刀,怒吼出声。
大岛的怒吼压过了野田重威的咆哮。这是将军对将军的喝令,带着军衔的绝对重量。
声音在密闭的穹顶下震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四名重装宪兵从宴会厅四个角落同时冲出。他们端起带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枪栓拉动,咔咔作响。
但没有人敢把枪口对准野田重威。
一个少将拿枪指着外国人,另一个少将拔刀对着同僚。宪兵们的枪口在半空中游移,完全不知道该指谁。
野田重威转过身。枪口顺势离开了金大成的脑袋。
他看着大岛平八郎,看着那把指向自己的武士刀。他咧开嘴,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大岛,你这是拿刀指着我?”
野田的声音哑了。那是极度狂躁后喊哑的。
他拿枪口指向一片狼藉的舞台,手指依然死死扣在扳机上。
“这出烂戏,演的不就是我们?什么风什么水什么火!全是在诅咒帝国军!”
野田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横飞。
“这帮下等狗!看我们死了四个还不够,还要排出来唱,给我们欣赏我们的死亡?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大岛平八郎没理他。
他大步走过去,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野田握枪的手腕。
野田手腕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硬如铁索。大岛用了全力,手背青筋暴起,才没被对方挣开。
“我说,放下。”
大岛的声音压低。没有了刚才的咆哮,但压迫感成倍剧增。
野田喘着粗气。两人四目相对。
片刻后,野田手臂的肌肉终于松弛。大岛顺势从他手里抽走手枪,反手递给身后的宪兵。
野田重威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他没有再发作,但眼底的狂乱并未褪去。
大岛平八郎还刀入鞘。
他转过身,面对全体宾客。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全场。
“谁选的这出能剧?”
全场噤声。没人敢动。
右前区。一个瘦削的半岛官员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他站得不利索,膝盖在疯狂打颤,磕碰着实木桌腿。他穿着廉价的灰西装,领带歪斜,额头上全是汗水。
釜山行政公署文化课课长。一个平时根本没有存在感的文官。
“大岛将军……”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明显的哭腔。
“是……是在下选的。”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人身上。
大岛平八郎盯着他。看死物的眼神。
“你是何人?”
“在下李完用……釜山行政公署文化课课长。”
“李完用。”大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发霉的腐肉,“你选这出戏,是何居心?”
李完用的膝盖抖得更厉害了。他双手交叉握在身前,动作极其卑微。
“将军息怒!将军明鉴!这出能剧……这出能剧不是在下编的!它就是半岛本地编排的能剧曲目。”
他语速越来越快,生怕慢一秒就会被拉出去枪毙。
“是在下负责文化宣传,知道这出剧目在本地很受欢迎……将军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这出戏真的在釜山演了好几年了,真的一直这样流行着,在下绝不敢造假!”
第500章 疯狂的表象,恐惧的内在
大岛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李完用。
大岛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张开嘴,一句话从他嘴里滚了出来。
“真的是你们自创的?这可比我们本土的还要阴间……”
话说一半,他猛地止住。
但已经说出口了。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清清楚楚。
大岛平八郎,堂堂帝国宪兵少将,看过本土无数正统能剧,却在釜山被一出本地人自编自演的剧目吓出了冷汗。
那些风、水、火的死亡方式,与船上的四条人命严丝合缝地对上。这绝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但他不能承认。他是大岛平八郎。他不能当众承认自己也被恐惧攫住了。
他停住话头,强行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主桌末尾。
石田光实坐在椅子上,嘴唇发抖。他低声对旁边空着的座位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连大岛将军都怕了。连他都觉得太阴间了。这船是不是真的被诅咒了……”
讲台旁。
影山健太站在阴影里,手指抠进掌心。
他注意到了大岛咽下去的那半句话。
大岛,这个几天前还抽了他一巴掌、骂他迷信的唯物主义军人。
现在也感觉到了。那不是唯物能解释的。
舞台侧门被宪兵一脚踹开。
几名荷枪实弹的宪兵押着三个人走进宴会厅中央。
他们还穿着能剧的戏服。主角的白衣还没来得及脱,脸上的“泥眼”面具被宪兵粗暴地扯掉,扔在地上。
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干瘦脸庞。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强光而半眯着。
三个人齐齐跪倒在大理石地板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极其沉闷。
那主角演员的日语带有浓重的口音,尾音上扬。
他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将军大人……将军大人明鉴,这出《海魔退治》……真的就是一出能剧!”
他的声音在发抖。老实的脸上满是恐惧,口气之中全是冤屈。
“小人就是想演一出能剧。能剧讲究‘幽玄’,讲究‘寂灭’,就是……就是要让人觉得害怕才算成功。小人当时编这出戏,就是想着怎么更吓人一点……”
他拼命磕头。
“小人真的没别的意思。小人真的不知道船上发生了什么……将军饶命!”
大岛平八郎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演员。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们审完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宴会厅。”
他转向宪兵副官。
“把目击者全部留下作证。”
角落里。
朴昌植推了推金丝眼镜。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下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完用和演员,又看着大岛平八郎那张铁青的脸。
大岛现在的姿态,是在把所有恐惧转化为对半岛人的愤怒。他在找一个出气筒。
李完用就是那个出气筒,演员们也是。
自己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做。
主桌上。
陈适靠在椅背上,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苏打水。
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带来一丝清凉。
他目光扫过全场。这场狗咬狗的闹剧,极其精彩。
宪兵开始封锁宴会厅的大门。沉重的红木门被推上,落锁。
整个空间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密室。
陈适放下水杯。他的视线极其自然地掠过右前区,落在了那个被两名宪兵死死盯住的独立小桌上。
宋致远坐在那里,瑟瑟发抖。
看来,他应该对属于自己的命运,有所预知了吧。
陈适又喝了一口茶,表情淡然。
……
大和饭店,顶层东北角套房。
“砰!”
军靴重重踹在橡木门板上。门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木屑簌簌掉落。
野田重威大步跨进房间。他没有开灯。月光穿过窗户的铁栅栏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黑白分明的条纹。
他一把扯下军装外套,狠狠砸在沙发上。领口的黄铜扣子崩飞出去,撞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抓起桌上的清酒瓶,拔掉软木塞,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脖颈。
野田重威拉开椅子坐下。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那出能剧。
风、水、火、内讧。舞台上的每一幕都在他脑子里来回滚动。他在满洲战场上杀过成百上千的人,他自诩从不惧怕死亡。但那些死亡是用刀砍、用枪打,看得见,摸得着,可以理解。
船上的死亡不是。
小野寺正信发紫的脸。近卫勋烧成焦炭的骸骨。
这些死亡完全超出他的认知。看不见的杀手,无法还击的敌人。这两天,他不敢一个人待在过于安静的地方,不敢吃厨房送来的食物,甚至不敢闭眼。他只能靠狂躁来压制恐惧,用咆哮、用暴力、用酒精来武装自己。
但那出戏,把他最后那层保护壳硬生生剥掉了。
野田重威喘着粗气,伸手抓起桌上的一本德文军事着作。硬壳精装,书脊足有两寸厚。他翻开书页,试图用阅读来强迫自己镇定。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老侍从山田端着茶盘走进来。山田从满洲起就跟着他,服侍了将近二十年。老人的脸部皱纹极深,背有些佝偻,但身上的军装依然熨烫得笔挺。
茶盘上放着一把紫砂茶壶和一只茶杯,冒着热气。山田刚才在隔壁房间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也听到了野田踹门的声音。他太了解这位长官的脾气,这种时候,需要一杯热茶。
山田走近,将茶盘稳稳放在桌上。
“将军。”山田语气温和,“这杯茶是用从本土带来的炒麦茶泡的。您喝了,放松一下,早些歇息。这几天您太累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交给宪兵队去处理就好。”
野田重威的动作停住了。
“放松?”野田重威盯着桌面,重复了这两个字。
山田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继续说道:“是,将军。您需要休息。那些事情再离奇,也与您无关——”
野田重威猛地站起身。
那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最隐秘的恐惧。他不能放松,他不敢放松。
第501章 九条绫子心中所想
“无关?”野田重威左手探出,一把死死抓住山田的衣领,“跟老子无关?船上死了四个!小野寺毒死,金宝福憋死,近卫烧死,林慕清掉海里!下一个是谁?你告诉我下一个是谁!”
山田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摇头:“将军息怒,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野田重威右手抓起那本厚重的德文军事着作。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沉重的硬壳书脊狠狠砸在山田的太阳穴上。
“砰!”
山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一歪,直接栽倒在地毯上。
野田重威没有停手。他跨前一步,骑在山田身上,举起书本疯狂向下砸。
书壳的尖角砸在山田的眉骨上。皮肉瞬间翻开,露出惨白的骨头。
砸在鼻梁上。鼻骨断裂,鲜血呈喷射状溅在野田的军裤上。
砸在嘴巴上。牙齿断裂脱落,混着血水飞出。
砸在耳侧。耳廓直接撕裂。
房间里只有沉闷的打击声和书壳撞击骨头的脆响。
山田的双手刚开始还在半空中无力地挥舞,试图护住头部。几下之后,手指被厚重的书脊生生砸碎、变形。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双腿在地上胡乱踢蹬,踹翻了旁边的实木圆凳。
野田重威停下手。
书壳上糊满了粘稠的鲜血和灰白的头发。山田的头部已经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球体。面部五官完全分辨不清,只有从破损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
进气少,出气多。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三名宪兵闻声推开房门。
他们端着步枪,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钉在原地。野田重威站在血泊中,手里提着一本滴血的书。
“看什么看!”野田重威把书随手扔在地毯上。他弯下腰,把手上的血迹在山田还算干净的军装衣襟上用力擦了擦。
他站起身,对着门外的宪兵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除个祸害。”野田重威指着地上的山田,“找个军医来。看还能不能抢救。不能的话,拖出去扔了。”
走廊尽头,大岛平八郎快步赶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地上被鲜血浸透的波斯地毯,看着野田重威侧脸上的血点子,脸色铁青。
“野田,你疯了你!”大岛平八郎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透着杀意。
野田重威没有看大岛。他走回桌旁,拿起那瓶清酒,仰头灌了一口。
“他端茶来。我觉得他像老鼠。”野田重威咽下清酒,抹了一把嘴。
大岛平八郎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是少将,是这批人里军衔最高的将领之一。现在绝不能动他。
忍耐。大岛平八郎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到了本土再说。
“你到底想怎么样?”大岛平八郎终于开口,声音透着极度的压抑。
野田重威把清酒瓶重重顿在桌面上。
“给我弄一个练剑的房间。”野田重威转过头,双眼赤红,“困在这破地方快憋疯了。我要练剑。”
大岛平八郎沉默片刻。他知道不能拒绝。野田现在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与其让他再砸死几个人,不如给他一个地方发泄。
“可以。”大岛平八郎点头,“底下娱乐层有,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闹事了。”
大岛平八郎的话音刚落,隔壁的西南角套房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伴随着瓷器摔碎的脆响。
大岛平八郎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真的不想再去管这些权贵的家事。但影山健太正在楼下审问能剧演员,他必须亲自去处理。
他转身大步走向西南角套房。野田重威拎着清酒瓶,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冷笑,跟在后面。
大岛平八郎推开虚掩的房门。
九条信武站在客厅中央。
他瘦削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眼窝深陷,瞳孔却异样地放大,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他的双手在身侧剧烈发抖。这不是单纯的虚弱,而是那瓶劣质药酒残余的兴奋剂刺激,加上极度精神亢奋导致的躯体失控。
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从昨晚在床沿上的惨败,到宴会厅门口的自作多情,再到能剧中那些死亡的暗示。所有的压抑、屈辱、恐惧,在今晚彻底炸开。
“绫子!为什么不说话!”九条信武的声音又尖又颤,带着一丝哭腔,更多的是歇斯底里的愤怒,“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一年考验期结束,你就让我履行丈夫的义务!母亲跟你们家族长辈都做过见证的!为什么你现在不认了!”
九条绫子坐在窗前的软椅上。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睡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姿态与昨晚一模一样。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面对丈夫的崩溃发抖,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端起旁边小几上的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
一年前,她确实跟家族长辈约定过。一年考验期结束,就与九条信武做真夫妻。因为那个时候,她身边的男人全是废物。野田重威粗鄙狂妄,其他财阀的继承人软弱无能。九条信武虽然也没多好,但他至少听话,凑合着传宗接代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男人在棋盘上把她所有的骄傲碾碎。他在舞池里展现出不容拒绝的强势。他在面对野田重威咆哮、面对能剧死亡暗示时,展现出绝对的从容与淡然。
他不仅有智力,更有力量。
有了武田幸隆这块珠玉在前,她现在再低头看眼前这个连上床都会滚到地上的男人,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多看一眼都嫌脏。
大岛平八郎走进客厅,清了清嗓子。
“九条大佐,冷静。”大岛平八郎语气僵硬,“有什么事明天再谈。今晚大家都受了不小的刺激,不要再添乱了。”
九条信武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大岛平八郎。
他的眼睛是湿润的,但里面没有一丝软弱,只有绝望过后的疯狂。
“大岛将军,你说!你说说!”九条信武伸手指着大岛,声音嘶哑,“我们九条家的婚事,有母亲和宗族做的见证!说好的一年!她凭什么现在反悔!”
第502章 场面又热闹起来
大岛平八郎被问住了。
他堂堂一个宪兵少将,手里握着几百条人命的生杀大权,此刻却被一个他认为的废物质问得张口结舌。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九条绫子放下茶杯。
她依然没有看九条信武。她的视线越过大岛平八郎的肩膀,看向敞开的房门外。
看向走廊尽头,那间属于陈适的套房方向。
野田重威挤进门内。
他手里还拎着那只清酒瓶,瓶口晃出半圈酒液,洒在地毯上。
“哈哈哈!”
粗哑的笑声撞在套房墙上,连纸门都跟着抖了两下。
大岛平八郎回头看了他一眼,眉间压出两道沟。
“野田,别添乱。”
“添乱?”野田重威抬手指了指九条信武,笑得胸膛起伏,“大岛,你管这叫乱?这叫开眼!堂堂九条家的赘婿,红着眼眶问别人凭什么不让他上床。老子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窝囊的军人。”
九条信武站在客厅中央,薄薄的睡袍领口歪着,脖颈上还有药酒催出来的红斑。
他想反驳。
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没挤出来。
野田重威最喜欢这种场面。
他大步走过去,绕着九条信武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像在挑一匹断腿马。
“九条,你他娘是不是男人?站都站不稳,还想做丈夫?老子见过的软蛋,都比你有骨气。”
他又偏头看向九条绫子。
那视线放肆得很,从她的发髻一路滑到睡袍领口。
九条绫子没有躲。
她端坐在窗边,茶杯放在手边小几上,手背压着膝头。灯光落在她侧面,五官一寸不动。
野田重威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九条夫人,当年你若答应跟我,哪还有今天这出笑话?野田家的种,总比这软脚虾强。可惜你们家规矩多,非要老子入赘,改姓。”
他说到这里,朝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宁愿睡军营铺板,也不吃这种软饭。”
大岛平八郎额头上的筋跳了跳。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凶手。
至少凶手还讲点章法。
野田重威不讲。
这个人喝了酒,受了惊,又刚砸死了自己的老侍从,脑子里剩下的东西,可能连军犬都嫌乱。
“够了。”大岛压着火,“这是九条家的私事。”
野田重威抬起酒瓶,指向九条信武。
“私事?九条家都快绝后了,还私事?一个废物赘婿,一个冷脸婆娘。九条家祖坟里那些老东西要是能爬出来,先抽的就是你。”
九条信武的胸膛急促起伏。
他眼眶发红,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野田……你……”
“我怎么?”野田重威凑近一步,酒气喷到他脸上,“你敢拔刀吗?你敢吗?老子让你一只手。”
九条信武的手摸向腰侧。
那里没有刀。
进饭店时,所有随身武器都被宪兵暂时登记。九条信武摸了个空,整个人更狼狈。
野田重威笑得更响。
九条绫子终于开口。
“野田将军,你也该去看军医了。”
野田的笑停了一拍。
九条绫子拿起茶杯,用杯盖拨开茶叶。
“侍从被你打成那样,已经不是脾气暴躁,是精神错乱。大岛将军若不处理,明天你可能会把整个顶层的人都当成老鼠。”
“……”野田重威盯着九条绫子,手里的酒瓶慢慢放低。
他没有当场发作。
不是不想。
而是九条绫子提到了“精神错乱”。
军人最忌这个。
传回本土,军功再厚,也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房间里的气氛绷到极处。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拖。
硬底皮鞋踩过地毯,间隔整齐,像钟表齿轮一格一格咬合。
大岛平八郎转头。
他听过这个步子。
武田幸隆。
这几天住在顶层的人,他已经分得清楚。野田重威走路像搬炮弹,九条信武虚浮,九条绫子步子短而稳。只有武田幸隆,步速几乎不变。
门口多了一个人。
陈适换了深灰便装,没有穿外套。衬衣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握着一只没点火的烟斗。
他站在门边,看了一圈屋内。
碎茶杯。
酒渍。
九条信武那副快要哭出来的狼狈样。
野田重威手上的血点还没擦干净。
最后,他看向大岛平八郎。
“这么热闹。”陈适说,“我还以为顶层又出事了。”
大岛平八郎没接话。
他不喜欢武田幸隆。
这种不喜欢并非来自影山那套疫病神疯话。
真正让大岛别扭的是,武田幸隆太稳了。
船上死了人,他稳。
淡水坏了,他稳。
野田拔枪,能剧吓得一屋子人不敢喘气,他还是稳。
这种稳,不是军人的服从,也不是贵族的体面,更不像商人的圆滑。
像看账本。
一条命,两条命,三条命,全部记在纸上,等最后算总账。
大岛讨厌这种感觉。
可他更烦的是,眼下这屋子里能说人话的,居然只剩这个他讨厌的人。
影山健太在楼下审戏子,野田重威在发疯,九条信武碎了一地,石田光实连门都不敢出。
荒唐。
大岛平八郎活到现在,第一次觉得“正常”两个字这么稀罕。
九条绫子放下茶杯。
她抬起头。
视线越过丈夫,越过野田重威,落在门口那人身上。
她没有笑。
只是原本绷得太紧的肩线,放松了半寸。
半寸而已。
落在九条信武眼里,比一巴掌还响。
她看自己时,只有嫌弃。
看武田幸隆时,连呼吸都没那么硬。
九条信武胸口一堵,张口就要喊。
“武田——”
“闹够了没有?”
九条绫子先出了声。
五个字,干净,利落。
没有骂脏话,也没有提高音量。
九条信武却像被人从背后抽了一棍。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点靠药酒顶起来的勇气,被这五个字碾碎。
他慢慢转过身,肩膀塌下去,拖着脚往卧室走。
纸门被他拉开,又合上。
声音很轻。
屋里反而比刚才更难受。
野田重威嗤了一声。
“废物。”
陈适看着那扇合上的纸门,没说什么。
他收回视线,将烟斗在掌心转了一下。
“最近水土不服的人多,身体虚,脾气容易失控。”陈适看向大岛,“九条大佐病后未愈,野田将军也喝了不少。今晚再闹下去,明天半岛那帮人又有新笑话听。”
第503章 崩溃的九条信武
大岛平八郎听到“半岛”两个字,脸皮抽了抽。
这句话给了台阶。
也提醒了他。
他盯了陈适两秒,最后点了下头。
“武田君说得有理。”
野田重威鼻子里哼出声。
“有理个屁。一群人装腔作势。”
他把清酒瓶往桌上一放。
“别磨蹭了。带我去练剑。老子不砍点东西,今晚睡不着。”
陈适将烟斗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磕掉里面早已熄灭的烟灰。
“说到练剑,我倒想去楼下摆摆棋。”
他抬眼看向大岛平八郎。
“一个人在房间里闷久了,下盘棋,换换脑子。大岛将军方不方便?”
大岛平八郎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些人一个个都不肯老实待在房间里。可野田要去娱乐层练剑,武田幸隆要去娱乐层下棋,拦谁都不好看。
拦野田,野田会发疯。
拦武田,九条绫子会盯着他。
更麻烦。
大岛平八郎压下火气,点头。
“可以。一起去。”
九条绫子站起身。她动作不急,和服下摆从榻榻米上拂过。
“正好,我也想去下一盘棋。”
九条信武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纸门边缘。
那句话落进他耳朵里,轻得很,却把他胸口最后那点撑着的东西打散了。
而大岛平八郎听得脑仁发胀。
这都什么时候了?
船上死人,饭店闹鬼,野田刚把老侍从砸得不成人样,九条家的赘婿在房里崩成一滩烂泥。
这两个人居然还真有心思下棋。
可也正因为如此,大岛更不愿跟他们多纠缠。
“走。”
一行人在宪兵护卫下走向电梯。
野田重威走在最前面,军靴踩得地毯发涩,嘴里骂声没停。
“大岛,你最好别给我找那些软骨头。拿竹剑敲木板那种东西,老子看着反胃。”
大岛平八郎压低嗓子。
“野田,今晚不能再死人。”
野田回头,酒气冲人。
“那你给我找几个不怕死的。”
大岛没再说。
陈适走在后面,步子稳。九条绫子与他并肩。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不近,也不远。
九条绫子开口:“武田君喜欢下黑还是下白?”
“看对手。”
“若是我呢?”
“夫人先选。”
“你倒是会说话。”
陈适道:“会说话的人,通常活得久一点。”
九条绫子停了半拍,又继续向前。
“那不会说话的人呢?”
前面野田正骂到兴头上,连大岛都被他喷了半句。
陈适看着电梯门上的铜色反光。
“通常死得比较难看。”
九条绫子没笑,眼底却松了些。
电梯门打开。
众人鱼贯而入。
金属门合上时,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暗红色地毯上,只剩壁灯落下的黄光。
西南角套房。
卧室内。
九条信武侧着身,耳朵贴在纸门上。
纸门薄,外面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电梯门合拢声,全都传了进来。
他听见了九条绫子那句——
“正好,我也想去下一盘棋。”
说得那么自然。
那么轻。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九条信武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纸门被推开。
等妻子的脚步声回来。
她刚才在门口停过。她肯定犹豫过。她肯定想回来安慰他,只是因为大岛和野田都在,她不能低头。
她是九条家的女人。
她要面子。
她一直要面子。
九条信武替她找好了理由。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都能骗过自己。
脚步声远了。
皮鞋声,军靴声,和服下摆擦过地毯的声响,一点点被走廊吞没。
最后,电梯门合上的撞击声传来。
彻底断了。
她没有回来。
九条信武的手从纸门上滑下去。
他的后背贴着门板往下坠,和纸被压出皱纹。膝盖先落地,然后是腰,肩膀,后脑。
他仰面躺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
眼眶发热,却哭不出来。
不是昨夜腹泻后那种虚。
那种虚还能喝粥,还能输液,还能慢慢养回来。
现在这一下,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空。
空到四肢不听使唤。
空到手指都懒得动。
这几天的事,一件件挤回脑子里。
甲板上,他被野田一刀抽飞,九条绫子站在旁边,没有扶他。
昨夜床边,她只是用脚尖点了一下,他就摔了下去。她低头看他,眼里什么都没有。
宴会厅门口,她停下脚步。
他曾以为她在等自己。
现在,他不敢往下想。
不想,就不用承认。
不承认,就还留着半口气。
隔壁房间传来动静。
军医在搬山田。
担架腿撞到门框,有人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地毯被拖出摩擦声,血腥味透过门缝钻进来。
九条信武躺在地上,忽然想,如果刚才端茶进去的人是自己,野田也会这么砸他。
他也想砸回去。
可他不会。
他连掐死一只虫子的胆量都没有。
这个念头比野田那一巴掌还要狠。
娱乐层在三层与二层之间,是饭店里一个半层夹层。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灯比楼上暗。层高低,走廊压着人的头顶。墙面贴着旧木板,边角有潮气留下的黑印。
走廊尽头分岔。
左侧是健身房临时改成的剑道馆,柚木地板刚擦过,四面都是镜墙,角落摆着几副护具和木刀。
右侧是棋牌室。
日式矮桌,软垫,靠墙一排棋柜。壁炉里只剩冷灰,空气里有旧烟草和木蜡味。
两间房中间隔着一堵空心砖墙。
不隔音。
野田重威大步踏进剑道馆,先用脚踩了踩地板。
“凑合。”
他伸手指向隔断墙。
“给我竖挡板。我不想一边练剑,一边听那边啪嗒啪嗒下棋。”
大岛平八郎转头吩咐宪兵。
“去找屏风。”
宪兵刚要跑,野田又开口。
“不用了。”
大岛转头。
野田舔了舔牙根,整张脸从酒意里冒出兴头。
“给我安排几个陪练。”
大岛眉头压下。
“宪兵里挑几个?”
“宪兵?”
野田笑出声。
“他们敢还手吗?我要半岛罪犯。死刑犯最好。反正迟早上绞架,不如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剑道馆里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陪练不是用竹剑。
是活人靶子。
第504章 与死刑犯的比拼
大岛平八郎盯着野田看了几秒。
他现在不想惹这头疯兽。只要把野田的火气锁在这间屋子里,总比让他上楼砸死第二个侍从强。
“去找朴昌植。”
宪兵应声而去。
陈适站在棋牌室门口,听完这几句,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野田将军兴致不错。”
野田转头看他。
“武田,你要不要也来试试?比下棋有意思。”
陈适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
“我这个人惜命。刀剑无眼,还是棋盘安全些。”
野田嗤笑。
“没劲。”
九条绫子进了棋牌室,在矮桌前坐下。
陈适坐到她对面。
隔壁传来野田试刀的破风声。木架被砍翻,护具滚了一地。
九条绫子把棋盒推过去。
“你执黑。”
陈适看着她。
“夫人今天倒是干脆。”
“今晚有人要杀人。有人要下棋。拖拖拉拉,反而难看。”
陈适落下一子。
棋子敲在棋盘上。
“夫人这句话,倒比很多男人痛快。”
九条绫子也落子。
“很多男人,本来就不配被称作男人。”
隔壁,野田骂了一声。
“人呢?磨蹭什么!”
陈适没接九条绫子的话。
棋盘上,黑白初分。
一名宪兵快步下楼,穿过昏暗走廊,推开一层备餐室的门。
朴昌植正坐在油漆斑驳的木桌前,手里拿着下午整理出的船员名单。桌上还有几张电报抄件,旁边压着一支钢笔。
宪兵站直,传达大岛命令。
“野田将军需要几名半岛罪犯,送到娱乐层剑道馆当陪练。要那种不怕死的暴力犯。”
朴昌植放下笔。
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骂。
他只是抬手扶了扶金丝边眼镜。
镜片反出手电筒的白光。
他从小就被人提醒:你不一样。
父亲是半岛人,母亲是东瀛人。
在本土受训时,他成绩压过同期所有人。射击、刑讯、档案推理、跟踪反跟踪,样样排在前头。
可没人叫他第一。
他们只叫他“半岛来的杂种”。
后来他进了特高课,拿到少佐军衔。他以为,只要足够狠,足够有用,总有一天能被本土承认。
大岛平八郎一句“狗杂种”,把这点念想打得干干净净。
有趣的是,他没有太愤怒。
更多是省事。
既然不管怎么爬,都爬不进那扇门,那就不必再端着那副求赏的样子。
工具就当工具。
朴昌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监狱里有几个。跟我来。”
地下临时监狱。
潮气、铁锈、屎尿味混在一起,墙角有老鼠钻过。
朴昌植亲自挑了五个人。
一个满背刺青的前黑帮打手,用铁管敲碎过三个人的头。
一个釜山港口码头工,喝醉后徒手掐死工头。
一个逃兵,从宪兵手里抢枪,打死过两名伪军。
还有两个哑巴兄弟,在乡下用柴刀砍死收税官。
五个人被解开手铐,推入电梯。
他们没有求饶。
上面的人还传了话——
只要能在一个东瀛人手下过几招,就放他们自由。
电梯门在娱乐层打开。
两名宪兵先跨出来,枪口压低,随后把五个犯人推上柚木地板。
地下监狱的潮气还挂在他们衣服上。五个人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房间。
剑道馆被临时收拾过。
四面镜墙,地板擦得发亮。靠墙的刀架上,五把日本刀横放,刀鞘乌黑,铜件被擦得发亮。旁边矮柜里摆着护面、胸甲、护手,可没人去拿。
这不是练剑。
这是杀人。
野田重威站在房间中央,赤着上身,肩背宽厚,身上旧伤纵横。他手里原本握着一把红橡木素振木刀,掂了两下,嫌轻,随手丢回刀架。
木刀砸在架子上,滚了半圈。
“这种玩具,给学生用的。”
他抽出一把太刀,刀锋出鞘,贴着灯光掠过。
野田用拇指刮了一下刃口,血珠冒出来。他看了一眼,反倒笑了。
“还凑合。”
大岛平八郎站在角落,背靠镜墙,双臂抱在胸前。
他不想管。
可他必须在场。
野田现在这副样子,放他一个人待着,半层楼都能被他拆了。今晚已经死了一个山田,再死人,大岛还得替他写报告。
报告这种东西,比死人麻烦。
朴昌植没有进剑道馆。
他把五个犯人送到门口,站在走廊阴影里,扶了扶金丝眼镜。
野田看也没看他。
“大岛,你找来的人,不会都是些跪地磕头的废料吧?”
大岛冷着脸:“你要的暴力犯。釜山监狱里能挑出来的,就这几个。”
“好。”
野田转身,将刀架上的太刀一把一把踢到犯人脚边。
刀鞘撞在木地板上,声音干脆。
“规矩简单。”
他把自己的刀扛在肩上,走到五人面前。
“你们一人一把。真刀。真砍。谁能在我手底下撑过几招,我就兑现承诺,脱罪,放人。”
五个犯人没有马上弯腰。
他们都见过血。
同样的,他们想活。
可这屋里活下来的机会,不在刀上,在野田一句话上。
黑帮打手最先开口。
“将军,我们怕的不是打。”
野田瞥过去:“那你怕什么?”
打手喉结动了动。
“怕真伤了您,我们走不出这扇门。”
这话说得很实在。
门口六名宪兵端着枪,枪口全压着他们。哪怕他们五个联手砍倒野田,下一息也会被打成筛子。
码头工把刀捡起来,却没拔。
逃兵低头看着脚边的刀鞘,没有动。
哑巴兄弟一个看野田,一个看门口宪兵。
野田愣了一下。
然后大笑。
笑声撞在镜墙上,震得人耳根发麻。
“伤我?”
他收住笑,刀尖点向黑帮打手胸口。
“你们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野田重威在满洲砍过的人,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日本人都多。五个一起上,也就让我出点汗。”
他说得狂。
可屋里没人敢反驳。
野田的块头、臂长、反应、战场经验,对上五个在监狱里饿得腿软的死刑犯,胜负不难猜。
但犯人不是傻子。
他们怕的不是输。
怕的是赢了也死。
逃兵抬起头。
“将军,我们要您起誓。”
第505章 稳如泰山的陈适
野田看向逃兵。
逃兵握住刀柄,手背青筋隆起:“以武士的名义起誓。只要我们撑过去,不只是离开监狱,是安全离开大和饭店。”
这句话一出,剩下四人都看着野田。
这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点东西。
野田脸上的笑没了。
他向前一步。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承诺?”
野田把刀尖抬高,抵到逃兵喉前一寸。
“你们是不是关久了,脑子坏了?”
逃兵没退。
喉结贴着刀锋上下动了一下。
野田盯着他,语速放慢。
“你们是死刑犯。迟早要吊在绞架上。我现在让你们死前握一次刀,已经够仁慈了。”
他用刀背拍了拍逃兵的脸。
“别跟我谈条件。你们没有本钱。”
房间安静下来。
大岛平八郎看了野田一眼,没有阻止。
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
五个犯人交换了几个眼色。
道理很清楚。
不打,现在死。
打,还有一点缝。
那就打。
黑帮打手弯腰捡刀,双手握柄,摆出中段。他动作不标准,但架子稳。
码头工拔刀出鞘,举过头顶。他没学过剑道,靠的是一身蛮劲。
逃兵重心压低,刀尖斜向下。他没有多余动作,脚步小,肩膀沉,这是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哑巴兄弟站在一起,两把刀交叉,一个偏左,一个偏右,呼吸节奏合在一处。
五个人都明白。
今天不是野田死,就是他们死。
可更大的问题是——
野田不打算让任何人活。
他从喊人送犯人上来开始,就没想过兑现承诺。
不是怕输。
他从不觉得这五个人能伤到他。
杀他们,比练剑有趣。
他喜欢看人从绝路里抓住希望,再亲手把那点希望掐掉。
比单纯砍头痛快。
隔壁。
棋牌室。
陈适跪坐在矮桌前,手指拈起一枚黑子。
墙那边传来刀鞘落地声,野田的笑声,还有宪兵挪步时皮靴擦地的动静。
九条绫子坐在他对面。
她换了一身深蓝素面和服,衣襟有白梅暗纹。灯光下,那点白很素,也很冷。
“你听见了?”
她把白子放在棋盘边。
陈适落子。
“听见了。”
“那些人活不了。”
“夫人是在替他们可惜?”
九条绫子看着棋盘。
“我只是讨厌野田这种人。他杀人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还要别人承认这叫荣耀。”
此时,野田喊了一句:“怎么还不动?等我请你们喝茶吗?”
陈适没有再说话。
他抬眼,视线停在天花板角落的铁质格栅上。
废弃暖气管道。
位置在剑道馆与棋牌室交界处上方,铁格栅锈得发暗,螺丝头被油漆盖过。普通人只会当它是坏掉的通风口。
陈适却看见了更重要的东西。
格栅后面,有风。
很轻。
从地下往上走。
宫庶先前说过,这栋饭店的通风管道设计偷懒,主管道连着地下室和各层夹墙。半岛包工头省材料,隔离网多半没焊死。
他把这处位置记下。
黑子落在右上角。
“啪。”
剑道馆内。
大岛平八郎看了一眼棋牌室方向。
隔壁落子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一边杀人,一边下棋。
这饭店住的全是些什么东西?
一个砍人砍到手痒,一个拿人命当棋谱,还有一个九条家的女人,丈夫在楼上快碎成泥,她还能坐在这里陪另一个男人下棋。
大岛心里骂了一句。
老子堂堂少将,今天成了看场子的。
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野田把刀垂下,活动了一下脖子。
黑帮打手最先站出来。
五个人里,这人底子最好。早年在釜山帮派里混,凭着一手狠辣劈砍打出的名号。他双手把刀柄握死,拉开标准的中段架势。刀尖平指野田咽喉。
呼吸由急转缓。常年街头见血的经验在提醒他,遇到硬茬,谁先动手谁先死。
野田连起手式都懒得摆。太刀大喇喇扛在肩上。他往前迈出两步,整个胸膛完全敞开,全是破绽。
打手没动。
野田再进一步。两人相距不过两米。
打手出刀。斜劈,自右上至左下,直奔颈动脉而去。这招他练过无数次,釜山地下黑市里,有三个人的喉管就是断在这招之下。
野田肩上的刀翻转下来。不格挡,由下往上顺势一撩。
两截生铁在半空相撞。火星四溅。打手只觉虎口发麻,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直接扎进头顶的木质天花板。
打手低头看手。虎口裂开,血往下滴。
野田的刀尖停在打手喉结前。刃口贴着皮肉。
“过了。”野田把刀收回,“第一招。”
打手喉结滚了滚,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大口喘气。
码头工见状,反而被激出了火气。
他不信邪。这辈子靠力气吃饭,扛货、斗殴、徒手掐死工头,靠的全是蛮力。遇到不讲理的,力气大就是理。
他大吼出声,双手举刀直冲。没步法,没招式。纯粹的冲刺下劈。空气被刀刃劈出尖啸。
野田侧身半步。
劈空了。码头工的刀刃深深切进柚木地板。他双手握柄,往上拔,刀卡在木头里纹丝不动。
野田抬起右脚,军靴踩住刀背。
码头工脸憋得通红,双臂青筋暴起,还是拔不动。场面滑稽得像在拔萝卜。
野田太刀一转,刀背敲在码头工后颈。力道拿捏得很准,只晕不杀。
码头工两眼一翻,栽倒在地,脑门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钝响。
“第二个。”野田移开脚。
隔壁棋牌室传来一声落子的脆响。啪。
逃兵没急着上。战场上下来的,懂怎么熬。
他绕着野田转圈,刀尖压低,始终对着野田膝盖。他盯上了野田每次挥刀后偏移的重心。这是唯一的破绽。
野田站定,跟着逃兵的步伐小幅度转动。半分钟过去,房间里只有脚底摩擦地板的微小动静。
逃兵出刀。直刺。目标右膝。这五个人里,只有他选择攻击下盘。
野田手腕压低,刀背往下一拨,化解直刺。逃兵动作没停,第二刀奔向左肩,第三刀直取右胯。速度不快,角度刁钻,专挑死角。
第506章 以命换伤的打法
连挡三刀后,野田耐心耗尽。他不退反进,迎着刀锋撞进逃兵怀里,太刀刀柄重重砸在逃兵胸骨上。
骨裂声传出。逃兵倒飞出去,撞上背后的镜墙。大片玻璃碎裂掉落,盖了他一身。
野田走过去,刀尖停在逃兵两眼之间。
“第三招。”野田收刀,“比前两个有脑子。”
逃兵靠在碎玻璃堆里,咳出一口血,没吭声。
哑巴兄弟一前一后上前。
野路子。砍柴、劈树、剁骨头的招数。胜在不怕死。
哥哥先上。当头狠劈,空门大开。野田连挡的兴致都没有,连退两步让过刀锋,太刀平拍在哥哥手腕上。
腕骨碎裂。刀掉在地上。哥哥捂着手腕单膝跪地。
弟弟抓准野田拍碎哥哥手腕的空档,揉身扑上。一记横斩扫向野田腰际。
野田没躲。左臂硬生生架住刀身,还没等弟弟反应过来,左肘已经砸在弟弟胸前,让他倒地。
五个人全部败了。
打手靠在墙边,虎口的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血痂。码头工趴在地上,后颈肿起一个紫红大包。逃兵捂着断裂的肋骨,每次呼吸都带出粗重血腥气。
哑巴哥哥托着碎裂的腕骨,满头冷汗。弟弟刚从地板上坐起,太阳穴青筋直跳。
打手先开了口。嗓音沙哑,喉咙里卡了砂纸。
“将军。我们撑过来了。可以走了吗?”
其余四人没出声。视线全聚在野田重威身上。绝境里抠出来的一点指望。
野田重威把太刀往木地板上一插。双手交叠按住刀柄。居高临下。
“走?”
野田笑出声。这笑声极轻,比先前的怒吼更渗人。
“我说的是,撑过几招。你们刚才撑了几招?一招?两招?连让我出汗都没办到。”
他视线扫过五人,咬字极重。
“我这个人很公平。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五个一起上。让我看看你们的真本事。”
野田把太刀拔出,刀尖依次点过去。
“换句话说,这次我不会留手。真的会杀人。”
“敢的话,就商量商量怎么送死。”
五个犯人没接话。
逃兵第一个站起来。断了肋骨,身子弯出一个别扭的角度。他还是站直了。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人,明白绝境里该干什么。不如早做决断。
五人在剑道馆角落围成一圈。压低嗓音。
打手提议正面强攻,利用人数压制,三面夹击。
码头工主张先攻下盘,把野田放倒,大家再扑上去乱刀砍死。
逃兵摇头。不能硬碰。声东击西。两人正面吸引,两人侧翼佯攻,剩下一个绕后。
哑巴兄弟没出声。哥哥把没断的左手搭在弟弟肩上,递了个眼神。弟弟点头。
共识达成。没什么可顾虑的,本来就是死刑犯,多活一秒都是赚。
角落里商量对策,野田没理会。他走到刀架旁盘腿坐下,太刀横陈膝头,闭目养神。
呼吸平稳,肌肉在灯光下呈现出放松的线条。眼皮之下,眼球却在快速滚动。
刚才九条信武那副窝囊样,站在妻子面前红着眼眶求认同,被骂一句就瘫软在地,连条没骨头的虫都不如。
野田想通了一些事。
九条绫子当年拒绝他,借口是入赘。现在呢?她的入赘丈夫是个废物,连自己女人跟别的男人走都不敢放个屁。九条绫子那样要强的女人,会甘心守着这种软蛋?
她在找强者。能让她臣服的人。
这饭店里,有谁比他野田重威更强?
他要让她亲眼看看什么是力量。不是九条信武那种废物,也不是隔壁那个只会敲棋子的贵族武田幸隆。
野田睁开眼。
他刻意没急着起身。先扭动脖颈,骨节发出连串脆响。接着转动腰身,每一块肌肉在光影下交替膨胀收缩。
这是表演。给墙那边的人看的。
野田侧头瞥了一眼棋牌室的方向。
武田幸隆正捏着棋子低头看盘。没见过血的贵族子弟。等会儿血腥味飘过去,这小白脸会趴在桌底吐个干净。
那时候绫子会明白,贵族是温室的草,他是战场的铁。女人嘴上要强,骨子里最清楚该依附谁。
隔壁,棋牌室。
陈适落下一子。棋子敲在木盘上,声音清脆。
这声响传到剑道馆,落在野田耳中,成了最刺耳的挑衅。
犯人们已在场中散开。
野田站起身,太刀平举,摆出剑道中段架势。刀尖对准五人。
战术铺开。
打手正面顶住野田,刀尖直指野田咽喉,手腕发抖。码头工和逃兵分列两翼,隔开三米。哑巴兄弟绕至侧后,身形压低。
典型的战场围杀阵型。
野田站在包围圈中心,全无防备之态。甚至扯动面皮笑了一下。五只田鼠围猎野猫,不自量力。
打手率先发难。
斜劈。目标不是人,是野田的刀。意在震开防线,给同伴制造空当。
野田没退。双刀相交。
打手被反震力逼退两步。野田的刀纹丝不动。
交刃的同一秒,码头工从左侧扑上,太刀横扫野田腰际。逃兵从右侧切入,直刺肋下。
时机掐得极准,专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
野田根本没收刀。
他骤然加速,迎着刀锋撞进码头工的攻击范围。码头工的刀尚在半空,野田的肩膀已重重砸中他胸膛。
血雾喷洒,码头工整个人被撞飞,滚落在地。
野田还未来得及转身,逃兵的直刺已贴近肋骨。
就在此时,哑巴兄弟动了。
哥哥从背后跃起。没用刀。他张开双臂,用整个身体的重量砸向野田。自杀式打法。只求拦腰抱死,给弟弟铺路。
野田的反应快得不合常理。
太刀从腋下反转,向后刺出。
刀刃贯穿哥哥腹部。后背入,前腹出。鲜血顺着血槽狂飙。
哥哥没松手。
双手死死扣住野田持刀的右臂。指甲抠破皮肉,拖出几道血痕。他耗尽最后一口气,把野田的刀锁在自己体内。
弟弟没叫,没停顿,眼里干干净净。
他明白哥哥换来的时间只能按秒算。
伏低身形,贴着哥哥的身体边缘切入。一刀斩向野田胸膛。
第507章 突发情况,起航?
这一刀速度极快,而野田右臂被尸体拖累,无法回防。
只能侧身避让。
刀锋擦过胸口,斜斜划过锁骨下方。皮肉翻卷。军裤被割开一道长长的豁口。鲜血溅在地板上。
野田重威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的伤口。
疼痛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彻底点燃了这头疯兽的嗜血本能。
野田低头看了眼锁骨下方。
皮肉翻卷,血水顺着豁口往下淌,染透了半边军裤。
哑巴哥哥的尸体还死死挂在他右臂上,十根手指抠破了表皮。
一点轻伤。
但野田觉得恶心。
被几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咬破了皮。一墙之隔外,九条绫子就坐在那里。他原本是要展示强者的碾压,现在却沾上了脏东西。
野田一把扯开挂在手臂上的尸体。那具肉体软绵绵地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抬起头。
两只眼球完全被血丝吞没。
“你们。”野田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全都要死。一块一块地死。”
他动了。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码头工刚从地上爬起,还没站稳脚跟,只觉手腕一凉。
视线下移。右手齐腕而断。
断手握着太刀掉落在地,五根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收缩。
码头工惨叫出声,左手死死捂住喷血的断口,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血水在地板上汪成一片。
野田没补刀。他把码头工留在原地,让那穿透耳膜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黑帮打手知道活不成了。他咬着牙,双手握刀正面扑来。
五招。
打手的两条手臂全被卸了下来。他仰面躺在血洼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快速开合,不知在念叨什么遗言。
野田提着刀,走向逃兵。
逃兵没退。他挺直脊背,刀尖稳稳指着前方。
刀背砸下。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逃兵倒下的瞬间,刀尖顺势一挑,脚筋断裂。
逃兵死咬着牙关,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最后,野田停在哑巴弟弟面前。
弟弟跪在哥哥的尸体旁,抬手抹平了哥哥死不瞑目的双眼。随后,他站起身,提着刀,直面野田。
脸上没表情。没求饶,没愤怒。只有接受死亡的平静。
野田皱了皱眉。
他要的是恐惧,是鼻涕眼泪横流的哀求。这种平静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刀锋斩下。从左肩切入,一路劈到右胯。反手一记横斩,脊柱断开。
野田收刀入鞘。
他站在满地断肢与残躯中间,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这副模样,全无胜利者的姿态,倒像头刚从屠宰场里爬出来的疯兽。
一墙之隔。棋牌室。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墙缝钻了过来。
陈适抬起手,将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上。
清脆的落子声,把隔壁的惨叫声压了下去。他抬眼,视线在墙角那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上停留了半秒。
路线已经摸透了。
九条绫子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棋盘。她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陈适眼角的纹理。
从头到尾,陈适没往剑道馆看过一眼。那些断肢、惨叫、血腥,全被他隔绝在棋盘之外。
九条绫子垂下眼帘,拈起一枚白子落下。
她什么都没说。野田那种靠杀戮弱者来彰显力量的戏码,实在粗鄙到了极点。
当晚,大和饭店顶层。
大岛平八郎在房间里砸了一个茶杯。野田重威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制造机,留着早晚坏事。
陈适站在花洒下,冷水冲刷着身体,洗去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野田越狂,死得就越快。
九条信武蜷缩在地毯上。隔壁房间传来妻子平稳的呼吸声,他睁着眼,一夜未眠。
而野田重威,正坐在沙发上大口灌着清酒,脑子里全是刀锋切开骨头时的畅快阻力。
东瀛本土。海军司令部。
深夜。
山本上将站在巨幅海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办公桌上平摊着三封加急密电。
第一封,釜山内线发来:大和丸号仍在港口修整。
第二封,随船暗桩汇报:大岛平八郎封锁了饭店,防守极严。
第三封,大本营陆军部催问:橡胶物资何时抵港。
山本转过身。灯光打在那张布满深沟的脸上,眼窝陷得很深。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
大和丸号底舱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战略橡胶。那是一堆用废旧轮胎和劣质胶水压出来的假货。一旦这艘船靠岸,陆军部的人开箱查验,海军的军费预算就会被全盘褫夺。他自己也只能切腹谢罪。
这件事,绝不能发生。
大佐副官站在桌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阁下,清道夫小队已经在釜山外海的礁石群待命。但大岛平八郎把码头围得铁桶一般,快艇根本进不去。硬闯会直接暴露。”
山本没说话。
他盯着海图上釜山港那个红点。多停一天,陆军部那群老狐狸的疑心就重一分。再拖下去,陆军部直接派人去釜山“接应”,那就全完了。
山本走到桌前,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拨通大本营陆军部专线。
他没有权限直接命令大岛,但他可以利用陆军部的老同学。
借口现成:釜山港抗日分子活动猖獗,大和丸号长时间滞留,物资安全无法保障。必须即刻启航。
放下电话,山本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从釜山港划出,停在对马海峡外海。
那片海域,水深超过两百米。
“传令清道夫小队。”山本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船一出港,立刻动手。我要它永远沉在海底。”
次日清晨。
大和饭店三层指挥室。
大岛平八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加密电报。
大本营最高指令:安保风险不可控,物资急需,大和丸号即刻启航,不得在釜山做任何停留。
香烟烧到了过滤嘴,烟灰掉在桌面上。大岛没理会。
他脸色铁青。
影山健太布置的诱饵已经就位,地窖外的暗哨二十四小时轮班死盯。宴会、能剧、公开活动,一步步把那只老鼠逼到了死角。只要再给他两天时间,他有绝对的把握把人揪出来。
但现在,本土一纸调令,把所有的计划全盘打乱。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没得选。
第508章 登船,暗地的危机
影山健太死死捏着电报抄件。纸张在指节间被揉出几道死褶。
眼底乌青连着颧骨,连日熬夜积攒的火气全堵在嗓子眼,吐不出咽不下。
“将军,咱们的布置全白费了。”影山嗓音发干,沙纸打磨过一般。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藏在暗处的那只鬼,已经被逼进死胡同。
地窖,诱饵,明暗哨位,整套网都撒好了。只等猎物露头。现在收网的绳子,被本土一刀切断。
大岛平八郎把半截烟摁进烟灰缸。火星挣扎两下,灭了。
“大本营的军令。”大岛抬手揉按太阳穴,“没得商量。物资催得紧,一天都不能耽误。”
他抬头看影山,目光发沉。
“宪兵不够用了。魔都带出来的人,这几天折损太多。底舱的橡胶,还有宋致远那个废物,全得派人死盯着。人手捉襟见肘。”
影山没接话,等着下文。
“借调半岛特高课。”大岛把桌上的名册推过去,指尖点在朴昌植的名字上,“让他们上船。名义是协助安保。”
影山视线落在那三个字上,眉头压低。
“半岛人靠不住。朴昌植在码头那副德行,您也瞧见了。他把账全算在您头上了,满肚子怨气。”
大岛靠进椅背,手指敲击桌面。
“放眼皮底下,总好过留他在釜山乱咬。船上是我们的地盘,他翻不出大浪。”大岛语速放缓,“朴昌植是釜山分课头号审讯专家。老鼠抓到了,总得有人撬嘴。他这把刀,刚好拿来用用。”
影山停顿两秒,头点下去了。这倒是个法子。物尽其用。
顶层西南角套房。
清晨。
早餐桌。
米饭,味噌汤,烤鱼,渍物。
九条绫子夹起一小块鱼肉,细细咀嚼。咽下,放下筷子。茶巾擦过唇角。动作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没往对面看一眼。起身走到窗前,背对餐桌,看着窗外的海鸥。
九条信武端着茶杯。茶凉透了,苦涩味直冲舌根。
他看着妻子的背影。素白和服,身段清瘦。换作前几天,他早就贴上去问长问短,或者独自生闷气,把肠子绞成一团。
今天没有。
他放下杯子,起身走向自己的单人床,开始叠军装。动作出奇的稳。
时间推回昨夜。
九条信武缩在房间墙角。腹泻掏空了身体,野田的羞辱和妻子的无视则抽干了魂。活脱脱一具被掏空的皮囊。
副官田中推门进来。跟了十年的老部下,端来一杯温水。
田中盘腿坐下,水杯递过去。
“您该换个活法了。”田中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九条信武眼珠动了动,没焦距。
“一年前,夫人定这规矩,真为了考验您?”田中压低嗓音,字字往肉里扎,“那是拖延。她不想嫁,又拗不过家族,拿这个当挡箭牌。指望这一年里出点变数,把婚事搅黄。”
九条信武握紧水杯。水面晃荡。
田中往前探身。
“一年期满。变数没来。九条家要什么?要继承人。夫人再怎么清高,能抗过宗族那帮老头子要重孙的嘴?她没退路了。”
田中一字一顿,把话嚼碎了喂过去。
“现在,是她急。她得求您。求您给她个孩子,保住她在家族里的位置。不然她拿什么跟那些长辈交代?”
九条信武听着。
荒唐?不。太合理了。
他脑子里那团死结,被这套逻辑劈得粉碎。
水面不晃了。
他抬起眼,死潭里生出活水。
是了。她得求我。主动权在我手里。
回到清晨。
九条信武把军装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捋平。
他不用再跟条狗一般摇尾乞怜。从今天起,他要端着。晾她几天,等她急了,自然会低头认错。
想到这,他甚至心情大好。连那杯冷茶的苦味,都变成了回甘。
一层宴会厅。
正午。
大岛平八郎站在讲台后。军装笔挺,手按刀柄。
眼角细纹里全是盖不住的疲态。强撑出来的威仪,宛如一张随时会撕裂的纸。
“接大本营令。”大岛环视台下,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大和丸号即刻启航。三日内抵本土。十二点前登船完毕。逾期不候。”
话音落。
台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掐断了。
石田光实手撑着桌面。膝盖打闪。
回船上。回那个连死四人的铁皮棺材里。这就意味着,短暂的喘息结束,猎杀游戏重新开局。
他转头看四周。
野田重威在打哈欠,满不在乎。
朴昌植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所有算计。
陈适坐在主桌,端着水杯喝水。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温水。
一切照旧。只是换了个屠宰场。
陈适放下水杯,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壁。
大岛平八郎的底牌打光了。借调半岛特高课,说明东瀛人内部的信任已经崩盘。朴昌植上船,等于往火药桶里又塞了一把引信。
至于九条夫妇。陈适余光扫过九条信武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一个靠自我欺骗活着的男人,离彻底疯魔只差最后一步。
风向变了。
大和丸号这艘满载黄金与枯骨的船,马上就要驶入真正的深渊。
野田重威双臂交叉,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他偏头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出声:“总算不用困在这破饭店里发霉了。”
九条绫子站在人群中。没说话。船上或者饭店,对她而言毫无分别。左不过是换个笼子关着。
九条信武立在她身后。以往这种时候,他总会习惯性去瞄妻子的神情,揣测她的心思。
今天没去。他视线平直越过人群,落在会场大门外。晾着她,等她自己急,这是他昨晚想通的道理。这会儿端着架子,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掌控全局的错觉。
后排角落。明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偏过头压低嗓音:“准备登船。”明诚点头。
陈适站在人群侧边。大岛宣布启航那几秒,他拿着烟斗的手指在斗钵上敲了两下。
海军那边到底坐不住了。
他知道,这艘船绝对到不了东瀛。
那么,肯定是埋伏圈已经拉好,就等这艘船一头扎进去。他没多留,转身走向电梯收拾行李。
第509章 清道夫的行动
大岛平八郎把借调命令摔在朴昌植面前。语气硬邦邦的,直接下派任务,不给半点还嘴的余地。
朴昌植听完,腰往下压了压:“哈依。”多余的废话一句没说,转身去调配人手。走动间,他的右手食指贴着裤缝,来回摩擦了两下。
这是他记录死账的习惯。上了船,规矩就得重写。陆地上受制于人,到了封闭的海上,才是特工的主场。他要亲手把那只老鼠挖出来。不为大本营,不为大岛。只为他自己。
大和饭店,东南角套房。
宫庶进门,反锁。脸绷得很紧。
“老板,启航太急。宪兵队连物资补给都来不及装全。海军那边肯定施压了。”
于曼丽从窗帘后转出,接上话头:“海军的人在公海绝对有埋伏。他们不可能让这艘船平安抵达本土。出港就是进伏击圈。”
宋红菱把饭店结构图纸折叠妥当,塞进大衣内衬:“那咱们的计划怎么走?宋致远还在船上。管道通道咱们刚摸清,还没来得及用。”
陈适站在窗前。码头上宪兵正驱赶着苦力往船上搬货。海面雾气散去大半。
他转过身:“计划不变。时间提前。管道通道既然摸清了,上了船尽快找机会。风暴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但在风暴里,谁先死谁后死,我们可以控制。”
二楼套间。明诚把最后一批文件塞进手提箱,扣上锁扣。明楼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乱哄哄的码头。
“大哥,上头的新指令还没到。上去之后怎么走?”明诚问。
“等。”明楼放下茶杯,“他有他的时机。风还没停。”
饭店最底层。地窖铁门推开。宋致远被两名宪兵从铁栅栏里拖出来。
他好几天没洗澡,西装皱成一团破布,浑身酸臭。听见回船上去四个字,他双腿直接软成一摊泥。宪兵架着他往外拖,鞋底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大和丸号,特等舱走廊。
权贵们重新分配舱室。大岛平八郎特意把野田的房间排在陈适隔壁。
饭店里野田练剑杀人,大岛怕他回房继续发疯,索性把他扔在武田幸隆边上。指望武田那股子稳当劲能压一压这头疯兽。两间房,只隔着一堵墙。
走廊里,野田拎着半瓶清酒,斜靠在舱门边。军装袖口还留着昨晚没洗净的血渍,暗红发黑。他眼皮耷拉着,看着走过来的陈适。咧开嘴,露出被烟酒熏黄的牙齿。
野田率先开口。嗓门没往上拔,但话里夹枪带棒,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哟,武田君。昨晚在娱乐层下棋下得挺专注啊?隔着一堵墙,我那边死了五个,血把地板都泡透了,你连头都不抬。我说,你是不是吓得尿裤子了,不敢抬头看?”
野田往前走半步,凑近陈适,语气转成某种下流的暗示。
“还有九条夫人。你俩在棋盘上倒是挺投缘。不过你记住了,她当年拒绝我,是因为入赘的规矩,不是因为我比她那个废物丈夫差。”
“现在她没人可看,才多看你几眼。你还真以为她有别的意思?你们这些贵族,在棋盘上玩花样可以,真刀真枪的时候,还是得靠我们这种人。”
陈适停在舱门前。没转头,连眼皮都没多抬半下。
“野田将军多虑了。”他声音很平,“棋盘有棋盘的规矩,甲板有甲板的活法。两码事,互不相干。”
野田卡了壳。这话拐了几个弯,他没完全嚼透,却听出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淡漠。不是忌惮,是真没拿他当盘菜。
“装什么大尾巴狼。”野田嗤了一声,酒瓶往肩上一扛,一脚踹开自己舱门,骂骂咧咧进去了。
夜深。公海。
海面黑得发亮。大和丸号朝着对马海峡全速推进,船尾翻起的白浪扯出老远。
十海里外,几块无人礁石后头,五艘快艇悄没声地滑了出来。
这些玩意儿被海军动过手脚,船体压得极低,吃水浅,外壳刷了吸波暗漆。夜里看过去,就是几块随波逐流的烂木头。
每艘艇两个人。一个掌舵,一个管爆破。艇尾挂着深水雷和磁性吸附雷。
任务指令下得很死:摸到大和丸号船底,贴上延时雷,撤。
情报说宪兵全在顶层当保镖,底舱是个空壳。海军上将发了话,底舱必须废掉,那批所谓的橡胶,一片都不准浮出水面。
五艘快艇拉开钳形阵,贴着水皮往前扎。
大和丸号船尾,探照灯慢悠悠地画着圈。光柱扫过,除了一片黑水,什么都没有。
值夜水手靠在栏杆上打哈欠。望远镜挂在脖子上,也就是个摆设。
他无意间往船尾方向瞟了一眼,揉揉眼皮。望远镜视野里,有几撮白浪花不太对劲。太小,太碎,既不是鱼群扎堆,也不像自然起浪。
“那什么鬼东西?”水手嘀咕了一句,放下望远镜用肉眼看,两眼一抹黑。再举起望远镜仔细抠细节,这次看清了。
低矮的船体轮廓。不止一艘。
警报拉响。尖锐的铃声直接劈开了海面的安静。
大岛平八郎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光着脚冲进舰桥。抓起对讲机就吼:“报情况!”
甲板军官语速极快:“船尾方向不明快艇高速接近!亮灯警告无效!”
大岛咬着牙骂了句脏话。用快艇炸万吨邮轮?抗日分子没这本钱。公海上敢这么玩,除了军方那帮疯子还能有谁。
他一把扯过舰桥广播麦克风:“全员战斗准备!船尾机枪火力全开!打沉他们!”
大和丸号船尾的二十毫米防空机炮率先咆哮。探照灯死死咬住领头的快艇。
炮弹砸进水里,掀起一道道水柱。快艇在水柱间疯狂走位。
艇上的轻机枪开始还击。子弹咬在邮轮钢板上,崩出暗红火星。
吃水线以上的钢板厚实,轻机枪啃不动。但甲板上的人没这待遇。一个操纵探照灯的宪兵被流弹咬住脖子,一头栽进海里。
大岛死抓着舰桥栏杆,脸黑得能滴出水。
第510章 野田重威的反应
影山健太跌跌撞撞冲进来,衬衣扣子错位了一大半。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些快艇的轮廓,咽了口唾沫。这绝对是军用改装货。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恐慌。
交火声传到特等舱时,陈适已经穿好外套。
他站在舱门后,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炮弹砸水、机枪扫射,整个船体都在轻微发颤。甲板上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所有宪兵的眼睛都盯着海面。
特等舱的安保被抽空了。
陈适拉开门,走上走廊。壁灯在震动中一明一暗。他迈开步子,走向隔壁。
野田的舱门外站着俩卫兵。
关东军带出来的老兵痞,腰里别着南部十四式。看见陈适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手按上了枪套。
左边那个跨出半步,挡住去路。“野田将军休息了,不见客。”
陈适停住脚。看了两人一眼。没废话。
左手一探,扣死对方手腕往下一折。
腕骨脆响间,右手已经切碎了对方喉结。那卫兵连声闷哼都没发出来,软绵绵倒地。
右边那个反应挺快,枪刚拔出一半。陈适的手已经捏住他后颈。发力一拧。颈椎错位。第二具身体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骨断,人倒。没枪响,没惊动任何人。
陈适把两具尸体拖进旁边的清洁工具间,关门。
转身,推开野田的舱门。进去,反手落锁。
房间里,野田重威光着膀子,正往脚上套军靴,鞋带还没来得及系。
太刀扔在床上,枪套挂在床头。外头的枪炮声让他兴奋,这疯子正打算上甲板凑热闹。
听见门锁的动静,野田抬头。
陈适站在门后。
他身着深灰便装,两手空空。
脸上还是那副在棋牌室里的做派。可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看戏的闲散,而是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野田愣了不到半秒,咧嘴乐了。他压根不知道门外躺了俩手下。
他还当这贵族少爷听见炮响尿了裤子,跑来找他这个老兵求庇护。
野田直起腰,扯着嗓子开嘲:“哟,武田君。这会儿可没闲工夫下棋。外头打仗呢,想找保镖去大岛那儿。我这儿不收废物。”
大和丸号船尾的防空机炮持续咆哮。二十毫米口径的炮弹撕开海面,爆炸产生的震波顺着钢结构层层传递。
特等舱的柚木地板随之轻颤。
而陈适,从进到房间之后,就是一副这样的姿态。
就这样注视着野田重威,让他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来到此地别有目的。
“你到底想干嘛?”野田发问。
陈适开口,吐出四个字:“送你上路。”
字音不重。舱室里的温度直降至冰点。
野田收敛了外露的狂妄。暴怒的本能被他强行压制。他站直身体,双臂自然下垂。
“咱们两个是有些矛盾。”野田发音极缓,试图稳住节奏,“但还不至于你死我亡的程度吧?”
他开始打量陈适。脑海中快速过滤两人之间的交集。棋盘上输给九条绫子的人是武田幸隆,自己不过是拿这事嘲讽过几句。单凭几句口角,不足以构成杀人动机。贵族最重体面,绝不会因为几句糙话亲自动手。
一个念头在脑皮层炸裂。
野田瞳孔骤缩。
“我看你也不是那种莽撞之人……”野田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我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你干的?”
陈适没有否认:“哦?”
“你就是他们要抓的老鼠!”野田吐出这句话,心跳频次飙升。
陈适看着他,夸奖了一句:“聪明。”
得到确认,野田的大脑在极度危险的刺激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冷静期。值得注意的是,这头疯兽在生死关头,逻辑推演能力远超常人。
他快速复盘这几天的连环命案。
小野寺正信的死,手法之诡谲,当时宪兵队翻遍了整个游轮都没找到毒源。
金宝福呢?大活人坐在椅子上上,喝着杯子里跟其他人一样倒进来的威士忌,转眼就捂着胸口断了气。酒没毒,杯子没毒,凶手连物理接触的时间都没有。
近卫勋更是离谱。房门反锁,窗户焊死,人在里头活生生烧成一截黑炭,连点助燃剂的渣子都没查出来。纯属意外。
至于林慕清,更是直接失踪了。
每一条人命,全无破绽。法医学查不出端倪,刑侦逻辑说不通因果。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被耍得团团转,连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现在,这个人主动找上门,宣称要杀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切准备就绪。这家伙做事滴水不漏,前四个死者全是完美的意外。今天他敢来,必然已经备好了天衣无缝的替罪方案。杀完人,他还能继续做他的贵族。
野田眼角余光偏移。床头柜。
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连着牛皮枪套,挂在床头柜的木角上。距离自己,三步远。
武田幸隆敢来坦白身份,身上绝对带了热武器。只要自己妄动半步,对方就会拔枪射击。在如此狭窄的封闭空间内,拔枪速度决定生死。
必须拖延时间。找机会拿到那把枪。
野田当即切换状态。一头暴怒的猩猩。
满脸横肉涨得紫红,脖颈青筋暴起。眼球上布满血丝。
“没想到你一个贵族,居然背叛天蝗?!”野田扯开嗓子咆哮,“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啊——”
吼声极大,足以穿透舱门。外面的二十毫米机炮正打得热闹,这声怒吼完全被炮火的轰鸣声掩盖。
野田挥舞双臂,五指成爪,做出要生扑过去撕碎陈适的架势。
有趣的是,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地毯上。半寸未挪。
他在试探。试探武田幸隆会不会受惊掏枪,试探对方的火力配置在哪里。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战术欺骗,用情绪的失控掩盖肢体的克制。
陈适待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看着野田的表演。视线毫无波澜,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些夸张的挥臂、充血的眼球,在陈适眼里,拙劣至极。野田的肌肉紧绷程度和重心分布,完全出卖了他的真实意图。
第511章 我不用枪杀你
野田的怒吼在空旷的舱室里回荡,无人回应。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陈适开口。音量不大,却清晰地切断了野田的咆哮。
“我给你一个不死的机会。”
野田的吼声戛然而止。他愣在原地,手臂还举在半空,保持着挥舞的姿态。
停顿一秒后,野田反应过来,继续维持着愤怒的表象:“什么机会?!”
“跟我决斗。”陈适语气随意,谈论着今晚的夜宵一般。
野田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什么决斗?”
陈适迈开步子。他没有走向野田,而是走向舱室角落的行李架。
“我不会用枪杀你。”陈适边走边陈述,“你不是对你的剑术很有自信吗?”
他从架子上拿起一把红橡木素振木刀。那是野田之前随手扔在这里的。旁边还有一把带鞘的真刀,正是野田在剑道馆砍杀犯人用的那把太刀。
陈适掂了掂木刀的重量,握住刀柄。随后将那把真刀抛给野田。
真刀在空中翻转,准确落在野田脚边。木质刀鞘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就用你最熟悉的招数杀你。”陈适转回身。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同样的,我也让你认清一个事实。你们东瀛的所谓剑术,不过是小术而已。”
陈适的语速平缓。
“抄来一些皮毛,塞进一堆玄之又玄的东西。讲究什么气剑体一致,追求什么无念无想。面上好看,实际上不堪一击。”
“我不用什么技巧,轻轻松松就可以击败你。”
没有激昂的语调,没有多余的修饰。这就是一个不容反驳的客观陈述。
野田练的是实战剑道,脱胎于北辰一刀流。讲究大开大合,一击必杀。在满洲的冰天雪地里,他用这套刀法砍断过无数人的脖颈。现在,一个特工拿着一把练习用的红橡木刀,指着他的鼻子说这叫“小术”。
这是对一名武士最彻底的践踏。
野田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大脑深处掀起惊涛骇浪。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四个字。
你们东瀛。
这个人说的是“你们东瀛”!
他不是东瀛人!
刚才野田还判定武田幸隆是背叛帝国的内鬼。现在他才弄明白,对方连东瀛人都不是。
如果他不是东瀛人,答案呼之欲出。夏国人。
夏国的谍报人员?!
野田的脑子飞速运转。不管隶属哪个阵营,能凭空捏造出一个无懈可击的东瀛贵族身份,甚至拿到天蝗的授勋,这背后的能量庞大得令人胆寒。
大岛平八郎还在满船找老鼠,殊不知最大的那只老虎,一直堂而皇之地坐在主桌上喝茶。
那他的身份是怎么做到的?天蝗亲自授勋的贵族,军部的红人,魔都商会会长,大岛平八郎座上的贵宾。连九条绫子那种眼高于顶的女人,都被他骗得团团转。
全是假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能渗透到帝国的高层核心,把所有掌权者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潜伏能力和造假手段,远超任何已知的谍报机构。
野田的呼吸变得粗重。极度的震惊冲击着他的神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蛰伏在毛孔里的恐惧开始复苏。
但在这种颠覆性的认知崩塌中,野田的余光依然死死锁着床头柜。
枪还在那里。
他祈祷着。祈祷武田幸隆的狂妄能蒙蔽双眼,祈祷对方真的打算只用一把破木刀来对付自己。
冷兵器对决,野田有绝对的自信。他那身盘根错节的肌肉和满洲战场上练就的杀人技,绝不是一个只会下棋的特工能抗衡的。
只要拿到刀,或者拿到枪。管你是哪国人,管你是真贵族还是假怪物,全得死。
野田脚尖微转,身体重心开始向床头柜的方向倾斜。他死死盯着陈适手里的木刀,计算着扑向手枪的距离与时间。
这个时候,真刀在半空翻转半圈,稳稳落在野田脚边的地毯上。刀鞘撞击实木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野田低头,视线顺着刀柄滑过。他弯下腰,五指扣住冰凉的刀柄。
皮肉与生铁贴合的触感,把他脑子里那点演戏的盘算烧了个干净。
从野田重威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极度傲慢的挑衅。
他身高逼近一米八,两百三十多斤的体重,肩背肌肉盘根错节。面前这个男人,高他大半个头,但体型单薄。这是最直观的力量悬殊。
这人凭什么轻视自己?凭一把破木刀,说要破他练了二十年的实战刀法?
野田拇指抵住刀镡,推刃出鞘。金属摩擦声在舱室内回荡。
“你竟敢看不起我?”他咬着后槽牙发问。
这一次,愤怒不再是伪装。实打实的火气从胸腔里窜了出来。
野田双足拉开,摆出剑道中段架势。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刀尖平指陈适咽喉。下盘下压,重心沉入地板。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像一头即将扑出的猛虎,每块肌肉都紧绷到极致。
军裤下的腿部肌肉块块隆起,将布料撑得死紧。脑海中已经计算好发力路线:正面劈下,刀锋从左肩切入,一路劈到右胯。一刀毙命。这是他最熟练的连招。
陈适站在对面。单手提着那把红橡木素振木刀,刀尖朝下,点着地毯。没摆架势,没沉重心。从头到脚全是破绽。站得松松垮垮,连脚步都没错开半寸。
舱外。海面上。
领头的那艘快艇一头撞进二十毫米机炮的弹幕网。穿甲弹撕开吸波涂层,引爆了艇尾的深水雷。
火球腾空而起。半边天被映得通红。木片、钢板、人体残肢裹着火星,天女散花般砸落进黑水里。浪花被炸得老高,水汽扑在邮轮的舷窗上。
大岛平八郎站在舰桥窗后,手掌拍在黄铜栏杆上。
“打得好!机炮别停,继续压制!”
他大吼。眼窝里熬出的血丝全被火光照亮。只要把这波艇全按死在水里,大和丸号就能冲出这片活见鬼的海域。
海军的偷袭虽然凶猛,但只要不让他们靠近船体,深水雷就派不上用场。
第512章 狂风骤雨的攻势
海面上,剩下的四艘快艇见头艇报销,立马散开队形,在弹幕空隙里走S型规避。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宪兵扛着弹药箱来回跑,医护兵拖着中弹的伤员往掩体后拽。防空机枪的弹壳掉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底舱入口。
影山健太把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走廊正中。他抬起袖口蹭掉额头的汗水,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机枪的枪管泛着冷光。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眨都不敢多眨一下。
大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杂音:“兵力全压到船尾去!一艘艇都不准放过来!”
底层通道的守卫被成批抽调。
原本铁桶一样的地窖入口,只剩下两个持枪哨兵。他们端着三八大盖,不时回头看一眼紧闭的铁门。听着上头的动静,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大岛平八郎挂断对讲机,转头问旁边的副官。
“特等舱那边有动静没?”
副官立正汇报:“贵宾全在舱室里,走廊没异常。”
大岛点头,不再理会。
甲板上的生死搏杀才是他此刻的全部关注。他完全不知道,一墙之隔的特等舱里,一场更致命的厮杀即将开始。
房间之中,野田暴起发难。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暴喝。军靴蹬踏地毯,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炮弹般射出。
地毯被他的军靴蹬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他双手将太刀高举过顶。横向猛劈。
这招没有任何多余的变线,拼的就是速度与力量。
刀锋撕开空气,带出尖锐的破风声。
目标直指陈适腰腹。只要砍实,人会被当场截成两段。
他用这一招不知道劈断过多少人的胸膛。
刀锋过处,空气仿佛都被一分为二。
刀刃逼近。
三寸距离,陈适依然立在原地。
没有后退,没有闪避。
野田眼眶撑大。眼中闪过狂喜。躲不开。这小子托大,连躲的动作都没做出来。这人死定了。
刀锋贴上衣料的刹那。陈适右腕轻转。木刀由垂地改为竖立。
“铛——”
木料撞上生铁。
声音刺耳。
木刀精准地挡住了太刀的刀锋,位置分毫不差。
红橡木的刀身,正好咬在太刀刀刃的中段。那是一把日本刀发力最弱、受力最难受的节点。红橡木的表面被切开一道浅浅的白痕,但也仅此而已。
野田只觉虎口一阵剧震。
反震力顺着刀柄撞进小臂,两条胳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双臂发麻。
他大惊失色。本能驱使下,双脚连连后撤。急退三步,才把那股力道卸干净,拉开距离。低头看握刀的手。虎口还在微微发颤。
这一挡平平无奇。
没有花哨的步法,没有复杂的卸力。
就是简简单单竖起一块木头。但出手的时机、切入的角度,卡得让人头皮发麻。
自己全力冲刺的惯性,加上两百多斤的身体重量,全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吃了下来。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和腕力?
野田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强行把酸麻感压下去。重新握紧刀柄。十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陈适依旧松弛的姿态,牙关紧咬。自己还有底气。
第一招只是试探。对,肯定是试探。自己还没发全力。接下来的杀招,绝不可能被这样轻易挡住。
“运气,一定是运气。”他低吼出声。这话说给对方听,不知是说服自己还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就不信接下来你还能挡得住!”
他沉下重心。胸腔扩充,开始调整呼吸节奏。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
陈适依旧单手提着木刀。刀尖又垂了下去,指着地毯。
从野田拔刀到现在,他的站姿没有移动过分毫。
双脚连半寸都没挪过。他看着野田在那边调整呼吸,重摆架势。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排练临死前的最后一次抽搐。
房间内没有风。空气凝固如铁。
野田重威看着陈适,他调整了一番呼吸后,紧接着就是开始连退数步。
双臂的酸软感未能消退,虎口处的皮肉隐隐作痛。他不再冒进。
双手重新握紧刀柄,刀尖平指陈适咽喉。脚下步伐变换,开始绕着陈适缓慢游走。军靴底面摩擦着特等舱的厚重地毯,发出沉闷的粗糙声响。
野田在调整战术。
这里是大和丸号的特等舱。
外面的海面上机炮轰鸣,但宪兵巡逻队迟早会发现这边的异常。只要拖延下去,等大岛平八郎或者其他宪兵赶到,武田幸隆的伪装就会被彻底撕碎。
拖。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陈适站在原地。身体随着野田的绕圈步伐微微转动,保持着正面对敌的姿态。他手中的红橡木刀依旧随意地垂在身侧,刀尖点地。
沉默在舱室内蔓延。
十秒。十五秒。
外面传来一发二十毫米机炮炮弹砸中海面的闷响,邮轮的钢结构随之轻微震颤。舱室墙壁上的黄铜壁灯跟着晃动,光影在两人之间拉扯。
陈适开口。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外面的炮火轰鸣,清晰地砸进野田的耳膜。
“你要是不动手,我之前承诺的不用枪,可就不作数了。”
陈适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野田的脚步猛地顿住。绕圈的节奏瞬间断裂。
他死死盯着陈适脸上的笑。那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那是捕食者看着猎物在陷阱里徒劳挣扎时的玩味。
这种眼神,比直接扇他一巴掌还要刺人。
堂堂帝国少将,满洲战场上砍下过无数头颅的军人,此刻却被一个伪装成贵族的特工当成猎物戏弄。
野田咬紧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
拖延战术被看穿了。对方根本没打算给他等援兵的时间。
野田的重心猛地下沉。喉咙深处滚出一阵困兽般的低吼。
第二波攻击启动。
速度极快。军靴重重蹬踏地毯,直接踩出一个深陷的凹坑。借着这股爆发力,野田庞大的身躯炮弹般射出。太刀化作一道刺目的寒光,疯魔般劈向陈适。
第513章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第一刀,唐竹正劈。
刀锋自上而下,撕裂空气,直奔陈适头顶砸落。风压吹动陈适额前的碎发。
陈适没有举起木刀格挡。他身体微侧,上半身平移偏开。
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前两寸砍空。落空的刀刃带起一阵寒意。
野田攻势未停。第二刀,袈裟斩。
太刀在半空强行变线,右斜四十五度,斜劈陈适左侧肩颈。
陈适脚下轻错,上半身向后仰出半寸。刀锋贴着他的灰色便装衣襟划过。距离拿捏得极其精准,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第三刀,逆袈裟。
野田手腕翻转,刀锋自下而上,反撩陈适腰腹。
陈适转动腰身,步伐交错。太刀擦着他的腰侧掠过,锋利的刃口切开便装外套的表层布料,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第四刀,横斩。
野田将重心压到最低,太刀横扫陈适下盘膝盖。
陈适轻轻跃起。脚底刚好高过刀背。落地时,皮鞋踩在地毯上,寂然无声。
连续七八刀。刀刀致命。
野田将太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破风声连绵不绝。汗水从他的毛孔里疯狂涌出,随着每一次猛烈挥刀飞溅在半空。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击都直奔陈适的要害。
陈适始终没有举起那把木刀。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脚步轻快得近乎悠闲。在刀光织成的死亡罗网里穿梭自如。每一步都精准地卡在刀锋落空的缝隙中。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任何多余的防守动作。
辗转腾挪间,陈适的身形快得留下一道道残影。野田的视线根本无法锁定他的真身,只能捕捉到那抹灰色的影子在刀光中不断流转。
最后一刀。
野田双手握刀,倾尽全力向前突刺。
太刀劈进空气,只斩断了一缕灰尘。
野田的攻势终于力竭。他不得不收回太刀,大口喘息。肺部剧烈扩张收缩,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陈适已经停在房间的另一头。
他背靠着墙壁。那个位置,原本放着野田的床头柜。
木刀依旧垂在身侧。陈适的呼吸平稳如常,连灰色的便装衣角都没有多出一丝褶皱。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野田,语气平淡。
“你就这点能耐?”
陈适停顿片刻,视线扫过野田剧烈起伏的宽厚胸膛。
“看起来,也不过就是欺软怕硬。只会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人罢了。”
野田没有反驳。他死死盯着陈适,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你的命不值钱。”陈适继续陈述,“不过也多少能够抵债。剩下的,就到十八层地狱去还吧。”
声音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激昂。
这是一份不容上诉的死刑判决书。
野田握着太刀的双手开始颤抖。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僵硬。
刚才的全力猛攻,彻底掏空了他的体能储备。汗水顺着他满是横肉的下巴,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他引以为傲的剑术,在这个男人面前不堪一击。二十年的战场厮杀经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野田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太刀从掌心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毯上。
他整个人干瘪下去,肩膀垮塌。
“不可能……”野田喃喃自语。声音极低,透着信仰被击碎后的空洞。
“这不可能……怎么会有人这样厉害?就算我师傅年轻的时候,都不可能!”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失去焦距。
陈适站在原地。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放松身体的姿态。他静静地看着野田这副崩溃的模样。
他很清楚,这是一出戏。
前一刻野田假装暴怒,为了拖延时间。这一刻野田假装绝望,为了寻找生机。
野田这种人,骨子里塞满了野兽的求生本能。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轻易认输。
陈适看着他演。
三秒后。
野田猛地抬起头。
那副空洞绝望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至极的算计。
他开口,声音出奇的平稳。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崩溃感。
“你这么厉害。我想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子弹?”
话音未落。
野田的身体向旁猛地跨出一步。动作快得惊人。
目标正是床头柜。
他右手探出,一把攥住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拔枪,转身,双手握把,枪口对准陈适。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从跨步到举枪,耗时不到一秒。
这套动作,分明是他在脑海中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的逃生杀招。
枪口锁定陈适的胸膛。
野田彻底撕掉了所有的伪装。他张开嘴,狂笑出声。
笑声从胸腔深处迸发,粗哑刺耳,盖过了外面海面上的炮声。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野田面目狰狞,“别动!你现在敢动一下,我就打死你!”
这不是表演。这是发自内心的狂喜。
他笑得浑身发颤,但握枪的双手却稳如磐石,枪口没有一丝晃动。
野田盯着陈适,语速极快,宣泄着翻盘的快意。
“你太托大了!我承认你很厉害。船上这么多人都被你用手段暗杀,你应该很自信自己的技术吧?”
他用枪口点了点陈适的方向。
“但是,你的自信已经完全变成了自大!你会因此而死!”
陈适背靠墙壁站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后撤,也没有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姿态和先前一模一样,从容得完全不像一个被枪指着的人。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陈适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野田嗤笑一声。
“不然呢?”野田反问,“你现在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实际上心里面慌得不行吧?只是为了遮掩自己,所以才这样强撑。”
他视线快速扫过陈适周围。
没有掩体。没有家具。陈适身前是开阔的舱室空间。到野田的枪口之间,是一片毫无遮挡的空地。
“放心,你已经没有任何生路了。”野田笃定地宣告,“这个距离的靶子,我是不会空的。”
陈适忽然笑了。
笑容比先前更加明显,带着看透一切的悲悯。
“你开枪就好了。”陈适看着野田的眼睛,轻声说道,“但,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第514章 要是没有子弹,我把枪吞了
野田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笑声撞在舱壁上,比外面海面上的炮火声还要放肆。
“一个王牌特工,到了这种绝境之下,也只能用如此低劣的谎言吗?”野田晃了晃枪口,脸上横肉挤作一团,“你觉得我会相信不成?”
他收住笑,表情转狠。
“这把枪的子弹,在你来之前我就检查过。要是没有子弹,我就把它吞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要你动一下,我就开枪。明白吗?”
野田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转而带上几分遗憾。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陈适念最后的悼词。
“哎,可惜了。本来应该把你抓个活口。这样一只老鼠……不对,是一头大象。这是多大的功劳?”
他摇了摇头,枪口始终锁定陈适的胸膛。
“但现在没有办法。对于你这种人,太危险了。风险很高,很有可能出问题。所以我决定还是杀死你好了。”
野田开始算计后事,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至于后续,我杀了一个‘贵族’会不会受到惩罚?这个不难。你随身的人员都是你们一伙的吧。抓起来一审,我相信他们会把实话说出来的!”
陈适没有回应。他向前迈出一步。硬底皮鞋踩着地毯,悄无声息。
野田不再犹豫。右手食指扣下扳机。
他牢牢盯着陈适,等着看子弹射穿身体时血花飞溅的瞬间。
“咔哒。”
撞针击打在空膛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空洞的金属撞击声。
没有枪响。没有子弹。什么都没有。
野田脸色剧变。原本张狂的笑容僵死在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不信邪。接连扣动扳机。
“咔哒、咔哒、咔哒。”
连续三声空响。每一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野田的神经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枪口还指着陈适,但握枪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陈适抬起右手。那只原本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慢慢翻转过来。五指张开。
掌心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颗黄澄澄的子弹。
那些子弹在壁灯的昏黄光晕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正是这把枪本该上膛的全部弹药。
野田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他不知道陈适什么时候把子弹卸掉的。从进门到现在,他根本没见过陈适碰这把枪。但眼下容不得他多想。
求生本能在最后一刻占了上风。
野田把空枪狠狠砸向陈适。空枪在空中打着旋飞过去。同时,他弯下腰,去捡地上的太刀。
太刀就在脚边。刀身还映着壁灯的光。他五指张开,抓向刀柄。
就在野田的指尖即将触到刀柄的刹那,一只硬底皮鞋踩在了刀身上。
红橡木木刀依旧垂在身侧。踩住太刀的,是陈适的脚。
陈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前。无声无息。野田根本没看到他是怎么过来的。
野田双手抓住刀柄,拼尽全力往上拔。
刀身纹丝不动。仿佛踩住它的不是一只脚,而是一座铁塔。
拔刀不成,野田当即变招。
他松开刀柄,右手攥拳。自下而上,猛击陈适裆部。
这一拳极其阴毒。照着他多年的实战经验,只要打实,那就算是铁人也绝对扛不住。
拳头尚在半途。一只硬底皮鞋已经先到。
陈适一脚踢在野田胸口。
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野田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砰”地撞在舱壁上。又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几步才停下。
野田趴在地上。嘴角渗血。剧烈咳嗽。
陈适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被砸在地上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他打开弹匣,里面空空如也。
“你看,我都说了。”陈适语气平淡如常,像在复述一件早已被证明的事实,“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你偏不信。”
野田靠着舱壁。嘴角鲜血直流。
“不可能……这不可能……”野田死死盯着陈适,“你不可能有空把子弹取出来!”
这个疑团比身体上的剧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从陈适进门开始,全程都在他的视线里。他明明一直盯着,这人不可能有机会碰那把枪。可子弹偏偏就在他手心里。
这是怎么做到的?
陈适进门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枪套。
这对他而言是本能反应。任何进入未知空间的特工,第一个动作永远是扫描所有武器位置。
刚才与野田交手的间隙,野田的攻势看似密不透风,但在陈适眼里全是破绽。
在闪避第一刀和第二刀之间的空隙。他的左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拉开了枪套,卸下弹匣,将子弹全部退出。
整个卸弹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其后,野田绕圈拖延时间。陈适之所以没有急着追击,是因为他也在用自己的节奏掌控局面。
他需要等野田自己走进陷阱。需要用这场猫鼠游戏剥掉野田所有的狂妄。让他尝尝从天堂跌进地狱的滋味。
他要让野田也体验一下,那些被野田虐杀的人,临死前的绝望。
野田喘够了。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双眼充血,瞪着陈适。
他暴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从地上弹起。挥拳砸向陈适。
这一拳毫无章法。纯粹是困兽的垂死挣扎。
陈适侧身半步。轻巧让过。
野田的拳头打空。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陈适左手探出。擒住野田挥拳的右腕。顺势一拧。
“咔。”臂骨脱臼的声响清晰可闻。
野田惨叫声还闷在喉咙里。陈适右手发力,将他整个人摔翻在地。
紧跟着一脚踩下。
“咔嚓。”野田小腿骨断裂。清脆刺耳。
陈适退后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野田瘫在地上。右臂脱臼,左腿骨折。胸口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每次呼吸都带出刺骨的剧痛。
嘴角的血沫被呼吸吹出气泡。混着口水,淌进地毯。
他动弹不得。
曾经他杀过无数人,残暴无比。现在,他成了一滩只剩喘气功能的烂肉。
他终于不再表演。所有的伪装、算计、求生的挣扎,全部耗尽。
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瞳孔里空无一物。
他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真正的绝望,终于从眼底渗了出来。
第515章 自杀小艇最后的袭击
野田重威瘫在地毯上。
右臂脱臼,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左腿骨折处,皮肉下方透出惨白的骨茬凸痕。胸腔塌陷,肋骨断裂多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骨的剧痛,血沫从喉咙深处翻涌而出,糊满嘴角。
他不再挣扎。不再表演。所有的伪装和算计被彻底抽空。
他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那盏黄铜壁灯在炮火的震动中微微摇晃。
野田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濒死之人的干涩:“给我个痛快。”
这句话没有求饶的卑微,也没有往日的狂妄。
这个男人一生屠戮无数,始终以武士自居。剑道、沙场、杀人,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全是武士荣光的体现。即便死,也要以武士的姿态死去。被刀锋斩断脖颈,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他试图用这种逻辑与陈适沟通。
“你是个强者,强者之间应该互相尊重。给我一刀,让我站着死!”他又补充道。
陈适听完,嘴角缓缓上扬。
不是嘲讽的冷笑,也不是胜利者的狂笑。这是一种被荒谬逗乐了的极淡微笑。
陈适低头看着野田,吐出三个字:“你也配?”
声音极轻,却比任何辱骂都锋利。
陈适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平淡:“尊重是留给值得尊敬的对手。而你,不过是一条蛆虫。”
陈适顿了顿,给野田做最后的总结陈词:“一条趴在尸体上,吃腐肉吃到肚圆肠肥的蛆虫。”
野田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也配”这三个字,比断骨更让他痛苦。这直接击碎了他赖以自我欺骗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陈适不是嗜杀之人。他在谍战沙场浸淫多年,手上沾过血,但从不以杀戮为乐。他对野田的判决,基于他亲眼所见的累累恶行,以及在情报档案中读到的、远超他亲眼所见的暴虐。
野田曾将整个村子的村民赶入冰河,他坐在岸边,观赏村民在冰水中挣扎直至冻僵,称之为“冰雕艺术展”。
又以及,他曾将俘虏绑在木桩上。用军刀从脚趾开始,一刀一刀往上削。他甚至与下属打赌,赌对方能撑到第几刀才断气,赌注是一瓶清酒。
陈适有一个朴素的信条:你怎么对待别人,你就要尝尝相同的滋味。
野田喜欢看弱者在他面前一点点失去希望。那么现在,他也将亲自走一遍这条路。
这是陈适留给他的死法。漫长、屈辱、毫无尊严,和那些被他虐杀的人一模一样。
陈适迈开步子,走到野田身边,蹲下身。目光与野田平齐。
“咱们的赌约,不要忘了。”陈适声音平和,“你刚刚可是说,要是枪里没有子弹,你就把枪吞了。”
野田的眼珠猛然转动。视线从天花板上挪到陈适脸上。瞳孔里浮现出一种纯粹的惊惧。他猜到陈适要干什么了。
“现在是你该兑现的时候了。”
陈适站起身。左手探出,捏住野田的下颌骨,发力一掰。
野田的嘴被强行撑开。上下颚被固定在张开的角度,无法闭合。他试图挣扎。但右手脱臼,左腿骨折,胸口的剧痛让任何反抗都变得徒劳。
陈适将枪口抵在野田的下唇上,慢慢往里推。
冰冷的金属枪口碾过野田的牙齿。金属与牙齿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舱室里极为刺耳。
枪口继续推进。越过牙关,触到舌根。
野田喉咙本能地做出吞咽反射。被异物入侵的生理性呕吐感涌上来。
陈适手上没有加速。动作极其缓慢。他刻意让每一寸的推进都被野田清晰地感知到。
枪口顶到咽喉深处,触碰到气管入口。
野田的呼吸开始困难。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气音,胸腔剧烈起伏。
陈适用力往前一送。
枪口捅破了气管壁。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传出。
野田的身体猛烈抽搐起来。能动的左腿在地毯上疯狂踢蹬,将厚重的波斯地毯踹出一道道褶皱。
嘴里插着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能挤出含混的气泡音。血沫顺着枪管边缘溢出嘴角,淌进地毯。
他的双眼凸出,死死瞪着陈适。
眼中满是屈辱。堂堂帝国少将,不可一世,如今却躺在血泊里,被一个夏国特工拿枪管捅穿了喉咙,连叫都叫不出来。
眼中满是愤怒。他恨这个特工的伪装天衣无缝,恨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更恨自己满腔杀技在关键时刻全无用武之地。
眼中满是不甘。他不甘心就这样死。死得这样窝囊,不能死在战场,不能在临死前拉个垫背。
唯独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尊严。
尊严早就随着那句“你也配”被彻底碾碎。
野田的眼白开始翻起。嘴唇发紫,脸色从潮红转为灰白。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陈适低头看着野田逐渐涣散的瞳孔。
陈适将枪管又往深处推进了半寸,枪身彻底贯穿气管。
野田的喉咙处凸起一个微微的隆起。那是枪口的形状。
野田的身体最后一次剧烈抽搐。随后彻底瘫软。
瞳孔放大,眼球失去焦距,死死瞪着天花板。呼吸停止。
这位曾犯下无数杀孽的罪人,死在一把没有开火的枪下。
陈适保持姿势不动。静静观察了几秒。确认颈动脉停跳,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彻底死了。
大和丸号舰桥。
大岛平八郎双手死死撑着黄铜栏杆,手背青筋凸起。他瞪大眼睛,看着海面上的火海。
五艘快艇已去三艘。领头艇被机炮打爆,水面上只剩几块燃烧的残骸。第二艘在规避时撞上弹幕,被打成满天碎片。第三艘被重机枪扫中艇身,燃起熊熊大火,正向海底沉没。
仅剩的两艘快艇还在疯狂穿插。驾驶员技巧极高,在弹幕缝隙里左冲右突。船身已被弹片割得千疮百孔,吸波涂层剥落,露出底下的钢板。
距离大和丸号船体不到五十米。
艇上的人知道回不去了。深水雷必须贴近引爆。
他们突然齐声大喊。
“板载——!板载——!”
嘶吼声穿透炮火的轰鸣,传到舰桥上。
大岛平八郎脸色铁青。他抓起对讲机,对着麦克风狂吼。
“开火!打碎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
第516章 撤退,先不管宋致远
海面上,最后两艘快艇顶着密集的二十毫米机炮弹幕,一左一右,死死咬住大和丸号的船尾。
左侧快艇的驾驶舱内,一名海军少尉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
挡风玻璃早被机枪子弹打得粉碎。一发流弹擦过他的侧脸,削掉半只耳朵,鲜血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没有松手,甚至没有觉得痛。
那只剩下的右眼里,燃烧着一种纯粹的、近乎癫狂的亢奋。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陆军的极度蔑视。
长官的训话还在耳边回荡:陆军马鹿贪得无厌,企图吞并海军的军费。炸沉这艘船,让那批该死的物资见鬼去,就是为帝国海军立下不世之功!
“板载!”海军少尉扯开嗓子,发出破音的嘶吼。
右侧快艇上的驾驶员同样满脸狂热,迎着火线,将油门推到最底。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两艘快艇同时撞向大和丸号船尾。
艇底部挂载的磁性吸附雷,在接触船体钢板的瞬间,引信触发。
“轰——轰——”
两声震天巨响几乎完全重叠。比先前所有的火炮轰鸣都要猛烈十倍。
船尾吃水线以下的钢板,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爆炸产生的高温瞬间将豁口边缘烧成暗红色。火球裹挟着海水、碎钢板和人体残肢,冲天而起,直逼后甲板。
强烈的冲击波顺着大和丸号的主钢架结构,一路狂飙,传遍全船。
万吨级的邮轮猛地向上跳了一下。甲板上的宪兵被震得双脚离地,重重摔下,枪支滚落一地。
海水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炸开的豁口疯狂倒灌。
汹涌的水流瞬间撕裂了底层的隔水舱门,淹没了几层甲板。底舱里,那些装满废旧轮胎和劣质胶水的铁桶被海浪掀飞,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哐哐”声,在黑水中翻滚。
大和丸号的船体开始向船尾方向缓缓倾斜。
角度不大,但下沉的趋势已无法逆转。
船舱内部,主梁和承重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是这头钢铁巨兽在发出濒死的哀鸣。
舰桥上。
剧烈的震动让大岛平八郎脚下打滑。他单膝砸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抠住黄铜栏杆,才没让自己滚下台阶。
他透过舷窗,看向船尾。
滚滚黑烟直冲夜空,翻涌的海水正在吞噬下层甲板。
大岛的脸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底舱完了。
在他的认知里,那批橡胶是帝国急缺的战略物资,是大本营最高指令的押运核心。是他大岛平八郎加官进爵的通天梯。
现在,全泡汤了。
任务彻底失败。就算他能活着回到本土,等待他的也是军事法庭的审判,甚至是切腹谢罪的命令。
他闭上眼睛。手掌攥着栏杆,用力到骨节咯咯作响。
他不知道那批货原本就是假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前途跟着这艘船一起沉了。
十秒钟后。
大岛平八郎重新睁开眼。
眼底的暴躁与狂怒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支生命般的冷酷与理智。
橡胶救不回来了。但船上还有几百条人命。
特等舱里住着九条家族的继承人、住着天蝗授勋的贵族武田幸隆、住着军部高官。保住这些人的命,自己上军事法庭时,至少能有一套说辞,罪责能轻一些。
他扶着栏杆站起身,一把抓过舰桥广播的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弃船!所有人员立刻弃船!放下所有救生艇!放下所有救生筏!”
声音通过扩音器,盖过了甲板上的哀嚎与水流声。
大岛转过头,盯着旁边的副官,语速极快:“传令下去。优先让顶层特等舱的人登船。下层的人排队等候。告诉宪兵,下面的人谁敢抢救生艇,不用请示,就地格杀!”
副官立正:“哈依!”
“还有。”大岛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向釜山港发告急密电。大和丸号遇袭弃船,请求半岛海军立即救援。带上坐标。”
他松开手,把副官往电报机方向推了一把。
“告诉他们,我们离港口不远,还来得及。”
副官跌跌撞撞跑去发报。
大岛平八郎独自站在倾斜的舰桥甲板上。海风从破碎的舷窗灌进来,吹得他军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伸手摸向军装口袋,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划了根火柴。
手抖得厉害,连划了三次才点燃。
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又缓缓吐出。
他在心里盘算。这里距离釜山港只有半天航程。半岛驻军如果反应足够快,全速前进,能在天亮前赶到这片海域。
“还来得及。”
大岛低声重复了一句。这句话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给全船人念护身咒。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底舱的橡胶。那是他一手包办的功劳,如今全沉在黑暗里。
甲板上已经彻底失控。
救生艇被手忙脚乱地放下去,麻绳在滑轮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宪兵端着带刺刀的步枪,组成人墙,拼命维持秩序。但求生的本能让下层舱室涌上来的人群开始骚乱。
有人试图冲破封锁抢先登艇,被宪兵一枪托砸翻在地。有女人抱着孩子,在倾斜的甲板上滑倒,瑟瑟发抖。
船尾的浓烟在夜空中翻滚。火光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的恐慌与绝望。
整艘船的倾斜角度在加大。柚木地板变成了陡坡,人们必须死死抓住栏杆或者墙壁上的凸起,才能勉强站稳。
特等舱走廊。
陈适推开野田重威的舱门,跨步而出。
走廊里的壁灯受到供电系统影响,忽明忽暗,光线比先前昏暗了许多。
外面传来宪兵急促的脚步声和声嘶力竭的喊叫:“弃船!全部弃船!贵宾请立刻前往甲板!”
陈适反手带上舱门。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野田重威那具喉咙被枪管捅穿的尸体,被留在了那间逐渐变暗、即将沉没的舱室里。
陈适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步履沉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
第517章 石田光实的信赖
推门。
房间内。
于曼丽和宋红菱已经从沙发前站起。两人脚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三个扣好锁扣的手提箱。
桌上原本散落的结构图纸、情报文件、铅笔,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留在桌面上的,只有那个空茶杯,以及那副未下完的围棋残局。
于曼丽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箱。宋红菱正在低头检查最后一个手提箱的黄铜锁扣。
两个女人动作麻利,没有任何多余的慌乱。她们甚至没有开口问陈适,隔壁野田的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们等在这里,只是在等陈适推门进来的这一个信号。
“紧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宋红菱拍了拍手提箱的皮面,抬眼看向陈适。
宫庶从门边的阴影里跨出一步。
从陈适出门去隔壁到现在,他一直守在这个视野死角,寸步未离。
外面的交火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船体倾斜时,金属结构发出的沉闷扭曲声,以及甲板上杂乱的脚步声。
宫庶压低嗓音,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老板,怎么办?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话只说了一半。
后半句不需要明说,屋里的人全懂。
底舱现在被炸出一个大洞,海水倒灌,一片混乱。大岛平八郎的宪兵全被抽调到甲板上疏散人群、镇压骚乱。宋致远所在的底层地窖,守卫必然极度空虚。
这是除掉那个叛徒的绝佳时机。
陈适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水上,没有喝。
他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犹豫。
“不行。”
郭骑云皱了皱眉,从窗帘后的警戒位置走过来。
“不能吧?”郭骑云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船都快沉了,大岛那帮人连命都快保不住了,他们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对底舱有所防备?”
正常人的逻辑,生死关头,本能都是往高处逃命。谁会为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叛徒,死守在进水的底舱?
“这不合常理。”郭骑云补了一句。
陈适转过头,看着郭骑云。语气平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不得不防。”陈适开口,“影山健太不是正常人。”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愈是疯的人,在绝境里愈会死守他认定的那根稻草。在影山的逻辑里,宋致远就是他揪出我的唯一筹码。他就算死,也会拉着这个筹码一起死。”
陈适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四人,让所有人消化这句话。
“退一万步讲,就算防守真的空虚,我们现在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陈适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底舱被炸,海水倒灌的速度和水压,我们谁也无法准确评估。这个时候逆着水流下去,容易,想出来,难如登天。”
“第二,我们现在的身份是贵族。大岛平八郎的撤退指令,肯定是优先保障顶层人员。我们跟着全船的权贵人流一起走,混在人群里,最安全。”
陈适放下手,眼神冷冽。
“如果我们脱离大部队,逆行下底舱。一旦被宪兵发现,我们连个掩护的借口都没有。身份当场暴露。”
他做出最终判断。
“宋致远现在在底舱,有极大概率直接被海水淹死。就算他命大不死,被日本人救出去,到了东瀛,我们照样有机会,也有时间杀他。”
陈适提起桌上的一个手提箱。
“现在的局势,风暴不在我们的控制之内。我们要做的,是先保全自己。走。”
陈适转身,视线扫过屋内几人,开始下达撤退指令。语速比平时稍快,但条理分明。
“曼丽,红菱,从现在起跟紧我。身份不变,继续扮好你们的角色。其他人也是,各自维持伪装,混在贵宾随从堆里出舱。”
他提起桌上的手提箱,做了最终总结:“都记住。我们要的不是逞一时之勇,是活着回去继续打。宋致远的脑袋,不差这一个晚上。过了今天,有的是办法让他还账。”
屋内四人齐齐点头。宫庶收起眼底的杀意,郭骑云拉好行李箱的拉链。于曼丽和宋红菱提着皮箱,站到陈适身后。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在陈适身边,服从命令是第一准则。
陈适推开舱门。
走廊里的壁灯光比先前更昏暗。供电系统显然受到了爆炸的波及,电压不稳,灯丝在玻璃泡里一明一暗地挣扎,投下摇晃的阴影。
船体的倾斜已经可以用肉眼分辨。走廊的地板朝着船尾方向略微下斜,走上去身体会不自觉地前倾。钢铁结构的深处,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是这艘万吨巨轮在海水的重压下发出的悲鸣。
几名宪兵正挨个敲门,催促贵宾出舱,声音急促而变调:“弃船!弃船!请阁下立即前往甲板!”
陈适带着于曼丽和宋红菱走上走廊。宫庶和郭骑云落后几步,混在搬运行李的随从堆里。
拐角处,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睡衣外面套着一件歪歪扭扭的救生衣,带子都没系紧。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正是石田光实。
他满脸是汗,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沾着雾气。眼神慌乱得像只被猎犬追咬的兔子。
看到远处走廊里的大岛平八郎时,他停了一下,没有靠过去。他怕大岛,怕宪兵,怕这艘船上所有的东瀛军官。那些人身上带着杀气,在生死关头,石田毫不怀疑他们会为了逃命而踩死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陈适。
那一瞬间,石田光实的表情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绷到快要断裂的恐惧,忽然找到了一个支点。他几乎是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抓住陈适的衣袖。
“武田阁下!接下来怎么办?这艘船要沉了!我们怎么走?往哪儿走?”
他没有去问大岛平八郎,没有去找宪兵。在这艘即将沉没的船上,他把“武田幸隆”当做了主心骨。
上次在新田丸号爆炸事件之中,他认定是武田幸隆救了自己。现在又遇到这种事故,他自然而然地朝着陈适寻求庇护。
在这个冷酷的东瀛贵族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第518章 野田尸体被发现
走廊另一头,九条绫子快步走来。她穿着一身素白和服,步伐依旧从容,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看到陈适,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特别加快,方向明确而直接。她径直站到了陈适身侧。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她本来就该站在这儿。没有慌张,没有犹豫,只是一群人在危难时刻本能地聚向那个最镇定的人。九条绫子骨子里慕强,在这艘随时会沉没的钢铁棺材里,陈适是唯一一个连呼吸都没有乱的男人。
管家田中在后面搀扶着九条信武。九条信武的手搭在田中肩上,虚弱的身体随着船体的倾斜而左右摇晃,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他的脸色还带着严重腹泻后的苍白。
九条信武看到了妻子站到陈适身边的那一幕。
他的手在田中肩上猛地收紧,五根手指掐进了田中的衣料。
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苍白的脸上浮现一层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他没有发作。既因为身体太虚弱,也因为他在心里反复念着那套逻辑:她只是在考验我。现在发作,就是前功尽弃。只要自己忍住,等到了陆地上,面临着家族中的催生时候,一切主动权还会回到自己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由田中搀扶着往前走。
陈适看了一眼石田光实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石田意识到了什么,讪讪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陈适环视围在身边的几个人,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喧嚣的走廊里意外地具有穿透力。
“不能着急。着急则乱。我们要按照流程撤退。”
他说这句话时,特意看了一眼九条绫子。九条绫子微微点头,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
石田光实连连点头:“对,对,不急,不急。”
嘴上说着不急,手却还在发抖。但有了“按流程撤退”这句话,他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到乱跑。
甲板方向的楼梯口传来密集的军靴声。三名宪兵快步走来,为首的一名少尉径直走到陈适面前,立正行礼。
“武田阁下!九条夫人!大岛将军有令,请诸位贵宾先行登艇。请随我来!”
他伸手示意方向。甲板左舷,那是最优先撤离的区域,救生艇已经准备好了。
宪兵话音刚落,大岛平八郎大步从甲板方向走来。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少将戎装,腰挎武士刀。军装的领口已经解开,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底的青黑比之前更重。他在强行维持最后一丝指挥官的体面。
“武田君。九条夫人。石田总裁。”大岛挨个点头,语气急促但没有失礼,“情况紧急。船尾底舱进水严重,倾斜角还在加大。我已经安排好了救生艇。诸位无论如何不能出事。你们出了事,我大岛平八郎就算活着回去,也没脸向大本营交代。”
这句话半是场面话,半是真话。船上的权贵死了不少,剩下的再死几个,他确实没法交代了。
“大岛将军。”陈适开口,语气不慌不忙,“我的随行侍从,必须跟我一起登艇。”
他说话时,目光自然地扫过于曼丽和宋红菱。
大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两个年轻女人,穿着随从的便装,站在陈适身后。大岛想起关于武田幸隆“风流成性”的传言。
这种危急关头,大岛根本没心思管贵族的私生活。他甚至连眉头都来不及皱,直接挥手:“可以,可以。武田君说了算。”
陈适没有就此打住。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走廊拐角处。
那里站着两个女人。汪曼春和陈佳影。
她们在这场混乱中显得有些孤立无援。作为伪政府的人员,她们的级别在这艘满是东瀛权贵的船上根本排不上号。宪兵们忙着疏散大人物,根本没人理会她们。
汪曼春咬着嘴唇,眼神里透着焦灼。陈佳影虽然面色平静,但紧握的手提包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们很清楚,如果等下层的人涌上来,她们连救生艇的边都摸不到。
“还有那边两位。”陈适抬手一指,“她们是汪曼春小姐和陈佳影小姐。一并带走。”
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大岛愣了一下,循着陈适的视线看去。两个女人,他隐约记得登船名单上有这两个名字,不算什么大人物。但陈适开口了,他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尽快。”大岛咬着牙吐出两个字,算是同意了。
汪曼春和陈佳影听到这句话,目光同时投向陈适。汪曼春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感激,陈佳影则深深看了陈适一眼,提着包快步走入陈适的队伍。
安排妥当,大岛平八郎环顾四周,眉头猛地皱紧。
“野田将军呢?怎么还没有出来,没看见他?”大岛转头冲着旁边的宪兵少尉吼道,“派去找人的宪兵哪里去了?!”
少尉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将军,走廊里太乱,刚才派去的人还没回来!”
大岛平八郎骂了一句脏话。野田重威是个疯子,但也是少将。如果野田死在船上,大岛的责任会更大。
“算了,我自己过去!”
大岛按住腰间的武士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深处。
陈适站在原地,看着大岛平八郎的背影,眼底一片漠然。
大岛走到野田重威的舱门前。门紧闭着。
“野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什么疯!出来!”
大岛吼了一声,没有回应。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门没反锁。
他推开门,大步跨了进去。
光线昏暗的舱室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大岛平八郎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地毯上,野田重威仰面躺着。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胸口塌陷。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里插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管直直地捅穿了喉咙,暗红色的血液在脖颈处积成了一滩血泊。
大岛平八郎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军装。
第519章 众人登上救生艇
房间内,血腥味直冲鼻腔。
大岛平八郎双脚踩实地毯,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盯着地上野田重威的尸体。那具壮硕的身躯被硬生生塞进地毯凹坑里,四肢扭曲折断。
最触目惊心的是,野田的嘴里插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管捅穿了喉咙,暗红色的血液在脖颈处积成血泊。
冷汗顺着大岛的额头往下淌,砸在眉骨上。后背的军装瞬间湿透,贴着皮肤,泛起一阵恶寒。
大岛的手按住腰间的武士刀刀柄。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串名字。小野寺正信、金宝福、近卫勋、林慕清……全死在这艘船上。现在又添了一个野田重威。
死法各不相同。但每一条人命都挂在他大岛平八郎的头上。他是这艘邮轮的最高安全负责人。
野田重威是帝国陆军少将。这不是商人,不是伪政府官员,不是皇室外戚。
如果船沉了。这片海域水深超过两百米,打捞绝无可能。绝大多数尸体都会永远留在海底。
如果野田的死因被登记为“随船沉没、不幸溺亡”,他大岛平八郎的责任仅限于“未能及时疏散”,处分会轻很多。
但如果野田的死因被鉴定为“在舱室内被刺杀”。这意味着在他的眼皮底下,安保体系形同虚设,连少将都被人在舱室里虐杀,这是死罪。
大岛的眼神变了。惊恐褪去,只剩冰冷。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名随行宪兵。
这三个宪兵刚才跟着他推门进来,全都看到了野田的尸体。
大岛收敛表情。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威严。
“你,去检查窗户有没有被破坏。”大岛指着左边的宪兵。
“你,去查看浴室和衣柜,确认凶手是否还藏在房间里。”他指向中间的宪兵。
“你,去床头柜那边,检查有没有遗落的弹壳和凶器。”他看向右边的宪兵。
三人立正领命。转身走向各自的检查方向。毫无防备,后背完全暴露。
大岛平八郎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动作不紧不慢。
枪口对准左边宪兵的后脑。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舱室内炸响。那名宪兵直接前扑倒地,后脑多出一个血洞。
大岛平移枪口。
中间的宪兵仓促转身,手还没摸到枪套。大岛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他踉跄后退两步,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右边的宪兵反应最快,已经拔出配枪。但他对上了大岛平八郎毫无情感的眼睛,动作慢了半拍。
“砰!”
“砰!”
大岛连开两枪。一枪击中腹部,一枪击中后颈。宪兵弯腰倒地,当场毙命。
四具尸体横陈在倾斜的地板上。
大岛放下枪。胸口剧烈起伏。精神压力逼到了临界点。
他环视屋内,咬着牙,自言自语。
“野田将军在撤离过程中遭遇船体爆炸冲击,不幸牺牲。”
这是他将写在报告里的唯一版本。所有的知情人都死了。除了他自己。还有那只老鼠。
大岛把枪收回枪套。双手死死攥着刀柄,牙齿咬出咯咯的声响。
五条人命。还有底舱那几个被野田砍死的犯人。全算在他头上。
那只老鼠到底长什么样?是什么身份?藏在哪里?特高课的暗哨布了,全船的清查做了,诱饵抛出不止一次。连宋致远那张底牌都打出去了。那只老鼠连根尾巴都没露过。
大岛的胸腔里燃着火。他转身走出舱室,反手带上房门。
走廊里。
宪兵引导着权贵们走向左舷甲板。
陈适走在最前面。九条绫子与他并肩。石田光实抱着公文包紧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暗。
于曼丽和宋红菱走在陈适身后两步。两人保持着侍女应有的恭顺姿态,眼神却在不断扫视周围的环境,确认撤退路线的安全。
田中搀扶着九条信武走在队尾。
九条信武的身体随着船体的倾斜左右摇晃。他抬起头,看到妻子站在陈适身边。步伐一致,距离极近。
九条信武的手在田中肩上猛地收紧。五根手指掐进田中的衣料。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在逼我低头。九条信武在心里念叨。只要我忍住,上岸后她就得求我。
汪曼春和陈佳影跟在不远处。被宪兵推着往前走。两人都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只知道武田幸隆替她们争取了一个位置。
宫庶和郭骑云混在一堆随从和下级官员中间。距离主队不远不近。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间距。
甲板上已是一片混乱。
倾斜的甲板让所有人走路都变得困难。人们不得不抓住救生索、栏杆、任何能固定身体的东西。
船尾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海面上漂浮着快艇的残骸碎片。有些碎片还在燃烧,海水浇上去,发出嗤嗤的声响。
左舷的几艘救生艇已经放了下去。还有几艘正在往下放。滑轮在重压下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绳索绷得死紧。
宪兵们试图维持秩序。人群推推搡搡,哭喊声和叫骂声混成一团。
一名宪兵端着步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排队!按舱位顺序登艇!抢艇者就地击毙!”宪兵声嘶力竭地吼着。
陈适一行人在宪兵护送下,来到左舷最靠前的位置。
那里预备好了一艘特制救生艇。规格比普通救生艇略大,专门留给贵宾。
几名水手合力转动吊臂,将救生艇缓缓放下。滑轮转动的声音刺耳,绳索在负荷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船体在此时又倾斜了半度。
吊臂猛地一震。救生艇在空中剧烈晃荡。船上的人本能地抓住身边的栏杆。石田光实抱住公文包,直接往地上一蹲,脸色煞白。
陈适单手握住栏杆,身形稳固。
晃动停止。救生艇安全落到海面上,在涌浪中起伏。水手将绳梯抛下去,固定好吊艇索。
原本平静的海面变了。
爆炸掀起的涌浪还未平息,一道道白浪开始翻滚。
海风比先前强了几分。裹着咸腥的水汽扑打在甲板上,吹得人的衣角猎猎作响。天边低沉的云层压过来,将月光和星光完全遮蔽。
第520章 影山健太的埋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失算,杀身成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火速派船救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石田光实已有取死之道
有的人承受不住恐惧,从甲板边缘纵身跳下,砸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有人双手脱力,在凄厉的尖叫声中顺着甲板滑入海中,瞬间被黑色的浪潮吞没。
海面上,到处漂浮着落海者的呼救声。此起彼伏,持续不断。
有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划水,试图朝最近的救生艇游去。但大多数救生艇已经满员,水手们不敢让人爬上来,只能把木桨伸过去。
“抓住了!抓紧!”
更多的人在水里挣扎。冰冷的海水迅速带走他们的体温,动作越来越慢,呼救声越来越弱。最终,他们停止了动弹,随着海浪浮沉。
此时,大和丸号的船头最后向上翘了一下,似乎再也支撑不住。
巨大的钢铁身躯失去所有支撑,开始加速下坠。
海水疯狂灌入舰桥。玻璃窗在恐怖的水压下接连炸裂。
几秒钟后,船头彻底没入海面。只剩一截折断的烟囱残端在水面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被无尽的黑水吞没。
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漂浮的木板残骸、救生圈,以及那些还在挣扎的落海者,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卷入海底。
一切归于死寂。只剩海浪拍打的声音。
大岛平八郎站在救生艇中央。他抓住横木,稳住身形,面对着周围几艘救生艇上绝望的人群,提高嗓音。
“诸位,安静!”
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威压。
“这里距离釜山港不过一个多小时航程!半岛的援军很快就会抵达!在此之前,所有人待在救生艇上,保持秩序!谁都不要乱动!我们会获救的!”
这番话起到了作用。人群中的哭喊声减弱了不少。
但天色没有好转。阴云越聚越厚,气压低得让人胸闷。海浪的起伏幅度明显比刚才更高了。
救生艇在涌浪中颠簸。为了保持艇身平衡,众人各自调整坐姿。
九条绫子动了。她向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坐到了陈适身侧。距离极近,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空隙。
这个挪动幅度不大,但她并没有避嫌,在拥挤的救生艇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向旁边的一名宪兵要了一条干毛毯。转过身,动作极其自然地递给陈适。
陈适伸手接过。两人都没有说话。
九条信武缩在艇尾的角落里。身上裹着管家田中脱给他的外套。他目睹了妻子挪位的全过程。
双手在毯子底下攥成拳头。骨节凸起,皮肉绷紧。他没有发作,只是默默低下头,盯着脚底的积水。
石田光实也跟着挪了位置。他挤到陈适的另一侧坐下,动作很轻,生怕惹人反感。
劫后余生,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镜,主动开口搭话。
“还好,这一次还是没有事情啊。”石田光实语气里透着庆幸,“果然有武田君的地方,就能够逢凶化吉!”
陈适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这个轻微的动作,被石田光实当成了鼓励。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石田光实低头看向艇外漆黑的海水,叹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
“可惜了那些橡胶啊。这一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补上。”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陈适表功。
“想要重新开采,又得重新安排人手。那个小岛,之前送过去上千号劳工。上个月接到的回复说,那边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半死不活,得重新运人过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其平淡。就像在谈论一笔普通的运输损耗,没有任何对生命的敬畏。
压抑了几个小时的恐惧找到了出口,虚脱感让他的口风比平时松得多。
“好在他们都是些耗材,也不花钱。”石田光实继续说道,“死了再送一批就是。我管着那么多铁路支线,从各地往港口运人,也就是多发几列闷罐车的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生意人特有的算计与得意。
“而且我还能凭着这个机会,成功跟上面的人攀交。无本万利的生意。大本营那些将军需要劳工,我石田手里有的是路线和车厢。这趟货没了,下一趟我还是能赚回来。”
不知不觉间,他吐出了不少属于灰色合作的内幕。
陈适靠在艇弦上。表情与先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平淡、从容。
但他心里的温度,已经降至绝对冰点。
上千号劳工,死得差不多了。耗材……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原本打算留着石田光实。这个人胆小、自私、容易控制。未来在某些场合,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但现在,这个打算被彻底推翻。
橡胶岛本就是海军的骗局。岛上的劳工迟早会被灭口销毁证据。
这些人都有死无生。
陈适缓缓眯起眼睛。抬起右手,在石田光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动作很轻。像是一种上位者的安抚。
石田光实没有任何警觉,反而因为这个动作倍感安心。他连连点头,嘴里还在念叨:“还好有武田君啊,逢凶化吉……”
石田光实忽然环视了一圈救生艇,皱起眉头。
“奇怪,野田将军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没有人回答他。
宫庶坐在艇尾不远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陈适。
他看到了陈适拍石田光实肩膀的动作,注意到了手掌落下的角度和力度,以及陈适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
宫庶太了解自己的老板了。
越是这种平淡的表情,越是杀意沸腾的时刻。老板的杀意从来不写在脸上,而是压在骨头里。
那轻轻一拍,他读懂了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宫庶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对着郭骑云点了一下头。
郭骑云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还在侃侃而谈的石田光实。心领神会。默默垂下眼帘。
石田光实活不长了。
救生艇上的安静没能持续多久。
天色变得更加恶劣。乌云从天际线压过来,压得极低,仿佛要贴上海面。
第524章 醒悟的石田光实,已经晚了
原本已有规模的风浪忽然增大,这让原本就不平静的海面上,涌起了一道道白浪。浪头比刚才高出了一大截。
救生艇开始剧烈摇晃。
艇上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汪曼春和陈佳影发出惊呼,双手死死抓住艇弦。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是半岛派来的救援船。
船上的探照灯在阴暗的海面上来回扫动。强烈的白光穿透雾气和飞溅的浪花,精准地照亮了几艘救生艇的位置。
艇上众人面露狂喜。
有人指着救援船,嘶哑着嗓子大喊:“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大岛平八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站直身体,准备挥手示意。
毫无征兆地,一个巨大的浪头从侧面拍了过来。
浪头高过救生艇的船舷,如同一堵移动的黑色水墙,轰然砸落。
“哗——”
几吨重的海水直接砸在救生艇上。小艇瞬间失去平衡,被整个拍翻。
艇上所有人全被掀进冰冷的海水里。
混乱中,尖叫声、呛水声、呼救声,在落水的瞬间全被汹涌的海浪吞噬。
陈适落入水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多年的特工训练让他形成了肌肉记忆。入水的刹那,他已屏住呼吸,调整好身体姿态。
水下的世界出奇地安静。海面上的呼救声和风浪声,在这里变成了遥远而沉闷的背景音。
刺骨的海水对普通人来说是一场噩梦。但对于陈适超常的体质而言,这种水温和海流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在水下翻转身体,睁开眼。
透过浑浊的海水,他看清了上方水面的光暗轮廓。头顶不远处,许多人影正在拼命扑腾挣扎。
陈适很清楚,救援船虽然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大浪翻滚之下,夺命的不是远方的敌人,而是这片无情的海。
他冷静地制定了计划。双腿用力一蹬,像一条游鱼般,朝着一个人影的方向潜游过去。
石田光实被掀下水时,第一个反应是死死抱住公文包。
但海水瞬间淹没了他。巨大的冲击力让公文包脱手漂走,他张开嘴,直接呛了一大口又咸又苦的海水。
他在水里拼命挣扎了几下。靠着上次新田丸号落水后恶补的游泳技术,勉强稳住了身体平衡。
他至少能从水下把自己蹬回水面。
石田光实的双腿在水下用力蹬踩。身体缓缓向上浮去。头顶水面的亮光越来越近。
他在心里疯狂庆幸。还好有武田君在船上,只要找到他,就一定能平安。这个信念,现在比任何救生衣都管用。
“哗啦!”
石田光实冒出水面。他大口喘着粗气,吐出呛进肺里的海水,用力甩掉眼镜上的水珠。
他在四散扑腾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不远处的陈适。
石田光实心中大定。他在水面上踩着水,朝着陈适的方向奋力挥手。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以及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武田君!救救我!把我送到救生艇上去!”
他像一个被宠惯了的孩子,在向家长大声呼救。
陈适漂浮在水面上,看着朝自己奋力游来的石田光实。
两人距离拉近到三米。
陈适忽然下潜。
水下。
陈适的右脚无声探出,脚尖精准勾住石田光实腿上的西裤面料。死死勾住,猛力往下一拽。
石田光实感觉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身下传来。他整个人被猛力拽向水底。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潜,一口又咸又苦的海水直接灌进嘴里。原本冒在水面上的脑袋瞬间被黑水吞没。
慌乱中,他本能地伸出手,朝着陈适的方向拼命去抓。
他的手指距离陈适只有一尺。他拼尽全力把手腕伸过去,等着武田君顺势拉他一把。
陈适的手没有伸过来。那只手稳稳收在身侧。
迎面而来的是一只硬底皮鞋。
陈适一脚踩下。鞋底精准压在石田光实伸出的那只手上,向下猛力一蹬。
踏压的力量将石田光实从浅水区踹向更深的海底。鞋底摩擦着手骨,石田的手指被扭得生疼。他翻滚着向下沉去。
石田光实向上看。
透过晃动的海水,他看到那只皮鞋不容抗拒地停留在自己头顶上方。那只脚没有移开,死死压着他,断绝了他浮出水面的可能。
他被牢牢踩住。挣扎的腿脚搅起一串串水泡,他拼命想蹬开那只脚,但那力度重如千斤。
混乱中,他的视线顺着那只脚往上看。穿过小腿,大腿,最后看清了踩住他的人。
武田幸隆。
这个认知让石田光实瞬间呛了一大口水。冰冷的海水直灌进肺里,从鼻孔和嘴巴涌入呼吸道,火辣辣地灼烧着气管。
海面上。
波涛起伏,浪花四溅。落水者各自拼命,没人注意到这小小一处水面下的动静。
陈适把头冒出水面。
“石田君!石田君!”
他用日语大声呼喊。声音急促,带着焦急。他四下张望,双臂划水,完全是一个落水贵族在拼命寻找朋友的模样。
喊完两声,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水下。
陈适潜到与石田光实面对面的深度。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海水透明而冰冷。隔着这层水幕,四目相对。
陈适的头发被海水向后拢起,露出整张面孔。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焦急,没有怜悯。眼神冰冷,透着骨子里的死寂。
他的脚依旧踩在石田光实的身上。
石田光实迎着这个眼神,全身猛地一僵。原本还在拍水的手,瞬间无力地垂了下去。
心脏狂跳。在极度缺氧和恐惧的压迫下,石田光实脑子里那些碎片化的疑点,在这一刻全串起来了。
这艘船上死了那么多人。大岛平八郎到处抓老鼠。
那只老鼠是谁?
石田光实懂了。
就是眼前这个武田幸隆。天蝗授勋的贵族,魔都商会的会长,居然是一只老鼠。
他不会相信如此有身份的人会做这种事情,那就只有一个结论……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东瀛人!
第525章 大岛的遮掩计划
而后,一个更可怖的念头紧跟着浮出水面。
出现在石田光实的脑海之中。
如果他不是武田幸隆,那他为什么要在新田丸号爆炸时救自己?
新田丸号爆炸,是不是也跟他有关?
石田光实想起那天在水里挣扎,武田幸隆把他拖上岸。他感激涕零,把对方当成救命恩人。逢人便夸耀武田君的恩情。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一步绝妙的死棋。
救下一个有身份的东瀛商人,顺理成章地获取掩护。所谓的救命之恩,不过是这只老鼠随手布下的局。
自己从那天起,就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
最荒谬的是,因为自己到处宣扬这份“恩情”,加上为了掩盖新田丸号爆炸的真相,大本营把武田幸隆树立成了帝国英雄的典型。
他甚至因此获得了天蝗亲自颁发的红绶褒章。
石田光实终于明白,自己当初到底释放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他亲手帮一个夏国特工拿到了东瀛民间能够获得的最高级别的荣誉。而现在,这个魔鬼来收他的命了,只因为他刚才多嘴说了几句关于橡胶岛劳工的话。
恐惧将石田光实彻底吞没。
他想尖叫,喉咙里灌满咸涩的海水。他拼命拍水,打出一团团无用的水泡。
力气耗尽。
他最后的视线,死死定格在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上。意识被黑水淹没,肢体停止动弹。
他沉了下去。
陈适看着石田光实的身体向着深海坠落。确认对方死透后,他双腿一蹬,向海面浮去。
“哗啦!”
陈适破开水面。
他大口喘气,吐出一口海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满脸懊恼,四下张望,再次喊道:“石田君!”
周围的落水者看到他这副样子,只觉得这位贵族已经尽力了。
不远处。
一艘被重新翻正的小型救生艇上,于曼丽正稳住身形。她们是最早被水手拖上艇的一批。
于曼丽看到陈适浮出水面,立刻拿起一支木桨伸过去。
“武田阁下,抓住!”
陈适伸手抓住桨端。于曼丽和另一名水手合力将他拖向艇边。郭骑云在艇上接应,一把拉住陈适的胳膊,将他拽上救生艇。动作干脆利落。
陈适上艇后,浑身滴水。
宋红菱递来一条干毛毯。陈适接过,披在肩上,裹紧。
他没有说话。视线扫过艇上的自己人,点了一下头。
石田光实处理完毕。
海面上的惨状还在继续。
大大小小的碎片铺满水面。破碎的木板、漂浮的行李箱、被海水浸透散开的文件,随波起伏。
许多落水者仍在水中扑腾挣扎。
不会游泳的人呛进几口水后,双手在水面上胡乱抓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会游泳的人拼命朝救生艇游去,但冰冷的海水迅速夺走他们的体温和力气。
有人在水面上喊出最后一声,灌进一口海水后彻底沉了下去。一只手在沉没前最后挥动了一下,融进黑色的海浪里。
海面上漂浮着不少不再动弹的身影。
尸体被海浪拍过来,撞到救生艇的艇弦上,发出一声闷响,又缓缓漂开。死者的眼睛半睁着,凝视着阴沉压抑的天空。
救生艇上。
有人捂着嘴,有人低头干呕,有人死死捂着脸不敢再看。
海面翻滚。一艘中型救援船破浪驶来。
半岛伪政权的旗帜在桅杆上拍打。探照灯的橙色光柱如利剑般切开夜色,在海面上来回扫动。光柱精准锁定了一艘艘起伏的救生艇和漂浮的残骸。
船头,半岛水手趴在船舷上。成捆的绳梯被抛下,砸在救生艇旁。
“抓住绳子!一个一个上!”水手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和朝鲜语交替喊话。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救生艇靠拢。半岛官员站在船舷边,手拿名册登记,指挥水手将湿透的幸存者拖进船舱。
登船极其缓慢。大多数人冻得浑身发抖,手脚僵硬。一名伪政府女眷爬到一半,双腿脱力,直接往下滑。
上方水手眼疾手快,死死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拖上甲板。几名宪兵刚踏上甲板,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枪套,确认配枪还在后,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他们连维持警戒的力气都没了。
陈适一行人被安排在较早批次。全数安全踏上甲板。
于曼丽和宋红菱一上船,立刻站到通道两侧。视线扫过自家队伍,快速核对名单。
无人掉队。宫庶和郭骑云最后登船,浑身湿透,但步伐稳健,不露声色地占据了甲板的视野死角。
九条夫妇随后抵达。九条信武几乎是一滩烂泥。管家田中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连拖带拽地往上拉。
九条信武中途脚下踩空,险些坠海。田中死死抠住他的皮带,将他硬扛上甲板。
九条绫子跟在后面。她独自攀爬绳梯,动作连贯。登上甲板后,她没有看瘫在地上的丈夫一眼。
径直走向船舱。路过陈适身边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瞬,目光交汇,随后继续往前走。
人群中,明楼和明诚顺着另一条绳梯上来。明诚手里稳稳拎着那个皮箱。
两人穿过甲板,与陈适擦肩而过。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眼神。只是极其自然地互相点了一下头。
救援船甲板上。宪兵和各舱负责人开始逐一核对登船名单。
大岛平八郎站在船舷旁,海风吹得他军装下摆猎猎作响。副官双手递上核对结果。
大岛接过名单。视线扫过。
一个个名字被红笔划掉。密密麻麻。
大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大和丸号乘员死伤至少一半。这不是底层的数字。特等舱的权贵、军部的高官,折损极其严重。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武士刀的刀柄。
剖腹。
这个词在脑海里跳了出来。等回到本土,面对大本营的质询,这笔账他根本还不清。不如现在切腹谢罪,还能保住大岛家族的名誉。
手握住刀柄。停留了三秒。
大岛松开了手。不行。活着总比死了强。必须想个办法把这口黑锅甩出去。
大岛收好名单,转身大步走向影山健太。
第526章 影山跟大岛合伙
“怎么没有看到野田将军?”大岛劈头盖脸地发问,“他到哪里去了?”
语气焦急,透着困惑。表情控制得严丝合缝。
影山健太愣住了。他环顾甲板,视线穿过裹着毛毯的人群。确实没有野田重威的身影。从下达弃船命令到现在,这个疯子少将一直没有露面。
大岛立刻转头,冲着副官下令:“派人找!马上扩大搜索范围!野田将军可能还在海面上!”
水手们被驱赶到船舷边。探照灯在海面上疯狂扫射。
天色彻底黑透。海面上只有探照灯的几条光柱。风浪虽有减弱,但偶尔涌起的巨浪依然将残骸拍得粉碎。救援人员根本不敢下水,只能打着手电筒往黑水里照。什么都看不清。
十分钟后。
副官小跑过来,低声报告:“将军,太黑了,浪太大。找不到。”
大岛平八郎没有再坚持。他一把抓住影山健太的胳膊,将他拉进船舱。
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门被反锁。
房间极小。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舷窗外是阴沉的海。大岛没有开主灯,只按亮了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脸切割成半明半暗的色块。
“你知道野田怎么样了吗?”大岛盯着影山,声音压得很低。
影山健太皱起眉头。直觉告诉他,这句话不对劲。
大岛用了“怎么样”,而不是“在哪里”。
不等影山追问,大岛直接摊牌。
“野田死了。”大岛吐出这四个字。
影山瞳孔收缩。
大岛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在特等舱。我亲眼所见。他的尸体扭曲变形,南部十四式手枪插在喉咙里。枪管捅穿了气管。”
大岛的语速极快,把所见的惨状描述了一遍。
“是刺杀。”大岛定下结论。
影山健太后背渗出冷汗。堂堂帝国少将,在特等舱被人虐杀。
“随行的三个宪兵看到了。”大岛继续说道,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把他们全杀了。除了你和我,这艘船上没有任何人知道野田的真正死因。”
影山健太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大岛。他明白了。大岛在甩锅。只要没人知道野田是被刺杀的,野田的死因就可以写成“随船沉没遇难”。
影山健太没有接大岛甩锅的话茬。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一条时间线在脑海中快速铺开。
“你发现尸体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影山盯着大岛的眼睛,厉声追问。
大岛回忆了一下,报出了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段。正是他去特等舱走廊寻找野田的时间。
影山健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退后两步,撞在舱壁上。
时间对不上。
底舱里,那个伪装成服务员的中统特工,袭击宋致远的时间,与大岛发现野田尸体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叠。
大和丸号结构庞大。一个人绝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在底舱刺杀宋致远,又在顶层特等舱虐杀野田重威。
这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影山健太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其实早就隐约猜到了。底舱那个中统特工,在服下氰化物垂死之际,把所有的命案全揽在自己身上。“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没有同伙。”
当时影山就判断,这人是在扛锅。但他心里一直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真的只有这一个人呢?那至少案子可以结了。老鼠抓到了,任务完成了。
现在,大岛平八郎把野田的死状和时间点硬生生砸在他脸上。
侥幸被彻底击碎。
船上的老鼠不止一只。杀死野田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大鱼。
更恐怖的是,底舱那只老鼠已经死了。而顶层那条大鱼,杀完野田后,顺理成章地混进了撤离的人群。
那条鱼,到现在还在这艘救援船上。毫发无损。甚至可能正裹着毛毯,喝着热茶,看着他们这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影山健太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面,被他压下去的恐惧,再度漂浮了起来。
大岛平八郎走近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野田将军是溺死的。”大岛压低声音,语气坚决,不容反驳,“他的尸体,没有找到。”
影山健太看着大岛。
大岛抛出核心逻辑:“底舱刺杀宋致远未果的那个人,跟之前作案、刺杀了其他人的,都是同一个人。就他一个人。你明白吗?”
影山健太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他懂了大岛的意思。
“你是说……”影山试探着开口。
“我们已经把他杀了。”大岛抢过话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们成功击毙了刺客。你和我,联手把这只老鼠揪出来毙了。我们俩,都立了功。”
狭小的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舷窗外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大岛平八郎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带上几分推心置腹的无奈。
“我也不想的。但实在没办法了。现在这番局面,死了那么多人,丢了那么多货,如果还要追究野田的刺杀案,你我谁都跑不掉。”
大岛盯着影山:“你年纪轻轻,总不想剖腹吧?”
影山健太没有说话。
大岛继续加码:“那个特工反正死了。尸体沉在海里捞不上来,由得我们怎么说。我们把所有案子全堆到他头上。他是王牌特工,身份越高,我们的功劳越大。就算不能全抵消罪责,至少能让上面念在我们击毙凶手的份上,从轻发落。”
影山健太站在原地。沉默。
他知道时间对不上。他知道真凶很有可能还在外面的甲板上裹着毛毯喝热茶。
但他没得选。只要他说出一个“不”字,大岛腰间的配枪随时会拔出来。
何况,他也不想死。
影山健太咬着牙,点了点头。
救援船缓缓靠岸。汽笛长鸣。
釜山港码头灯火通明。探照灯的光柱在船身上来回扫动。
大批半岛伪军警察已经集结完毕。荷枪实弹,排列在码头两侧。
名义上是保护和维持秩序,实际上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从船上下来的每一个人。
第527章 日军派系的内斗
舷梯放下。
大岛平八郎率先走下。他站得笔直,军装整理过,影山健太紧随其后。
陈适等人混在幸存的权贵队伍中,陆续下船。陈适披着毛毯,面色平静。九条绫子走在他身侧不远处,眼神盯着她,目光灼灼。
九条信武的脸色似乎比以往还要苍白,走路几乎都走不动,由管家搀扶,脚步虚浮。
金大成和崔德浩等在码头上。两人裹着大衣,在冷风里冻了半宿。看到大岛,快步迎上去。
“大岛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德浩抢着开口,脸色焦急,“船怎么会沉了?”
大岛平八郎沉着脸。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是抗日分子,他们用小艇自杀式袭击,炸了船尾。”
崔德浩脸色一变,连连摇头辩解:“这不可能吧?我们这里的抗日分子基本肃清了,怎么可能还有残留?还能用这种自杀式的小艇袭击?”
他看了一眼大岛的脸色,补充道:“能够执行这样大的袭击,釜山田地根本没有这种组织能力。还望将军明鉴!”
大岛平八郎甩手打断他。语气强硬,一口咬死。
“我说是抗日分子,就是抗日分子。”大岛盯着崔德浩,“不然难道我们自己炸自己玩?”
大岛说这话时语气坚定。
但他自己并不知道这句话有多接近真相。
那两艘小艇撞击前喊的“板载”,他和舰桥上的人都没听清。
炮火声太响了。
他是真以为那是抗日分子,却不知道炸自己人这种荒唐事,正是海军同僚干出来的。
日军内部派系的斗争,太过于激烈。
金大成和崔德浩对视一眼。
他们心里依然不信。
但大岛咬死了是抗日分子,他们只能暂时吞下这个说法。继续争辩,大岛就会顺势把责任往半岛治安不力上推。
两人低头。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将军调查。”金大成连声表态。
东瀛本土。大本营高层会议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长条桌旁坐着十几名肩扛将星的高级将领。陆军部和海军部的人各坐一边。
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份刚译出的加急电报。
大和丸号在对马海峡遭遇袭击,船尾爆破,弃船沉没,底舱物资全部损失,人员死伤过半。
会议室里死寂了片刻。随即炸开了锅。
没有悲伤。只有愤怒和焦躁。
“这怎么可能?一艘万吨邮轮,就这么沉了?安保是干什么吃的!”一名陆军中将拍着桌子。
“底舱的物资全沉了?那批橡胶全没了?”
“大岛平八郎是废物吗?连艘船都看不住,干什么吃的!”
“橡胶要从头再搞,重新开采、重新加工,这一趟亏得连本都搭进去了!”
房间内吵成一团,陆军部的人大骂大岛无能,海军部的人跟着附和。没有人替大岛说话。
坐在主位不远处的海军上将山田开口了。
正是他一手策划了小艇袭击,把船炸沉。
大本营军令就是他悄悄推出去的,大和丸号装的是假橡胶,他一清二楚。
山田表情沉稳,语速不快不慢,全是标准的套话。
“事已至此,自怨自艾没有任何意义。”山田环视全场,“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通知釜山方面全力做好善后工作,抢救幸存人员。”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对大岛平八郎的失职进行调查。这些抗日分子,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惹了我们到底是什么下场!”
山田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诸位,清楚了吗?”
会议室里的嘈杂被压了下去。众人纷纷点头。
山田说完,靠回椅背。端起面前的茶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瓷杯遮住了他嘴角的松弛。
底舱的假货彻底泡了水,沉在两百米深的海底。死无对证。
这个盖子,焊死了。
……
东瀛本土。海军省。
会议散场不到十分钟,山田回到私人办公室。门一关,他脸上那副四平八稳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解开军装领口的铜扣,坐进皮椅里,拉开抽屉取出一瓶威士忌。没用杯子,直接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烧过食道。
松冈大佐已经候在门外。山田敲了两下桌面,松冈推门进来,立正。
“说。”山田把酒瓶搁回抽屉。
“全部玉碎。”松冈语速极快,“五艘艇,十个人,无一生还。三艘被机炮打爆,两艘完成撞击引爆。执行人员的档案已经从海军省人事处抹除,家属那边按训练事故殉职处理,抚恤金走的是特别经费。”
山田点头。
松冈继续:“底舱炸穿后,海水灌入速度远超预期。沉没点水深两百二十米,洋流复杂。就算陆军想打捞,以现有技术,十年内不可能。”
“那批货呢?”
“全是废旧轮胎和劣质胶水。泡了海水之后会加速分解。就算真有人捞上来一块残片,也只能检测出普通橡胶的成分。跟我们报给大本营的新型合成橡胶对不上号,但死无对证,谁也说不清是海水腐蚀还是本来就是假的。”
山田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活口。”山田盯着松冈,“大和丸号上的宪兵,有没有人看清快艇的型号?有没有人在冲锋的时候喊口号?”
松冈摇头:“当时机炮全开,甲板上炮声震天。就算有人听到了什么,也分辨不出来。而且——”他顿了顿,“大岛平八郎已经对外定性为抗日分子袭击。他自己都信了。”
山田嘴角动了动。
大岛那个蠢货。连自己人炸自己人都看不出来。
松冈大佐额头冒汗:“阁下。陆军那边肯定会起疑。而且,上面催促新一批橡胶交货,我们拿什么填?”
山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拿真货填。”山田抬头,目光锐利,“帝国征服东南亚的战略即将启动。只要打下东南亚真正的橡胶产地,把真货运回来,这笔烂账就能彻底抹平。”
他靠进椅背,冷笑出声:“瞒天过海。谁会知道大和丸号装的是什么?”
第528章 难道真的有疫病神?
同一时间,陆军部高层办公室。
气氛极其压抑。烟雾缭绕。
几名肩扛将星的陆军将领脸色铁青。
“抗日分子?自杀式小艇袭击?”一名陆军中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釜山周边的抗日武装早被肃清干净了。他们拿什么搞军用级别的隐身快艇?当我是三岁小孩!”
渡边上将坐在主位。他没有抽烟,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橡胶岛那个破地方,气候土壤根本产不出高质量橡胶。”渡边上将声音沙哑,一针见血,“海军声称搞出了新培育方法,捂得严严实实。我们好不容易借着大和丸号押运的机会,派大岛平八郎去查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船就这么诡异地沉了。这是杀人灭口。”
办公室内死寂。
“大岛这个废物。”中将咬牙切齿,“连艘船都看不住。让他切腹谢罪!”
“不行。”渡边上将敲了敲桌面,做出决断,“大岛是个废物,但他终究是陆军的人。海军想把这口黑锅全扣在我们头上,门都没有。”
渡边站起身,眼神冷硬。
“保住大岛。留着他,作为突破口,死咬海军。这笔血债,海军必须吐出军费来还。”
陆海两军的内部倾轧,正式摆上台面。
釜山港。半岛行政公署贵宾安置所。特等大舱。
几个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热气在舱内弥漫。
幸存的东瀛高层聚集于此。大岛平八郎、影山健太、陈适、九条夫妇。
还有几名穿着湿漉漉高档西装的中层贵族。
这几名中层贵族原先只配住大和丸号的二层舱室。顶层的人死了一大半,他们因祸得福,被请进了特等安置舱。
但他们脸上没有半点喜色。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近卫勋死了。小野寺正信死了。野田重威死了。
顶层权贵几乎死绝。这股死亡的诅咒,随时可能蔓延到他们头上。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到本土。
角落里。九条信武裹着厚重的毛毯。
他的双腿止不住地发抖。不全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极度的屈辱。
他死死盯着妻子九条绫子。
九条绫子坐在火盆旁。她没有看丈夫一眼。她的目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与狂热,紧紧黏在陈适身上。
陈适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
九条信武脑海中痛苦地闪过海面上的画面。
救生艇被巨浪拍翻。所有人落水。
九条绫子不会游泳。她在冰冷翻滚的黑水里挣扎,呛水,呼救。
九条信武当时就在不远处。他死死抱住一块翻覆的木板,手脚僵硬。他不敢松手。他怕自己游过去,会被妻子拖进海底。
他选择了看着。
一道身影跃入海浪。武田幸隆。
陈适单臂揽住九条绫子的腰,在巨浪中稳住身形,将她硬生生托出了水面,送上了另一艘救生艇。
动作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那一刻,九条信武的男性尊严被彻底碾碎。
他原本盘算着上岸后,利用家族的催生压力逼迫妻子低头。现在,这个盘算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生死关头,他是个懦夫。而武田幸隆,是那个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强者。
九条绫子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她骨子里慕强。她已经完全将身边的丈夫当成了空气。
大舱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岛平八郎站了出来。他试图挽回最后一丝颜面。
“诸位。”大岛干咳一声,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是抗日分子作祟。请大家放心。我大岛平八郎发誓,定会将其抓获,给大家一个交代!”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炭火盆里的火星爆了一下。
众权贵低着头,心中冷笑。
从登船起,大岛就天天喊着抓老鼠。结果呢?权贵死了一半,物资全沉了,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番保证,滑稽至极。
大岛平八郎面色铁青。
见无人搭理,他转身大步离开大舱。影山健太低着头,紧紧跟上。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狭小休息室。
门一关,反锁。
大岛的伪装瞬间卸下。他变得极度暴躁,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踱步。军靴踩得木地板咚咚作响。
“里应外合!”大岛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影山健太,“这次袭击绝对不简单。肯定是船上那只隐藏极深的老鼠,给外面的抗日分子发送了精确的航行坐标。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在公海上炸得这么准!”
大岛双手按在桌面上,咬牙切齿:“重新查!把船上所有人的嫌疑重新梳理一遍!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
影山健太没有附和。
一向精明狠辣的特高课课长,此刻反常地缩在椅子上。
他连连叹气。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红血丝。
连续的离奇命案,加上刚刚经历的海难冲击,他的精神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说话啊!”大岛怒斥,一脚踢在桌腿上。
影山健太浑身一抖。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惊恐。
“将军。”影山的声音在发颤,“根本没有什么里应外合。”
大岛皱眉:“你什么意思?”
“是疫病神。”影山咽了一口唾沫,吐出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词,“船上混进了厄运之神。”
大岛愣住了。
“您回想一下。”影山双手抱住头,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这趟绝密航程,每一步都踩在死路上。每一个死者,都死得太完美了。”
影山开始细数:“小野寺正信的毒,金宝福的猝死,近卫勋的自燃。还有野田将军……堂堂少将,在特等舱被虐杀。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
他抬起头,直视大岛的眼睛:“这绝对不止是人能做到的,这就是我之前说的,疫病神来索命了!”
大岛平八郎被这番论调震住了。
他正欲张口怒骂影山荒谬。但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之前对影山健太的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还严厉呵斥过他。
可现在。
回想起船上种种无法用逻辑解释的死亡,回想起野田重威嘴里插着手枪的惨状。
大岛的后背也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
难道真的有疫病神不成?
第529章 九条信武的愤怒
休息室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有节奏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限。两人同时转头,死死盯住那扇木门。
仿佛某种未知的诅咒,正在敲击他们的命运之门。
门外,站着谁?
大岛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影山健太则缩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催命一般。
休息室内的死寂被敲门声打破。
大岛平八郎的手压在枪套上。皮质枪套被按出深深的凹陷。
影山健太缩在椅子上。瞳孔紧缩。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两人死死盯着那扇木门。谁都没有开口说“请进”。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力道比前两次更轻。带着明显的迟疑。
大岛猛地拔出手枪。双手握把,枪口平举对准门板。
“谁?!”大岛厉声暴喝。声音在狭小的休息室里震荡。
门外传来怯懦的声音:“将军阁下,茶……茶准备好了。”
是个侍者。
大岛平八郎大步上前。一把拉开木门。
门外的年轻侍者双手端着茶盘。上面搁着两杯热茶。侍者被大岛杀气腾腾的表情吓得浑身发抖。茶盘倾斜,茶杯在碟子上磕碰,发出细碎的瓷器摩擦声。
“为什么敲门敲成这样?!”大岛劈头盖脸地咆哮。枪口直接顶在侍者的脑门上。
侍者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解释:“将……将军。我双手端着茶盘。只能用指关节叩门。力道掌握不好。请将军恕罪!”
大岛一把夺过茶盘。将侍者骂得狗血淋头。随后抬起一脚,重重踹上木门。
门砰地关死。
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原木桌面上。
大岛端起自己那杯,仰头猛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食道烧下去,烫得他龇牙咧嘴。
影山健太双手捧起另一只茶杯。没有喝。他只是用杯壁的温度,暖着自己冰冷僵硬的手指。
休息室里的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角落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木炭不时爆出火星。但坐在桌旁的两个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大岛平八郎盯着杯中深色的茶汤。水面轻晃,倒映出他自己布满血丝的双眼。
大岛内心的防线正在一寸寸崩塌。
他原本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从不信什么神佛鬼怪。只信手里的枪和宪兵队的刺刀。影山健太之前提“疫病神”的时候,他嗤之以鼻,甚至当面训斥过这个特高课课长。
但现在,他开始动摇了。
他在心里复盘这一路的遭遇。如果船上真的藏了一只老鼠,以他大岛平八郎的手段和宪兵队的布控能力,怎么可能连根尾巴都揪不出来?
小野寺正信、金宝福、近卫勋、林慕清,再到野田重威。
每一条人命都死得毫无破绽。法医查不出毒源,刑侦找不到凶手。连自杀都做得像完美的意外。
更离谱的是,老鼠没抓到也就罢了。整艘船居然被几艘快艇给炸沉了。
那可是万吨级的邮轮。数百条人命葬身海底。底舱的绝密物资全毁。
这已经超出了“对手太强”的范畴。这分明是厄运缠身。
大岛开始觉得,影山健太说得或许没错。之所以揪不出这只老鼠,就是因为这艘船本身就被诅咒了。那只老鼠恰巧钻进了这个诅咒的空子,借势杀人。所以局势才变成这个样子。
影山健太观察到大岛的表情变化。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将军,您仔细想想。武田幸隆这个人,是不是太邪门了?”
大岛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
影山健太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石田光实跟他关系好吧?口口声声说武田君是他的救命恩人。结果呢?海难里淹死了。”
“野田重威跟他关系差吧?在棋牌室当众嘲讽过他。结果呢?在特等舱被人虐杀。”
影山健太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讲述鬼故事时才有的阴森。
“还有九条夫妇。”影山健太往前凑了凑,“九条信武自从靠近武田幸隆之后,您看看他变成什么样了?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身体一天比一天虚,走路都得人搀着。”
影山死死盯着大岛的眼睛。
“但武田幸隆本人呢?红光满面,精力充沛。遇事从不慌乱。船沉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没乱过。”
影山健太咽了口唾沫。吐出他的结论。
“我怀疑,他能吸收身边人的气运。”
大岛平八郎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顺着影山健太的思路回忆。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九条绫子原本是个眼高于顶的女人。对谁都冷若冰霜。现在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时刻跟在武田幸隆身边。
九条信武原本只是有些虚弱。现在几乎形销骨立。
这一切,都是从武田幸隆登上大和丸号开始的。
大岛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武田幸隆本身会不会就是那只老鼠?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大岛自己狠狠掐灭了。
荒唐。
武田幸隆是天蝗陛下亲自颁发红绶褒章的帝国英雄。在魔都经营着庞大的商业网络。与军部高层和皇室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怀疑他,等于怀疑天蝗陛下的判断力。等于否定整个大本营的审查机制。
大岛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彻底甩出脑海。
武田幸隆绝不可能是老鼠。他只可能是一个命格极硬、克死身边所有人的怪物。
或者说……就是疫病神化身。
隔壁房间。
九条信武裹着厚重的毛毯。坐在沙发上。
他死死盯着坐在窗边的九条绫子。
她洗过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和服。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用一块软布擦拭手腕上的一串白玉念珠。动作轻柔,专注。
从进门到现在,她没有跟他说过一个字。
第530章 陈适接下来的打算
屋内的炭火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九条信武终于忍不住了。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私密马赛。”
道歉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九条信武低着头。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跳海救人。
“我不会游泳。”九条信武的声音发干,“当时浪太大。我如果游过去,我们两个都会死。我必须保持体力,才能呼救。”
这套说辞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他试图让自己的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但是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却不受控制地结巴。
九条绫子擦拭念珠的动作没有停顿。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那声“哦”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既不愤怒,也不失望。就像听到了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琐事。
这种彻底的漠视,让九条信武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
他可以接受她发怒。可以接受她哭诉。可以接受她大声质问。
这些都是他预料之中的反应。他准备了应对的台词,准备用家族的责任来压制她的情绪。
但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哦”。
“你到底想怎样?”九条信武猛地站起来。
毛毯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被逼到墙角后的气急败坏。
“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让我做什么?难道要我跳回海里去证明给你看吗?!”
九条绫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着九条信武。
那个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没有鄙夷,只有彻底的无视。
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什么都没想让你做。你也不用道歉。你说的是事实。”
九条信武像被人当面抽了一鞭子。身体猛地一僵。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把他最不堪的一面,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不是不想救。是不敢救。
不是能力不够。是骨子里懦弱。
九条绫子没有骂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这比破口大骂更让他崩溃。
“你少在这里装清高!”九条信武彻底撕破了体面。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毛毯。指着九条绫子的鼻子。
“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从登船第一天起,你的眼睛就黏在武田幸隆身上!”
九条信武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血丝。
“你是九条家的女儿!是我的妻子!你还要不要脸?!”
九条绫子没有反驳。
她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继续用软布擦拭那串白玉念珠。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九条信武。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过那串念珠。
高高举起。狠狠摔在地上。
“啪!”
白玉念珠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丝线崩断。
珠子四散滚落。在地板上弹跳着,滚进房间的各个角落。发出清脆、连绵的撞击声。
“你看着我!”九条信武嘶吼出声。
声音在釜山安置所的特等舱室内回荡。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
九条绫子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丈夫脸上。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残存的恐惧而扭曲,毫无血色。她没有开口,没有反驳。眼神平静,透着看客的疏离。
九条信武的双手在身侧发抖。他盯着妻子。他宁愿她哭,宁愿她大声咒骂,宁愿她为了救生艇上的懦弱表现扇他一巴掌。
但他什么都没得到。只有无视。
这种无视直接撕碎了他仅剩的自尊。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九条信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搬出他最后的底牌,“九条家族需要你传宗接代。你需要生下一个继承人,延续家族血脉。这是你的责任。”
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只要这个规矩在,你就永远不可能摆脱我。”
说完,他猛地转身。拉开舱门,重重摔上。
门框震动。房间内恢复死寂。
九条绫子独自坐在炭火盆旁。地毯上散落着一串断裂的白玉念珠。那是刚才九条信武发狂时扯断的。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弯腰。手指触碰冰凉的玉珠,一颗一颗捡起。动作迟缓,借此理清思绪。
她回想起当初选择九条信武的原因。家族逼婚,必须招赘。几个候选人里,九条信武最平庸,最懦弱,最没有主见。她选了他,只为图个清静。她不想被强势的男人掌控,九条信武是最安全的选项。
现在,这个选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没有遇见武田幸隆,她会继续这具行尸走肉般的婚姻。但她遇见了。那个男人在翻滚的巨浪中,单臂揽住她的腰。在所有权贵惊慌失措、丑态百出时,他稳如磐石。
两相比较,九条信武连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厌烦。
九条绫子将捡起的念珠放在桌面上。她闭上眼。改变现状绝无可能。解除婚约会让家族蒙羞,长老会必定阻拦。退一万步讲,就算解约,武田幸隆也不可能入赘九条家。
他是天蝗授勋的帝国英雄,手握庞大商会,地位超然。他绝不会放弃武田的姓氏。
阶级与规矩横在中间。九条绫子睁开眼,心乱如麻。
走廊另一端的独立舱室内。
陈适站在窗前。视线越过玻璃,望着釜山港星星点点的灯火。海风从窗缝灌入,带着浓重的咸腥气。
他的呼吸平稳,心率毫无波动。
他自然能察觉到九条绫子态度的变化。那种灼热的注视,掩饰不住。
但他毫不在意。今天在海里捞起九条绫子,和当初在新田丸号救下石田光实一样,纯粹是顺水推舟的伪装。
两人之间隔着国族天堑。这种单方面的爱慕,毫无意义。
陈适收回视线。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推演接下来的棋局。
大和丸号沉没。死伤数百。顶层权贵折损过半。底舱绝密物资葬身海底。
东瀛大本营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审查即将降临。
陈适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
所有人都会被列入嫌疑名单。特高课本部、宪兵司令部会翻来覆去地盘问每一个幸存者。
但他不担心。武田幸隆的身份天衣无缝。从关东军的背景,到魔都的商会,再到天蝗的授勋。每一环都有据可查。
更关键的是,这批幸存者全是权贵。调查机构不敢动刑,不敢随意羁押。审查注定流于形式。大本营最终需要一个替罪羊。
半岛伪政权的治安不力,大岛平八郎的安保失职,将是最好的借口。
第531章 特高部部长接手?
陈适喝下冷茶,视线转向舱门方向。
他真正的任务目标,是宋致远。
这个叛徒还活着。被影山健太死死护在手里。东瀛高层需要宋致远联合半岛官员公开发表声明,支持所谓“大东亚共荣圈”,以此瓦解抗日阵营士气。
时间紧迫。
大和丸号沉没,走海路回本土的计划必然作废,为了不重蹈覆辙,大本营一定会派专机接人。
路途上的动手机会彻底丧失。
陈适放下茶杯。只能在东瀛本土动手。在宋致远发表声明前的最后几天,在特高课本部最严密的保护网里,杀了他。
东瀛本土。
一栋灰色的办公大楼矗立在夜色中。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旁,十几名穿着西服的高级官员以及军官正襟危坐。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极点。
“砰!”
一名高级官员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震起,滚烫的茶水泼溅在实木桌面上,顺着边缘滴落。
“彻查!”他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一艘万吨邮轮,在我们的海域被炸沉!这绝不是简单的抗日分子袭击!必须彻查到底!”
会议室内无人接话,而在其中的陆军将领和海军将领隔着长桌,目光交锋,暗流涌动。
主位上。
“派专机。”这人开口,字音砸在长桌上,震住全场,“去釜山。把所有幸存者,接到本土。”
他停顿了一秒。
“一个,都不许漏。”
命令顺着电波,跨越海峡,直达釜山。
次日清晨。釜山军用机场。
三架军用运输机停在跑道上。螺旋桨高速转动,掀起巨大的气流。
跑道两侧,半岛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步枪上膛,刺刀在晨光下泛着寒芒。
幸存的权贵们排成一列,逐一核对身份登机。
陈适走在队伍前列。于曼丽和宋红菱提着手提箱,跟在他身后三步距离。宫庶和郭骑云混在后方的随从队伍中。
登机口前。两名宪兵突然跨前一步,步枪交叉,挡住去路。
“武田阁下,请登机。”带队的宪兵少佐立正行礼,随即转向于曼丽等人,语气生硬,“大本营命令。专机座位有限,优先保障贵宾。所有随行人员、侍从、保镖,全部留在釜山。后续由军舰统一运送本土。”
强制隔离。
这是大本营审查的第一步。剥离所有权贵身边的武装力量和亲信,防止串供,切断联络。
宫庶在后方听到这句话,眼神瞬间转冷。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陈适停下脚步。他没有看那名少佐。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宪兵的肩膀,落在于曼丽和宋红菱身上。
极短的一瞬。眼神交汇。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不容置疑的指令。
于曼丽立刻停下脚步,低头后退半步。宋红菱放下手提箱,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陈适的视线继续往后扫。落在宫庶身上。
宫庶触碰到那个眼神,摸向腰间的手指瞬间松开。他垂下眼帘,恢复了随从应有的木讷。
陈适转回头,一言不发,顺着舷梯走入机舱。
后方,九条信武由管家田中搀扶着走到登机口。
宪兵同样拦下田中。
九条信武双腿发软,转身想抓住田中的胳膊。
“信武。”
九条绫子站在舷梯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极冷。
九条信武僵在原地。他咬紧牙关,甩开田中的手。双手死死抓着舷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汪曼春和陈佳影站在队伍末尾。两人作为伪政府的代表,身份尴尬。
宪兵核对完名单,将她们引向另一架稍小的运输机。两人孤立无援,只能提着行李,在寒风中走向另一侧跑道。
一号运输机机舱内。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机舱内没有座椅,只有两侧的金属长凳。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岛平八郎坐在角落。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特等舱内那满地的鲜血,以及野田重威喉咙里那根冰冷的枪管。以及,自己回到东瀛之后的命运是如何。
影山健太坐在他斜对面,整个人明显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陈适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没有看机舱内的任何人。身体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闭目养神。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猛地拉起。
失重感传来。釜山港在舷窗外迅速缩小,大和丸号沉没的海域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蔽。
陈适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随从被剥离,孤身一人。
前方,是东瀛本土最严密的审查网,是特高课本部的天罗地网,是宋致远身边铜墙铁壁般的安保。
艰难险阻,也不过如此了。
但,越有挑战,事情就越有趣不是么。
……
东瀛本土,军用机场。
运输机轮胎剧烈摩擦跑道,发出刺耳的尖啸。机身滑行减速,最终停稳。
舱门开启。寒风裹挟着停机坪上的机油味灌入机舱。
陈适率先走出舷梯。映入眼帘的,没有鲜花,没有红毯。
跑道两侧,数百名荷枪实弹的东瀛士兵列队站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步枪斜举,刺刀在清晨的冷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表面上,这是迎接帝国权贵的安保阵仗。实际上,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声的震慑,绝对的包围。
幸存的权贵们依次下机。气氛压抑至极。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一名穿着笔挺军装的中年男人从队列后方大步走来。
他面容方正,线条如刀削斧凿般硬朗。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极度严苛的冷硬感。军靴踩在水泥停机坪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中年男人无视了前排的权贵,径直走到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面前。
他站定,目光扫过两人,冷冷开口:“我是近藤忠义。”
六个字。
影山健太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伸手死死扶住舷梯扶手,才勉强站稳。
大岛平八郎强作镇定,站得笔直。但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近藤忠义看着他们,语气客气得令人发毛:“大岛将军、影山课长,一路辛苦了。大本营很关心两位的身体,请先随我的人下去‘休息’。”
他抬了抬手。
四名面无表情的宪兵立刻上前。两人一组,一左一右,半请半押地站到大岛和影山身侧。
第532章 大岛被审讯
大岛平八郎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的后果。他咬着牙,跟着宪兵走向远处的黑色轿车。影山健太则几乎是被架着拖走的。
队伍后方,九条信武、九条绫子,以及几名本土贵族见状,脸色剧变。噤若寒蝉。
大岛平八郎是少将,影山健太是特高课课长。两人刚下飞机,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直接带走。
唯独陈适面色如常。他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近藤忠义。
九条绫子往前迈出半步,不动声色地靠近陈适。
“武田君。”九条绫子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此人是京都特别高等警察部的部长。出了名的不讲情面。专门处理涉及军部、贵族和皇室边缘人物的敏感案件。”
陈适瞬间了然。
特高部,其实就是特高课的升级版,也是各地特高课的最高指挥枢纽,是总部。
大本营派近藤忠义亲自下场接机,意味非常明确。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已经彻底失去信任。全面清洗的审查网,正式张开。
就在陈适思索之际,近藤忠义转过身,径直走向他。
近藤那张冷硬的脸庞上,竟挤出一丝缓和的神色。他主动伸出右手。
“武田阁下受惊了。”近藤忠义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敬意,“这次海上安保出现如此重大的纰漏,是我们准备不周。让阁下受苦了。”
陈适伸出手,与他回握。
近藤的手掌宽大,虎口和食指处有厚重的老茧。这是常年握枪和练刀留下的痕迹。
陈适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区别对待。
他表面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近藤部长客气。能活着回到本土,已是万幸。”
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位特高部头子,为何对自己另眼相看?
是武田家族在本土隐藏的政治人脉发挥了作用?还是天蝗亲自颁发的红绶褒章分量太重,让特高部也不敢轻易造次?亦或是,这是一种更高明、更隐蔽的试探?
近藤忠义松开手。他转向一旁的九条夫妇。
语气瞬间切回公事公办的官僚腔调,冷漠且生硬:“九条先生,九条夫人。车辆已经备好。请诸位前往酒店压惊。”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这种极度明显的落差,让九条信武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向分配给自己的车辆。
众人被专车分别送离机场。
京都最顶级的豪华酒店。
陈适被单独安排在顶层的豪华套房。
房间极尽奢华。波斯地毯,红木家具,水晶吊灯。
陈适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窗外是繁华的京都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他转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
端着酒杯,陈适重新回到窗边。他没有看夜景,目光落在对面楼层的黑暗处。
那里,有极淡的光学镜片反光。
他转身,走向房门。贴在门板上听了三秒。
走廊里,有极其轻微却规律的脚步声。两人一组,交叉巡逻。鞋底包了软胶,但瞒不过陈适的耳朵。
这是一座奢华的软禁牢笼。
陈适抿了一口红酒。酒液醇厚。
他推演着接下来的局势。
近藤忠义绝不会一开始就动这些有头有脸的贵族。审查需要循序渐进。最先被开刀的,必定是负责大和丸号安保的直接责任人。
大岛平八郎,影山健太。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特高部总部。
一间隐秘的书房。
这里没有阴森的水牢,没有沾血的皮鞭,没有冰冷的铁椅。
只有柔软的真皮沙发,煮沸的茶水,以及满墙密密麻麻的卷宗。
但这种看似温和的环境,却比任何刑讯室都让人感到窒息。
大岛平八郎坐在沙发上。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军裤布料。军装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近藤忠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大和丸号的登船名册和伤亡报告。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每一声,都敲在大岛平八郎的神经上。
三分钟。五分钟。
近藤忠义终于抬起头。
“一万七千吨的邮轮。几百条人命。底舱的绝密物资。”近藤忠义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大岛将军,听说您给出的结论是……几艘抗日分子的自杀式小艇?”
大岛平八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硬着头皮,大声回答:“是!我亲眼所见。他们驾驶快艇,高呼着口号,直接撞向船尾!”
近藤忠义没有反驳。
他轻轻将名册扔在桌面上。
“那么。”近藤忠义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小野寺正信、金宝福、近卫勋……还有,野田重威将军的死。也是那几艘小艇干的吗?”
听到“野田重威”四个字,大岛平八郎的心脏猛地一缩。
近藤忠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大岛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野田将军的尸体,没有找到。”近藤忠义的声音冷得掉渣,“但据我所知,以野田将军的身手,他绝不可能死于简单的溺水。大岛,大本营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巨大的心理压力如大山般压下。
大岛平八郎知道,近藤忠义已经看穿了他在釜山港的粉饰。如果继续隐瞒,自己不仅是失职,更是欺瞒大本营的死罪。
他咬紧牙关,决定抛出早已准备好的底牌。
那只完美的替罪羊。
“近藤部长!”大岛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却极力装作笃定,“船上确实混进了一只极其危险的老鼠!那些贵族,还有野田将军的死,都是他干的!”
近藤忠义眼神微眯。他没有说话,示意大岛继续。
大岛如释重负,将底舱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一名伪装成服务员的中统特工,趁着爆炸的混乱,企图刺杀宋致远。”大岛语速极快,“被影山健太当场击毙。死前,他咬破了氰化物胶囊自尽。”
大岛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近藤的眼睛。
“这名特工死前亲口承认,船上所有的命案,都是他一人所为!”大岛急切地辩解,“他就是想制造混乱,趁机除掉宋致远!我们虽然损失惨重,但成功击毙了这名王牌特工,保住了宋致远这张底牌!这也算是将功补过!”
第533章 难以对付的近藤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大岛的呼吸声粗重如牛。他紧张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近藤忠义听完这番话,不置可否。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东瀛与东亚地图。
十几秒后。
近藤忠义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一个中统特工。单枪匹马。在你的眼皮底下,杀了这么多权贵,虐杀了帝国少将,最后还能跑到水淹的底舱,差点杀了宋致远?”
近藤忠义一步步逼近大岛,眼神锐利如刀。
“大岛将军。你是觉得这名特工是神。还是觉得,我近藤忠义是个蠢货?”
大岛口干舌燥。
他刚刚承受不住压力,终于把野田重威被刺杀之事摊牌了,但接下来面对的将是近藤忠义的步步紧压。
“真是中统特工一人所为?”近藤忠义重复了一遍大岛的话。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黑板前。黑板上钉着大和丸号的结构图。
近藤拿起一根红色的粉笔。在底舱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宋致远关押的地窖。中统特工在这里服毒自杀。”
接着,粉笔上移。在顶层特等舱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野田重威的舱室。”
近藤转过身,捏着粉笔,看着大岛。“大岛将军。野田重威的死亡时间,和你发现底舱袭击的时间,相较不远。大和丸号是作为航母预备的大船。一个人,怎么同时在底舱和顶层杀人?”
大岛平八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忍不住眨眼。
“分身术吗?”近藤忠义丢下粉笔。粉笔砸在木地板上,断成两截。
大岛双腿发软。他知道谎言被戳穿了。在特高部头子面前,这种漏洞百出的供词根本站不住脚。
近藤忠义没有咆哮。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按了一下桌上的铜铃。
两名宪兵推门而入。
“带下去。单独看管。”近藤语气毫无起伏,“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探视。”
“近藤部长!听我解释!”大岛平八郎挣扎着喊叫。宪兵一左一右架起他,直接拖出书房。门被关上。喊叫声被隔绝在外。
近藤忠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影山健太带过来。分开审。我看他们怎么把这个故事编圆。”
京都豪华酒店。顶层套房。
陈适走向盥洗室。拧开黄铜水龙头。冷水涌出。他捧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挺直的鼻梁和刚毅的下颚滴落。他扯过毛巾擦干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大脑异常清明。
特高部部长近藤忠义。这个人绝不是水货。大本营派他来接机,意味着审查级别直接拉满。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即便有心想要遮掩,也扛不住近藤的审问。
陈适走出盥洗室,来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京都繁华的夜景。
陈适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武田幸隆这个身份,太完美了。每一次命案发生,他都在附近。从特等舱走廊,到棋牌室,再到海难现场。死了一地的权贵,他却连一块油皮都没破。
在多疑的特务头子眼里,太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哪怕有天蝗颁发的红绶褒章护体,也必然会被列入重点观察名单。一旦被特高部暗中盯死,接下来刺杀宋致远的行动将寸步难行。
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东瀛官场,阶级森严。贵族就是贵族。只要特高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不敢对一个天蝗授勋的帝国英雄用强。退让只会引来更多的试探,跋扈才是贵族该有的姿态。
陈适转身,走到床头柜旁。拿起电话听筒。
酒店地下室。监听室。
两名特高部特工戴着耳机,守着一整面墙的监听设备。指示灯闪烁。
“三号线。顶层套房,武田幸隆。”一名特工立刻按下录音键,调整音量。
耳机里传来拨号的转接声。
“前台。”陈适的声音响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不耐烦,“给我接特高部。近藤忠义的办公室。”
接线员愣住了。
监听室里的两名特工也愣住了。他们对视一眼,满脸惊愕。被软禁的嫌疑人,居然主动打电话找特高部部长?
“快!切专线汇报!”特工抓起另一部电话。
特高部书房。
影山健太刚被带进房间。他脸色惨白,精神萎靡。还没等近藤忠义开口,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近藤忠义看了一眼电话。接起听筒。
“部长。酒店顶层套房,武田幸隆要求直接与您通话。”副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近藤忠义目光一闪。“接过来。”
线路切换。
“武田阁下。”近藤忠义声音低沉,语气客气。
“近藤部长。”陈适靠在酒店套房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把我们这些幸存者软禁在酒店,门口还安排几条狗转悠。这就是大本营对待帝国功臣的态度?”
监听室里,两名特工听到“几条狗”这个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近藤忠义面色不变,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影山健太。“阁下误会了。这是例行保护。大和丸号事件性质恶劣,为了确保诸位的安全,暂时委屈阁下在酒店休息。”
“我不管什么例行保护。”陈适直接打断他,语速加快,压迫感十足,“我在魔都的商会,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沟通,你要知道,那里面可不止我一个人的股份。”
近藤忠义沉默了两秒。
陈适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施压,直接切中要害:“近藤部长,有什么想要调查的,晚上直接来找我就是。”
“武田阁下言重了。”近藤的声音恢复平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大和丸号事件干系重大,大本营需要给天蝗陛下一个交代。例行保护只是暂时的。既然阁下有商会要务,今晚我会亲自登门拜访,向阁下请教船上发生的一些细节。”
“好。”陈适吐出一个字,直接扣上电话听筒。
第534章 九条绫子主动上门
挂断电话,陈适看着窗外的京都夜景,嘴角上扬。
反客为主。做贼心虚的人绝不敢如此直接地挑衅特高部。他这通电话,打乱了近藤的固有判断。近藤答应亲自上门,说明对方的怀疑已经降了一成。今晚的交锋,他要利用近藤对武田身份的顾忌,把水彻底搅浑。
特高部总部。
二楼单人休息室。
影山健太缩在墙角。房间没有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切出一条惨白的线。
他双手抱住膝盖,神经紧绷到了极限。大岛平八郎被带走后,再也没有动静。
影山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他总觉得房间里有东西。墙壁的阴影里,似乎藏着小野寺正信发青的脸,金宝福扭曲的四肢……
“呼——”
夜风吹过窗户缝隙,发出尖锐的声响。听在影山耳朵里,全变成了海难时的呼救声。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死死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门锁转动。
“咔哒。”
两名宪兵推门而入。“影山课长,部长要见你。”
三楼审讯室。
门被推开。影山健太闻到一股浓重的线香气味。
房间光线极为暗淡。办公桌上点着两支粗大的白烛。烛火摇曳,拉长了人影。
办公桌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天照大御神画像。画像下方,摆着一个黑色神龛。
近藤忠义坐在烛光后。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之所以跟询问大岛时候不一样,这是近藤的惯用伎俩,“因材施教”。
他查过影山健太的档案,知道这个特高课课长骨子里极度迷信。面对一个刚刚经历海难、神经衰弱的迷信者,物理刑讯远不如心理压迫管用。
“影山。”近藤开口,声音低沉,在空旷的房间里带出回音,“大岛将军已经把底舱的事情说了。”
影山健太咽了一口唾沫。没敢接话。
“大岛说,那个中统特工揽下了所有的命案。”近藤盯着影山,“你信吗?”
影山没有说话。
近藤站起身,走到神龛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
近藤转过身,看着影山健太。
“帝国军人,切腹是荣耀。”近藤语气森冷,“但欺瞒天照大御神,欺瞒天蝗陛下,死后灵魂将坠入黄泉国,受八雷神撕咬,永不超生。”
影山健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本就处于崩溃边缘,近藤这几句神鬼之说,直接击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说实话。”近藤逼近一步,“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影山健太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
“是武田幸隆!”影山嘶吼出声,声音尖锐变调,“一切都是因为他!”
近藤忠义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答案,唯独没料到这个。
“武田幸隆?”近藤皱眉。
“他是疫病神!”影山健太手舞足蹈,语无伦次,“他根本不是人!他是疫病神转世!靠近他的人都会被吸干气运!小野寺死了,金宝福死了,野田将军也死了!连九条信武都被他吸得快成了人干!他一上船,船就沉了!只有他毫发无损!是他!全是他!”
影山越说越激动,试图去抓近藤的袖子。
近藤忠义一把拍开他的手。
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特高课课长,近藤气极反笑。
一个帝国的特务头子,抓不到凶手,把责任推给一个天蝗授勋的贵族,还扯出什么“疫病神”的荒谬言论。
他本意是想要通过这种氛围给影山健太施压。
却没有想到,压力好像有些太大了。
“把他拖下去!”近藤厉声喝道,“关进禁闭室!让军医给他打镇定剂!”
宪兵冲进来,架起还在胡言乱语的影山健太拖出房间。
房间恢复安静。
副手从屏风后走出来。“部长。影山课长看来是彻底吓破胆了。”
近藤忠义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废物。”近藤冷哼一声。
副手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武田幸隆的详细档案。武田家在京都根基很深,与皇室也有联络。加上他胸前那枚红绶褒章……”
“我知道。”近藤打断他,“我跟武田家,早年也算有些瓜葛。”
近藤翻开档案,目光快速扫过。
“身份再显赫,大和丸号上的疑点也不能就此抹过。”近藤合上档案,脸色冷硬,“大岛说谎,影山发疯。这两人指望不上。我今晚亲自去探探这位武田阁下的底。如果他真有问题,天蝗的褒章也保不住他。”
“备车。”近藤下令,“去酒店。”
夜幕深沉。
京都顶级酒店外,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停在正门。
近藤忠义推开车门。他换了一身深色便装,没有穿军服。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着便装的心腹。
三人穿过酒店大堂,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酒店顶层。
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九条绫子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盘子里放着几碟精致的东瀛传统茶点,还有一壶刚沏好的清酒。
她换下了一贯的素色和服。穿了一件暗红底色、绣着金线樱花的华丽和服。衣领微微后拉,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后颈。头发盘起,插着一支玳瑁发簪。脸上化了淡妆,唇色鲜艳。
她厌恶极了那个瑟瑟发抖的九条信武。与其守着一具行尸走肉,不如抓住眼前这个真正在海浪中护住她的男人。
她走到陈适的套房门前。
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轻轻叩响房门。
“咚,咚。”
房间内。
陈适听到敲门声。他看了一眼腕表。
这个时间点,近藤忠义该到了。
他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黄铜门把手。往下一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近藤忠义。
是九条绫子。
陈适的视线扫过她刻意打扮过的妆容,以及领口处那抹显眼的白皙。眼神微动,却没有说话。
九条绫子端着托盘,微微低头。“武田君。听闻你今晚没有用餐。我准备了一些茶点。”
她的声音很轻,带有一种平日里绝对不会出现的温婉。
第535章 近藤的绵里藏针
“叮——”
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近藤忠义带着两名心腹走出电梯。一抬头,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精准地落在了陈适的房门前。
三方人马,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相遇。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近藤忠义放慢脚步。他的目光在陈适和九条绫子之间来回流转。深夜,顶层套房,孤男寡女。视线扫过九条绫子精心打扮过的妆容,扫过托盘里的清酒,最后落在陈适随意的衣着上。
影山健太在审讯室里喊的话,突然在近藤脑海里闪过。
“九条信武被他吸得快成了人干!”
近藤忠义的眼神变了。原本准备好的严苛审视与步步紧逼,在看到这一幕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偏移。他觉得,自己捕捉到了某种属于贵族圈子里的、不可告人的桃色秘密。
一个忙着跟有夫之妇偷情的风流贵族,会是那个在船上大开杀戒、深藏不露的王牌特工?
陈适站在门内。他将近藤忠义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往旁边让了半步,单手搭在门框上。
“近藤部长。”陈适率先开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傲慢,“你来得有些不巧。不过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喝一杯?”
近藤忠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幅荒唐的画面,他眼底的疑虑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鄙夷。
“武田阁下好雅兴。”近藤忠义走上前。
进屋后,九条绫子放下托盘,神色略显不自然。大半夜孤男寡女,还端着清酒,怎么看都像私会。
“近藤部长不要误会。”九条绫子稳住心神,轻声解释,“我只是来感谢武田君的救命之恩。海难时,若非武田君出手,我已葬身海底。”
近藤忠义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哦?武田君又救人了?”近藤接过话头,“据我所知,阁下获得天蝗赐予的红绶褒章,就是因为在新田丸号爆炸案中,救下了华中铁道副总裁石田光实吧?”
陈适在对面坐下。听到石田的名字,他眉头微皱,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恼与悔恨。
“不错。”陈适叹了口气,“只是可惜,这次我没能救下石田君。风浪太大,我只能看着他沉入海底。”
近藤忠义早已摸清了石田落水的事,他看着陈适的表情,没看出任何破绽。
“武田阁下不必自责。”近藤出言宽慰,“救得了一次,保证不了次次都能救上。这就是命运,谁都没有办法。”
近藤端起九条绫子倒的清酒,抿了一口,话锋一转:“武田君许久未回本土了。这次回来,准备做些什么?”
“回家族处理些公事,回乡看看。”陈适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膝盖,“另外,还想找个道场,练一练剑。”
“练剑?”近藤挑眉。
“这趟旅途险象环生,让我很有危机感。”陈适语气自嘲,“练练剑,就算不能杀敌,强身健体也好,遇到危险跑路也能快些。”
这句话正中近藤下怀。
“说到剑术,船上可有一位顶尖高手。”近藤盯着陈适的眼睛,“野田重威将军。他师承名门,当初若不从军,极有可能继承流派衣钵。武田君对他印象如何?”
陈适迎着近藤的目光,毫无避讳。
“我知道他在船上,似乎很喜欢找人比拼剑术。”陈适如实回答,语气平淡,“不过这人脾气极差,对我有莫名其妙的敌意。我们交往不多。”
陈适摇了摇头,语气转为惋惜:“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帝国少将。就这样溺水葬身海底,实在是帝国的损失。”
回答滴水不漏。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东瀛通报,野田死于沉船事故。
而作为“武田幸隆”,他对外获取的信息,只能是“野田随船沉没溺亡”。他若说出别的死因,就是不打自招。
近藤忠义眼底的锐利收敛了几分。
“是啊,船上出了太多意外。”近藤继续抛出诱饵,“小野寺莫名其妙中毒,金宝福在餐桌上猝死……诸如此类,武田君怎么看?”
“这也是我想问近藤部长的。”陈适反客为主,直视近藤,“这些事到底是谁干的?查清楚了吗?”
陈适冷哼一声,带着贵族的不满:“当初大岛平八郎对我们统一口径,说全是意外。后来又抓了个半岛官员朴正熙,硬说是抗日分子。怎么可能?纯粹是糊弄人!”
九条绫子在一旁点头附和。
“朴正熙此人善于钻营,胆小如鼠。”九条绫子语气鄙夷,“根本不像什么抗日分子。”
近藤忠义想了想,顺势接话。
“哈哈哈,不错。”近藤笑出声,“大岛抓不到真正的凶手,随便找个人背锅稳定人心罢了。蠢货一个!”
他这番直白的话,让陈适和九条绫子都有些诧异。
近藤话锋一转,抛出真正的杀招。
“不过,蠢人有蠢福。”近藤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大和丸号沉没前,大岛在底舱抓到了一个试图刺杀宋致远的夏国特工!”
他是在故意使诈。
而后,近藤死死盯着陈适和九条绫子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只要在审讯时突破他,就能知道船上到底是谁在搞鬼。”近藤语气森然。
九条绫子面露惊讶。
陈适面不改色,只是略带好奇地挑了挑眉。
“哦?”陈适问,“那审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近藤摇了摇头,语气遗憾,“救生艇翻覆时,他呛了几口水,陷入了昏迷。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近藤冷笑:“等他醒了,落到我特高部手里,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知道的东西,全得乖乖吐出来。”
陈适点了点头。
“对这种抗日分子,绝对不能心慈手软。”陈适语气冷硬,透着商人被打扰的恼怒,“不然的话,这生意还怎么让人安心做下去?”
第536章 九条信武彻底破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7章 釜山的外勤联络
釜山,港口饭店。
大厅里烧着两只炭盆,暖气不算足,反倒把海腥味、湿衣味、饭菜味全搅在一起。
宫庶、郭骑云、于曼丽、宋红菱坐在靠墙的一张方桌旁。
四个人要了最普通的饭菜。
白米饭,味噌汤,两碟腌菜,还有一盘煎鱼。
没人说话。
饭店大厅里坐满了人。
靠窗那几桌是鬼子兵,军靴还沾着泥水,步枪斜靠在墙边。再往门口,是几名半岛伪军,腰间挂着短枪,吃饭时也不忘抬头看人。
大和丸号沉没后,釜山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码头、饭店、车站,到处都是盘查。
宫庶夹了一筷子米饭,慢慢送入口中。
他吃得不快,姿态像个低眉顺眼的随从。
可他的余光,一直在数人。
左侧鬼子兵七人。
门口伪军四人。
柜台后方有一名穿灰色制服的饭店经理,表面在算账,手却总往柜台底下摸。
郭骑云低头喝汤,碗沿挡住半张脸。
于曼丽和宋红菱坐在里侧,两人看上去只是疲倦的女眷随从,实则一人盯门,一人盯后厨。
这是他们特工生涯养成的习惯。
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
“几位,追加的饭菜。”
服务员说日语,发音很正,听不出半岛口音。
托盘落桌。
一碗汤,一碟萝卜干。
宫庶抬手去挪盘子,手背碰到瓷盘底部。
有东西。
薄薄一层,被油纸压住。
他没有停顿,顺手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寸,筷子夹住萝卜干时,左手已将那张纸抽进袖口。
动作太小。
小到连桌对面的郭骑云,也只看见他换了个坐姿。
服务员低头退开。
宫庶吃完一口饭,放下筷子。
“我去趟茅房。”
宋红菱低头喝汤,借着碗沿遮住表情。
宫庶起身,绕过两桌鬼子兵,走向后面的厕所。
厕所很窄,只有一盏昏灯。
他进了最里面的隔间,先听了听外面动静,确认没人跟来,这才从袖口取出纸条。
纸条不大,字写得极细。
宫庶只看了第一行,神色就收住了。
不是普通联络。
上面是戴老板亲自启用的急电转递格式。
开头四个字,是他们出发前,陈适亲自交代过的绝密暗号。
这组暗号不用密码本,不进电讯科档案,只在行动组五个人和重庆最高层之间口头传递。
错一个字,便是假货。
纸条内容很短。
询问大和丸号沉没后,陈适一行现状。
宋致远是否已除。
若能回报,以最简短句式回传,不得暴露陈适身份。
他把纸条揉成小团,塞入口中,嚼碎后硬吞下去。
宫庶面无表情,拧开水龙头洗手。
宋致远没死。
老板被单独送去东瀛。
他们被扣在釜山。
局面比船上更难。
到了岸上,鬼子有电台,有宪兵,有名册,有审讯室。
宫庶抹掉手上的水,推门出去。
回到大厅时,饭菜已经凉了。
他坐下,继续吃饭。
饭后,那个服务员又来了。
这次端的是咖啡。
釜山饭店的咖啡酸得要命,给贵客装门面用。宫庶端起杯子,还没碰到唇边,服务员手一歪,半杯咖啡洒在他胸前。
“哎!”
宫庶拍桌起身,嗓门提了上去。
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服务员赶紧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手。”
“失手?”
宫庶拽着衣襟,满脸恼火,“这衣服是我家老板赏的。你赔得起吗?”
服务员弯腰更低:“客人息怒,我带您去后面清理。饭店会负责。”
郭骑云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插嘴:“去吧,别把人家吓死。咱们现在是文明人。”
宫庶冷哼一声,跟着服务员往后走。
两人穿过后厨。
油烟气重,几个厨工低头剁菜,没人抬头。
服务员推开一扇小门。
里面是洗衣间,挂着几件湿衣服,角落堆着肥皂和木桶。
门关上。
服务员换了中文,声音压得很低。
“山城来的。”
宫庶没答。
服务员报出一串暗号。
前半句是戴老板给的,后半句却是陈适离开魔都前留下的应答。
宫庶这才开口:“你是什么人?”
“军统外勤。朝国人,名叫李正洙。以前在金陵受过训,后来回釜山做掩护。”
服务员从旁边拿起一块干布,做出替他擦衣服的样子。
“总部等不到消息,只能启用我们。长官要现状。”
宫庶点头,话说得很短。
“大和丸号沉了。船上死了不少鬼子权贵。小野寺、金宝福、近卫勋、野田重威都没了。”
李正洙手停了一下。
“宋致远呢?”
“活着。”
两个字落下,洗衣间里安静了片刻。
“陈长官?”
“被专机送去东瀛本土,身边没有我们。”
李正洙抬头。
宫庶把衣襟从他手里抽回:“别问多。回报重庆,老板身份未暴露,仍可行动。我们留在釜山,等后续船只押送东瀛。”
李正洙点头。
“明白。”
李正洙把干布收好,重新换上饭店服务员的谦卑模样。
“衣服污渍不重,客人回去晾一晾就好。”
……
山城。
戴公馆,二楼办公室。
窗户关着,屋里烟雾压得低。
戴老板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电报底稿。烟灰缸里堆满烟头,有些还没熄透,冒着细线。
郑耀先靠在旁边的躺椅上,腿搭得不太规矩。
他手里夹着烟,却半天没抽。
两个人都在等。
等釜山那边的回音。
等一个也许会来、也许永远不会来的字。
戴老板翻了翻桌上的行动名单,手指停在陈适的代号上。
“这次太深了。”
郑耀先笑了一声:“您老这话说晚了。他人都钻到东瀛人的锅底了。”
戴老板没理会他的打岔。
“宋致远一旦公开露面,配合东瀛人发表声明,影响会很坏。军统、中统,甚至前线部队,都会被拿来做文章。”
郑耀先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所以陈适必须去。”
“我不是后悔派他去。”
戴老板抬起头,神情比平时少了几分官气,“我是在想,这小子命再硬,也不能总把他往刀口上塞。”
郑耀先把烟灰弹进缸里。
“阎王爷不收他。”
第538章 被严密保护的宋致远
戴老板看他。
郑耀先摊手:“真的。我跟您打赌,陈适这种人,去了阴曹地府也得先审判官一遍。判官嫌麻烦,八成还得把他打回来。”
戴老板被他气得笑了一下。
笑过之后,屋里又沉下去。
值得注意的是,军统并没有正式的朝国站。
不是不想设。
而是做不到。
越国、菲国、马国这些地方,有大批华侨商号、会馆、码头工人,藏人容易,传信也有壳。
朝国不同。
那里长期被东瀛殖民,华人基础薄,贸然开站,等于在鬼子眼皮底下竖旗。
可朝国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反殖民的人逃到国内,组建流亡机构,其中不少青年会日语、朝语、中文。军统挑过一批,做过短训。大部分送去东三省,混在铁路、矿区、商社里摸情报。
少部分,被放回本土。
没有站长,没有电台组,也没有成套交通线。
他们只算外勤。
平时沉在水底。
不到万不得已,不启用。
这次,陈适一行在大和丸号之后音讯全无,宋致远生死不明,东瀛又封锁消息。
戴老板只能把那几枚沉在釜山的暗钉叫醒。
风险大。
可再不问,就真成了睁眼瞎。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急,到了门口又收住。
“报告。”
戴老板站起身:“进。”
电讯科科长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出的密电原稿,额头上还有汗。
“老板,釜山外勤回电。”
戴老板接过电纸。
郑耀先也从躺椅上坐起来,烟都忘了拿稳。
戴老板没有直接看正文。
他先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
书脊磨得发白,是一本不打眼的《资治通鉴》分册。
他翻到固定页码,用铅笔在旁边飞快标注。
一字,一字。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翻动声。
郑耀先绕着屋子走了两圈。
“您能不能快点?”
戴老板头也不抬:“你来?”
郑耀先闭嘴。
又过了几分钟,戴老板停笔。
他拿起译文,从头看到尾。
看完后,他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郑耀先一把拿过去。
上面只有几行。
“大和丸沉。多名日伪权贵毙。宋致远未死,已被严密看护。陈适身份未露,已被专机送往东瀛本土。随行人员留釜山待运。敌戒备大增。陈适仍在局中。”
郑耀先看完,原本皱着的眉头松了。
戴老板捏着电报原稿,指头在纸面上弹了两下。
“也就是说,陈适跟宫庶他们分开了。”
郑耀先从躺椅上直起身,掸掉裤腿上的烟灰。
“好在人没事。这一趟也算够本了。小野寺正信、金宝福、近卫勋,连野田重威那个老王八蛋都给送下去了。死不足惜。”
戴老板没接茬。他把电报压在镇纸下,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宋致远这老东西,阎王爷怎么就不收他?”
郑耀先走过去,倒了两杯白水,递过去一杯。
“距离东瀛人安排的联合声明,没剩几天。陈适现在单枪匹马在本土,特高部那帮狗鼻子肯定盯得死紧。千难万难。”
戴老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尽人事,听天命吧。宋致远运气好,鬼子防守又严,杀不掉也是常理。”他放下杯子,手指敲了敲桌面,“任务完不成不要紧,人能活着回来就行。”
郑耀先笑了。
“老板,护犊子护到这份上,少见啊。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次要是真把宋致远给办了,那将衔的事,该稳了吧?”
戴老板哼了一声,背着手走到窗前。
“论功劳,他早够了。他太年轻,军中那帮搞正规战的,对咱们这些搞情报的本来就有偏见。”
窗外,山城的雾气翻腾。
“这次他要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我给他挂个少将。我看军委会里,哪个不长眼的敢放半个屁。”
东瀛本土。
一支车队在公路上疾驰。
防守规格高得吓人。前后各一辆满载荷枪实弹士兵的运兵车,两侧还有边三轮护卫,机枪手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中间那辆黑色轿车里,坐着宋致远。
他头发凌乱,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身上套着一件崭新的西装,尺码偏小,勒得肩膀发紧,那是下船后临时找来换的。
宋致远贴着车窗,不停往外张望。
到了东瀛本土,那个要命的刺客也死了。按理说,安全了。
可他脊背上的冷汗就没干过。
东瀛人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绝不是无的放矢。要是真没危险,犯得着在自家地盘上搞得草木皆兵?
前排副驾驶,近藤忠义没回头,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翻译赶紧转述:“宋先生,近藤部长让您宽心。在帝国本土,您不会有任何危险。”
宋致远连连点头,腰弯得像只虾米。
车队驶入一处戒备森严的官邸。
书房内,宋致远见到了海军上将山田。
山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连站都没站起来。
“宋先生,受惊了。”山田语气平淡,带着上位者的施舍,“距离发表联合声明,没几天了。请放心,帝国的安保力量,会确保你万无一失。”
宋致远弓着身子,陪着笑脸,嘴里全是表忠心的漂亮话。卑躬屈膝。
十分钟后,他被送出官邸。
坐回车里,宋致远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他不蠢。
东瀛人的弦外之音,他听得明明白白。在发表联合声明、支持“大东亚共荣”之前,他是座上宾,有重兵保护。
之后呢?
声明一发,他的利用价值就被榨干了。对东瀛人来说,他就是个用过的夜壶,只会嫌弃他骚。
到那时,重庆的杀手会放过他?没有这严密的安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宋致远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得选。贼船已经上了,敢说半个“不”字,不用等重庆的杀手,东瀛人今晚就能让他蒸发。
官邸书房。
近藤忠义站在办公桌前。
山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这种软骨头,看多了真让人倒胃口。”山田语气轻蔑。
近藤忠义没接这茬。
“阁下,大和丸号沉没,这个事情的调查……”
第539章 不该透露的秘密
山田抬手打断他。
“死几个人,沉一艘船,只是小问题而已。”
“夏国有句老话,叫做疥癣之疾!”
“朝国的抗日分子,就是疥癣之疾。”山田站起身,“现在我们更重要的任务,是针对国内的反叛分子。”
“在这个当头,绝对不能够容许出问题。”
山田说完,拍了拍近藤的肩膀。
“你们现在特高部的,压力尤其大啊,国内是真正的大本营,治安、情报……都是重中之重,我感觉没必要将过多的精力浪费到其他方面。”
山田的话让近藤停住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汇报。来之前他在车上还理了一遍思路。
一是宋致远的联合声明流程,需要跟山田确认细节;二是大和丸号的彻查方案,毕竟底舱装的是海军的新型合成橡胶,大和丸号本身又是海军预备改装的航空母舰,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海军比谁都该急。
结果山田坐在那里,一杯茶吹了三口,告诉他,别查了。
疥癣之疾?
近藤没吭声。
山田看了他一眼。那种上位者打量下属的目光,不算凌厉,但多了几分审视。
“不是不让你查。”山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是事情有轻重缓急。你是聪明人,分得清主次。大和丸号的事,半岛几个抗日分子的破烂行动,放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是次要的。”
近藤皱眉。
“阁下,恕我直言。”近藤斟酌了一下措辞,“半岛以及各占领区的抗日力量,直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稳住统治、推进殖民、获取资源。如果连这些都算次要的,那什么才是——”
山田的眉头拧起来了。
他打量近藤的目光变了。这个特高部部长,确实不好对付。给台阶不下,敬酒不吃。
山田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过来。”
近藤走过去。
山田抬手,指尖落在夏国的版图上。从东北划到华中,又从华中划到西南。
“我们在夏国,能得到什么?”
“人口。疆域。本土缺乏的部分矿产和农业资源。”
“不错。”山田点头,“全是我们急需的。但问题出在哪里?”
他的指尖停在重庆的位置,用力点了两下。
“打不下来。”
山田转过身,语气没了刚才的悠闲。
“我们原先的判断是,这个国家破烂不堪,大军压过去,几个月就能让对方投降。事实呢?三年了。他们死了多少人,丢了多少地方,照样不投降。”
山田摇头。
“毕竟是几千年的老底子。民族韧性这种东西,不是枪炮能打断的。他们现在盘踞的区域,全是山地、峡谷、易守难攻。我们就算再投入更多的资源,短期内也啃不下多大的肉。”
近藤没有插嘴。
“更关键的一点。”山田加重了语气,“夏国是农业国。生产力极其落后。我们占领了那么大的地盘,能直接转化成战争力量的有多少?工厂要从头建,铁路要重新铺,矿产开采出来还得往本土运,提炼技术他们没有,只能拉回来自己搞。你算算,光运费和人力成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山田冷笑了一声。
“看看我们的盟友在欧洲干的事。打下一片,吃下一片。占了人家的工厂,直接开工生产。他越打越肥,我们越打越瘦。”
近藤听到这里,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山田没停。他的手指从夏国版图上移开,往南滑。越过中南半岛,停在了东南亚的群岛区域。
“至于石油——”
山田说到这个字眼时,声调明显沉下去了。
“我们在满洲国的勘探队,干了十几年。翻遍了松花江流域和大兴安岭周边。结果呢?没有。一处像样的大型油田都没找到。”
他狠狠吐出一口气。
“我个人甚至怀疑,夏国境内根本就不存在值得开采的大型油田。十几年了,一滴油都没见着。”
近藤不说话,只是盯着地图。
“现在白头鹰掐了我们的石油供给。”山田的声音压得更低,“本土储备还能撑多久?你比我清楚。没有油,舰队趴窝,飞机停飞,坦克变成废铁。”
山田的指尖重重敲在东南亚群岛上。指节叩击地图纸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们的勘探队早就转移到了这里。”
他转过头,看着近藤。
“结果出来了。那里的石油储量,对于帝国而言,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山田的瞳孔里有了光。那不是正常议事时该有的光。
“你能想象吗?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全在那片群岛上。石油,橡胶,锡矿,粮食。拿到手,帝国的战争机器就能彻底转起来。”
近藤皱眉。
“可是东南亚地区,目前被西方国家控制。大嘤人占着马来和老缅,荷人占着东印群岛,白头鹰占着菲国。我们想要动手的话——”
“说到点子上了。”
山田犹豫了一下。
那个犹豫持续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接下来我说的话,”山田盯住近藤的眼睛,“出了这间屋子,一个字都不准提。”
近藤没回应,只是微微欠身。
山田压低声音。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近藤的呼吸停了一拍。
“帝国将对东南亚地区发动全面进攻。时间表已经排出来了,作战方案已经经过军部反复推演。打下那里的油田和橡胶园,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山田的语速加快了,手掌在地图上从北往南一划。
“至于西方列强,他们在远东的驻军规模,你心里有数。不堪一击。我们的军队打过去,他们连有效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军部的预案非常详细,保管一点问题都没有。帝国军旗所到之处,一切对手都将被碾碎。”
近藤站在原地。
他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什么级别的情报?
帝国即将发动对东南亚的全面战争。这消息要是泄露出去,整个太平洋的格局都要变天。山田把这种东西抖出来,不管是出于信任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这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今天这场谈话本该有的尺度。
第540章 硬气的近藤忠义
山田看着近藤此时的表情,嘴角挂上了满意的弧度。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山田拍了拍地图,“我为什么让你把重心放回国内?”
他绕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在这种大战前夜,后方绝对不能出乱子。国内那些潜伏的反战分子、地下组织、外国间谍。
这些才是你真正要花精力去抓的。特高部的职责是守住大本营的后院。你是部长,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大和丸的事情,是局部问题。国内治安,才是全局问题。”
大义的帽子扣下来了。
山田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半分。
他今天冒了极大的风险。帝国对东南亚的作战计划,知情者不超过两手之数。他把这张底牌亮给近藤看,就是赌一把。
赌近藤被格局震住之后,会自动把大和丸号的烂事往后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后续的措辞。如果近藤松口,他会顺水推舟建议对方找个替罪羊草草结案。半岛抗日分子,大岛平八郎渎职,随便挑一个方向交差就行。
橡胶岛的假货,对大和丸号的自爆袭击,这两件事,哪一件被翻出来,他山田都得完蛋。所以今天这番话说得再多,冒的风险再大,都值得。
只要近藤点头。
“山田阁下。”
近藤开口了。
山田端起茶杯。
“您放心。”近藤微微鞠躬,“大和丸号一案,我会尽快调查,尽快结论,绝不拖延。不会浪费多余的时间和人力。”
山田端杯的手顿了一下。
近藤直起身,继续说。
“同时,国内的治安和情报工作,我一样不会松懈。潜伏的老鼠也好,反战分子也好,一个都跑不掉。”
他说得很诚恳。
但山田听出来了。
近藤用的是“尽快调查”,不是“不查了”。
两者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请阁下静候佳音。”近藤最后行了一礼,转身走向门口。
山田盯着他的背影。
茶杯在手里握了五秒,然后被重重搁回桌上。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侧门“吱呀”一声推开,松冈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他一直在旁边听着。
“没想到。”松冈走到办公桌前,摘下军帽,“近藤这个人,软硬不吃。”
“我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山田的语气阴得能滴水,“帝国即将开战的绝密情报,我亲手喂到他嘴里。给他的台阶够宽了吧?他竟然不下。”
松冈没有回应。
“他在东瀛本土,不是我们海军的人,也不是陆军的人。两边都不靠。”山田冷笑了一声,“换了别人,早被挤到犄角旮旯里去了。就靠着他那个家族在政界还有点余脉,才撑到现在。油盐不进的东西。”
山田站起来,在办公桌后来回走了两趟。
“松冈。”
“在。”
“接下来怎么办?”山田停住脚步,背对着松冈,“他摆明了要继续查。万一让他摸到什么,不管是橡胶岛也好,还是那两艘小艇也好……只要抖出一个,你我的脑袋都保不住。”
松冈没有马上回答。他能感觉到山田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平时那个老谋深算的海军上将,此刻火气压不住,判断力也跟着打折扣。
但眼下不是劝他冷静的时候。得先把火灭了,再说别的。
“阁下。”松冈斟酌着开口,“近藤现在手里攥着的牌,说白了就一副,大和丸号三百多名幸存者。他的调查对象无非就是这些人。到了本土的贵族、军方官员、夏国伪政府和半岛伪政府的代表,翻来覆去也就这些名字。”
山田转过身。
“我的意思是,”松冈往前走了半步,“我们能不能从这里下手?”
山田盯着他,没说话。
松冈继续道:“先搞到完整的幸存者名单。重点看本土的人,那些贵族和高级官员。他们每个人背后都站着家族、派阀、政商关系网。这些人现在什么处境?被关在酒店里,说好听叫保护,说难听就是软禁。跟囚犯没有本质区别。”
山田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们的家族知道吗?”
“多半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松冈说,“消息封锁得很紧,近藤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但纸包不住火。只要我们安排人,悄悄把消息递到这些家族耳朵里。”
“自家的子弟,天蝗授过勋的功臣,在海上死里逃生之后,回到本土居然被当成嫌疑人看管。”
松冈顿了一下。
“这些家族会怎么想?”
山田明白了。
“他们会闹。”
“不止是闹。”松冈说,“这些家族在政界、军部、枢密院都有人脉。一旦集体施压,近藤顶得住一个两个,顶不住十个八个。只要抗议的声浪够大,上面就会过问。到时候近藤要么放人,要么给个交代。不管哪种结果,调查都会被迫加速走过场。他没有足够的时间细查,只能草草结案。”
山田在办公桌后站了几秒,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去办。”
“是。”松冈立正,“我今晚就安排人去摸名单。”
“还有一件事。”山田叫住他,“做干净。消息怎么传的,经了谁的手,不能有任何痕迹指向海军省。”
松冈点头,戴上军帽,从侧门退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
海军省,山田的私人办公室。
窗帘拉着,屋里只开了桌灯。电扇慢慢转,吹不散烟味。
山田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沓资料。厚厚一叠,全是大和丸号幸存者的背景调查。
松冈站在一旁,军帽夹在腋下。
“将军,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他把最上面几份往前推了推。
“按照家族地位、政治影响、军部关系、商业价值,重新排过序。您先看前面几个人。”
山田拿起第一张。
纸页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眉目端正,姿态从容。
武田幸隆。
山田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
“武田幸隆。”
他念了一遍。
“武田家旁支出身,父母早亡。早年离开本土,去夏国魔都讨生活。”
第541章 山田开始发力
山田往下看,眉头慢慢舒展。
“经营商会,掌控码头、仓储、运输、金融放贷,还有庞大的走私帝国……啧,胃口还真不小。”
松冈补充:“他的商业网络很杂。表面是魔都商会会长,私下跟关东军、伪政府、海军采购线,都有往来。账目不一定干净,但能做这么大,说明各方都得给他面子。”
山田继续翻看。
“还跟武田家嫡系搭上了关系。”
“是。”松冈道,“武田家现在内部争权很厉害。武田和之那一脉,需要外援。武田幸隆在魔都的钱、人脉、物资渠道,对他们很有用。”
山田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红绶褒章。”
他抬头。
“这东西分量不轻。”
松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旧报纸,双手递过去。
报纸边角有些发黄,标题却醒目。
《新田丸号爆炸案中,帝国商人武田幸隆舍身救人》
照片上,武田幸隆身前胸前佩章,接受采访。
“当时新田丸号爆炸,舆论压不住。”松冈说,“大本营需要一个英雄故事转移视线,于是把他推了出来。报纸连着宣传了好几天。本土不少人都记得这张脸。”
山田看着报纸,忽然笑了一声。
“有趣。”
他把报纸放回桌上。
“他们当初为了遮丑,亲手捧出来一个英雄。现在这个英雄被特高部关在酒店里。近藤忠义啊近藤忠义,你真会给自己挖坑。”
松冈没接话。
山田拿起第二份资料。
这份资料夹得更厚。
照片上是九条绫子和九条信武。
一个端庄贵气,一个病恹恹地低着头。
山田只看照片,便皱了下眉。
“九条信武?”
“婿养子。”松冈道,“原名不是九条。入赘后改姓,原先在关东军系统里挂过职,没什么实权。”
“废物?”
松冈想了想:“从资料看,差不多。”
山田翻到九条绫子的部分。
“九条家长女。掌管家族名下不少产业。矿业、药材、纺织、典当、地产……她手里管的钱,不比一些中型财阀少。”
“九条家这一代男丁不争气。”松冈道,“九条绫子虽然是女人,但能力压得住人。她选婿养子,就是为了让后代继续姓九条。家族内部对她寄望很高。”
山田读到这里,手掌压在资料上,终于露出满意神情。
“这两个人,是救命稻草。”
松冈抬头。
山田把武田幸隆和九条绫子的资料并排摆在桌面上。
“武田家的体量不如九条家,可武田幸隆本人太值钱。年纪轻,名声好,手里还有一个商业帝国。最妙的是,他胸前挂着红绶褒章。特高部可以审普通商人,敢审天蝗亲自嘉奖过的帝国英雄吗?”
他点了点九条绫子的资料。
“九条家更不用说。老牌贵族,盘根错节。九条绫子是家族最看重的继承人之一。她死里逃生,刚回本土就被看管。换成你,你能忍?”
松冈答道:“忍不了。”
“所以要让他们知道。”
山田把资料合上。
“越快越好。不要通过海军省的人。找外围关系,绕两层,把消息送进武田家和九条家。话不用说满,只说大和丸号幸存者正在京都酒店接受看管,行动受限,通信受限。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想。”
松冈立正。
“明白。”
山田靠回椅背,盯着桌上的两份资料。
近藤忠义不是不怕压力吗?
那就把压力送到他门口。
……
夜色压住京都。
武田家府邸外,灯笼在风里轻晃。
这座宅子不算最奢华,却很有旧武家的规矩。门前石阶擦得干净,院墙后能看到修剪整齐的松枝。门房外,两名穿深色羽织的浪人守着,腰间佩刀,站姿松散,手却离刀柄很近。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钉在大门侧边的木框上。
门房里的浪人同时拔刀。
“谁!”
巷子尽头空空荡荡,只有风卷过落叶。
一名浪人上前查看。
箭杆上绑着纸卷。
他取下纸卷,脸色微变,回身快步进门。
不多时,武田和之从内院走出来。
他披着外衣,头发没有完全束好,眉间压着疲色。
最近几天,武田家内部争得厉害。长老会一次比一次难看,桌面上谈家族传承,桌下全是刀子。
原本,武田和之占优。
他在商业和政界都有经营,又肯拉拢旁支,家中不少年轻人都愿意跟他走。
偏偏另一脉出了个军功正盛的大佐。
那人从前线调回本土后,声势一日高过一日。军部有人替他说话,族中老人也开始动摇。
武田和之烦得几晚没睡好。
他展开纸条。
只看了前两行,整个人便停住。
旁边一名族人问:“和之,出什么事了?”
武田和之把纸条攥在手里,低声道:“武田幸隆回本土了。”
那族人愣了下。
“魔都那个?”
“就是他。”
武田和之眼底的倦意被压下去,整个人站直了些。
旁边几人互看一眼。
有人喜道:“这是好事。他若愿意站到我们这边,家族里的风向说不定会变。”
武田和之没有马上点头。
他把纸条翻到后面,脸色又沉下去。
“人是回来了,可被特高部看着。住在酒店,出入受限。”
屋檐下安静下来。
武田和之在原地走了两步,停住。
“晚了就没用了。”
他把纸条拍在掌心。
“再过几天,长老会就要定下权力分配。到那时,他就算带着金山银山回来,也只能做锦上添花。我要的是现在,是他能在会上替我压住那帮老东西。”
族人低声问:“特高部那边不好碰。”
“那就换个碰法。”
武田和之看向院外。
“他是武田家的人。还是红绶褒章获得者。特高部无凭无据,把他关起来,凭什么?”
他抬手把纸条交给身边人。
“备车。我明早去拜访几位叔父。今晚先给九条家递帖子。”
“九条家?”
武田和之看向纸条末尾。
“情报上面说,九条绫子也被关着。九条家比我们更爱面子。两家一起动,比一家哭丧有用。”
说完,他揉了揉眉心。
第542章 武田家族得知信息
这几天压在武田和之心口的憋闷,总算裂开了一条缝。
现在就是武田幸隆出来得越快,他赢得越稳。
……
九条家官邸。
相比武田家,这里气派得多。
高墙深院,门前有警卫,内院有家仆巡夜。廊下灯火连成一线,庭中石灯映着池水。
主厅内,九条家的家主九条宗成坐在榻榻米上。
他年过五十,头发打理得整齐,身上的和服一丝褶皱都没有。此人守旧,脾气硬,最重家族门楣。
此时,他手里捏着一张纸,脸色难看。
夫人坐在一旁,给他添茶。
“先喝口茶。”
九条宗成没接。
“她当初若听我的,选个稳妥些的婿养子,哪里有这些事?”
夫人叹了口气。
“绫子有自己的主意。”
“主意?”九条宗成把纸拍在桌上,“她选了个关东军出身的男人。九条信武有什么?胆量没有,才干没有,唯一的好处就是听话。结果呢?跟着跑到满洲,又上什么大和丸号。船沉了,人差点死了。现在回到本土,还被特高部看着。”
他越说越火大。
“九条家的长女,被当成嫌犯看管。成何体统!”
夫人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你骂她也没用。她再倔,也是我们的女儿。外面若传出去,说九条家连自家长女都护不住,家族脸面还要不要?”
这句话,比劝慰有用。
九条宗成端起茶,喝了一口,火气稍压。
“信里还提到武田家同样有杰出家族子弟被关。”
夫人想了想:“既然两家都有子弟被牵连,可以沟通一下。”
“不是可以,是必须。”
九条宗成放下茶杯。
“九条家单独出面,近藤忠义也许会拖。武田家也出面,他就得掂量。再把几家有同样处境的贵族拉上。大和丸号死了那么多人,活下来的人还要被关,特高部总要给个说法。”
他转头吩咐管家。
“备车。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武田家。”
管家躬身退下。
夫人看着桌上的纸,低声道:“绫子那孩子,脾气随你。你见了她,别只会骂。”
九条宗成沉着脸。
“她若不是我女儿,我才懒得骂。”
夫人没忍住,笑了一下。
……
海军省。
松冈快步走进山田办公室。
“将军,有消息了。”
山田抬头。
“说。”
“九条家已经跟武田家联系。九条宗成明早会亲自登门。武田和之那边也开始串联,几个跟武田家有关系的议员,今晚已经收到了消息。”
山田放下钢笔。
“好。”
松冈道:“这把火起来了。但我建议,再添一把。”
山田看他。
松冈把一份拟好的请柬放到桌上。
“以海军省的名义,宴请大和丸号幸存贵宾。理由很简单,大和丸号本就是海军预备改装船,海军损失也很大。我们出面安抚,合情合理。”
山田翻开请柬,扫了两眼。
“地点呢?”
“还是那家酒店。人都在里面,省得近藤说我们扰乱看管秩序。我们不接人出来,只进去设宴。名义上是压惊,实际上让这些贵族知道,除了特高部,还有海军在关注他们。”
山田点头。
“近藤会不高兴。”
“他高不高兴不重要。”松冈道,“重要的是,他不能拒绝。拒绝,就等于承认这些人不是保护,而是关押。”
山田终于笑了。
“不错。”
他把请柬合上。
“就按这个办。宴席不用奢华,别让人抓话柄。但规格要够。酒要好,菜要体面。还有,给武田幸隆和九条绫子的位置,安排得显眼一点。”
松冈明白他的意思。
“让所有人看见,他们是这场事的核心。”
“对。”
山田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近藤想关门查案,我偏要给他开窗。风灌进去,人就坐不住了。”
……
京都顶级酒店。
顶层套房。
陈适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
京都的夜色深沉。灯光不张扬,街道干净。汽车沿着主路穿行,电车停靠时,站台上的人排队上车。商铺还开着,招牌亮着,穿和服的女人拎着纸袋从店门口出来,身边孩子手里拿着糖。
远处有高楼,窗户一格一格亮着。
这里看不出战火。
陈适握着酒杯,没有喝。
夏国多少城市被烧成废墟,多少村子被扫荡,多少人死在枪口和刺刀下。
可这里,仍旧有夜市,有酒馆,有剧场,有男人下班后去居酒屋喝到脸红,有女人在橱窗前挑发簪。
侵略者的本土,还在过日子。
这事想起来,总让人牙根发痒。
陈适收回视线,指腹摩挲杯壁。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了。
战争不是只会吞别人家的房子。
东瀛现在还能维持体面,是因为前线的血还没倒灌回本土。
再往后,钢铁、粮食、棉布、燃油,全都会被前线吃掉。平民会开始排队领配给,妇女会把锅碗瓢盆交出去熔成军需,孩子会被教着喊口号,老头也要去挖防空壕。
更后面,白头鹰会被他们亲手拉下场。
珍珠港那一刀,割开的不是白头鹰的皮,是东瀛自己的命门。
夏国现在打不到京都。
但总有人打得到。
到那天,这座看起来岁月安稳的城市,也会知道什么叫天上落火。
那是一场烧烤盛宴。
陈适把酒杯放回桌上。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步伐有些轻,不像是巡逻的特高部特工。
门外的人很懂规矩。
敲了两下,便停住。
陈适把酒杯搁回桌上,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海军少佐,军服笔挺,白手套托着一封烫金请柬。见门打开,他先退半步,躬身行礼。
“武田阁下,打扰了。”
陈适看了他一眼。
少佐双手奉上请柬:“山田上将今晚在本饭店一楼宴会厅设宴,为大和丸号幸存贵宾压惊。上将特意交代,请阁下务必赏光。”
陈适接过请柬,指腹在烫金纹路上压了一下。
“山田上将有心了。”
少佐再次躬身:“请阁下不要推辞。上将说,大和丸号虽遭不幸,但诸位都是帝国贵客,海军不能失礼。”
第543章 宴会,陈适的判断
陈适摸着请柬点头:“我会准时到。”
“多谢阁下。”
少佐转身离开。
陈适关上门,拿着请柬走回沙发旁。
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当着房间里那些监听孔的面,随口嘟囔了两句。
隔壁监听室里,两名特工把他的话记下。
陈适翻开请柬。
时间,地点,座次说明。
海军上将山田良介,亲自宴请大和丸号幸存者。
陈适盯着那个名字。
山田良介。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东瀛海军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可问题也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搞宴请?
近藤忠义正盯着幸存者翻查,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都被捏在特高部手里。大和丸号沉没的锅还冒着热气,海军上将却跑来饭店摆席。
这不是闲得慌。
这是在搅局。
陈适把请柬合上,放在桌面上。
他站在窗前,手指轻轻点着窗沿。
大和丸号底舱那批所谓战略橡胶,他早就验过。
全是假货。
废旧轮胎,劣质胶水,糊弄外行还行,拿给懂行的人看,连遮羞布都算不上。
谁最怕那批货被查?
经营这条线的人。
谁有能力调动快艇,冒着被陆军秋后算账的风险,把一艘万吨级邮轮送进海里?
海军。
谁又能在事后跳出来,以“安抚幸存者”的名义,硬生生把近藤忠义布好的软禁局撬开一道缝?
山田良介。
线一根一根接上,事情便没那么玄了。
陈适端起酒杯,杯沿碰到唇边,又放下。
有趣。
他原本只想杀宋致远。
现在看来,大和丸号沉没背后,还藏着一场东瀛海陆两军的内斗。
他以前听过东瀛陆海军不和。
陆军要大陆,要铁路,要矿山,要兵员。
海军要舰队,要石油,要南洋,要制海权。
双方争预算,争战略,争天蝗面前那点话语权。互相拆台,早不稀奇。
可为了遮一批假橡胶,竟敢把整艘船连人带货一起炸沉。
这就不是不和了。
这是两群疯狗在同一个院子里抢骨头,抢急了,连院门都敢拆。
陈适低声笑了一下。
东瀛人自己把刀递过来了。
不用白不用。
只要把山田的心思推到位,让海军主动压近藤,让特高部的审查被迫降温,他就能从这座软禁牢笼里撕出一道口子。
宋致远,还没到能睡安稳觉的时候。
……
当晚。
京都饭店一楼。
宴会厅外,近藤忠义站在柱子旁,脸色很差。
他穿着便装,身后却站着两组特高部心腹。再往外,是饭店保安、宪兵、海军陆战队士兵混编的警戒线。
人多,事就多。
尤其这帮人刚从海难里爬回来,身份还一个比一个烫手。
近藤最讨厌这种场面。
查案最怕什么?
最怕有人把嫌疑人全放进一个大厅,喝酒,聊天,交换消息,还彼此壮胆。
山田这场宴会,明面上是安抚,实则是把他特高部架在火上烤。
偏偏理由漂亮。
海军预备船沉了,海军上将亲自慰问幸存贵宾。
谁拦?
近藤要是拦,明天就会有人说,特高部把贵族当犯人关着,连海军上将探望都不许。
他抬手看了一眼怀表。
时间到了。
宴会厅大门打开。
里面灯火通明。
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摆得整齐。酒水不算奢靡,却全是好东西。海军省的人办场面,抠得恰到好处,既不寒酸,也不给人留下挥霍的把柄。
幸存者陆续入场。
三百余人,来者不拒。
本土贵族、军方人员、商人、半岛伪政府官员、夏国伪政府代表,还有少数被特许入内的随行人员。
压抑了这么久,许多人一进宴会厅,肩膀都松了。
回到本土了。
有海军上将坐镇。
还有什么可怕?
几名半岛官员端着酒杯互相碰杯,嘴里说着“劫后新生”,酒才喝了半盏,脸已经红了。
夏国伪政府那边也聚成一小圈。
汪曼春、陈佳影坐得靠后,话不多。
明楼站在人群里,手里端着一杯酒,姿态得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旁边一名伪政府官员压低嗓子,兴冲冲道:“明长官,等宋先生发表声明,我们跟着联名,这事就稳了。东瀛人总要给我们安排些实缺吧?”
另一人也凑过来:“是啊。宋先生分量够重。他一站出来,重庆那边的脸都得被打肿。”
明楼举杯,笑得温和。
“诸位说的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宋先生愿意出面,对大家都是好事。”
话说得漂亮。
可他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宋致远还活着。
而且已经被东瀛人送到本土重兵保护。
戴老板那边的命令,他清楚。
只能成功。
不能失败。
可这不是魔都,不是山城,更不是他们熟悉的租界暗巷。
这里是东瀛本土。
特高部、宪兵、海军、陆军,层层叠叠。
想在这种地方杀宋致远,难度比在宪兵司令部门口摆摊卖军火还离谱。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招呼声。
明楼抬头。
陈适来了。
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合身,胸前红绶褒章没有佩戴,却也没人敢忘记他有那枚章。
他刚进门,周围不少人便围上去。
“武田阁下,您受惊了。”
“阁下真是福大命大。”
“听说您在海难中又救了人,令人敬佩。”
陈适应对得很自然。
该点头点头,该寒暄寒暄,贵族的架子端着,商人的圆滑也没丢。
明楼远远看着,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陈适很厉害。
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可厉害到能在东瀛本土、特高部眼皮底下杀宋致远?
他想不出破局的方法。
也正因为想不出,他才更加焦躁。
……
主桌位置安排得很讲究。
山田良介的座位居中,右侧空着,左侧留给一名资深贵族。陈适的位置,正好在山田右手边。
九条绫子和九条信武也在主桌。
有趣的是,夫妻二人中间隔了两个座位。
能坐近,偏不坐近。
懂的人不用问,不懂的人也不敢问。
九条信武脸色发青,看到陈适过来,喉结动了动,偏头看向别处。
九条绫子却站起身。
她今晚穿了一件浅色和服,妆容比白日精致。没有过分张扬,可细节处费了心思。
第544章 陈适跟山田的谈话
“武田君。”
她亲手替陈适拉开椅子旁的距离,声音压得不高:“今晚人多,若有不便,可唤我。”
陈适颔首:“九条夫人客气。”
九条绫子看着他坐下,又轻声道:“海难时的救命之恩,我还未正式谢过。”
“不必挂怀。”陈适端起水杯,“换作旁人,我也会救。”
九条绫子手指一顿。
这句话很规矩。
规矩得让人挑不出错,也让人没法再往前一步。
九条信武在旁边听着,鼻子里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邻座听见。
九条绫子连头都没偏。
这比吵架更伤人。
九条信武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差点呛住。
陈适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
这种家务事,最好让它继续烂着。
烂得越深,越方便别人误会。
而误会,有时比证据更好用。
……
宴会开始。
山田良介登台。
他穿着海军礼服,肩章在灯下很醒目。年纪不轻,但身板保持得很好,说话时不疾不徐,海军上将的派头拿得稳。
“诸位。”
宴会厅安静下来。
“诸位在大和丸号上受了惊,海军省难辞其咎。今日设宴,一是为诸位压惊,二是向遇难者致哀,三是请诸位安心。”
他停了一下。
“帝国不会被几只躲在阴沟里的臭虫吓倒。半岛残余抗日分子妄图制造恐慌,破坏帝国秩序。结果只能证明,他们卑劣、怯懦,也终将被碾碎。”
台下有人率先鼓掌。
很快,掌声连成一片。
不少伪政府官员鼓得最卖力。
他们不是真有多恨抗日分子。
他们只是想让山田看见自己。
山田举杯。
“诸位受惊了。帝国海军对此次事件深感痛心。我已向大本营建议,全力督促特高部尽快破案,还死者一个公道。”
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态,又把“破案”的责任推给特高部。
近藤忠义站在厅外,隔着半开的门听见这句,脸又冷了几分。
好一个山田。
酒你喝,掌声你收,锅丢给我。
会后是不是还要我给你擦盘子?
山田下台后,开始逐桌敬酒。
他对每个人都礼数周到,贵族夸家世,商人谈生意,军官谈功勋,对半岛官员则给几句“维持治安辛苦”的场面话。
轮到陈适时,他停得比旁人久。
“武田君,久仰。”
陈适起身举杯:“山田阁下折煞我了。”
“新田丸号时,我便听过你的名字。”山田看着他,“到了大和丸号,你又能全身而退,还救下九条夫人。武田家出了你这样的人,不容易。”
“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本事。”
山田碰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急着走,反而坐在陈适旁边的空位上。
“听说武田君在魔都时,喜欢收藏古董?”
陈适放下酒杯:“生意做久了,总要找点东西养心。字画、瓷器、刀剑,都收一些。不过我眼力一般,交过不少学费。”
山田笑了:“交学费才真。没打过眼的人,谈不上懂古董。”
他侧身道:“海军省有几件旧藏刀剑,来历还算清楚。今晚宴后若不嫌累,到偏厅喝杯茶,我让人取来给武田君赏玩。”
陈适看了山田一眼。
鱼钩递到嘴边了。
吞不吞?
当然吞。
“山田阁下相邀,我求之不得。”
山田点头,起身去了下一桌。
九条信武看着二人相谈甚欢,手里的筷子把鱼肉戳成了泥。
九条绫子低声提醒:“信武,别失礼。”
九条信武抬头,压着火:“你现在倒会替他顾面子。”
九条绫子没再回话。
她越安静,九条信武越难受。
陈适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这场宴会,比他预想的还顺。
……
宴会散后。
不少人意犹未尽。
有些贵族借机攀谈,有些商人交换名片,伪政府官员三五成群,脸上全是劫后余生后的虚浮兴奋。
近藤忠义在大厅外等着,逐一确认离场人员。
山田没有离开。
他派人来请陈适。
理由很雅。
赏刀。
偏厅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矮桌,两盏茶,一只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把旧军刀。刀鞘保养得很好,铜件有使用痕迹,不是摆在柜子里骗外行的样子。
陈适拿起刀,先看鞘,再看柄卷,最后才半寸出刃。
“好刀。”
山田坐在对面:“武田君懂行。”
“谈不上懂。刀这东西,骗不了人。是不是杀过人,有没有被好好用过,看一眼便能看出些门道。”
山田端茶,没喝。
“武田君在船上,也看过不少门道吧?”
来了。
陈适把刀推回木盒。
“山田阁下想问大和丸号?”
“随便聊聊。”山田道,“那些贵宾在船上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外面传得太杂。我不想只听特高部一家的话。”
陈适没有马上答。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船上很乱。死人,盘查,风浪,爆炸。大岛将军天天喊抓老鼠,结果老鼠没抓住,船先沉了。”
山田没有接话。
陈适继续道:“不过有些话,我只在这里说。出了这间屋,我没说过,阁下也没听过。”
山田抬眼看他。
陈适放下茶杯。
“近藤部长这样查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山田手上的动作停住。
“武田君的意思是?”
“船上死了人,是大事。可再大的案子,查到最后,也不过是抓几个凶手,写几份报告,杀几个人给死者交代。”
陈适语速不快。
“帝国眼下要做的事,不止这些。若把精力全耗在大和丸号上,耽误了真正的大计,那损失就不是几条人命、几箱货能衡量的了。”
山田看着他。
偏厅里只剩茶水热气往上冒。
陈适说到这里,便停了一下。
点到为止。
太直白,会惹人警惕。
太含糊,又不够分量。
他换了个角度:“还有一点。近藤部长查案很细。细是好事,可细过了头,就不见得是好事。船上人多,派系多,生意多。查来查去,万一翻出些不该见光的旧账,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句话落下,山田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545章 众多立场交汇
茶有些烫。
山田吹了吹。
武田幸隆猜到了多少?南进?橡胶?
还是海军省那批账?
不。
山田很快否定。
这个商人再聪明,也不该知道那么深。
但他能够大概猜到自己的心思,也就难怪他能在魔都立住。
这个人嗅觉很准。
山田放下茶杯:“武田君说得有道理。只是近藤这个人,不好应付。”
陈适等的就是这句。
“近藤部长不好应付,他的上司可以应付他。”
山田没有说话。
陈适继续道:“若有人能在上面说几句话,把方向定死,釜山事件就是半岛抗日分子所为。特高部不该在旁枝末节上浪费人力,应把注意力放回国内,肃清反战分子,清理外国间谍。”
“名正言顺。近藤再难缠,也不能跟大本营唱反调。”
山田沉默了好一会儿。
偏厅外传来饭店侍者收拾餐盘的声音,瓷器轻碰,很细。
过了片刻,山田开口:“武田君许久不在本土,却对本土局势看得很透。”
陈适笑了笑:“在魔都做生意,靠的不是账本,是风向。风从哪边吹,船就往哪边走。逆风硬顶的人,只能破产。”
陈适端起茶杯,神态自然。
山田看了他数秒,忽然笑出声。
“武田君是聪明人。”
“我只是怕麻烦。”陈适道,“近藤部长若继续查,饭店里的人都不得安生。九条家、武田家,还有那些贵族,迟早会闹起来。到时上面怪罪下来,近藤不舒服,海军也未必清静。”
山田点头。
这番话,正戳中他的要害。
让家族施压,是一条线。
让大本营从战略层面压近藤,是另一条线。
两条线合在一起,近藤忠义再硬,也会被迫收手。
至少,他没时间慢慢翻大和丸号底舱那笔烂账。
山田端起茶杯:“今晚与武田君一谈,受益不少。”
陈适举杯:“山田阁下抬举。”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时辰。
话题从刀剑,转到魔都商路,又转到南洋物产。
山田问得隐晦。
陈适答得有分寸。
该展露眼界时不藏,该装糊涂时也不硬撑。
到最后,山田亲自送他到偏厅门口。
这份待遇,让走廊里几个海军军官都多看了陈适两眼。
陈适走到窗前。
京都夜色未散。
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脑子里已经把下一步落子位置定好。
海军想遮丑。
特高部想立功。
陆军想咬海军。
贵族想保脸面。
宋致远被夹在这些人中间,表面安全,实则已经站在风口。
陈适抬手,拉上窗帘。
借力打力。
这盘棋,终于能下了。
……
山田良介回到官邸时,已经过了午夜。
车停在门廊前,他没有等副官开门,自己推门下车。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胸口那点烦躁却没散。
官邸书房还亮着灯。
松冈大佐等在里面,桌上摆着一只银壶,茶换过两轮,早没了热气。
“阁下。”
山田脱下白手套,丢在桌上。
“近藤不会收手。”
松冈没接话,先把茶壶挪开,换上新茶。
山田在书桌后坐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今晚我已经把话递到那种地步。宴会也办了,贵族也看到了,武田幸隆那边也很识趣。可近藤忠义那条狗,还是咬着骨头不松口。”
松冈给他倒茶。
“近藤不是普通的狗。”
山田抬头。
松冈改口很快:“是看家狗。看家狗最麻烦,主人不发话,它不会退。”
山田冷哼了一声。
这话难听,却说中了。
近藤忠义不是大岛那种蠢货,也不是影山那种被海难吓出毛病的废人。这个人有耐心,手里有特高部,有审讯权,还不怕得罪人。
最要命的是,他查案真查。
这年头,肯真办事的人,往往比贪财的更难收拾。
山田端起茶杯,没喝。
“武田幸隆说得没错,要从上面压他。”
松冈点头。
“只靠海军省出面,不够。近藤可以说我们避嫌。可若特高部的上级、内务系统的官员、贵族院几位老家伙,还有武田家、九条家一起施压,他就不能当没听见。”
山田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能压住?”
“不能让他停。”松冈说,“但能让他快。”
山田抬眼。
松冈把早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
“我们不求他不查。那太假,反而让他疑心。我们要让他按我们给的路查,尽快出结论。”
山田翻开文件。
第一页写着几个名字。
大岛平八郎。
影山健太。
半岛残余抗日分子。
下面还有釜山治安官员、码头巡逻队、海上警戒失职人员名单。
山田看了一遍,手指停在“大岛平八郎”四个字上。
松冈继续说:“大和丸号在釜山外海遇袭,责任链很清楚。半岛治安不力,残余抗日分子组织自杀袭击。大岛作为押运军官,失职。影山作为特高课负责人,未能提前识别船上奸细,失职。至于船上命案,归到中统特工和半岛抗日分子里应外合。”
“证据呢?”
“证据可以补。”
松冈说得很干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釜山那边有被抓过的半岛抗日分子。找几个快死的,写口供。码头有人见过小艇,夜里雾大,谁也说不清。再让大岛承认安保布置有漏洞,影山承认船上有敌特活动。案子就能闭上。”
山田把文件合上。
“问题是,大岛未必听话。”
“所以要先见他。”
松冈顿了顿。
“还有影山。他现在状态很差,也许能用,也许不能用。若不能用,就让军医出具精神失常报告。这样他的口供价值会下降,近藤也不好再从他嘴里挖东西。”
山田把茶杯放回桌上,终于喝了一口。
“武田幸隆倒是给我提了个好醒。”
“他很会看风。”
“会看风的人,不代表干净。”
松冈抬头。
山田没有继续说。
偏厅里那番谈话,武田幸隆每句话都留了余地。既没说破海军,也没彻底站队。他要的是自由,海军要的是结案。两边各取所需。
这种人可以借力,不能全信。
山田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灯火稀疏,卫兵换岗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第546章 山田跟大岛的碰面
“明早之前,把消息递给内务省那边。让他们提醒特高部,国内反战组织最近活动频繁,不能让大和丸号牵扯太多人手。”
“是。”
“贵族院那几位,也该动了。不要让他们提海军。就说特高部软禁幸存贵宾,有损体面。”
“明白。”
山田转过身。
“另外,备车。”
松冈一怔。
“现在?”
“现在。”
山田拿起军帽。
“我去见大岛和影山。近藤那边留了人,我不能太久。越晚去,越没人拦。”
松冈立正。
“我随您去。”
山田扣上军帽,脸上那点烦躁已经压了下去。
“我要先听听他们到底说了多少。尤其是大岛。”
他停了一下。
“那个蠢货,嘴里要是蹦出什么不该蹦的东西,我得提前知道。”
……
特高部临时羁押所。
这地方原本不关高级军官。
灰墙,铁门,走廊里只有几盏灯。地面潮,空气里有石灰、汗味和消毒水味。说是羁押所,实际更像旧仓库改的。近藤忠义办事从不讲排场,他认为罪犯和嫌疑人不需要舒服。
大岛平八郎坐在单间里,越坐越火大。
床板硬,毯子薄,桌上只有一杯冷水。墙角的马桶还没刷干净。
他堂堂陆军少将,被扔到这种地方。
岂有此理。
“看守!”
大岛拍门。
外面没人理他。
“我是帝国少将!我要见近藤忠义!这里不是给军官住的地方!”
走廊外传来纸页翻动声。
看守坐在椅子上,连头都没抬。
大岛更恼。
“混账!你们听见没有!”
看守终于开口:“大岛将军,部长交代,请您休息。”
“这叫休息?”
看守想了想:“比地下室好。”
大岛被噎住。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过了片刻,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看守起身。
铁门打开。
山田良介走进来。
大岛看清来人,整个人从床板上弹起。
“山田阁下!”
那一刻,大岛是真的有种溺水抓住木板的滋味。
他是陆军的人。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最该来捞他的,是陆军那边。可他被近藤带走后,陆军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露面。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失职太大了。
大和丸号沉了,权贵死了一片,底舱物资全没,野田重威也没了。陆军那帮人要保他,代价太高。
他们也许已经在算账。
算他值不值得保。
没想到,来的人竟是海军上将。
大岛心里那点怨气,当场被压成讨好。
“阁下,您能来,我真是……”
“坐。”
山田没有寒暄,拉过椅子坐下。
大岛忙坐回去,背挺得很直。
“近藤对你问了什么?”
大岛犹豫了一下。
山田看着他:“这里没有外人。你若还想从这里走出去,最好别跟我绕。”
大岛咽了口唾沫。
他把近藤问话的过程说了一遍。
从船上命案,到中统特工,再到野田重威。他说得急,有些地方顺序乱了,山田没有打断,只在关键处问两句。
“快艇袭击时,你在什么位置?”
“舰桥附近。”
“看清了吗?”
“太乱。机炮在打,海浪大,探照灯晃得人眼花。”
“船尾被撞击前,有没有听到其他的?”
大岛停住。
山田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大岛。”
大岛抬头,急忙开口:“有……也许有。炮声太大,我听不准。”
“什么?”
大岛迟疑:“像是‘板载’。”
山田没有说话。
大岛急着补充:“也可能不是!也许是甲板上有人喊的。弃船前场面太乱,水手、宪兵、乘客都在叫,我不能确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山田端坐着,脸上没有多余变化。
可他已经把大岛的死期往前挪了一格。
“板载”两个字,不该从大岛嘴里出来。
只要近藤抓住这条线,顺着问下去,袭击者身份就会变味。半岛抗日分子会喊“板载”?这不是笑话,是刀口。
山田开口:“这件事,你对近藤说过吗?”
“没有。”大岛摇头很快,“我没敢说。我自己都不敢确定。”
“以后也不要说。”
大岛身子一紧。
山田俯身,盯住他。
“记住,你没听见。袭击者是半岛抗日分子。他们驾驶小艇,从黑暗中冲出来。你只看到爆炸,只听到混乱。别给自己添麻烦。”
大岛忙点头。
“是,是,我明白。”
山田语调放缓。
“大岛将军,你这次问题很大。可问题大,不代表没有转圜。陆军也好,海军也好,都不希望事情扩大。你要顶住。别乱说,别乱认,别被近藤牵着走。”
大岛像吃了定心丸。
“阁下放心。我绝不会乱说。”
山田起身。
“我会想办法。”
这句话一出,大岛眼圈差点红了。
“多谢阁下!多谢阁下!”
山田点头,走出牢房。
大岛抬手抹了一把额头。
不行。
必须尽快让案子定下来。
只要结案,一切都是半岛抗日分子。只要结案,野田随船遇难。只要结案,他还有活路。
否则,近藤迟早会把他的皮剥下来。
……
另一间羁押室。
影山健太蜷在床边。
灯开着,他却用毯子盖住半张脸。茶没喝,饭也没动。墙上有水渍,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嘴里反复念着几个字。
“疫病神……”
“武田幸隆……”
“不能靠近……”
门开了。
山田走进来。
影山没有起身。
松冈皱眉:“影山课长,山田阁下来了。”
影山抬了抬头,眼珠转得很慢。
“山田阁下?”
他笑了一下,笑声干巴巴的。
“没用。谁来都没用。船已经沉了。它在海底等着我们。”
山田问:“大和丸号上到底有几名敌特?”
影山抱住膝盖。
“一名?两名?不,是神。人抓不到神。”
山田耐着性子:“那个中统特工,真是一个人?”
影山摇头。
“不是他。也不全是他。他是来送死的。真正的东西,在船上走来走去,喝茶,救人,笑。”
“谁?”
影山抬头,眼眶发红。
“武田幸隆。”
松冈皱眉。
山田也失去了兴趣。
第547章 武田和之的打算
影山眼神空洞,脸朝向墙壁,嘴上仍旧念念有词:“他救谁,谁就要死。石田死了。九条信武快空了。大岛也会死。”
“我也会死,你离他远一点,山田阁下,离他远一点。”
山田站起身。
“让军医看着他。”
松冈低声道:“需要让他闭嘴吗?”
山田看了一眼影山。
这个人已经废了。
疯子的供词,价值不高。可疯子也有麻烦,万一哪天在不该说话的地方喊出什么,仍会坏事。
“先不动。”
山田往外走。
“他活着,比死了好用。必要时,他可以证明特高课负责人因压力过大精神失常,船上情报链已经崩坏。这样,责任更容易往大岛和半岛那边压。”
松冈点头。
走出羁押所,山田上车。
车门关上前,他看了一眼那栋灰楼。
“快点。”
松冈坐进副驾驶。
山田闭上眼。
“不能让近藤有时间。”
……
武田家府邸。
天还没亮,内院的灯已经全点起来。
长老会临时议事。
榻榻米上坐了十几人。上首是几名白发族老,年纪大,手里仍握着家族产业和婚姻安排的权力。旁边坐着少壮派,武田和之在左侧,另一边则是武田家的另一名继承候选人。
武田直臣。
此人三十出头,前线军官出身,刚从华北调回本土。肩上有军功,身后又有陆军的人替他说话,最近在家族里声势很高。
九条家一早递来帖子,要与武田家联手向特高部施压。
这事不小。
族老武田宗泰敲了敲茶杯。
“九条宗成今日会来。先定个章程,免得客人进门,我们自己还在吵。”
武田直臣先开口。
“我不同意为武田幸隆出头。”
屋内不少人看向他。
武田直臣坐得很稳。
“他是旁支,离本家已经很远。多年不回本土,在魔都做生意。这样的人,家族凭什么为他去碰特高部?”
有人附和。
“直臣说得有理。特高部不是普通衙门。近藤忠义也不是好糊弄的人。”
“武田幸隆有钱不假,可他对家族归属有限。我们上赶着去捞,未免难看。”
“再说大和丸号出了那么大的事。真要牵出问题,我们岂不是自找晦气?”
武田和之一直没打断。
等几人说完,他才放下茶杯。
“说完了?”
武田直臣看他:“和之,你要护他?”
“不是护。”武田和之道,“是算账。”
他转头看向族老。
“武田幸隆是不是旁支?”
“是。”
“是不是武田家的人?”
没人答。
这话不好反驳。
武田和之继续:“他在魔都的商会,是跟家族有合作的,每年给家族带来多少便利?丝绸、药材、仓储、码头货运,我们从他那条线上吃了多少利?各位心里都有账。”
一名族老轻咳一声。
武田和之没停。
“前阵子我们刚跟他谈妥丝绸生意,第一批货还没走完。若他这次被特高部关着,出来后发现家族连句问候都没有,他会怎么想?”
武田直臣冷笑:“商人逐利,他敢断?”
武田和之看了他一眼。
“你在前线带兵,可能不懂商路。货不是水,想往哪流就往哪流。魔都那边有新政府、青帮、关东军、海军采购线,谁都能接他的货。他若换一家合作,我们连吵架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话一出,几名管产业的族人脸上有了变化。
武田和之趁热打铁。
“更何况,他不是普通商人。他有红绶褒章,是报纸上登过的帝国英雄。特高部无凭无据把这样的人扣在酒店,我们武田家若连面都不露,外面会怎么说?”
武田直臣皱眉。
武田和之转向上首。
“各位叔父,家族脸面不是挂在墙上的刀,擦亮了就行。该拔的时候不拔,刀就成摆设。”
这句话说得有些重。
屋里安静下来。
武田直臣道:“你说来说去,不过是想借武田幸隆压我。别把话说得太漂亮。”
武田和之笑了笑。
“直臣,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把一份账册推到中间。
“这里是武田幸隆在魔都能调动的仓储和船运数字。还有他愿意让出的丝绸利润。各位看完再决定,是要跟一个会下金蛋的人结怨,还是趁他落难时递把伞。”
有人翻开账册。
只看了两页,咳嗽声就多了。
年纪最大的武田宗泰合上账册。
“直臣,你还有话说吗?”
武田直臣脸色不太好。
他有军功,有陆军支持,可家族不是军营。账册上的数字,比漂亮话有力。
“我保留意见。”
武田宗泰点头。
“可以保留。但家族要做事。”
他看向武田和之。
“你跟我去接待九条宗成。联络几家有子弟在大和丸号上的家族,一起递话给内务省和特高部上层。措辞不要太冲,问候为主,施压在后。”
武田和之低头。
“我明白。”
武田宗泰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武田家不是要干预查案。我们只是要确认,帝国功臣在本土没有受到不当对待。”
屋里几名老人点头。
这句话漂亮。
进可攻,退可守。
武田直臣低头喝茶,没再开口。
武田和之起身时,外头天色刚亮。
管家从廊下快步进来。
“九条家的车到了。”
武田宗泰放下茶杯。
“请。”
武田和之整理衣襟,往外走。
他很清楚,今日这一局,不只是救武田幸隆。
也是他和武田直臣争家主位的第一场明牌。
而京都饭店里的陈适,还不知道。
这把火,已经从海军省烧进了贵族门第。
……
武田宗泰,此时已经坐在会客室里。
这位武田家的老家主年纪不小,背却挺得很直。灰色羽织穿在身上,袖口压得整整齐齐。
武田和之坐在下首。
他这几天基本没怎么睡,但到现在没有疲惫,只有亢奋。
武田幸隆被特高部看管的消息,对他而言,不是坏事。
相反,是机会。
只要把人救出来,那武田幸隆就会站到自己这一边,长老会里那些摇摆不定的老东西,就该重新掂量掂量了。
毕竟,利益才大于一切。
什么血脉、旁支、嫡系……不值一提。
第548章 继续加码,近卫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9章 联系近卫家进行施压
松冈还是有顾虑。
“可近卫家未必缺海军的人情。”
“那就给他们缺的东西。”
山田拿起另一份文件。
“南洋航线的预备承包权,海军仓储的部分配额,还有几笔军需采购的边角生意,主菜不能给,这汤水也足够香。”
松冈看着那份文件。
这不是小数目。
“阁下,这样一来,近卫家就被我们拉进来了。”
山田抬头。
“非常时刻,拉人下水比求人干净。求人会反悔,下水的人只会嫌水不够深。”
松冈沉默几秒,点头。
“我去安排拜帖。”
“不。”
山田站起身。
“我亲自去。”
松冈一怔。
山田已经拿起军帽。
“近卫家不是小门小户。让你去,显得海军省心虚。让我去,才叫慰问死者家属。”
松冈跟上。
“车已经在楼下。”
山田走到门口,又停住。
“记住,今晚之前,近藤那边必须听到风声。”
“是。”
……
近卫家府邸。
比起武田家的旧武家规矩,九条家的贵族气派,近卫家的宅邸更安静。
门前守卫不多,却没人敢轻慢。
山田良介的车停下时,近卫家的管事已经等在门口。
“山田阁下,家主在书房等您。”
山田点头,跟着管事入内。
松冈被留在外厅。
书房门合上。
里面谈了什么,无人听见。
只在中途,管事出来换过两次茶。
第一次,茶未动。
第二次,茶杯空了。
松冈坐在外厅,背脊直着,手却一直压在膝上。
这一趟若谈不成,山田的局就少了最锋利的一枚钉。
武田、九条施压,但特高部可以说自己在查案,不是说你有嫌疑,但还需要走流程。
可近卫家一旦发难,问题就变成大和丸号死了近卫家的人,特高部为何迟迟不给结论?
这性质不一样。
一个时辰后。
书房门开了。
山田良介走出来。
他步子不快,脸上却有了久违的松快。
松冈起身。
“阁下。”
山田戴上手套,走出近卫家大门。
直到上车,他才开口。
“谈妥了。”
松冈胸口那口气落下去。
“近卫家答应出面?”
山田点头。
“明日上午,近卫家会向内务省递正式询问信。措辞很讲究,不会提海军,只问三件事。”
松冈接话:“近卫勋死因,大和丸号袭击者身份,特高部何时能够调查结束。”
“对。”
山田靠在座椅上。
“这三件事,近藤一个都绕不开。”
车窗外,京都街道向后退去。
山田闭了闭眼,又睁开。
“武田家要人,九条家要脸,近卫家要交代。三股力一合,近藤忠义就算是铁打的,也得弯一弯。”
松冈问:“那案子?”
山田吐出两个字。
“快了。”
他抬手敲了敲车门边沿。
“只要人一放,饭店那张网就破了。只要案子结到半岛抗日分子身上,大和丸号就沉得干干净净。”
松冈低声道:“大岛那边……”
山田睁开眼。
“大岛要保一阵。他现在还有用。等结案以后,再看陆军怎么要价。”
“影山呢?”
山田冷笑。
“一个满嘴疫病神的疯子,留着反倒合适。疯子的供词,近藤拿不出来见人。”
车内安静下来。
汽车拐入海军省所在街区。
山田望着前方的灰色大楼,胸口那块石头总算挪开半寸。
近藤忠义想关门查案。
可是自己绝对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如愿的。
现在,门外站着武田、九条、近卫。
还有一群被吓坏又急着找靠山的小贵族,只需要略微刺激一下……
近藤绝对控制不住这个场面。
……
特高部总部。
近藤忠义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堆满了信件、名帖、转呈公文。内务省的,贵族院的,几位退职重臣的,还有几封没有署名却一看便出自大家族管事之手的问候信。
问候。
这两个字用在这些信上,多少有些滑稽。
每一封都客客气气,每一句都规矩周全,可合在一起,就是一把钝刀,慢慢往近藤的脖子上压。
办公桌旁的电话线被拔了下来。
是近藤亲手拔的。
从清晨开始,那部电话就没有停过。内务省问一次,贵族院问一次,武田家找人问一次,九条家又换个人问一次。到后来,连几个平日里见了特高部都绕路走的小家族,也开始壮着胆子打电话。
近藤忠义坐在椅子里,手肘撑着桌面,揉着太阳穴。
一夜之间,他像老了几岁。
副手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新送来的文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敲门。
“进来。”
副手推门入内,看到桌上的电话线,话到嘴边又停住。
近藤抬眼看他。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样子,留着去演能剧。”
副手低头:“部长,外面的压力压不住了。”
近藤没接话。
副手硬着头皮往下说:“九条家和武田家已经联名,要求解除对幸存者的限制。其他几家也跟着递了话。名义上是探望亲属,实际上……”
“实际上就是骂我近藤忠义不懂规矩,把贵族当犯人关。”
副手没敢接。
近藤拿起桌上的一封信,扫了一眼,又丢回去。
纸张滑过桌面,停在一堆名帖中间。
“继续。”
副手迟疑了一下。
近藤的手停住:“还有?”
副手点头:“近卫家也联系了内务省。”
近藤抬起头。
副手把文件递过去:“近卫家要求特高部尽快查明近卫勋死亡真相,给家族一个交代。他们还说,如果长时间没有结果,会请皇族出面过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下一刻,近藤一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杯盖滚到地毯上。
“近卫勋?”
近藤盯着副手,气笑了。
“一个旁支子弟。平日里近卫家嫡系连他的名字都未必记得全。现在倒好,死在船上,立刻成了家族颜面?”
副手低着头。
近藤站起身,在办公桌后走了两步。
“我先前让人旁敲侧击问过近卫家,他们怎么说的?说一切听从大本营安排,说不愿干扰特高部调查。说得比佛经还好听。”
第550章 近藤宣布结案,放人
近藤转身指着桌上的文件。
“现在呢?现在要皇族过问?他们是来要真相,还是来趁火打劫?”
副手低声道:“部长,近卫家突然改变态度,背后应该有人推。”
近藤冷笑:“还用你说?”
他走到窗前,伸手掀开一角窗帘。
楼下停着几辆车。
不是特高部的车。
是等消息的人。
一群闻着血味找来的秃鹫。
近藤放下窗帘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武田家要人,九条家要脸,近卫家要交代。三家一起动,时机拿得这么准。若说没人串联,鬼都不信。”
副手问:“那我们怎么办?继续扣着人,内务省那边也顶不住。上面已经在问,为什么案子迟迟没有结论。”
近藤把一份审讯记录翻开。
大岛平八郎的供词漏洞一堆。
影山健太的口供更难看,满篇都是疫病神、武田幸隆、黄泉国。拿出去别说交差,内务省那帮老狐狸看完,恐怕会建议特高部先查自己的精神状况。
近藤盯着记录看了很久。
副手又说:“部长,大和丸号的事牵扯太大。船上命案、底舱物资、快艇袭击、野田重威失踪……短时间查不干净。再拖下去,我们会被所有家族围住。”
近藤合上记录。
“那就先结案。”
副手愣住。
“部长……”
近藤抬眼:“你以为我愿意?”
副手抿了抿唇:“这样一来,我们前面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白费?”
近藤把记录推到一旁。
“查案有明线,也有暗线。明线给他们看,暗线留给自己。现在他们要一个结论,那我就给一个结论。”
副手明白了几分:“表面结案,私下继续查?”
近藤点头。
“釜山那边抓几个半岛抗日分子,补口供。朴正熙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人最适合承担责任。船上命案,归到朴正熙与夏国中统特工里应外合。沉船,归到半岛残余抗日分子的自杀袭击。大岛平八郎失职,影山健太精神崩溃。案子就能闭。”
副手低声道:“这样山田那边会很满意。”
“他当然满意。”
近藤把拔掉的电话线拿在手里,看了片刻,又放下。
“可满意得太早,会露出脚。”
副手抬头。
近藤的语气压低了些。
“宋致远。”
副手怔了一下。
近藤看着他:“夏国人费这么大的力气,不就是为了杀宋致远?大和丸号都沉了,宋致远还活着。他们会甘心?”
副手沉默片刻:“不会。”
“那就让宋致远继续露面。”
近藤往后一靠,疲态还在,可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联合声明照常推进。安保外松内紧。让所有人以为我们已经被贵族逼得收手,以为特高部只想草草交差。到时候,真正的老鼠,会自己钻出来。”
副手低声问:“如果他们不来?”
近藤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诱饵。
“宋致远这样的叛徒,在国府眼里,比十个近卫勋值钱。夏国人若还有胆子,就一定会来。”
他抬头,盯着副手。
“去准备结案通告。措辞漂亮一点。既要给贵族台阶,也要给大本营交代。”
副手立正:“是。”
……
京都饭店。
一楼宴会厅临时被改成了通告厅。
大和丸号的幸存者被召集到这里。许多人来时还以为又要审问,脸上都不大好看。等看见近藤忠义站在台前,旁边摆着正式公文,厅里的议论声才慢慢低下去。
陈适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
他没穿礼服,只是一身深色西装。胸前没有佩章,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九条绫子站在不远处。
九条信武在她身侧,裹着外套,脸上仍旧没什么血色。两人隔得不远,却没人会把他们看成亲近的夫妻。
近藤忠义走上前。
他看着台下众人,停了几秒。
“诸位。”
厅内安静下来。
“关于大和丸号遇袭及船上多起死亡事件,特高部经过初步调查,已经形成结论。”
有人当场松了口气。
也有人竖起耳朵。
近藤拿起公文。
“经查,半岛官员朴正熙早已叛变,与半岛残余抗日分子暗中勾连,并与潜入船上的夏国中统特工配合,制造船上多起命案。”
厅里响起压低的惊呼。
近藤没有停。
“小野寺正信、金宝福、近卫勋等人的死亡,均与该团伙有关。野田重威将军在船体沉没过程中不幸殉职,具体遗体打捞工作仍在进行。”
九条信武听到野田重威的名字,喉咙动了动。
陈适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近藤继续宣读。
“大和丸号沉没,系半岛残余抗日分子驾驶爆炸小艇,对船体发动自杀袭击所致。釜山治安部门、海上警戒部门存在重大失职,大岛平八郎将军作为船上安保负责人,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句话一出,几名军方人员互相看了看。
大岛算是被推出去挨了一刀。
但死不了。
至少现在死不了。
近藤放下公文。
“诸位此前留在饭店,是出于安全保护及案情询问需要。如今初步调查结束,限制解除。诸位可自行返回府邸,或由家族、机关接回。后续若有需要,特高部会以正式文书联系。”
厅内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鼓掌。
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不少人是真的高兴。
被关在这家饭店里,吃得再好,住得再舒坦,也像笼中鸟。如今门开了,谁还管真相长什么样?
几个半岛官员面面相觑,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毕竟锅扣在半岛抗日分子头上,他们站在这里鼓掌,多少有点帮人家敲棺材板的意思。
一名伪政府官员小声嘀咕:“还好不是我们的人。”
旁边的人瞪他:“闭嘴。你嫌命长?”
明楼端着杯水,远远看了陈适一眼。
两人没有交流。
可明楼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特高部放人了。
这不代表危险少了。
很多时候,网收得太紧,鱼不会靠近。网松一松,才是捕鱼人的手段。
第551章 九条绫子的不舍,到达武田家
九条绫子听到可以离开,手指轻轻握住袖口。
她先是看向门口。
随后,视线落到陈适身上。
这几日的软禁,荒唐又短促。她在这栋饭店里,见过近藤的试探,见过九条信武在她眼中比以往更甚的丑态。
如今门开了。
她该回九条家。
他也该回武田家。
两条路分开,日后再想相见,便要隔着门第、礼法和那些装模作样的规矩。
她走到陈适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武田君,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陈适看着前方:“京都不大。”
九条绫子怔了怔。
这话听起来像安慰,又不像。
她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轻轻点头。
“救命之恩,九条家不会忘。”
“九条夫人言重。”
“……”九条信武在旁边看得火冒三丈。
他咬牙道:“绫子,家里的人还在等。”
九条绫子没有争辩,只转身离开。
她越不争,九条信武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跟上去时,脚步有些乱。经过陈适身边,还故意停了一下,想说几句狠话。
陈适偏头看他。
九条信武的喉咙卡住。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武田阁下,好自为之。”
陈适点头:“九条先生,保重身体。”
旁边一个小贵族没忍住,咳了一声。
九条信武脸涨得难看,甩袖走了。
陈适神色不变。
这种小插曲,不值一杯茶。
……
饭店外。
京都的风带着寒意。
大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各家管事、护卫、司机,全在等人。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怨特高部不做人,也有人一上车就吩咐回家沐浴更衣,仿佛在饭店里沾了晦气。
陈适刚走出门廊,一名穿黑色羽织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
对方身后,站着六名武田家的护卫。
两辆轿车停在路边,前后各有随车人员。排场不算张扬,却足够让旁人看出武田家的态度。
中年男人躬身行礼。
“幸隆少爷,和之少爷命我前来迎您回府。”
陈适看了他一眼。
“和之兄?”
“是。家中长辈已在府邸等候。和之少爷说,幸隆少爷一路辛苦,先回家休息,别的事明日再谈。”
陈适接过随从递来的外套,披在肩上。
“倒是周到。”
他回头看了一眼饭店大门。
近藤忠义站在二楼窗后,隔着玻璃往下看。
两人的视线隔空碰上。
陈适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
武田家的车队驶离饭店。
二楼窗后,近藤忠义看着远去的车尾,脸上没有表情。
副手站在他身后:“那宋致远那边?”
近藤停住脚步。
“从现在开始,表面上,宋致远的安保力量降到最低。”
“以及,对外宣称我因日夜操劳染病,暂时停止工作,停止接待一切人员。”
“但……他身边的每一扇门、每一条街、每一个能看见他的窗口,都要有我们的人。”
“确保事情发生时候,我们就能够第一时间做出预案,明白吗?”
近藤眼神深邃,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用这种方法,把隐藏着的大鱼给钓出来。
他也想到了最差的结果,即宋致远真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刺杀,而自己对于是谁刺杀,仍旧一无所知。
但他自信,毕竟这是自己的地盘。
哪怕隐藏着的夏国特工有通天的本领,想要在这里掀起风浪,也绝不可能!
……
车窗外,京都街道一段段往后退。
武田家的车开得很稳。前车压速,后车跟得不远,护卫坐在副驾驶,腰背挺直,手一直搭在膝边。车内没有人说话,只有轮胎碾过石板路的细响。
陈适靠着座椅,望着窗外。
饭店已经远了。
近藤忠义宣布结案,放人。
这件事从表面看,顺理成章。九条家、武田家、近卫家,再加上海军省在背后拱火,几股压力一齐压过去,特高部就算再横,也得给出交代。
可近藤忠义真是被逼到让步?
陈适不信。
他和近藤接触不多。真正说上话的次数,也就那么几回。可这个人给他的印象很深。
不是大岛平八郎那种蠢横,也不是影山健太那种钻进死胡同的疯劲。
近藤忠义更麻烦。
他像一条藏在墙缝里的毒蛇,不急,不叫,平日里连鳞片都不露。你以为屋子干净了,伸手去拿东西,他便从暗处探出来,咬在最疼的地方。
这类人不会轻易罢休。
更不会在自己手里还有牌的时候,把桌子掀给别人看。
陈适把饭店里那场通告又过了一遍。
结案太快。
锅甩得太顺。
朴正熙死了,正好能背锅。半岛抗日分子没法开口,正好能背锅。中统特工已经死在船上,正好能背锅。
死人真是好东西。
只要活人肯写,死人能干的事,比活着时多得多。
近藤把明线收了,暗线呢?
他会不会已经把目标换到宋致远身上?
陈适手指在膝上点了两下。
宋致远活着,近藤只要想钓人,宋致远就是最好的饵。表面松,里面紧,甚至故意露几个破绽出来,引人上钩。
这手段不新鲜。
但好用。
陈适看向车窗倒影。
饭店那张网破了,不代表没有新网。
只不过,网从饭店大厅,挪到了京都城里。
车子拐过一条长街,速度慢下来。
前方出现武田家的宅门。
高墙,黑瓦,门前站着家仆和护卫。门灯已经点起,照在石阶上,连台阶缝里的青苔都看得清。
车停稳。
外面有人拉开车门。
“幸隆少爷,请。”
陈适下车,整了整外套。
门前站了不少人。
为首的,是武田和之。
他穿着羽织,头发束得整齐,整个人比情报里见到的照片更精神些。见陈适下车,他主动迎上来,步子很快。
“幸隆君,魔都一别,真是许久不见了。”
武田和之握住陈适的手,力道拿得很准,不轻浮,也不生硬。
“这几日让你受苦了。大和丸号那种事,换作旁人,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你还能救人,家里听了都很佩服。”
陈适笑了笑:“和之兄客气。路上狼狈些,倒还谈不上苦。”
第552章 招待,武田家内斗
武田和之笑得热络,热络得有些过头。
他转身,抬手引向旁边一位老人。
“幸隆君,这位是族老,武田宗泰。你久在魔都,想必多年没见过了。”
老人拄着拐杖,头发全白,腰背却不弯。他站在台阶上,身旁两名家仆半步不敢近。
陈适上前行礼。
“宗泰叔父。”
武田宗泰上下打量他,点了点头。
“不愧是武田家的子弟。你父亲若还在,见你今日这样,也该安心了。”
陈适垂眼:“家父早逝,我在外漂泊多年,能让叔父还记得他,是他的福分。”
武田宗泰叹了一声。
“当年我与你父亲有过几面之交。他性子硬,不爱求人。你这一点,倒随他。”
话到这里,便止住。
老辈人说故人,点到为止。再多,就成了拿死人做人情。
武田和之适时开口:“外面冷,幸隆君先入内。家里略备薄宴,给你压惊。”
陈适看了一眼门内灯火。
“有劳。”
……
武田家的欢迎宴,规格不低。
庭院里灯火排开,廊下铺了席,正厅摆了矮案。两侧坐着武田家族人,年长者在前,年轻人在后。酒器、漆盘、花器,摆得挑不出毛病。
有趣的是,人分得很明白。
武田和之这一边,招呼热络。另一边,则冷得多。那几人衣着端正,礼数也在,可看陈适时,像看一笔还没算清的账。
不用介绍,陈适也能猜到。
武田直臣那一脉。
武田家内斗,他早就搜集到一些情报,如今一见,果然比纸面情报更扎眼。
主位旁边,留给陈适的位置很高。
这不是单纯欢迎远亲。
这是把他摆给所有人看。
戏台已经搭好。
第一出,是能剧表演。
武田和之凑近些,笑道:“这是京都颇有名气的能剧班子。幸隆君在魔都久了,不知还喜不喜欢这些老东西。”
武田宗泰捧着茶,慢慢道:“年轻人爱看的不多了。不过礼数是礼数。你虽是自家人,今日也是贵客。场面若寒酸,外人会说武田家不懂待人。”
陈适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自家人。
贵客。
这两个身份并在一起,本身就很微妙。
武田宗泰在告诉他,武田家给足了面子,也在提醒旁人,今晚这场不是谁想冷场就能冷的。
陈适道:“我在魔都也看过几出能剧。谈不上精通,倒还不至于听不懂。”
武田宗泰看他一眼。
“哦?现在懂能剧的年轻人,可真不多。”
武田和之笑道:“幸隆君会做生意,懂古董,如今还懂能剧?那我今日要露怯了。我看这些,常常只剩一个想法。”
陈适问:“什么?”
武田和之压低嗓子:“怎么还没唱完。”
旁边有年轻族人差点把茶喷出来,赶紧低头咳嗽。
武田宗泰瞪了武田和之一眼。
“没规矩。”
武田和之立刻坐正,像什么都没说过。
戏开了。
笛声先起,尖,长,拐得人头皮发紧。鼓点一下下敲着,节奏古怪。台上演员戴着面具,衣袖宽大,步子慢得吓人。脸上那张面具白得发木,眉眼吊起,灯一照,像从旧墓里请出来的祖宗,刚坐稳就准备挑一家倒霉后人带走。
陈适端着茶,神情认真。
心里只有四个字。
阴间玩意。
再配上那念白,拉长,转折,吞字。若是半夜在荒宅里听见,不用鬼动手,胆小的能自己爬进棺材。
武田和之果然没撑多久,借着端茶挡了个哈欠。
武田宗泰却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一处转身,还轻轻点头。
陈适也跟着点头。
不点不行。
眼下他是武田幸隆,是懂行的贵客,不是坐在路边看热闹的陈适。
何况,他也真懂。
系统给过东瀛文化类的奖励,茶道、花道、能剧、歌舞伎、古刀鉴赏,乱七八糟塞了一堆。陈适对这些没兴趣,可东西进了脑子,想忘都难。
一出结束。
鼓声收住。
武田宗泰转头看他:“幸隆,你觉得如何?”
厅内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这不是随口问问。
若答得浅,便是商人附庸风雅。若答得太满,又容易惹人烦。
陈适放下茶盏。
“班子功底很好。前场‘桥挂’步子稳,主角出场时气口压得住。面具选的是小面,灯下转侧角度控制得细,几次回身都没把表情放死。”
武田宗泰手上的茶停了。
陈适继续道:“鼓手也老练。第三段本该拖一息,他没有拖,反倒让后面的舞步更紧。可惜笛子差了半分。第二次高音起得急,味道薄了。”
大厅安静了不少。
武田和之也不打哈欠了。
武田宗泰盯着他,过了两息,才问:“你连这个都听出来了?”
陈适道:“听得多,便记住些。叔父见笑。”
武田宗泰摇头。
“不是见笑。你说的那处,我方才只觉不顺,却没想明白是笛子的问题。”
他说完,转头吩咐管事。
“赏。告诉班主,今日笛师欠火候,下一出换人。”
管事躬身退下。
武田和之看陈适的眼神变了变。
原本的热络里,多了几分评估。
陈适端茶喝了一口。
能剧还是难看。
但能把难看的东西说出门道,也是一门本事。
第二出继续。
这回换了笛师,果然顺耳不少。
武田宗泰看得更认真,陈适也装得更认真。唯独武田和之,已经开始研究茶盏底部有没有花纹了。
……
宴席正式开始时,气氛比入门时热了些。
至少武田宗泰开了口,旁人不敢太冷。
武田和之为陈适一一介绍族中人。介绍到另一侧时,语调明显简了。
“这位是直臣君。前些日子从华北调回本土,军功在身,家中很看重。”
武田直臣三十出头,坐姿像还在军营里。他端起酒杯,朝陈适点了点。
“久闻幸隆君在魔都做得不错。今日见面,才想起来,我们这一支分出去,怕有两百年了吧?”
这话一落,厅里有几人低头夹菜。
来了。
武田直臣慢慢喝了口酒。
“可惜两百年过去,幸隆君那边没有开出大枝叶。若能早些回本土,借本家荫庇,也许会顺些。”
第553章 武田和之的打算!
武田直臣的话,明显是意有所指。
武田和之端杯的手停了下。
陈适看着案上的酒。
“直臣君说得对。分出去太久,确实少了本家的照看。”
武田直臣刚要接话,陈适已经抬头。
“不过,树枝伸得远,有远的活法。风吹雨打,全靠自己。到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喝这杯酒,也不算太丢武田家的脸。”
武田直臣看着他。
陈适举杯:“至于枝叶繁不繁,倒也不急着看祖谱。祖谱写的是过去,账册写的是现在。现在能不能养人,能不能办事,才是真东西。”
这话不重。
可落在桌上,比拍案有用。
武田直臣那一脉,不少人脸都绷住了。
商路、仓储、丝绸利润。
他们今日能坐在这里,心里都有数。
陈适继续道:“我在魔都这些年,没有本家护着,路也走出来了。如今能回本土见诸位,是缘分。若直臣君觉得两百年前的远近,比今日的成败还要紧,那我倒要向你请教。”
他停了停。
“前线打仗,也看祖宗离阵地远近吗?”
厅内有人没忍住,低笑了一声,又赶紧把头低下。
武田和之端起酒杯,遮住脸上的快意。
武田直臣盯着陈适,半晌没有说话。
这话不好接。
接了,就是拿军功开玩笑。不接,又等于认下。
武田宗泰终于开口:“好了。今日是接风宴,不是族会议事。幸隆刚回来,先让他吃顿安稳饭。”
一句话,把场面压下去。
武田直臣低头饮酒。
“是我失言。”
陈适也举杯:“直臣君言重。军中人说话直,我在魔都听惯了。”
这一下,又把台阶递了回去。
武田宗泰看了陈适一眼,眼底多了点东西。
这年轻人,不只会还嘴。
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
宴席散后,夜已经深了。
武田和之亲自送陈适到偏室。
室内备了茶,炭火烧得正旺。外面家仆退下,门合上。
两人相对而坐。
武田和之亲手倒茶。
“幸隆君今晚让直臣吃了个闷亏。说实话,我听得痛快。”
陈适接过茶:“直臣君只是试探。”
“他试探得太多了。”
武田和之笑了笑,笑意很快收住。
“我也不绕弯。幸隆君,你这次回本土,时间来得正好。”
陈适没有接。
武田和之道:“家中眼下在定新的权力分配。直臣有陆军撑腰,老人们摇摆。可武田家不是军营,不能只看肩章。商路、钱、关系,这些同样要紧。”
他看着陈适。
“你在魔都的经营,对我很重要。也对武田家很重要。若你愿意站到我这边,长老会里的许多声音,都会变轻。”
陈适端着茶,没喝。
屋里安静了片刻。
“和之兄要我助你?”
武田和之点头。
“助我,也是助你。你在本土需要根,武田家可以给。特高部那里,家族也能替你挡一挡。你若想继续做魔都生意,我这边能让本土的关系更顺。”
陈适把茶盏放下。
“话很好听。”
武田和之看着他。
陈适道:“可我刚从饭店出来,近藤那边还盯着。海军、陆军、特高部,谁都没真正收手。这个时候让我站队,风险不小。”
武田和之没有急着辩解。
陈适继续:“我离本家久了,对家中情形不熟。直臣君今日几句话,我便看出来,族中不是一条心。和之兄要我帮忙,总得让我先看看,你能拿出多少诚意。”
武田和之慢慢点头。
“你要什么?”
陈适看了他一眼。
“我不急。”
这三个字,让武田和之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陈适起身,整理衣袖。
“我一路奔波,今晚先休息。明日若和之兄有空,我们再谈。”
武田和之也站起来。
“好。明日我亲自来请。”
陈适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近藤忠义这个人,不会这么快收手。若武田家觉得把我接回来,事情就结束了,那最好早些换个想法。”
武田和之目光一凝。
陈适拉开门。
廊下灯火安静。
远处,有家仆低头候着。
陈适迈出门槛。
身后的武田和之站在原地,良久没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想借武田幸隆这把刀,想要借势。
可事情未必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九条家本邸。
宴会设在正厅,连着庭院的回廊上也铺了席位。灯笼挂得满满当当,映在池面上,晃成一团团橘色的光。
人很多。九条宗成的面子,在京都贵族圈里,还是够用的。
来的人里,有几家与九条家姻亲关系的老贵族,有退职的议员,还有两位在宫内省任过职的老臣。他们进门时带着拜帖和礼物,出入间有家仆引路,茶水、酒器、花器摆得一丝不苟。
九条绫子坐在主位旁,妆容得体,应答从容。有客人问起大和丸号的事,她只说一句“承蒙天佑”,便不再多提。来人也不追问。这种场面,识趣比好奇重要。
九条信武坐在绫子左侧。
位置不差。酒杯满着。可来来往往的人,跟他打招呼的方式很有讲究。
“九条夫人,恭喜平安归来。”
先问绫子。
“——噢,信武君也在,辛苦了。”
再补他一句。
有人走过他身旁,转头跟绫子说笑了好一阵,末了才想起什么,朝他点个头。
有人端着酒来敬绫子,站了半天,走时跟他碰了下杯,没说话。
还有人跟绫子聊家族里的事,用词用语自然得很,唯独到他面前,换了一种客套。那种客套,是对外人用的。
没人说他不好。没人当面给他难堪。
只是整场宴会下来,他不是被冷落,是被跳过。
九条信武夹菜的动作没停,脊背挺得很直。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可筷子底下的鱼,已经被戳了七八下。
碰到要喝酒的时候,九条信武端起酒杯。手很稳。喝下去的酒有点苦,不知道是酒的问题,还是自己舌根发涩。
宴席过半,绫子起身与几位客人寒暄。她走出去时,九条信武自觉地站起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亲密,但不至于让外人看出问题。
第554章 催生,九条信武心中所想
“九条信武,你不必跟着。”绫子的声音很轻,没回头。
“我是你丈夫。”九条信武压低嗓子。
绫子没答。她加快了半步,跟前面的客人说笑起来。
九条信武的脚步慢下来。
廊下风一吹,灯笼晃了晃。他站在原地,嘴角的笑还挂着。
只是没人在看了。
……
宴散。
客人们陆续告辞。管事在门口送人,车马声渐远。
九条信武以为可以回房了。绫子却没有往寝居方向走。她转入内院,步子不快。
“父亲让我们过去。”
九条信武脚步一顿。“什么事?”
“过去就知道了。”
内院深处。
灯火比外面暗一些,走廊更安静。推开格子门,里面已经坐了人。
九条宗成坐在上首,旁边是九条绫子的母亲。母亲四十出头,保养得当,面容和绫子有几分相像,神态更柔些。
再往里,靠着火盆的位置,坐着一位极老的老人。
九条清正。
绫子的祖父。八十四岁,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身子佝偻着,手搭在膝上,指节粗大,老人斑爬满手背。
老人看见绫子进来,浑浊的眼底有了光。
“绫子。”
绫子快步上前,在祖父身旁跪坐下来。“爷爷。”
“回来就好。”老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慢,手在半空中还抖了抖。“听说船沉了,吓死老头子了。你母亲哭了一整夜。”
绫子握住祖父的手。“让您担心了。”
“担心有什么用。”老人叹了口气。“担心又不能让船不沉。老头子这把年纪,能做的事越来越少。以前还能替你操心,现在只能坐在这里等消息。等得人心焦啊。”
九条信武在旁边站着,等老人目光转过来,才欠身行礼。“爷爷。”
老人看了他一眼。
“信武也回来了。好。都好。”
这声“好”,比对绫子说时淡了些。但也挑不出毛病。
九条宗成开口:“坐吧。”
几人各自落座。
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船上的经历,回来后的身体状况,饭店里那几日过得怎样。绫子答得简洁,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字不提。
母亲心疼女儿,多问了几句吃住。宗成则问了几句近藤忠义的态度,听完后眉头皱了皱,没有展开。
话说到这里,按理该散了。
九条宗成却端起茶杯,看向绫子和信武。
“绫子。”
“在。”
宗成停了一下。他不是不会说话的人,但这种话题,对着自己女儿开口,总有些别扭。
“你跟信武成婚也一年了。”
九条信武手里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
宗成继续道:“家里人多嘴杂,外面也有人问。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总该考虑一下后面的事。”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座的人都听得懂。
九条信武脊背一紧。
宗成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信武,这种事,男人要主动些。绫子在外面忙生意,你在家里多费点心。做丈夫的,总不能什么都等妻子安排。”
这话在别人听来是鼓励。落在九条信武耳朵里,每个字都像针。
主动?
他怎么主动?
他看了绫子一眼。
绫子端着茶,面无表情。
一年前,两人私下签了一份协议。白纸黑字,绫子的笔迹,他的印章。磨合期一年。一年之内,各住各的。他同意了。屈辱地同意了。
因为他没得选。入赘九条家,他的一切身份都绑在这桩婚姻上。不答应,连婿养子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忍了。
一年到了。
非但没有任何改变,绫子对他反而更冷了。大和丸号回来之后尤其明显。以前好歹还有几句公事上的交流,现在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
他张了张嘴。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那份协议的事说出来。让在座所有人知道,九条绫子是怎么对他的。让她父母知道,这个女儿有多绝情。
可话到嘴边,绫子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威胁,也不是恳求。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是我不好。”九条信武说。声音很平。“绫子这一趟受了惊,身体也没完全恢复。我不想给她压力。等她休息好,我们会……商量的。”
宗成点头,没有追问。母亲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绫子一眼。
绫子低头喝茶,面色不变。
火盆旁边,老人九条清正咂了咂嘴。
“年轻人的事,我本不该多嘴。”
屋里安静下来。
老人慢悠悠地说:“可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老头子盼了一辈子,就盼着看到下一代人出来。你们两个啊,别让我等太久。等太久了,我怕来不及。”
这话说得轻,可分量重得很。
九条信武低下头:“爷爷放心。”
绫子没有开口。
老人等了等,没等到她回应,也不恼。只是打了个哈欠。
绫子放下茶盏。“爷爷,该休息了。”
“嗯。”老人撑着膝盖要起身,绫子忙上前搀扶。“老了,坐久了腰疼。你们也早些睡。”
绫子扶着祖父往外走,到门口时,老人又回头看了一眼。
“信武。”
“在。”
“对绫子好一些。”
九条信武欠身。“我知道。”
老人点点头,被绫子搀着慢慢走远了。
……
夜深。
九条信武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远。
他一个人坐在榻上,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催生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九条家要延续血脉。绫子是长女,这一脉唯一的继承人。没有孩子,这一脉就断在她手里。
时间拖得越长,压力就越大。
到那时候,绫子还能怎么办?
九条信武靠在墙上,嘴角扯了一下。
反正急的不是自己。九条家的血脉,九条家的门第,绝后的又不是他这一姓。他姓原本就不值钱,入赘的时候已经丢干净了。可绫子不同。她身上背着的东西太重。
总有一天,她得低头。
他这么想着,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格子门被拉开。
绫子走进来。
九条信武坐直身子。
第555章 调查近藤忠义
九条绫子没有看九条信武。
她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床被褥,抱过来,放在他身旁两步远的地方。
然后她走到自己那侧,背对着他,开始解外面的衣带。
整个过程,一句话没有。
九条信武盯着那床被褥。
两步远。
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也不会有回应。不如省下力气。
等吧。
他在黑暗中想。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
特高部羁押所。
灰墙。铁门。地面潮气很重。走廊里只剩一盏灯还亮着,光打在墙皮上,黄得发旧。
影山健太蹲在床角,毯子裹着半个身子。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两名特高部的人推门进来。其中一个手里夹着文件夹,翻到某一页,照着念。
“影山健太,特高课京都分室课长。”
影山没有反应。
“关于大和丸号船上事件的补充询问。”来人拉开椅子坐下。“影山课长,请问你是否还记得船上中统特工的活动情况?”
影山的嘴唇动了动。
“疫病神。”
来人停了一下。
“……什么?”
影山抱住膝盖,开始摇晃。“都是疫病神。不是人干的。不是中统,不是半岛人。是疫病神。他在船上走来走去。谁跟他说话,谁就死。石田死了。小野寺死了。近卫也死了。”
来人跟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
“影山课长,请回答正式问题——”
“你们不懂。”影山的声音突然拔高。“武田幸隆!他是疫病神!你们去查他!查他!不要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碰过他的人都会死!”
来人合上文件夹。他看了影山很久,在文件末尾写了几个字。
精神状态异常,无法进行有效询问。建议转送专科机构。
笔落下去的时候,影山还在念叨。
“疫病神……疫病神……别靠近他……”
……
隔壁。
大岛平八郎站在牢房中央。
同样是两个人进来。同样是文件夹。但这次没有询问,只有宣读。
“大岛平八郎,陆军少将。经特高部与军务局联合审查,认定你在大和丸号航行期间,作为船上安保最高负责人,存在严重失职与渎职行为。”
大岛站着,手背在身后,腰板很直。
来人继续念。
“船上先后发生多起命案,你未能有效组织排查。中统特工在船上活动数日,你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半岛抗日分子渗透安保环节,你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依据军令第——”
“等一下。”大岛打断他。
来人抬头。
大岛的声音很平。“幕后黑手抓到了吗?”
来人顿了顿:“经查,系中统特工联合半岛残余抗日分子所为。主犯朴正熙已在船上死亡,中统特工亦被击毙。”
大岛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很难听。
“就这样结案了?”
来人没有回应。
大岛摇头。“我还以为近藤忠义多厉害。查来查去,就抓了两个死人?”他的笑收住了。“船上那只老鼠,你们根本没找到。”
来人面无表情:“大岛将军,请配合移送程序。”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名宪兵进来,手里拎着镣铐。
大岛看着那副镣铐。
他没有反抗。伸出双手。冰凉的铁环扣上手腕时,他只觉得荒唐。
出门的时候,对面那间牢房也打开了。
影山健太被两个人架着出来。他身上裹着一件病号服,头发乱得像草窝,眼神涣散,脚底在地面上拖着。嘴里还在念。
“疫病神……疫病神……”
大岛看着他。
两个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影山的眼珠动了动,落在大岛脸上。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大岛将军……你也要死了。”
大岛没有搭理他。
宪兵推着他往前走。走廊很长,灯光打在灰墙上,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大岛想起出发那天。
军旗招展,码头上人来人往。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那是他抢来的任务。多少人眼红他能上大和丸号,能押送那批物资,能在权贵面前露脸。
他当时想的是,这趟差回来,升中将有望。
到头来,升了什么?
升了一间牢房。
铁门在身后关上。运囚车已经在外面等着。
大岛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楼。
影山被塞进另一辆车。车门关上时,里面还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疫病神”。
大岛转过头,坐进车里。
他看向外面,心中清楚。
自己被用来背锅了,可那只该死的老鼠,迟早还会咬人。
到时候,你们就后悔去吧!
……
另一处。
宋致远被单独押送。
他没有镣铐,但两侧各站一名便衣。车窗用黑布遮着,看不到外面。
他坐在车里,手放在膝上。两只手都在抖。
他见过大岛被带走的样子。也远远看到影山被架出来的样子。
一个堂堂陆军少将。一个特高课课长。
如今一个要上军事法庭,一个被送进精神病院。
这两个人在船上时何等威风。大岛动辄拍桌子、抓人、搜舱。影山天天盘问乘客,那副官僚嘴脸,看谁都像间谍。
现在呢?
宋致远缩了缩肩膀。
他还活着。
可活着有什么意义?
等联合声明发表完,等他在报纸上说完那些话,东瀛人还会留他多久?一年?半年?还是声明见报的当天,就没了利用价值?
退路早就没有了。
他叛了国,山城不会放过他。东瀛人把他当尿壶,用完就丢。
四面是墙。
车子颠了一下。宋致远的额头磕在车窗边沿上,疼了一下。他没有伸手去揉。
他只是盯着那块遮窗的黑布,眼里空空荡荡。
……
海军省。
山田良介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松冈站在桌前,把一摞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结案了。人也放了。按说,该松口气了。”
山田没接。他把那根烟叼上,还是没点。
松冈等了一会儿,主动往下说:“可属下觉得,近藤忠义不是这种人。”
“说。”
第556章 山田上门试探
松冈把一份整理好的卷宗放到桌面上。
“属下查了近藤过去办的几桩大案。三年前,横滨军需贪污案,他被上面叫停过一次。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收手了。”
“他自己也发了声明,说配合军务局安排。结果三个月后,涉案的两名主计官在家中自杀。遗书写得清清楚楚,是近藤的人找上门,拿着新证据谈的。”
山田把烟从嘴里取下来。
松冈继续:“还有前年神户的走私案。海关那边出面保人,近藤当场放了嫌疑犯。所有人都觉得他被压下去了。”
“半年后,那条走私线上的三个关键人物,一个被查税,一个被抓了嫖资,一个老婆举报他重婚。三条线,条条不沾特高部,可最后证据全汇到近藤桌上。”
山田终于点了烟。
“你的意思是,他表面上守规矩,该退就退,该让就让。但实际上——”
“他从来不是正面硬冲的人。”松冈把卷宗合上。“被挡了就绕。绕不过去就等。等到所有人忘了他还在盯着,他再出手。每次出手,干净利落,而且绝不用特高部的名义打头阵。”
山田吐了口烟。
烟雾散在灯光下。
他翻了两页松冈整理的案卷,眉头越皱越深。
“这个人……比我预想的要难缠。”
松冈问:“阁下,接下来怎么办?”
山田把烟掐在烟灰缸里,才抽了两口。
“去见他。”
松冈愣了一下。
山田站起来,拿军帽。“表面上结案了,人也放了。这个时候我不去看看他,反而不正常。他生病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慰问一下,合情合理。”
“可您去了,他不一定说实话。”
“他说不说实话不重要。”山田扣上军帽。“我要看他的状态。一个人嘴上怎么说都行,可精气神藏不住。他要是真放下了,能够看得出来。”
松冈点头,出门安排。
……
近藤忠义的住所。
独栋,不大,院子里种了几棵松树。门口站着两个便衣。
山田的车停在门前。松冈先下车,递了名帖。
便衣进去通报。
过了一阵,副手从里面出来,脸上有些为难。
“山田阁下,部长身体不适,已经静养两日了。医生嘱咐不宜见客。”
山田没动。
“替我带句话。就说山田良介亲自来了,带了些补品。若近藤部长实在不便,我放下东西就走。”
副手犹豫了一下,又进去了。
院子里很安静。松冈站在车旁,目光扫了一圈周围。两个便衣的站位,门窗的遮挡,院墙上有没有新装的东西。职业习惯。
两分钟后,副手回来。
“部长请您进去。”
山田整了整衣领,跨进门槛。
屋内光线暗。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空气里有药味,苦的,像熬过头的汤药。
近藤忠义躺在榻上,身上盖了一条薄被。脸色确实不太好,眼窝有些陷,嘴唇干。床头柜上放着几瓶药,一杯水,还有一盏没喝完的汤药,碗边有药渍干在上面,发黄。
旁边矮桌上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脊朝上,页码停在中间。
山田扫了一眼。布置得像样。药瓶的位置有高有低,不是一次摆上去的,是这两天陆续添的。汤药碗放了有一阵,不是刚端来做样子。枕边有个小本子,翻开的那页上有几行潦草的字,墨迹深浅不一。
特务的功课,做得确实细。
近藤撑着手肘坐起来,动作慢,还咳了两声。
“山田阁下,失礼了。这副样子见客,实在不像话。”
山田把随从递来的补品放在桌上。“近藤部长日夜操劳,大和丸号这一案牵扯太广,谁扛下来都要脱层皮。我来看看你,也替海军省表个态。”
近藤摆手:“阁下太客气了。坐。”
山田落座。
两人面对面。
山田开口:“什么病?”
“军医说是过度疲劳引发的胃炎。船上的事一天不了,我就一天吃不下饭。这几日总算结了案,胃却没跟着好转。”近藤苦笑了一下。“这把年纪,身体不等人啊。”
“用了什么药?”
“胃散,加上一副汉方的调理药。军医还让忌酒,这倒比病本身更难受。”
山田笑了一声。
话头自然地转过去。
“案子总算了结了。这么些天,武田家、九条家、近卫家轮番来找。贵族院那边也不消停。你扛了这么大压力,不容易。”
近藤叹了口气。
“说来惭愧。查到最后,也不过是死人背锅。朴正熙、中统特工、半岛残余分子。真正能站出来受审的,一个没有。这种结案方式,说出去,我自己都觉得寒碜。”
山田看着他。
近藤的目光平淡,语气里带着倦意。说这番话的时候,手搭在被子上,拇指偶尔蹭一下被角。
“可没办法。”近藤接着说。“上面要交代,家族要面子,内务省要数字。我一个人就算想继续查,也查不动了。不如把精力收回来,放在该放的地方。国内的事够多了,朝鲜那边的残余分子,反战团体,思想犯,哪一桩不比海上的案子更急?”
山田点头。
“说的是。”
他又闲聊了几句。问了问特高部最近的人事调整,提了一嘴内务省那边的新政策。近藤一一回答,语速不快,中间还停下来喝了口水,喝完擦了擦嘴角。
整个过程,挑不出任何破绽。
山田起身告辞。
“近藤部长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传话。”
近藤欠了欠身。“多谢阁下挂念。等好了,再正式登门道谢。”
山田点头,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近藤靠回枕头,眼睛没有闭。
他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被角上慢慢搓了两下。
山田为什么要来?
结案了,人放了,海军省的面子保住了,航线的事也没被翻出来。按道理,山田应该是最乐意看到这个结局的人。他没有理由再来。
慰问?一个海军上将,跑来看一个特高部部长的病?两人之间什么交情,彼此都清楚。
那他来做什么?
第557章 九条家要去武田家感谢?
是在试探?
近藤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
山田在试探自己是不是真的放手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放心。
为什么不放心?
因为他知道,这案子不该这么了。
近藤的眉头拧了一下。
大和丸号的事,海军省一开始的态度就不对。催得太急,压得太猛。
武田家、九条家出面可以理解,可近卫家的突然转向,明显有人在后面推。松冈查的那些门路,海军省给出去的利益,近藤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原本以为,山田急着结案,是怕家丑外扬。航线安全问题、护航漏洞、底舱物资去向,这些东西一旦摊开,海军省的脸面挂不住。所以他要捂。
可今天这一趟……
一个怕家丑外扬的人,事情了了之后,不会再来确认对手是不是真的收手。
除非他怕的不只是家丑。
近藤闭上眼。
这条线,得继续留着。
……
山田的车驶出近藤住所的街区。
车窗关着,车内没开灯。
松冈坐在副驾驶,等了一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山田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阁下?”
山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对劲。”
松冈转过身。
山田摘下军帽,扔在旁边座位上。
“这个人没有放手。”
松冈问:“他哪里露了?”
“哪里都没露。”山田说。“就是因为哪里都没露,才不对。”
松冈皱眉。
山田往座椅里靠了靠。
“你见过一个刚打完硬仗的人,输了,被上面按着头结案,会是什么样子?”
松冈想了想:“窝火。憋屈。多少会带出来。”
“对。正常人会有情绪。被逼着吞了这口气,就算不骂出来,至少会在某个细节上泄出来。抱怨两句,讽刺两句,或者干脆不耐烦。这都是正常的。”
松冈明白了。
“近藤太平了。”
“太平了。”山田重复了一遍。“一个案子查了这么久,被家族联手施压,被内务省催着结案,被贵族院的老头子们轮番打招呼。换了我,就算表面认了,心里也得骂几句。”
“可近藤呢?他跟我聊天的时候,连一丝不甘心都没有。该叹气叹气,该苦笑苦笑,说自己寒碜都说得坦坦荡荡。”
山田的手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一个真正认输的人,不会这么体面。”
车里安静了几秒。
松冈低声道:“那他在等什么?”
山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车窗外,街灯一盏盏往后退。
“必须想办法,把这件事彻底收尾。”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
“不能让他有机会再翻出来。”
松冈问:“怎么收?”
山田没有马上说。过了很久,他才吐出一句。
“必要的时候,制造点动静也无妨。”
松冈手紧了一下,没有追问。
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
九条家。
晚饭摆在内院的小厅里。不是正式宴席,没有外客,桌上只放了四双筷子一副碗。
九条宗成坐在上首。绫子的母亲坐在他右手边。老家主九条清正今晚精神不错,由侍女搀着坐到了左边的位子上,面前的碗里盛了半碗软烂的粥。
九条绫子坐在下首。
九条信武坐在她旁边。
饭菜不复杂。煮物、烧鱼、渍菜、味噌汤,家常的规格。管事的人退了出去,门合上。
一家人安静地吃了几口。
九条清正夹了一筷子煮南瓜,嚼了半天,咽下去,评价了一句:“今天的出汁淡了。”
母亲忙说:“让厨房再调调。”
“不用。淡点好。咸了伤肾。”老人又夹了一筷子。
九条宗成喝了口汤,放下碗。
“绫子。”
“在。”
“武田幸隆的事,你也知道了。特高部放了人,武田家把他接回去了。”
绫子夹菜的手没停。“嗯。”
宗成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他在船上救了你。这份人情,不能不还。”
绫子放下筷子,端起汤碗。“父亲说得是。救命之恩,理应登门致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调跟平常一样。语速不快不慢,用词妥帖。
可她端汤碗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九条信武正往嘴里扒饭。
一粒米呛进嗓子眼。
他猛地咳起来,咳得弯了腰,赶紧抓起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口。缓过来之后,朝桌上欠了欠身。
“失礼。”
母亲看了他一眼:“慢些吃。”
九条宗成没太在意,筷子点了点桌面,接着说下去。
“我打听了一下。武田幸隆在魔都的生意,比我原来想的要大。”
绫子抬眼。
宗成道:“丝绸、药材、仓储、码头货运,这些我之前知道一些。但他跟新政府那边的关系,跟关东军采购线的往来,还有青帮的人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看向绫子。“你跟他接触过。他的路子到底铺了多宽?”
绫子放下汤碗,想了想措辞。
“武田幸隆在魔都经营多年,表面上是丝绸和药材贸易,但底下的网很深。”
宗成听得认真。
绫子继续说:“他这个人做生意不吃独食。跟谁合作都留余地,所以各方都愿意跟他打交道。这种人在魔都,不是靠一棵大树站着,是自己把根扎进了好几块地里。谁想把他拔出来,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连带着动了自己的土。”
九条信武低头喝汤。汤很烫,他没吹,直接往嘴里送。舌头被烫了一下,他也没出声。
九条宗成筷子在桌上轻轻一搁。
“咱们九条家想往半岛和满洲国开一条新的商路。光靠自己的关系,铺不开。武田幸隆在大陆那边的人脉和渠道,正好补上这个缺。”
他看了绫子一眼。
“这趟登门,不只是谢他救命。也要谈谈合作的事。”
绫子点头。“那我来安排时间,先跟武田家那边——”
“不。”宗成打断她。
绫子愣了一下。
宗成端起茶杯。“我亲自去。”
绫子停住了。
“父亲也去?”
“怎么了?”宗成喝了口茶,语气很平常。“人家在海上把我女儿从死人堆里捞出来。我当父亲的,连面都不露一下,像话吗?”
第558章 借力打力,陈适的打算
绫子张了张嘴,又合上。
九条清正在旁边慢吞吞地喝粥,忽然插了一句。
“去。应该去。你爹要是不去,人家会觉得九条家拿架子。救命的恩情,搁在哪个年代都是大事。”
九条信武把碗搁下了,没出声,脸上的笑维持着,但筷子已经不动了。
“就这么定了,绫子,你先让人备份礼单。不用太重,也不能寒酸。他是武田家的人,又有红绶褒章在身,规格不能低,咱们尽快登门。”
绫子应了一声:“我明白。”
宗成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你跟他打过交道,有些话你在场,说起来方便。”
绫子点头。
九条信武终于开口了。
“我也一起去吧。”
桌上安静了两秒。
宗成看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
九条信武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他救的不光是绫子,我也在船上。做丈夫的,总该当面道个谢。”
宗成想了想,没拒绝。“也行。”
九条信武重新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鱼,送进嘴里。
鱼刺扎了一下舌头。他嚼了嚼,咽下去了。
……
夜深了。
武田家的偏院很安静。远处正厅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走廊上几盏纸灯还亮着,光线昏黄,照不到院子深处。
陈适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凉了,没动。
晚饭吃得不少。武田家的厨子手艺很好,可惜吃饭的时候脑子没闲着,菜吃了什么味道,事后想不起来。
宋致远。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近藤忠义宣布结案,放人。表面上,大和丸号的事画上了句号。可陈适清楚,近藤不会放弃寻找自己, 更不会放弃保护宋致远。
这个判断不需要太多推理。宋致远是叛逃的国府高级官员,东瀛人花了多大代价才把他弄过来,联合声明还没发,怎么可能松手?
更要命的是近藤的做法。
装病。
一个特高部的部长,在结案当天就传出染病的消息。不见客,不办公,连电话都不接。
这套路太老了。
近藤不是在养病,是在收网。把自己从台面上撤下去,让所有人以为特高部已经偃旗息鼓。可暗地里,宋致远身边那张网只会更密。
陈适端起茶,喝了一口。凉的。
他把茶盏搁回去,开始算账。
第一笔账:自己能不能动手?
自己体质经过系统强化,比普通人高出好几倍。力量、速度、反应,单论个人战斗力,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相当离谱的水平。
但那又怎样?
终究是肉体凡胎,子弹都不能挡,更不用说炮弹了。
宋致远关在哪里,他不知道。关押点周围有多少人,他不知道。进出路线、火力配置、换班时间,一概不知道。
就算全知道了……
一个人,冲进东瀛特高部的看押据点,杀掉目标,全身而退?
陈适摇了摇头。
那不叫行动,叫送死。
特高部的人不是吃素的,真要动手,他可能连宋致远的面都见不着,就被堵在外围打成了蜂窝。
这条路,是死路。
第二笔账:武田家。
武田和之已经亮了底牌。他要拉拢自己,对抗武田直臣。家族内部争权,正缺一个有钱有人脉的帮手。
可武田和之想要的是商路、账册、长老会里的票数。
他不会肯让手下的武装力量来帮自己。
而且,就算武田和之脑子抽了真愿意帮忙,他手里有什么?几个家仆,几辆车,最多再加上几个有点背景的族人。拿这些去碰特高部?
笑话。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武田幸隆。一个日本旁支贵族,一个商人,一个拿过红绶褒章的帝国功臣。这层皮,是他在东瀛活动的全部资本。一旦暴露任何异常举动,别说武田家,整个京都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这条路也堵死了。
第三笔账,九条家。
陈适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九条绫子。
船上那些天,她看自己的眼神,他不是瞎子。
救命之恩也好,其他什么也好,九条绫子对他有好感,这一点没什么好遮掩的。
可九条绫子是什么人?
陈适在船上就让人打听过。这个女人不简单。九条家让她招赘,不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是因为她有本事。族老们认可她的能力,才敢把家族交到一个女人手上。
这种人,绝对理性得可怕。
喜欢一个人?可以。
但拿家族去冒险?不可能。
九条家是五摄家之一,门第比武田家还高。九条宗成能为了女儿跟特高部掰腕子,那是因为占理,而且有十几家贵族帮腔。可你要他九条家帮忙刺杀一个东瀛控制的叛逃官员……
那不是帮忙,是灭族。
九条绫子再怎么倾心,也不可能干这种事。
陈适把三笔账算完,茶也彻底凉透了。
自己不行。武田家不行。九条家不行。
三条路全是死胡同。
他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松树看了一会儿。松枝黑黢黢的,在夜风里微微晃。
然后他想到了第四个人。
山田良介。
陈适的手指停住了。
山田。
海军省的人。很有可能是大和丸号沉船背后真正的推手。
这条线他一直没有动,因为太危险。但现在看来,也只剩下这一条线了。
假橡胶的源头,极大概率指向海军省。
而海军省里,有能力操盘这种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山田良介就在其中。
按理说,假橡胶的证据应该跟着沉到海底去了。可近藤忠义这种人,你敢保证他手里一点东西都没捞到?
陈适把腿伸直,靠在廊柱上。
近藤忠义用宋致远当饵,等自己上钩。这是他的棋。
山田良介想让大和丸号的事烂在海底,永远不要翻出来。这是他的命门。
那如果,要是宋致远出了事呢?
联合声明是东瀛对外的一张大牌。夏国伪政府和半岛伪政府联合发声,给“大东亚共荣”圈撑场面。大本营对这件事重视到了什么程度,从宋致远的安保规格就能看出来。
在船上,自己可是一直想找机会没有找到。
宋致远死了,声明就废了。
声明废了,负责安保的近藤忠义,就得被追责。
而山田良介,恰恰是最希望近藤倒台的人。
第559章 特意打扮的九条绫子
陈适知道,近藤在一天,假橡胶的暗线就悬在山田头顶一天。刀没落,不代表刀不在。
山田敢炸沉一条船来灭口。再安排一次行动,对他来说,有什么心理负担?
只要操作得当,让山田以为是他自己在布局,让他用自己的人、自己的渠道去做这件事……
陈适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只需要递一根火柴。
剩下的,山田会替他把房子点着。
院子里的风冷了,他搓了搓手,正要回屋。
身后传来脚步声。
木屐踩在石板上,节奏不急不缓。
武田和之拐过廊角,手里提着一只纸灯笼,把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
“幸隆君还没睡?”
“吹吹风。屋里炭火烧得太足,有些闷。”
武田和之走到他身旁,把灯笼挂在廊柱的铁钩上。
“这么晚来打扰,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陈适转头看他。
武田和之道:“九条家那边传了话过来。九条宗成要亲自登门拜谢。”
“拜谢?”
“船上救了九条绫子的事。九条家的意思是,这份恩情不能只靠一封信打发。宗成要带着绫子一起来,当面道谢。”
武田和之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见陈适没有立刻回应,又补了一句:“宗成这个人,很看重礼数。既然决定了来,就不是简单的道谢。我听管事的人说,他们还想谈谈合作的事。”
陈适转过身,靠着廊柱。“合作?”
“丝绸、药材那些。九条家想在半岛和满洲国开新的商路,你在大陆的人脉,对他们来说很有价值。”武田和之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在打量陈适的反应。“反正都要见面,谈一谈也不妨事。”
陈适点了点头。九条宗成要来,这在预料之中。救了九条绫子,这份人情确实大。但九条家这样的门第,不会因为一份救命之恩就冒然登门,背后必然有利益驱动。
武田和之继续说:“明天中午摆宴。家里已经在准备了。你到时候配合一下,别太生分就行。”
“明白。”
武田和之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木屐的声音渐渐远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陈适重新靠回廊柱,看着那盏灯笼在风里摇晃。九条宗成要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九条家对自己的重视程度,已经上升到了族长亲自出面的地步。意味着九条绫子的态度,可能已经被家族所知。意味着……他的价值,在九条家眼中,已经值得这样的投入。
陈适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这对自己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九条家的支持可能会带来一些便利。坏消息是,这种支持越明显,就越容易被特高部注意到。
近藤忠义在看着自己。山田良介也在看着自己。现在九条家还要凑过来。京都这盘棋,自己这个子力的分量,正在急速上升。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星星不多,被云遮得七零八落。明天见了九条宗成,该怎么应对?太热情了显得有企图,太冷淡了又是不智。得拿捏好分寸。
陈适站起身,准备回屋。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山田良介。
假橡胶的事,宋致远的事,这两条线迟早要有人去捅破。
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出击。只要把信息递对了地方,让山田知道近藤手里还握着证据,让他知道宋致远活着就是个定时炸弹……
剩下的,就交给两条老狐狸去斗吧。
陈适推开门,屋内的炭火还烧得很旺。他脱掉外套,躺上床榻。天花板在眼前,思绪却在京都的夜色里飘散。
……
翌日中午。
武田家的正厅被收拾得格外讲究。长条案上铺了绣花的布,瓷器和漆器按规格摆放。庭院的灯笼也都点了起来,虽然白天用不上,但这是待客的规格。
九条宗成的车队在午时刚过就到了。前驱车停在门前,九条家的家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武田家的人全都出来迎接。武田宗泰坐在正厅里没动,但武田和之已经站在门口。陈适也换上了正式的羽织,在和之身后站着。
九条宗成下车的时候,陈适第一次看清楚这位九条家族长的全貌。五十多岁的年纪,须发还是黑的,脸上的线条很深,眼神扫过来时有股压迫感。这不是普通贵族那种虚张声势,而是真正掌过权、做过决定的人才有的气场。
九条绫子紧跟在他身后下车。
陈适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女人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
和服是传统的深蓝色,腰间的带子打得很考究,发髻上簪了一支玉簪。妆容很淡,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整个人看起来既不失端庄,又有种说不出的生气。
九条信武走在最后。他的脸色不太好,嘴角勉强维持着笑容,眼神在九条绫子和陈适之间扫了一圈。
武田和之快步上前行礼。“九条宗成阁下,久仰大名。这次能请到您,真是武田家的荣幸。”
九条宗成抬手示意他免礼。“武田和之君客气了。这次来,是为了感谢武田幸隆君在船上的恩情。”他的目光落在陈适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表人才。绫子在船上就跟我提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适欠身行礼。“九条阁下过誉。当时情急之下,也没想那么多。”
“正是这份不计后果的勇气,才显得珍贵。”九条宗成说着,转向九条绫子。“绫子,还不快去感谢?”
九条绫子款款走上前,在陈适面前施了一礼。动作很标准,幅度也恰到好处。“多谢武田君当日相救。”
陈适忙要扶她。“九条夫人言重。其实当时信武君也在场,若他看到了,想必也会出手相救。”
这句话一出,九条信武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他的手指在腿侧蜷了蜷,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没有维持住。
九条绫子直起身,眼神在陈适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560章 下棋,众多实力交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1章 再见武田家的熟人
陈适走到窗边,拉开窗纸。京都的夜色笼罩在城市上空。
远处还能看到灯火。在那些灯火背后,有多少人在盘算,有多少人在等待。
他在想。
山田良介,这个人是绝对的关键。
破局之路,就只有这一条了。
只要让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扳倒近藤,不然自己的事情,迟早会被近藤顺藤摸瓜给抓到,那么他一定就会动手的。
时间紧迫。
他拿出纸笔,准备在一张信纸上写字。
系统给过的杂项奖励里,有一门很鸡肋的东西,叫“刻板体摹写”。
说白了,就是把字写得跟印出来差不多,横平竖直,起收笔全都磨掉。拿去给笔迹专家看,最多只能看出写字的人手很稳,别的看不出。
当初陈适还嫌这玩意占脑子。
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他铺开纸,蘸墨,写得很慢。
信不长。
大和丸号遇袭当日,海面小艇接近时,艇上有人曾高喊“板载”。
信中没有把话说死,只点到这里便停。后面又写了几句。
近藤忠义此人,若还在现在的位置上,绝不会让案子止于朴正熙和几具死尸。船沉了,证据未必全沉。人死了,线也未必断。只要他顺着小艇、军械、航线这几处往下摸,总有一天,会摸到不该摸的人。
没有落款。
没有威胁。
也没有故弄玄虚的废话。
他知道,山田良介要的不是证据。
这种人手里缺的也从来不是刀。
他缺的,是一个让自己下手的理由,一个紧迫感。
这封信,就是理由。
陈适写完,等墨干透,把纸折好,塞进一只普通信封里。
信封上只写了收信人。
海军省,山田良介阁下亲启。
他拿起来看了两眼,随后收进内袋。
这东西不能从武田家寄出去。
武田家的仆人再忠心,也保不齐有特高部的眼线。更何况,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件小事,都有可能被人拿去翻来覆去地嚼。
得找个外面的邮筒。
最好是人多、杂、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地方。
只不过,陈适没有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瞌睡了,很快就有人递来了枕头。
陈适没有睡太久。
早上起床,院子里有寒气。
他站了一会儿,才把窗重新合上。
早饭摆在侧厅。
武田家规矩大,早饭却没什么花头。
白粥,酱菜,烤得偏干的鱼,一小碟腌萝卜,再有一碗味噌汤。桌上连肉都少见,清清爽爽,省得很。
武田和之来得早,见陈适进门,笑着招手。
“幸隆君,昨晚睡得如何?”
“还好。”
“那就好。京都的冬天不比魔都,湿冷入骨,初回来的人最容易不适应。”
陈适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
米香有,但不厚。
这种规格,放在普通人家当然算不错。可这里是武田家。
老牌贵族,家里还掌着几条生意线。
连他们的早饭都开始算着来,可见本土的日子已经不宽裕。
战争是个吞金兽。
前线每天吃掉的,不只是粮食、钢铁、药品,还有国家的底子。
从华北、满洲国、半岛抢回来的东西,填不上那个窟窿。橡胶被卡,石油被卡,航运也一日比一日难。海军那帮人嘴上还能硬,心里未必不急。
急到最后,就会疯。
白头鹰那边,迟早要挨一下。
陈适低头喝粥,没让自己的思绪露出来。
正吃着,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男人从院门那边进来。
说年轻也不太合适。
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多,可脸垮得厉害,眼下发青,胡茬没刮干净,身上的羽织也穿得歪。走路一瘸一拐,右腿明显用不上力。
他进院时还打着哈欠,看到陈适,整个人停住了。
那张脸先是茫然,随后变得难看。
武田和之放下筷子。
“宏也。”
年轻男人没动。
武田和之的脸板了下来。
“叫叔叔。”
武田宏也咬了咬牙。
“叔叔。”
两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难听得很。
陈适抬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早。”
武田宏也脸皮抽了抽,没敢接话。
武田和之冷冷道:“还站着做什么?没你的饭?”
武田宏也低着头,拖着那条坏腿去了旁边。家仆给他添了碗粥,他坐下后,连筷子都拿得没精神。
武田和之看得心烦,起身对陈适道:“幸隆君,咱们去外面走走。”
两人走到廊下。
武田和之压低话头。
“刚才我的侄子,你别放在心上。”
陈适道:“家中子弟多,难免有性情不同的。”
“这已经不是性情不同了。”武田和之哼了一声,“他以前在魔都待过一阵,没学到做事,只学会了花钱。回了京都也一样,艺伎馆、赌桌、酒馆,哪里热闹往哪里钻。如今家里对他没什么指望,留口饭吃罢了。”
陈适看着院里的松树。
“人各有命。”
武田和之叹了口气。
“说得好听。真摊到家里,还是丢人。”
陈适没有再接。
武田宏也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当年在魔都,这位武田家的直系少爷仗着姓武田,跑到商社来“借钱”。第一次还算客气,后面胃口越来越大,甚至都要上了分红。
理由也简单。
“都是武田家的人,你在魔都赚钱,还是旁系,占了本家的光,总不能不孝敬本家。”
陈适那时披着武田幸隆的皮,不能翻脸太快。
于是陪他玩了几局。
最后在他的设局下欠了一屁股账,被人打断一条腿。
可笑的是。
后来他还写信找武田和之哭诉,想让本家替他出头。
结果呢?
一个只会惹祸的直系子弟,和一个能在魔都赚钱、能打通商路的旁支能人。
武田和之会选谁?
答案不需要问。
两人回到席间,早饭吃到一半,管事快步进来,手里托着一封请柬。
“和之少爷,九条家送来的。”
武田和之接过,看了眼封面,眉头一动。
他拆开请柬,读了几行,脸上的神色压都压不住。
“幸隆君,好事。”
陈适放下碗。
“什么事?”
“九条家以贵族院几位旧友的名义设宴,说是给这次从大和丸号回来的贵族、官员压惊。受邀的人不少,除了船上回来的人,还有京都几家有分量的人物。”
第562章 武田幸隆受到邀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3章 赴宴九条家
“没有异常。”
副手道:“这两天他多数时候都在武田家。见了九条宗成,下了一盘棋。昨日外出,由武田家管事陪同,只买了点心、折扇、小香炉。中途没有单独行动。”
近藤没说话。
“部长,九条家那边又发了请柬。大部分从船上回来的人都收到了。贵族院几位老人也会去。说是压惊。”
他把“压惊”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们选这个时候办宴,真是给咱们添活。人一多,嘴就杂。咱们还得加派人手,盯得太紧会惹人嫌,盯得松又怕漏。”
近藤把武田幸隆那份资料合上。
“九条宗成不是蠢人。”
副手没接话。
近藤端起药碗,闻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他要做生意,要扩人脉,也要借这件事把九条家的面子摆出来。压惊只是桌布,下面摆的是什么菜,各家心里都有数。”
副手皱眉。
“那咱们怎么办?”
“去盯。”
近藤回答得很干脆。
“宴会内外都安排人。不要靠太近。九条家门第高,别给他们抓住把柄。”
副手点头。
近藤又补了一句。
“武田幸隆那边,多放两双眼睛。”
“您还是怀疑他?”
近藤看向桌上的资料。
“我怀疑每一个活着从船上回来的人。”
副手低下头。
……
傍晚,武田家的车从偏门出去。
陈适坐在车内,膝上放着折好的羽织外套,内袋里压着那封信。
武田和之坐在旁边,心情不错。
“九条家这场宴,规格不会低。幸隆君,今晚多认些人。贵族院那些老人,平日里不管事,可真到关键时候,一句话能省掉你半个月麻烦。”
陈适点头。
“我会留意。”
……
九条家本邸灯火通明。
比起武田家的老派,九条家的体面更往骨头里去。门前没有刻意摆出压人的阵仗,可车马停靠、家仆引路、拜帖收纳,每一步都有章法。客人刚下车,便有人报出姓名;人还没进门,后面的礼单已经送到了内院管事手上。
庭院里设了临时能舞台。
松木作背景,白砂铺地,廊下挂着灯笼。灯不多,位置却讲究,把舞台照得明暗分明。
陈适下车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贵族、退职官员、几名军部人士,还有从大和丸号上活着回来的几位乘客。那些人在船上还满脸灰败,今晚换上正装,又恢复了体面。只是酒还没入口,笑也没到眼底。
九条信武站在前厅外迎客。
他穿得很规整,连袖口都挑不出错。九条绫子站在他旁边,举止得体,来客报上姓名,她能很快接上对方的家世与旧交,不多说,也不冷场。
这对夫妻站在一起,外人看着倒也合适。
只有九条信武自己清楚,这份合适是摆给别人看的。
他每迎完一位客人,都会用余光去看绫子。
绫子招呼客人时没出错,可她隔一会儿就会看向门外。
不急,不露痕迹。
可次数多了,九条信武没法当没看见。
她在等谁?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
九条信武把手里的名帖交给家仆,脸上的笑维持得很稳。
稳得有些费劲。
这时,门口报了一声。
“武田家,武田和之君,武田幸隆君到。”
绫子抬眼。
九条信武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抬了一下眼,可他胸口还是堵了一下。
陈适跟着武田和之进门,向九条宗成行礼,又与九条绫子、九条信武见礼。
“九条阁下,叨扰了。”
九条宗成亲自迎了两步。
“武田君能来,是九条家的荣幸。今晚不用拘束,都是旧友。”
这话一出,旁边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九条宗成亲自迎人,分量不轻。
九条信武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低头整理袖口,像是那袖口忽然碍了事。
绫子则朝陈适施了一礼。
“武田君,里面请。”
陈适回礼。
“有劳九条夫人。”
一句“夫人”,喊得规矩。
九条信武却听得不顺耳。
太规矩了,反倒更刺人。
没过多久,山田良介也到了。
他穿着军装,肩章在灯下很醒目。九条宗成亲自寒暄,山田应付得周到,随后便看见了陈适。
“武田幸隆君。”
山田主动走过来,笑得热络。
“上次一别,还没好好同你说几句话。听说九条阁下昨日还同你对弈,输了二十多目?”
陈适欠身。
“山田阁下消息灵通。那一局是宗成阁下相让。”
九条宗成在旁边听见,笑了一声。
“你少替我遮丑。输就是输,我这年纪,连棋盘都不肯认账,那就真老糊涂了。”
周围跟着笑起来。
气氛松了些。
山田看向陈适。
“今晚若有空,我们也聊聊。船上的事过去了,人还活着,总该喝一杯压压惊。”
“阁下有兴致,我自然奉陪。”
陈适回答得妥帖,心里却在记山田身边的人。
松冈也来了。
他没有一直跟着山田,而是很快分到人群里,同几个从船上回来的官员搭话。另有两名海军省的人,一人去了酒席旁,一人去了廊下。
喝酒前先铺路。
山田不是来赴宴的,他是来捞消息的。
这一点,陈适看得很清楚。
特高部的人也不会少。
九条家的家仆里,有几张脸太规矩。规矩到连端盘子的步子都像量过。陈适没有多看,只当没发现。
戏先开场。
能剧。
客人按身份入座。陈适被安排在第一排,位置离九条宗成、山田良介都不远。九条绫子坐在侧前方,九条信武在另一边。
舞台上,鼓声一起,气氛便变了。
演员戴着面具,步子慢,唱腔拖得长。故事讲的是亡灵归来,执念不散,活人被旧事缠住,最后分不清梦醒。
陈适看了半盏茶功夫,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阴间。
大晚上,请一堆刚从沉船里活下来的人看亡灵索命。
九条家这安排,讲究是讲究,就是不太把客人的胆子当回事。
旁边一位退职议员看得认真,还偏过头问他。
“武田君也懂能乐?”
陈适只好把背坐直,俨然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第564章 家主?不过赘婿一个罢了
“略懂。此出应是《葵上》一类的变体,重在怨念不散。面具换光时,人物心境也跟着换。方才那一步走得慢,是故意压住气口,不让怨气外泄太早。”陈适道。
退职议员点头。
“原来如此。武田君年轻,功课却深。”
陈适端着茶,没喝。
功课深不深另说。
系统塞进脑子里的杂项知识,终于又少丢了一回人。
舞台上,亡灵还在唱。
陈适面上看得专注,心里盘算的却是山田。
山田坐得很稳,偶尔同身边人低语。松冈不在座位上,不知又去了哪桌旁边打听。
这场宴,真正的戏不在台上。
能剧结束后,众人移到内厅用饭。
九条家的席面比武田家更讲究。器皿不张扬,菜的分量也不大,却每一道都卡在礼数上。酒温得正好,入口柔,后劲藏着。
陈适被安排在主桌。
同桌有九条宗成、山田良介、九条绫子、九条信武,还有两位贵族院旧人。
九条信武坐在绫子身旁。
按身份,这个位置合适。
按心情,不合适。
他端着酒杯,听着山田同陈适说船上的事。
山田问得不急。
“武田君当日能在乱局中救人,胆量不小。换了我这种老军人,恐怕也未必反应得过来。”
陈适道:“阁下说笑。那时没时间想太多,只是看见人要出事,能拉一把便拉一把。”
山田笑道:“能拉一把的人不少,真伸手的不多。”
九条绫子垂眼斟酒。
酒盏递到陈适面前时,她的手停得很稳。
“武田君。”
“多谢。”
九条信武看着那只酒盏,喉咙发干。
他也想说句什么,可话到嘴边,找不到合适的口子。
九条宗成在这时举杯。
厅内安静下来。
“诸位今日肯来,九条家记在心里。”
他坐在主位,语速不快。
“大和丸号一事,大家都受了惊,也都见了生死。人能回来,便是幸事。九条家设宴,不敢说替诸位压去多少晦气,只是请大家喝一杯酒,认一认旧情。”
众人举杯。
酒饮下去,九条宗成放下杯子,又道:“这些年,九条家能撑到今日,靠的不是一两个人。靠的是诸位照拂,也靠各家在生意、政务上的扶持。”
这话客气,却不是空话。
不少人都听出了后面还有内容。
九条宗成继续道:“如今本土局势艰难,半岛、满洲国那边的路也不是谁想走就能走。九条家打算开几条新的商路,丝绸、药材、仓储、运输,若诸位有兴趣,日后可以来谈。能一起做,便一起做;不能一起做,也请诸位给个方便。”
武田和之坐在另一桌,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这话等于把牌摊开了一半。
九条宗成没有只拉陈适一家,他要借今晚,把一张网铺出去。
山田良介也举杯应了两句场面话。
九条宗成笑了笑,又看向厅内众人。
“不过,说到做事,我们这些老人,确实跟不上时代了。账本看久了头疼,船运听多了犯困。再把事情握在手里不放,年轻人背后怕是要骂。”
厅内响起几声笑。
有人打趣道:“宗成阁下正当年,哪里算老人?”
九条宗成摆手。
“别哄我。我照镜子时,自己还是认得自己的。”
笑声又起。
他等笑声落下,才说:“所以,今晚借诸位都在,我也透个底。九条家下一任家主,我准备交给我的女婿,信武。”
厅内一下静了。
不是没人想过九条信武会接位。
他是婿养子,名义摆在那里。
可九条宗成才五十多,身体也不差。许多人原本以为,他会再坐十年、二十年,等下一代生出来,再慢慢安排。
现在当众说出来,太早了。
早得让人摸不准九条家的算盘。
目光转向九条信武。
九条信武端着酒杯,没有站起来。
他没料到父亲会在今晚提这件事。
不是私下通知,不是家中议定,而是在这么多贵族、官员、军部人物面前,把他推到台上。
九条宗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够用。
九条信武才反应过来,放下酒杯起身。
“承蒙父亲信任。九条家日后还要仰仗诸位前辈、诸位阁下照拂。信武资历浅,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指点。”
话说得没错。
可起得晚了半拍。
这个半拍,落在九条宗成眼里,不太好看。
九条绫子也站起身,向众人行礼。
“九条家日后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诸位直言。家中诸事,我也会从旁协助,不敢懈怠。”
她这话补得很稳。
既给了九条信武体面,也让外人明白,九条家的运转不会乱。
厅内重新热络起来。
“信武君年轻有为。”
“宗成阁下安排周全。”
“九条家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一句句好话递过来。
九条信武却听得耳朵发紧。
年轻有为?
他在这些人眼里,有什么为?
放弃本姓,入赘九条家,靠妻子的位置站到今天。就算坐上家主位,上面有九条宗成,旁边有九条绫子,下面还有一群老管事、族老盯着。
所谓家主,到底是家主,还是摆在前厅的一块牌子?
等绫子生下孩子,再把这块牌子交回九条血脉手里?
他握着酒杯,杯沿碰到齿间,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没人嘲笑他。
这个场合,没人会蠢到公开折九条家的面子。
可九条信武总听见有人在说话。
在背后,在杯盏之间,在那些得体的笑里。
看啊。
原来的姓都不要了。
家主又怎样?
不过是替九条家看门。
人家真的能够让你一个外人,掌管家主之位么?不可能!到时候,怕是有名无实而已。
他抬眼,看见陈适正同山田良介说话。
俩个人有说有笑,俨然是一副多日不见的老友一般,看起来非常熟络。
而他更是注意到,九条绫子也看向那边,眼神之中,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爱意。
在九条信武看来,这属于是演都不演了,让他心脏都猛地一抽。
九条信武手中的酒杯抖了一下,酒洒出几滴,落在袖口上。
第565章 有些东西还没有浮出水面
坐在他身旁的一名贵族院老人偏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把目光收了回去。
身旁有侍女上前,低声询问道。
“是否需要更换衣物?”
九条信武摆了摆手,把酒杯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不必。”
他的声音很平静。
而另外一边的九条绫子并没有看他,而是在和另外一侧的一位退职官员说着话。
她的语气很从容,脸上挂着合宜的微笑。
九条信武见过无数次那道笑容。
无论是在宴会上,还是在茶会上。
在九条家任何需要她露面的场合,她都会这样笑着。
那抹笑非常的标致,恰到好处。
可是她刚刚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眼神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九条信武低下了头,用袖子擦了擦桌上的酒渍。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
一旁的侍女还是送来了一块干净的手巾。
他接了过去,攥在了手心里,并没有用。
九条宗成重新端起了酒杯,把话头拉到了正轨。
“信武年轻,做事还欠火候,日后若有机会,诸位多提点提点他。”
这个话是对满桌人说的,但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陈适的身上。
陈适端着酒杯,回了一句。
“九条阁下言重,信武君沉稳持重,日后必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他这种话说的非常的规矩合理。
可是九条信武却觉得这话比骂他还要难听。
什么叫做沉稳持重?
这四个字用在他的身上,跟老实本分听话有什么区别呢?
一个赘婿,除了沉稳持重,还能有什么呢?
此刻他攥着手巾的那只手也不由的微微用力,连指尖都有点泛白。
山田良介坐在对面,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
松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回到了山田的身后,弯腰低语了几句。
山田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九条宗成,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宗成阁下,九条家后继有人,可喜可贺,日后信武君若在商路上有什么需要海军神配合的地方尽管开口。”
九条宗成听到这话以后,也是立刻举起了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山田阁下有心了。”
两个人各饮了一口,话头便过去了。
九条信武坐在中间,听着这些场面话,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他的笑容已经变得非常僵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笑出来的了。
宴席继续,菜一道道的上,酒一轮轮的进。
当九条绫子起身去隔壁敬酒时,经过陈适身后,她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这一个小小的细节,九条信武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她的脚步慢了那半拍,也看见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的侧了一下。
甚至看到她的手指在袖口处轻轻的攥了攥。
然后她走过去,并没有回头。
九条信武立刻端起了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那一刻,他感觉这酒好像比刚刚要苦了不少,烧的他喉咙都有点疼。
宴席过半了以后,九条宗成便让人撤了残菜,换了一些新茶。
宾客们三三两两的散开,有的人去庭院里面透气,而有的则是在附近攀谈。
九条家的庭院不小。
陈适端着茶杯走到廊下。
夜风吹了过来,陈适靠在柱子旁边,朝着庭院里面的那棵老枫树看了过去。
这树上的叶子都已经快要落完了,只剩下了稀稀疏疏的几片叶子挂在了枝头上。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不过他并没有回头。
很快山田良介的声音便从他的背后响了起来。
“武田君好雅兴。”
陈适转身。
“山田阁下里面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
山田走到他的旁边,也靠在了廊柱上。
“确实有点闷。”
他掏出了一支烟叼在了嘴里。
“九条宗成这场宴虽然排场不是特别大,但是味道却挺足的,今晚之后,京都贵族圈里面,九条信武这个名字就算是正式摆上台面了。”
陈适端着茶杯并没有接话。
山田偏着头看了他一眼。
“武田君觉得九条信武能坐得住这个位置吗?”
陈适认真的想了一下措辞以后,这才开口说道。
“信武君性情稳重,又有宗成阁下从旁扶持,想必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山田却笑了一声。
“武田君说话还是这么周全,不肯得罪人,也不肯落下任何的话柄。”
陈适淡淡的一笑。
“在魔都做久了生意,养成的毛病。”
山田把没点的烟从嘴里面取了下来,然后在指尖转了转。
“魔都的生意好做吗?”
“要看是什么时候了。”
陈适慢慢的喝了一口茶。
“前几年好做,但这两年紧了,无论是货运还是关卡,就连运输都要打点。利润也压得薄,可是胆子却必须得大一点才能做得下去。”
山田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海上的那条线确实不怎么好走,大和丸号这一沉,航路的问题也就更扎眼了。”
“海军省那边已经重新评估航线安全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拿出方案来。”
陈适听了以后并没有接话。
山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继续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在廊下静静的站了一会儿。
庭院里面有人说话,不过他们听的也不是特别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以后,山田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武田军对大和丸号的事情有什么看法呢?”
陈适把茶杯放在了旁边。
“看法不敢当,只是觉得这事情能这么快结案,有些出乎意料。”
山田的时候停了一下。
“怎么说呢?”
陈适缓缓的转身,看着庭院里面的灯火。
“那日在船上,我亲眼看到的东西比近藤部长那份检验报告里面写的要多,我不是说报告不对,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这才把接下来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可能还没有浮出水面。”
此话一出,山田非常的沉默。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陈适也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们都知道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再说下去的话恐怕就过了。
“那武田君,你觉得没有浮出水面的东西还会浮出来吗?”
第566章 你觉得他能用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向各家释放信号
等她不得不低头。
等她在某一天走到他的面前,告诉他想要一个孩子。
他相信那一天总会来的。
九条信武拽着枕头的一角,在心里面反复的想着这件事情。
一定会来的。
……
翌日清晨,陈适起得很早。
而仆人们也已经在武田家的院子里面开始洒扫。
陈适站在廊下伸了一个懒腰。
武田宏也一瘸一拐的从偏院走了出来,当他看见陈适以后,脚步顿了一下。
“早。”
陈适说了一句。
武田宏也脸皮抽了抽,低头含糊应了一声,然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陈适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多说什么。
武田和之则是从另外一侧走了过来,手里面还拿着一份报纸。
“幸隆君起得这么早?”
“睡够了就起了。”
武田和之很快便把报纸递给了他。
“昨晚九条家的那场宴,报纸上也已经有人写了,你看这措辞花里胡哨的。”
陈适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和之兄,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武田和之想了想以后,这才开口回答道。
“上午没什么事儿,下午我想去一趟商管看看账目,你若是有空的话,可以同我一起。”
陈适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也好。”
毕竟他也确实没什么事。
随后他转身往回走,手也伸进了内袋里。
那封信还在这里,他觉得今天或许是一个机会。
因为下午去商馆的路上,肯定会经过那家邮局。
早饭过后,陈适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了门,从内袋里面取出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字迹看起来非常的工整,就像是印出来的,没有一点点的个人特征。
信纸非常的普通,而且信封也非常的普通。
就连封口的浆糊都是从市面上随处可买的那种。
就算他们想要从这些地方查去也查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又认真的检查了一下边角,确认没有留下指纹或者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
又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一遍以后,他就才把信封重新收好。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的脚步声。
他认真的听了听,很快便辨认了出来,是仆人在廊下打扫。
随后陈适站起身,把窗拉开了一条缝隙。
早晨的冷风灌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面的松树。
而下一秒他便意识到似乎有人在看着他。
好像是在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不过陈适并没有转头去确认,他只不过是把窗重新合上,走到衣架前取了外套。
他的动作非常自然。
让人看不出来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知道盯上的人不可能会轻易的消失,近藤忠义说了结案说了放个人,但是眼睛从来都没有从他的身上挪开过。
这一点陈适比谁都清楚。
所以无论怎么样,他也不能着急,因为一着急就可能会出错。
而出了错就很有可能会死。
上午陈适并没有出门,他在武田家的书库里面待了将近两个时辰。
不仅如此,他还特地发了写一本关于南洋物产的旧书。
还和管书库里面的老仆人聊了几句。
老仆人说这些书也已经好些年了,几乎没什么人看,他是第一个过来翻的。
陈适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说在魔都呆久了,想多了解一些本土之外的事情。
这话虽然说的漫不经心的,听起来像是闲来无事的消遣。
这也是他早就已经想好的说辞。
因为他也不知道书屋里面有没有特高部安插的人。
所以每说一句话,他也必须得在心里面好好的想一想,这句话到底应不应该说。
而且每句话都必须得是武田幸隆该说的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武田和之也来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出门装束,还在腰间配了一把短刀。
今天的他看起来好像比平常要更加的精神一点。
“幸隆君,我已经让人备好了车,下午我们便去商馆。”
陈适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同用过了午饭,又喝了一盏茶,这才立刻动身。
武田家的车从侧门驶出,前后还各有一名随从。
武田和之坐在了陈适的旁边,上面还拿着一份清单,他翻了几页,随口说起了商馆最近的生意。
“半岛那边的药材订单压了不少,而,货也已经备齐了,但是船期却排不上号。”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海军现在对民用船只卡的紧,说是优先军用,咱们有好几批货都压在了码头上,要是再不走的话,客户那边怕是要有意见了。”
陈适听着应了几句。
车子拐过两条街,经过了一家邮局。
陈适看了一眼窗外,并没有出声。
毕竟武田和之还在车上,而且前后都有随从。
邮局门口的盯梢者大概率也是在的,如果在这个时候下车接近的话,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特高部。
武田幸隆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要进。
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收回了目光,然后继续和武田和之聊药材的事情。
……
商管在京都西侧,里面的账房,库房,还有洽谈室都一应俱全。
武田和之带着陈适看的账目,又领着他见了好几个管事。
“这些都是跟了武田家多年的人,你在大陆那边的事情,他们多少都知道一点,以后有什么需要对接的可以直接找他们。”
管事的几人向陈适行礼,态度看起来非常的恭敬。
陈适一一回礼,问了几个生意上面的问题,他们也是答的中规中矩的。
当他们看完了账目以后,武田和之这才让管事们退下,单独的留下了陈适。
“你觉得九条家那边下一步会怎么走呢?”
但是想了想,开口回答道。
“从阁下昨晚把信武推出来,表面上是立接班人,实际上也是在向各家释放信号,九条家要做事了,而且不是小打小闹,谁要参与,还是想要阻挠,也必须得表一个态。”
武田和之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咱们不能等了,九条家肯定是要铺商务的,咱们必须得主动靠上去,但是不是求他们是合作。”
“你有大陆那边的渠道,他在本土有门第和人脉,如果我们合作的话,那么谁都动不了我们了。”
第568章 成功寄出那封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9章 邮筒附近的目击者
松冈也低声问道。
“阁下,这封信……”
他话还没有说完,山田便立刻打断了他。
“你怎么看?”
松冈斟酌了一下措辞以后,这才开口说道。
“看来写信的人应该是知道内情的,板载这两个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写出来的,大岛平八郎说过这件事情,但是大岛也已经被转移送去了军法处,不可能会寄信的。”
“而影山健太精神失常,也不可能传上其他人……也未必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山田缓缓的抬起了头。
“所以写信的人是当时离袭击点很近的人,或者是听到了相关消息的人。”
松冈点了点头。
“而且这个人很了解近藤忠义,他说近藤不会收手,证据也未必全部消失了,这种话不像是随便说说的,他可能在暗示……”
松冈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然后继续说道。
“他可能在暗示近藤的手里面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山田听到这话以后,靠回了椅背,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
“查。”
松冈立刻立正。
“从邮局查起,看看京都中央邮局前几天投递的信件,不要大张旗鼓,悄悄的查,能找到寄信人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
“是。”
松冈转身要走,山田忽然睁开了眼睛喊了一句。
“等等。”
“这封信的事情只有你我知道,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松冈不由得愣了一下。
“连副官……”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山田便立刻打断了他。
“任何人。”
松冈低下了头,恭恭敬敬的回应道。
“明白。”
他这个才离开了这里,而山田则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手里面还捏着那封信。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看到板载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脸色也变得更加的糟糕。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大和丸号到底是怎么沉的。
可如果近藤忠义的手里面真的有什么证据的话……
山田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了抽屉,然后上了锁。
而在同一时间,近藤忠义的住所里,副手正站在榻前手里面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部长,这是昨日武田幸隆的活动记录,他上午在武田家的书库,下午随武田和直接去了商馆,途中还在点心铺买了一盒羊羔,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近藤接过了报告,翻了两页以后开口问道。
“他买羊羹做什么?”
“据说是要送给九条宗成,昨晚在九条的家宴上,九条宗成提了一句,喜欢那家的点心。”
近藤把报告放了下来,问道。
“还有什么呢?”
“山田良介昨日没有公开活动,上午在海军省办公,下午在官邸会见了内务省的小林次官,晚上没有外出。”
近藤听到这话以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继续盯着,不要放松。”
“是。”
副手立刻退了出去。
而近藤则是靠回的枕头,盯着天花板。
武田幸隆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面转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影山健太已经疯了,他的话当然不能全信,但是也不能完全不信。
一个特高课课长竟然能够被吓到精神失常,嘴里面反复念叨着同一个名字,这本身就值得警惕。
但是他没有任何的证据,没有证据就意味着动不了任何人。
尤其是武田幸隆这种有红绶褒章,有武田家庇护,还受到了九条家青睐的人。
近藤想着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继续等下去,等到那个人自己露出马脚。
陈适在武田家住的这几日,日子也算得上是过得非常的平淡。
他白天的时候就看书喝茶,还偶尔还会见一下客。
有的时候还会跟武田和之去商馆。
他晚上就早早的回房关上门点一盏灯,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
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纸上看起来只是一些账目数字,还有货的清单,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商人,正在盘算着生意。
但是在那些数字和清单的间隙里面,他用只有自己能够看得懂的标记记录着京都各方势力的动向。
武田和之和九条家的接触已经变得越来越频繁。
九条宗成虽然没有再亲自登门,但是两家的管事也已经开始对接商务的事情。
无论是丝绸药还是仓储,这些东西都在慢慢的规划着,一条一条线也在慢慢的铺开。
而武田直臣那边就是安静的不太正常。
他没有再继续找陈适的麻烦,也没有在长老会上发难。
陈适知道这有点不对劲,这种安静要么是认了,要么是在憋更大的招。
而陈适觉得很有可能是后面的这一个可能。
一个在前线带过兵,有陆军撑腰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会轻易的认输的。
而陈适偶尔还会想起九条信武这个人。
也并不是因为这个人有多么的重要,是因为他的处境非常的有趣。
他是一个被架在家主位上的赘婿,而且看得出来,他的妻子似乎对他也非常冷落。
虽然他的岳父当着众人的面抬举了他,可是所有人的心里面都知道,实际上到底是什么样的。
像这样的人要么会彻底认命,要么会在某一天直接爆发。
陈适也不知道九条信武到底会选择哪条路?
但是他知道无论这个人选择哪一条,对九条家都没有任何好处。
而对九条家没有好处的事情对他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又过了两日,松冈走进了山田的办公室。
“阁下,我们已经查过了邮局那边。”
听到这话以后,山田这才抬起了头。
“我们没有找到寄信人,因为京都中央邮局每天的投递量太大了,普通平信不会留记录的。”
“但是属下查了那几天油同附近的目击者,有一家杂货铺的老板说,他看见一个深色外套的男人在邮筒前停了一下,像是在寄信。”
“看清楚脸了吗?”
“没有,那个人背对着他,而且很快就走了。”
山田的心里面也没有任何的波澜。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指望能够查到寄信的人。
那个人既然敢写这封信,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第570章 这潭水很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1章 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不仅如此,他连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阁下,那我们现在……”
“不用着急。”
山田又点了一根烟。
“近藤现在只不过是在查,还没有查到实质性的东西,护航记录能告诉他什么?告诉他那天的护航舰只少了两艘吗?还是说告诉他航线调整的指令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他抽了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一下,松冈都有点看不清楚他神色。
“这些东西他可以查到,但查到之后呢,他也得有证据啊,证明这些跟沉船有关,如果没有证据的话,他也动不了任何人。”
松冈皱起了眉头。
“可如果他继续查的话……”
山田再次打断他。
“他不会有机会继续查太久的。”
随即他把面前的这根烟掐灭了。
“联合声明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
此话一出,松冈也不由得一愣。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号,大本营已经批了,宋致远会在那一天跟半岛伪政府的代表一起发表声明,届时会有记者到场,报纸会登,广播也会放的。”
“也就是说从今天到下个月十号,宋致远必须活着。”
松冈也算是明白他的意思。
“近藤的全部精力都会被绑在宋致远的安保上,他也没什么时间去查大和丸号的这些旧账。”
山田点了点头,拿起了那份关于护航记录的报告,翻了两页。
“是的,他不是要查吗?那就让他查,等他查完了护航记录,宋致远那边也该出事了,到时候他连自证清白都来不及。”
松冈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
“阁下,我们真的要……宋致远那边……真的要动手吗?”
山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宋致远活着对我们更有利,还是死了对我们更有利呢?”
松冈认真的想了想,开口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
“从海军省的角度来说,他死了更好,联合声明废了,近藤肯定会被追责的,那么到时候,大和丸号的案子就没有人再继续盯着了。”
“那就对了。”
山田把报告合上,丢回了桌面。
“但是我们不能够自己动手,不能够让任何人看出来是海军省做的,要用别人的手,要让他看起来像是夏国特工干的,或者是半岛抗日分子干的,总之无论怎么样,我们也不能扯上关系。”
松冈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去准备吧,不要着急,等待着时机,联合声明越近,那么近藤的压力也就越大,他的安保就越容易出漏洞,到时候我们只需要轻轻的推一下。”
而在同一天下午的九条家。
九条绫子正坐在内院的茶室里面,而汉院前是一盏刚砌好的抹茶。
在她的对面坐着九条宗成。
父女俩很少单独喝茶,多数时候这种场合都意味着他们两个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武田家那边的商路对接进展的如何了?”
九条宗成端起了茶盏,轻轻的吹了吹。
“还算顺利,武田和之非常的积极,而且武田幸隆那边也挺配合的。不过有一个问题……”
九条宗成看着她,九条绫子也立刻放下了茶盏。
“武田幸隆在大陆的人脉确实广,但是他的根不在本土,我们跟他合作等于把一部分的商路都压在他的身上。”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比如被特高部盯上,或者是在大陆那边出了变故,我们的损失将会很大。”
九条宗成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特高部会动他吗?”
“近藤忠义在盯着他。”
九条绫子的语气很平静。
“大和丸号上的事情,近藤还没有完全的放手,影山健太的疯话,近藤不会当耳边风的,武田幸隆虽然现在没事,但不代表以后也没事。”
九条宗成听到这话以后,慢慢的喝了一口茶。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难道不合作了吗?”
九条绫子摇了摇头。
“合作还是要继续的,但是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他一个篮子里面。”
“武田幸隆是一条线,武田和之是另外的一条线,我们要跟武田家,但是不能只靠武田幸隆一个人。”
九条宗成看了她一眼,缓缓的点了点。
“有道理。”
他放下了茶盏,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替自己找理由少跟他接触呢?”
九条绫子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语气依旧非常的平静,可是她的心绪却出现了一丝波澜。
“父亲想多了。”
九条宗成也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端起了茶盏,又慢慢的喝了一口。
很快就到了茶会那天。
而今天的天气倒是挺好的。
九条家的庭院里面还有几棵茶树开了,那茶树在冬日的阳光下看起来非常的显眼。
这一次他们所邀请的客人并不是特别多。
陈适到的挺早。
但是他也没有早很久。
毕竟像这样的场合到走了以后,恐怕会显得非常的殷勤。
那如果到完的话,肯定也会落下话柄,会让别人觉得你非常的傲慢。
所以他觉得自己选的这个时机是刚刚好。
九条绫子亲自在门口迎客。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和服,而且耳垂上还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饰。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端庄柔和。
当她看到武田幸隆以后,也是非常有礼貌的说道。
“武田君,请。”
陈适点了点头,然后这才跟着她往里走。
不过经过回廊的时候,九条绫子的脚步也稍微慢了一些。
“多谢武田君那日的羊羹,父亲很喜欢,劳你费心了。”
“九条阁下喜欢就好,不过是顺手买的,不值一提。”
听闻此话,九条绫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她走在他面前时,肩膀微微的侧了一下,像是在听着他的脚步声。
陈适当然也注意到了这样的一个细节,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步子放得和平常一样。
茶会进行的非常顺利。
九条宗成坐在主位,陪着那位从满洲国回来退役将军说话。
这位退役的将军姓松本,六十出头,头发都已经全白了。
但是他精神看起来特别好。
第572章 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当他说起满洲国的事情的时候,陈适也能感觉到他的条理非常的清晰,而且对关东军内部的人事关系了如指掌。
武田和之坐在松本的旁边,时不时的插几句话,问的都是商路上面的一些事情。
但是松本回答的不冷不热的,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太过于热情。
陈适坐在稍微远的位置,端着一杯茶,静静的听着,他并没有着急凑上去。
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场合里面,谁先开口,那么谁就输了。
松本根本就不是过来跟武田家做生意的,他是九条宗成请来的人。
所以他的态度也取决于九条宗成的态度。
只要九条宗成没有明确的表态,松本也不会给任何人任何的承诺。
果然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九条宗成便端起了茶杯,朝着松本的方向微微的侧了侧身。
“松本君,武田家在大陆那边的渠道你是知道的,他们在魔都的仓储和船运,这几年做的挺不错的,你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和和之军聊聊。”
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意思已经非常的明确。
松本听到了这话以后,态度瞬间变了。
他不像刚刚那样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他转向了武田和之,就连笑容都比之前深了几分。
“和之君,刚才失礼了,满洲国那边的事情说来话长,改日有空我们再好好的谈一谈。”
武田和之也笑着应了下来。
陈适端着茶杯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九条宗成这个人做事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每一句话都非常的有分量。
他并没有直接帮武田和之谈生意,只不过是把松本和武田和之之间的那道门推开了一条缝。
而剩下的那就要武田和之自己去做了。
茶会散了以后,陈适正准备离开,而九条绫子则是在回廊的转角处叫住了他。
“武田君请留步。”
听到这话以后,陈适这才停下了脚步。
九条绫子立刻走上前,手里面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这是家里做的渍物,上次你在船上说喜欢吃萝卜渍,我让厨房准备了一些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希望你能带回去尝尝。”
陈适接过了包裹,礼貌的客气的说道。
“九条夫人有心了,多谢。”
九条绫子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只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陈适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九条绫子则是站在了回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外。
风吹了过来,她这才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之中回过神来。
而陈适回到了武田家以后,便立刻把渍物交给了仆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以后,他坐到桌前拿出了纸笔。
今天茶会上松本提了一句关于关东军最近在满洲国边境的动向。
虽然并不是正式的消息,只是闲谈时随口说的,不过陈适却听得非常的仔细,而且还捕捉到了这样的一个细节。
那就是关东军在征兵,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如果关东军真的在边境集结的话,那就说明北边的局势正在升温。
而北边一旦有事,东瀛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对于他来说注意力被分散也意味着安全。
但这只是长远的事情。
如今他最关心的还是宋致远。
山田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这实在是有点不正常啊,要么是山田还在犹豫,要么是他已经开始准备了。
陈适当然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山田不是那种犹豫的人,他应该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期很有可能就是联合声明发布的前后。
声明越近,近藤的压力也会越大,那么安保就越容易出漏洞。
到时候山田也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动手的。
陈适放下了笔,靠在了椅背上。
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做更多了,他要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信也已经寄出去了,种子也已经种下了,剩下的就要等山田,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了。
夜深了,九条信武一个人坐在偏厅里面,面前还摆着一壶酒。
他面前的酒已经喝了大半了,此刻的脸也有点红,但是眼神还是非常的清。
旁边站着他的贴身随从,这是一个跟了他多年的老人。
“少爷该歇了。”
“再坐一会儿。”
九条信武端起了酒杯,然后又放了下来。
“你说绫子今天在茶会上跟那个人说了几句话?”
此话一出,随从忽然愣了一下。
“少爷说的是武田……”
但是他话还没有说完,九条信武便立刻打断了他。
“不要叫他的名字。”
随从听到这话以后,立刻低下了头,也不敢再多说了。
九条信武盯着酒杯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把酒壶拿了起来,又倒了一杯。
“她是我的妻子。”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是我的妻子。”
他又轻声说了一句。
随从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接。
九条信武把那杯酒灌了下去,然后站起身,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走。”
他扶着桌子站稳。
“回去吧。”
随从听到了这话以后,这才连忙上前搀扶。
可是九条信武却立刻甩开了他的手,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朝着寝具的方向走去。
经过那个的时候,九条绫子房间的灯还亮着。
九条信武站在门外,盯着那扇格子门,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并没有敲门,就是站在那里,拳头微微的攥紧,但是很快他又松开了。
最终他还是选择转身离开。
九条绫子此刻正坐在房间里面,手里面还拿着一本书。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翻页了,而且她也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她等了等,并没有听到敲门声。
片刻以后,她发现这个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终她把书合上,放在了枕边,然后吹灭了灯。
可是在黑暗之中,她却迟迟都没有闭上眼睛,此刻神色也是非常复杂。
又过了五日,京都的天气简直一天比一天冷。
廊下的石板上都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陈适在武田家住的久了,也逐渐的摸清了这宅子里面的门道。
第573章 这个人不可能是内鬼
谁跟谁走的近,谁跟谁不对付,哪个仆人是武田和这个心腹,还有哪个管事暗地跟武田直臣那边有来往,他其实都看在了眼中,当然也记在了心里。
不过他也不可能会多说什么。
表面上他只不过是一个安安静静的住客。
他不会去挑剔任何不好的地方,也不会去推任何的茶会。
见了长辈以后就会行礼,见了晚辈以就会点头。
他不会去惹事,也从来不会主动的去把什么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
连武田宏那样废人从他的面前经过,他都能当做没看见,就把他当做是空气。
而这种姿态也让武田宗泰非常的满意。
“幸隆这孩子不像有些年轻人,有点本事就翘尾巴,在魔都待了那么多年,还能撑得住气,不容易啊。”
老人在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对武田和之说了一句。
而武田和之笑着应了一声,心里面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陈适这个人越是不动声色,他就越觉得这个人厉害。
因为厉害的人才不会着急表现自己。
厉害的人都会等待合适的时机。
而这一天,武田和之从外面回来,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看。
陈适正在廊下看书,见他进门的时候步子比平常迈的快了许多,也好奇的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和之兄,出什么事了吗?”
武田和之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仆人递来了茶,然后喝了一大口。
“商馆那边出了一点岔子,一批药材在釜山被扣了,说是手续不全,我让人去问了,海关那边咬死不放,说要等上面的批复。”
陈适想了想以后,开口问道。
“是只扣了我们的货,还是别人的货也被扣了?”
武田和之看了他一眼。
“你也觉得不对劲吗?”
“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是手续不全的话,也不至于扣这么长的时间吧,要不是有人故意想要卡我们,要么就是有人在试探我们。”
陈适说了这话以后,武田和之放下了茶杯,压低了声音。
“我让人打听了一下,客户的指令似乎并不是海关自己下的,而是特高部的人打过了招呼。”
此话一出,陈适的时候也停了一下。
“特高部?”
武田和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就是近藤忠义的人,他们没有说什么理由,只是说这批货需要进一步核查,但是到底在核查什么,而且要核查到什么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有提过。”
陈适并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
他知道特高部就是在试探武田家。
近藤忠义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动武田家的货,他要看看武田家到底会怎么样的反应。
而且也会看看在武田家里面到底谁会去出面,看看这件事情背后能牵出什么人来。
如果武田家的反应非常的激烈,闹到上面去,那么近藤就能够借机观察各方的态度。
如果武田家忍气吞声,近藤就马上知道,武田家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没什么后台的。
无论武田家到底是什么的反应,对于近藤来说都算得上是重要的信息。
陈适放下了茶杯,开口问道。
“和之兄打算怎么办呢?”
武田和之揉了揉太阳穴。
“我还没有想好,这批货的金额不小,一压久了的话损失挺大的,但如果我找人去说情,等于告诉近藤武田家在乎这批货,他以后恐怕会变本加厉的。”
陈适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
“那就先不着急。”
武田和之立刻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适这才继续说道。
“近藤不是在针对这批货,他是在试探,如果你不反应的话,他反而还摸不清楚你的底,拖一拖,等他自己收手吧。”
虽然话是如此,可是武田和之还是有点担心。
“但是万一他一直不收手呢?”
陈适听到这话,立刻摇了摇头。
“不会的,你就放心吧。”
他的语气非常笃定。
武田和之的眉也皱得更厉害了。
见他如此,陈适这才开口解释道。
“你忘了吗?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盯着,没空跟这批货耗太久的,联合声明的事情够他忙的,到时候他自然会放。”
听到这话以后,武田和之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先放着吧。”
他想了想,然后又开口问了一句。
“幸隆君,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近藤忠义在针对你啊?”
而陈适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和之兄多虑了,我一个商人有什么值得特高部针对的呢?”
武田和之看了他几秒,并没有追问,而是转身离开了此地。
陈适重新翻开了那页书,但此刻他心里面却一直都在想着刚刚武田和之对他所说的那句话。
同一时间,在海军省山田凉介的办公室里面,松冈正把一张地图铺在了桌上。
地图是大和丸号航行的海图,而且上面还标注了护航舰只的位置,遇袭点的坐标,甚至还有附近海域的深浅。
山田坐在桌前,手里面拿着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这是遇袭点。”
他用笔尖点了点其中的一个圈。
“这是最近的护航舰只的位置。”
松冈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按照当时的时间推算,护航舰只距离遇袭点至少有四十分钟的流程,也就是说,从快艇出现到大和丸号沉没,护航舰只根本就来不及赶到。”
山田立刻把铅笔放下,问了一句。
“这是谁安排的?”
松冈翻开了自己手里面的文件夹,开口回答道。
“护航计划是海军省作战部制定的,具体执行人是第三舰队的参谋班子,但航线调整和护航舰只的配重指令,是从……”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
山田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说了,是从谁的手上出去的?”
松冈的声音也压低了一点。
“是从您的副官,中村少佐的手上出去的。”
此话一出,山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了一下。
中村是跟了他五年的副官。
这个人不可能会是内鬼。
他相信中村。
第574章 继续盯着,不要放松
但是指令确实是从他的手上出去的,这就意味着如果近藤查到这里,那中村也会被卷入其中。
而中村一旦被卷入,山田也不可能会全身而退。
“中村知道多少?”
“他只负责传达指令,不知道指令背后的目的,如果近藤对他进行审讯……”
说到这里时,松冈顿了顿,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而山田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特高部的审讯手段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扛得住的。
虽然中村确实挺忠诚的,但也不代表他经得起拷问。
山田想了想,然后开口做出了决定。
“把他调走。”
“调到哪里?”
“前线,随便哪艘军舰,越远越好,让他离开本土,离开近藤的视线。”
听到这话以后松冈也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
“我们又查了一遍那封信还是没有找到寄信人,但是有一点写信的人对海军内部非常的熟悉。”
“我觉得板载的那个细节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大岛平八郎说过这件事情,可是大岛已经被移送了军法处,不可能会寄信。”
“船上的其他人就算听到了,也不敢随便写这种信。”
山田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会不会是武田幸隆?”
松冈沉默了一会儿。
“属下不确定,他没有动机,他一个商人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山田并没有回答。
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廊下陈适所说的那句话。
“这要看水面上的人想不想让他浮。”
山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些话当时听着像是随口说的,但是现在想想每句似乎都有深意。
如果他猜对了,如果那封信真的是武田幸隆写的,那么这个人就比他所想象的要危险的多。
可如果他猜错了呢?
他没有证据,就不能够动武田幸隆。
武田家不可能会答应的,九条家也不可能会答应。
而且,他现在也需要武田幸隆。
武田幸隆跟九条家的关系,是牵制近藤的一枚棋子,动了他,那么就相当于自己少了一张牌。
山田想了想以后,睁开了眼睛。
“先不管那封信是谁写的,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联合声明。”
松冈立刻立正。
“宋致远那边的安保方案,近藤也已经提交了,大本营已经批了,从现在到声明发布,宋致远会被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点,由特高部精锐小组二十四小时看护。”
“地点在哪里?”
松冈摇了摇头。
“目前还不知道,近藤把消息封锁的很严,连内务省都只有几个人知道。”
山田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窗边的天色也已经暗了,院子里面有几盏灯也亮了起来。
“必须在他转移之前把消息拿到。”
松冈压低了声音。
“阁下的意思是?”
“我们在特高部里面有没有能用的人?”
松冈认真的想了想。
“有倒是有一个,级别并不是特别高,不过他在近藤的办公室里,他叫三木,负责文件流转,他挺贪财的,但是胆子并不是特别大,不过用的话也是能用的。”
“去跟他谈一谈,不要提宋致远,更不要提联合声明,只要他把近藤的安保部署方案拿到手,价钱随便他开。”
“明白。”
松冈转身要走,又被山田叫住了。
“还有一些事情。”
松冈立刻回头。
而山田的声音则是压的很低。
“告诉三木,如果他拿不到方案,就告诉我宋志远被转移到了哪里,不需要细节,只要地址。”
……
夜幕降临,京都的街道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而近藤忠义的住所里面的灯还亮着。
他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但是还穿着那件病号服。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已经好了。
对于他来说,装病也确实是一张牌。
只要他还在病着,那么就可以不见客,也可以不赴宴,甚至不参加任何的社交活动。
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盯着那条线。
他桌上的文件堆得特别高。
近藤坐在耳朵前,一份一份的翻阅着。
他的眼睛有些酸,但是他却根本就不敢闭。
因为他一旦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船上的事情,想起那些还没有解开的结。
副手端着一碗汤药进来,然后放在了桌上。
“部长,该吃药了。”
近藤端起了碗,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放了回去。
“宋致远的转移方案定了吗?”
“定了,明天晚上十点,从现在的关押点转移到西郊的一处安全屋,路线有三条,到时候随机选一条。”
“押送人员有十二名,全部都配枪,而且通讯设备也齐全,沿途也有便衣巡逻。”
近藤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武田幸隆那边呢?”
“还在盯,没有什么异常,他这几天除了去商馆就是在武田家呆着,还见过几次武田和之,跟武田直臣并没有接触。而九条家那边,除了上次茶会,也没有再单独见面了。”
近藤听到这话以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继续盯着,不要放松。”
“是。”
副手立刻退了出去。
而近藤则是靠在了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面有两个案子在同时转。
一个是宋致远,这个案子的压力来自上面,联合声明不能够出现任何的差错,宋致远也必须得在声明发布的那天活着站在台上。
而另外一个则是武田幸隆,这个案子的压力则是来自于他自己。
影山的风化,船上的异常,那些说不通的地方都指向同一个人。
两个案子,一明一暗。
明案是做给上面看的,而暗案则是留给自己去查。
可是他的心里面也是非常的无奈,因为时间并不是特别够。
联合声明越近,那么宋致远的安保就越要花费他的精力。
那他能够分给武田幸隆的时间当然也就越少。
近藤想了想,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换一个思路。
自己动不了武田幸隆本人,但是可以动他身边的人。
翌日。
当陈适从商馆回来的路上,突然发现了一个变化。
第575章 制造一点麻烦
盯梢的人竟然换了。
而且不是换了一个人那么简单,是换了整整一组。
之前那个卖烟的小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街角修鞋的老头。
这个老头的手艺特别差,半天都没有修好一只鞋。
但是他的眼神却非常活,总是有意无意的朝着陈适的这边瞟。
陈适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只是正常的走着,正常的上了车,然后回到了武田家。
进门前,他对随从说了一句。
“明日去九条家送东西的时候,替我带句话。”
“少爷请说。”
“告诉九条夫人,萝卜渍很好吃,问她在哪里买的?我想再买一些。”
随从应了下来。
这句话听起来再普遍不过了。
但是陈适知道九条绫子会听懂的。
萝卜渍这是她上次送的东西。
而在哪里买的则是一个暗号,意思是有人在盯着他,他也需要一个不经意的见面机会。
不过他的暗号已经递出去了,他也不知道九条绫子会不会接这个暗号。
但是试一试总没有坏处的。
次日午后,九条家的回话便来了。
是一封手写的信,而且封面上还是九条绫子的字迹。
陈适拆开了以后,发现里面只有一句话。
“萝卜渍是家里做的,没有在外面卖,武田君若喜欢改日可以来家里学,很简单的。”
陈适把信折好,收进了内袋。
他也知道后面的这句话也是一个约定。
虽然并没有正式的时间和地点,但是意思已经非常的清楚了。
那就是她会安排这件事情。
陈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九条绫子这条线比他预想的要好用的多。
因为这个人足够聪明,她知道什么是合作,什么是交易,什么是在不损失家族利益的前提下,给别人一个方便。
这种人不会感情用事,但也不会拒绝一个对她有利的请求。
……
海军省。
松冈走进了山田的办公室,手里还拿着一只信封。
“阁下,三木那边有消息了。”
山田接过了信封,拆开,抽出了里面的纸,发现这是一份手抄的安保方案。
虽然上面的字迹非常潦草,但是信息也算得上是比较完整,上面有宋致远的转移时间,押送人数,还有三条的备选路线。
甚至连安全屋的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
山田看完了以后,把纸放在了桌上。
“他要多少钱?”
“两万日元。”
山田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好,给他吧。”
松冈也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情,三木说近藤最近在查一个人。”
“谁?”
“武田幸隆。”
听到这个名字以后,山田的手指也不由得停了一下。
“近藤在查武田幸隆的背景,不只是他在魔都的生意,还包括他的家族关系,他的人脉网络,甚至他在本土的行踪记录。”
“三木说,近藤对这个人的关注程度也已经超过了正常的案件调查。”
山田沉默了很久,这才开口问道。
“近藤在怀疑他什么呢?”
松冈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是三木说近藤办公桌上有一份关于武田幸隆的专卷,而且厚度还是别人的三倍。”
山田把那张安保方案折好,收进了抽屉里面。
“让三木继续盯着吧,如果近藤找到了任何实质性的证据,立刻通知我们。”
“是。”
松冈退了出去。
山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手里攥着一根没有点的烟。
他也没有想到,近藤竟然在查武田幸隆。
如果近藤真的查到了什么的话,那么武田幸隆恐怕就会变得非常的危险。
而武田幸隆一旦出事,九条家那边的商路合作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九条家受到影响,那他借九条家牵制近藤的布局肯定就会松动,这当然不行啊。
他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给近藤制造一点别的麻烦。
这样一来,近藤就可以把注意力从武田幸隆的身上移开。
而现在对于他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宋致远。
联合声明越近,那么宋致远就越不能出事。
如果宋致远在转移的途中遇到了什么“意外”,那么尽可的全部精力肯定都会被这事情给吸走。
到时候他就没什么空去查武田幸隆了。
山田把烟取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面转了整整一天,越转越清晰。
但是他知道并不是现在动手,他也必须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
要等联合声明之前的那几天。
因为在那个时候,近藤的神经绷得最紧,而且他的压力也最大。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能够让他全线崩溃。
……
而另外一边约定日子也比陈适预想的要快。
九条绫子的信送来后的第三天,武田家便收到了九条家的正式请帖,名义是“赏梅”。
九条家后院的几株寒梅开了,请几位相熟的朋友去坐坐。
请帖上写的非常的风雅。
什么赏梅呀,品茶,人数不是特别多,陈适的名字排在了武田和之的后面。
武田和之看到请帖以后笑了一声。
“九条家今年倒是勤快的很,又是茶会又是赏梅的,过几日怕不是又要办花见。”
陈适接过请帖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武田和之开口问了一句。
“你去不去?”
“请帖上有我的名字,不去不好。”
武武田和之把请帖放下,点了点头。
“也是。”
很快他压低了声音。
“不过九条绫子这个人恐怕也不好对付,你在船上救过她,她对你自然客气一些,但是不要想太多。”
陈适看了他一眼。
“和之兄想多了。”
而武田和之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便到了赏梅的那天。
那一天的天气虽然是晴天,但是还是有些冷。
九条家的后院里面有几株梅树,立在墙角,而且花也已经开了。
看得出来,九条家布置的也比较精致。
岸上还放着各种各样的茶具和点心。
客人并不是特别多,不过氛围还算是挺好的。
陈适到的时候,九条绫子正蹲在一株梅树下,用一把小剪子修剪枯枝。
第576章 准备好动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7章 空白的履历
“不行,近藤把安保封锁的很严,所有参与押送和安全屋守卫的人都是特高位的嫡系,外人插不进去。”
山田并没有失望,因为他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
想要从内部突破,根本就不简单。
很快他便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从外面打。”
松冈也忽然愣了一下。
“阁下,您的意思是……”
“不用我们的人,找外面的人,给他们钱和武器,让他们去做,做成了就说是夏国特工干的,做不成也是一伙亡命徒。”
山田缓缓的转过身看着他。
此话一出,松冈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是这样的人恐怕不好找。”
“不好找就慢慢找,还有时间。”
山田走回了桌前,重新坐了下来。
“离联合声明现在还有二十多天呢,不用着急。”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以后,又划掉了。
“关键是不能够留下任何痕迹,不能让任何人查到这些人是海军神找来的,明白吗?”
松冈立刻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而此刻近藤忠义的住所里面灯还亮着。
副手站在了桌前,把最后的一份文件放好了。
“部长,宋致远的转移方案已经安全落实了,明天晚上十点准时出发,三条路线也已经选定了,到时候随机抽取,安全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守卫也是二十四小时轮流换班。”
近藤立刻点了点头。
“武田幸隆那边呢?”
“我们还在盯着,但是并没有任何的异常,他今天去九条家赏梅,跟九条绫子单独说了几句话,不过也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时间并不是特别长,不到十分钟。”
听到这话以后,近藤眉头也皱了一下。
“九条绫子?”
“九条家最近跟武田家走得很近,商务上的合作在推进,九条绫子负责对接,跟武田幸隆见面也不算意外。”
近藤并没有接话。
他知道九条绫子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啊。
但如果武田幸隆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九条绫子会不知道吗?
或者说,九条家会不会也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重要的角色呢?
“盯紧九条家,不只是武田幸隆,九条绫子行踪也要记录。”
此话一出,副手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九条家门第高,盯得太紧,万一被发现了……”
话还没有说完,近藤便立刻打断了他。
“不会的,手脚干净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的把柄。”
“是。”
副手立刻退了出去。
而近藤则是靠在了墙上,闭上了眼睛。
九条家,武田家还有海军省,这三家最近走的实在是有点太近了,近到让他都有点不安。
翌日傍晚,陈适在院子里面散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人。
那就是武田宏也。
他一瘸一拐的从偏院走了出来,手里面还拎着一只酒壶,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要更加的难看。
他看到陈适时停了一下,眼神里面闪过了一道复杂的光芒。
“叔叔。”
他喊了一声。
陈适点了点头。
“宏也,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武田宏也含糊的应了一句。
“去找几个朋友。”
他说完了以后,便低着头往外走。
但是当他经过陈适的身边时,脚步又突然停了一下。
“叔叔,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适看着他,并没有催促,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武田宏也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
“算了,没什么。”
随后他摆了摆手,快步离开了这里。
而陈适则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外。
他知道武田宏也这个人的胆子特别小,而且还挺贪财的,也没什么本事。
但是他并不是什么坏人,他方到底想说什么呢?
陈适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但是他也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中。
晚上陈适有坐在的房间里,把最近热情的事情在脑子里面认真的过了一遍。
山田收到那封信,竟然没有任何的公开反应,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吧。
要么是他已经信了,在暗中布局,要么是他不信,把那封信当成了废纸。
而陈适当然更倾向于前者。
山田那么谨慎,怎么可能会把这种信当做废纸呢?
他肯定会去好好的查一查。
然后通过他自己的力量去验证信里面的内容。
而一旦他验证了,那他肯定会动手的。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要等多久呢?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动手呢?
他想了想,最终也选择亲切的摇了摇头。
而同一时间,九条信武正坐在酒馆的角落里面,面前则是摆着三只空酒壶。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那种混社会的人。
“信武少爷,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打听了。”
那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
九条信武抬起了眼,眼神看起来也有些迷离。
“说。”
“武田幸隆在魔都的生意确实做得很大,但是有一件事情非常的奇怪。”
“他的履历有几年是空白的,没有人说得清他那几年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九条信武听到这话以后,手也不由得抖了一下。
“空白?”
“有人说他去了南洋,有人说他去了夏国,还有人说他在本土养病,但是没有任何的记录能够证实,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九条信武盯着酒杯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继续查。”
“但是信武少爷,查下去恐怕要花不少钱……这……”
话还没有说完,九条信武便立刻打断了他。
“钱不是问题,继续查,查到了以后再加。”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以后,这才笑了笑,然后端起了酒杯。
“信武少爷放心,只要钱到位,没有查不到的事情。”
九条信武并没有笑,而是端起了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当他回到九条家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午夜。
他从侧门走了进去,穿过了偏院,而且还绕过了直接的家仆。
虽然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是他也尽量放轻了。
走廊上并没有点灯,但是当他经过绫子房间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第578章 有人在打听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9章 那我们就制造一个意外
陈适立刻站了起来。
“和之兄,急也没用,该等还是得等。”
武田和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是啊,也只能等了。”
两个人走出了商馆,上了车。
而当车子开动了以后,武田和之忽然问了一句。
“幸隆君,你在魔都那几年有没有跟特高部打过交道?”
陈适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呢?”
“随便问问。”
武田和之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的随意,但是眼神看起来并不像是随便问问那么简单。
陈适想了想以后,这才开口回答道。
“打过,毕竟做生意嘛,难免要跟各种衙门打交道,特高部的人在魔都也有。”
“但是他们管的是思想犯和间谍,跟我这种商人没什么太多的交集,顶多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送些礼,见面点个头,混个脸熟。”
武田和之点了点头,并没有再问。
而陈适也立刻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街道。
此刻他心里面也在认真思考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清楚武田和之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问这个问题,一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傍晚,陈适回到武田家,刚进院子便看见武田宏也正蹲在廊下。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乱的像是鸡窝一样。
看见陈适进了以后,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陈适立刻走了过去,喊了他的名字。
“宏也。”
武田宏也站了起来,动作非常的僵硬。
“叔叔。”
“你前天晚上出去时说有件事情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现在想好了吗?”
武田宏也咬着嘴唇,看起来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有人找我,我不认识那个人,他给我钱,让我打听你的事情。”
他压低了声音,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有点尴尬。
“打听什么?”
陈适说完这话以后,他这才开口说道。
“他在打听你在魔都那几年的事情,问你在魔都跟谁来往做什么生意,有没有回本土。”
武田宏也的声音越说越小。
“我没说,我现在没说。”
陈适也并没有在乎他说没说,而是直接开口询问道。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武田宏也回忆了片刻,这才开口回答道。
“长得不是特别高,但是很瘦,而且说话并不是本地口音,听起来像是从关东来的。”
看来这个人跟商馆管事描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他给了你多少钱?”
“两百日元……”
武田宏也低下了头。
“叔叔,我就是缺钱一时糊涂,我也没花这个钱,我可以把钱给你。”
陈适看着他。
武田宏也这个人非常胆小贪财,但是没什么本事,应该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面撒谎。
不管他到底有没有说,但是他至少坦白了,这说明他心里面有愧,也说明他害怕。
可能有这种害怕的情绪对于陈适来说是好的,因为害怕就不会主动去害人。
“没事,你把钱留着吧,但是下次有人要是再找你的话,你就告诉我,不要自己拿主意。”
武田宏也愣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
“好好好,下次我一定会告诉叔叔。”
随后陈适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武田宏也站在廊下,看着陈适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晚上陈适坐在房间里面,把这件事情串起来认真的想了一遍。
有人在打听他,而且是这种私人性质的调查,手段非常的粗糙,目标也非常的明确,就是想要打听一下,他在魔都那几年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这个人要么是武田直臣,要么是九条信武。
武田直臣的动机非常的明确,就是家族内斗,他想扳倒武田和之,而陈适则是武田和之的重要棋子,所以查陈适底也是为了能够找到破绽,在长老会上攻击武田和之。
而九条信武的动机则是更加的私人一点,陈适救过九条绫子,九条绫子对陈适有好感。
这对于九条信武说真的是无法忍受的,所以他查陈适也不一定是为了害陈适,而更像是为了证明陈适不是什么好人。
同时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比陈适强。
但无论动机是什么,结果都一样,就是有人在挖他的底。
但是他的底恐怕也经不起深挖。
陈适想了想,神色也变得更加的复杂。
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加快。
在山田动手之前,在近藤找到证据之前,在有人挖出他的身份漏洞之前。
一切都必须得在这之前结束。
此刻,山田良介的办公室里面灯还亮着。
松冈站在桌前,手里面还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
“阁下,找到人了。”
此话一出,山田立刻抬起了头。
“什么人?”
“就是能干活的人,是一个夏国人,在满洲国待过,枪法特别好,而且不怕死。”
“去年是从满洲国偷渡到了本土,一直都在打黑工,给他钱他就会搬去,从来都不会问为什么。”
山田接过的情报,看了几行以后开口询问道。
“你确定这个人可靠吗?”
松冈也是非常直白的回答道。
“不可靠,但是可以用,这种人就算用完了以后处理掉也不可惜。”
山田听到这话以后,把情报放下。
“那就让他去做吧,但是不要告诉他目标不是人,也不要告诉他为什么,只给他地址时间武器,做完了之后再让他消失。”
松冈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近藤那边的事,宋致远的转移方案已经执行了,昨天晚上宋致远被安全送到了安全屋,路上也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山田靠在椅背上。
“没有意外?”
“没有。”
山田沉默了一会。
“那我们就给他制造一个意外。”
随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面前。
“那里靠山,住户比较少,如果有人在山上埋伏,用步枪射击,那么安全屋的守卫肯定是来不及反应的。”
松冈看着地图,缓缓说道。
“从山上到安全屋的距离大约有三百米,好的步枪手,这个距离命中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让那个夏国人去做吧,给他一支好枪,让他提前上山找好位置。”
第580章 必须得给我查到
“只要找好位置,然后等宋致远出现在视野里面,直接一枪毙命。”
松冈听到这话以后,也迟疑了一下。
“阁下,如果那个夏国人被抓了呢?”
“被抓了就说是夏国的特工,他是夏国人,说夏国话,这也不需要教,近藤就算抓到他,也查不到我们的头上。”
山田认真地看着松冈。
“去安排,一定要记住,不要留下任何的痕迹。”
松冈连忙立正。
“是。”
而近藤忠义的住处里面灯也已经灭了。
但是他并没有睡,而是坐在黑暗里面手里面握着一份报告。
报告上面写着武田幸隆是魔都商界人士,还有他其他的一些信息,履历非常的完整,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近藤把报告放下,神色也是非常的复杂。
这一切实在是太完整了,完整到让他都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一个人在外漂泊多年,履历上根本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也没有任何说不清的环节,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了。
他见过了太多案子,太多的嫌疑人,像真正的普通人,其实在履历上面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要不然就是时间有些问题,要不然就是地点对上,要不就是人名出现了一些偏差。
其实这些都是非常正常的一些事情。
但是武田秀一却完全不一样,他的履历里面几乎每个时间都对得上,每个地点都说得清楚。
就连每个关系人都能够找得到,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被人精心编排过的。
这完全没那么简单,如果不是写剧本的话,一切怎么可能会如此的精细呢?
近藤把报告拽在了手里面,他知道他现在需要更多信息。
他需要的是那种真实的,是活人的信息。
他必须得找到那些跟武田幸隆打过交道的人,然后问问他们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近藤想着想着,便抬起头朝着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不会顺利,但是他也希望他能查到更多信息。
在接下来的这几天,京都一直都阴沉沉的,云压的特别低。
虽然风不是特别大,但是当吹到身上的时候,感觉冷的有点刺骨。
而在这段时间里面,陈适也没怎么出门。
他对外说是染了风寒,实际上也是想着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的安静几天。
武田和之送了药和补品过来,而且还嘱咐厨房给他单独做清淡的吃食。
就连武田宗泰也让人来问候了一声,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不要硬撑着。
陈适在房间里面躺着,盖着被子,静静的看着天花板。
他在装病,可是他的脑子里面却一刻都没有停过。
因为他也已经确定了,是有人在查他。
从商管的管事到武田宏也,两条线路都是指向了了同一个人。
那就是一个有着关东口音,身高正常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并不是特高部的,可是到底是谁雇的他呢?
武田直成和九条信武也是目前最有可能的两个答案。
他知道如果真的是武田直臣在查自己的话,那他的目标其实并不是自己,他这个的目标是武田和之。
肯定也是想要在长老会上攻击武田和之引狼入室,把一个底细不清楚的旁支子弟拉进了家族的核心。
这样一来,长老们肯定也会对武田和之有意见,到时候肯定也会更加的支持武田直臣。
他也算得上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争取一定的利益。
而九条信武的话也会更加的不可控。
因为他是一个被妻子冷落的人,大家都看他笑话,他要是真的装了牛角尖的话,恐怕什么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但是他应该不会杀人,因为他没那么大胆子。
可是他肯定会不停的挖。
为了得到自己的信息,他肯定会付出很多努力和时间。
陈适想到这里以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也觉得自己必须得在九条信武挖到真正想要的东西之前,让山田把宋致远的事情给解决掉。
因为只要宋致远死了,近藤肯定会被追责的。
近藤一旦被追责,特高部对他的盯梢就会稍微的松动一点。
他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对应其他的麻烦。
所以一切的关键都在山田的身上。
同一时间,九条信武正坐在偏厅里面,上面还捏着一份刚收到的报告。
对面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外套,手指甲里面还有一点泥。
他面前的茶杯都已经空了,但是他并没有自己倒,只是静静的等着。
九条信武看完了报告以后,脸色也是不怎么好看的。
“就这些吗?”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目前就这些,武田幸隆在魔都的生意来往,能查到的基本都已经在这了。”
九条信武却非常的不满意,直接把报告摔在了桌上。
“你去查他的账干什么?我是让你去查他的底啊!”
中年男人不急不慢的开口说道。
“这就是他的理,他在魔都的履历明面上就是这样的,没有任何人说他坏话,也没有任何人说他特别好,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商人。”
九条信武盯着他。
“你上次说了有四年的空白。”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是的,但是在那四年的时间里面,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我已经查了很久了,没有任何的线索。”
“那就继续查啊。”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
“信武少爷,我已经花了很多的时间和金钱了,可是还是一无所获,我劝你不要再继续查了,要是再继续查的话也会花更多的钱,而且不一定查得到,那都已经是七八年的事情了,很多人都已经不在,很多记录也已经丢了。”
九条信武直接从袖中取出了一叠纸币,放在了桌上。
“这样够吗?”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那叠钱,然后点了点头。
“够了,信武少爷放心,我肯定会尽力的。”
“不是尽力,是一定!必须得查到!”
他的声音压得特别低。
中年男人把钱收好,站起身欠了欠身,然后就在转身离开了这里。
九条信武一个人坐在偏厅里。
第581章 打着为家族好的旗号
他的手里面还捏着那份报告,直接因为用力也变得有点泛白。
四年的空白,这根本就不正常啊,他不信一个人有四年的空白是正常的事情。
要么武田幸隆在撒谎,要么整个武田家都在替他撒谎。
无论是查到了哪一种,他觉得都已经足够了。
九条绫子从那边出的时候,正好看见那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从偏厅侧门出去。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并没有追上去。
但是她已经默默的记住了那个背影。
她走到了偏厅门口,发现门半开着。里面坐着的人是九条信武,手里面还在攥着什么东西。
“信武。”
九条信武抬起头,看见她以后,也立刻把那份报告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面。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刚才那个人是谁?”
九条信武站起身,脸上挂着那种不温不热的微笑。
“不认识,过来推销东西的,我已经打发走了。”
九条绫子看着他,很显然,她根本就不相信九条信武所说的这番话。
但是九条信武却移开了视线。
“我去院子里面走走。”
他说完了以后,直接从她的身边走过,而且步子特别快,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停留。
九条绫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也知道九条信武刚刚的那番话根本就不可信,因为九条家的偏厅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来的。
怎么可能会有推销东西的人进得来呢?
管事的人也不可能会疏忽到这种地步,直接放一个推销东西的陌生人进入到内院之中。
很明显,九条信武在撒谎。
但是就算九条绫子已经得知了这一点,她也并没有追上去,也根本就没有拆穿他。
但是她记住了那个穿着灰色外套男人的背影,而且还记住了九条信武袖子里面藏着的那封信。
她知道九条信武,肯定有什么在瞒着他。
下午陈适正在房间里面看书,武田和之推门走了进来。
“好些了吗?”
陈适合上书,坐了起来。
“好多了,本来就是一些小风寒,躺躺就过去了,不用担心。”
武田和之在他对面坐下来,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有些事情我需要和你说一声。”
陈适立刻看着他。
“直臣那边最近在长老会上提了一个动议。”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眼神却有点不太对劲。
“他说家族应该对在外经商的旁支子弟进行背景审查,以确保他们不会做出任何损害武田家声誉的事情。”
陈适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是心里面已经开始猜测了。
武田和之继续说道。
“他并没有点名,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人到底是谁。”
陈适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那宗泰叔父是怎么说的?”
因为他已经确定了,这个人很明显说的就是自己。
“宗泰叔父并没有表态,他说这件事情不用着急,可以慢慢的商议。”
武田和之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
“但是你应该也知道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并不想得罪直臣,也不想得罪我,他也在等待着。”
“等什么?”
“当然是等直臣拿出真正的东西来,如果直臣就能够找到你的把柄,那么宗泰叔父就会站在他那边,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么这事情就会不了了之。”
陈适靠在了墙上,神色也复杂了一点。
“和之兄觉得直臣能找到什么呢?”
武田和之看了他一眼。
“那要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陈适淡淡的一笑。
“我只不过是一个做生意的普通人,能有什么我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在生意场上谁没有几个对手呢?谁没有几笔不想让人看的账呢?但是这些都是生意人的常态,也谈不上什么把柄吧。”
武田和之作为生意人,当然也明白陈适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对了,九条家那边递了话过来,说后日有一场小型的茶会,请你务必出席。”
“好,我知道了。”
武田和之走了以后,陈适重新躺回了榻上。
背景审查。
武田直臣的这一招确实比直接攻击他要聪明的多。
因为这并不是针对个人,而是针对一个群体。
表面上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但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为了拿他开刀而已。
而且他还打着为家族好的旗号去做这件事情。
要是谁反对的话,那么就是不顾家族的声誉。
陈适想着想着闭上眼睛。
他知道武田直臣根本就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提这个动议。
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或者是他正在查什么,只是还没有查完。
此刻,山田良介手里面拿着一根没点的烟站在窗前。
松冈站在他的身后,低声汇报道。
“那个夏国人也已经安排好了,武器也给了他,东西是从满洲国那边弄来的,查不到任何的来源。”
“那他看过地形了吗?”
他立刻点了点头。
“是的,已经看过了,他已经上去过两次了,选了一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他说只要送资源出现在射程内,一枪就够了。”
山田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什么时候动手?”
“还没有定,因为宋致远进了安全屋之后一直都没有出门,就连窗户也是封死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如果他一直不出来的话,那么枪手就没有机会。”
山田转过身,脸色也变得严肃了一点。
“那就让他出来。”
此话一出,松冈也愣了一下。
“怎么让他出来呢?”
山田走回了桌前,拿起了桌上的日历。
“在联合声明发布之前,宋致远需要拍一张宣传照的,这是大本营要求的,这是要登在报章上的事情,而且还发给各国记者。”
“拍照就必须得在室外,因为室外的光线会好一点。”
他说完以后放下了日历。
“拍照的地点肯定不可能会选在安全屋,近藤应该会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到时候宋致远就会出现在室外。”
松冈听到这话以后,这才点了点头。
“好的,属下会盯着,一旦确定了拍摄的时间和地点,就让枪手提前埋伏。”
第582章 有位客人求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3章 这不是女主人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不仅如此他们打听的都是人以前的事,比如在魔都带了多久跟谁做过生意,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
陈适听到这话以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吗?是什么人打听的?”
“不清楚,但是有一个人的口音听起来像是从本土去的,而且还有一个人说话带着关东腔。”
林掌柜看了他一眼。
“武田先生,您在京都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陈适听到这话以后,放下了茶杯,笑了笑。
“麻烦谈不上,做生意嘛,总是有人眼红的,林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以后再有人打电话,您就说不知道。”
林掌柜立刻点了点头。
“明白,武田先生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林掌柜这才起身告辞。
而陈适也把他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消失在了街角,然后这才回到了偏厅。
他坐在椅子上,一直都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想到魔都在查这件事情,就连本土也在查这件事情。
很明显,现在也不是武田直臣一个人,或者是九条信武一个人能够做得到的。
如果说两个人都在同时查他的话,那就意味着……
此刻他的神色也变得更加凝重了一点。
因为他知道,这这意味着是两股势力都在和他对抗。
一股是武田直臣,代表武田家内部的反对方。
而另外一股则是九条信武,代表着九条信武自己。
或许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不然的话他们恐怕早就已经联手了。
陈适知道,这对他来说确实有点危险,但是同时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那他就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让他们互相消耗或者是互相牵制。
但前提也是必须得抢在他们查到最重要的东西之前,让山田把宋志远的事情解决掉。
他所需要的还是时间。
夜里已经都起了风。
而且风还挺大的,陈适即便在房间也能感觉到那风把窗户吹得啪啪作响。
他听着风声,脑子里面也在认真的算着日子。
离联合声明发布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山田如果真的想要动手的话,不可能会等到最后几天的,因为那实在是太近了,越近,那么安保就肯定会安排的越好,就肯定会越密不透风。
而且到时候风险也会更大。
最好的时机就是在宋致远从安全屋里面出来拍宣传照的那天。
因为那一天,宋致远会出现在室外。
那么就是杀他的最好机会。
陈适也不知道山田到底会不会选择那一天,但是在他的心里面也已经把那天当做了倒计时的终点。
在那天之前,他必须得保证自己不被查出任何的问题。
就在那一天之后,他也不知道一切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而这一晚上陈适也没有睡好。
因为他脑子里面那根弦一直都紧绷着。
天还没有亮,他就醒了,然后披着外套走到廊下吹着风,想要让自己的脑子变得清醒一点。
仆人们很早就已经开始起来收拾了。
一个年轻的家仆蹲在地上捡灯笼,看到陈适以后连忙站起来行礼。
陈适点了点头,然后在廊下坐了下来。
今天要去九条家的茶会。
人应该不是特别多,但是这种小场合的时候比那种大的宴会更加难以应付。
因为人少的话,那就意味着每一句话都可能会被有心之人记住,而且自己每做一个表情都可能会被有心之人解读。
特别是九条绫子的那种人,她看你一眼就能够把你看透的那种眼神真的是非常的吓人。
陈适想了想,然后站起身回屋换了一件衣服。
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然后这才准备出门。
不过武田和之这时候还没有起来,但管事也已经备好了车。
所以陈适便一个人上了车。
当车子驶出武田家大门的时候,天才刚刚亮透。
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的开门。
而九条家也比平时要更加的安静。
管是在门口接着,带着他进入到了里面。
经过前天的时候,陈适发现在廊下站着没有见过的两个仆人。
那两个人看起来非常的年轻,而且腰背也挺得直直的,眼神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仆人。
不过他也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并没有太认真的打量,然后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但此刻他心中也已经知道了对方到底是谁。
十有八九都是特高贵的人,虽然他们换成了这种仆人的打扮,但是他们的那种站姿和眼神根本就藏不住的。
看来近藤的人还在,而且还比之前更多了。
不仅如此,近藤根本就没有盯着他一个人,而是在盯着所有进出九条家的人,还有九条家原本的那些人。
茶室在院子深处。
他推开格子门以后,发现里面也已经坐了两个人了。
一个是他之前在赏梅时见过的一个老贵族。
而另外一个他也不怎么认识。
“武田君,来的早啊。”
西条朝着他点了点头。
“西条阁下早。”
陈适在客位上坐下,又向另外一位欠了先生。
“在一下武田幸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那位放下了书,微微欠身。
“大河内正敏。”
听到这个名字以后,陈适的心里也不由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这可是贵族院的议员。
而且他以前还在商工省做过事,现在则是几家大公司的顾问。
这个人平常都不怎么露面的,也不怎么爱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但是他每次露面都意味着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看来九条宗成把他请过来,也不只是为了喝茶那么简单。
没过多久,九条绫子便端着茶具了进来。
今天的她并没有施粉,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的朴素。
她给每个人斟茶,动作特别稳,经过陈适的时候,手也没有抖,眼神也没有停留。
但是陈适却注意到她在斟完茶以后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根本就不是女主人该做的事情。
在茶会上面,女主人通常只会在开始和结束的时候出现,不可能会一直坐在客人的中间。
第584章 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5章 这把刀比他想象的好用
“叔叔。”
“什么事?”
武田宏也犹豫了一下。
“那个人来了,就在前天晚上在侧门外,虽然他并没有找我为什么,但是我看见他了,他穿着灰色外套,在那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陈适立刻走过去开口问道。
“你看清楚他的脸了吗?”
武田宏也摇了摇头。
“没有,当时天实在太黑了,不过我认得那件外套,还认得他走路的姿势,就是他,没错。”
陈适从袖中掏出了几张纸币递给了他。
“拿着吧,下次要是再看见他的话,不要靠近,不要跟他说话,直接来告诉我。”
武田宏也接过了钱,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笑容,然后他收敛了一下,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叔叔放心。”
陈适转身离开了这里,而武田宏也则是站在墙角,手里面一直都攥着那几张纸币。
此刻在另外一边的海军省,山田良介的办公室里面。
松冈直接把一张照片放在了桌上,这张照片是一栋二层小楼。
而且周围都是围墙,这就是他们的目标,也就是春日町的安全屋。
“这是昨天拍的,宋致远到了安全屋之后,一直都没有出来过。”
山田拿起照片看了看以后,又放了下来。
他也知道这也就能够证明对方到底有多么的小心,到底有多么的警惕。
“照片的事定了吗?”
松冈立刻点头。
“定了,就在下个月五号,到时候预计会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拍照时间。”
“庭院的时候我也已经清场了,所有的进出人员都要检查,而且附近的高点还安排了狙击手反制。”
此话一出,山田立刻点了一根烟。
“狙击手反制?”
松冈点了点头。
“是的,近藤安排了至少四名狙击手分布在了庭院周围的制高点上,专门用来对付可能出现的敌方枪手。”
山田抽了一口烟。
“也就是说我们的枪手不仅要打宋致远,而且还要在近藤的狙击手眼皮子底下打。”
“这风险还挺大的。”
山田把烟掐灭。
“风险大,不代表不能做,枪手的位置应该已经选好了吧?”
“选好了,原本的位置已经被近藤的人给占了,这一次是在更远的地方,从那里看庭院,视野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是勉强能打,只是说对枪手的要求特别高。”
山田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面认真的看了一下那个距离。
好的枪手,就算这个距离也是能打的,但是有很多因素可能会影响。
比如说风啊,光线或者是目标的移动,任何一个因素出问题,那么子弹就很有可能会偏。
“枪手是怎么说的?有没有把握?”
松冈犹豫了一下以后,这才开口回答道。
“他说有七成的把握。”
“七成?”
山田转过身。
“是的,因为近藤的人可能还会在庭院里面布置干扰,也许有烟雾,也许有移动的遮挡物,能保证七成也已经很不错了。”
山田听到这话以后,脸色也是更加的复杂。
“那就七成吧,告诉他打中了以后钱会加倍,如果打不中的话,那他自己想办法跑,跑不掉,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自己应该也清楚。”
松冈立刻点头说道。
“好的,属下会安排的。”
山田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近藤最近在做什么呢?”
“还是在盯着人,他对于大和丸号的幸存者一个都没有放松。他还在查武田幸隆,而且在九条家那边也下了人手,另外……”
松冈犹豫了一下。
“有人在私下调查武田幸隆的背景,不是近藤的人,前段时间都在查,可是现在查的好像更厉害了。”
山田微微的眯了眯眼睛。
其实对他来说,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如果那个人真的查出了什么,武田幸隆就会成为焦点,那么近藤的注意力肯定也会被吸引过去。
如果查不出来的话,对他也没什么损失。
“知道了,不要插手,让他查吧。”
山田说了这话以后,松冈也是立刻点头。
而此刻在近藤忠义的住所里面,副手也在认真的汇报着。
“部长,宋致远那边一切正常,拍照的事情已经定了,安保方案也全部都已经落实了,没有任何的问题。”
近藤点了点头。
“那武田幸隆那边呢?”
“我们还在盯着,没有任何异常,今天上午去了九条家的茶会见了几个人,有西条家的老贵族,还有大河内正敏。”
听到了后面那个名字以后,近藤的手也突然停了一下。
“大河内正敏?”
“这位是九条宗成请的,谈的是商路合作的事情。”
此话一出,近藤也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因为这个人的身份没那么简单,而且他很少参与这种场合。
九条宗成请他来,说明九条家在商务上面的布局,恐怕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
“继续盯着,不要放松。”
副手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情,有人在私下调查,武田幸隆,我们查了一下,花钱请那个私人侦探的人是五九条信武。”
此话一出,近藤也立刻抬起头看向了副手。
九条信武是九条家的赘婿,而且九条宗成刚宣布他会成为下一任家主。
他怎么会突然查武田幸隆?
“你确定吗?”
“确定,查的是武田幸隆在魔都的行踪。”
近藤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的搓着被角。
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还是挺有意思的。
一个赘婿,去查一个救过他妻子的人,动机是什么呢?是嫉妒还是怀疑?
还是说他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呢?
“不要惊动他们,让他们继续查吧,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不过我要知道他们查到的内容。”
近藤说出的这话以后,副手也是立刻点头。
“明白。”
近藤闭上了眼睛,他现在才发现九条信武的这把刀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好用。
一个被嫉妒烧昏了头的人,几乎什么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静静等待着。
第586章 每一步都算得很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7章 你在撒谎
“我们的枪手只要开枪就会暴露,他最多只有一发子弹的时间。”
山田听到这话以后,抽了一口烟。
“一发够了。”
松冈并没有接话。
而山田则是把烟掐灭开口说道。
“拍照那天庭院周围会清场,我们的枪手怎么进去呢?”
“枪手会提前一天进去,那栋废弃的民居在清场范围之外,不需要通过检查,他可以前天晚上进去在里面待一夜,第二天上午直接开枪。”
听到说话以后,山田靠在椅背上,有些担心的问道。
“提前一天进去呆一夜不会被发现吗?”
松冈摇了摇头。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因为那栋楼已经废弃了很久了,周围都没有人住,特高部的人不会搜查那一带,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庭院附近。”
听到这话以后,山田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告诉他,打了以后从楼后面下山,山下有一条小路通向一条主干道,我们在那里准备了一辆车,司机会等他十分钟,如果十分钟没来的话,那么车会直接离开。”
松冈点了点头。
“好的,属下会安排的。”
山田缓缓的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近藤最近在做什么呢?”
“他还在盯人呢,盯着武田幸隆,九条家还有几个大和丸号的幸存者,不过他的精力主要放在了宋致远的安保上,但他盯人的事情也没有放松。”
“他已经知道九条信武查武田幸隆的事情了吗?”
“知道了,但是他并没有干预,也没有提醒九条家,他应该在等待。”
山田缓缓的抬头看向他。
“等什么?”
“等九条信武查出东西来,如果九条信武真的查到了什么,近藤就可以借他的时候,直接除掉武田幸隆。”
“如果查不到的话,那么近藤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山田缓缓的低头,认真想着这两个人。
片刻以后,他开口说道。
“我们也不要插手,让他们查吧,九条信武查的越深,那么近藤的注意力就越集中在武田幸隆的身上,我们的枪手就更加的安全。”
松冈也立刻点头说道。
“是。”
而此刻的九条绫子则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她已经看了很长的时间了,但是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因为她的脑子里面一直都在想着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九条信武在查武田幸隆。
而第二件事情则是近藤的人在盯着九条家。
这两件事情像是蛇一样缠绕在了一起,而且还越缠越紧了。
她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如果真的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那么对于他们家来说恐怕也是一场灾难。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格子门被拉开了以后,她看到九条宗成走了进来。
他穿着家常的灰色和服,手里面端着一杯茶。
“父亲。”
九条宗成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把茶杯放在了桌上。
“这么晚了,还在看账本吗?”
“睡不着,看看账。”
九条宗成看着她开口说道。
“你最近有心事。”
九条绫子并没有否认。
她想了想以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
“父亲,信武在外面查一个人。”
此话一出,九条宗成的手也不由得停了一下。
“是吗?在查谁?”
“他在查武田幸隆,他特地雇了一个关东来的侦探,姓佐藤,在查武田幸隆在魔都的行动。”
九条宗成听到这话以后,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就那样静静坐在那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任何的喜怒。
过了片刻以后,他这才开口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跟信武谈一谈?”
“谈什么呢?”
“谈谈为什么要查武田幸隆?如果是生意上的顾虑可以说出来,但如果是别的……”
她并没有继续把这番话说下去。
而九条宗成则是看着她开口问道。
“绫子,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武田幸隆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
九条绫子抬起头看着父亲非常认真的说道。
“当然没有,他只是救过我,仅此而已。”
九条宗成看着她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你去跟信武的谈一谈,如果谈不拢的话再来找我。”
他说完了以后,这才站起身,端着那杯茶走了出去。
九条绫子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手里面还一直拿着那本账本。
第二天上午,九条绫子便在偏厅里面见到了有九条信武。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和服,头发梳得非常的整齐,看起来好像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
但是他的眼袋很重,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好像是很久都没有睡好觉了。
“信武,我有话跟你说。”
九条信武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脸上挂着那种非常得体的笑容。
“怎么了?什么事情?”
九条绫子没有和他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的开口说道。
“你最近是不是在查武田幸隆?”
虽然九条信武的笑容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可是他的眼神却变了。
他顿了顿,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问你,你为什么要查他?”
九条信武沉默了片刻。
“他救了你的命,我很感激他,但是我不能因为感激就把九条家的商路压在一个底细不清的人身上。”
“他是武田家的旁支,他在魔都待那么多年,谁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查一查对九条家也是没坏处的。”
九条绫子看着他,她知道这话说的在理,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换做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九条信武只不过是在尽一个家主的本分。
但是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九条信武只是这样的一个目的。
“你在撒谎。”
九条信武听到这话以后,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
九条绫子的声音非常的确定。
“你查他根本就不是因为九条家的商路,而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因为我吧。”
第588章 你不愿意信任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9章 我已经打听到了一点
就算是拼在一起,也拼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仅如此,而且他的心里也觉得奇怪,因为他很久都没有接过这么奇怪的活了。
他在关东做了十几年侦探,查过处的账户,还查过那些私吞货款的掌柜。
什么样的雇主他几乎都见过了,什么样的目标他也跟过,可是这一次却明显有点不太一样。
这目标不是普通人,而是武田家的旁支,在魔都经营多年的大商人武田幸隆。
像这样的人背景特别深,而且关系硬,根本就碰不得。
但是户主却是九条家的赘婿,未来家族他也得罪不起。
他夹在中间,两头受罪。
此刻他也在心里面暗暗的想着,希望那个杂役能够告诉他关于那四年的一些线索,只要能够撬开他这个口子,那么雇主的钱就没算白花。
片刻以后,门也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男人走了进来,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看见佐藤这才低着头走了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
“来了?”
佐藤把酒杯推到了一边。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
“佐藤先生,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情,我已经打听到了一点。”
“说吧。”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
“武田家的老仆人,就是管书库的那个,在武田家干了三十多年,他说武田幸隆二十岁那年,确实回过本土一次,住了不到三天就走了,在那之后有好几年都没有消息。”
佐藤听到这话以后,眉头也微微的动了一下。
“他回来干什么?”
“不清楚,老仆人说那几天武田幸隆一直在跟本家的几个长辈在一起,像是在谈什么事情,不过他也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
“在那几个长辈之中还有活着的吗?”
中年男人想了想以后,这才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有一个人还在,那个人是武田宗泰。”
佐藤听到这话也非常的沉默。
他当然知道武田宗泰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可是武田家的族老,辈分特别高,而且说话也非常的有分量。
想要接近他,那儿那么容易啊。
而且就算接近了,也不可能从他的嘴里面问出什么,这条路很显然是走不通的。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事情。”
中年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武田幸隆在魔都的商社有一个老账房跟了他很多年,的个人去年回了本土,现在住在神户,如果找到他的话,也许能够问出一些东西。”
佐藤立刻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叠纸币放在了桌上。
“那个人叫什么?地址在哪里?”
中年男人收了钱以后,从怀里面掏出了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
“他叫林平安,这是他在神户的地址,佐藤先生这个人不好打交道,嘴特别紧,您得多花些功夫。”
佐藤接过的纸看了一眼,然后收进了内胆里面。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以后不要主动找我,我会来主动找你的。”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这里。
佐藤端起的那杯凉的清酒,直接一口喝完。
他已经决定好了,明天一早就会出发去神户。
最后他站起了身,把几张零钱放在了桌上,从后门走了进去。
巷子里面特别黑,他摸着墙根慢慢的走着,脚步也看不清。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人跟着。
然后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拐进了主干道,消失在了夜市之中。
但是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巷子对面的墙角下有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就那么蹲着,等佐藤走远了以后,他这才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武田宏也回到武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了。
他从侧门走了进去,绕过了值夜的家谱。
走廊上并没有灯,他摸着墙一步一步的慢慢挪,经过陈适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缝里面透出了一点光,这说明陈适还没有睡。
武田宏也犹豫一下,然后这才抬起手轻轻的敲了一下门。
“进来。”
武田宏也听到这话以后,推门走了进去。
陈适正坐在桌前,面前还摊着一本书。
“坐吧。”
武田宏也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叔叔,那个人今天晚上又出现了,我看到他在一家酒馆里面跟一个人说话,我蹲在外面听了一会儿。”
陈适听到这话以后,立刻放下了笔,开口问道。
“是吗?听到什么了?”
“他在打听你二十岁那年的事情,说你回过本土一次,住了三天,还跟几个长辈谈了什么事情,还说你商城里面有一个老账房,姓林,去年回了神户,他要去神户找那个人。”
陈适听到这话以后,手也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林平安。
这个人在武田幸隆的商社里面确实做了很多年的账房,知道很多事情。
如果佐藤真的找到他,问出了什么不该问的话,那么问题就大了。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他跟那个人说完以后就走了,我从巷子里面跟出去,但是他走的太快,我没有跟上。”
陈适思考了片刻以后,这才点了点头。
“宏也,你做的很好,回去睡吧。”
武田宏也站了起来,担心的开口说了一句。
“叔叔那个人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你要小心点。”
“好,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武田宏也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陈适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此刻盯着桌前的那盏灯,也盯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知道佐藤肯定不可能会耽误什么时间,第二天会立刻出发去神户。
如果真的是让他找到了林平安,问出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那可就……
所以他也必须得抢在佐藤之前找到林平安。
他当然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太冲动而去杀了林平安,如果他真的动手了,反而还会坐实那四年真的有问题。
他只需要让林平安闭嘴,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或者让他离开神户,去一个佐藤找不到的地方。
但问题是,他不能亲自去。
第590章 他想要的只是认可和尊重
因为他在京都一直被人盯着,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的。
他去神户也需要一定的时间,需要理由,而且还需要避开所有人的眼睛。
这对他来说也实在是有点太难了。
陈适的神色也是非常的复杂,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面翻来覆去的想着各种各样的方案,但是一个一个都否定了。
最后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那就是武田和之。
他当然不能直接告诉武天和之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他关于林平安的事,也不能告诉他佐藤在查什么。
但是他可以借武田和之手把林平安给支走,比如说商社需要人,把林平安从神户调回魔都,或者是说有一批账目需要他核对,让他去别的地方。
只要林平安不在神户,那么佐藤就找不到他。
陈适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办法了,然后这才铺开了一张纸,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但是他想了想,然后又划掉了,再写再划掉,最后他写了一张非常简短的字条。
“和之兄,商社在神户有位老账房林平安,去年回乡养老,近来魔都那边项目繁杂,需要他回去协助数月,烦请和之兄安排人送信,让他尽快动身。”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这理由非常的正当,根本就让人看不出来任何的破绽。
他立刻折好了字条,放进了信封,在封面上写下了武田和子的名字。
然后明天一早便准备让仆人送过去。
随后他这才吹灭了灯,躺了下来。
不过他也并没有很快睡着,因为他脑子里面一直都在想着关于佐藤的事情。
佐藤是九条信武雇的人。
九条信武查他是因为嫉妒,但是像他这样的人恐怕不会轻易的放手。
就算他查不到林平安,佐藤肯定还会找别的人去挖别的事情。
只要九条信武还在查这事情,那么这事情恐怕就不会轻易的停下。
堵住一条路怕是不够的,他也必须得让九条信武自己收手。
可是到底应该怎么让他收手呢?
陈适想了半天,也实在是想不到到底应该如何。
他觉得或许他应该去找九条信武好好谈一谈。
告诉他查下去对谁都没有任何好处,或者告诉他,如果他收手,自己可以帮他做一件事情。
比如在九条宗成面前说他的好话,或是在商路上分他一杯羹。
毕竟九条信武要的无非就是两个东西。
一个就是九条家的认可,第二个就是九条绫子的尊重。
前面的这件事情他也可以好好的帮一帮,但是后面这一个他也没能帮得了,但是他觉得其实有了九条家的认可,对于一个赘婿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这个想法也在他脑子里想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觉得这其实是可行的,但是恐怕不是现在。
要等宋致远的事情了结了以后,那时候近藤肯定会自顾不暇,盯梢也会稍微松动一下,他才有时间去做这些事情。
而在这之前他就能够努力地防止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
翌日星辰陈适便立刻把字条交给了博人,让他送去给武田和之了。
陈适接了字条以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陈适站在廊下,看着仆人消失在了院门外的背影,心里面还在认真盘算着。
武田和之肯定会照做的,因为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他只需要送一封口信,那么林平安就会被调走,而佐藤也会扑一个空。
但这也只不过是暂时的。
他转身转回屋里,在桌前坐下,再次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九条信武。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这才把纸折了起来,塞进了袖子里面。
此刻在另外一边的海军省。
松冈走进了山田的办公室,手里面还拿着一只信封。
“阁下,枪手已经练过了。”
山田立刻抬起了头。
“怎么样?”
“他练了两发,第一发打偏了,第二发调了一下,命中了胸口。”
松冈把那封信放在了桌上。
“这是他写的报告,详细说明了战斗数据和修正的参数。”
山田并没有打开信封,而是缓缓地开口问道。
“他有把握吗?”
“有的,他说如果风不大的话,能够达到九成的命中率,但如果风大的话,恐怕只有大概八成。”
山田听到这话以后,神色变得复杂一点。
虽然在战场上能达到八成的命中率其实算得上是很高的,但是这是刺杀。
如果一枪打不中的话,那他就没有任何可以打第二枪的机会。
近藤的狙击手会在几秒内锁定他的位置,他连跑都没法跑得掉。
“让他继续练,不要在本土练,去山里面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打二十发,打到十拿九稳为止。”
松冈听到这话以后也迟疑了一下。
“阁下再去山里面的话,时间可能来不及。”
“还有十一天的,已经够了。一定要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练完了以后把枪藏好,不要再去动,等五号那天直接去打。”
松冈这才点了点头。
“好的,属下立刻去安排。”
山田又抽了一口烟。
“对了,近藤那边呢,还在盯着武田幸隆吗?”
“是的,他的人一天都没有撤,另外九条信武雇的那个侦探,昨天在一家酒馆里面见了武田家的一个杂役,问的是武田幸隆二十岁那年的事情。”
山田听到这话以后,也立刻皱起了眉头。
“二十岁那年?”
松冈点了点头。
“是的,在武田幸隆的履历上,那几年有些模糊,九条信武似乎在挖这件事情。”
山田也变得有些沉默。
如果他的猜测没什么问题的话,在那一年武田幸隆应该还在本土,还没有去魔都。
如果那几年真有什么问题,那么九条信武挖出来的东西可能会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好,我知道了,继续盯着吧,不要插手,也不要提醒任何人。”
松冈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山田把烟掐灭站了起来。
他朝着窗外的方向看去,眼下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
但他的脑子里面一直都在想着两件事情。
第591章 去一个别人找不到他的地方
第一件事情就是宋致远的事情,而第二件事情则是武田幸隆的事情。
无论怎么样,他也希望这两件事情都能顺顺利利的。
而在另外一边的神户。
林平安正独自坐在自己的客厅里面,面前还摆着一壶茶。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喝过那么悠闲的茶了,在魔都的那些年天天对着账本,他的眼睛都快瞎了,回到了本土之后,日子也变得清晰了许多,反倒还有点太习惯。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他有些疑惑的抬起了头,下一秒便听到了一个声音。
“林先生在吗?”
林平安放下了茶杯,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看起来瘦瘦的,脸上带着笑就是那种笑容似乎有些敷衍。
“你是?”
“我姓佐藤,从京都来,有点事情想请教林先生。”
林平安看着他问道。
“怎么了?什么事情?”
“我想问一下关于武田幸隆先生的事情,方便进去说话吗?”
林平安犹豫了一会儿,侧身让他进来,两人这才在客厅坐了下来。
林平安给他倒了一杯茶,佐藤接过以后放在了桌上。
“林先生,请问您在武田先生的商社做了多少年?”
“十多年了。”
“对您对武田先生的事情,应该很熟悉吧。”
林平安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还行吧,只知道生意上的一些事情,私事也不怎么清楚。”
佐藤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武田幸隆,也就是陈适现在的样子。
他穿着西装,站在魔都的码头上,身后是一艘货船。
“林先生,您知道武田先生二十岁到二十四岁那几年在哪里做什么吗?”
林平安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茶杯放了下来。
“佐藤先生,您问这个做什么?”
“受人之托,查一件事情。”
“谁托的?”
佐藤并没有回答,他就那么看着林平安,虽然脸上的那抹笑依然还存在,可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林平安沉默了很久以后,这才开口说道。
“我不是很清楚那几年的事情,我到丧事的时候,武田先生已经二十四岁了,之前的事情他也没怎么提过,我也没有问过。”
佐藤盯着他继续问道。
“林先生,您在商社做了十多年,跟武田先生朝夕相处,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林平安依旧非常的坚持。
“不知道,佐藤先生,我是做账房的,只管账本,我从来都不会去过问老板的私事,这是规矩。”
佐藤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打扰了。”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名片放在了桌上。
“如果您想起来什么可以联系我,酬劳很丰厚。”
林平安却看都没有看那张名片。
他把佐藤送到了门口。
看着他走远了以后这才把门关上,插上了门闩。
他靠在门上闭眼睛心跳的特快。
他当然知道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也不可能会说。
佐藤在走出林平安的家门时,在巷子口停一下。
他回头看一眼那栋房子,嘴角微微的动了动。
因为他知道林平安是在撒谎,他在商社做了十多年,跟了武田幸隆那么久,根本就都不可能会不知道那几年的事情。
他肯定知道,他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不过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他知道不肯说的人也有不肯说的办法。
佐藤从袖中取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
他站在巷口看着远处的山,脑子里面在盘算着自己下毒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现在必须得盯着林平安。
因为他觉得只要是人,就一定会露出破绽的。
或者是找到他身边的人,比如孩子啊,妻子亲戚什么的,总有人会知道一些什么。
佐藤想想,然后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随后这才离开了这里。
而林平安几乎一整夜都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睁眼睛一直都看着天花板。
他在武田幸隆的商城里面确实做了十几年的账房。
这时间也不短了。
他也是亲眼看着武田幸隆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商人。
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把生意做大,看着他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他见过很多人,但是武田幸隆却完全不一样,因为这个人实在太稳了。
稳的根本就是不像是那个年纪该有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武田幸隆年纪也不是特别大。
当时他还想着一个年轻人能懂什么啊?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武田幸隆只翻了一个时辰,然后便指出了好几次错误,而且每次都说在点子上,看起来不像是蒙的。
那时候林平安就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天才。
后来他又觉得不是,天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因为像那种天才,按理来说从小到大都会是,而且身上多多少少也会有那种锋芒。
可是武田幸隆却把自己藏得特别好。
而在后来有一次喝醉了以后,他也听到武田幸隆说过一些事情。
但是酒醒了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再提,他也把这件事情完全压在了自己的心里。
他也完全没有想到现在竟然会有人来打听。
而且那人看起来来者不善,如今想来自己不能够继续留在这里了,必须离开这里。
走到一个让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他也得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没有一个人会找他麻烦的地方。
林平安想想以后这才坐了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
等待着他收拾了行李以后,这才带着所有的一切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上午,武田和之便派人过来传话,说林平安已经不在神户了。
这件事情确实也是让武田幸隆感到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走的?”
管事开口回答道。
“就在昨天夜里,邻居说天还没有亮,就看见他背着包袱出了门,问去哪里也不说,屋子收拾的很干净,像是不会再回来了。”
陈适听了这话以后,神色也变得更加复杂。
第592章 帮我找两个能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3章 存在感越来越强
但是他并没有着急,让司机直接回武田假日,让他在京都的街上慢慢的转了一圈。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裤子和行人,脑子里面也在慢慢的画一张地图。
他在思考着佐藤会去哪些地方?可能会去哪些地方,还有他经常会去哪些地方。
这个人就像是一个老鼠一样,在京都的角落里面钻来钻去,想要抓他,就必须得先知道他平常喜欢去哪里。
车子转了一个多时辰以后,陈适这才让司机开车回到了武田家。
进门的时候,武田宏也也在院子里面等着他。
“叔叔,那个穿灰色外套的人今天又出现了。”
武田宏也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到他在侧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并没有进来,也没有跟人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
听到这话以后,陈适看着他开口问道。
“那你有没有看清楚他做什么了吗?”
武田宏也立刻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在那里,中间还掏出了一根烟,点了一根,抽完了以后就走了。”
陈适想了想。
“你还记得他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我记得他是往东边沿着那条小路走了。”
听闻此话,陈适也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往东走的话,那边是商业区,而且人多眼杂的,也特别容易藏身。
或许佐藤住在那一带。
因为那边不怎么容易被人发现。
“知道了,宏也,你回去吧,这几天不要在外面待的太晚。”
武田宏也点了点头,然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这里。
陈适站在院子里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也完全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的用心。
但无论怎样,这对他来说也可能算是一个好消息,这样自己就能够得到更多的情报。
而此刻在海军省,山田良介的办公室里面,松冈也正在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枪手已经练完了,他二十发子弹,命中了十八发,他说应该十拿九稳了。”
听到这话以后,山田点了一根烟问道。
“弹壳都收回来了吗?”
松冈立刻点头说道。
“都已经收回来了,而且枪也已经藏好了,他藏在了一个猎人废弃的木屋里面,没有人会去那里的。”
山田抽了一口烟。
“那近藤那边呢?”
“他还在忙着宋致远的事情呢,而且拍照的事情他已经跟宣传部门对接完了。”
山田把烟掐灭。
“一定要告诉枪手,必须得一击击中,而且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打完以后就走,不要回头。”
松冈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属下会转告他的。”
山田又再次开口问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九条信武的那个侦探,现在查到哪里了?”
“他已经查到了神户,查到了武田幸隆商社的一个老账房叫做林平安,但是那个人已经跑了。”
山田听到这话以后,眉头也轻轻的挑了一下。
“跑了?”
松冈点了点头,认真的解释了起来。
“是的,听说那个侦探刚见他一面,当天晚上他就跑了。”
山田听到这话以后,靠在椅背上。
这事情确实有点奇怪,而且也确实是有点蹊跷。
一个老账房在侦探找上门的当天晚上就连夜跑了,这就说明了什么?说明他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一些他不敢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如果他不心虚的话,也绝对不可能会跑得这么快。
而且那些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九条信武想要挖的那些东西。
“那个侦探还在查吗?”
“是的,他还在查,他现在又回了京都,在查别的一些线索。”
山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人还是挺执着的。”
“是的,听说九条信武给的钱还挺多的,他应该不会轻易的收手。”
山田并没有再继续说话,他知道执着的人有的时候是好事,有的时候是坏事。
对于九条信武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是对于武田幸隆来说,恐怕就是一件坏事了。
但是他对于自己来说无所谓好坏,他只是想要好好的看一看,看着这把火慢慢的烧起来,再看看这把火到了最后到底会烧到谁的身上。
而另外一边在近藤忠义的住所里面,副手也正在汇报着。
“部长,九条信武雇的那个侦探已经查到了神户,但是他和那个人刚见了一面,那侦探就跑了,而且还是连夜跑的。”
近藤听到这话以后,神色也变得复杂了一点。
“你确定是连夜跑的?”
“是的,我们已经打听到了消息,邻居说头天晚上还在,第二天一大早就不见了,而且走得非常的着急,似乎什么东西都没带。”
近藤立刻把碗放了下来,开口问道。
“那个老账房叫什么名字?”
“叫林平安,而且听说好像之前在商社做了十三年账房,去年才回了本土。”
近藤也认真的思考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做了这么长的时间,说跑就跑了,这其中确实有点不对劲。
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
“你去找一下他,不要惊动任何人,找到他之后直接把他带过来见我。”
副手听到这话,也迟疑了一下。
“但是部长,这个人已经跑了,要找到他可能没那么容易。”
“不容易也要找,这个人的手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副手见他如此坚决,然后这才点头说了一句。
“我立刻去找。”
近藤端起了那碗药汤,一口气喝完,然后他还把碗放了回去。
他感觉武田幸隆的存在感也已经越来越强,强到他都没法能够忽视了。
可是直到现在,他却还没有任何的证据。
没有证据,那就代表着他根本就没法能够动得了对方。
所以无论怎么样,他也一定要去好好的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他一定得找到那把能够直接刺穿武田幸隆的刀。
而第二天,陈适便在商馆里面见到了田中推荐的那两个人。
第一个叫做山本,这个人精瘦精瘦的,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敏锐。
第594章 我要知道他的所有动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5章 面对面好好谈一谈
他肯定也随时准备应对最好的情况,比如被拦路,或者是被威胁和被灭口。
像这样的人,自己给他送一封信,根本就没能吓得住他,他也只会更加的警惕,到时候就更加难以对付了。
他想了想以后,又开口问道。
“他还做了什么呢?”
“他进屋之后拉上了窗帘,但是灯却一直亮到了后半夜,中间出来过一次在院子里面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听什么。”
陈适靠在了门框上,并没有说话。
原田也没有推他,就那么静静的站着,过了好一会儿以后,陈适这才开口说道
“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晚上再来找我。”
原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脚步声在院子里面渐渐远去,陈适关上了门,在黑暗中坐下。
他现在得罪了一个新的信息,那就是佐藤竟然有枪。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
一个有枪的人竟然在查他的里,而且这个人不怕事。
遇到了这种不怕事的人,用什么办法可能都没能够挡得住,除非让他彻底消失。
想到了这里以后,他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
很快他便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杀人。
至少在这个阶段不能杀人。
因为如果杀了人的话,那么整个局面就会失控,近藤也会介入,山田也会变得更加的警惕。
而且武田家可能也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他也会被迫离开武田家,失去所有的庇护。
可是那该怎么办呢?
陈适在黑暗中做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脑子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虽然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够有用的办法。
或许他应该去找佐藤好好谈一谈。
这么直白的告诉他查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告诉他,如果他收手的话,自己可以给他一笔钱。
只要比他能从九条信武哪里拿到的更多,他应该就会答应。
但如果他不收手的话,那就告诉他自己有办法让他变成一具尸体,而且还会用他找到任何认证方式。
不过面谈也是需要时间和地点的,不能够在自己的地方,也不能在人多的公共场合。
必须得选一个佐藤觉得安全的地方。
因为这样他才能够觉得自己在掌控局面,才会放松警惕,才能够听得进去自己的话。
陈适想到了这里以后,这才抬起头朝着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刻他也在心中暗暗的想着,希望这一切能够顺利。
第二天傍晚,山本又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带了一个好消息。
他找到了佐藤的住处,就是原田所说的那个房子。
而且是独门独院,并不是特别大,但是位置非常的隐蔽。
院子周围有墙,墙头甚至还插着碎玻璃,所以能够见到这个佐藤还挺小心的。
陈适听完了以后,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币递了过去。
“这是你酬劳,今天晚上之后你不用再登了。”
山本借过钱,数了数以后,收在了怀里。
“先生那个人不怎么好惹,我在外面蹲着的时候看见他在院子里面练枪,打的是铁罐子,而且一枪一个,准头还挺好的。”
陈适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回去吧。”
山本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陈适一个人坐在商馆的后厅里面,认真的想着这件事情。
这个佐藤的枪法竟然这么好,这也让他面谈的计划更加的危险。
但也只是很危险,所以才更要去做,因为如果拖得越久的话,那么变数也肯定会越多。
他站起了身,走出了后厅,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他也必须得尽快的去见佐藤。
当天晚上他穿了一身不同起眼的深色衣服,一个人从武田家的侧门出去了。
厕所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巷子直接通向后街。
后街的人并不是特别多,偶尔只有一两个行人,但是他们都低着头快步的走过,根就没有注意到陈适。
他沿着后街走了一段距离以后,绕了两个弯,确认后面没有人跟着,这才转身朝着佐藤住处的方向走去。
不过他的脚步并没有非常的着急,因为太着急的话,别人也可能会对此有所怀疑。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行人,偶尔还会停下来看一下橱窗里面的东西。
没过多久,他也算是来到了佐藤家的不远处。
他看了一眼,发现这个住处比他所预想的要破旧一点。
而且二楼窗户里面还透着黄色的灯光。
那灯光看起来非常的暗黄。
陈适站在那里,看了一下那扇窗。
里面的灯光还亮着,这说明佐藤还在家。
他走过去,在铁门前停下,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不过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
然后他又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二楼的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隙,有人从缝隙里面往外看看。
只看了两秒钟,窗户便合上了。
又过了片刻,大门里面传来了开锁的声响。
铁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佐藤的半张脸。
“谁?”
陈适看着那张脸,开口说道。
“佐藤先生,我是武田幸隆,我想跟你谈谈。”
佐藤听到这话以后,眼神也瞬间变了。
他也完全没有想到武田幸隆竟然会主动过来找他。
此刻他的眼神中间也充满了警惕。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陈适也知道那只手里面应该握着一把枪。
“武田先生,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佐藤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平静。
“这重要吗?”
佐藤盯着他看了几秒以后,拉开了门。
“进来吧。”
陈适这才跨过了门槛。
这个院子特别小,墙角还堆着几只空酒瓶。
佐藤走在前面,脚步特别轻,而且他的右手一直都垂在身侧。
陈适则是一直都跟在他的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上了二楼以后,佐藤推开了一扇门,侧身让陈适进去了。
陈适认真的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房间里面的陈设非常的简单。
只有一张矮桌,一床被褥和几本书。
佐藤自己先坐下来,背对着墙面对门口。
“请坐。”
第596章 没那么容易轻易放弃
他坐的这个位置,不仅能看见门,还能看见窗,进进出出都在他的视野里面,也能够证明他确实非常专业。
陈适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那堆枪的零件。
“佐藤先生很小心。”
“做这一行,不小心也活不长。”
佐藤倒了两杯茶,退了一杯给陈适。
“武田先生深夜造访,不只是为了喝茶这么简单吧?”
陈适没有碰那杯茶。
“确实不是为了喝茶,我是想来和你谈一笔交易。”
佐藤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什么交易?”
“你停止调查我,我给你一笔钱,比你从九条信武那里拿到的多一倍。”
佐藤缓缓地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是九条信武雇的我?”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
佐藤沉默了一会儿。
“武田先生,你既然知道是九条信不过的我,那就应该知道我收了钱就要办事,这是规矩。”
“规矩可以改。”
佐藤放下了茶杯。
“改不了,我做这一行做了十几年,靠的就是信誉,收了钱不翻身,那么以后就没有人会找我了。”
陈适看着他缓缓的说道。
“佐藤先生,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查到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佐藤并没有说话,而陈适则是继续说道。
“你查到我的把柄,然后交给了九条信武,九条信武会用它来对付我。也许是在九条宗成的面前告状,也许是在公共场合揭穿我,然后呢?”
佐藤听到了这话以后,手指轻轻的动了一下。
陈适继续说道。
“然后我垮了九条信,我就赢了,但你呢,你拿到了一笔钱,那你能花多久呢?你得罪了武田家也得罪了我,也许还得罪了更多你不该得罪的人,你觉得这笔钱够你躲多久?”
佐藤并没有回答。
陈适直接从袖中取出了一只信封,放在了桌上。
“这是五万日元,比九条信武给你的多一倍,你拿了钱离开京都,离开本土去哪里都行,没有人会追究你,你继续做名侦探,只不过不要再碰跟我有关的事情。”
佐藤看着那只信封,神色看起来非常凝重,但是他始终都没有伸手去拿。
“武田先生,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既然用钱让我收手,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用这一招呢?为什么非要等到我查到林平安,查到那些事情才来找我?”
陈适的手停了一下。
佐藤看着他,眼神也变得有些凝重。
“因为林平安跑了以后,你知道如果再查下去会查到更多东西,所以你来收买我,让我走。”
他没有等陈适回答,继续说道。
“武田先生,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都是有分寸的,但是你静下来说明已经开始急了,那么就代表着你怕冷,而和一个怕了的人是谈不了交易的。”
房间里面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灯盏里面的油也已经快燃尽了。
陈适坐在那里看着佐藤的脸,并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佐藤说的确实没有任何的问题,他确实有点着急。
他今天来本身就是一种示弱,一个真正有把握的人,不可能会主动来找一个正在查自己的人谈交易。
他会等,等对方犯错,等对方的线索自动断掉。
可是他也没什么时间可以等了。
他想了想以后,这才再次开口。
“佐藤先生你说的对,我着急了,但是我来,并不是因为怕你查到我什么,而是因为我不想让事情闹大,闹大了以后对谁都没有好处。”
“如果你真的不怕的话,就不会来。”
陈适站起了身。
“也许,但是我说的话依然有效,你随时可以来找我,那笔钱我会一直为你留着。”
他直接转身走出了房间,很快佐藤便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
佐藤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看着桌上那封信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并没有打开,而是把那封信推到了桌角,起身走到了窗边,掀开了窗帘一角看着巷口。
武田幸隆的背影也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面。
佐藤这才放下了窗帘,回到了桌边坐下。
他拿起了那只信封,掂量一下。
五万日元确实不少了,比他做一年的活都赚的多。
但是他并没有打开,而是把它放回了桌角。
此刻他的脑海之中也想起了武田幸隆对他所说的那句话。
“查到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还会惹上一身麻烦。”
也许他说的对,也许查下去真的会惹上麻烦。
但是佐藤做这一行从来都不是为了惹麻烦,是为了钱。
而钱从来就是越麻烦的活给的越多。
他想了想以后,拿起了桌上的手枪零件开始认真的组装。
而另外一边的陈适回到武田家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午夜。
他并没有走正门,还是从侧门走了进去,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武田宏也的房间里面的灯还亮着。
他在门外停了一步,并没有敲门,而是继续往前走。
回到了自己房间以后,他关上了门,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今天和佐藤谈过了以后,他也确信佐藤不会那么轻易的收手。
一个收钱办事讲究信用的人,不可能会因为一笔钱就放弃自己查了这么久的事情,他肯定会继续查,而且会更加的小心,更加的隐蔽。
那接下来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陈适的神色也变得更加的严肃。
也许他应该换一个思路。
如果堵不住佐藤的话,那么就去堵源头,也就是赌九条信武。
只要九条信武不再雇他,那么佐藤自然会走,可是该怎么让九条信武不再雇他呢?
要么让他觉得查下去没什么意义,要么就让他觉得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处理。
陈适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九条信武现在最紧迫的事情是什么呢?
恐怕就是九条家的家主之位了吧。
九条宗成虽然已经宣布了他接任,但是那是名义上的,实权还在九条宗成的手里,还在九条绫子的手里。
他只不过是一个被架在台上的傀儡。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如果九条家出了什么事情。
第597章 他一向雷厉风行
比如商路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九条宗成的态度变了。
那么九条信武就会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保住家主之位上,那么到时候他就没什么空来查自己了。
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陈适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因为他知道想要让九条家的商路出一点问题,而且还不能是什么大问题,也不能真的伤到九条家,毕竟武田家和九条家现在是合作的阶段。
如果九条家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对自己来说也确实是一个打击。
所以他也必须得把握好这个分寸,做的这些事情,必须要让九条信武手忙脚乱,但是也不能够伤到九条家的根基。
比如一批货被扣了,或者一笔账对不上。
这些小问题,也会消耗九条信武的时间和精力。
他在黑暗之中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把这事情简直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遍。
然后他这才站了起来,走到了桌前,点了一盏灯,铺开了纸,拿起了笔。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人名,一个地址和一个行字。
“后天晚上约这个人出来,地点你定。”
写完了之后,他看了一遍,然后这才折好收进了信封里面,明天一早他也打算让原田去送这封信。
做完了这一切以后,他这才吹灭了灯躺了下来。
不过在短时间里面,他还是没法能够睡得着的,脑子里面一直都在想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第二天,原田便按照武田的吩咐把信送给送了出去。
但是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不过陈适心里面知道武田直臣应该不会沉默太久。
这个人跟前线出身的所有军官都一样,他被人踩了脚以后,第二第一反应不可能会去想是谁踩的,而是先一脚踹回去。
尤其是被一个大家都看不起的赘婿踩了一脚,他根本就不可能会轻易的咽得下这口气的。
果然第二天下午,武田和之便脸色古怪的过来找到了陈适。
“直臣在长老会上发了火。”
陈适立刻放下了自己手里面的书,抬起了头,开口问道。
“怎么了?”
“他说有人在外面打听武田家的底,想要挖掘家族内部的旧账,甚至族老跟军方的关系。”
武田和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且他还点名了是九条信武雇的人。”
陈适并没有接话,他就知道武田直臣肯定会把这封信派上用场,但是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
就连一天都没有等。
果然啊,这个人在前线待过,确实更加的习惯雷厉风行。
“长老会是什么反应?”
“几个老家伙当然不太高兴,九条家跟武田家正在谈商路合作,可是另一边的九条信武竟然在背后查武田家的底。这种事情传出去的话,两家都会没脸的。”
武田和之放下茶杯。
“直臣说他要在下一次长老会上提出质询,要求九条家给一个解释。”
陈适端起的茶杯给自己添了一杯。
“那宗泰叔父怎么说呢?”
“没表态,但是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武田和之靠在椅背上。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陈适想了想以后,决定说一半的真话。
“其实我知道九条信武在查我,但是我并不知道他竟然还敢查武田家的底。”
武田和之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追问。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闹大了以后对九条家也不利,九条宗成刚宣布信武接任家主,现在就出这种事情,他在族老面前抬不起头,信武自己也会很难做的。”
陈适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一口,并没有说话。
因为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这个,让九条信武难做人,那么他遇到了麻烦就没空再干别的事情了。
第二天上午,九条家果然乱了。
消息传的比陈适预想的还要快。
武田直臣甚至没有等到长老会正式召开,就直接把话给放了出去。
他通过中间人向九条宗成递了话。
告诉他武田家需要一个解释。
而九条宗成收到了消息以后,在书房里面坐了整整一个上午,见了两个管事,批了几份文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是九条绫子却知道他心里面的那根弦线已经绷紧了。
“父亲,要不要先跟信武谈一谈这件事情?”
九条绫子端着茶,站在桌前。
九条宗成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谈什么?”
“谈他为什么要查武田家的事。”
九条宗成把手里面的笔放下。
“我知道他没有在查武田家的事情,他只不过是在查武田幸隆。”
“可是这件事情结果一样,武田幸隆毕竟是武田家的人,查他就是在查武田家。”
九条宗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
“绫子,你觉得这件事情是谁捅到直臣那里的?”
此话一出,九条绫子手突然停了一下。
“可能是直臣自己的人查到的,也可能是别人告诉他的。”
“谁?”
九条绫子并没有回答。
九条宗成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开口吩咐道。
“叫信武。”
九条信武来的很快,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也不怎么好,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在九条宗成对面坐下来以后,他没有开口,而是等着岳父说话。
九条宗成端起来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信武,你在查武田幸隆吗?”
九条信武也没有任何的隐瞒,点了点头。
“是。”
“为什么?”
九条信武看了一眼旁边的绫子,然后又收回了目光。
“为了保护九条家利益,武田幸隆底细如果不清的话,把商路压在他身上,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九条宗成点了点头。
“理由正当,但你查他的时候为什么要碰武田家的底呢?”
此话一出,九条信武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没有查武田家里,我查的是武田幸隆个人的背景。”
“你雇的那个人,找过武田家的书库管事的,而且还找过商管打杂的,甚至还去神户找过一个老账房,这些都是武田家的人,你去查他们,那就是在查武田家啊。”
九条信武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
第598章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九条宗成放下茶杯。
“信武,我不是不让你查,但是你查之前应该先跟我说一声,现在武田直臣把这件事情捅到了长老会上,武田家要一个解释,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说?”
九条信武低下了头,他脸涨的有点红,看起来非常的手足无措。
“父亲,我……”
“你先回去吧,我来处理这件事情。”
九条宗成挥了挥手。
九条信武站起来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这里。
但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九条绫子。
他的眼神里面也有非常多的情绪。
不仅有愤怒不甘,而且还有一点绝望。
但是九条绫子却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他。
等门合上之后,九条宗成这才重新端起了茶杯。
“绫子,你觉得信武这件事情还能不能收场?”
九条绫子认真的想了想以后,开口说出来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武田直臣不追究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能够收场,但是如果他不肯松口,那么这件事情就会变成两家的矛盾,到时候商路的合作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九条宗成认真思考的好一会儿以后,开口吩咐道。
“那你去跟武田直臣谈一谈吧。”
九条绫子听到这话,眼中也露出了一抹诧异。
“我?”
“你是九条家的人,也是负责对接商务的人,你去谈的话比我去谈更加的合适,这样一来不会显得太正式,也不会把这件事情架得太高。”
九条绫子想了想以后,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我试试吧。”
当天下午,九条绫子便通过中间人约见了武田直臣。
他们约在了一家茶屋见面。
这个茶屋离武田家的商馆并不是特别远。
陈适正在商馆的后厅里面对账,田中管事忽然走了进来,把一张纸条放在了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陈适展开了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九条绫子约见直臣,茶屋,申时。”
陈适看完了以后,立刻把字条放在了灯盏上,看着它烧成了灰烬。
九条男子出手了,看来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她去找武田直臣,要么是想灭火,要么是想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九条家的内部也已经乱了。
而之所以会乱,也是因为他所递出的那封信。
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虽然现在九条信武暂时不上他了,但也并不是长久之计。
等这件事情平息了下去,九条信武肯定也会把注意力重新转回他的身上。
而且也肯定会比之前更加的执着。
所以他也必须得在这段时间里面,尽快的让山田把宋致远给解决掉。
还需要让九条信武彻底失去他的能力。
而无论是哪件事情,会对他来说都没那么容易。
而另外一边的佐藤敬一则是坐在松屋酒馆的角落里面。
他的面前还摆着一壶酒和一碟烤鱼。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了,酒喝了大半,但是烤鱼却没有动几口。
在这段时间里面,他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情。
他的线索到目前为止,可以算的上是全部断了。
林平安直接跑了,根本就没法能够找得到人。
书库里面的老仆人也说,根本就不知道武田幸隆二十岁那年的事情。
就连商馆打杂的都已经被调走了,而且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到底调去了哪里。
还有武田宏也那个窝囊废。
最近也一直躲着他走,见了面就跑,就像见了鬼一样。
他知道有人在堵他的路,而且读的特别快特别干净,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把柄,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佐藤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
他也想起了武田幸隆那天晚上对他所说的那些话。
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他都已经查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钱,也耗费了这么多精力,可是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挖到。
唯一能够开口的林平安已经跑了。
其他的线索都在一条一条的断。
可是他不甘心。
因为他做这一行都已经十几年了,从来都没有半途而废过。
虽然他确实挺爱钱的,但是这一次他也有点想要为了自己的面子。
被人吓退,这可不是他该干的事情。
他想了想以后放下了酒杯,然后从怀里面掏出了一张纸展开。
这是他整理的所有线索。
他盯着那些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以后,最终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其中的一行字上面。
“武田幸隆于大正十一年夏首次赴魔都同行者不明。”
看到这行字以后,他轻轻的皱起了眉头,然后拿起笔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个人如果还活着。
如果还能找到他的话,也许就能够问出一些东西,可是这个人是谁呢?那上面根本就没有写啊,武田家的人也从来没有提到过,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记录可查。
佐藤把纸折好,收回了怀里,然后端起那杯酒一口喝完。
他站起身在桌上放了几枚零钱,从后门走出去。
巷子里面很黑,他的脚步也特别快,但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巷子对面的墙角下,有一个穿着深色短裤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不仅如此,对方还一直都在看着他走远。
原田等佐藤走出了一段距离以后,这才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朝着方相反的方向走去。
当晚原田便在商馆的后门见到了陈适。
“先生,那个人今天又去酒馆了,他做了一个多时辰,走的时候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那他有没有跟什么人见面?”
“没有,他一个人喝酒,中间还拿出纸来,看了半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适听到这话以后,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那他走的时候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是往东,还是那条路,应该是回了他的家。”
陈适点了点头。
“好的,你辛苦了,这几天不用跟了。”
原田也并没有问为什么,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这里。
陈适站在后门口,看着原田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里面,脑子里面也在想这一件事情。
第599章 枪响打破了平静
看来这个佐藤还没有放弃,他还在查这件事情。
那么他也只能换一个方式。
可是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样让他自愿的放弃去查这件事情呢?
他想了很久很久,然后这才关上了后门,走回了商馆的内厅,在桌前坐下。
片刻以后,他拿出了纸开始写。
“信武君近来可好?听闻府上有事,特此问候,另有一事相告,你雇的那位佐藤先生,近日在查武田家的旧事,此事已为武田直臣所知,长老会也有议论,若信武君不想把此事扩大,可劝佐藤先生收手,我也愿就此罢休,两不相扰,方为上策。”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折好放在信封里面,明天让田中派人送去九条家。
他已经试过了很多办法了,可是现在看来真的想要让佐藤射手的话,恐怕也只有九条信武出手才能够把这件事情给做到。
而且这也是他给九条信武最后的机会。
如果他现在还愿意收手的话,那么他们之间还算得上是体面,可是如果他还要继续坚持的话,那么到时候他就没有能控制得了接下来的后果了。
次日的午后,九条信武就收到了这封信。
他坐在偏厅里面,把信看了两遍,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此刻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连指尖都有些泛白。
虽然这封信里面的口气看起来非常的客气,但是意思却非常硬。
他当然明白武田幸隆的意思。
他气的把信揉成了一团想扔掉,但是当他的时候举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阴沉,把信展开重新抚平,折好放在了自己的袖子里面。
绫子还在跟他冷战,而且父亲还在生他的气。
现在武田直臣也在逼九条家给一个解释,就连武田幸隆也来踩他一脚。
所有人都站在他对面,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做错了。
他坐在偏厅里面,眼神中的阴厉也变得越来越浓。
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护着武田幸隆?
绫子护着他,武田和之护着他,就连九条宗成也护着他。
他不信什么都查不到,他不信一个人可以干净成这样。
越是干净,越说明有问题。
他绝对不可能会轻易的放弃,心里面已经决定要暗的查下去,而且觉得自己要更加的隐蔽。
而此刻,在海军省山田良介的办公室里面,松冈也在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阁下,枪手已就位,今天上午他进了那栋废弃民居确认的位置,而且还检查了枪械,一切正常。”
山田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近藤那边呢?”
“他还在忙着宋致远的安保,拍照的庭院也已经清场完毕,附近的高点全部都已经安排了狙击手,明天上午宋致远会从安全屋转移到庭院,会有半个小时的拍照时间,然后返回。”
山田抽了一口烟。
“明天的天气怎么样?”
“预报说是晴天,而且还有点微风。”
山田听到这话以后,把烟掐灭。
“风小就好,跟枪手说明天上午等宋致远走在庭院中的时候,直接瞄准胸口开一枪,其他的就按原计划。”
松冈立刻点了点头。
山田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
此刻他心里面也在默默的祈祷着,希望明天能够顺利,希望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此刻近藤忠义坐在自己的住所里面,面前也摊着一张地图,在这么重要的前一天,他绝对不可能会睡得好。
而在地图上面都是明天拍照的那个庭院。
这个庭院有四条通道,还有四个出口。
他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了,该保护的都已经保护了。
他还在脑子里面把整个安保流程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的漏洞。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点心里不踏实。
他知道安保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他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也就是武田幸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一直都在他脑子里面转,无论他想怎么忽视他都做不到。
副手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放在了桌上。
“部长,该吃药了。”
近藤端起了药碗,却并没有喝下去。
“明天宋致远拍照,你亲自去盯着,不要出现任何的差错。”
“是。”
见他答应下来了以后,近藤这才喝了一口药。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
“武田幸隆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还在盯着,并没什么异常,他之前一直都待在武田家和商馆,没有出过远门。而且九条家那边的事情似乎跟他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近藤想了想以后,点了点头。
“好,继续盯着,不要放松。”
副手这才点头离开这里。
而近藤则是继续坐在桌前,看着那张地图,想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然后他这才把地图折了起来放进抽屉,熄灭了灯。
在黑暗之中,他闭上了眼睛。
他只希望明天的一切都能够顺顺利利的。
只要顺利,那么宋致远就安全了。
联合声明发布了之后,他就可以腾出手来全心全意的去查武田幸隆。
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证据。
而次日上午,在京都御苑附近那座庭院里面,一声枪响,让所有人都变得无比惊慌。
下一秒,宋致远便应声倒地。
他原本是站在庭院的中央,还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
当时摄影师让他微微侧身望向镜头。
下一秒子弹便从不远处飞了过来,直接打在人身上。
不过子弹打在了他的右肩,穿透了西装,直接穿透了肩膀。
那一瞬间,鲜血瞬间从那个地方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衣服不停地往下流。
大家反应过来以后,有的人开始尖叫,而有的人则是立刻扑了上去。
便衣们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枪,围成了一个圈,把人墙挡在了宋致远的四周。
狙击手也从制高点上,同时锁定了子弹的来向,也就是那栋废弃民居的三楼窗口。
“快追!”
下一秒,几个人影便立刻朝着那栋楼的方向窜了出去。
可是已经晚了。
枪手在他们动身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窗口,沿着预定好的路线下了楼。
第600章 全力追查枪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1章 必须得想新的办法了
不过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也只能够继续往下走了。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办公室里面变得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神色看起来都非常的复杂。
而陈适那边很快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武田和之从外面回来,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紧张,而且进门以后就直接过来找他。
“出事了,宋致远在拍照的时候被人开枪打了。”
陈适的手里面正端着一杯茶,听到这句话以后,他也立刻开口了一句。
“那他死了吗?”
武田和之摇了摇头。
“没有,打在了肩膀上,他已经去医院了,说是没有生命危险。”
陈适听到这句话以后,这才把茶杯放下。
最重要的是宋致远还活着。
看来山田根本就没有好好的把握住这次机会。
活着就代表着联合声明肯定会照常推进,近藤也不会被追责。
那么到时候大和丸号的案子很有可能会被翻出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活着。
陈适抬起头朝着窗外的方向看一眼。
武田和之看着他这个样子,总觉得好像有里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有点说不上来。
“幸隆君?”
听到了这话以后,陈适的脸上也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这事情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
武田和之想了想开口说道。
“短期内应该是没什么影响的,宋致远跟我们做的生意也不怎么相干,但是特高部接下来肯定会全力追查枪手,京都的盘查肯定会比之前更严,我们的货进出可能会受到影响。”
陈适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就要做好准备,这几天的货能压的先压一压,等风声过去了以后再说。”
武田和之点了点头,然后这才立刻走了出去。
等他离开了以后,陈适一个人站在房间里面,把整件事情都认真的想了一遍。
山田确实出手了,可是他却失败了。
不过枪手并没有被抓,宋致远还活着。
一切都和他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现在看来自己也必须得想想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必须得想想新的办法。
陈适在桌前坐下拿起的笔,在纸上慢慢的写了几行字,然后又慢慢的划掉。
他的脑子里面也在转这一件事情。
这次刺杀的失败,一定会在近藤和山田之间造成裂痕的。
近藤绝对不可能会放弃这件事情,肯定会去认真的追查枪手的来路。
查到了最后,无论查不查得到山田的身上,那么山田都会感受到压力的。
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就会犯错。
而犯了错的话,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近藤和山田之间再添一把火。
但是他绝对不能够把自己也放在那种比较危险的处境。
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到底应该怎么让他们之间的矛盾更深,而且自己还能够全身而退呢?
陈适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
也许他不需要做任何的事情,只需要静静的等待着。
等近藤去查这事情,等山田变得慌乱,等他们自己撞在一起。
但是在等待的时候,他也不能闲着。
毕竟只有佐藤还在查他呢,而且九条信武还没有收手。
武田直升的质询也还没有正式的摆到长老会上。
他得像走钢丝一样,在这件事情之间保持平衡,不能让任何一根线断了,也不能够让任何一根线把它给拽下去。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也是非常的重要,如果如果处理不好的话,那么就很有可能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情。
当天晚上,原田又来了。
“先生,那个佐藤有动静了。”
听到这话以后,陈适也立刻抬起了头,开口问道。
“是吗?什么动静?”
“他今天去了一趟码头,在码头上待了一个多时辰,还跟几个装卸工说的话,回来的时候手里面多了一个信封。”
听到了这番话以后,陈适的脸色也稍稍变得复杂了一点。
看来这个佐藤已经找到了新的线索,毕竟码头是武田幸隆商社的货经常出入的地方,装卸工里面也许有人见过他,也许有人知道些什么。
“跟他说话的装卸工,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原田认真的想了想以后,这才开口说道。
“有一个人瘦瘦的高高的,而且还戴着破帽子,而且我记得他的左手好像缺了半截食指。”
陈适听到了这话以后,脑子里面瞬间闪过了一张脸。
他记得武田幸隆商社在神户那边确实有一个老装卸工,以前在魔都待过,后来回了本土。
林平安走了之后,他可能是少数几个还记得自己早年是的一些人。
如果佐藤真的找到了他……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想,而是立刻抬起头看向原田吩咐道。
“你现在去码头去找那个装卸工,告诉他有人在打听他的事情,让他这两天不要出门,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等他躲过了这几天,会有人给他一笔钱。”
听到这话以后,原田立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陈适则是靠在廊柱上,看着原田消失在了夜色的背影。
此刻他的神色也变得更加的复杂。
他知道自己现在做这件事情,也只不过是堵住一条线索。
这个没能够解决这件事情,只能解决燃眉之需。
就算堵住了这条线索,佐藤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去查另外一条。
这个人绝对没那么容易放弃。
所以赌也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陈适站了起来走回了房间,然后在黑暗中坐下,把整件事情重新的想了一遍。
看来佐藤不能再继续留了。
必须得想一个办法把他给除掉。
陈适认真想了想以后,倒是想到了一个好的办法。
或许他不用自己动手,而是让他去卷入别的事情,让他成为别人的目标。
这样他就不得不跑,这样就不需要自己动手,那么别人肯定也会把他给除掉。
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做?
就在他认真想着的时候,脑子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特高部。
现在近藤的人正在全力的追查枪手,任何人跟这件事情沾上边,肯定都会被他们死死咬住。
因为他们必须得给上面一个交代。
第602章 精心设计的圈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3章 等他到了神户再动手
他也是越来越没有耐心,立刻伸手推了推。
但是门从里面插着的,他又用力拍打了好一下,过了好一会以后,这才听到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佐藤露出了半张脸。
“信武少爷,您怎么来了?”
看到他以后,佐藤的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意外和警惕。
他也完全没想到九条信福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来到这里。
毕竟这两天确实不怎么太平,他都没怎么出门了。
大家都知道特高部的人在查着关于枪手的事情。
九条信武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不显得太着急。
“你是不是要走?”
此话一出,佐藤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没有啊,什么要走?”
九条信武的脸色也变得更加的阴沉。
“有人说你要走。”
佐藤听到这话以后愣了一下。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没有说过想要走的意思。
他立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没有啊,我没有说要走。”
九条信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然后他侧身进了门。
二楼窗户的窗帘被人拉开了一条缝,然后又放下来。
隔着街道,特高部的人在对面茶馆的二楼也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人开口说了一句。
“九条信武和那个侦探认识。”
另外一个人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而是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几笔。
过了半个小时以后,九条信武这才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而且他的脸色看起来比进去的时候更加难看。
不过他并没有回头,而且走路的时候脚步特别快,似乎是想要快点离开那个地方。
没过多久,他转进了一条巷子里面就不见了人影。
又过了五分钟以后,佐藤竟然也从那个屋子里面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短褂,而且帽檐压得特别低,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因为他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特高部的两个人看到了这一幕,以后,立刻朝着彼此的方向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人放下了茶杯,开口说道。
“跟上。”
与此同时,陈适正在商馆的后厅对账,田中管事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放在他的手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人已经走了。”
陈适听到这话以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佐藤离开,是因为他自己做出的决定。
要么是因为九条信武来质问他,然后觉得不靠谱,要不就是他找到了新的线索要去追查,要么就是他单纯觉得形势不太对劲,想避避风头。
但不管是哪种原因,现在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因为他真的准备往外走了。
而近藤的人也正在后面跟着他。
陈适把最后一行数字算完以后,在账本上画了一个圈,合上的账本,端起茶杯来慢慢的喝了一口。
他知道起来自己不能着急,只能够静静等待着。
佐藤出了门以后,一路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而且他的脚步特别快。
在这一路上他没有坐车,而是专门挑小巷子走,简直七拐八绕的。
有的时候他也会特地停下来,回头看一看,上下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正是因为他非常的警惕,所以特高部的两个人跟的也是非常的吃力,有好几次都差点跟丢。
但是特高部的这两个人经验也是非常的丰富,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好几次都凭借着经验重新找到他的踪迹。
佐藤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了下来,他在楼外的公共电话亭里面打了一个电话。
特高部的人可是半条街,看见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表情看起来非常的急切,整个人好像都处于一种非常着急的状态。
他挂断电话之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就才转身快步的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特高部的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一个人的选择继续跟,而另外一个人则是找了一个邮局给总部打了一个电话。
近藤忠义刚从医院回来。
宋致远的手术已经做完了,而且已经取出了弹片,人也已经清醒了,但是需要休养至少一个月。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联合声明不得不推迟,不过大本营那边也没有说要取消,只是让他们另行安排时间。
近藤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那份报告。
报告上面写着佐藤的一些信息,而且还提到他行踪非常诡异。
不仅如此,还提到了山本的那通电话里面所得到的信息。
近藤看完了以后,把报告放在了桌上。
副手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开口说道。
“我们已经查过佐藤敬一的背景了,他以前在关东做过不少活,口碑挺不错的,但是最近半年的事情查不太清楚,也没有固定的住址。”
“枪呢?”
“还没有搜到,但是我们已经派人搜过他的住处,他的屋子里面确实有一把手枪,但并不是打宋致远的那种枪。”
“可是他家的东西比较可疑,他的屋子里面有一张御苑附近的地图,上面画了好几个圈,其中有一个圈的位置就跟枪手那栋废弃民居的方位差不多。”
听到了这话以后,近藤也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地图?”
副手立刻点了点头。
“是的,就是一种市面上面的那种普通的街道图,但是他却用红笔画的标记,我们的分析员看了说,那这个标记的位置很像是观察点。”
近藤听到这话,靠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以后,这才开口询问道。
“那他人呢?”
“我们的人还在跟,他去了码头之后上了一条小船往来走了,我们的人没有跟上船,但是查到了船的登记信息,那是一条渔船,平时在神户和京都之间跑短途。”
近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以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去查一下那条船,如果他在船上的话,不要惊动他,等他到了神户以后再动手。”
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副手当然也明白到底应该怎么做,立刻点头说道。
“明白。”
副手退出去了之后,近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把那份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604章 先生,码头那边出事了
他现在也算是知道了,这个佐藤敬一是九条信武部的人,而九条信武是九条家的赘婿。
同时,九条家跟武田家也走得很近,而是这个武田幸隆……
虽然这些事情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相关,可是多多少少也是有联系的。
他的心里面也觉得有些奇怪,一个侦探为什么要去码头坐船呢?
如果只是为了离开京都,为什么会选在宋致远遇刺后的第二天就着急走?
这个时间未免选得也实在是太巧了一点吧。
巧得让人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但如果他真的没什么问题的话,那么九条信武又为什么会亲自去找他呢?而且同样是在这种非常关键的时刻。
在这种敏感又关键的时刻,大家应该不要轻举妄动才是。
近藤想了想以后,把报告放下,脸色也是变得更加的凝重。
此刻他的脸色也稍稍变得复杂了一点。
他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已经黑了。
他现在不管这个佐藤是不是枪手,他都不能放过这条线。
毕竟在目前这个阶段,任何线索都比没有线索强。
他知道佐藤被抓了以后肯定会喊冤的,但是他也不需要他认罪,至少现在不要。
毕竟他需要的是把这个事情做出一个交代。
宋致远受伤了,大本营的人也在看着,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结果。
而近藤就是那个结果。
哪怕他会喊冤,哪怕他不认罪,近藤也有办法让他认的。
特高部的审讯部,从来没有一个进去的人还能够完整的出来的。
只要进去了这个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
两天以后,消息也传回来了。
佐藤敬一在神户的码头直接被捕了,特高部的人还在他的身上搜到了一支手枪,还有一张御院附近的街道图。
不仅如此,他的身上还有一封写给他妻子的信,虽然内容非常的含糊,但是有一句话却被近藤特别注意到了。
上面写着:“情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我得走一阵子。”
佐藤被捕了之后被连夜押回了京都,他的嘴特别硬,一路都在喊冤说他是被陷害的。
但是在特高部的审讯室里面,嘴硬的人多了去了。
近藤并没有亲自去审他,而是派了自己的副手去审他。
副手回来的时候说佐藤交代了一些事情,他确实收了九条信武的钱在查武田幸隆,但是他说他跟宋致远的案子并没有任何关系。
不仅如此,他还提到他那天去码头,只不过是打听一些旧的线索,并不是想要跑。
近藤听完以后,也没有表态。
说实话,他并不信佐藤跟宋致远的案子完全无关,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结果。
宋致远遇刺这件事情,如今也必须要有一个人去担责。
大本营不可能会接受“枪手跑了”的这种说法。
如果佐藤不是枪手的话,那这个枪手是谁呢?
近藤并不知道,但是佐藤有枪有地图,而且还有可疑的行踪,甚至还有要跑的迹象。
这些加在一起,在报告上写出来,已经足够交差了。
想到了这里以后,近藤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之中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让他签认罪书吧,也不用全部认,认一半就行,认他参与了谋划,但并不知道主使者是谁,就说主使者是在逃的夏国特工,我们还在追查。”
副手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以后开口问道。
“那九条信武那边还要不要查呢?”
近藤想了想以后,这才开口说道。
“暂时不动吧,他是九条家的人,动了以后也会比较麻烦,而且他跟这件事情的关系,最多是雇了一个不该雇的人,并没有实证,不要去牵扯到他。”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
副手听到了这话以后,自然也清楚到底应该怎么做,于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而近藤则是一个人坐在桌前,把那封收来的信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他知道这件事情也算是到此为止了,因为他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挖下去了。
在短短的这几天时间里面,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也把他压的有点喘不过气了。
现在宋致远受伤了,而且大本营也在不停的催问他,联合声明也推迟了,这些事情也足够他去忙的了,他没什么精力再去查别的事情。
而陈适则是在第三天收到了消息。
武田和之从外面带回来了报纸。
报纸上面有一则不起眼的短讯。
并没有点名,也没有任何细节,但是陈适也知道上面所提到的涉嫌参与宋案的不明身份到底是谁。
他把报纸看完了以后放在了桌上,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
佐藤健裕这个名字在报纸上变成了一个短短的名字,很快就会被人忘记。
没有人会在意他是不是真的枪手,也没有人会追究他到底是不是冤枉的。
因为近藤需要一个交代,而佐藤刚好就出现在那个位置上。
不过他心里面却还是没有能够完全的放松。
虽然现在佐藤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宋致远还活着。
很明显,山田这次安排的刺杀失败了。
这段时间他不可能会有第二次机会的。
虽然他现在已经解决了眼前的一块绊脚石,但是他知道在这条路上还会有更多的障碍,更多的挑战等着他。
他也必须得继续往前走。
而佐藤被捕的消息传开了之后,京都的的表面并没有任何的波澜。
那则短讯只在报纸上登了一天,第二天就被替换成了别的内容。
而大家很快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
可是暗地里面的余波却并没有听。
又过了一天,陈适便和山本见了一面。
山本在傍晚的时候特地在商馆的后门等他,而且脸色看起来非常的难看。
“先生,码头那边出事了。”
听到这话以后,陈适也有些疑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山本这才继续说道。
“佐藤那几个线人也会被抓了,就是他那天在码头上找过那个装卸工,特高部的人昨天晚上把他给带走了。”
陈适站在后门口,听到这话以后,神色变得凝重了一点。
第605章 他被人利用了
这特高部竟然在佐藤线人里面捞人,这就说明近藤对佐藤的口供并没有全信。
他在佐藤之外还在继续往下挖,想要从旁边的人嘴里面再挤出点东西,挤出点线索来。
他并不知道那装卸工知道多少。
但是他见过佐藤,而且还收过佐藤的钱,甚至还问过关于自己的事情。
这些加在一起也已经足够让近藤把目光重新投向武田家了。
“还有别的人吗?”
“佐藤在码头上还找过另外两个人,都是装卸工,那两个人还没被抓,但是特高部的人在码头转了两天,看起来好像是在等人,谁跟神说话都要被多看几眼。”
陈适靠在门框上思考了好一会儿以后,开口询问道。
“原田在哪里?”
山本这才开口回答道。
“他还在码头那边蹲着。”
陈适轻轻点了点头,立刻开口吩咐道。
“让他先回来,不用再跟了,你们这几天都不要露面。”
山本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陈适看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范围内,这才终于关上门回到了内厅。
他在桌前点了一盏灯,心里面也在认真的思考这件事情。
特高部现在收网,如果那些小尾巴不及时剪的话,那肯定会重新连成一条线。
到时候这件事情也可能会查到自己的头上。
正是因为如此,他也必须得在这件事情查到自己身上之前,把这件事情好好的处理掉。
不过具体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装卸工已经被抓了,他没法能够从这个方面下手了。
但是幸好他知道的非常有限,最多只能说出佐藤在查自己的事情,这本身也不怎么犯法。
一个侦探查着一个人,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如果近藤顺藤摸瓜,就会重新注意到自己,甚至还会注意到九条信武。
也许他什么都不用做,让近藤自己去查,去把这个事情查到九条信武的身上。
可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的话,那他就会知道这个佐藤根本就不是什么枪手,而是九条信武的人。
到时候他也必须得重新去查这个案子。
如果真是如此,九条信武也会被卷入其中。
九条家会受到影响,而九条绫子会非常难做。
不仅如此,自己这边辛辛苦苦筹划的一切也就白做了。
他当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样的一个地步。
毕竟九条家目前对他而言也是有用的。
所以他也必须得让特高部的调查停在佐藤一个人的身上,不能够把这事情再闹大了。
所以他知道他并不需要让特高部不查,而让特高部快一点,快到一个程度,那么那些细节就没法能够被翻来覆去的细看。
很快他便铺开了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这是他特地准备给一个大本营里面负责案件通报的中层官写的。
“宋案嫌疑人已在押,但审讯缓慢,线索零散,恐夜长梦多。”
他并没有署名,但是如果对方收到这封信以后,也肯定会催促近藤快点把这件事情给解决掉。
写完了之后,他便折好放在信封里面,准备明天让原田去投递。
然后他又写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则是准备给特高部负责审讯佐藤的副手。
里面也提到了,如果再这么继续查下去的话,肯定也会牵扯到九条家。
毕竟在京都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姓氏在京都到底有什么样的分量。
如果真的惹到了九条家的话,那对于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在这个信上他并没有署名,但是他也认为自己所写的这几句话也能够达到目的。
这就已经足够了。
两天之后,武田和之便带来了一个消息。
“特高部那边动作挺快的,佐藤的案子也终于要结了。”
他在饭桌上夹了一筷子鱼,漫不经心的说道。
“现在都已经签字画押了,说是参与谋划,但并不知道主使,而主使则是被定性为夏国特工了,说是还在逃。”
陈适正在喝汤,听到了这里以后这才放下了碗,开口问了一句。
“这么快吗?”
“是啊,上面一直都在催,大本营那边问了好几次,内务省也递了话,近藤就算想要慢慢查也拖不住了。”
陈适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早日结案的话,大家也安心一点。”
武田和之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幸隆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人要被抓?”
陈适听到这话以后,也立刻抬起了头。
“和之兄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很稳,看起来好像心里面有数,我觉得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事情,你好像都不怎么慌。”
陈适听到了这话以后,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就算慌张也没有办法能够解决什么问题。”
武田和之看了他几秒,并没有追问,而是低头继续吃饭。
整个屋子又再次变得安静了下来。
陈适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端起了那碗汤慢慢的喝着。
他心里面也在认真的算着时间。
佐藤认罪了,这个案子已经结了,特高部也不会在深挖码头的那条线。
现在看来他也已经清理掉了两个障碍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适在商馆的门口碰到了九条家的管事。
管事送来了一张字条,他看了看,发现是九条绫子的字迹。
“明日午后茶屋有事面谈。”
陈适看着那张字条,想了好一会儿。
九条绫子约他面谈,而且是私下见面,这也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毕竟对方从来不会主动约他的,这一次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第二天午后,他便按时到达了目的地。
当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九条绫子已经到了,她坐在最里面的茶室里面。
陈适在他的对面坐下,九条绫子则是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看起来特别稳。
“武田君,今天约你来是为了信武的事情。”
陈适慢慢的喝了一口茶,开口问道。
“信武君的事?”
“他被人利用了,佐藤被抓之后,特高部的人来找过他,问了几个问题,并没有抓人,但是态度并不是很客气。”
第606章 推动事情的发展
“他回来之后精神一直都非常紧张,而且也非常担心,害怕自己可能会被牵连进去。”
陈适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九条绫子则是继续开口说道。
“父亲已经跟他说了,让他不要再查你,他也答应了,但是我来找你是想要问你一件事情。”
陈适立刻放下了茶杯。
“夫人请问。”
“佐藤被抓的这件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整个茶室瞬间变得非常安静,根本就没有人开口说话。
陈适看着九条绫子的那双眼睛。
她的眼中也带着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以后,陈适这才缓缓地问道。
“夫人,佐藤被抓是因为宋致远遇刺,我只不过是一个商人,这件事情跟我能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九条绫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这才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也没有追问,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以后,九条绫子这才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武田君,信武我已经答应不再查你了,我会让他守信,九条家和武田家的合作也会继续推进,但是有一句话我想跟你好好地说一说。”
陈适也立刻站了起来看着她。
九条绫子看了他一眼,声音也轻了一些。
“你要小心近藤,他不会放过任何他觉得可疑的人,哪怕他现在结了案,但只要他心里面的疑还在,他肯定会重新查的。”
她说完了以后并没有等诚实回答,便立刻转身走出了茶室。
陈适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当他回到武田家时,都已经到了傍晚。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的云,脑子里也在想着刚刚九条绫子所说的那句话。
他知道她说的这话确实没有任何的问题,近藤不可能会轻易的放过任何人。
虽然佐藤的案子已经结了,但是近藤心里面的疑虑还在,他迟早会重新查的。
那么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查到自己的身上。
而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也需要一个更加稳固的靠山。
武田和之是不够的,武田家不够,就连九条家也不够,他也需要一个能够让近藤不敢轻易动他的人。
他想了好一会儿以后,也终于想到了一个名字,那就是山田良介。
虽然山田是他的人,但现在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只要大和丸号的案子还在,那山田就必须继续推进。
那么到时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是他也不可能会那么着急的去找山田,因为主动靠近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个山田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他简直算得上是一个老狐狸,他不可能会信任任何一个主动靠上来的人。
他只会相信自己发现的那些线索。
所以陈适心中清楚,他需要把这个线索直接放在山田的面前,让他自己去好好查一查。
很快他便让原田在海军省附近的一家文具铺里面放了一封信。
这封信没有取件人,也没有寄件人,只有一张纸。
而在纸上则是写着几行字。
“近藤忠义近日调取大和丸号航线护航记录后,已派人在神户查访第三舰队退役参谋。”
“此人曾参与航线制定,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但近藤在向下挖。”
虽然这封信是陈适写的,但是他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就连字迹都是非常工整的打印的字迹。
不仅如此,这个内容也并不是他编造的。
因为近藤最近确实调过护航记录,也确实在追查与航线相关的人。
而陈适也只不过是把这些碎片拼在了一起,让他们看起来好像是有人从近藤身边露出来的消息。
他并不需要山田立刻采取什么的行动,他只需要让山田知道,这个近藤还在继续往下挖,而且已经挖到了海军身边。
到时候他肯定会非常的着急。
原田放完信之后就撤了,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这封信会静静等在那里,直到某个人在例行清扫的时候发现它,然后再把它交给上级,一路送到山田的手里。
三天后,海军省的内部消息便传了出来。
山田良介临时取消了原定的大阪行程,他还留在省内召开了三次闭门会议。
虽然大家并不知道这个内容的会议到底是什么,但是有人看到松冈大佐从档案室里面调取了大和丸号航行相关的旧卷宗。
当陈适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个鱼也已经上钩了。
山田已经知道近藤在查航线了,他肯定会比之前更加紧张,也会更加坐不住。
而在他紧张的时候,肯定会加速行动,要不然就是要清理痕迹。
陈适觉得他应该会选前者。
毕竟近藤已经咬住了那条线,就算山田想要亲你,也必须得等近藤先收口。
可是现在佐藤已经被近藤当成了替罪羊。
宋致远还活着,可是近藤的结案报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说佐藤不是枪手,说真凶另有其人的话,那么整件事情也肯定会被翻过来,好好的查一查。
山田也绝对不可能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也需要在近藤检验报告送到大本营之前再往前推吧,让这个报告彻底坐实,谁也没有能够再翻。
对于他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近藤手里的证据变得更加的充分。
那到时候近藤就算还想把案子翻了,都不可能了。
陈适并没有渠道去接近近藤的人,而且他也没有能够去影响佐藤的审讯笔录。
但是他知道自己虽然做不了,可是山田却可以。
因为山田在特高屋里面有安装,如果他能够通过某种方式提醒,那个暗桩,让他在整理文件的时候做点小手脚的话,那么到时候一切就成功了。
但陈适也只知道山田有这个暗桩,也不知道他具体在特高部的哪个位置。
所以他也没法能够去行动,更没办法去直接接触或者是命令他做些什么。
第607章 密不透风的网
因此他也需要借山田的手,让这个安装自己动起来。
想到了这里以后,他又拿起了笔写了一封信,而这一次是写给山田的。
这一次他假装自己是一名退伍军人,匿名提供了线索。
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重案当日袭击小艇上有人喊板载,此事近藤已知,尚未写入卷中,若被大岛翻供,后果不堪设想。”
陈适知道大岛平八郎虽然已经被移送了军法处,但是山田却一直都没有杀他。
大岛活着,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啊。
他之所以会做这件事情,也是想告诉山田不能再继续等了。
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必须得坐实近藤的结论,让这件事情永远钉死在板上。
把信写完了以后,陈适认真的看了一遍,然后将它折好塞进了信封里面。
而且他也嘱咐让原田送信的时候必须得更加的小心。
他让原田在海军省对面的公共电话里面打了通电话。
打给的人当然是山田。
“山田阁下,有人托我带一句话,板载两个字该写进卷宗了,不然的话大岛会开口的。”
他说了这句话以后,并没有对等对方回应,便立刻挂断从后门走了。
山田当然知道这两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是他也不知道这个送话的人到底是谁。
这样一来陈适就不会暴露自己。
当天晚上,山田良介坐在海军的办公室里面,手里面还握着面前的电话线。
而松冈则是站在一旁,等了他很久以后,这才终于开口。
“阁下,那个电话……”
“查不到那个人打完之后就走了,附近没有目击者,什么都没有。”
山田的声音非常的平静。
松冈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开口问道。
“那您觉得打电话的人是谁呢?”
山田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的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绝对没那么简单,他知道事情实在太多了。”
松岗听到这话以后,小心翼翼的开口说出来了自己的猜测。
“难道这个人是武田幸隆吗?”
山田的手指突然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人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但是这个人却从来都不会把话给说全。
“也许吧,但不管是谁,这件事情都没那么简单。”
“那我们要不要让三木动手?”
松岗问出了这话以后,面前的人也是立刻点头。
“可以,但是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要出什么问题。”
松岗这才立刻点了点头。
“好的,属下立刻去安排。”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山田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去查一下武田幸隆最近的行踪,看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有没有人注意到他最近在外面出现过。”
松岗听到这话以后,迟疑了一下。
“阁下,如果我们查到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呢?”
山田想了想以后,摇了摇头。
“那就小心一点,不要惊动他,我们只不过是了解情况,他自己也许也不知道自己被查了。”
松岗这才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里。
而山田则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点了一根烟,慢慢的抽着。
此刻他脑子里面也在想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些事情。
而且他在想着武田幸隆。
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如果说这个人不是敌人的话,那么这个人也不怎么好对付。
山田想了想,最终也只能掐灭了烟,他没有继续再往下想。
两天以后,佐藤的检验报告也正式递交了。
而在报告里面还有一条不怎么起眼的旁证。
出自佐藤,也就是嫌疑犯的供述。
上面提到他说他在案发前,在码头一带听到有人谈论某一次海上袭击的时候,有人喊了板载,具体人员不详。
这么一行字夹在厚厚的卷宗里面,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没能够注意得到。
但如果有心之人翻到了这一页,看到了这一个信息,然后再结合大和丸皓的案子来看,就会联想到一些不该联想的东西。
近藤看过这份报告,并没有对此提出任何的质疑。
他已经签字了,这件事情也算是结束了。
而且宋致远的案子也算是正式定了性。
这个枪手是夏国特工组织派遣的,佐藤也只不过是其中一员。
眼下也已经被抓获归案了,但是主使者还在逃着。
报告送上去了之后,大本也并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
内务省对此也是表示非常的满意。
报纸上甚至还登了通稿。
当山田看到那篇通稿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吃午饭。
他把报纸放下,夹了一筷子鱼吃饭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松冈站在一旁,等着他咽下去以后这才开口说道。
“三木那边已经撤了。”
山田这才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撤了?”
松岗立刻点头。
“近藤的办公班子里面文件流转员换了一个新的,杉木被调到资料室去了,没办法能够再接触核心文件了。”
山田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他安全就好,不接触核心文件,反而会更加的安全。”
松岗点了点头,又犹豫一下。
“阁下还有一件事情,属下在查武田幸隆行踪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情。”
山田立刻抬眼:“说。”
“他前些日子去过一家茶屋,而且还派了一个人在海军省附近的文具铺里面放了一些封信,后来那封信送到了您这里。”
办公室里面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山田的脸色也稍稍变得严肃了一点。
“你是怎么知道的?”
“文具铺的老板在收摊的时候看到那个放信的人,他描述了一下长相,跟属下之前见过的一个跟武田幸隆有关联的人非常的像。那个人叫做原田,还是个退伍兵,以前还在关东军待过。”
山田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
他也在认真思考着这件事情。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和这个武田幸隆有关系。
他现在也算是知道了,从一开始的时候就个人就在布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用那些信推动自己行动,然后又用自己觉得自己在做自己的决定。
而且每一步都算的挺准的,准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608章 大河内正敏的邀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9章 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特工:宝箱系统,伪装者开始变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