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第一章 谎言之下 楚昭宁睁开眼睛。 视线定格在拔步床顶的雕花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肌肤平整。 这是她十六岁的手。 但右手手腕上赫然印着一块烧伤疤痕。 那是冷宫里的管事嬷嬷拿烙铁硬生生按上去的印记。 毒药穿肠而过的痛楚完全消失,喉咙里那种灼烧感也荡然无存。 她活着,呼吸顺畅地活着。 她回到了十六岁出嫁前的那一年。 房门被推开。 王氏大步走进来,她穿金戴银满脸喜气。 “宁儿快来。”王氏示意丫鬟把一碗名贵甜羹放下,“娘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楚昭宁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在冷宫那暗无天日的十八年里她每天都在跟各种阴谋算计互斗。 她早已经练就了绝对的察言观色本领。 一息。两息。三息。 只要三息时间楚昭宁就把王氏的心思看穿了。 王氏今天破天荒地对她温和。 但她的眼角肌肉紧绷,目光一直在打量楚昭宁的脸蛋和身段。 她在盘算这个女儿能换多少筹码。 上一世只有十六岁的楚昭宁是个傻子。 听见亲娘这么一句敷衍的关心当场痛哭流涕点头出嫁。 最后被送进三皇子府成为政治牺牲品。 “是侧妃的位子吧。”楚昭宁直接开口。 王氏的表情僵在脸上。 楚昭宁站起身。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甜羹看了一眼。 “好亲事?”楚昭宁放下碗,“当朝三皇子。皇上刚降下的口谕。送我过去当皇家侧妃。” 王氏回过神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知道就最好了!多少世家千金挤破头抢不到这个位置,娘第一时间给你争取下来了。” 楚昭宁甩开她的手。 她端起那碗甜羹直接倒进旁边的泔水盆里。 “楚昭宁你发什么疯!这是最顶级的血燕!” “既然是天大的福分怎么不让楚昭荷去?她不是你亲生女儿吗?” 王氏被这句话噎住。 “你妹妹她年纪还小。” “少来这套。” 楚昭宁直接打断。 “王氏,别在我面前演戏了。到底是什么亲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楚昭宁!你还有没有规矩!我是你生母!我十月怀胎生下你我会害你?” 楚昭宁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王氏。 “三皇子是个好色暴虐的废物。正妃是个随时把人活活打死的妒妇。你让我去当侧妃就是让我过去挨打。这就是你所谓的对我好?” 王氏后退半步。 她完全没想到一向软弱听话的大女儿今天竟然敢顶嘴而且言辞放肆。 楚昭宁盯着王氏的眼睛不停步继续逼近。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我嫁过去之后,正妃会在宫宴上设局让我罚跪一整夜。我会写信回将军府求助,而你会回我四个字:好自为之。” 王氏瞪大眼睛满脸惊骇:“你满嘴胡言乱语什么!” “我还知道我在三皇子府熬了三年,被诬陷与侍卫有染打入冷宫。我在冷宫待了十八年!那十八年里楚昭荷踩着我嫁入豪门,楚家靠着我当年的牺牲飞黄腾达,而我三十四岁那年被正妃派人灌下一杯毒茶!” 王氏被楚昭宁的语气镇住了。 她大声叫喊掩饰心虚:“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老娘让你嫁你就得嫁!皇上的赐婚马上就会下来!你死也得死在三皇子府里!” 楚昭宁笑出声。 王氏心里发虚脚下再退:“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笑你蠢还把别人都当傻子。”楚昭宁揪住王氏的衣领将她拽到面前。 “让我替嫁根本不是接旨谢恩。那是楚将军贪墨了边关三十万两军饷。事情兜不住了马上要掉脑袋。三皇子需要楚家的兵权站队答应保下楚家。你们就顺水推舟把我卖过去当筹码。我说的对不对!” 王氏满脸惊恐。 她大张着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贪墨军饷的事情是楚家的最高机密,整个将军府只有她和楚将军知道。 他们这段时间天天在书房密谋脱身之计,这个死丫头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胡说!”王氏用力推开楚昭宁声音变调,“你竟然敢污蔑父亲!楚家要是倒了你有什么好下场!我们在保全整个家族!” 楚昭宁一把揪住王氏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 “只怕保全的只是你和楚将军的荣华富贵,顺便给楚昭荷铺路罢了!你们这种把亲生女儿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人渣,不配为人。”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王氏惨叫出声。 她扬起手就要扇楚昭宁耳光。 楚昭宁抬腿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王氏整个人向后跌撞在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翻倒。 王氏捂着肚子在地上哀嚎。 门外的丫鬟们吓得缩在柱子后面发抖,没人敢上前扶她。 王氏不可思议地看着楚昭宁。 楚昭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王氏彻底怂了。 “你个忤逆不孝的白眼狼!今晚家宴上你父亲会当着京城宾客的面宣读圣旨!我看你到时候敢不敢当众抗旨!抗旨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就等着去死吧!” 王氏跌跌撞撞地逃出房间。 房门大敞着,楚昭宁站在原地。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扯平衣袖上的褶皱。 抗旨? 上一世她怕死。 为了在楚家讨饭吃她忍气吞声。 在冷宫里被太监克扣食物,被正妃肆意掌掴。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毫无尊严的囚徒。她总以为退一步就能活命,结果退到了死路。 这一世她绝不后退半步。 谁敢挡她的路她就把谁踩在脚下! 楚昭宁走到前方的铜镜前,镜子里的少女面容稚嫩唯有眼神老辣果决。 “上一世我信了你十八年。” “这一次我一天都不会再信。” “你们欠我的每一笔债我都会连本带利直接收回来。” 今晚家宴。 很好。 楚昭宁转身打开衣柜。 她拿出一件最显眼的红色流金长裙,不适合在普通家宴穿。 但适合去砸场子。 她要当众砸烂这个吃人的楚家。 第二章 家宴陷阱 前院大堂灯火通明。 楚府门外车马把整条长街都堵死了。 大堂里铺设了二十张八仙桌,京城各部官员全都带着家眷过来道贺。 楚将军站在正厅中心四处拱手回礼,他嘴里说着奉承场面话。 王氏跟在他侧后方摆出主母派头接受各府夫人讨好。 酒宴开始入座。 楚昭宁提着裙角从外面走进来。 这是一件正红长裙。 她不跟任何人搭话径直走向左侧的一桌空位坐下。 这桌坐满了各府千金。 她们看到楚昭宁无视长辈直接落座都在小声非议,兵部侍郎的女儿直接捂嘴笑出声。 楚昭荷穿着粉色锦缎走过来。 她头上插着一对纯金步摇,这是三皇子府刚刚送来的提亲礼。 楚昭荷故意坐在楚昭宁身边,她抬手拨弄头上的步摇。 “姐姐这红裙真好看。也就是今晚穿穿过把瘾。等进了三皇子府姐姐就要懂规矩。红色的正服只有正妃能穿。侧妃只能穿粉色。” 楚昭宁连眼皮都没抬。“你喜欢这步摇就多戴几天,等脑袋搬家了就没机会戴了。” “姐姐今天及笄我是好心来恭喜。你拿我散什么气?” 同桌的尚书府千金站起拍桌子。 “楚家大小姐好大威风。二小姐好言跟你说话你不领情就要咒人生死。” 楚昭宁转头扫了她一眼。 “你算个什么玩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楚昭荷认你当娘了你这么急着跳出来护崽子?” 尚书府千金脸涨得通红,她指着楚昭宁半天憋不出一句回嘴的话。 大堂正上方传来三声击掌。 楚将军走到上位,管家端着一个黄缎卷轴站在他身边。 大堂里的闲聊声全部停止,所有来宾放下酒杯看过去。 楚将军清嗓子开腔。 “今天是本将军生辰也是小女昭宁及笄的日子,多谢各位大人赏光。本将军借此机会宣布一件大喜事,皇上降下口谕赐婚昭宁入三皇子府为侧妃。” 管家把黄缎卷轴举过头顶,满堂立刻响起刻意的恭迎声。 礼部侍郎端起酒杯离席敬酒。 “恭贺楚将军。楚家大小姐贤良淑德三殿下人凤之姿。天作之合。这也是楚家满门的福气。” 各级官员跟着附和。 他们都在大肆夸赞这门婚事,他们都在说楚昭宁命好。 楚昭荷走到大堂中间,她双手交叠行了一个大礼。 “恭喜姐姐。三殿下身份尊贵,姐姐以后就是皇家的人。妹妹真是太羡慕姐姐了。” 王氏满脸堆笑看向楚昭宁。 “宁儿坐着干什么。还不快站起谢主隆恩。这可是娘天天跪蒲团求来的好姻缘。” 满堂宾客全都转头,他们等着看楚昭宁出列表达感恩。 楚昭宁坐在椅子上不动。 她拿起象牙快夹了一口冷菜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去。 她举着筷子抬眼看向上方的楚将军。 “父亲可曾问过女儿愿不愿意。” 所有的虚伪笑容瞬间全部定住,四下连一点微末的响动都不见。 楚将军觉得尊严被挑衅他扯动嘴角压着火发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未出阁的明白什么。这是皇恩浩荡。为父全是为了你好为了楚家好。这里没有你指手画脚的份。” 楚昭宁直接把筷子扔在桌面,象牙撞击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直身体双手撑在桌沿。 “既然是这么好的恩典怎么不自己去领?楚昭荷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吗。你怎么不让她去享皇家福分。” 楚昭荷装成受惊吓的样子缩到王氏背后。 “姐姐你别瞎闹。抗旨是死罪我定然不敢学你。” 王氏连忙踏出来圆场。 “宁儿你发什么癫。这是你父亲为你铺好的登天路。你怎能好坏不分?快跪下给你父亲赔罪。” 楚昭宁从桌边走入场内。 她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大堂正中心盯着楚将军看。 “登天路?将军是为自己好吧!用亲生女儿去换军饷亏空的遮掩。这就叫为我好?” 这句话一出口满场宾客集体向后躲,带头道贺的官员们纷纷变脸。 距离楚将军最近的尚书直接退去三步避让。 王氏双腿发软直接靠坐在木椅上。 楚将军脸皮涨成紫红色指着楚昭宁大骂 “孽女胡言乱语什么。来人拿麻绳把她捆了送回后院。她得了失心疯。” 四个粗壮家丁从外面冲进大厅。 楚昭宁绝不后退。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本蓝皮小册高高举起。 “三十万两军饷。一笔不漏就在这里。你们勾结三皇子把这笔亏空抹平。代价就是把我当物件送去三皇子府交差。这就是你口中的为了楚家好。” 楚将军大惊失色,他什么官威都不顾了直接冲下台阶伸手去抓账本。 “拿来。” 楚昭宁侧身躲过。这账本带血谁也不敢上手贴近她。 “将军执意要把我推火坑。我明天一早便把这账本丢到御史台大门口。拉着全家老小一块人头落地。这门亲事你寻谁嫁就让谁嫁。我反正不嫁。” 楚将军钉在原地打冷战。他满头冷汗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他压根不敢赌上全族的命脉。 王氏从椅子上爬起扑上去抓楚昭宁的手腕。 “你这个缺乏管教的畜生。你非要拉全家下十八层地狱吗。我生你不如生一条狗!” 楚昭宁完全不让王氏靠近。 她反手一巴掌扇在王氏脸上,清脆的耳光声把剩下的噪音压没。 王氏被打得摔在地上捂着脸发蒙。 楚昭荷看到母亲被打直接尖叫起来。 “你居然敢打生母。你个疯子。” 楚昭宁转头走向楚昭荷。 她只瞥了一眼,楚昭荷立马闭紧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昭宁看着倒在地上的王氏发话。 “省了拿血脉这套把戏来裹挟我。从你们卖我的那天起我就没亲人了。你们也根本不配做人。” 楚昭宁转身面对全席来宾。 那些平日飞扬跋扈的朝堂大员此刻全缩着头看地砖。 硬是没有一个人敢与之对视,他们拼命装成瞎子聋子以免惹火烧身。 贪墨军饷这种连坐抄斩的罪名谁碰谁死。 别人的态度证实了楚昭宁手握的筹码到底有多硬。 这就是绝对权势的反转。 “各位大人这寿宴酒水若是能咽下去就多吃点,这全是用边疆守将的命换来的好货色。” 楚昭宁理好衣带,她转身迈向大门。 一百多号人全都僵持站着。 硬是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响阻拦她走。 楚将军一脚踹翻身旁的方桌。 满桌酒菜尽数砸了一地。 第三章 抗旨拒婚 楚将军对管家打手势,管家带仆役抬着红木箱子进大堂。 箱子完全敞开,金银的反光晃眼,这是皇家备好的聘礼。 管家捧着金字礼单走到楚昭宁面前。 楚将军起身发话:“这是三殿下送来的聘礼。” “皇恩浩荡。昭宁你接礼谢恩,从今往后你就是皇家的人了!” 在场的官员家眷端着酒杯凑趣。 “楚家真是满门荣耀!” “大小姐好命。侧妃位置可是镶金边。” 楚昭宁坐在木椅上伸手接下那张礼单。 王氏在旁边擦眼角装出慈母做派。 “宁儿看清楚。一百对和田玉镯搭配五十匹云锦,三殿下看重你。你不枉费娘对你的栽培。赶紧跪地谢恩。” 楚昭宁翻开礼单一页一页往后翻。 “东西确实不少。” 楚昭宁抬头看王氏,“上面写的东西最后有多少能落到我手里。” 王氏表情干硬。 “你说的什么胡话?你是楚家大女儿,聘礼自然入将军府公库,留着给你置办出嫁随行物件。” “别给我画大饼!”楚昭宁两手扯住礼单边缘用力撕开,“进公库。那是去填楚昭荷的私有腰包。想白嫖这些皇家聘礼就直说。少在我面前演戏精。” 她双手连续发力。成册的礼单被彻底撕成碎块。 楚昭宁把碎片甩在半空。红纸片落满地砖。 “这婚我不嫁,爱谁嫁谁嫁。” 所有宾客停下夹菜动作,没人敢出声。 大家全看懵了。 楚将军一巴掌拍在桌面。 酒杯震翻落地碎裂。 “大逆不道!你这是抗旨!”楚将军指着楚昭宁破口骂人。 “来人!把这个不知底线的畜生绑起来!” 十几名护院从门外冲进来,他们拿麻绳朝楚昭宁包围。 楚昭荷穿粉色长裙走出来。 她装出委屈面孔:“姐姐别闹了。父亲母亲全是为了你好。你当众拒婚想害死全家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楚昭宁看向楚昭荷。 她直接伸手指着对方额头开骂:“你个顶级绿茶闭嘴!他们为了我好?那你去嫁!那个常年暴虐喜欢打女人的三皇子,配你这朵白莲花正合适。你不是最喜欢抢我的物件吗?这次我让给你,别客气!” 楚昭荷被骂得眼眶发红,她往后退缩躲去王氏身后抹眼泪。 护院继续往上逼近。 楚昭宁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蓝皮账册。 “你们往前走一步试试。” 她翻开账册第一页直接念出声。 “去年十月。北疆先锋营的三万两过冬棉衣款。被将军府截留。去年十二月。五万两粮草专款。挪用去买城南的八处田产。今年二月。” 楚将军当场变了脸色,他大声干预阻止:“闭嘴。让她停下。” 同桌的官员立刻往后退开。 大家都是官场老人,贪墨军饷这种要命死罪谁都不想沾边。 大堂中心马上空出一大片场地。 楚昭宁合拢账册。 “老登。不装了是吧。”楚昭宁举起手里的蓝皮册子。 “三十万两军饷的烂摊子兜不住了,三皇子答应出头保你。你把我卖过去当替罪羊换三皇子的保护伞,你们勾结的实证全在这本账册里。每一页全盖着地下钱庄红泥章。当我是随手随地可以搓磨的软柿子吗?” 王氏指着楚昭宁大喊失声:“你污蔑本家长辈!你个毒妇!我们养你十六年你这么回报我们,你全无良心!” “别跟我放道德绑架的屁。” “你们何曾养过我一天,从小我吃剩下的泔水饭菜。你们把全部顶尖资源塞给楚昭荷,现在掉脑袋了才想起我是楚家女儿!做梦!” 楚将军急急忙忙跑下台阶。 他伸手夺这本账册。 “册子给我!” 楚昭宁躲开半步,她把账册塞回衣袖深处。 “将军,你现在敢动我一下,我明早拉着账册直接去御史台大门口。我亲自敲鸣冤鼓。大不了大家一起人头落地,我一条命换楚家满门抄斩,这波我稳赚不亏!你们敢不敢陪我玩命?” 楚将军双手停滞在半空。 他双腿发抖,半个硬气字眼都吐不出。 他绝不敢赌。 楚家上下两百口人的命全贴在这册子上。 楚昭宁转身看同座四周。 刚才拼命拍马屁的同僚家眷全成缩头乌龟。他们通通低头看地砖数蚂蚁。 楚昭宁笑出声。她看回楚将军。 “将军。从你们算计我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是楚家的人。这声爹我今天正式收回了。你不配做人。” 她没给王氏跟楚昭荷分半点多余视线,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两侧护院十分自觉让出两米道路。 没人上去触霉头。 楚昭宁跨出大堂门槛。 夜风拂在面上,她觉得极度痛快。 上一世的苦水血水在这帮人面前毫无意义,这一世她彻底踢碎这个火坑。 楚昭宁顺石板长廊往府邸外走,她收拾的小布包早在一刻钟前藏在墙头树杈。 她直奔将军府偏门死角,翻墙落地。 她刚站稳回头就看见府门外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面部轮廓沉铸,穿黑袍。正是当朝摄政王——萧珩。 萧珩端详她这套随时跑路打扮。 他出声提问:“楚大小姐去哪里?” 楚昭宁立马警惕拉开站位。 她跟此刻的萧珩全无交集。 “关摄政王什么事。” 萧珩走近一步放低音量。 “我知道你重生了。” 这几个字硬生生砸进楚昭宁耳道。 她的大脑直接宕机。 楚昭宁死死盯着对方视线交锋。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萧珩没做正面解释。 他看着楚昭宁的眼睛给出断言。 “我有我的独家消息网。你留在这里迟早是死。”萧珩抛出底牌条件,“跟我走。我安排你换个活法。” 楚昭宁看着他。 她权衡极快。 “你要什么。” 第四章 月下生变 将军府后巷长满齐脚踝的杂草。 楚昭宁右手扣住袖管深处的半截碎瓷片,这是她刚在大堂顺来的防身物。 萧珩穿着墨色锦袍。 他站在暗处,整个人和夜色融为一体。 “不愧是手眼通天的摄政王,连我做过什么梦都一清二楚。” 楚昭宁盯紧对方脖颈侧面的血管。 “知道我是什么路数,所以你大半夜堵在这里看戏?” 萧珩完全不在意她眼里的防备。 他往前迈出一步,鞋底碾碎干枯落叶发出声响。 “楚大小姐这逃命包袱打得太敷衍。” 萧珩视线扫过她后背的粗布包。 “你以为拿着账本作死局就能脱身?那是匹夫之勇!三皇子如今权势滔天,他放出飞鹰卫,我谅你走不出京城三十里就会变成乱葬岗里的一具无头尸。” 楚昭宁握紧碎瓷片。 瓷片边缘割破了她的手心,刺痛感让她精神高度集中。 “将军府容不下我,三皇子府更是满地尖刀的死局。” 楚昭宁直接翻出底牌。 “横竖都是死,我拉他们一起下地狱这就够本了!摄政王如果是来替他们劝和抓人的,你现在就可以拔刀了。” 萧珩垂眼看她。 他在朝堂浸淫多年,见过无数为了活命跪地磕头、摇尾乞怜的软骨头。 但他第一次在一个十六岁女人的眼里看到这种玉石俱焚的疯劲。 绝不带半点作伪。 “我没空管楚家那些烂摊子,我也没兴趣给三皇子当跑腿。” 萧珩说出筹码。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你带着包袱逃出去,天亮前被三皇子的杀手剁成肉泥。第二条路,你留下来跟我走。” 楚昭宁死过一次,她不信天上掉馅饼。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王氏的鬼话才会惨死冷宫。 “摄政王真是大善人。” 楚昭宁开口嘲讽。 “我们素昧平生,你放着朝堂大事不管来救我一个必死之人,你的图谋恐怕比三皇子还要大。别兜圈子,你要什么直说。” 萧珩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 “我不缺钱,更不缺权!”萧珩直视她的眼睛。“我知道你从哪里回来,也知道你在那高墙里熬了多少年,而我需要一个看透这些高门大户烂肚肠的同盟。” “同盟。”楚昭宁重复这两个字。 “摄政王的意思是,你要拉我上你的贼船?” “是交易。” 萧珩纠正她的用词。 “我给你提供新的身份证明,提供绝对安全的私宅,以及你最需要的报仇权力和机会,让你把楚家那些人一个个踩进泥潭碾碎!你要做的,就是以后按我的规矩办事。” 楚昭宁大脑飞快运转。 重活一世她目前一无所有。 如果单靠她一个人去硬抗拥有重兵的楚将军和皇权在握的三皇子,这事没有胜算。 她今天在大堂只能痛快一时,如若此刻出逃,明天可能就会面临无休止的官方通缉和江湖暗杀,只怕她连京城城门都出不去。 萧珩是当朝摄政王。 他手里握着京城一半的实际兵权,这是眼下最顶级的保护伞。 “我只要报仇。”楚昭宁松开手指。 夹在指缝里的碎瓷片掉在草丛里。 萧珩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 “很好。”萧珩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很好,只是你现在还不能就这么凭空消失。” “三皇子和楚将军今晚要是找不到你,定会立刻下令封城搜捕,到那时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手里握着足以致命的军饷账本。太后为了保全三皇子,会名正言顺地派遣禁军全面巡查全城,你很快就会性命不保。” “你要我先回这个狗窝待着?” 楚昭宁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脑子清醒。 “你今晚在大堂里那番出格的闹腾,足够唬住这帮贪生怕死的家伙三天。” 萧珩给出具体安排。 “三天之内,楚将军绝不敢动你分毫,他甚至会增派人手,防止你出逃、鱼死网破。” “你只管回去安心睡觉,三天后我会把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做足,安排人接你出来,到时候‘楚昭宁’三个字会在京城彻底抹除。” 第五章 交易达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章 回忆杀·冷宫岁月(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章 回忆杀·冷宫岁月(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章 回忆杀·毒茶致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章 祖母落泪 家宴上的那场风波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将军府。 自那以后,府里的下人看到楚昭宁都绕着走。 楚昭宁对此却毫不在意。 她睡了重生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冷宫里的噩梦,没有彻骨的寒冷。 上午,祖母身边的贴身嬷嬷来到偏院门口。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慈安堂一趟。” 嬷嬷的语气还算恭敬,但眼神里的轻视藏不住。 楚昭宁换上一件素净的衣服,跟着嬷嬷穿过花园和长廊。 慈安堂里燃着昂贵的安神香,那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祖母半躺在榻上,看到昭宁进来立刻伸出手。 “我的宁儿,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楚昭宁走过去。 祖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满是心疼。 “苦了你了孩子。昨天的事祖母都知道了,是他们做得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祖母用帕子擦着眼角。 她拍着昭宁的手背。 “你放心,祖母已经责备过你父亲了。他保证以后不会再逼你。” 昭宁看着她,上一世,在她被打入冷宫的第十年,祖母也曾这样拉着她的手流泪。 那时候她以为祖母是唯一真心疼爱她的人。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祖母身上。 她求祖母可以说说情放她出去。 祖母当时是这么说的。 “宁儿,你就安心在里面待着吧,你在外面只会给楚家带来麻烦......” 楚昭宁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 暖意瞬间熄灭。 祖母的眼泪果然还是和上一世一样,毫无价值。 祖母见她抽回手愣了一下,她脸上的悲伤也停滞了一瞬。 “宁儿,你怎么了?” 祖母很快又调整好表情。 她叹了一口气,话锋开始转变。 “祖母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件事我们也要往长远看。” “皇上赐婚这是天大的荣耀,三皇子虽然只是让你当侧妃,但那也是皇家的人,是你父亲在朝堂上挣来的脸面。” “你若是拒婚,不仅是打皇家的脸,更是把你父亲的颜面踩在地上,到时恐怕整个楚家都要跟着你遭殃。” 祖母开始扮演那个深明大义的家族掌舵人。 “你是楚家的嫡长女,从小享受着最好的待遇,现在到了你为家族付出的时候。你就不能只想着自己。” 楚昭宁听着这些话。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些话骗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为家族牺牲,她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家人的感激和庇护,结果她换来的是十八年的折磨和一杯毒茶。 “那我呢?” 楚昭宁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重要吗?” 慈安堂里安静下来。 祖母看着昭宁,她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孙女了。 以前的昭宁温顺听话,从不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祖母沉默了很久,久到她脸上的慈爱面具都快挂不住了。 “你是楚家的女儿。” “你当然要为家族着想。” 楚昭宁笑了。 她笑出了声。 “上一世,我为家族着想了十八年。” 楚昭宁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老人。 “我用我的命为你们换来了荣华富贵,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这一世,我只为自己想。” “这门亲事,我不嫁!楚家的死活,也与我无关!” 她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祖母在她身后厉声喝道。 “宁儿,你这是要反了天不成?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吗?” 楚昭宁没有回头。 她一步一步走出慈安堂,将祖母气急败坏的声音甩在身后。 养大? 是啊...... 他们像养一头待宰的牲口一样养大了她! 时候到了,就毫不犹豫地把她送上屠宰场! 这样的恩情。 她还不起,也不想还! 第十章 庶妹试探 楚昭宁从慈安堂回来后径直回了偏院。 她关上门,将祖母那套虚伪的说辞和伪善的眼泪彻底隔绝在门外。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下几片叶子,飘落在石桌上。 她刚坐下没多久,院门便被人推开了。 来人是楚昭荷。 她今日身着一袭崭新的妃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样,赤金点翠的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身打扮与这个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 楚昭荷身后跟着她的贴身大丫鬟,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我跟姐姐说几句体己话。” 楚昭荷挥手让丫鬟退下,然后扭着腰肢走到昭宁面前。 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自己却嫌恶地后退一步,仿佛石桌上的灰尘会弄脏她的裙子。 “姐姐,你看看你,怎么还坐在这里?父亲昨晚发了好大的火,母亲也担心得一夜没睡,我们都怕你想不开。” 楚昭荷的语气听上去满是关切,眼睛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她打量着楚昭宁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昭宁没有理她,甚至没有抬眼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片枯黄的落叶上。 楚昭荷见她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她自顾自地打开食盒。 “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你快趁热喝了补补。你看你这脸色,差得很。“ 她把一碗粥推到昭宁面前。 上一世,楚昭荷也曾这样“好心”地给她送过东西。 那是在她被罚跪之后,楚昭荷端来一碗参汤。 她当时感激涕零,觉得妹妹还是关心她的。 她喝下那碗汤,结果当天晚上呕吐不止,第二天差点没爬起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碗参汤里被下了巴豆。 接着正妃又以她身子不洁为由,罚了她半个月不许出门。 都是一样的套路。 昭宁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楚昭荷见她油盐不进,脸上的假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收起那副关心的嘴脸,坐到了楚昭宁的对面,压低了声音。 “姐姐,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你跟父亲斗,跟整个楚家斗,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你不嫁也好。” 楚昭荷终于说出了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你不嫁,这个机会不就轮到我了吗?” 她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 “三皇子殿下那样的人物,英俊潇洒,身份尊贵。哪个京城贵女不想嫁给他?姐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母亲已经跟父亲商量过了,要是你实在不听话,就让我替你嫁过去。” “到时候,我就是三皇子侧妃了,我生的孩子就是皇孙。” “至于你嘛......你就在这个破院子里烂一辈子吧!” 楚昭荷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上皇家侧妃服制的模样。 她看着楚昭宁,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你从小就占着嫡女的身份,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 “可你看看你自己,哪一点比我强?” “你木讷,呆板,既不善言辞,也不会讨人喜欢。我呢?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就懂得怎么哄男人开心!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你以为父亲和母亲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我比你有用。你除了会给家里惹麻烦,还会干什么?” 楚昭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扎进昭宁的心里。 上一世的楚昭宁,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心如刀割,会哭着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对自己。 但现在的楚昭宁,只是静静地听着。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楚昭荷把那个肮脏的泥潭当成是天堂,把那杯致命的毒酒当成是甘露。 真是可悲。 昭宁终于抬起头,看向楚昭荷。 “你想嫁就去嫁。”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我不拦你。” 楚昭荷愣住了。 她设想过昭宁的一百种反应:哭闹,愤怒,质问,崩溃......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楚昭宁会是这样一种毫不在意的态度。 就好像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在楚昭宁眼里,一文不值。 这感觉比直接扇她一巴掌还要让她难受。 “你什么意思?” 楚昭荷的脸涨得通红。 “你以为我不敢吗?你以为你不想嫁,父亲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楚昭宁,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女吗?父亲已经不要你了!他说了,你要是再不听话,就把你关进家庙,让你当一辈子姑子!” “可别想着拒婚就能逃掉?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就算你不嫁,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楚昭荷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想看到楚昭宁害怕,想看到她求饶。 但昭宁没有。 她看着楚昭荷,嘴角慢慢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容。 “那就等着看吧。” 昭宁轻声说。 楚昭荷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楚昭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想不明白。 一个被家族抛弃,即将被送入火坑的人,为什么能有这样镇定的眼神。 她为什么不怕? 楚昭荷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被椅子绊倒。 她狼狈地稳住身形,指着楚昭宁,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给我......等着。” 她最后丢下这句毫无力度的威胁,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不安的院子。 楚昭宁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 等着看吧,楚昭荷。 “你想要的人生,我会亲手送给你。” “然后,再让你亲眼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第十一章 下药陷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二章 楚父威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三章 萧衍安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四章 王氏哭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五章 宫中来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六章 深夜密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账册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八章 姐妹对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离府前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章 恩断义绝 将军府老太君的七十大寿,是京城里的一桩盛事。 天色未暮,府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来的无一不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世家大族,几乎将大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请了过来。 楚府张灯结彩,乐声悠扬,大堂之内,觥筹交错,一派浮华热闹景象。 楚将军穿着崭新官服,满面红光地在席间穿梭,与宾客们推杯换盏。 王氏也打扮得雍容华贵,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楚昭荷更是以宴会的主角自居,身着新款宫装,周旋于贵女之间,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人人都听说,将军府前些日子闹出了家丑。 嫡女楚昭宁拒婚惹恼了楚将军,闹的沸沸扬扬。 可看今日这场面,想来不过是小孩子家一时人性,闹过了也就没事了。 毕竟,谁又敢真的跟家族、跟皇权对着干? 宴至高潮,一个下人快步走到王氏身边,附耳低语。 王氏唇角勾起一抹得意,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宁儿身子略有不适,故而迟来,让各位贵宾见笑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大堂门口。 楚昭宁来了。 正红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气势拉满。 她梳着朝云髻,发间只戴了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衔珠步摇。 那支步摇,是当年先皇赏赐给楚家嫡长女的,价值连城,是身份的象征。 她没有施太多脂粉,一张脸素净清冷,却比在场所有浓妆艳抹的女子都要夺目。 她一步步走进来,脊背挺得笔直,神情淡漠疏离,仿佛这满堂的繁华,都与她无关。 大堂内一时鸦雀无声。 王氏的笑容当场僵住。 她本以为楚昭宁会素衣憔悴、狼狈而来,没想到她会如此盛装。 这哪里是来服软,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楚将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楚昭荷盯着她头上那支凤钗,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宾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楚家大小姐?果然是绝色。” “前几日闹得那般厉害,今日竟又如此盛装?” “想来,是想通了,到底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楚昭宁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行至主桌前,向上首的老太君福了福身。 “孙女来迟,望祖母恕罪。” 老太君连忙拉起她的手, “不迟不迟,快坐下。” 她把楚昭宁安排在自己身边,一副疼爱到骨子里的模样。 众人都以为,这场家庭风波,到此就算是揭过去了。 酒过三巡,老太君站了起来。 她举起酒杯,满脸慈爱地看着楚昭宁。 “今日老身过寿辰,最欣慰的,就是看到楚家的孩子,都这么懂事孝顺。” “尤其是宁儿。”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们宁儿自幼良善。虽然前些日子使了些小性子,但她心里,还是向着这个家的,老身都知道。” “来,宁儿,你跟祖母说,是不是?” 她这是在当着所有宾客的面,逼楚昭宁表态。 只要楚昭宁点了这个头,那之前的一切,就都成了她不懂事的小打小闹。 她就必须接受家族的安排,嫁入三皇子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昭宁身上。 楚将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告。 王氏看着她,嘴角挂着势在必得的笑。 楚昭荷看着她,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楚昭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祖母,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宾客。 然后,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老太君,微微一笑。 “祖母,孙女有话要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瞬间让整个大堂安静了下来。 楚将军刚要开口呵斥,却被老太君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太君依然笑着,只是那笑意,已经不达眼底。 “哦?宁儿想说什么?” 楚昭宁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抬起手,缓缓地,从自己的发髻上,取下了那支象征着嫡女身份的,赤金点翠凤凰衔珠步摇。 “这支凤钗,是先帝所赐,代表着楚家嫡长女的身份和荣耀。” 她将那支华丽无比的凤钗,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金石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又伸出手,解下了腰间系着的一块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这块玉佩,是楚家的传家之宝,代表着楚家的血脉和传承。” 她将玉佩放在了凤钗旁边。 两件宝物,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却又显得如此冰冷。 她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祖母,看向楚将军,看向王氏。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楚家人的脸。 最后,她对着满堂宾客,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从今日起,楚昭宁,已死。” “生身之恩,养育之情,尽还于此。” “世上再无将军府嫡女楚昭宁。” “我,与楚家,恩断义绝!”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叛逆的,但没见过这么叛逆的。 当着满朝文武,京城权贵的面,与自己的家族,一刀两断。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楚将军。 他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楚昭宁,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逆女!你再说一遍!” 老太君脸上的血色褪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王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宾客们更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整个大堂乱成了一片。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楚昭宁却只是平静地站着。 她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件东西,仿佛与自己毫不相干。 然后,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向着大堂门口走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楚将军在她身后怒吼。 楚昭宁没有回头。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金碧辉煌,却如同牢笼一般的大堂。 走出了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家。 门外的夜色,很深,很凉。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是自由的空气。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正静静地停在府门不远处的阴影里。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萧珩坐在车里,看着她,淡淡地开口。 “上车。” 第二十一章 昭宁新生 马车驶向前方,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 车厢内,一片死寂,楚昭宁坐在角落,背脊挺得笔直。 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决裂,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抽干了她所有的情绪。 现在的她,像一个被掏空了的木偶,只剩下躯壳。 萧珩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 他没有问她后不后悔,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车厢里依然昏暗,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 萧珩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了过去。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低沉,且不容置喙。 “从今天起,你叫林宁。” 楚昭宁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那只锦盒上。 她没有接。 萧珩也不催促,就那么举着手。 最终,她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冰凉,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她打开锦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玉佩。 玉佩的造型古朴简单,正面只有一个字。 “林”。 林宁。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感觉陌生又遥远。 楚昭宁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盛大的寿宴上。 活下来的,是林宁。 她将玉佩从锦盒中取出,握在掌心。 翡翠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一丝暖意,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一点知觉。 “下车。” 萧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车帘被掀开,外面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 楚昭宁下了马车,才发现他们停在城东一处极为僻静的巷子深处。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不大的院门。 黑漆的院门,门口没有挂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萧珩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推门走了进去。 楚昭宁跟在他身后。 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东西各有几间厢房,正对着的是三间正房。 一切都显得那么清幽,安静。 与将军府的喧嚣奢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什么姓林?” 走进正房,楚昭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照进来。 萧珩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听到他意味深长的声音。 “或许,这才是你真正的姓。” 楚昭宁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追问,但看到萧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因为除了他,她一无所有。 萧珩从怀里拿出一叠文书,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已故大理寺少卿林正德的远房表侄女。林正德三年前病故,无妻无子,膝下只有一个自幼失散的表侄女。他名下所有私产,包括这座宅子,城南的两家铺子,还有京郊的一百亩良田,现在都由你继承。” 他将一份份地契,房契,还有一张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户籍文书,推到了昭宁面前。 楚昭宁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叠文书,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没想过,萧珩会给她这样一个全新的,完整的身份。 一个有家,有产,有根基的身份。 这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周密,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些……” “所有文书都经得起查验。明天,官府的人会来核对户籍,你只需要按我教你的话说就行。” 萧珩打断了她的话。 他做事,从不需要解释。 楚昭宁沉默了。 她拿起那张写着“林宁”二字的户籍文书,指尖抚过那两个字。 从将军府的嫡女楚昭宁,到如今的孤女林宁。 不过是一夜之间。 却仿佛隔了一生一世。 “安顿下来。” 萧珩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屋子都已收拾干净,可以直接安顿下来。明天,我们开始上第一课。”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子里,又只剩下昭宁一个人。 她站在空旷的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的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都属于她。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吹了进来。 这是自由的空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从今天起,她是林宁。 她要为自己而活。 第二十二章 权谋第一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三章 釜底抽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四章 京圈立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五章 王氏求见 自从楚昭宁在祖母寿宴上决裂出走,王氏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费尽心机想攀附的皇家,因为楚昭荷的代嫁而鸡飞蛋打。 自己的女儿非但没能给将军府带来半点荣耀,反而传来在三皇子府被正妃磋磨得不成人样的消息,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更让王氏寝食难安的,是楚昭宁带走的那本账册。 那就像一柄悬在楚家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来,要了全家的命。 她派人找过,可楚昭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 转机,或者说更深的绝望,来自一场府上的牌局。 几位往日里与她交好的官夫人前来探望,话里话外都在说一件新鲜事。 “哎呀,楚夫人,你听说了吗?摄政王爷最近护着一个姓林的孤女,叫林宁。那模样,啧啧,听说跟您家那位……已经‘仙去’的大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呢!” 一位夫人用帕子掩着嘴,眼中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王氏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满身,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意。 林宁?姓林的孤女?摄政王护着?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她强撑着笑脸送走那些假意关怀实则看热闹的客人,转身就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 “是她!一定是她!” 王氏的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楚昭宁,你这个小贱人!你以为换个名字,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她把楚昭宁的消失、将军府的霉运、摄政王的介入全都串了起来。 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那个小贱人没死,她攀上了摄政王,这是要回来报复了! 一股强烈的恐惧和更强烈的怨恨攫住了她。 她必须找到她,把她抓回来,把那本该死的账册销毁! “来人!来人!” 王氏尖叫着。 “把府里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我派出去!用尽一切法子,给我去查这个林宁!我要知道她在哪,我要知道她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在王氏这种近乎疯癫的指令下,无数的银钱流水般花了出去,只为了换取那个叫“林宁”的女子的蛛丝马迹。 三天后,一张薄薄的纸条放在了王氏面前。 “城东,青竹巷,尽头小院。” 纸条下面,还有一句下人的附注: “夫人,属下亲眼所见,与大小姐容貌……别无二致。” 王氏看着纸条,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她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精心打扮,只披了件外衣,就直奔城东而去。 当那扇院门出现在眼前时,王氏却出人意料地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楚昭宁现在有摄政王撑腰,硬闯是下下策。 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邻居错愕的目光中,直直地冲到院门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收起了所有的嚣张跋扈,像一个真正走投无路的母亲。 这一跪,便从清晨跪到了黄昏。 起初是无声地流泪,然后是低声的啜泣,到了后来,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宁儿……我的宁儿……娘知道错了……你回来吧……只要你肯回来,娘什么都答应你……” 院内书房,楚昭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对丫鬟青儿说:“开门。” 吱呀一声,紧闭了一天的院门终于打开。 跪在地上几乎虚脱的王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亮光。 她看到了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宁儿!” 王氏挣扎着向前膝行几步。 “你终于肯见我了!娘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娘的!” 楚昭宁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没有娘,你认错人了。” 王氏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一片错愕。 “不……宁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是你娘啊!” 她疯了一样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楚昭宁的衣角,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楚昭宁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话。 “你记得冷宫吗?” 王氏浑身一震。 “我在那里等了你十八年。” 楚昭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王氏的神经。 她猛地甩开王氏的手,力道之大,让王氏踉跄着跌坐在地。 “砰!” 院门在王氏面前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楚昭宁转身走进屋内,任由王氏在门外发出凄厉的哭喊和咒骂。 这一次,她连一滴泪都没有。 第二十六章 寒心微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七章 深宫折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八章 街巷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九章 楚家落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权谋第二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一章 祖母病重 自从楚家的绸缎庄“锦绣阁”彻底倒台,将军府的经济便已是强弩之末。 王氏的病情急转直下,而楚将军则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终日在府中咆哮,却无济于事。 这一日,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人,在青竹巷外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不哭不闹,也不叫喊,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任凭街坊邻居指指点点。 萧珩的暗卫几次想将她驱离,但她只是反复说着一句话:“请转告里面的林小姐,老婆子是伺候老太君的张妈妈。老太君快不行了,临终前,只想再看一眼她记挂的孩子。” 消息传到楚昭宁耳中时,她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 剪刀“咔嚓”一声,一片本不该剪的肥厚叶片,应声而落。 张妈妈,是祖母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在楚家伺候了祖母一辈子。 而祖母…… 在那个冰冷得像坟墓一样的家里,只有祖母偶尔会偷偷塞给她一块她最爱吃的桂花糕,会在她被王氏罚跪祠堂时,对着下人叹着气说一句:“到底还是个孩子,造的什么孽。” 那是她两世为人,在那个所谓的“家”里,感受到的,唯一一丝丝不掺杂算计的暖意。 萧珩走进书房,看到她失神的样子和地上那片断叶,便知她心中所想。 “这是个陷阱。” 他一针见血,声音平静而笃定。 “楚府的势力被削,钱袋子被掏空,他已经黔驴技穷。老太君的病,是他能打出的最后一张,也是最卑劣的一张牌。他笃定你对老太君心存的那点情分,会让你心软。” 楚昭宁缓缓放下剪刀,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是罕见的挣扎和迷茫。 “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这是个陷阱。他们会在慈安堂里等着我,用亲情绑架我,用孝道压迫我,逼我承认我是楚昭宁,逼我收手。” 她停顿了一下,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重新变得坚定。 “但我还是要去。”她说,“如果是假的,我便亲手斩断这最后一丝念想。可如果……如果祖母是真的时日无多,我若不去,这份愧疚会成为我心里一辈子的疙瘩。萧珩,我不想带着这个疙瘩活下去。” 她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在心中千回百转后,才定下的决定。 萧珩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陪你去。他们想设局,也要看我们愿不愿意入局。” 当晚,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最荒僻的角门。 楚昭宁依旧是一身素衣,以林宁的身份。这不是荣归故里,这是一场,与过去的告别。 踏入祖母居住的慈安堂,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汤药味便扑面而来,混合着老人将逝的沉沉死气。 床榻上,那个曾经还算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已经瘦得脱了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楚昭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是真的。祖母真的要不行了。 她缓缓走到床边,撩起衣摆,跪了下来,没有出声。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老太君费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 她的视线在房中搜寻了许久,才聚焦在楚昭宁的脸上。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枯槁的手挣扎着伸了出来。 “宁……宁儿……” 一声“宁儿”,让楚昭宁的眼眶瞬间泛红。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顺从地握住了那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威和被丫鬟搀扶着的王氏,几乎是闯了进来。 “宁儿!你终于肯回来了!”楚将军一见到她握着老太君的手跪在床前,立刻扑了上来,脸上挤出虚伪的激动和悲痛,“你快看看你祖母!看看这个家!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只要你回来,跟御史台说你之前是胡闹,我们一家人还和以前一样!” 王氏也哭哭啼啼地附和:“是啊宁儿,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祖母,饶过我们这一回吧!我给你跪下!” 楚昭宁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消散了。 她缓缓松开祖母的手,站起身,目光冰冷得像淬了寒冰。 “将军,王夫人。”她开口,声音平静却疏离,“老太君时日无多,你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来送她最后一程?将她的临终之地,变成逼迫一个外人的戏台吗?” “我叫林宁。今日前来,是受一位故人所托,探望老太君。你们若是再胡搅蛮缠,惊扰了老人家最后一程,这不孝的罪名,我怕你们担当不起。” 楚威和王氏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地否认,还倒打一耙。 床榻上的老太君,看着眼前的一切,浑浊的眼中流下一行清泪。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尽全身力气,对楚威和王氏摆了摆手。 “罢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都……都是我们……对不住你……” 楚昭宁不再看那对男女,而是对着床榻上的老人,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礼,算是最后的告别。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地向门口走去。 “孩子……”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环时,身后传来了祖母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你做得对……别回头……” 这不是一句挽留,也不是一句求情。 这是一句,来自她生命中唯一一丝暖意的,诀别的祝福。 楚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入外面的无边夜色中。萧珩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身后,是正在熄灭的,最后一点烛火。 第三十二章 蓄意接近 慈安堂的那场诀别,像是压垮楚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太君在楚昭宁离开的第三天就撒手人寰,丧钟敲响,将军府挂上了白幡。 然而,这丧事办的冷清的不行。因着军饷案的阴云笼罩,满京城竟没有几个像样的官员前来吊唁。 楚将军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整日的借酒消愁。 王氏则彻底病倒,连床都下不来了。 跟将军府的愁云惨淡截然相反,城东青竹巷的小院里,却是一片春意盎然。 这日,楚昭宁换了一身便服,正坐在京城最有名的茶楼“清风阁”的二楼雅间里,听着掌柜汇报她名下几家铺子的收益。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三殿下!” “给三殿下请安!” 楚昭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的一顿。 她抬眼,透过窗格的缝隙,正好看到三皇子萧瑾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如冠玉,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皇子派头。 他像是无意的抬头,目光扫过二楼,在看到楚昭宁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接着又化为惊喜。 “这位小姐看着有些眼熟,本王可否上来讨杯茶喝?” 他朗声问,整个茶楼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做作的偶遇,拙劣的搭讪,简直让人想笑。 楚昭宁在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她起身,对着楼下行了个万福礼,声音柔弱的像受惊的小鹿:“民女......民女参见三殿下。” 萧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满意的走上楼,挥退了随从,径直的坐到了楚昭宁的对面。 “小姐不必多礼。” 他摆出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一双桃花眼专注的看着她,“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楚昭宁垂下眼眸,轻声的说:“殿下贵人多忘事,或许是认错人了。” “不,本王绝不会认错。”萧瑾的语气笃定又深情。 “小姐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像空谷中的幽兰,清冷,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来了。 就是这套话术。 楚昭宁的脑海中,瞬间闪回了上一世的画面。 十六岁的她,也是在这样一个午后,被他堵在御花园里。 他也是这样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说着同样的话。 “你的眼睛,像含着一汪秋水,本王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本王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能让本王心生宁静的女子。” 那时,她信了。 她信了他每一个字,信了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以为自己是他万里挑一的真爱,是他波涛汹涌的野心里,唯一的港湾。 可笑!真是天大的可笑!!! 这些骗了她一辈子的甜言蜜语,如今听来,就像最廉价的戏文,每一个字都透着虚伪跟算计。 上一世,他用这套说辞骗她入宫,为他的夺嫡之路添砖加瓦。 这一世,他故技重施,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她背后那个让他忌惮的摄政王萧珩? 楚昭宁的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浮起动人的红晕。 她像是被这露骨的夸赞弄的手足无措,稍稍侧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 “殿下。。。谬赞了。” 她的反应,让萧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个叫林宁的女子,虽然有摄政王撑腰,但到底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 只要他稍稍用些手段,必然能手到擒来。 他继续加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忧伤:“实不相瞒,小姐让本王想起了一位故人。她也和你一样,有着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只可惜......是本王没有珍惜,才让她香消玉殒。”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塑造自己深情的人设。 楚昭宁几乎要被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恶心的吐出来。 她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泪光跟好奇:“殿下......说的是谁?” “是楚家的嫡女,楚昭宁。”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点点的表情变化。 楚昭宁的心猛的一颤,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 他怎么敢,怎么有脸,用这种方式提起她的名字! 但她控制的很好。 她的眼中流露出同情且被打动的神色。 “原来......殿下也是性情中人。” 她轻声的说,仿佛被他的深情所感染,“逝者已矣,殿下还请节哀。” 这副模样,在萧瑾看来,就是上钩的前兆。 他心中大定,更加得意。 他觉得,这个林宁,比当年的楚昭宁更好拿捏。 又虚情假意的聊了几句,萧瑾才恋恋不舍的告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楚昭宁脸上的羞涩和动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嘲讽。 当晚,摄政王府。 萧珩听完她的陈述,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皱了起来:“他这般急切,恐怕不只是看上了你这张脸,更是想通过你,来试探我的底线。” “我知道。”楚昭宁站在窗边,看着天边那轮弯月。 她转过身,对上萧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 “萧珩,这条鱼,上钩了。” 第三十三章 往事重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四章 萧珩心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恩断义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巧计擒“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七章 孽报自受 第 37章宫中消息 玑云阁的生意,越做越大。 楚昭宁用那些独一无二的花样,精准的拿捏住了京城贵女们攀比跟炫耀的命脉。 很快,她就不再满足于一家小小的绸缎庄。 茶楼,还有粮行,她开始把手伸向自己名下另外两处产业,用同样杀伐果断的手段,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让这两家原本半死不活的铺子,一跃成了京城里炙手可热的新贵商号。 “林家表小姐”这个名字,在京城的商圈里,已经从一个神秘符号,变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就在楚昭宁闷声发大财的时候,一个从皇宫深处来的消息,通过萧珩的秘密渠道,送到了她的桌上。 几句话,字字见血。 是关于楚昭荷的。 萧珩派去监视三皇子府的暗卫回报,自从那次宫宴作死之后,楚昭荷的日子,就彻底掉进了地狱模式。 她一心想取代姐姐,享受泼天的富贵。 可她根本不知道,她抢走的,不止是一个位置,还有上一世楚昭宁受过的所有恶意...... 而且是加倍奉还。 三皇子的正妃李氏,本来就是个狠角色。 面对毫无根基,又在宫宴上把脸都丢光了的楚昭荷,她可就没任何顾忌了。 她把所有不满都变本加厉的发泄在了楚昭荷身上。 暗卫的信里说,楚昭荷名义上是侧妃,过的却是连下等宫女都不如的日子。 天最冷的时候,她被罚去浣衣局,用那双弹琴描眉的手,去洗整个宫里堆成山的脏衣服,一双手冻的跟胡萝卜似的,全是裂开的口子。 正妃吃饭,她必须像个丫鬟一样在旁边伺候。 要是哪道菜不合心意,滚烫的汤汁就会“不小心”泼在她手上。 三皇子萧瑾,那个她曾以为能护她周全男人,对这些视若无睹。 宫宴上那场闹剧,让他彻底厌烦了这个蠢货。 他本来以为楚昭荷能有几分楚昭宁的影子,可一接触才发现,这女人除了那张脸有点像,其他地方,简直一无是处。 又贪婪,又肤浅,还没脑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他多看她一眼都嫌烦,又怎么可能去护着她? 有一次,楚昭荷被正妃罚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三个时辰,差点就晕死过去。 她看到萧瑾从不远处路过,拼了命的喊他,求他救命。 可萧瑾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就直接走了过去,好像她只是一坨碍眼的垃圾。 绝望之下,楚昭荷想到了找家里帮忙。 她偷偷写了封信,求她妈王氏想办法把她弄出去。她宁愿被送去家庙,也不想再待在这个人间地狱里了。 然而,这封信还没送出宫,就被正妃的人给截了。 李氏当着三皇子府所有下人的面,把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信里全是她对皇家的怨恨跟对姐姐的嫉妒。 每念一句,周围就爆出一阵哄笑。 念完,李氏走到楚昭荷面前,把那封信,一点一点的,在她眼前烧成了灰。 “想求救?”李氏笑着,声音却跟淬了冰似的,“妹妹,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从那一刻起,楚昭荷才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个多么蠢的决定。 她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猪油蒙了心,非要抢走本该属于姐姐的一切。 可惜啊,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吃。 楚昭宁看完了信,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把信纸放到了旁边的烛火上。 火苗一卷,很快把纸烧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里。 她没有愤怒,没有痛快,甚至连一丝丝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她只是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着书桌上那盆墨兰多余的枝叶。 咔嚓一声,一截败叶掉了下来。 “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好好享受吧。” 第三十八章 萧瑾邀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九章 暗中较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章 萧珩过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风雨欲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二章 旧识相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三章 再次求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四章 商战升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五章 皇子面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六章 萧珩布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七章 宫宴邀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八章 宴前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九章 入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章 宴会开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一章 撕破伪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二章 冷宫之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三章 萧瑾反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四章 昭荷崩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萧珩登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宴后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楚家慌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朝堂震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匿名信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求证萧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调查起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双重血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太后嫉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真相揭开 萧珩的声音,像一柄裹着冰的重锤,狠狠砸在楚昭宁的心上,将她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昭宁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她只是站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棵在寒风中被冻僵的小树,看似脆弱,却倔强地不肯弯折分毫。 良久,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萧珩,那双本该被绝望淹没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可怖的,燃烧着黑焰的冷静。 “我要知道全部。十七年前,所有的一切。”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她是怎么做到的?” 萧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会在暗夜里感到脆弱迷茫的楚昭宁,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只为复仇而存在的,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魂。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隐瞒,沉声开始叙述那段被尘封了十七年的,血腥的过往。 “十七年前,你的父亲,睿亲王萧承渊,权势日盛。他手握京畿三大营的兵权,在朝中门生故吏无数。而你母亲林语嫣,她前朝公主的身份,让她天然成为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前朝旧臣们,暗中拥戴的精神领袖。” 萧珩的声音,将那段波诡云谲的历史,缓缓铺开。 “一个手握重兵,声望极高的亲王,一个能轻易聚拢前朝人心的公主。他们的结合,本身就是一柄悬在皇权头顶的利剑。更何况……”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恶毒的诱因。 “……更何况,先帝对你母亲那份人尽皆知的爱而不得。这一切,都成了扎在当今太后心里,日夜啃噬她理智的毒刺。她偏执地认为,你们一家的存在,就是对她,对她儿子江山最大的威胁。” 楚昭宁静静地听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出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于是,她动手了。” 萧珩的语气变得冰冷,“她的手段,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狠毒和周密。她甚至没有选择直接刺杀,因为那会留下把柄,会引起朝堂震动。” “她选择了最阴险,也最难察觉的方式——下毒。” “一种西域传来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每日只需在饮食中混入一丝一毫,便能缓慢地侵蚀人的心脉。中毒者不会有任何明显症状,只会日渐体虚,最终在某个时刻,因为情绪激动或过度劳累,引发心脉骤停,造成‘突发恶疾’暴毙的假象。” 听到这里,楚昭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她从未谋面,却光芒万丈的男人,是如何在自己最信任的王府中,被最恶毒的妇人,一点点地,夺走了生命。 “你父亲的身体,就那样被一点点掏空。在他死前的最后一个月,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开始暗中调查,但已经晚了。在一次与朝臣议事之后,他心力交瘁,毒发身亡。” 萧珩看着她惨白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你父亲的死,清除了最大的政治障碍。但太后知道,只要你母亲还活着,只要你还活着,威胁就永远存在。尤其是,她得知你母亲当时,已经生下了你。” “一个身怀两朝皇室血脉的婴儿,这个消息,彻底点燃了她最后的疯狂。她要斩草除根。” “在你父亲‘病逝’后不到一个月,她便制造了那场‘意外’的马车失事。收买车夫,破坏车轴,在必经的山路上布置障碍……一切都设计得天衣无缝。目的只有一个,让你母亲,和尚在襁褓中的你,一同命丧黄泉。” 说到这里,萧珩的拳头也攥紧了。 “但她算错了一步。她低估了一个母亲,在生死关头,所能爆发出的力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十七年前那惨烈的一幕。 “马车坠崖,所有侍卫当场身亡。你母亲被甩出车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没有为自己哀嚎,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尚在襁褓中的你,紧紧护在身下。”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收到她提前用信鸽发出求救信号的表兄——镇远将军楚威,带人闻讯赶到了坠崖现场。” 楚昭宁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副血腥的画面。 她的母亲,浑身是血,在生命的尽头,将一个小小的婴儿,拼死托付给自己最信任的亲人。 “你母亲看着楚威,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指了指你,又指了指远方,口中反复念着一个字……” “活……” “她求他,无论如何,要让你活下去。” “说完那个字,她便撒手人寰。” 砰。 楚昭宁攥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桌案上。 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眶里,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滔天的恨意。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她被窃取的,血淋淋的人生。 她的家仇,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宅斗,不是什么母亲的偏心,庶妹的算计。 那是一场由当今大乾王朝最尊贵的女人,亲自导演的,一场混杂了政治屠杀,夺夫之恨与恶毒嫉妒的,血腥惨案! 她的父亲,被阴谋毒杀。 她的母亲,为保护她而惨死。 而她自己,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成了那个蛇蝎妇人追杀了十七年的目标! 这一刻,楚家对她的所有亏欠,王氏对她的所有折磨,都变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她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个。 那个高高在上,坐镇深宫,至今仍以为自己是最后赢家的,老妖婆! “呵呵……” 楚昭宁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那笑声里带上了无尽的悲凉与森然的杀意。 她抬起头,看向萧珩,之前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仿佛万年玄冰般的决绝。 “这一切,都是你的叙述。”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有物证?” 第六十五章 身份确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六章 生母之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太后试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八章 入宫对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九章 暗杀危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章 昭宁疗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一章 太后下一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二章 楚威求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三章 王氏崩溃 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黑漆大门,像一把无情的铡刀,斩断了楚将军最后一丝希望。 门外,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徒劳的撞击。 门内,是一片死寂。 萧珩站在廊下,看着楚昭宁面无表情地走回来,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不起一丝涟漪。 门外的哭嚎声,她仿佛没有听见。 “需要处理掉吗?”萧珩问。他的声音很冷,一个前任将军的性命,在他眼中,无足轻重。 楚昭宁摇了摇头。 “不必。” 她抬起头,看着院中那棵梧桐树,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青烟。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太后留着他,就是为了让他像条狗一样来求我,来恶心我。” “让他活着,亲眼看着楚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覆灭,亲眼看着他最在乎的儿子,他最宠爱的妻子,是如何众叛亲离,或许……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萧珩没再说话,他知道,她心中自有沟壑。 门外的哭喊声,从黄昏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渐渐微弱下去。 最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彻底消失。 楚将军,被巡夜的禁军抓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抗。 他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被拖回了那座人间地狱——刑部天牢。 …… 天牢,丙字号监。 这里关押的,都是楚家的女眷和下人。 几十个人,被塞在几间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牢房里。曾经锦衣玉食的贵妇和小姐们,如今一个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和街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王氏蜷缩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双眼空洞地望着牢房顶上那唯一一扇,透不进光的小窗。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 从被抓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周围的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都仿佛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 “开门!” 一声粗暴的呵斥,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 牢门被打开,一个浑身脏污,散发着恶臭的人影,被狱卒像扔垃圾一样,扔了进来。 “将军!” “老爷!” 牢房里的女眷们,发出一阵惊呼。 王氏的身体,也猛地一颤。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 当她看清地上那个像一滩烂泥一样的人,就是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丈夫时,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那是一股,被点燃的,疯狂的恨意。 “你还有脸回来!” 她尖叫着,疯了一样地扑了上去,用指甲狠狠地抓挠着楚将军的脸。 “你不是去找那个小贱人了吗!你不是去求她了吗!人呢!救我们的人呢!” “都是你!都是你没用!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楚雄,你这个废物!”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又打又骂。 楚将军任由她发泄,一动不动。他那张本就憔悴的脸上,很快就多了十几道血痕。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双死灰般的眼睛,看着王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氏的心上。 “她不肯。她说,楚昭宁已经死了。” 王氏的动作,停了下来。 “死了?”她喃喃自语,随即又爆发出了一阵更歇斯底里的尖叫,“她怎么没真的死了!那个小畜生!白眼狼!我们楚家养了她十七年!她竟然见死不救!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就该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咒骂着,用尽了这世上最恶毒的词汇。 楚将军看着她那张因为怨毒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沙哑,比哭还难听。 “报应……呵呵,这都是报应啊……”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王嫣然,你不是一直都看不起她吗?你不是一直都觉得,她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吗?” “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了……” “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更不是你的女儿!” 楚将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她是谁的女儿?她是林语嫣的女儿!是你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却连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那个女人的女儿!” 轰! 这几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在王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分崩离析。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股疯狂的怨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不敢置信的惊骇。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楚昭宁,是林语嫣的亲生女儿!”楚将军看着她,一字一句,残忍地重复着,“当年,我把她抱回来,骗你说,是外面养的私生女。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可我如果不那么说,你会让她活下来吗!” 王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各种画面。 是少女时期,林语嫣那张永远云淡风轻,却能轻易夺走所有人光彩的脸。 是她成婚时,听到宾客们议论,说楚将军心中真正爱的,是那个叫林语嫣的女人。 是她生下儿子后,楚将军抱着孩子,却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说,“要是语嫣还在就好了……” 林语嫣! 林语嫣! 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嫉妒了她一辈子,折磨了她一辈子! 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嫁给了楚雄,她成了将军夫人,她生儿育女,享尽荣华。而那个林语嫣,早就成了一捧黄土,一个禁忌的名字。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 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她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她却亲手将仇人的女儿养大,还把她推上了自己永远也够不到的高位。 她虐待她,折磨她,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那个女孩,却偏偏长了一张越来越像林语嫣的脸。 她以为那是对自己的讽刺。 却原来,那是老天爷对她开的,最恶毒的玩笑! 她输了。 她不是输了,她是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王氏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抱着头,疯了一样地在地上打滚。 “我输了……我输了……我竟然输给了那个贱人……我竟然输给了她的女儿……” 她喃喃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眼神涣散,状若疯魔。 牢房里的其他人,都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纷纷躲到了最远的角落,不敢靠近。 那些曾经跟着她一起作威作福的下人,此刻看着她,眼中却只有鄙夷和快意。 “报应啊,这就是报应!” “活该!你看她平时怎么苛待大小姐的!现在疯了,也是老天开眼!” “就是!大小姐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她算个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进王氏的耳朵里。 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让她万念俱灰的“我输了”。 就在这时,一个被关在隔壁牢房,曾经是楚府管事的婆子,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对着王氏喊了一句。 “夫人!您别疯了!老爷不是说,大小姐……不,林小姐她现在是摄政王身边的人吗?” “她那么大的权势,要是肯开口,我们楚家,说不定还有救啊!” “您……您再去求求她!您是她的养母,养了她十七年啊!她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啊!”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将王氏从崩溃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对! 求她! 楚昭宁! 她现在是唯一能救楚家的人! 王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一股强烈的,扭曲的求生欲,支撑着她,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楚昭宁!” 她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嘶吼着,疯了一样地冲向牢门,用身体狠狠地撞击着冰冷的铁栏。 “放我出去!我要见她!我是她娘!她必须救我!她必须救楚家!” “哐当!哐当!” 牢门被她撞得砰砰作响。 狱卒被惊动了,他们冲了过来,粗暴地将王氏按倒在地。 她还在挣扎,还在嘶吼。 可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却离她越来越远。 她的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而在城东那座清幽的宅院里。 楚昭宁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封已经微微泛黄的信。 那封信,没有署名。 信上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母亲送你入宫,不是为了家族,是为了她自己。因为你,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就是这封信,开启了她探寻身世的第一步。 如今,楚家倾覆在即,太后的屠刀已经举起。 或许,是时候去查一查,当年那个在暗中,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到底是谁了。 第七十四章 匿名信后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五章 先帝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六章 摄政王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七章 身份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八章 最后的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九章 证据汇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章 先帝秘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身份确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二章 计划制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章 谎言之下 楚昭宁睁开眼睛。 视线定格在拔步床顶的雕花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肌肤平整。 这是她十六岁的手。 但右手手腕上赫然印着一块烧伤疤痕。 那是冷宫里的管事嬷嬷拿烙铁硬生生按上去的印记。 毒药穿肠而过的痛楚完全消失,喉咙里那种灼烧感也荡然无存。 她活着,呼吸顺畅地活着。 她回到了十六岁出嫁前的那一年。 房门被推开。 王氏大步走进来,她穿金戴银满脸喜气。 “宁儿快来。”王氏示意丫鬟把一碗名贵甜羹放下,“娘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楚昭宁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在冷宫那暗无天日的十八年里她每天都在跟各种阴谋算计互斗。 她早已经练就了绝对的察言观色本领。 一息。两息。三息。 只要三息时间楚昭宁就把王氏的心思看穿了。 王氏今天破天荒地对她温和。 但她的眼角肌肉紧绷,目光一直在打量楚昭宁的脸蛋和身段。 她在盘算这个女儿能换多少筹码。 上一世只有十六岁的楚昭宁是个傻子。 听见亲娘这么一句敷衍的关心当场痛哭流涕点头出嫁。 最后被送进三皇子府成为政治牺牲品。 “是侧妃的位子吧。”楚昭宁直接开口。 王氏的表情僵在脸上。 楚昭宁站起身。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甜羹看了一眼。 “好亲事?”楚昭宁放下碗,“当朝三皇子。皇上刚降下的口谕。送我过去当皇家侧妃。” 王氏回过神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知道就最好了!多少世家千金挤破头抢不到这个位置,娘第一时间给你争取下来了。” 楚昭宁甩开她的手。 她端起那碗甜羹直接倒进旁边的泔水盆里。 “楚昭宁你发什么疯!这是最顶级的血燕!” “既然是天大的福分怎么不让楚昭荷去?她不是你亲生女儿吗?” 王氏被这句话噎住。 “你妹妹她年纪还小。” “少来这套。” 楚昭宁直接打断。 “王氏,别在我面前演戏了。到底是什么亲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楚昭宁!你还有没有规矩!我是你生母!我十月怀胎生下你我会害你?” 楚昭宁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王氏。 “三皇子是个好色暴虐的废物。正妃是个随时把人活活打死的妒妇。你让我去当侧妃就是让我过去挨打。这就是你所谓的对我好?” 王氏后退半步。 她完全没想到一向软弱听话的大女儿今天竟然敢顶嘴而且言辞放肆。 楚昭宁盯着王氏的眼睛不停步继续逼近。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我嫁过去之后,正妃会在宫宴上设局让我罚跪一整夜。我会写信回将军府求助,而你会回我四个字:好自为之。” 王氏瞪大眼睛满脸惊骇:“你满嘴胡言乱语什么!” “我还知道我在三皇子府熬了三年,被诬陷与侍卫有染打入冷宫。我在冷宫待了十八年!那十八年里楚昭荷踩着我嫁入豪门,楚家靠着我当年的牺牲飞黄腾达,而我三十四岁那年被正妃派人灌下一杯毒茶!” 王氏被楚昭宁的语气镇住了。 她大声叫喊掩饰心虚:“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老娘让你嫁你就得嫁!皇上的赐婚马上就会下来!你死也得死在三皇子府里!” 楚昭宁笑出声。 王氏心里发虚脚下再退:“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笑你蠢还把别人都当傻子。”楚昭宁揪住王氏的衣领将她拽到面前。 “让我替嫁根本不是接旨谢恩。那是楚将军贪墨了边关三十万两军饷。事情兜不住了马上要掉脑袋。三皇子需要楚家的兵权站队答应保下楚家。你们就顺水推舟把我卖过去当筹码。我说的对不对!” 王氏满脸惊恐。 她大张着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贪墨军饷的事情是楚家的最高机密,整个将军府只有她和楚将军知道。 他们这段时间天天在书房密谋脱身之计,这个死丫头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胡说!”王氏用力推开楚昭宁声音变调,“你竟然敢污蔑父亲!楚家要是倒了你有什么好下场!我们在保全整个家族!” 楚昭宁一把揪住王氏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 “只怕保全的只是你和楚将军的荣华富贵,顺便给楚昭荷铺路罢了!你们这种把亲生女儿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人渣,不配为人。”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王氏惨叫出声。 她扬起手就要扇楚昭宁耳光。 楚昭宁抬腿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王氏整个人向后跌撞在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翻倒。 王氏捂着肚子在地上哀嚎。 门外的丫鬟们吓得缩在柱子后面发抖,没人敢上前扶她。 王氏不可思议地看着楚昭宁。 楚昭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王氏彻底怂了。 “你个忤逆不孝的白眼狼!今晚家宴上你父亲会当着京城宾客的面宣读圣旨!我看你到时候敢不敢当众抗旨!抗旨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就等着去死吧!” 王氏跌跌撞撞地逃出房间。 房门大敞着,楚昭宁站在原地。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扯平衣袖上的褶皱。 抗旨? 上一世她怕死。 为了在楚家讨饭吃她忍气吞声。 在冷宫里被太监克扣食物,被正妃肆意掌掴。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毫无尊严的囚徒。她总以为退一步就能活命,结果退到了死路。 这一世她绝不后退半步。 谁敢挡她的路她就把谁踩在脚下! 楚昭宁走到前方的铜镜前,镜子里的少女面容稚嫩唯有眼神老辣果决。 “上一世我信了你十八年。” “这一次我一天都不会再信。” “你们欠我的每一笔债我都会连本带利直接收回来。” 今晚家宴。 很好。 楚昭宁转身打开衣柜。 她拿出一件最显眼的红色流金长裙,不适合在普通家宴穿。 但适合去砸场子。 她要当众砸烂这个吃人的楚家。 第二章 家宴陷阱 前院大堂灯火通明。 楚府门外车马把整条长街都堵死了。 大堂里铺设了二十张八仙桌,京城各部官员全都带着家眷过来道贺。 楚将军站在正厅中心四处拱手回礼,他嘴里说着奉承场面话。 王氏跟在他侧后方摆出主母派头接受各府夫人讨好。 酒宴开始入座。 楚昭宁提着裙角从外面走进来。 这是一件正红长裙。 她不跟任何人搭话径直走向左侧的一桌空位坐下。 这桌坐满了各府千金。 她们看到楚昭宁无视长辈直接落座都在小声非议,兵部侍郎的女儿直接捂嘴笑出声。 楚昭荷穿着粉色锦缎走过来。 她头上插着一对纯金步摇,这是三皇子府刚刚送来的提亲礼。 楚昭荷故意坐在楚昭宁身边,她抬手拨弄头上的步摇。 “姐姐这红裙真好看。也就是今晚穿穿过把瘾。等进了三皇子府姐姐就要懂规矩。红色的正服只有正妃能穿。侧妃只能穿粉色。” 楚昭宁连眼皮都没抬。“你喜欢这步摇就多戴几天,等脑袋搬家了就没机会戴了。” “姐姐今天及笄我是好心来恭喜。你拿我散什么气?” 同桌的尚书府千金站起拍桌子。 “楚家大小姐好大威风。二小姐好言跟你说话你不领情就要咒人生死。” 楚昭宁转头扫了她一眼。 “你算个什么玩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楚昭荷认你当娘了你这么急着跳出来护崽子?” 尚书府千金脸涨得通红,她指着楚昭宁半天憋不出一句回嘴的话。 大堂正上方传来三声击掌。 楚将军走到上位,管家端着一个黄缎卷轴站在他身边。 大堂里的闲聊声全部停止,所有来宾放下酒杯看过去。 楚将军清嗓子开腔。 “今天是本将军生辰也是小女昭宁及笄的日子,多谢各位大人赏光。本将军借此机会宣布一件大喜事,皇上降下口谕赐婚昭宁入三皇子府为侧妃。” 管家把黄缎卷轴举过头顶,满堂立刻响起刻意的恭迎声。 礼部侍郎端起酒杯离席敬酒。 “恭贺楚将军。楚家大小姐贤良淑德三殿下人凤之姿。天作之合。这也是楚家满门的福气。” 各级官员跟着附和。 他们都在大肆夸赞这门婚事,他们都在说楚昭宁命好。 楚昭荷走到大堂中间,她双手交叠行了一个大礼。 “恭喜姐姐。三殿下身份尊贵,姐姐以后就是皇家的人。妹妹真是太羡慕姐姐了。” 王氏满脸堆笑看向楚昭宁。 “宁儿坐着干什么。还不快站起谢主隆恩。这可是娘天天跪蒲团求来的好姻缘。” 满堂宾客全都转头,他们等着看楚昭宁出列表达感恩。 楚昭宁坐在椅子上不动。 她拿起象牙快夹了一口冷菜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去。 她举着筷子抬眼看向上方的楚将军。 “父亲可曾问过女儿愿不愿意。” 所有的虚伪笑容瞬间全部定住,四下连一点微末的响动都不见。 楚将军觉得尊严被挑衅他扯动嘴角压着火发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未出阁的明白什么。这是皇恩浩荡。为父全是为了你好为了楚家好。这里没有你指手画脚的份。” 楚昭宁直接把筷子扔在桌面,象牙撞击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直身体双手撑在桌沿。 “既然是这么好的恩典怎么不自己去领?楚昭荷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吗。你怎么不让她去享皇家福分。” 楚昭荷装成受惊吓的样子缩到王氏背后。 “姐姐你别瞎闹。抗旨是死罪我定然不敢学你。” 王氏连忙踏出来圆场。 “宁儿你发什么癫。这是你父亲为你铺好的登天路。你怎能好坏不分?快跪下给你父亲赔罪。” 楚昭宁从桌边走入场内。 她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大堂正中心盯着楚将军看。 “登天路?将军是为自己好吧!用亲生女儿去换军饷亏空的遮掩。这就叫为我好?” 这句话一出口满场宾客集体向后躲,带头道贺的官员们纷纷变脸。 距离楚将军最近的尚书直接退去三步避让。 王氏双腿发软直接靠坐在木椅上。 楚将军脸皮涨成紫红色指着楚昭宁大骂 “孽女胡言乱语什么。来人拿麻绳把她捆了送回后院。她得了失心疯。” 四个粗壮家丁从外面冲进大厅。 楚昭宁绝不后退。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本蓝皮小册高高举起。 “三十万两军饷。一笔不漏就在这里。你们勾结三皇子把这笔亏空抹平。代价就是把我当物件送去三皇子府交差。这就是你口中的为了楚家好。” 楚将军大惊失色,他什么官威都不顾了直接冲下台阶伸手去抓账本。 “拿来。” 楚昭宁侧身躲过。这账本带血谁也不敢上手贴近她。 “将军执意要把我推火坑。我明天一早便把这账本丢到御史台大门口。拉着全家老小一块人头落地。这门亲事你寻谁嫁就让谁嫁。我反正不嫁。” 楚将军钉在原地打冷战。他满头冷汗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他压根不敢赌上全族的命脉。 王氏从椅子上爬起扑上去抓楚昭宁的手腕。 “你这个缺乏管教的畜生。你非要拉全家下十八层地狱吗。我生你不如生一条狗!” 楚昭宁完全不让王氏靠近。 她反手一巴掌扇在王氏脸上,清脆的耳光声把剩下的噪音压没。 王氏被打得摔在地上捂着脸发蒙。 楚昭荷看到母亲被打直接尖叫起来。 “你居然敢打生母。你个疯子。” 楚昭宁转头走向楚昭荷。 她只瞥了一眼,楚昭荷立马闭紧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昭宁看着倒在地上的王氏发话。 “省了拿血脉这套把戏来裹挟我。从你们卖我的那天起我就没亲人了。你们也根本不配做人。” 楚昭宁转身面对全席来宾。 那些平日飞扬跋扈的朝堂大员此刻全缩着头看地砖。 硬是没有一个人敢与之对视,他们拼命装成瞎子聋子以免惹火烧身。 贪墨军饷这种连坐抄斩的罪名谁碰谁死。 别人的态度证实了楚昭宁手握的筹码到底有多硬。 这就是绝对权势的反转。 “各位大人这寿宴酒水若是能咽下去就多吃点,这全是用边疆守将的命换来的好货色。” 楚昭宁理好衣带,她转身迈向大门。 一百多号人全都僵持站着。 硬是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响阻拦她走。 楚将军一脚踹翻身旁的方桌。 满桌酒菜尽数砸了一地。 第三章 抗旨拒婚 楚将军对管家打手势,管家带仆役抬着红木箱子进大堂。 箱子完全敞开,金银的反光晃眼,这是皇家备好的聘礼。 管家捧着金字礼单走到楚昭宁面前。 楚将军起身发话:“这是三殿下送来的聘礼。” “皇恩浩荡。昭宁你接礼谢恩,从今往后你就是皇家的人了!” 在场的官员家眷端着酒杯凑趣。 “楚家真是满门荣耀!” “大小姐好命。侧妃位置可是镶金边。” 楚昭宁坐在木椅上伸手接下那张礼单。 王氏在旁边擦眼角装出慈母做派。 “宁儿看清楚。一百对和田玉镯搭配五十匹云锦,三殿下看重你。你不枉费娘对你的栽培。赶紧跪地谢恩。” 楚昭宁翻开礼单一页一页往后翻。 “东西确实不少。” 楚昭宁抬头看王氏,“上面写的东西最后有多少能落到我手里。” 王氏表情干硬。 “你说的什么胡话?你是楚家大女儿,聘礼自然入将军府公库,留着给你置办出嫁随行物件。” “别给我画大饼!”楚昭宁两手扯住礼单边缘用力撕开,“进公库。那是去填楚昭荷的私有腰包。想白嫖这些皇家聘礼就直说。少在我面前演戏精。” 她双手连续发力。成册的礼单被彻底撕成碎块。 楚昭宁把碎片甩在半空。红纸片落满地砖。 “这婚我不嫁,爱谁嫁谁嫁。” 所有宾客停下夹菜动作,没人敢出声。 大家全看懵了。 楚将军一巴掌拍在桌面。 酒杯震翻落地碎裂。 “大逆不道!你这是抗旨!”楚将军指着楚昭宁破口骂人。 “来人!把这个不知底线的畜生绑起来!” 十几名护院从门外冲进来,他们拿麻绳朝楚昭宁包围。 楚昭荷穿粉色长裙走出来。 她装出委屈面孔:“姐姐别闹了。父亲母亲全是为了你好。你当众拒婚想害死全家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楚昭宁看向楚昭荷。 她直接伸手指着对方额头开骂:“你个顶级绿茶闭嘴!他们为了我好?那你去嫁!那个常年暴虐喜欢打女人的三皇子,配你这朵白莲花正合适。你不是最喜欢抢我的物件吗?这次我让给你,别客气!” 楚昭荷被骂得眼眶发红,她往后退缩躲去王氏身后抹眼泪。 护院继续往上逼近。 楚昭宁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蓝皮账册。 “你们往前走一步试试。” 她翻开账册第一页直接念出声。 “去年十月。北疆先锋营的三万两过冬棉衣款。被将军府截留。去年十二月。五万两粮草专款。挪用去买城南的八处田产。今年二月。” 楚将军当场变了脸色,他大声干预阻止:“闭嘴。让她停下。” 同桌的官员立刻往后退开。 大家都是官场老人,贪墨军饷这种要命死罪谁都不想沾边。 大堂中心马上空出一大片场地。 楚昭宁合拢账册。 “老登。不装了是吧。”楚昭宁举起手里的蓝皮册子。 “三十万两军饷的烂摊子兜不住了,三皇子答应出头保你。你把我卖过去当替罪羊换三皇子的保护伞,你们勾结的实证全在这本账册里。每一页全盖着地下钱庄红泥章。当我是随手随地可以搓磨的软柿子吗?” 王氏指着楚昭宁大喊失声:“你污蔑本家长辈!你个毒妇!我们养你十六年你这么回报我们,你全无良心!” “别跟我放道德绑架的屁。” “你们何曾养过我一天,从小我吃剩下的泔水饭菜。你们把全部顶尖资源塞给楚昭荷,现在掉脑袋了才想起我是楚家女儿!做梦!” 楚将军急急忙忙跑下台阶。 他伸手夺这本账册。 “册子给我!” 楚昭宁躲开半步,她把账册塞回衣袖深处。 “将军,你现在敢动我一下,我明早拉着账册直接去御史台大门口。我亲自敲鸣冤鼓。大不了大家一起人头落地,我一条命换楚家满门抄斩,这波我稳赚不亏!你们敢不敢陪我玩命?” 楚将军双手停滞在半空。 他双腿发抖,半个硬气字眼都吐不出。 他绝不敢赌。 楚家上下两百口人的命全贴在这册子上。 楚昭宁转身看同座四周。 刚才拼命拍马屁的同僚家眷全成缩头乌龟。他们通通低头看地砖数蚂蚁。 楚昭宁笑出声。她看回楚将军。 “将军。从你们算计我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是楚家的人。这声爹我今天正式收回了。你不配做人。” 她没给王氏跟楚昭荷分半点多余视线,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两侧护院十分自觉让出两米道路。 没人上去触霉头。 楚昭宁跨出大堂门槛。 夜风拂在面上,她觉得极度痛快。 上一世的苦水血水在这帮人面前毫无意义,这一世她彻底踢碎这个火坑。 楚昭宁顺石板长廊往府邸外走,她收拾的小布包早在一刻钟前藏在墙头树杈。 她直奔将军府偏门死角,翻墙落地。 她刚站稳回头就看见府门外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面部轮廓沉铸,穿黑袍。正是当朝摄政王——萧珩。 萧珩端详她这套随时跑路打扮。 他出声提问:“楚大小姐去哪里?” 楚昭宁立马警惕拉开站位。 她跟此刻的萧珩全无交集。 “关摄政王什么事。” 萧珩走近一步放低音量。 “我知道你重生了。” 这几个字硬生生砸进楚昭宁耳道。 她的大脑直接宕机。 楚昭宁死死盯着对方视线交锋。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萧珩没做正面解释。 他看着楚昭宁的眼睛给出断言。 “我有我的独家消息网。你留在这里迟早是死。”萧珩抛出底牌条件,“跟我走。我安排你换个活法。” 楚昭宁看着他。 她权衡极快。 “你要什么。” 第四章 月下生变 将军府后巷长满齐脚踝的杂草。 楚昭宁右手扣住袖管深处的半截碎瓷片,这是她刚在大堂顺来的防身物。 萧珩穿着墨色锦袍。 他站在暗处,整个人和夜色融为一体。 “不愧是手眼通天的摄政王,连我做过什么梦都一清二楚。” 楚昭宁盯紧对方脖颈侧面的血管。 “知道我是什么路数,所以你大半夜堵在这里看戏?” 萧珩完全不在意她眼里的防备。 他往前迈出一步,鞋底碾碎干枯落叶发出声响。 “楚大小姐这逃命包袱打得太敷衍。” 萧珩视线扫过她后背的粗布包。 “你以为拿着账本作死局就能脱身?那是匹夫之勇!三皇子如今权势滔天,他放出飞鹰卫,我谅你走不出京城三十里就会变成乱葬岗里的一具无头尸。” 楚昭宁握紧碎瓷片。 瓷片边缘割破了她的手心,刺痛感让她精神高度集中。 “将军府容不下我,三皇子府更是满地尖刀的死局。” 楚昭宁直接翻出底牌。 “横竖都是死,我拉他们一起下地狱这就够本了!摄政王如果是来替他们劝和抓人的,你现在就可以拔刀了。” 萧珩垂眼看她。 他在朝堂浸淫多年,见过无数为了活命跪地磕头、摇尾乞怜的软骨头。 但他第一次在一个十六岁女人的眼里看到这种玉石俱焚的疯劲。 绝不带半点作伪。 “我没空管楚家那些烂摊子,我也没兴趣给三皇子当跑腿。” 萧珩说出筹码。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你带着包袱逃出去,天亮前被三皇子的杀手剁成肉泥。第二条路,你留下来跟我走。” 楚昭宁死过一次,她不信天上掉馅饼。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王氏的鬼话才会惨死冷宫。 “摄政王真是大善人。” 楚昭宁开口嘲讽。 “我们素昧平生,你放着朝堂大事不管来救我一个必死之人,你的图谋恐怕比三皇子还要大。别兜圈子,你要什么直说。” 萧珩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 “我不缺钱,更不缺权!”萧珩直视她的眼睛。“我知道你从哪里回来,也知道你在那高墙里熬了多少年,而我需要一个看透这些高门大户烂肚肠的同盟。” “同盟。”楚昭宁重复这两个字。 “摄政王的意思是,你要拉我上你的贼船?” “是交易。” 萧珩纠正她的用词。 “我给你提供新的身份证明,提供绝对安全的私宅,以及你最需要的报仇权力和机会,让你把楚家那些人一个个踩进泥潭碾碎!你要做的,就是以后按我的规矩办事。” 楚昭宁大脑飞快运转。 重活一世她目前一无所有。 如果单靠她一个人去硬抗拥有重兵的楚将军和皇权在握的三皇子,这事没有胜算。 她今天在大堂只能痛快一时,如若此刻出逃,明天可能就会面临无休止的官方通缉和江湖暗杀,只怕她连京城城门都出不去。 萧珩是当朝摄政王。 他手里握着京城一半的实际兵权,这是眼下最顶级的保护伞。 “我只要报仇。”楚昭宁松开手指。 夹在指缝里的碎瓷片掉在草丛里。 萧珩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 “很好。”萧珩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很好,只是你现在还不能就这么凭空消失。” “三皇子和楚将军今晚要是找不到你,定会立刻下令封城搜捕,到那时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手里握着足以致命的军饷账本。太后为了保全三皇子,会名正言顺地派遣禁军全面巡查全城,你很快就会性命不保。” “你要我先回这个狗窝待着?” 楚昭宁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脑子清醒。 “你今晚在大堂里那番出格的闹腾,足够唬住这帮贪生怕死的家伙三天。” 萧珩给出具体安排。 “三天之内,楚将军绝不敢动你分毫,他甚至会增派人手,防止你出逃、鱼死网破。” “你只管回去安心睡觉,三天后我会把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做足,安排人接你出来,到时候‘楚昭宁’三个字会在京城彻底抹除。” 第五章 交易达成 楚昭宁站在原地。 她转头看了一眼将军府那高耸的青砖墙。 墙里面是她待了十六年的地狱。 她刚才费尽心思翻出来。 现在她要自己爬回去。 她不怕,这是杀回去的第一步。 “三天。”楚昭宁看向萧珩定死期限。 “希望摄政王说话算话!” “我萧珩从不食言。” 楚昭宁转身走到墙根下面。 她把背上的粗布包袱解下来直接扔进身旁的臭水沟。 既然要换个活法,这些旧衣物带在身上就是累赘。 她后退两步脚下发力,双手扒住墙头砖缝直接翻跃上去,动作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楚昭宁翻身落入墙内,推开那扇属于自己的偏院小门。 院内漆黑一片没有点灯,只有冷月挂在树梢。 楚昭宁走进屋里,她关上门转身靠在门板上。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块铜钱大小的烧伤疤痕。 上一世,她在冷宫里被正妃的恶奴按在火盆边。 那人不顾她撕心裂肺的惨叫,直接把烙铁死死按在她手腕上,皮肉烧焦的恶臭味现在依然清晰刺鼻。 楚家人的荣华富贵全是拿她的血肉去换的。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把这院子围起来,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这是管家的声音。 十几名家丁举着火把将整个偏院照得犹如白昼。 他们粗暴地把院子所有出口锁死。 窗外人影幢幢全是大块头护院。 楚昭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我的好姐姐,从今天开始你就在里面好好歇着吧!” “父亲说了,你半步都别想离开这个院子,等三皇子府的花轿一到,就直接把你绑上车!” 楚昭宁听着外面的动静面无表情。 这一切都在萧珩的预料之中。 楚将军贪生怕死,他不敢直接杀楚昭宁,更不敢放她跑。 他只能把她像畜生一样圈禁起来严密看管。 楚昭宁拿起桌上冰冷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 三天,她只需要在这个牢笼里再忍耐三天。 第二天清晨。 王氏带着两个嬷嬷推开房门。 她脸上再也没有昨天那副伪善的面具只剩下怨毒和狰狞。 “把饭给她放下。” 王氏指着桌子。 嬷嬷重重放下食盒,里面是冷硬的馒头和馊粥。 “吃。吃饱了好上路。” 楚昭宁坐在床边连看都没看那食盒一眼。 “怎么,王夫人打算提前毒死我?”楚昭宁直接挑破。 “你大可以试试,我死了你和楚将军马上就要下去陪我!” 王氏被戳中痛处脸色铁青。 她走到楚昭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别以为拿个破本子就能威胁我们将军府一辈子!老实告诉你,三殿下已经派人去北疆平账了,你那本账册很快就是几张废纸!” “最后,你还是得乖乖进三皇子府,当条任人打骂的狗!” 楚昭宁抬眼看着王氏。 “平账?” 楚昭宁冷笑。 “北疆三十万两真金白银的窟窿他几天就能平掉?王氏你这脑子是浆糊做的吗?三皇子那是准备直接灭口,把楚家彻底变成死无对证的替罪羊。” 王氏心虚但她强撑场面。 “一派胡言!三殿下是天潢贵胄,一言九鼎,这门亲事就是我们楚家的免死金牌!” 楚昭宁不再说话,跟这种蠢货多费口舌毫无意义。 她闭上眼养精蓄锐。 她要在最后这几天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 王氏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但又不敢真动手打她。 楚昭宁现在是烫手山芋打坏了没法交差,王氏甩袖离开房门再次被重重锁上。 第六章 回忆杀·冷宫岁月(上) 夜晚,楚昭宁躺在床上,上一世的冷宫回忆开始在她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涌现。 十六岁的春日。 王氏和楚将军为了掩盖三十万两贪墨的罪状把她当成货物塞进小轿。 她顺着三皇子府偏侧的小门被抬入后院,身为侧妃她连经过正门的资格都没有。 新婚当夜。 楚昭宁穿着浅粉色衣裙坐在床边,皇家规矩森严,只有正妃才能穿戴正红长裙。 房门被人踹开,三皇子萧瑾大步跨进房内。 他身上全是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其他女人的脂粉味。 萧瑾停在三步之外,他根本没有掀开盖头的打算。 他看着楚昭宁的打扮眼神里满是厌恶。 “楚昭宁,你给本王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萧瑾开口就是羞辱。 “你不过是楚家送来卖命的一条狗,是个随时可以被处置的侧妃!别妄想在这座府里争抢半点权势。” “本王绝不会碰你,嫌你脏。” 萧瑾抛下这句话直接离开卧房,他去了正妃的寝院。 楚昭宁一个人盖着红布坐在床边。 就这么一直坐到天亮。 她当时天真可笑,她以为只要自己谨守规矩就能在这高墙深院里活下去,完全低估了那些人的恶意。 正妃出身极高,她是当今太后母族最受宠的嫡女。 她从一开始就厌恶将门出身的楚昭宁,她更看不起楚昭宁低声下气的窝囊做派。 入府后的第一场冬日宫宴。 大殿内丝竹作响,正妃端着酒杯走向楚昭宁的座位。 正妃故意手腕倾斜,半杯烈酒泼在自己的裙摆上。 “侧妃楚氏心怀积怨故意泼酒冲撞主母,当真是全无规矩!把她拖去大殿外面,让她跪在地上反省!” 没有对证过程,不留讲理余地。 萧瑾坐在高位上喝酒。 他把后宅的刁难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一言不发完全默许。 两个歹毒的教引嬷嬷上前抓住楚昭宁的肩膀。 她们把楚昭宁直接拖拽出大殿丢在门外的青石台阶上。 那是冬天,天上飘着大雪。 楚昭宁就这么笔直地跪在冰台阶上,从半夜一直跪到次日清晨。 雪水完全浸透棉衣,膝盖磕在粗糙的石头表面磨破皮肉。 骨头深处被寒气彻底侵蚀。 她最终因为体力耗尽晕倒在雪地里。 这一场罚跪让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 双腿几乎残废。 楚昭宁彻底害怕了,她以为是自己在府里没人撑腰才会任人踩踏。 她拔下发髻上最后一根素银簪买通了负责外出采买的粗使丫鬟,咬破食指在一块白布上写下求救血书。 楚昭宁托人把布条送回将军府。 她在信里卑微地恳求王氏,她祈求父亲能够出面找萧瑾谈谈,求娘家人给出一个态度,让正妃知道她还有退路不至于被随意弄死。 她每天盯着院门期盼楚家来人。 半个月后。 那个丫鬟把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顺着门缝扔进屋。 楚昭宁展开纸条。 上面是王氏亲笔留下的四个字。 “好自为之。” 没有接济的银两。 没有派来撑腰的下人。 更没有半句关心话语。 可皇子府外。 楚将军早已经借着她侧妃的名头平掉了军饷亏空的死局。 楚昭荷更是借着皇亲贵胄的身份在京城贵女圈里混得风光。 楚昭宁的利用价值被榨干,她成了一件失去价值的垃圾。 那天楚昭宁把那张纸条撕成碎片。 她彻底认清:他们全在吃人! 楚昭宁就这样在偏院里度过了三年,她靠吃正妃院里倒掉的剩饭活命。 她以为,只要自己闭门不出,熬到死也就罢了。 但正妃连她这副喘气的样子都嫌碍眼。 三年后的一个风雨夜。 偏院的木门被人强行破坏。 四个侍卫抬着一具男尸丢进楚昭宁的卧房,那是一个被打死的府兵。 片刻之后正妃带着萧瑾和数十名举着火把的奴仆将院子彻底包围。 正妃指着地上的尸体下定论。 “侧妃楚氏耐不住深闺寂寞,竟然在房内私会低贱护院,全无体统!” 楚昭宁跪在泥水里磕头,她嘶哑着嗓子自证清白。 萧瑾看着她。 他连半个字都懒得查问。 “贱人就是贱人!”萧瑾下了最终判决。 “扒掉她的服饰!把这不知廉耻的东西拖进冷宫,让她在里面烂到死!” 楚昭宁被几个恶奴拖出院子。 她的手指抠住石板划出十道血痕,冷宫那扇漆皮脱落的大门在她眼前合上。 极粗的锁链挂在门外,那是不见天日的十五年折磨的开端。 第七章 回忆杀·冷宫岁月(下) 冷宫那座吃人的院子,楚昭宁一待就是十五年。 从一个刚及笄的少女熬成了两鬓斑白的中年女人。 她天天盼着三皇子萧瑾回心转意,盼着楚家人能想起她这个女儿。 她靠着这点可笑的盼头活下来。 她每天把院子里的地砖擦得干干净净。 她把身上那件洗到发白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她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好就能换来一线生机。 可她等到的,是无休止的饥饿和毒打。 送饭的太监会故意把馊了的饭菜倒在地上让她像狗一样去舔。 巡夜的宫女会用针扎她的小腿取乐。 她逐渐学会了察言观色。 学会了从太监宫女交谈中判断他们今天的心情。 学会了在墙角的烂泥里翻找可以吃的草根和虫子。 她心里的那点希望,被一天天消磨殆尽。 她不再盼着任何人来救她。 她只想着怎么活过今天,怎么活过明天...... 直到第十四年。 冷宫那扇生了铁锈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那天阳光很好,刺目的光线让常年待在阴暗角落的楚昭宁睁不开眼。 她以为是自己要被拉出去处死了。 她平静地站起身准备迎接解脱。 她看见一个穿金戴银的贵妇人站在门口,是王氏。 王氏穿着华贵的锦缎,头上插着价值不菲的珠钗。 楚昭宁的心脏在那一刻死灰复燃。 她以为是母亲终于良心发现要接她出去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嘴唇颤抖着想喊一声娘。 王氏却抬手制止了她。 王氏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因嫌弃院子里的臭味,她一步都没有踏进来。 “楚昭宁,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喜事。” 王氏的语气里全是炫耀,她根本没看楚昭宁这副骨瘦如柴的鬼样子。 “我们楚家现在是京城里响当当的望族了。你父亲官升三级,现在,是护国大将军!” “你妹妹昭荷更是争气!她嫁给了平阳侯世子,上个月刚生下嫡长子,满月酒办了三天三夜,整个京城的头面人物都来道贺......” “咱们楚家能有今天,全靠当年你识大体,你替楚氏家族入了宫,这是你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 王氏像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眉飞色舞。 楚昭宁站在原地。 她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牺牲成了妹妹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她的苦难成了全家荣华富贵的资本。 “那我呢?” 楚昭宁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她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王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着楚昭宁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你。”王氏的语气轻飘飘的。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从今往后你就安安心心住在这里,直到老死!” “这是你的命,是我们楚家‘赏’给你的命!” 王氏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她甚至不愿再多看楚昭宁一眼。 厚重的铁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最后的光线消失,院子重新回到死一般的黑暗。 楚昭宁站在原地。 她一动不动,没有哭也没有闹。 昭宁心里最后一丝火苗彻底熄灭了。 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最不值得的就是亲情。 第八章 回忆杀·毒茶致死 冷宫的最后一年。 林宁已经三十四岁。 长年累月的折磨让她的身体彻底垮掉。 她连从地上爬起来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关节在阴雨天时痛得让她整夜无法入睡。 她的视力也变得模糊,看东西总像隔着一层浓雾。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她对死亡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期待。 那日下午,一个面生的宫女端着一碗汤药走进院子。 宫女穿着干净整洁,这与冷宫里的肮脏破败格格不入。 “楚娘子。” “这是皇上体恤你身子不好,特意赏赐的补品,你快趁热喝了吧!” 林宁靠在墙角。她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皇上的赏赐。 多么可笑! 她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被关了十八年。 现在她快要死了,他倒想起来演一出仁君的戏码。 她慢慢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桌边。 她端起那只粗瓷碗,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钻进鼻腔。 林宁在冷宫里为了活命尝遍了百草,她很清楚这个味道意味着什么。 这是鹤顶红。 是能让人在片刻之间肠穿肚烂的剧毒。 她端着碗,手没有一丝颤抖。 她甚至觉得有些解脱,十八年的苦难终于要到头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宫女。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难听。 宫女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太后有令,留你不得。” 太后。 原来是她...... 林宁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没有再问,举起碗,将那碗黑褐色的毒药一饮而尽。 剧痛瞬间从小腹升起,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在她的五脏六腑里搅动。 她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鲜血从她的嘴角涌出。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的一生在眼前飞速闪过。 从将军府那个少不更事的嫡女,到三皇子府那个任人践踏的侧妃,再到冷宫里这个连名字都被剥夺的囚徒。 她活了三十四年,却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她一直都是别人棋盘上的弃子,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如果。 如果能有来生。 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她要让所有亏欠她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剧痛消失了,黑暗笼罩了一切。 下一秒。 所有的记忆强行中断。 楚昭宁猛的睁开眼睛! 她从木床上直接坐起来,胸腔里的恨意翻滚攀升。 她低头端详自己的双手。 没有长满冻疮,没有被烙铁烫伤,没有断裂的指甲。 这是十六岁完好无损的双手。 她起身走到屋内的铜镜前定住视线。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极度年轻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冷宫十八年熬出来的戾气。 “楚昭宁已经死在冷宫的毒茶里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达宣告。 “从这一刻起,我是楚昭宁。” 王氏的自私。 楚父的无耻。 楚昭荷的虚伪。 萧瑾的狠绝。 正妃的毒辣。 这些血债她一笔都不会放过。 “王氏。父亲。楚昭荷。萧瑾。”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些名字 “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用命来还!” 第九章 祖母落泪 家宴上的那场风波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将军府。 自那以后,府里的下人看到楚昭宁都绕着走。 楚昭宁对此却毫不在意。 她睡了重生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冷宫里的噩梦,没有彻骨的寒冷。 上午,祖母身边的贴身嬷嬷来到偏院门口。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慈安堂一趟。” 嬷嬷的语气还算恭敬,但眼神里的轻视藏不住。 楚昭宁换上一件素净的衣服,跟着嬷嬷穿过花园和长廊。 慈安堂里燃着昂贵的安神香,那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祖母半躺在榻上,看到昭宁进来立刻伸出手。 “我的宁儿,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楚昭宁走过去。 祖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满是心疼。 “苦了你了孩子。昨天的事祖母都知道了,是他们做得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祖母用帕子擦着眼角。 她拍着昭宁的手背。 “你放心,祖母已经责备过你父亲了。他保证以后不会再逼你。” 昭宁看着她,上一世,在她被打入冷宫的第十年,祖母也曾这样拉着她的手流泪。 那时候她以为祖母是唯一真心疼爱她的人。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祖母身上。 她求祖母可以说说情放她出去。 祖母当时是这么说的。 “宁儿,你就安心在里面待着吧,你在外面只会给楚家带来麻烦......” 楚昭宁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 暖意瞬间熄灭。 祖母的眼泪果然还是和上一世一样,毫无价值。 祖母见她抽回手愣了一下,她脸上的悲伤也停滞了一瞬。 “宁儿,你怎么了?” 祖母很快又调整好表情。 她叹了一口气,话锋开始转变。 “祖母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件事我们也要往长远看。” “皇上赐婚这是天大的荣耀,三皇子虽然只是让你当侧妃,但那也是皇家的人,是你父亲在朝堂上挣来的脸面。” “你若是拒婚,不仅是打皇家的脸,更是把你父亲的颜面踩在地上,到时恐怕整个楚家都要跟着你遭殃。” 祖母开始扮演那个深明大义的家族掌舵人。 “你是楚家的嫡长女,从小享受着最好的待遇,现在到了你为家族付出的时候。你就不能只想着自己。” 楚昭宁听着这些话。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些话骗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为家族牺牲,她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家人的感激和庇护,结果她换来的是十八年的折磨和一杯毒茶。 “那我呢?” 楚昭宁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重要吗?” 慈安堂里安静下来。 祖母看着昭宁,她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孙女了。 以前的昭宁温顺听话,从不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祖母沉默了很久,久到她脸上的慈爱面具都快挂不住了。 “你是楚家的女儿。” “你当然要为家族着想。” 楚昭宁笑了。 她笑出了声。 “上一世,我为家族着想了十八年。” 楚昭宁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老人。 “我用我的命为你们换来了荣华富贵,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这一世,我只为自己想。” “这门亲事,我不嫁!楚家的死活,也与我无关!” 她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祖母在她身后厉声喝道。 “宁儿,你这是要反了天不成?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吗?” 楚昭宁没有回头。 她一步一步走出慈安堂,将祖母气急败坏的声音甩在身后。 养大? 是啊...... 他们像养一头待宰的牲口一样养大了她! 时候到了,就毫不犹豫地把她送上屠宰场! 这样的恩情。 她还不起,也不想还! 第十章 庶妹试探 楚昭宁从慈安堂回来后径直回了偏院。 她关上门,将祖母那套虚伪的说辞和伪善的眼泪彻底隔绝在门外。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下几片叶子,飘落在石桌上。 她刚坐下没多久,院门便被人推开了。 来人是楚昭荷。 她今日身着一袭崭新的妃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样,赤金点翠的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身打扮与这个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 楚昭荷身后跟着她的贴身大丫鬟,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我跟姐姐说几句体己话。” 楚昭荷挥手让丫鬟退下,然后扭着腰肢走到昭宁面前。 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自己却嫌恶地后退一步,仿佛石桌上的灰尘会弄脏她的裙子。 “姐姐,你看看你,怎么还坐在这里?父亲昨晚发了好大的火,母亲也担心得一夜没睡,我们都怕你想不开。” 楚昭荷的语气听上去满是关切,眼睛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她打量着楚昭宁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昭宁没有理她,甚至没有抬眼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片枯黄的落叶上。 楚昭荷见她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她自顾自地打开食盒。 “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你快趁热喝了补补。你看你这脸色,差得很。“ 她把一碗粥推到昭宁面前。 上一世,楚昭荷也曾这样“好心”地给她送过东西。 那是在她被罚跪之后,楚昭荷端来一碗参汤。 她当时感激涕零,觉得妹妹还是关心她的。 她喝下那碗汤,结果当天晚上呕吐不止,第二天差点没爬起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碗参汤里被下了巴豆。 接着正妃又以她身子不洁为由,罚了她半个月不许出门。 都是一样的套路。 昭宁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楚昭荷见她油盐不进,脸上的假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收起那副关心的嘴脸,坐到了楚昭宁的对面,压低了声音。 “姐姐,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你跟父亲斗,跟整个楚家斗,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你不嫁也好。” 楚昭荷终于说出了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你不嫁,这个机会不就轮到我了吗?” 她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 “三皇子殿下那样的人物,英俊潇洒,身份尊贵。哪个京城贵女不想嫁给他?姐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母亲已经跟父亲商量过了,要是你实在不听话,就让我替你嫁过去。” “到时候,我就是三皇子侧妃了,我生的孩子就是皇孙。” “至于你嘛......你就在这个破院子里烂一辈子吧!” 楚昭荷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上皇家侧妃服制的模样。 她看着楚昭宁,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你从小就占着嫡女的身份,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 “可你看看你自己,哪一点比我强?” “你木讷,呆板,既不善言辞,也不会讨人喜欢。我呢?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就懂得怎么哄男人开心!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你以为父亲和母亲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我比你有用。你除了会给家里惹麻烦,还会干什么?” 楚昭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扎进昭宁的心里。 上一世的楚昭宁,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心如刀割,会哭着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对自己。 但现在的楚昭宁,只是静静地听着。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楚昭荷把那个肮脏的泥潭当成是天堂,把那杯致命的毒酒当成是甘露。 真是可悲。 昭宁终于抬起头,看向楚昭荷。 “你想嫁就去嫁。”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我不拦你。” 楚昭荷愣住了。 她设想过昭宁的一百种反应:哭闹,愤怒,质问,崩溃......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楚昭宁会是这样一种毫不在意的态度。 就好像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在楚昭宁眼里,一文不值。 这感觉比直接扇她一巴掌还要让她难受。 “你什么意思?” 楚昭荷的脸涨得通红。 “你以为我不敢吗?你以为你不想嫁,父亲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楚昭宁,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女吗?父亲已经不要你了!他说了,你要是再不听话,就把你关进家庙,让你当一辈子姑子!” “可别想着拒婚就能逃掉?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就算你不嫁,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楚昭荷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想看到楚昭宁害怕,想看到她求饶。 但昭宁没有。 她看着楚昭荷,嘴角慢慢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容。 “那就等着看吧。” 昭宁轻声说。 楚昭荷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楚昭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想不明白。 一个被家族抛弃,即将被送入火坑的人,为什么能有这样镇定的眼神。 她为什么不怕? 楚昭荷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被椅子绊倒。 她狼狈地稳住身形,指着楚昭宁,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给我......等着。” 她最后丢下这句毫无力度的威胁,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不安的院子。 楚昭宁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 等着看吧,楚昭荷。 “你想要的人生,我会亲手送给你。” “然后,再让你亲眼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第十一章 下药陷阱 楚昭荷气冲冲地离开后,偏院清静了没多久。 第二天上午,她又来了。 这一次,她脸上的得意和炫耀收敛了许多,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 “姐姐,昨天是我不懂事,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枝刚从花园里剪下来的、开得正盛的桃花。 “咱们府中花园的桃花都开了,特别好看。我一个人赏花觉得没意思,想请姐姐一起去坐坐。咱们姐妹俩,也好久没有一起好好说过话了。” 楚昭荷的语气无比真诚,眼神里也充满了期待。 如果还是上一世那个愚蠢的楚昭宁,说不定真的会信这个妹妹良心发现,想要和自己修复关系。 但现在的楚昭宁,只觉得可笑。 她在冷宫里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一个曾经背叛过你的人。 尤其是当这个人带着满面春风的笑意和一身桃花香来找你时。 因为那笑容的背后,藏着的往往是更深的算计。 楚昭宁的目光掠过楚昭荷的脸,扫过她手里那篮娇艳的桃花,最后落在了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 她知道,楚昭荷在紧张。 这更印证了她的猜测。 “好啊。” 昭宁站起身,出乎楚昭荷意料地答应了。 她就是要看看,这个蠢妹妹,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将军府的花园修得很大,中心有一个湖,湖边矗立着一座八角凉亭。 楚昭荷一早就让下人把凉亭打扫干净,石桌上还摆了四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套崭新的茶具。 “姐姐请坐。” 楚昭荷殷勤地扶着她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到了对面。 “你尝尝这个桃花酥,是厨房新做的,味道好极了。” 说着楚昭荷把一碟糕点推到她面前。 楚昭宁没有动。 楚昭荷也不在意,她拿起茶壶,亲自给两人倒茶。 “不愧是今年的新茶,这是父亲特意让人从江南带来的,味道清香甘醇。” 她把其中一杯茶推到楚昭宁手边。 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姐姐尝尝看。” 清澈透亮的茶中漂着几片嫩绿的茶叶,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就是这杯茶。 上一世,也是在这样一个春日的午后,楚昭荷也是这样笑着,将一杯一模一样的茶推到她面前。 她当时并未起疑,端起来便喝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 剧烈的腹痛让她当着好几个来花园里玩的贵女的面,疼得在地上打滚。 她痛得冷汗直流,狼狈不堪,最后是被人抬回去的。 王氏和楚将军不问青红皂白,认定是她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贵客,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他们罚她禁足一个月,抄写一百遍女诫。 而楚昭荷,那个下毒的罪魁祸首。却以“悉心照顾”她的名义,博得了一个姐妹情深的好名声。 那些曾经的画面,像一根根针,扎在楚昭宁的心上。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 楚昭荷的眼睛亮了一下,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 楚昭宁把茶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 她忽然指着湖面,说:“那是什么?” 楚昭荷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湖面上空无一物。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昭宁的手腕快速而隐蔽地一动。 她将自己面前的茶杯与楚昭荷面前的那杯,调换了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当楚昭荷疑惑地转回头时,昭宁已经放下了茶杯。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楚昭宁淡淡地说。 楚昭荷没有起疑,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也就是原本属于昭宁的那一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这茶不错吧,姐姐。” 她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姐姐怎么不喝?是不喜欢吗?” “有点烫。”楚昭宁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姐姐就先吃点心。” 楚昭荷心情很好,她拿起一块桃花酥,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假惺惺地跟昭宁聊着京城里的一些趣事。 昭宁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她看着楚昭荷,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在等。 等那药效发作。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楚昭荷的话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苍白。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你怎么了?”楚昭宁“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许是……许是早上吃坏了东西。” 楚昭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绞痛,那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里面胡乱搅动。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姐姐……我……我肚子好痛……”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脸上血色尽失。 “痛?怎么会痛呢?是不是茶有问题?” 昭宁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茶,作势要闻。 楚昭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喝了茶的人是她,肚子痛的却是自己。 难道是楚昭宁一开始就发现了? 不可能。 她明明看着楚昭宁端起了茶杯。 剧痛一阵比一阵猛烈。 楚昭荷再也忍不住,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蜷缩在地上,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痛……好痛……” 凉亭外,原本守在远处的几个丫鬟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 她们看到楚昭荷在地上疼得打滚的样子,都吓坏了。 “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快去请大夫!快去啊!”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楚昭宁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楚昭荷的身边,蹲下身子。 她看着楚昭荷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妹妹,下辈子下药的时候,记得看准一点。” 说完,她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帅爆了。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冷眼旁观着这场由楚昭荷自导自演的闹剧。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句。 “自作自受。” 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楚昭荷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和丫鬟们惊慌失措的尖叫。 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此刻楚昭宁的心,却比这花园里的任何一块石头都要冷,都要硬。 第十二章 楚父威胁 楚昭荷被抬回去后,大夫诊断是急性腹痛,虽无大碍,但需要静养。 王氏来看过,见她只是脸色苍白,便没再多问,只让她安分些。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却没有人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下午,楚将军的书房派人来传话。 “大小姐,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管家低着头,不敢看昭宁的眼睛。 楚昭宁放下手中的书,跟着管家去了前院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楚将军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渗出水来。 昭宁刚一进门,他便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孽障!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吗?”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楚昭宁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在家宴上顶撞我,在花园里算计你妹妹。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楚将军从书桌后走出来,指着昭宁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因为愤怒,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整个楚家?皇上赐婚你敢拒,你亲妹妹你敢害!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是石头吗?” 楚昭宁听着这些指责,没有任何反应。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害死楚家?”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 “那当年,你们把我送进宫里等死的时候,算不算害死我?” 楚将军的呼吸骤然顿住。 他没想到楚昭宁敢这么直接地反驳他。 “放肆!说的什么疯话!” 他勃然大怒,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我是你父亲!你的命是我给的,你就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楚昭宁没有躲。 一双冷眸沉敛克制,情绪尽数压在眼底,直直地看着他。 “父亲?”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全是嘲讽。 “那就请将军,拿出当父亲的样子来。” “一个真正的父亲,不会用女儿的婚事去填自己贪墨军饷的窟窿!” “一个真正的父亲,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送进冷宫十八年,不闻不问!” 楚将军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被楚昭宁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怒火与羞愤交织,下颌肌肉狠狠发颤。 “来人!” 他恼羞成怒地大吼。 “把家法给我拿来!今天本将军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女!” 楚昭宁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急不慢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 楚将军在看到那本账册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周身戾气骤敛,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将军确定要鱼死网破吗?” 楚昭宁把账册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这本东西要是送到了御史台,不知道将军还能不能站在这里,跟我讲父女纲常。”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安静。 楚将军死死地盯着那本账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这辈子南征北战,在沙场上杀伐决断,从未怕过什么。 可现在,他被自己十六岁的女儿,用一本薄薄的册子,逼到了绝境。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 对峙持续了很久。 久到楚将军额角的青筋都一根根爆起。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他慢慢地放下了扬起的手,整个人的气势都泄了下去。 “你……很好。” 他恨极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昭宁,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指着楚昭宁,眼神阴狠。 “你会后悔的。” 楚昭宁把账册重新收回袖中。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踏出书房门槛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 明白这一点,让她觉得解脱,也觉得悲哀。 但那又如何呢? 她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了。 第十三章 萧衍安排 与楚将军在书房不欢而散后,昭宁的日子反而清净了几天。 没人再敢来她这个偏僻的院子惹是生非。 这天深夜,她刚吹熄了灯准备睡下,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楚昭宁猛地睁开眼,她没有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根磨尖了的银簪。 她握紧簪子,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个黑影从屋顶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那人身手极好,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靠近屋子,只是在院门口站定,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石桌上,接着便再次跃起,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楚昭宁在床上等了很久,确认那人真的走了,才披上外衣,点亮油灯,拿着簪子走出了屋子。 石桌上,放着一个密封的蜡丸。 她拿起蜡丸,回到屋里,关上门。 用簪子小心地划开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只有寥寥数语。 “城东,林府。故吏部侍郎林文远,无嗣,遗有一远房表侄女,承其私产。宅院,铺子,地契,皆已备妥。随时可取。” 昭宁看着这张纸条,心跳得有些快。 新的身份。 安全的住所。 还有独立的产业。 这是萧珩那天晚上在府门外对她的承诺。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交易的筹码,没想到他真的去做了。 而且做得如此周全。 林文远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上一世,她听宫里的老人提起过,是一位清廉耿直的官员,因为得罪了权贵,郁郁而终。 萧珩竟然能把他拿出来,为自己伪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 楚昭宁捏着那张纸,指尖有些发冷。 这是陷阱吗? 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笼子吗? 在冷宫里被折磨了十八年,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人。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第二天,她叫来院子外洒扫的一个小厮,给了他一百文钱。 “去衙门档案房打听一下,吏部侍郎林文远的消息。记住,要装作不经意地问,别让人起了疑心。” 那小厮得了钱,眉开眼笑地去了。 一个时辰后,小厮回来,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昭宁。 一切都和萧珩纸条上说的一模一样。 吏部侍郎林文远确实有一位失散多年的远房表侄女,最近才被找到。 衙门已经将林文远的遗产判给了她。 楚昭宁挥手,示意让小厮退下。 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那片被院墙分割开的天空。 萧珩的能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他能让官府的卷宗凭空多出一个合法继承人,就能悄无声息地让她在这个世上消失。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安心,更感到警惕。 与虎谋皮,她必须步步小心。 正当她思绪翻涌之际,墙角暮色暗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是萧珩。 玄色锦袍加身,整个人都融在夜色里,唯有那双眼眸亮的灼人。 他好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要不要现在就离开这里?” 他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楚昭宁看着他。 离开这个吃人的将军府,是她重生以来最想做的事。 “我还有事没做完,待府中事毕,我自会前来。” 昭宁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萧珩看着她,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 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 他说完这四个字,便转身,再次融入了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珩离开后,楚昭宁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有些凉。 可她的心里,却因为那句“那我等你”,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第十四章 王氏哭诉 将军府里,硬碰硬是下下策。 父亲和祖母那边,她已经撕破了脸。 接下来,就该轮到她那位“慈爱”的母亲了。 果然,第二天上午,王氏就来了。 她没有像楚昭荷那样大张旗鼓,而是独自一人。 一进门,王氏眼眶就是通红的,满脸表情皆是愧疚与疲惫。 “宁儿。” 她走到楚昭宁面前,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娘知道错了。” 她伸出手,想去拉楚昭宁的手,被楚昭宁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悲伤更浓了。 她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宁儿,你还在生娘的气是不是?娘知道,让你嫁过去是委屈你了。可娘也是没有办法啊。” 王氏开始她的表演。 她拉过一张石凳,也不嫌脏,就坐在了楚昭宁身边,开始哭诉。 “你父亲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说什么呢?” 她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再说了,娘也是为了你好。” “那三皇子再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你嫁过去当个侧妃,身份尊贵,总比将来嫁给一介书生要强得多吧?” “你看看京城里多少贵女想攀这门亲事都攀不上,这福气落到你头上,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这些话,楚昭宁听了实在想笑。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的。 她以为母亲真的是为她好,是为了她的前程着想。 直到她被打入冷宫,她拼死托人带了一封求救的信回家。 她等了三个月,终于等来了王氏的回信。 “好自为之。” 寒言四字如冰刃,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对母亲的幻想彻底割碎。 从那以后,她才明白,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只是一件可以随时被牺牲的工具。 楚昭宁看着王氏还在声泪俱下地表演,心中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她甚至懒得去戳穿她的谎言。 见楚昭宁不说话,王氏哭得更厉害了。 “宁儿,你就原谅娘这一次好不好?娘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把这门亲事应下来,娘什么都答应你。” 她试图用母女情分来绑架她,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楚昭宁终于有了反应。 她转过头,看着王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平静地问了一句。 “那娘觉得,冷宫里的十八年,哪一天最好?” 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僵住了。 她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愣愣地看着楚昭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宫……什么冷宫?” 楚昭宁笑了。 “是啊,娘怎么会知道冷宫呢。” “您只知道,用女儿的牺牲去换家族的荣耀,去换楚昭荷锦绣的前程。” “至于女儿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是怎么熬过那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您从来都不关心。” 王氏的嘴唇开始发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楚昭宁,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娘,别装了。” 楚昭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你折磨我,作践我,最后把我送进一个必死的局里。” “因为只有我死了,你才能眼不见心不烦,才能把你所有的爱都给楚昭荷。” 楚昭宁句句铿锵,宛如重锤凿心,硬生生扯下王氏那副伪善皮囊。 王氏被彻底击溃了。 她精心藏起的龌龊与丑恶都被撕开,无处遁形。 她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她指着楚昭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终于,她从石凳上跳了起来。 脸上满是怨毒和憎恨,那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你这个不孝女!” 她尖叫着。 “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回报我?你以为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天是你娘,你就得听我的!” “你以为你拒婚就能有好日子过?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早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恶狠狠地咒骂着,扔下这些话,转身跑出了院子。 楚昭宁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 后悔? 上一世,她已经把所有的悔恨都尝遍了。 这一世,该后悔的人,是他们! 第十五章 宫中来人 将军府内的风暴漩涡,楚昭宁的偏院,在接连送走了楚昭荷和王氏之后,难得地清净了两天。 这两天,没有人再来打扰她。 她就像被这个家彻底遗忘了一样。 但楚昭宁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安宁。 果不其然,第三日午后。 一个意外之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来的是一名宫里的太监。 一身簇新宝蓝内侍官袍,手中轻握拂尘,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他一踏进这个破败的院子,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院子里洒扫的下人一看到这阵仗,吓得浑身发软,纷纷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哪位是楚家大小姐?” 为首的太监捏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楚昭宁从屋里走出来。 她看着那个太监。 她认得他。 上一世,她初入冷宫,便是这位刘太监负责给她送吃食。 他次次将馊饭泼在地上。 他看她的眼神,比看地上的泥垢还要嫌恶。 满口“贱人”,极尽羞辱。 有一次,她实在饿得受不了,求他给一口干净的水喝。 他直接一口唾沫吐在了她的脸上。 “你也配?” 那张刻薄又扭曲的脸,楚昭宁到死都记得。 没想到,这一世,他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我就是。” 楚昭宁淡淡地开口。 刘太监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的轻蔑更重了。 “咱家是三皇子殿下身边的人。” “殿下听闻楚小姐身子不适,心中挂念,特命咱家前来探望。” 说是来探望,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关切,反倒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之意。 “有劳殿下挂怀。” 楚昭宁应声平静,不卑不亢。 刘太监见她这般冷淡,面色一沉,拂尘一扬,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楚小姐,咱家直言一句。皇家赐婚,乃天降福泽,无上恩荣。”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可别不识抬举,把这福气往外推啊。” 他料定这样的话足以唬住她。 毕竟,在宫里,他见多了这种自以为是的贵女。 前一刻还傲气凛然,稍微一敲打便俯首帖耳了。 但他没想到,楚昭宁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 没有慌乱,没有害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还请公公回禀殿下。” 楚昭宁声冷字清, “昭宁身体抱恙,沉疴难愈,恐配不上侧妃之位,更不敢将病气过给殿下。” “这门亲事,还请殿下另择良配吧。” 刘太监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他没想到,一个待字闺中的小丫头片子,竟敢拒绝皇家赐婚。 “放肆!” 他厉声喝斥道。 “楚昭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违抗圣意,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昭宁只是据实而言。” 楚昭宁毫不退让。 “公公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府上的大夫。我这身子,的确不宜婚嫁。” “你……” 刘太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他本想着奉命施压,挫挫她的锐气,没想到反倒被她将了一军。 他眼珠子转了转,决定换个方式威胁。 “楚小姐,别以为有将军府给你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 “咱家告诉你,三皇子殿下的耐心是有限的。” “再这么冥顽不灵,真惹恼了殿下,非但你自身难保,便是整个将军府,也担待不起!” 他把将军府搬了出来。 自以为这是最后的杀手锏。 他料想楚昭宁再任性,也总要顾及家族的安危。 然而,楚昭宁听完,只淡淡一笑。 “公公所言极是。” 话音未落,她忽然上前一步,凑到刘太监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 “不过,将军府最近的麻烦,本来就不少。” “比如我爹手下的军饷账目,乱得一塌糊涂。我这儿,偏偏就有一本账册。” “你说,如果我把这本账册交上去,到时候,是我抗旨的罪名大,还是我爹贪墨军饷的罪名大?” “这要是闹大了,把将军府的丑事全抖出来,恐怕三皇子殿下的脸上,也不好看吧?” 刘太监猛地一僵。 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冷汗唰地从额头冒了出来。 他看着楚昭宁,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养在深闺的嫡女,怎会知晓军饷这等机密要事? 她手里当真有账册?还是在诈他? 可他看着楚昭宁那双冰冷又笃定的眼睛,心里彻底没了底。 他不敢赌。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这把火烧起来,绝对会牵连到三皇子。 这个锅,他背不起。 “你……你……” 刘太监指着楚昭宁,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末了,他只能色厉内荏地扔下一句。 “你好自为之!” 说完就带着两个小太监,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 楚昭宁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宫里已经开始直接施压了。 楚将军和王氏,今后必定会更加疯狂。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第十六章 深夜密谈 打发走宫里的太监后,楚昭宁心里清楚,她必须抢先一步,不能任由将军府与宫中之人拿捏。 她要见萧珩。 当晚,她借着不起眼的由头,托人送了一张纸条到摄政王府。 上面只写着:城郊晚来居,亥时一见。 她不确定萧珩会不会现身。 这更像是一次冒险的试探。 亥时,楚昭宁提前一刻钟便已在晚来居二楼雅间等候。 她推开窗,夜风灌了进来,带着郊野独有的草木气息。 她没有点茶,只是安静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雅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她以为萧珩不会来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 萧珩走进来,径直坐到了楚昭宁对面。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约他出来。 楚昭宁也不绕弯子,没有半句多余客套。 开门见山,再次问出了心中最深的疑惑。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真的只是看中我是颗不会任人摆布的棋子吗?” 萧珩提起桌上的茶壶自斟一盏,茶水入杯,清响泠然。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凝视着杯中舒展的茶叶。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 “都是被命运摆布过,又侥幸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 楚昭宁的心猛地一颤。 被命运摆布。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她心中最隐秘的痛处。 她看着他,那双在冷宫里磨砺了十八年的眼睛,锋利得如同寒刃出鞘。 “你也重生了?” 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虫鸣,都像是被隔绝了。 萧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她的样子。 目光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她无法读懂的情绪。 “有些事,知道了答案,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轻声道,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至少现在不会”。 这几个字,像一把冷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楚昭宁的理智。 是了,他们非亲非故,只是暂时同路的盟友。 彼此的牵绊,不过是共同的仇敌与相互的利用。 她不应该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楚昭宁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我懂了。” 她放下茶杯,看着萧珩,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我信你一次。” 这是她给自己,也是给萧衍的一次机会。 一场以性命为注的豪赌。 第十七章 账册风波 那晚与萧珩在茶楼谈妥之后,楚昭宁彻底沉下心。 她将那本能决定楚家命运的真账册,交给了萧珩。 这是她下的最大赌注,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知道,楚将军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本账册是他的死穴,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夺回去。 果不其然。 这天下午,楚昭宁正在房中看书,院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楚将军率一众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挥手下令。 “给我搜!” “将这院中每一处都给我仔细翻查!” 家丁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子。 翻箱倒柜的声音,瓷器摔碎的声音,木板被撬动的声音,瞬间将这个小院填满。 楚昭宁安然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冷静,在楚将军看来,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他疾步上前,夺过她手中的书卷,撕得粉碎。 “昭宁!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快把东西交出来!”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楚昭宁这才抬眼看向他。 “将军在找什么?若是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该交什么?” “你!” 楚将军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说自己在找贪墨军饷的罪证。 只得咬牙切齿,目光阴鸷地死死盯着她。 “你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藏了什么!今日便是掘地三尺,我也定要将那东西找出来!” 搜查还在继续。 楚昭宁那间简陋的屋子,很快被翻了个底朝天。 床板被撬开,地砖被揭起,连墙角都被扒了一遍。 可那本账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半点影子都没有。 管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战战兢兢地回报。 “将军……没……没找到。” 楚将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推开管家,冲进屋内,看着一片混乱的房间,眼神近乎疯狂。 找不到?怎么可能找不到! 那个孽女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他猛地回头快步上前,一把扼住楚昭宁的喉咙,将她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说!你把账册藏到哪里去了!” 楚昭宁被掐得几乎窒息,脸色涨红。 可她的眼神,依旧冰冷,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 她只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 “将军……找的是……这个吗?” 她抬起手,指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雕摆件。 楚将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松开手,走到墙角拿起木雕。发现木雕的底座是活动的。 他用力一拧,底座被打开,一本册子,正放在夹层里。 楚将军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颤抖着手,将那本册子拿了出来。 就是这本!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 第一页,是清秀的字迹,写着一些诗句。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还是诗。 第三页,第四页……整本册子,竟然都是抄录的诗词! “这……这怎么可能?” 楚将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猛地抬头看向她。 楚昭宁靠在椅子上,揉着脖子轻轻咳嗽。 她看着楚将军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将军是不是找错了?” “这不过是我闲来无事抄录诗词的册子。将军这么大动干戈,就是为了找它吗?” 楚将军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这是一本假账册。 他气力尽失,颓然跌坐。 “真的那本呢?” “哦,将军说的是记录军饷的那本啊。” 楚昭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她缓缓站直,走到楚将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的那本账册,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 “一个将军府所有人都找不到,也永远不敢去搜的地方。” “我已经交代过,若我有分毫不测,次日天明,账册便会送至御史台。” 她看着楚将军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将军,你敢动我吗?” 楚将军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已非昔日任他摆布的闺阁女儿楚昭宁了。 她是披着温顺外皮的狼,一朵带着剧毒的罂粟花。 他完了,彻底被她攥在了手心里。 楚将军最终是被下人搀扶着离开的。 楚昭宁看着满屋的狼藉,神色漠然。 她走到窗边,望向摄政王府的方向。 萧珩,我没有信错你。 至少现在,没有。 第十八章 姐妹对峙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满屋的狼藉收拾干净。 很快,这个偏僻的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可将军府里的气氛,却彻底变了。 自从搜查账册无果,反倒被楚昭宁当面戳穿了底牌后,楚将军就病倒了。 王氏和楚昭荷忙着在床前伺候,整个将军府都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再没有人敢来招惹楚昭宁。 这天下午,她难得清闲,搬了张椅子在院中的老树下看书。 初夏的风拂过,带着一丝暖意。 她正看得入神,一个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光。 来着——楚昭荷也!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绿色的罗裙,手里拎着食盒,脸上挂着温婉柔顺的笑,活脱脱一副心疼姐姐的模样。 若不是楚昭宁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或许真的会被她这副样子骗过去。 “姐姐,一个人在这里看书,多没意思啊。” 楚昭荷在对面石凳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糕点。 “这是我亲手做的莲子糕,姐姐尝尝看?” 她把一碟糕点推到楚昭宁面前,满眼期待。 楚昭宁放下书,目光扫过糕点,又落在楚昭荷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楚昭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换上委屈的样子。 “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不懂事,惹姐姐生气了。可我们毕竟是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姐姐总不能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就跟我生分了呀!” “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红了,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番表演,若是放在上一世,或许还能骗到楚昭宁几分同情。 但现在,楚昭宁只觉得可笑。 “从小一起长大?” 她终于开口,声线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楚昭宁合上书,抬起眼,看向楚昭荷。 “是啊,我们的确一同长大。” “我记得五岁那年冬日,我坠入冰湖里险些丧命。事后你告诉母亲说我自己贪玩,不小心掉下去的。却没说是你为了抢我的珠花,亲手把我推下去的。” “我八岁那年,祖母赏我的那只玉镯子碎了。你跪在地上哭,谎称是我失手摔碎的后,还让你替我顶罪。却隐瞒了是你嫉妒我,故意把玉镯子从我手上抢走,然后狠狠砸在地上的事实。” “还有十岁那年……” 楚昭宁一件一件地说着,每说一件,楚昭荷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情,她以为早就没人记得了。 她以为这个傻姐姐,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万万没想到,楚昭宁记得这么清楚。 “你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想方设法地取代我,抢走属于我的东西?现在装什么好姐妹?” 昭宁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厌恶。 楚昭荷脸上的伪装,终于再也挂不住了。 委屈和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拆穿后的气急败坏。 “是!我就是嫉妒你!我就是要取代你!”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又尖又厉。 “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是嫡女,人人都疼你?而我就是个庶女,要处处看你的脸色,活在你的影子里!” “现在又怎么样?” 她的脸上露出了恶毒的快意。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女吗?爹爹早就不要你了!他生病躺在床上,喊的都是我的名字!” “这个家,早就没你的份儿了!” 她以为这些话能刺痛楚昭宁,看到她痛苦的表情。 可她失算了。 “那正好!我也不要这个家了。” 楚昭荷一下子愣住了。 所有准备好的恶毒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不明白,被家族抛弃,难道不是最痛苦的事情吗? 为什么楚昭宁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 楚昭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楚昭荷,你的眼界,就只有这四四方方的将军府,和父亲那一点可怜的偏爱。”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也永远想象不到!” 说完,楚昭宁不再理会,转身回了屋。 “砰”的一声关上门,只留下楚昭荷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 “楚昭宁,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毁了你!” 第十九章 离府前夜 与楚昭荷彻底撕破脸后,昭宁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一切,桌子,椅子,床,衣裳,首饰…… 有哪一样,是真正属于她的? 有哪一样,不是带着别人的施舍和怜悯? 有哪一样,不曾刻着屈辱的印记? 那些所谓的亲情温暖,那些所谓的血脉相连,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她。 这个家,于她而言,不是归宿,而是一座囚禁了她十六年的牢笼。 她在这里的每一天,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虚伪和算计。 她曾以自己是楚家的嫡女为荣,到头来,不过是一枚用来铺路和牺牲的棋子。 她曾执着于家人二字,到头来,才知道自己一无所有。 一阵巨大的空虚和荒谬感吞没了她。 她看着那个摊开的,空空如也的包袱,忽然笑了。 她有什么可收拾的呢? 她孑然一身地来,也应该孑然一身地走。 楚家给过的一切,沾染着这座府邸气息的东西,她一样都不要。 她要将属于“楚昭宁”的一切,尽数留在这里。 留给这个腐烂的,令人作呕的家。 她和衣而卧,坚硬的床板硌得她骨头生疼。 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澄明与轻松。 她睁着眼,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静静地等待着。 等天亮。 等新生。 第二十章 恩断义绝 将军府老太君的七十大寿,是京城里的一桩盛事。 天色未暮,府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来的无一不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世家大族,几乎将大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请了过来。 楚府张灯结彩,乐声悠扬,大堂之内,觥筹交错,一派浮华热闹景象。 楚将军穿着崭新官服,满面红光地在席间穿梭,与宾客们推杯换盏。 王氏也打扮得雍容华贵,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楚昭荷更是以宴会的主角自居,身着新款宫装,周旋于贵女之间,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人人都听说,将军府前些日子闹出了家丑。 嫡女楚昭宁拒婚惹恼了楚将军,闹的沸沸扬扬。 可看今日这场面,想来不过是小孩子家一时人性,闹过了也就没事了。 毕竟,谁又敢真的跟家族、跟皇权对着干? 宴至高潮,一个下人快步走到王氏身边,附耳低语。 王氏唇角勾起一抹得意,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宁儿身子略有不适,故而迟来,让各位贵宾见笑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大堂门口。 楚昭宁来了。 正红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气势拉满。 她梳着朝云髻,发间只戴了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衔珠步摇。 那支步摇,是当年先皇赏赐给楚家嫡长女的,价值连城,是身份的象征。 她没有施太多脂粉,一张脸素净清冷,却比在场所有浓妆艳抹的女子都要夺目。 她一步步走进来,脊背挺得笔直,神情淡漠疏离,仿佛这满堂的繁华,都与她无关。 大堂内一时鸦雀无声。 王氏的笑容当场僵住。 她本以为楚昭宁会素衣憔悴、狼狈而来,没想到她会如此盛装。 这哪里是来服软,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楚将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楚昭荷盯着她头上那支凤钗,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宾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楚家大小姐?果然是绝色。” “前几日闹得那般厉害,今日竟又如此盛装?” “想来,是想通了,到底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楚昭宁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行至主桌前,向上首的老太君福了福身。 “孙女来迟,望祖母恕罪。” 老太君连忙拉起她的手, “不迟不迟,快坐下。” 她把楚昭宁安排在自己身边,一副疼爱到骨子里的模样。 众人都以为,这场家庭风波,到此就算是揭过去了。 酒过三巡,老太君站了起来。 她举起酒杯,满脸慈爱地看着楚昭宁。 “今日老身过寿辰,最欣慰的,就是看到楚家的孩子,都这么懂事孝顺。” “尤其是宁儿。”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们宁儿自幼良善。虽然前些日子使了些小性子,但她心里,还是向着这个家的,老身都知道。” “来,宁儿,你跟祖母说,是不是?” 她这是在当着所有宾客的面,逼楚昭宁表态。 只要楚昭宁点了这个头,那之前的一切,就都成了她不懂事的小打小闹。 她就必须接受家族的安排,嫁入三皇子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昭宁身上。 楚将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告。 王氏看着她,嘴角挂着势在必得的笑。 楚昭荷看着她,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楚昭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祖母,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宾客。 然后,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老太君,微微一笑。 “祖母,孙女有话要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瞬间让整个大堂安静了下来。 楚将军刚要开口呵斥,却被老太君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太君依然笑着,只是那笑意,已经不达眼底。 “哦?宁儿想说什么?” 楚昭宁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抬起手,缓缓地,从自己的发髻上,取下了那支象征着嫡女身份的,赤金点翠凤凰衔珠步摇。 “这支凤钗,是先帝所赐,代表着楚家嫡长女的身份和荣耀。” 她将那支华丽无比的凤钗,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金石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又伸出手,解下了腰间系着的一块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这块玉佩,是楚家的传家之宝,代表着楚家的血脉和传承。” 她将玉佩放在了凤钗旁边。 两件宝物,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却又显得如此冰冷。 她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祖母,看向楚将军,看向王氏。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楚家人的脸。 最后,她对着满堂宾客,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从今日起,楚昭宁,已死。” “生身之恩,养育之情,尽还于此。” “世上再无将军府嫡女楚昭宁。” “我,与楚家,恩断义绝!”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叛逆的,但没见过这么叛逆的。 当着满朝文武,京城权贵的面,与自己的家族,一刀两断。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楚将军。 他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楚昭宁,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逆女!你再说一遍!” 老太君脸上的血色褪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王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宾客们更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整个大堂乱成了一片。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楚昭宁却只是平静地站着。 她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件东西,仿佛与自己毫不相干。 然后,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向着大堂门口走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楚将军在她身后怒吼。 楚昭宁没有回头。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金碧辉煌,却如同牢笼一般的大堂。 走出了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家。 门外的夜色,很深,很凉。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是自由的空气。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正静静地停在府门不远处的阴影里。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萧珩坐在车里,看着她,淡淡地开口。 “上车。” 第二十一章 昭宁新生 马车驶向前方,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 车厢内,一片死寂,楚昭宁坐在角落,背脊挺得笔直。 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决裂,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抽干了她所有的情绪。 现在的她,像一个被掏空了的木偶,只剩下躯壳。 萧珩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 他没有问她后不后悔,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车厢里依然昏暗,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 萧珩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了过去。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低沉,且不容置喙。 “从今天起,你叫林宁。” 楚昭宁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那只锦盒上。 她没有接。 萧珩也不催促,就那么举着手。 最终,她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冰凉,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她打开锦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玉佩。 玉佩的造型古朴简单,正面只有一个字。 “林”。 林宁。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感觉陌生又遥远。 楚昭宁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盛大的寿宴上。 活下来的,是林宁。 她将玉佩从锦盒中取出,握在掌心。 翡翠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一丝暖意,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一点知觉。 “下车。” 萧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车帘被掀开,外面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 楚昭宁下了马车,才发现他们停在城东一处极为僻静的巷子深处。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不大的院门。 黑漆的院门,门口没有挂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萧珩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推门走了进去。 楚昭宁跟在他身后。 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东西各有几间厢房,正对着的是三间正房。 一切都显得那么清幽,安静。 与将军府的喧嚣奢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什么姓林?” 走进正房,楚昭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照进来。 萧珩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听到他意味深长的声音。 “或许,这才是你真正的姓。” 楚昭宁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追问,但看到萧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因为除了他,她一无所有。 萧珩从怀里拿出一叠文书,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已故大理寺少卿林正德的远房表侄女。林正德三年前病故,无妻无子,膝下只有一个自幼失散的表侄女。他名下所有私产,包括这座宅子,城南的两家铺子,还有京郊的一百亩良田,现在都由你继承。” 他将一份份地契,房契,还有一张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户籍文书,推到了昭宁面前。 楚昭宁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叠文书,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没想过,萧珩会给她这样一个全新的,完整的身份。 一个有家,有产,有根基的身份。 这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周密,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些……” “所有文书都经得起查验。明天,官府的人会来核对户籍,你只需要按我教你的话说就行。” 萧珩打断了她的话。 他做事,从不需要解释。 楚昭宁沉默了。 她拿起那张写着“林宁”二字的户籍文书,指尖抚过那两个字。 从将军府的嫡女楚昭宁,到如今的孤女林宁。 不过是一夜之间。 却仿佛隔了一生一世。 “安顿下来。” 萧珩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屋子都已收拾干净,可以直接安顿下来。明天,我们开始上第一课。”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子里,又只剩下昭宁一个人。 她站在空旷的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的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都属于她。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吹了进来。 这是自由的空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从今天起,她是林宁。 她要为自己而活。 第二十二章 权谋第一课 楚昭宁推门进入书房时,萧珩早已在等她。 他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一张巨大的案几前。 案几上没有笔墨,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和一张几乎覆盖了整个桌面的舆图。 萧珩头也没抬,手指在舆图上某个点敲了敲。 “过来。” 楚昭宁走近,目光落在舆图上。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疆域图,上面用朱砂和浓墨勾勒出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线条,箭头和标记看得人眼花缭乱。 “既然你要报仇,就要学会如何在权谋中活下去。” 萧珩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个严苛的老师,“光凭你那点在冷宫里学会的察言观色,还不够。” 他拿起一份卷宗,丢到楚昭宁面前。 “这是京城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宗族关系、门生故吏、以及他们的政敌。你看得懂多少?” 楚昭宁翻开,只看了几页,脸色就变了。 上面不仅有官员的履历,更有其不为人知的灰色收入、私下往来,甚至是一些丑闻。 萧珩拿起另一份卷宗。 “这是京城各大世家的关系图。谁和谁联姻,谁和谁是死对头,谁的背后是皇亲国戚,谁又暗中培养了自己的势力。你上一世待的楚家,只是这张大网中最不起眼的一环。” 他指着舆图上一个被朱砂重点圈出的区域,那里正是皇宫。 “你以为后宫的争斗,是女人之间的事?” 萧珩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错了。每一个得宠的妃嫔背后,都站着一个家族,代表着一方势力。她们在前面争宠,背后的人在朝堂上博弈。今天这个妃子晋升,明天可能她爹就在朝堂上多得几分话语权。” 楚昭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上一世那些熟悉的名字和面孔,如今都化作了这张图上的一个个小点,被无数的线条连接着。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以为的,仅仅是她以为的。 上一世她身处其中,只觉得是正妃善妒,是三皇子无情,是家族凉薄。她以为那是一场又一场简单的宫斗。 直到现在,她才看明白。 她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被卷入了一场她当时根本看不懂的棋局。 每一次被刁难,每一次被陷害,背后或许都不仅仅是后宫的争风吃醋,而是朝堂之上,一个家族对另一个家族的打压和试探。 她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原来她在那小小的冷宫里熬了十八年,自以为看透了人心,实际上,却连自己身处的棋局全貌都没看清。 “看明白了?”萧珩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以前,太天真了。” “天真?”萧珩嗤笑一声,这一次,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进楚昭宁的心口。 “你上一世的死,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家族内斗,也不是因为什么后宫争宠。” 他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死,是因为你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不该碰的秘密。一个……足以让皇位换主人的秘密。” 楚昭宁猛地抬头,瞳孔紧缩。 不该碰的秘密?什么秘密? 萧珩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把这些卷宗看完,三天后,我要你给我画出一张属于你自己的势力关系图。” 他把所有的卷宗推到她面前,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 “楚昭宁,欢迎来到真正的权谋世界。在这里,天真的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昭宁站在原地,看着满桌的卷宗,和那张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关系图。 她意识到,复仇这条路,比她想象中要艰难、复杂、也危险得多。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没想到,她连棋盘的全貌都才刚刚看到。 第二十三章 釜底抽身 楚昭宁在祖母寿宴上那一番惊世骇俗的宣告,如同平地惊雷,将整个将军府炸得人仰马翻。 她前脚刚踏出府门,后脚王氏就彻底乱了阵脚。 “找,快给我找!” 王氏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府里的夜空。 “把所有人都派出去,就算是把京城给我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那个孽障给我找回来!” 一时间,将军府的下人们如同没头的苍蝇,乱哄哄地涌出府门,四散而去。 整个府邸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当家主母脸上那片惨白的惊慌。 楚将军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砰然落地,碎成一地瓷片。 “反了,真是反了!”他怒吼着,胸膛剧烈起伏,“翅膀硬了,敢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我没脸!” 王氏哭着扑过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都是你,都是你没用!连个女儿都管不住!她手里还攥着那本要命的账册,要是她一时想不开捅出去,我们全家都得完蛋!” “我能怎么办?” 楚将军一把推开她,眼中的怒火迅速被一丝恐惧取代。 “派兵去搜?全城通缉?我敢吗!那账册一旦见了光,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他现在是投鼠忌器,进退两难。 他想把那个逆女抓回来施以家法,却又怕逼得她鱼死网破。 整个正厅里,充斥着楚将军的怒吼和王氏的哭嚎,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平静声音响起。 “父亲,母亲,事已至此,动怒也无济于事。” 楚昭荷莲步轻移,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沉着。 她对着两人盈盈一拜,柔声说道: “姐姐既然不愿嫁入皇家,执意要与家族决裂,我们再强求也无用。眼下最要紧的,是平息宫里的怒火。” 王氏正没好气,尖声说:“说得轻巧!你姐姐跑了,这天大的窟窿谁来补?” 楚昭荷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楚将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父亲,母亲,姐姐不愿,女儿愿意。为家族分忧,女儿愿意代替姐姐,嫁入三皇子府为侧妃。” 王氏心里一百个不甘愿。 她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让楚昭宁代替自己的女儿去跳那个吃人的火坑。 可她看着楚将军那渐渐松动的神情,知道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楚昭宁那个贱人是指望不上了,若是不赶紧找个人填补上去,惹怒了皇家,楚家的下场只会更惨。 最终,楚将军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管家,备一份厚礼,立刻派人去三皇子府上探探口风,就说,就说昭宁那丫头突发恶疾,不堪为皇子侧妃,我楚家愿以二女儿昭荷代嫁!” 王氏心里滴着血,却也只能默认。 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带回的消息却让整个楚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禀:“老爷,夫人,三皇子府的公公说,殿下口谕。” “殿下怎么说?”楚将军急切地问。 管家低下头,不敢看主子们的眼睛,用低得像蚊子哼的声音说:“殿下说,楚家送谁来都一样,只要还是姓楚就行。反正,都只是个侧妃。” 都只是个侧妃。 这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楚将军和王氏的脸上。 他们费尽心机,不惜牺牲嫡女的幸福,以为攀上了一门天大的荣耀,到头来,在人家眼里,不过是送一个玩意儿过去。 是谁,根本不重要。 楚昭荷的脸上也瞬间失去了血色。 整个楚家上下,在这一刻才终于恍然大悟。 他们明白了楚昭宁为何那般决绝。 原来她不是在发脾气,不是在闹性子,她是真的看穿了这场交易的本质。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时被替换的祭品。 所以,她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走得明明白白。 楚昭宁这步棋,走对了。 她不仅跳出了火坑,还隔空给了楚家最沉重的一击,让他们看清了自己的愚蠢和可笑。 第二十四章 京圈立足 楚昭宁与楚家决裂后,京城关于将军府的流言蜚语就没断过。 萧珩觉得,是时候让“林宁”这个身份正式登场了。 “李尚书家的夫人办了个春日茶会,京中有名有姓的贵女都会去。” 萧珩将一张烫金请帖放在桌上,“这是你的第一场仗,只许赢不许输。” 楚昭宁拿起请帖,指尖划过上面“林宁”两个字。 她明白,萧珩是在为她铺路,将她从楚家的阴影里摘出来,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 茶会设在李府的后花园,亭台楼阁,水榭环绕。 楚昭宁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她一身素雅的湖水绿长裙,略施粉黛,既不显得寒酸,也不过分张扬。 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立刻引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那位就是林家小姐?瞧着倒是清秀。” “听说是得了摄政王的青眼,才在京中有了落脚地。” “一个无根无基的孤女,能有什么前途。” 窃窃私语声不大,但足够飘进她的耳朵。 楚昭宁恍若未闻,径直走到主人李夫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林宁见过李夫人。” 她姿态从容,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小家子气的局促。 李夫人多看了她两眼,客气地让她入座。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穿着张扬的女子就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姐妹。 “早就听闻林小姐风姿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女子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 “只是,我怎么瞧着,林小姐的面容有些眼熟?” 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焦过来。 楚昭宁抬眼,认出这是兵部侍郎王家的嫡女,上一世就以嘴碎闻名。 “林小姐,你看着,怎么那么像镇远将军府那位已经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呢?” 王小姐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好戏。 楚昭宁却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王小姐说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 “楚家大小姐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确实令人扼腕。至于容貌相似,或许是天下之大,总有那么一两个长得像的人吧。只不过......我也时常听人说,王小姐的行事作风,颇有几分市井泼妇的影子,想来也不是出自本意。” 这话一出,王小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在座的姐妹们心中自有评判。” 楚昭宁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不再看王小姐,而是转向另一位气质娴静的女子。 “周姐姐,上次你说的那本《南华集注》,我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她上一世在冷宫中无事可做,唯一的消遣便是读书。 十八年下来,不说经史子集样样精通,也远超这些养在深闺、只知风花雪月的贵女。 三言两语间,她便从诗词歌赋聊到琴棋书画,见解独到又不咄咄逼人,很快便吸引了几个真正有才学的贵女围在她身边。 王小姐被晾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再也插不进话。 其他贵女见状,也明白这位林小姐不是个好惹的角色,纷纷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就是社交认证。当圈子里有分量的人认可了你,其他人自然会跟风。 没过多久,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楚家头上。 “你们听说了吗?楚家那位二小姐,顶替她姐姐进了三皇子府,听说日子过得并不好。” “那可不是?硬要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听说三皇子根本不待见她,正妃更是三天两头给她立规矩。” “要我说,还是那位跑了的大小姐有骨气。 “摊上那么个卖女求荣的爹娘,是我我也跑。” 楚昭宁端着茶盏,静静地听着。她像一个局外人,听着别人口中“自己”的故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有人注意到她的沉默,故意问她:“林小姐,你怎么看?” 楚昭宁抬眸,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淡淡开口:“清官难断家务事。楚将军府里的真真假假,又岂是我们这些外人能说清的。” 一句话,既表明了立场,又将自己与楚家撇得干干净净。 茶会结束,楚昭宁坐上回府的马车。 她闭上眼,脑中回想着今天听到的每一句话。 京城的风向,真的变了。 不过短短数日,楚家已然成了京中笑柄。 而她,那个消失的楚昭宁,反而博得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同情。 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要让楚家众叛亲离,要让他们在所有人的鄙夷和唾弃中,一点一点失去他们最看重的一切。 第二十五章 王氏求见 自从楚昭宁在祖母寿宴上决裂出走,王氏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费尽心机想攀附的皇家,因为楚昭荷的代嫁而鸡飞蛋打。 自己的女儿非但没能给将军府带来半点荣耀,反而传来在三皇子府被正妃磋磨得不成人样的消息,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更让王氏寝食难安的,是楚昭宁带走的那本账册。 那就像一柄悬在楚家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来,要了全家的命。 她派人找过,可楚昭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 转机,或者说更深的绝望,来自一场府上的牌局。 几位往日里与她交好的官夫人前来探望,话里话外都在说一件新鲜事。 “哎呀,楚夫人,你听说了吗?摄政王爷最近护着一个姓林的孤女,叫林宁。那模样,啧啧,听说跟您家那位……已经‘仙去’的大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呢!” 一位夫人用帕子掩着嘴,眼中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王氏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满身,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意。 林宁?姓林的孤女?摄政王护着?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她强撑着笑脸送走那些假意关怀实则看热闹的客人,转身就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 “是她!一定是她!” 王氏的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楚昭宁,你这个小贱人!你以为换个名字,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她把楚昭宁的消失、将军府的霉运、摄政王的介入全都串了起来。 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那个小贱人没死,她攀上了摄政王,这是要回来报复了! 一股强烈的恐惧和更强烈的怨恨攫住了她。 她必须找到她,把她抓回来,把那本该死的账册销毁! “来人!来人!” 王氏尖叫着。 “把府里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我派出去!用尽一切法子,给我去查这个林宁!我要知道她在哪,我要知道她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在王氏这种近乎疯癫的指令下,无数的银钱流水般花了出去,只为了换取那个叫“林宁”的女子的蛛丝马迹。 三天后,一张薄薄的纸条放在了王氏面前。 “城东,青竹巷,尽头小院。” 纸条下面,还有一句下人的附注: “夫人,属下亲眼所见,与大小姐容貌……别无二致。” 王氏看着纸条,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她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精心打扮,只披了件外衣,就直奔城东而去。 当那扇院门出现在眼前时,王氏却出人意料地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楚昭宁现在有摄政王撑腰,硬闯是下下策。 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邻居错愕的目光中,直直地冲到院门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收起了所有的嚣张跋扈,像一个真正走投无路的母亲。 这一跪,便从清晨跪到了黄昏。 起初是无声地流泪,然后是低声的啜泣,到了后来,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宁儿……我的宁儿……娘知道错了……你回来吧……只要你肯回来,娘什么都答应你……” 院内书房,楚昭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对丫鬟青儿说:“开门。” 吱呀一声,紧闭了一天的院门终于打开。 跪在地上几乎虚脱的王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亮光。 她看到了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宁儿!” 王氏挣扎着向前膝行几步。 “你终于肯见我了!娘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娘的!” 楚昭宁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没有娘,你认错人了。” 王氏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一片错愕。 “不……宁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是你娘啊!” 她疯了一样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楚昭宁的衣角,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楚昭宁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话。 “你记得冷宫吗?” 王氏浑身一震。 “我在那里等了你十八年。” 楚昭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王氏的神经。 她猛地甩开王氏的手,力道之大,让王氏踉跄着跌坐在地。 “砰!” 院门在王氏面前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楚昭宁转身走进屋内,任由王氏在门外发出凄厉的哭喊和咒骂。 这一次,她连一滴泪都没有。 第二十六章 寒心微暖 王氏凄厉的哭骂声终于消失在了巷尾,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楚昭宁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夜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空荡荡的衣袖。 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整整一天一夜的对峙,她亲手撕开了那层名为“母女”的虚伪面纱,将王氏所有的算计和恶毒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赢了,赢得干脆利落。 可胜利之后,并未迎来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 她像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士,浑身浴血,精疲力尽,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四顾茫然。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楚昭宁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他。 在这京城里,能这样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她院子的,只有萧珩。 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旁边搬来一张竹椅,在她身侧坐下,静静地陪着她。 没有劝慰,没有评判,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 他就那样坐着,如同一棵沉默的树,用他自身的存在,为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恶意,也填补了她心中那片空洞。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月光从树梢倾泻而下,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昭宁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他的陪伴下,竟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上一世冷宫十八年,她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刀枪剑雨。 她从不奢望有人能与她并肩。 不知过了多久,楚昭宁终于动了。 她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从给她新的身份,到教她权谋之术,再到一次次在她陷入危局时出手相助。 他给予的太多,多到让她不安。 上一世的经历告诉她,世上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萧珩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同样望向夜空。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因为我欠你的。 楚昭宁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看不出任何情绪。 “欠我?”楚昭宁追问,“我们素不相识,你欠我什么?” 萧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收回目光,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他说完,便站起身,仿佛刚才那句引人遐思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夜深了,早点休息。”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却没有回头。 “楚昭宁,你做得很好。” 说完,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院子里,只剩下楚昭宁一个人。 她怔怔地坐在原地,脑中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你做得很好。” 不是“你太冲动”,不是“你不该这样做”,而是“你做得很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最狼狈、最尖锐、最不近人情的时候,不问缘由,不说对错,只是选择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肯定她所有的决定。 就像上一世,她在冰冷的宫墙之内,日复一日地消磨。 而他,就像一道透过高墙缝隙照进来的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 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那颗在冷宫里冰封了十八年的心,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但下一刻,楚昭宁便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别动心。 她在心里对自己狠狠地警告。 她的人生,早已是一片焦土。她绝不允许任何不确定的变数,在这片焦土之上,开出名为“感情”的花。 那太奢侈,也太危险。 她要不起,也不敢要。 第二十七章 深宫折辱 楚昭宁与楚家决裂后不久,将军府就办了一场十里红妆的浩大婚事。 出嫁的是二小姐,楚昭荷。 她如愿以偿,代替自己的嫡姐,成了三皇子的侧妃。 出嫁那日,楚昭荷头戴镶珠凤冠,身穿金丝嫁衣,坐在八抬大轿里,听着外面震天的锣鼓和百姓的议论声,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终于赢了。 赢了那个从小就压在自己头上的嫡姐,赢得了她梦寐以求的富贵和地位。 从今天起,她就是皇家人,是高高在上的主子。 轿子一路抬进三皇子府,拜堂仪式简单得近乎草率。 三皇子萧瑾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敷衍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楚昭荷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又被即将成为皇子妃的狂喜冲散。 她告诉自己,等进了门,来日方长,她有的是办法抓住三皇子的心。 然而,现实给了她第一个响亮的耳光。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 她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深夜,萧瑾始终没有出现。 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太监过来传话:“殿下今日公务繁忙,宿在书房了,侧妃娘娘请早些歇息。” 楚昭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一把挥掉桌上的合卺酒,酒水洒了一地,狼狈不堪。 第二天一早,她还要强撑着精神,去给正妃敬茶。 正妃是当朝太傅的嫡孙女,家世显赫,性子更是骄纵。 她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护甲,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楚昭荷。 “妹妹来得可不算早啊。” 正妃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楚昭荷忍着屈辱,奉上茶盏:“姐姐,请喝茶。” 正妃没有接,只是瞥了一眼茶水,皱了皱眉: “茶水凉了,换一盏。” 下人重新换了茶,楚昭荷再次奉上。 “太烫了。” 正妃的声音依旧平淡。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楚昭荷跪着的双腿早已麻木,端着茶盏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大堂里伺候的下人们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却掩不住嘴角看好戏的弧度。 “妹妹要记住,这府里,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别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 这番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楚昭荷最后的尊严割得鲜血淋漓。 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千方百计抢来的,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三皇子看不上她,正妃更是将她踩在脚底下。 她以为的荣耀,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深夜,楚昭荷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房间里,身上华贵的丝绸像一件沉重的枷锁。 她忽然想起了姐姐楚昭宁。 想起了在家宴上,姐姐平静地说出“我不嫁”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想起了在花园里,自己得意洋洋地炫耀时,姐姐那句“那就等着看吧”。 她第一次后悔了。 原来,姐姐不是懦弱,而是早已看穿了这富贵荣华背后的一切。 是她自己,被猪油蒙了心,一头扎进了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口苦果,她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咽下去。 第二十八章 街巷重逢 自从楚昭荷那场闹剧般的婚礼之后,京城里关于将军府的流言蜚语就没停过。 楚昭宁,或者说现在的林宁,对此置若罔闻。 她的小院清幽,生意也步入正轨,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种平静,是她上一世在冷宫里渴求了十八年的奢侈品。 这日,她与丫鬟青儿去城中最有名的“百味斋”买些糕点。 主仆二人刚走到街口,前方就传来一阵骚动,百姓们被驱赶着朝两边退散。 “是三皇子的仪仗!快避开!” 听到“三皇子”三个字,楚昭宁的脚步猛地一顿。 青儿紧张地扶住她:“小姐?” 楚昭宁摇了摇头,拉着青儿退到人群里,垂下了眼帘。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心如止水。 可当那熟悉的、代表着她上一世所有噩梦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时,她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一摊烂泥。 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过,车帘被一只骨相清隽的手轻轻掀开。 三皇子萧瑾正百无聊赖地向外张望。 他的目光像巡视领地的猛兽,漫不经心地扫过一张张敬畏或麻木的脸。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穿着素雅青衣的女子静静地站着。 她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那张脸…… 萧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如今已经成为全京城笑柄的侧妃的姐姐,那个据说已经“病逝”的楚家嫡女,楚昭宁。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楚昭宁那个女人,总是怯懦地低着头,眼神里永远带着一丝讨好和畏惧,像一只惊慌的兔子。 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即便低着头,周身的气度也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和疏离,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种感觉,反而更吸引人。 楚昭宁能感受到那道探究的目光,像芒刺在背。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讽刺。 上一世,她费尽心机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他却吝于施舍半点目光。 这一世,她只想躲得越远越好,他却偏偏注意到了自己。 真是可笑。 仪仗队渐渐远去,那道目光也终于从她身上移开。 楚昭宁缓缓抬起头,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小姐,您没事吧?脸都白了。”青儿担忧地问。 “没事。”楚昭宁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们走吧。” 只是采买糕点的心思,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来了。 回到小院时,萧珩已经在石桌旁等她,正在慢条斯理地沏茶。 他见她神色不对,倒茶的动作顿了顿,问道:“遇到麻烦了?” 楚昭宁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才将今日街上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他看见我了。”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萧珩放下茶杯,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查到了。” 马车内,侍卫恭敬地向萧瑾禀报。 “哦?” 萧瑾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那名女子名为林宁,是已故翰林学士林远道的远房表侄女。林大人无后,她便继承了林大人的私产,如今在城东经营着一家酒楼。只是……”侍卫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 “只是……这位林小姐,似乎与摄政王走得很近。她如今的住处和产业,都是摄政王在背后打点的。” 摄政王?萧珩? 萧瑾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化为一抹玩味的笑容。 王叔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一个和楚昭宁长得如此相像,又和萧珩关系匪浅的女人。 这就有意思了。 “林宁……”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去,备一份厚礼,就说本皇子明日要去拜访这位林小姐。” 夜色渐深,小院里一片寂静。 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礼品,楚昭宁心下骤然一紧。 只听萧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安抚。 “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好。他想玩,我们就陪他好好玩一场。” 第二十九章 楚家落魄 早朝,紫禁城大殿之内。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气氛庄重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在此时,一名御史台的言官自队列中走出,手持笏板,声若洪钟。 “臣,弹劾镇远将军楚威!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致使边关将士缺衣少食,军心动摇!请陛下降旨彻查!”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楚威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出列,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干涩沙哑:“陛下!臣……臣冤枉啊!这是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 龙椅上的皇帝面无表情,眼神深沉得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此事,着大理寺与户部协查。” 没有当场治罪,但也没有驳回。 “协查”二字,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楚威浑身冰冷,从头到脚。 下了朝,他几乎是手脚发软地走出宫门。 他动用了自己在朝中经营数十年的所有人脉,甚至厚着脸皮,辗转托人求到了太后跟前。 一番折腾下来,才算把这股风波暂时压下,明面上的调查被延缓了。 然而,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弹劾的风声就像插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镇远将军府要倒台了!” “活该!这种吸兵血的国之蛀虫,早就该查办了!” 往日里车水马龙,堪比闹市的将军府,瞬间变得门可罗雀。那些曾经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同僚,如今在路上见了,都像见了瘟神一样绕道走。 原本送到府上的请柬堆积如山,如今,送来的却是一封封写着各种蹩脚理由的拒宴信。 管家将一叠退回来的名帖和礼单放在书桌上,楚威看着那堆东西,只觉得是莫大的讽刺。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挥手,将桌案上所有珍贵的瓷器和文房四宝全都扫到了地上。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他一个人在狼藉的书房里,从天亮坐到天黑,双眼布满血丝。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他? 他在朝中树敌不少,但这一次的手段,太快,太准,也太狠了。 一刀就捅在了他的七寸上,完全不像是那些老对手的作风。 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账册! 是那本该死的账册!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中是疯狂与惊恐交织的光芒。 楚昭宁!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不孝的孽障! 除了她,没人知道那本账册的存在!这个小贱人,她竟然真的敢把楚家往死路上逼! 他瞬间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那个叫林宁的孤女,那个和楚昭宁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那个被摄政王护着的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攀上了摄政王萧珩那棵大树,这是要回来报仇了! 一股混杂着恐惧和暴怒的情绪瞬间吞噬了他。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必须夺回主动权! “来人!”他冲着门外嘶吼。 几个府中的心腹打手立刻冲了进来。 楚威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去!都给我去城东青竹巷那个小贱人的住处!告诉她,如果她还认我这个爹,就立刻收手,把那本该死的账册原原本本地给我交出来!否则,我就去宗祠,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她从族谱上除名!让她死后都成孤魂野鬼!” “是!” 几个打手领了命,带着一身煞气,气势汹汹地直奔城东青竹巷。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清幽小院。 为首的壮汉脸上挂着狞笑,抬起穿着黑靴的脚,卯足了劲就要踹门。 就在他的脚即将接触到门板的瞬间,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墙头、树影等各个角落闪现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什么人?敢管将军府的闲事?” 府里的打手色厉内荏地喝问。 回答他们的,是出鞘的刀锋,以及冰冷刺骨的杀气。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战斗就结束了。 将军府那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所谓高手,被打得哭爹喊娘,一个个像断了骨头的死狗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为首的黑衣人,一脚踩在领头壮汉的脸上,碾了碾。 “摄政王府办事。王爷有令,林小姐的院子,闲杂人等,擅闯者,死。” “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黑衣人俯下身,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再有下次,送回去的,就不是活人,是尸体了。” 几个打手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回了将军府。 当楚威听完他们带着哭腔和颤抖的汇报,当“摄政王”三个字传入他的耳朵时,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摄政王…… 萧珩…… 确信是他的人,在保护那个孽障!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他的女儿,早就不再是那个被他关在后院,可以随意拿捏、随意牺牲的懦弱棋子。 她攀上了这大夏王朝最粗的大腿,成了摄政王捧在手心里护着的人。 楚威闭上眼,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知道,楚家完了。 这一次,是彻底完了。 第三十章 权谋第二课 自从楚府的人在青竹巷外被废了手脚扔回去后,楚将军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没有出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萧珩的书房里,平静地研墨。 窗外竹影摇曳,室内檀香袅袅。 萧珩放下手中的密信,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打破了沉默。 “他的人来过了,也被打了回去。你那位父亲如今像一只困在笼中的猛兽,色厉内荏,已经没了爪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一位严厉的考官。 “那么,下一步,你想怎么对付楚家?” 楚昭宁研墨的手停了下来,墨汁在砚台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抬起头,那双曾被泪水浸泡过十八年的眼睛,此刻清澈而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她想说“杀了他们”,可那太便宜了。 “我要他们一点一点,失去所有。我要楚威亲眼看着,他用我的血泪换来的荣华富贵,是如何化为泡影。我要王氏在病榻上听着,楚家的基业是如何一寸寸崩塌。我要他们像上一世的我一样,在绝望中等待,却什么都等不来。我要他们最终一无所有,活在无尽的悔恨里。” 这番话,她说得极慢,极轻,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来得阴寒刺骨。 萧珩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许。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但前提是,你要学会控制火势,而不是被火焰吞噬。既然你想要的不是简单的屠戮,而是诛心,那你就要学会如何在暗处布局,成为那个拨动棋子,却从不现身的人。” 他将一张京城商业脉络图铺在桌上,上面用朱笔和墨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商号、家族和他们之间的利益往来。 “权谋的第二课,是借势和造势。” 他指着图上一处属于楚家的产业——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 “这是楚家最赚钱的生意,每年为楚威提供了不下三成的灰色收入,也是王氏在贵妇圈里炫耀的资本。你说,要如何毁掉它?” 这不仅是授课,更是考验。 楚昭宁的目光落在图上,十八年在冷宫中看尽人心诡诈的记忆,让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图上点了三个地方。 “第一,锦绣阁的丝绸,全部来自于南方的苏家。断了他们的货源,锦绣阁便成了无水之源。” “第二,锦绣阁最大的主顾,是城中各大府邸的后宅女眷。只要让她们相信锦绣阁的布料有问题,它的名声就全毁了。” “第三,” 她的手指,落在了另一家规模稍小的绸缎庄上。 “这是锦绣阁最大的对手,‘云裳坊’。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会比我们更想让锦绣阁死。” 她抬起头,看向萧珩,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派人,在苏家南下的商路上,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让他们的货晚到京城半个月。同时,找几个京城里有名的混混,让他们穿着锦绣阁的衣服,故意在人多的地方浑身发痒,大喊布料有毒。” “然后,我们再匿名‘提醒’云裳坊,南边还有另一家丝绸商,质优价廉,因为得罪了苏家,一直被压着。把这家丝绸商的联络方式,‘不小心’地掉在云裳坊老板回家的路上。”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断货、毁名、资敌。 三管齐下,足以让锦绣阁万劫不复。 萧珩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明明在说最阴狠的计谋,神情却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种极致的冷静和极致的疯狂,在她身上诡异地融合。 许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发自内心的弧度。 “很好。”他低声说,“这手法,够狠,也够脏。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计划在三天后开始执行。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 锦绣阁因为无法按时交货,赔付了大量的违约金。同时,“锦绣阁布料有毒”的流言传遍了京城,贵妇们纷纷退货,避之不及。而云裳坊则抓住机会,推出了一批物美价廉的新款丝绸,迅速抢占了京圈市场。 楚家的钱袋子,就快被掏空了。 楚威气得当场吐血,王氏本就病着,听到消息后直接晕死过去。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楚昭宁正坐在窗边绣一方手帕。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被冰雪冻伤,被针线扎破,也曾在冷宫的地上刨食。 而现在,它们不动声色地,就将一个庞然大物,推向了深渊。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适合这黑暗的权谋游戏。 那个在绝望中等待救赎的楚昭宁,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执棋者,林宁。 第三十一章 祖母病重 自从楚家的绸缎庄“锦绣阁”彻底倒台,将军府的经济便已是强弩之末。 王氏的病情急转直下,而楚将军则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终日在府中咆哮,却无济于事。 这一日,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人,在青竹巷外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不哭不闹,也不叫喊,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任凭街坊邻居指指点点。 萧珩的暗卫几次想将她驱离,但她只是反复说着一句话:“请转告里面的林小姐,老婆子是伺候老太君的张妈妈。老太君快不行了,临终前,只想再看一眼她记挂的孩子。” 消息传到楚昭宁耳中时,她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 剪刀“咔嚓”一声,一片本不该剪的肥厚叶片,应声而落。 张妈妈,是祖母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在楚家伺候了祖母一辈子。 而祖母…… 在那个冰冷得像坟墓一样的家里,只有祖母偶尔会偷偷塞给她一块她最爱吃的桂花糕,会在她被王氏罚跪祠堂时,对着下人叹着气说一句:“到底还是个孩子,造的什么孽。” 那是她两世为人,在那个所谓的“家”里,感受到的,唯一一丝丝不掺杂算计的暖意。 萧珩走进书房,看到她失神的样子和地上那片断叶,便知她心中所想。 “这是个陷阱。” 他一针见血,声音平静而笃定。 “楚府的势力被削,钱袋子被掏空,他已经黔驴技穷。老太君的病,是他能打出的最后一张,也是最卑劣的一张牌。他笃定你对老太君心存的那点情分,会让你心软。” 楚昭宁缓缓放下剪刀,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是罕见的挣扎和迷茫。 “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这是个陷阱。他们会在慈安堂里等着我,用亲情绑架我,用孝道压迫我,逼我承认我是楚昭宁,逼我收手。” 她停顿了一下,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重新变得坚定。 “但我还是要去。”她说,“如果是假的,我便亲手斩断这最后一丝念想。可如果……如果祖母是真的时日无多,我若不去,这份愧疚会成为我心里一辈子的疙瘩。萧珩,我不想带着这个疙瘩活下去。” 她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在心中千回百转后,才定下的决定。 萧珩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陪你去。他们想设局,也要看我们愿不愿意入局。” 当晚,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最荒僻的角门。 楚昭宁依旧是一身素衣,以林宁的身份。这不是荣归故里,这是一场,与过去的告别。 踏入祖母居住的慈安堂,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汤药味便扑面而来,混合着老人将逝的沉沉死气。 床榻上,那个曾经还算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已经瘦得脱了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楚昭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是真的。祖母真的要不行了。 她缓缓走到床边,撩起衣摆,跪了下来,没有出声。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老太君费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 她的视线在房中搜寻了许久,才聚焦在楚昭宁的脸上。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枯槁的手挣扎着伸了出来。 “宁……宁儿……” 一声“宁儿”,让楚昭宁的眼眶瞬间泛红。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顺从地握住了那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威和被丫鬟搀扶着的王氏,几乎是闯了进来。 “宁儿!你终于肯回来了!”楚将军一见到她握着老太君的手跪在床前,立刻扑了上来,脸上挤出虚伪的激动和悲痛,“你快看看你祖母!看看这个家!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只要你回来,跟御史台说你之前是胡闹,我们一家人还和以前一样!” 王氏也哭哭啼啼地附和:“是啊宁儿,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祖母,饶过我们这一回吧!我给你跪下!” 楚昭宁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消散了。 她缓缓松开祖母的手,站起身,目光冰冷得像淬了寒冰。 “将军,王夫人。”她开口,声音平静却疏离,“老太君时日无多,你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来送她最后一程?将她的临终之地,变成逼迫一个外人的戏台吗?” “我叫林宁。今日前来,是受一位故人所托,探望老太君。你们若是再胡搅蛮缠,惊扰了老人家最后一程,这不孝的罪名,我怕你们担当不起。” 楚威和王氏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地否认,还倒打一耙。 床榻上的老太君,看着眼前的一切,浑浊的眼中流下一行清泪。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尽全身力气,对楚威和王氏摆了摆手。 “罢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都……都是我们……对不住你……” 楚昭宁不再看那对男女,而是对着床榻上的老人,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礼,算是最后的告别。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地向门口走去。 “孩子……”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环时,身后传来了祖母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你做得对……别回头……” 这不是一句挽留,也不是一句求情。 这是一句,来自她生命中唯一一丝暖意的,诀别的祝福。 楚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入外面的无边夜色中。萧珩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身后,是正在熄灭的,最后一点烛火。 第三十二章 蓄意接近 慈安堂的那场诀别,像是压垮楚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太君在楚昭宁离开的第三天就撒手人寰,丧钟敲响,将军府挂上了白幡。 然而,这丧事办的冷清的不行。因着军饷案的阴云笼罩,满京城竟没有几个像样的官员前来吊唁。 楚将军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整日的借酒消愁。 王氏则彻底病倒,连床都下不来了。 跟将军府的愁云惨淡截然相反,城东青竹巷的小院里,却是一片春意盎然。 这日,楚昭宁换了一身便服,正坐在京城最有名的茶楼“清风阁”的二楼雅间里,听着掌柜汇报她名下几家铺子的收益。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三殿下!” “给三殿下请安!” 楚昭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的一顿。 她抬眼,透过窗格的缝隙,正好看到三皇子萧瑾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如冠玉,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皇子派头。 他像是无意的抬头,目光扫过二楼,在看到楚昭宁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接着又化为惊喜。 “这位小姐看着有些眼熟,本王可否上来讨杯茶喝?” 他朗声问,整个茶楼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做作的偶遇,拙劣的搭讪,简直让人想笑。 楚昭宁在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她起身,对着楼下行了个万福礼,声音柔弱的像受惊的小鹿:“民女......民女参见三殿下。” 萧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满意的走上楼,挥退了随从,径直的坐到了楚昭宁的对面。 “小姐不必多礼。” 他摆出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一双桃花眼专注的看着她,“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楚昭宁垂下眼眸,轻声的说:“殿下贵人多忘事,或许是认错人了。” “不,本王绝不会认错。”萧瑾的语气笃定又深情。 “小姐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像空谷中的幽兰,清冷,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来了。 就是这套话术。 楚昭宁的脑海中,瞬间闪回了上一世的画面。 十六岁的她,也是在这样一个午后,被他堵在御花园里。 他也是这样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说着同样的话。 “你的眼睛,像含着一汪秋水,本王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本王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能让本王心生宁静的女子。” 那时,她信了。 她信了他每一个字,信了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以为自己是他万里挑一的真爱,是他波涛汹涌的野心里,唯一的港湾。 可笑!真是天大的可笑!!! 这些骗了她一辈子的甜言蜜语,如今听来,就像最廉价的戏文,每一个字都透着虚伪跟算计。 上一世,他用这套说辞骗她入宫,为他的夺嫡之路添砖加瓦。 这一世,他故技重施,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她背后那个让他忌惮的摄政王萧珩? 楚昭宁的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浮起动人的红晕。 她像是被这露骨的夸赞弄的手足无措,稍稍侧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 “殿下。。。谬赞了。” 她的反应,让萧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个叫林宁的女子,虽然有摄政王撑腰,但到底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 只要他稍稍用些手段,必然能手到擒来。 他继续加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忧伤:“实不相瞒,小姐让本王想起了一位故人。她也和你一样,有着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只可惜......是本王没有珍惜,才让她香消玉殒。”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塑造自己深情的人设。 楚昭宁几乎要被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恶心的吐出来。 她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泪光跟好奇:“殿下......说的是谁?” “是楚家的嫡女,楚昭宁。”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点点的表情变化。 楚昭宁的心猛的一颤,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 他怎么敢,怎么有脸,用这种方式提起她的名字! 但她控制的很好。 她的眼中流露出同情且被打动的神色。 “原来......殿下也是性情中人。” 她轻声的说,仿佛被他的深情所感染,“逝者已矣,殿下还请节哀。” 这副模样,在萧瑾看来,就是上钩的前兆。 他心中大定,更加得意。 他觉得,这个林宁,比当年的楚昭宁更好拿捏。 又虚情假意的聊了几句,萧瑾才恋恋不舍的告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楚昭宁脸上的羞涩和动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嘲讽。 当晚,摄政王府。 萧珩听完她的陈述,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皱了起来:“他这般急切,恐怕不只是看上了你这张脸,更是想通过你,来试探我的底线。” “我知道。”楚昭宁站在窗边,看着天边那轮弯月。 她转过身,对上萧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 “萧珩,这条鱼,上钩了。” 第三十三章 往事重现 与萧珩定下将计就计的策略后,楚昭宁的心反而彻底的静了下来。 萧瑾的每一次蓄意接近,在她眼中,都不过是猎物走向陷阱的脚步声,清晰又悦耳。 这日午后,她独自一人走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想将上一世被囚禁在冷宫中错过的十八年人间烟火,重新的看上一遍。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她走走停停,目光扫过那些卖糖人的小贩,捏面人的匠人,还有街边杂耍的艺人,神情淡漠,心中却在无声的与上一世那个天真的自己告别。 路过一家名为“嫣然阁”的胭脂铺时,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嫣然阁”,京城最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里面的东西,一盒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上一世,这里是她魂牵梦萦却遥不可及的地方,也是她耻辱开始的地方。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一瞬间将她淹没。 那是她刚入宫的第三个月。 在经历了最初的冷遇跟正妃的几次下马威后,她像一只受惊的鸟,终日待在自己小小的宫院里,不敢踏出一步。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被遗忘到老死时,萧瑾来了。 那天,他也是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他将木盒递给她,说:“听闻京中新开了家胭脂铺,里面的东西你们女孩子都很喜欢。本王想着,这颜色衬你。” 她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盒绯色的胭脂,质地细腻的像玉,还有一股特别的香味扑面而来。盒底刻着三个小字:嫣然阁。 她受宠若惊,以为是自己的苦熬终于换来了他的垂怜,以为他冰冷的心终于为她融化了一角。 那晚,她第一次对着镜子,笨拙的将那胭脂涂在脸上,期盼着他的下一次到来。 此后半月,他待她确实好了许多。 会偶尔来她的院子坐坐,会赏赐一些布料首饰,甚至会在正妃面前,为她说上一两句话。 她彻底沦陷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爱情,等来了他身为丈夫的庇护。 直到有一日,她在御花园里遇到了正妃。 正妃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笑着说。 “妹妹这胭脂用的可还好?殿下也真是,我同他说过,嫣然阁的东西虽好,但里面的香料霸道,有些人用了,怕是会过敏。可殿下非说,这颜色只有妹妹用着才好看,定要买来送你。” 那一瞬间,楚昭宁如坠冰窟。 原来,他送她胭脂,不是因为他觉得好看,而是因为正妃的“好意”提醒。 她不信。 她不愿相信,那半个月的温情,全都是一场算计。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用那盒胭脂。 她告诉自己,一定是正妃嫉妒,在故意挑拨。 然而,十天后。 她的脸上开始起红疹,又痒又痛,很快就蔓延了半张脸,丑陋不堪。 萧瑾再次来到她院里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张脸。 他脸上的温柔跟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懒都懒得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真是倒胃口!!!” “来人,传太医了吗?若是治不好,就让她一辈子待在院子里,别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他拂袖而去,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院子一步。 从那天起,她成了宫里最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说,三皇子侧妃恃宠而骄,却不知自己是什么货色,还妄图留住殿下的心。结果......东施效颦,惹来厌弃。 她被禁足在院中,太医开的药方不痛不痒,脸上的红疹反反复复,再也没有好全过。 而那盒价值千金的胭脂,被她狠狠的摔在地上。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嫣然阁的背后,竟有正妃娘家的股份。 一切都只是一个局。 一场由正妃导演,由她深爱的丈夫亲手递上道具的,羞辱她的局。 回忆结束。 楚昭宁站在“嫣然阁”金字招牌下,看着里面人来人往,贵女们争相挑选着最新款的胭脂水粉,脸上带着幸福和期盼的笑容。 她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光滑依旧,细腻如初。 心中的滔天恨意,早已在重生那一刻平息。 如今再想起这些,竟如看一场别人的戏,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她转身,汇入人流,毫不留恋的离开。 第三十四章 萧珩心意 将三皇子萧瑾这条鱼引入网中后,楚昭宁的日子反而过的越来越平静。 她每日除了打理几家铺子的生意,就是待在青竹巷的小院里,看书,品茶,偶尔练字。 只是这份平静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让她无法忽视的变数。 这个变数姓萧,名珩。 起初,楚昭宁并未在意。摄政王日理万机,偶尔过来询问一下她对付楚家跟萧瑾的进度,再正常不过。 但渐渐的,她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萧珩来的次数,似乎太频繁了点。 而且,他总能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 前日,他提着一小包刚出炉的栗子糕,说是议事结束路过京城最有名的“桂香斋”,看排队的人多,就顺手买了些。 他神情淡然,仿佛真的是顺路,可“桂香斋”在城南,摄政王府跟皇宫都在城北,这路,顺的有些离谱。 昨日,他又带来一盆品相特别好的墨兰,说是某个下属孝敬的,他府上没地方放,就随手搬来了她这里。 可她分明看到,他那双习惯了执剑和批阅奏章的手上,沾着几点新鲜的泥土。 今日,他又来了。 这次的理由是,他得到了一本前朝孤本,讲的是兵法谋略,觉得她或许会感兴趣。 楚昭宁接过那本散发着墨香的书,看着他。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眼神深不见底,似乎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那双眼睛在递过书时,却不着痕迹的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她今日的气色是否安好。 楚昭宁的心,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她不是十六岁时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冷宫十八年,让她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算计和伪装。 萧珩这些拙劣的借口,在她眼中,几乎透明。 但他图什么呢? 图她这张脸?他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 图她的聪慧?他手下的谋士如云。 图她这个棋子?可他对棋子的关心,似乎有些过界了。 楚昭宁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或许是连日来思虑过甚,又或许是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这天夜里,她竟病倒了。 起初只是有些头重脚轻,到了后半夜,就开始发起高热,浑身滚烫,烧的她整个人都迷糊起来。 丫鬟急的团团转,连夜请来了大夫。 就在丫鬟扶着她喝下苦涩的汤药,准备重新躺下时,房门外传来了一阵压抑又极轻的脚步声。 丫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楚昭宁在昏沉中,却猛的睁开了眼。 这个脚步声,她很熟悉。 是萧珩。 他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站着,偶尔会低声的问丫鬟她的情况。 “热退了些吗?” “药喝下去了吗?” “有没有再请别的大夫来看看?”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沉稳和冷峻,反而透着她从未听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焦灼的情绪。 她就这么在昏睡和清醒之间,听着门外那个人压抑的情绪的问话,跟一夜未曾远离的脚步声。 他就守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为她隔绝了所有的风雨和不安。 天亮时分,高热终于退去。 楚昭宁感觉身子轻快了不少。她披上外衣,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那个守了一夜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廊下,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的很长。 听到开门声,他猛的回过身。 他的眼下,带着浅浅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楚昭宁看着他,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 她安静了一会,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心里想了很久的问题。 “萧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一问,直接又坦然。 萧珩似乎没想到她会问的如此直接,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可能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同类?因为我欠你的?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楚昭宁的心,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萧珩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后半句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移开视线,看向院中那棵抽出新芽的柳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算了......你没事就好。” 那句未说出口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的,却又清晰的落在了楚昭宁的心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久久都平息不下来。 她的心,猛的一动。 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上一世被伤的太深,这一世的她,早已不敢再轻易触碰名为感情的东西。 她垂下眼帘,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晨光穿过廊檐,洒在他们之间,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这一刻,悄然的改变了。 第三十五章 恩断义绝 那一场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就好像要把她重生以来,心里头攒着的所有晦暗,都借着那场高烧一把火烧个干净。 病好了之后的楚昭宁,眼神比什么时候都来的清明,坚定。 她知道,时候到了。 午后的太阳光,从窗格里漏进来,在书桌上洒下一块块亮斑。 楚昭宁自己动手磨墨,墨锭在砚台里一圈圈的转。 她铺开一张好宣纸,提起了笔,手腕悬在半空,但没马上落下去。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母亲王氏那张假慈悲的脸,看似和善,实则是冷冰冰的假面。 是她楚父那句“为了家族,你就牺牲一下”。 是她那个庶妹楚昭荷,那双眼睛里全是嫉妒跟算计。 还有她祖母,最后那一声为了家族利益,还是偏了心的叹气。 这些画面,以前就像刻在骨头里的锁链,让她痛,让她恨,让她做了无数噩梦都挣不脱。 可现在,她再回想这些,心里头就只剩下一片平静。 笔尖总算是落了下去。 一笔一划,写的很用力,带着一股子要斩断过往的狠劲儿。 她没写太多,就那么几句话,可每个字都像带着血,每句话都往人心窝子里捅。 “楚氏昭宁已死,世间唯有林宁,与楚家再无瓜葛。生不相见,死不相认。恩断,义绝。” 写完最后一个“绝”字,她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慢悠悠的放下了笔。 门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萧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那儿了。 他没看那信,眼睛就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阳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深,藏着一点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担心。 “真的不后悔?”他问,声音比平时要哑了点。 楚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看到了他眼睛最深处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过了盟友关系的关心。 她慢慢的,扯出了一个很淡很淡,但绝对是发自真心的笑。 “从来没这么确定过。” 萧珩没再说话,就走上前,拿起那封墨迹还没干透的断绝书,很仔细的吹干,然后塞进信封,用火漆封死了口。 “我派人去送。”他说。 半个时辰后,这封信就被送到了正一片愁云惨雾的将军府。 那时候,楚威正为了军饷的案子被御史台的人盯着,头都快炸了,正在书房里大发脾气。 管家哆哆嗦嗦的把信递上来。 他一看见信封上那熟悉的,但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字,心里咯噔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拆开信,就扫了一眼,呼吸都停了。 “生不相见,死不相认......恩断,义绝......” 他翻来覆去的念叨着这几个字,好像要把它们嚼烂了咽下去。 跟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猛的就冲上了头。 “反了!真是反了!!!” 他猛的把信纸拍在桌上,下一秒又跟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一屁股瘫坐在椅子里。 同时,里屋养病的王氏也听到了动静。 她挣扎的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抢过下人手里的信,当看到“楚氏昭宁已死”那句话,她先是狂喜大笑,紧接着只觉眼前一黑,什么声音,什么画面,全都消失了。 “啊——!!!” 一声尖叫惨的要命,响彻整个后院。 第三十六章 巧计擒“李” 跟楚家彻底划清界限后,楚昭宁压根没空伤春悲秋。 她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贪婪的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萧珩给她准备的“遗产”。 那是三家铺子,一家绸缎庄,一家茶楼,还有一家粮行。 地段都算不上顶尖,账面上的盈利勉勉强强,是个扔进京城这个巨大的商业漩涡里,连个响都听不见的存在。 但这正合萧珩的意。 不起眼,才最安全嘛。 可楚昭宁,从来都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上一世,她在冷宫里为了活命,把宫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好,习惯,还有欲望,都给扒了个底朝天。 人心,是这世上最复杂的生意,而她,早已是个高手。 她的第一站,就选了那家叫“玑云阁”的绸缎庄。 掌柜的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看见新东家,只会愁眉苦脸的说: “林小姐,不是小的不用心,实在是咱们铺子的花样太老了,那些贵女夫人们,压根看不上啊。” 楚昭宁什么也没说,直接让掌柜拿来了纸笔。 她拿起笔,手腕悬空,没半点犹豫。 脑子里,全是上一世在宫里见过的,那些最得宠的妃子们为了争奇斗艳绞尽脑汁搞出来的绝美花样...... 不到半个时辰,十几款繁复精美,又带着一股子旁人看不懂的宫廷贵气的图样,就这么画了出来。 掌柜的眼睛,从懵逼到震惊,最后直接变成了狂喜。 他干了一辈子布料生意,从没见过这么牛逼的设计!!! “这...这...”他激动的说不出话。 “找最好的绣娘,把这些花样做出来。” 楚昭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另外,立个新规矩。” “每种花样,只做一匹。” “还有,只卖给第一个看上的客人。” “还有,从此以后这款花样就封存,绝不做第二件。” 掌柜的傻眼了,哪有这么做生意的?这不是把钱往外推吗? 但楚昭宁的眼神,不容反驳。 三天后,当第一匹绣着凤穿牡丹的云锦挂在“玑云阁”最显眼的位置,整个京城的贵女圈都炸了。 那种独一无二的尊贵感,那种人无我有的炫耀资本,简直是精准打击,正中每个上流社会女人的爽点。 锦绣阁的门槛,差点就要被踩烂了。 生意一好,自然就引来了一些饿狼的窥伺。 眼看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林家表小姐,短短半个月就抢了李家大半的生意,李家的少东家里瑞,坐不住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野丫头,也敢在京城的地界上撒野?!” 李瑞在自家府里摔了杯子,脸上满是阴狠,“去,给我查!她那些布料的丝线是哪儿进的!全都给我买断!我看她拿什么织布!” 很快,消息传来,“玑云阁”最近出货量最大的一种布料,用的是一种产自南疆,名叫冰蚕丝的稀有丝线。 李瑞冷笑一声,立刻动用家族关系,不计成本的把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冰蚕丝,全部高价囤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妞,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饶的样子。 这天,李瑞摇着扇子,得意洋洋的走进了玑云阁。 “林小姐。” 他看着正在查账的楚昭宁,语气里全是猫抓老鼠的调戏。 “听说贵店的生意不错啊。只是不知道,这没有了冰蚕丝,你这生意,还做得下去吗?” 楚昭宁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轻轻放下账本,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点嘲讽的味道。 “李公子消息灵通啊。” “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玑云阁早在三天前,就不用冰蚕丝了。我们现在用的,是比它好上十倍的火浣纱。至于你囤的那些冰蚕丝。。。就劳烦李公子,自己留着当棉被盖吧。” 李瑞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耳光,脸涨的通红,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不知道,那所谓的冰蚕丝,不过是楚昭宁故意放出的一个饵。 她早就料到会有人在货源上搞事,也早就通过萧珩的秘密渠道,联系上了火浣纱的独家供货商。 她就是要等一条贪婪的鱼,自己咬上钩。 而李家,就是那条最蠢的鱼,没有之一。 李瑞灰溜溜的走了。但他不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 李家为了囤冰蚕丝,几乎把所有流动资金都砸进去了。 结果第二天,京城冒出来好几家布行,开始疯狂的低价抛售跟李家一模一样的布料。 李家的生意,瞬间崩盘。 三天后,李家的资金链彻底断裂,几家最大的铺子都快倒闭的时候,一个神秘商人出现了。 他用不到市价三成的价格,收购了李家在城西最大的那家绸缎庄。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商圈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完了。 他们更知道,那个神秘商人的背后,站着的是谁。 一时间,“林家表小姐”五个字,第一次在京城的商圈里,带上了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色彩。 她的名字,不再只是美丽跟神秘,更代表了一种杀伐果断的铁血手腕。 没人再敢小看她。 第三十七章 孽报自受 第 37章宫中消息 玑云阁的生意,越做越大。 楚昭宁用那些独一无二的花样,精准的拿捏住了京城贵女们攀比跟炫耀的命脉。 很快,她就不再满足于一家小小的绸缎庄。 茶楼,还有粮行,她开始把手伸向自己名下另外两处产业,用同样杀伐果断的手段,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让这两家原本半死不活的铺子,一跃成了京城里炙手可热的新贵商号。 “林家表小姐”这个名字,在京城的商圈里,已经从一个神秘符号,变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就在楚昭宁闷声发大财的时候,一个从皇宫深处来的消息,通过萧珩的秘密渠道,送到了她的桌上。 几句话,字字见血。 是关于楚昭荷的。 萧珩派去监视三皇子府的暗卫回报,自从那次宫宴作死之后,楚昭荷的日子,就彻底掉进了地狱模式。 她一心想取代姐姐,享受泼天的富贵。 可她根本不知道,她抢走的,不止是一个位置,还有上一世楚昭宁受过的所有恶意...... 而且是加倍奉还。 三皇子的正妃李氏,本来就是个狠角色。 面对毫无根基,又在宫宴上把脸都丢光了的楚昭荷,她可就没任何顾忌了。 她把所有不满都变本加厉的发泄在了楚昭荷身上。 暗卫的信里说,楚昭荷名义上是侧妃,过的却是连下等宫女都不如的日子。 天最冷的时候,她被罚去浣衣局,用那双弹琴描眉的手,去洗整个宫里堆成山的脏衣服,一双手冻的跟胡萝卜似的,全是裂开的口子。 正妃吃饭,她必须像个丫鬟一样在旁边伺候。 要是哪道菜不合心意,滚烫的汤汁就会“不小心”泼在她手上。 三皇子萧瑾,那个她曾以为能护她周全男人,对这些视若无睹。 宫宴上那场闹剧,让他彻底厌烦了这个蠢货。 他本来以为楚昭荷能有几分楚昭宁的影子,可一接触才发现,这女人除了那张脸有点像,其他地方,简直一无是处。 又贪婪,又肤浅,还没脑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他多看她一眼都嫌烦,又怎么可能去护着她? 有一次,楚昭荷被正妃罚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三个时辰,差点就晕死过去。 她看到萧瑾从不远处路过,拼了命的喊他,求他救命。 可萧瑾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就直接走了过去,好像她只是一坨碍眼的垃圾。 绝望之下,楚昭荷想到了找家里帮忙。 她偷偷写了封信,求她妈王氏想办法把她弄出去。她宁愿被送去家庙,也不想再待在这个人间地狱里了。 然而,这封信还没送出宫,就被正妃的人给截了。 李氏当着三皇子府所有下人的面,把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信里全是她对皇家的怨恨跟对姐姐的嫉妒。 每念一句,周围就爆出一阵哄笑。 念完,李氏走到楚昭荷面前,把那封信,一点一点的,在她眼前烧成了灰。 “想求救?”李氏笑着,声音却跟淬了冰似的,“妹妹,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从那一刻起,楚昭荷才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个多么蠢的决定。 她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猪油蒙了心,非要抢走本该属于姐姐的一切。 可惜啊,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吃。 楚昭宁看完了信,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把信纸放到了旁边的烛火上。 火苗一卷,很快把纸烧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里。 她没有愤怒,没有痛快,甚至连一丝丝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她只是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着书桌上那盆墨兰多余的枝叶。 咔嚓一声,一截败叶掉了下来。 “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好好享受吧。” 第三十八章 萧瑾邀约 楚昭宁生意在京城做得风生水起,林家表小姐这名号便扎在三皇子萧瑾心头。 他见过那女人。 街上,茶楼,梦里。 那张脸跟楚昭宁有七八分相似,多一分清冷神秘,少一分愚蠢顺从。 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猫爪子似的,挠的他心痒难耐。 他日渐厌弃空有美貌毫无头脑的楚昭荷,那叫林宁的女人,成了他志在必得的新猎物。 这日,一张烫金请柬送至楚昭宁案头。 三皇子借口皇家别院芳菲园牡丹盛开,邀她一同赏花。 借口拙劣可笑。 上一世他用同样理由,骗十六岁的她去别院,说几句不值钱的甜言蜜语,哄的她信以为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楚昭宁看请柬,嘴角弧度冰冷。 她对身侧丫鬟吩咐:“备车,去芳菲园。” 芳菲园内百花争艳。 萧瑾今日穿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龙纹玉佩,刻意打扮的风度翩翩。 他看到楚昭宁身影立刻迎上前,满脸自以为最迷人的笑。 “林小姐,本王已等候你多时了。” 楚昭宁屈膝行礼,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羞涩。 “殿下亲自相邀,是民女福气。”声音轻柔,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可在萧瑾听来,这便是大家闺秀的矜持。 他心中愈发得意,主动走在前头引路。 “林小姐请看,这一株姚黄,父皇去年亲赐,花开之时满园闻的到香气。” “还有那边魏紫,花瓣层层叠叠最为娇艳。” 他故作博学的介绍,时不时的回头看她,眼神里占有欲毫不掩饰。 楚昭宁静静的听偶尔点头,目光始终未真正落在花上。 她只在等,等个合适时机撬开男人自负的嘴。 两人走到凉亭坐下,宫人奉上精致茶点。 萧瑾觉得时机成熟,坐的离她近些,叹气道:“这满园春色虽好,无人共赏甚是无趣。不像今日有林小姐在,本王觉着花开的格外美。” 楚昭宁低垂眼帘,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崇拜。 “殿下身份尊贵,得殿下青眼,民女三生有幸。只是......民女听闻朝堂之事素来繁杂,殿下一定辛苦吧??” 她看似无心的引开话题,实则抛出诱饵。 萧瑾虚荣心立刻得到巨大满足。 他喜欢在女人面前展露权力跟能力。 “辛苦是自然。为了父皇,为了江山,这点辛苦算什么。”端起茶杯,一副忧国忧民状。 “就说太子,空占长子名分做事瞻前顾后。前几日议事,父皇问起城南军备废弛一事,他支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最后还不是本王站出来主动请缨,为父皇分忧。” 楚昭宁心跳加速,面上不动声色。 她抬起头,眼睛闪烁天真光芒。 “城南军备??殿下真是厉害。只是太子殿下会不会......因此对您心生不满?” 故作担忧模样让萧瑾保护欲爆棚。 满不在乎道:“他敢!父皇已全权交此事给本王处置。” “本王要做出成绩,让父皇跟满朝文武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担起江山社稷的人!” 楚昭宁低头,掩去眼底寒光。 城南军备。 她知道了。 接下来时间,她顺他的话偶尔附和,表现出被英雄气概折服的怀春少女模样。 赏花结束,萧瑾亲送她至别院门口,眼神缱绻依依不舍。 “林小姐,今日一见更胜往昔。本王......挂念的紧。” 楚昭宁的脸‘腾’一下红透,慌乱的低头福身,转身上马车,像一头受惊了的小鹿。 望着她的背影,萧瑾嘴角得意。 他断定这女人已被拿捏。 他未看到马车帘子放下,楚昭宁脸上羞涩慌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刺骨冰冷跟算计。 回青竹巷小院,萧珩已在书房等候。 依旧一身玄衣,见人进来抬眼问:“如何?” “鱼饵,吞了。” 楚昭宁没半句废话,直言从萧瑾处套来的信息。 “接手城南军备巡查权,想借此在皇上面前表现,打压太子。” 萧珩黑眸沉下。 “城南大营一直是太子母家李尚书势力范围。萧瑾动那里,等于挖太子根基。” “想做出成绩,那就帮他一把。” 楚昭宁走到书案前,提笔狼毫,在白纸上迅速画出城南大营布防图。 处处岗哨跟暗道标注的清清楚楚。 上一世冷宫中靠零碎信息跟无数日夜推演拼凑而得。 指图上一处不起眼粮草库,声音没一丝温度。 “巡查军备最怕出岔子。你说如果巡查前夜,这里的粮草不小心着火呢?” 萧珩看她眼中复仇火焰,第一次未阻止,缓缓的点头。 “釜底抽薪,好计。” 窗外夜深。 三皇子府内,萧瑾正举杯独酌,幻想着不久便能权势在握美人入怀,登至高无上之位。 丝毫不知一张量身定做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第三十九章 暗中较量 楚将军府内,愁云惨雾。 起初楚威朝堂屡屡受挫,参他的折子雪花似的飞向御书房,接着寒意迅速蔓延至楚家经济命脉。 从前楚家产业根基深厚遍布京城,绸缎、粮米跟药材,哪样不是经营数十年关系盘根错节。 可短短一月,这些稳如磐石的生意仿佛被无形大手扼住了咽喉,开始走向衰败。 合作十几年江南丝绸供应商突然单方面撕毁合约,转头跟新开的玑云阁签独家供货。 遍布京城东西南北四家米行,一夜之间对面全开起新米铺,以低成本三成价格疯狂抛售,宁可亏死自己也要拖垮楚家生意。 最让王氏心惊的是陪嫁几间铺子也开始有样学样的出问题。租客约好了似的,宁可赔付违约金也要连夜搬走。 “这绝非意外!” 王氏‘砰’一下摔碎心爱玉碗,双眼通红状若疯癫。 “这是有人背后搞鬼!有人要我们楚家死!” 楚将军何尝不知有人背后动手。动用所有人脉查问,结果如出一辙:新冒出来的对手背后干净的白纸似的,根本查不到来头。 对方暗处鬼魅似的,看得见挥舞的刀抓不住影子。 这种无力感几乎逼疯他。 “老爷不能坐以待毙!” “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年我们就要变卖祖宅了!” 王氏的娘家早已败落,将军府是唯一依靠。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大船沉没。 不再指望焦头烂额的丈夫,王氏决定雇佣最擅追踪觅迹的暗卫,下死令: “给我查!查清楚究竟是谁买断货源、抢夺生意!务必揪出此人!” 重赏下必有勇夫。 暗卫分散到京城各个角落,顺着蛛丝马迹一点点的向上摸索。 三天后。 一张由无数细碎线索拼凑的关系图送至王氏面前。 新商铺跟截断货源买家还有神秘租客,表面毫无关联,资金流向最终汇集一处。 城东不起眼的林氏产业。 王氏看这姓氏一时间茫然。 京城姓林的商贾不少,从没听说哪家有通天能量。 一开始王氏听到这,并没有想到是楚昭宁。 直到带头的暗卫颤颤巍巍的补充:“夫人,还打听到......林氏产业如今主事人是前朝林姓京官远房表亲,一年轻姑娘,闺名......好像叫林宁。” “轰”一下! 林宁两字惊雷似的在王氏脑海轰然炸开。 脸色瞬间惨白的毫无血色。 林宁...... 楚昭宁...... 那张宫宴上平静的看楚家颜面扫地的脸。 那张院门外冷漠的道出“我没有娘”的脸。 那张跟她有五分相似又带彻骨寒意的脸。 是她! 竟是她! 一定是楚昭宁!不但没死外面,反摇身一变成暗中绞杀楚家的幕后黑手! 王氏觉着一阵天旋地转力气抽干,踉跄后退跌坐地上。 比家产夺走深刻千百倍的恐惧冰冷潮水似的瞬间淹没她。 不!绝不坐以待毙! 王氏不顾下人阻拦。 “去青竹巷!快!去青竹巷!”她尖叫。 去见逆女,质问她! 马车停至青竹巷雅致小院门前。 “开门!楚昭宁你滚出来!” “不孝女!你给我滚出来!” 嘶吼尖利凄厉引的左邻右舍探头张望。 许久,院门上小小门窗“吱呀”一下打开。 露出的不是预想中楚昭宁的脸,而是面无表情的仆妇。 仆妇冷冷的看她,看无关紧要疯子似的,声音平直的没一丝波澜。 “我家小姐说了,府中并没有楚昭宁这个人。” 门被毫不留情的关上,隔绝内外。 王氏所有叫嚣跟疯狂被冰冷门板堵了回去。 愣愣的看那扇门抽走魂魄似的。 想用戳穿对方的真实身份,却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 王氏慌了...... 第四十章 萧珩过往 自打楚家被王氏闹了那么一出,整个京城都在看镇远将军府的笑话。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在青竹巷的小院里,过起了难得的清净日子。 这晚夜里,月色极好。 楚昭宁在院中石桌上摆了两只酒杯,一壶清酒。 萧珩来时,她一身素净常服,坐于月下,神情平静,瞧不出半分与家族为敌的凌厉。 萧珩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拿起酒杯,“怎么想起来喝酒?” “庆功。”楚昭宁话少,替他满上一杯。 萧珩笑了,笑声在夜里格外清寂。 “只是让王氏碰了一鼻子灰,算什么功?” “对我来说,算。”楚昭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带起一阵灼热。 萧珩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也陪着喝了一杯。 两人无话,安静对饮。酒壶见了底,萧珩的话才渐渐多起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染上酒意,竟有了丝迷离。 他开始说些过去的事,说得零散,像从记忆深处随意捞起的碎片。 “我第一次杀人,十二岁。”他晃着酒杯,看杯中摇晃的月影,“那人想在我饭菜里下毒,被我发现,我用他的匕首,割了他的喉。血喷出来,很热。” 楚昭宁静静听着,没插话。她知道,这是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从不对人言说的过往。 “后来当了摄政王,所有人都怕我敬我,想从我这得到好处。”他又倒一杯,“他们以为我站最高处,风光无限。他们不知,那位置,冷得能把骨头冻成冰渣子。” 他说起如何在尔虞我诈的朝堂立足,如何一步步将权力攥在手里,说起那些不见血的厮杀,那些深夜里无法安眠的夜晚。 他声音不高,带着酒后的沙哑,字字句句却透着股旁人无法想象的沉重。 楚昭宁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珩,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摄政王,也不是总爱逗她的恶劣男人,只是一个也会疲惫跟孤独的人。 “其实,”他忽的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她,那双黑眸在月色下亮得惊人,“我也有后悔的事。” 他声音很轻,却像块巨石砸进楚昭宁心湖。 “只是,已经无法挽回。” 楚昭宁的心没来由一紧。她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几乎下意识问出口。 “是什么?”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久到楚昭宁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却笑了,笑里带着丝她看不懂的苦涩跟温柔。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他没说是什么事,那眼神,却让楚昭宁的心莫名慌乱。她想移开视线,却被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酒意上涌,气氛愈发暧昧。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倾,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酒气,将她整个人包裹。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像情人间的呢喃,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楚昭宁。”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如果可以,我想护你一辈子。” 嗡—— 楚昭宁只觉脑子里有根弦,瞬间断了。 她浑身一震,抬头撞进他那片深沉似海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半分酒后玩笑,只有山崩海啸般的认真专注。 那是一句承诺。 一句她两辈子都未曾得到的承诺。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 拒绝?质问?还是……接受? 她不知道。 十八年冷宫的磋磨,让她学会了不信任何人。可眼前这个男人,却一次次为她打破常规。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夜风吹过,院里竹叶沙沙,此外再无半点声息。 楚昭行第一次发现,自己竟不知如何回应。 第四十一章 风雨欲来 萧珩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后,楚昭宁有心躲了他几天,但京城这潭浑水,却由不得她清闲。 太子跟三皇子萧瑾的争斗,从暗流涌动彻底摆上台面。 今天你参我一本结党营私,明天我奏你一折贪墨赈灾款,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跟个菜市场一样。 这股火,很快烧到朝堂外。 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都像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开始选边站队。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荣华富贵更上层楼,输了万劫不复。 将军府,自然不例外。 楚威被太后敲打,又接连被楚昭宁断了财路,像只输红了眼的赌徒,急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把宝压在三皇子萧瑾身上。 一来楚昭荷已嫁给萧瑾,算有姻亲关系。 二来他觉得太子性情温吞,远不如三皇子看起来精明强干。 于是,镇远将军府正式宣告投靠三皇子一派。 消息传到青竹巷时,楚昭宁正看一本账册。她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两字: “蠢货。”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自以为眼光独到,结果站错队,落得个满盘皆输。 这一世,他还是分毫不差,再次踏入同一条死路。 有些人的愚蠢,真是刻在骨子里的,轮回都洗不净。 夜里,萧珩踏月而来。 他似乎习惯了把她这小院当自己地方,自己动手烹茶,递给她一杯。 “听说了?”他问。 “嗯。”楚昭宁接过茶杯,“将军府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 “他只看到表面。”萧珩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里带着丝嘲弄,“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太子跟三皇子的龙椅之争,他们不知道,这两位皇子,不过是被人拎手里的提线木偶。” 楚昭宁端茶杯的手微顿。 她抬头,看向萧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你的意思是……” “是太后。” 萧珩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太子是嫡长子,占着大义名分,背后又有外戚李家支持。三皇子虽然受宠,但根基尚浅。太后故意纵容他们去争去斗,不过是借他们的手,试探这满朝文武,到底哪些人忠心,哪些人是墙头草,又有哪些人,是该拔掉的钉子。” “她不是在选继承人,她在清洗朝堂,为她真正属意的那个人铺路。” 一股寒意,从楚昭宁的脊背窜上天灵盖。 上一世,她死在冷宫,只以为是后宅妇人的嫉妒跟家族的凉薄。她从没想过,那背后,还藏着如此深不见底的权谋算计! 原来,太子跟三皇子,都只是太后棋盘上的棋子。 她忽的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声音都有些发紧: “那她……她真正属意的人是谁?” 萧珩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 “一个至今都养在宫外,体弱多病,从未出现在人前,却占了‘仁孝’之名的五皇子。” 嗡—— 楚昭宁的脑子彻底空了。 她想起来了!上一世最后,太子跟三皇子斗得两败俱伤,一个被废,一个被圈禁。就在所有人以为皇位将空悬时,太后以雷霆之势,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五皇子迎回宫中,扶上宝座! 原来如此! 一切,从那时便已开始! 太后才是那个下棋的人! “那上一世……我……”楚昭宁声音有些抖,“我被赐死,是不是也和……” “是。” 萧珩打断她,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丝怜悯。 “你以为你只是个不得宠的侧妃。可在太后眼里,你是睿亲王的血脉,是那个她嫉妒了一辈子的女人的女儿,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挑衅。更何况,你还顶着楚家嫡女的名头,背后是手握兵权的镇远将军府。把你这样一个不确定的人放在三皇子身边,就像是在她清洗朝堂的计划里,埋下一颗她无法掌控的炸弹。” “所以,你必须死。” 字字如刀,扎在楚昭宁心上。 她终于明白。 她上一世的死,根本不是什么后宅争斗的牺牲品。她因为自己的身份,因为挡了太后的路,才被当成一枚废棋,毫不留情地清理掉! 她以为的家仇,原来只是冰山一角。在那之下,是滔天的恨意跟足以颠覆皇权的阴谋! 楚昭宁慢慢攥紧了拳,指甲深陷掌心,一阵尖锐刺痛。 她不能再这么等下去。 她不能再被动等仇人找上门,再等萧珩把碾碎的情报喂到嘴边。 她要主动出击。 她要亲自将那些藏在暗处的线索,一条条挖出来! “我要查。” 她抬头,看向萧珩,眼中的迷茫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跟冰冷。 “我要知道,当年我母亲的死,除了太后,还有谁参与其中。我要知道,这十几年,太后是如何一步步布局,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我要她所有的秘密跟罪证!” 她不再是一个只为自己复仇的孤女,她要为她的父母,为那个被窃取的人生,讨回一个公道! 萧珩看着她眼中重燃的斗志,看着那张被仇恨觉悟淬炼得越发夺目的脸,他知道,这只涅盘的凤凰,终于要张开她真正的羽翼。 他缓缓点头,应了她的请求。同时,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心,你在接近危险。” “那不只是一段尘封的往事,那是个能吞噬一切的旋涡,而太后,就是旋涡里最可怕的存在。” 第四十二章 旧识相逢 京城最近的风向有趣得很。 三皇子萧瑾因宫宴闹剧,在朝堂上被太子一派穷追猛打,接连弄砸了了好几个肥差。 他在父皇面前的体面正一点点崩塌。 而镇远将军府更是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楚威被御史台参了好几本,虽都靠着旧日情分勉强压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将军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相较于这些人的焦头烂额,楚昭宁的日子却前所未有的舒心。 她的生意版图,在萧珩暗中扶持下,已从绸缎庄跟粮行,悄然延伸到京城最赚钱的几大行当。 “林家表小姐”这名字,如今在京城商圈,已是无人敢小觑的存在。她神秘低调,却总能用最精准狠辣的手段,在别人没反应过来时就抢占先机。 这日午后,楚昭宁难得没窝在院里看账本,而是带丫鬟在街上闲逛。 她走走停停,看似看街边热闹,实则巡视自家产业。 路过一家新开的糕点铺子,她尝了一块,微微皱眉。回头对身边丫鬟道:“记下,甜度降一成,加些桂花进去。” 丫鬟连忙应下。这家铺子,三天前刚划到她名下。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却被街角一个卖花的身影攫住。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正低头整理着身前花篮里有些蔫了的栀子花。 她的动作很慢,脸上是股被生活磨平棱角的疲惫。 楚昭宁脚步钉在原地。 那张脸她认得! 采薇。 上一世在冷宫那十八年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唯一给过她一丝暖意的人。 她记得,有一年冬天,她重病发烧,冷宫里连一床多余的被子都没有。是这个比她还小几岁的小宫女,偷偷将自己省下来的炭火塞到她被子里。 后来,采薇因无意中冲撞正妃,被打了二十板子拖了出去。 楚昭宁再也没见过她。她以为她早就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 没想到这一世,她竟然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面前。 楚昭宁的心不受控地狂跳起来。她让丫鬟留在原地,自己一步步朝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过去。 “姑娘,买花吗?” 采薇听见脚步声,抬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讨好的笑。 “今日的栀子花很香的。” 楚昭宁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叫采薇?” 那女子一愣,笑容困惑,仔仔细细打量楚昭宁一遍,摇头。 “姑娘认错人了。奴家姓王,不叫采薇。” 一句话,把楚昭宁砸进冰窟窿。 她忘了。 这一世她重生,搅乱了所有人的命。 她不再是那个入宫为妃的楚家嫡女,而采薇或许也从未进过宫,只是个挣扎在市井里的普通卖花女。 她们的人生轨迹已经完全不同。 上一世的恩,这一世根本不存在。 楚昭宁站在那里,只觉一股巨大的孤单瞬间将她淹没。 她忽然意识到,她背负的仇恨记忆都只属她一人。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她其实一无所有。 “姑娘?”见她半天不说话,采薇有些不安地又叫了一声。 楚昭宁猛地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所有情绪。 她没有再试图相认。 她只是指了指那个花篮,声音恢复平日的平静。 “你这些花,我全要了。” 采薇眼睛瞬间亮了,满是惊喜跟不敢置信。 “全……全要?” “嗯。” 楚昭宁从袖中取出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子,放进她花篮里,甚至没等她找钱,就转身对跟上来的丫鬟说: “把花送到城西的粥棚去,就说是我送给那些孩子们的。” 说完,她便径直离开,再没回头看一眼。 采薇拿着那锭银子,愣在原地,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楚昭宁走出很远,才停步,在一个不起眼的茶楼二楼坐下。从窗口正好能看到街角那个卖花的摊子。 她看着采薇手忙脚乱将花包好,交给她的丫鬟。看着她对着丫鬟的背影感激地鞠了好几个躬。看着她收起空空如也的花篮,脸上带着喜悦离开。 楚昭宁就那么静静看着,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尽头。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一如她心境。 不相认,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但她忽然想,上一世采薇给了她一捧炭火。 这一世,她能给她的,应该更多。 她对着身后空气里的影子,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去查她的底细,家里什么人,过得如何,有没有麻烦。” “还有,盘下东市入口最好的铺面,让她去那卖花,免租金。” “告诉掌柜的,以后她所有的花,我们锦绣阁都按市价的两倍无限量收。但别让她知道是谁在帮她。” 阴影里传来一个极轻的“是”,然后便再无声息。 楚昭宁放下茶杯,起身,重新走入京城繁华的街道。 阳光落她身上,却照不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她告诉自己。 这一世,她要改的,不只自己的命。 第四十三章 再次求和 将军府的管家在青竹巷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不敢上前敲门,只是隔着那扇紧闭的院门,都能感觉到里面透出来的,与将军府截然不同的安宁。 他身后,是几口沉重的红木箱子,里面装着的,是王氏搜罗了库房里所有还拿得出手的东西。夜明珠,东海珊瑚,上等的丝绸和玉器。这些在过去象征着楚家体面的东西,如今却像是赎罪的祭品,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楚家的生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像温水煮青蛙,起初只是觉得有些不顺,可当水温升高,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锅里,连跳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货源被断,掌柜被挖,就连最忠心的几个老伙计,都在一夜之间递了辞呈,转头去了对家新开的铺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报复。 是那个被他们舍弃的女儿,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抵挡的方式,在一点一点地,抽干楚家的血液。 终于,管家硬着头皮,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楚昭宁身边的丫鬟。她看了管家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箱子,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冷淡地问:“什么事?” 管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着身子说:“老奴奉将军之命,前来拜见大小姐。这些,是将军和夫人的一点心意。” 丫鬟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只是转身进去通报。 许久,楚昭宁的声音才从院子里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让他进来。”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指挥着下人将箱子抬进院子。 楚昭宁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新开的兰花。她甚至没有抬头看管家一眼,仿佛他和他带来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都不过是院子里的一粒尘埃。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管家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小姐,您就饶了将军府吧!” “老爷他知道错了,他整日整日地睡不着,头发都白了一半。他说,他不该听夫人的话,不该对您那么狠心。他只求大小姐能看在父女一场的情分上,回家看看。” “夫人她……她也病了,整天念着您的名字,说对不起您……” 楚昭宁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多余的叶子。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管家身上,却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她笑了,笑意很淡,却比冰雪还要冷。 “现在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管家的心上。 “在我被送进宫,苦苦挣扎的时候,他怎么不知道错?” “我在冷宫里发着高烧,差点病死的时候,他怎么不知道错?” “他用我换来的荣华富贵,享受了十八年。如今富贵没了,生意败了,知道错了?” “晚了。” 管家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只能不断地磕头,用最卑微的姿态,试图唤起她一丝一毫的怜悯。 “大小姐,血浓于水啊!您身上流着楚家的血,将军府要是真的倒了,您的脸上也无光啊!” “您就当可怜可怜老奴,跟老奴回去一趟吧。只要您肯回去,什么条件将军都答应!” “亲情”这两个字,像是触动了楚昭宁的某个开关。 她放下了剪刀,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管家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嘲弄,只剩下无尽的,死寂般的冰冷。 “回去告诉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淬了毒的冰锥。 “楚昭宁早就死在了十八年前的冷宫里,死在他和我那位好母亲送来的毒茶之下。” “现在活着的这个,叫林宁。和你们楚家,没有半分关系。” “至于原谅……”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宣判了楚家的死刑。 “告诉他,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原谅。” “让他死了这条心。” 管家彻底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楚昭宁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道,仿佛那些是会脏了她院子的垃圾。 “还有,告诉外面的人,以后将军府的狗,再敢踏进这条巷子半步,就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管家是被下人连滚带爬地拖出青竹巷的。那些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被毫不留情地砸在巷口,里面的珠宝玉器碎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着狼狈的光。 消息传回将军府,楚威当场就砸了他最心爱的砚台,一口血喷了出来。 王氏听到回报,从病床上一头栽了下来,彻底晕死过去。 整个将军府,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刻的绝望和慌乱。 而青竹巷的小院里,楚昭宁在窗边站了很久。 她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但并没有。她的心里,一片平静。 她给过他们机会的。 如果他们能像上一世的祖母那样,说一句“是我们对不起你”,或许她还会让他们死得体面一些。 可他们没有。 他们的求和,不是因为悔过,只是因为恐惧。 她对着空气里一个无形的影子,淡淡地开口。 “他们以为,这就到头了吗?” 阴影里,无人应答。 楚昭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传我的话下去。” “从明天开始,不必再留任何余地。” “我要楚家名下所有米行、布庄、药铺,不出十日,全部关门。” 第四十四章 商战升级 楚昭宁的命令,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京城的商圈里炸开。 之前的交锋,还只是试探性的敲打,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玩味。 但这一次,是真正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绞杀。 以“林家”为首的几家神秘商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楚家名下的米行,前一天还是门庭若市,第二天,对面的新米铺就打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疯狂的价格——五折。 百姓们蜂拥而至,楚家的米行门可罗雀,一天下来,连一石米都没卖出去。 楚家的布庄,引以为傲的苏杭新绸才刚上架,隔壁的锦绣阁就推出了几乎一模一样,但绣工更精美,价格却只有七成的“复刻版”。 那些原本预定了楚家布料的夫人们,一夜之间全部退了订金,转头就进了锦绣阁的门。 就连最不起眼的药铺,都被精准打击。楚家药铺的坐堂大夫,一夜之间全被高价挖走,只剩下几个抓药的学徒。 而对家药铺,不仅请来了宫里退下来的御医坐镇,还推出了“前三日义诊”的活动,门口的队伍排到了街尾。 挖墙脚,断货源,价格战…… 所有商战里最阴损,最毒辣的招数,被组合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罩在了楚家的头上。 镇远将军府里,楚威气得浑身发抖,他砸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却依然无法遏制那股从心底涌出的恐惧。 “反击!给我反击!”他对着账房先生和几个核心掌柜咆哮,“他们降价,我们就比他们降得更低!我就不信,拼家底,我会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家!” 然而,当账房先生颤抖着手,将最新的账本呈上来时,楚威彻底傻眼了。 亏空。 巨大的,深不见底的亏空。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在过去几个月的温水慢煮中,楚家的根基,早就被掏空了。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家底”可拼。 楚威不甘心。他想到了最后一招——联合。 他在京城经营数十年,自认为人脉广博,与各大商行的东家都有几分交情。他立刻派人下帖,邀请了十几位京城有头有脸的商人,在京城最大的酒楼设宴,商讨共同对抗“林家”这个外来者的对策。 宴席当天,楚威包下了整个三楼,准备了最顶级的酒菜。 可从中午等到黄昏,偌大的宴会厅里,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 他派去催促的小厮回来禀报,所有人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张老板说自己偶感风寒。 李东家说家有急事。 钱掌柜更是直接闭门谢客。 楚威坐在冰冷的酒席前,看着满桌精致却无人问津的菜肴,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 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与他关系最铁的,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王老板,派了个心腹小厮,悄悄地给他送来了一句话。 那小厮附在他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我们老板让小的告诉将军……这不是生意上的事。摄政王府发话了,谁帮楚家,谁就是跟摄政王过不去。” 轰——! 楚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摄政王……萧珩!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的背后,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对手,而是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男人! 他竟然为了那个逆女,动用了自己的雷霆手段! 这已经不是警告,这是宣告。 宣告全天下,楚昭宁是他萧珩护着的人。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垮了楚威所有的斗志。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楚家完了。 彻底完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后,楚家的产业崩塌得更快了。 不到七日,京城里所有挂着“楚”字招牌的店铺,全部关门倒闭。库房被封,货物被低价拍卖,掌柜伙计们另寻高就。一个曾经在京城风光无限的商业家族,就这样被连根拔起,连一片瓦都没剩下。 当最后一个消息传来——王氏名下,作为她压箱底的嫁妆的几间铺子,也被以极低的价格收购时,一直躺在床上靠汤药续命的王氏,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口气没上来,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整个将军府,哀嚎一片,乱作一团。 而这一切消息的汇总,被呈到青竹巷楚昭宁的桌案上时,她只是平静地翻看着,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丫鬟在一旁看着,小声说:“小姐,听说王氏……快不行了。” 楚昭宁嗯了一声,将最后一页账目看完,合上。 她的脸上,没有快意,没有悲悯,什么都没有。就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丫鬟不敢再多言。 楚昭宁将那本记录着楚家覆灭的账册随手放到一边,从另一堆卷宗里,抽出了新的一份。 卷宗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萧瑾。 她纤细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开胃菜用完了。” “也该上正餐了。” 第四十五章 皇子面目 楚家的覆灭,在京城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没有人会为了一艘注定沉没的破船,浪费太多的口舌。 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被新的谈资所吸引。 比如,最近似乎对那位神秘的林家小姐,格外上心的三皇子殿下。 听风阁是京城最顶级的酒楼,能在这里订到一个雅间,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 萧瑾今日包下了三楼最好的“望江月”,亲自为楚昭宁斟上一杯上好的女儿红,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温柔。 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这段时间的接触,这个叫林宁的女人,虽然看似清冷,但哪一次不是对自己有求必应?她看自己的眼神里,那种欲拒还迎的羞涩,根本骗不了人。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攀上皇子的高枝,这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心里,怕是早就乐开了花。 “宁儿。”萧瑾的声音,是他自认为最富磁性的低沉,“本王知道,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不像京城里那些庸脂俗粉,只知道攀附权贵。” 楚昭宁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讥讽,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副模样,在萧瑾看来,就是默认,是羞怯。 他胆子更大了些,伸手就抓住了楚昭宁放在桌上的手。 “你的手,真软。”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跟着本王,以后,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这京城,你可以横着走。” 楚昭宁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只手上传来的,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恶心的温度。 萧瑾见她没有反抗,心中愈发得意。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另一只手顺势就想揽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只要你乖乖听话,日后本王登上大位,许你一个贵妃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气息,混杂着酒气,喷在她的耳边。 就在他的手臂即将触碰到她腰肢的那一刻,楚昭宁动了。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 她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挡在了他的胸前。 “殿下,”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这满室的暧昧,“请自重。” 萧瑾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地凝固。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昭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自重?你在跟本王说自重?”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退后一步,脸上温柔的假面瞬间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恼怒和鄙夷。 “林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有点姿色的商贾之女!本王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敢在这里跟本王装贞洁烈女?” “我告诉你,本王想得到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别以为玩点欲擒故纵的把戏,就能吊着本王!本王没那个耐心!”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刻薄。 “实话告诉你,就连镇远将军府那个刁蛮任性的嫡女,在本王面前,也要温顺得像只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拒绝本王?”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乖乖从了本王,之前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否则,本王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和你那个什么林家,在京城里彻底消失!” 他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笃定她会被吓得跪地求饶。 然而,楚昭宁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她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怜悯和嘲弄。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在他看来含羞带怯的眸子,此刻清冷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殿下,”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果然还是上一世那个样子,半点没变。” 轰! 萧瑾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什么……上一世?”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从他的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趁着他呆愣的瞬间,楚昭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像拂去什么脏东西一样,掸了掸刚才被他碰过的衣袖。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出了雅间的门。 萧瑾僵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上一世……” 那三个字,像是魔咒,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盘旋,让他不寒而栗。 楚昭宁坐上回府的马车,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敛去,只剩下冰冷的肃杀。 马车在青竹巷口停下。 萧珩正站在院门口的灯笼下,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他看见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递过来一个暖手炉。 楚昭宁接过,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暖。 她抬起头,看向萧珩,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锐利的锋芒。 “可以收网了。” 第四十六章 萧珩布局 萧珩看着她眼底燃起的寒冰般的烈焰,唇角牵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网,早就撒下了。” 他转身,推开院门,率先进了屋。 楚昭宁跟了进去。 屋内的桌案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萧珩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案前,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示意她过去看。 “你以为,对付萧瑾,只是为了帮你出一口恶气?”他的声音在静夜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他从来都不是你的正餐,顶多算一道用来清理味蕾的冰碟。” 楚昭宁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那上面,用朱笔清晰地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 “萧瑾是个蠢货,但他很自大。”萧珩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条记录上,“自大的男人在想征服的女人面前,最喜欢炫耀自己有多聪明,多厉害。” “这段日子,他为了向你证明他比太子更有手段,亲口告诉我,他如何买通了太子身边的侍读,拿到了太子与朝臣往来的所有密信。” “为了向你展示他的财力,他得意洋洋地炫耀,他名下一座秘密银矿的收益,足够养活三千私兵。而那笔收益,本该是去年拨给黄河下游的治水款。” “为了让你看到他的人脉,他甚至暗示,北疆总兵早就被他收买,只要他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寻个由头,弹劾太子安插在军中的所有亲信。” 萧珩每说一句,楚昭宁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以为,自己陪着萧瑾虚与委蛇,引他暴露本性,已经算是高明的算计。 可她现在才明白,在她演戏的背后,萧珩早已布下了一张更大,更致命的天罗地网。她吸引了萧瑾所有的注意力,而萧珩,则像个最高明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将这头自大的野兽,一步步引向了绝路。 她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萧珩,早已将整座冰山都挖空了。 这些罪名,任何一条泄露出去,都足以让萧瑾万劫不复。 “你要把这些……呈给父皇?”楚昭宁的声音有些干涩。 萧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不。” 他拿起那叠卷宗,像拿着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在烛火上引燃。 “这些东西,父皇看了,最多是训斥他一顿,圈禁几个月。皇家丢不起这个脸。”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很快化为灰烬。 “但是,”萧珩看着那跳动的火光,声音幽幽响起,“如果这些东西,是呈到太子手里呢?” 楚昭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最好的刀,永远是敌人的刀。” 萧珩将烧尽的纸灰拂去,转身正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半分温情,只剩下权谋家冰冷的算计和锋芒。 “让太子拿到这些证据,他会比我们更想让萧瑾死。兄弟相残,骨肉相争……这出戏,父皇才最不愿看到,也最没法插手。届时,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只是看客。”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楚昭宁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知道他权势滔天,知道他手段了得。但她从未想过,他的心机,能深沉到如此地步。 杀人不见血。 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他只需要轻轻拨动几根线,就能让他的敌人们,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而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枚饵。 他利用了她,也利用了萧瑾对她的痴迷,轻而易举地,就撬动了整个朝堂的格局。 萧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上前一步,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锋芒,重新变回那个带着一丝慵懒的摄政王。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吓到你了?” 楚昭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楚昭宁,”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神情无比认真,“你真正的敌人,是那个坐在慈宁宫里,视人命如草芥的太后。跟她斗,只靠一腔恨意,是不够的。” 他的手指,从她的眉心滑下,轻轻落在她的眼角。 “这就是权谋,你要学会。” 第四十七章 宫宴邀请 萧珩那句“这就是权谋,你要学会”,像一颗冰冷的种子,在楚昭宁的心里落了地。 她没有被吓到,也没有退缩。 十八年冷宫的磋磨,早已将她磨砺成了一块顽石,她只是需要一个点拨,告诉她除了用恨意硬碰硬之外,还有更锋利的,杀人不见血的刀。 萧珩给了她这把刀。 接下来的几日,青竹巷的小院异常安静。 而朝堂之上,那份被萧珩“泄露”出去的证据,成了压垮三皇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子一党抓着银矿和私兵的罪名穷追猛打,萧瑾焦头烂额,在朝堂上被皇帝当众训斥,颜面尽失。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皇子相争的又一轮寻常戏码。 只有楚昭宁知道,这盘棋的真正棋手,还安坐在幕后,冷眼旁观。 就在这风口浪尖上,一纸请柬,打破了青竹巷的平静。 宫里来的太监,声音又尖又细,脸上堆着假笑,亲自将一份烫金的帖子送到了楚昭宁面前。 “林小姐,三日后,宫中设宴,太后娘娘特意嘱咐了,请您务必赏光。” 太监走后,丫鬟看着那份精美却透着不祥的请柬,脸上满是担忧:“小姐,这……” 楚昭宁只是拿起帖子,指腹轻轻抚过上面“林家表小姐”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不用猜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楚昭荷。 在宫里受尽了气,又在宫宴上被她反将一军,如今怕是已经疯了。既然在宫外斗不过她,便想把战场拉回她最熟悉,也最能置人于死地的地方——皇宫。 她想让自己再一次,走进那座吞噬了她十八年人生的牢笼,当着满朝权贵的面,再设一个局,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小姐,这分明是鸿门宴,我们不能去!”丫鬟急得快要哭出来。 “去,为何不去。” 楚昭宁将请柬随手放到桌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想让我去,我便去。” “正好,我也有笔账,该回去跟宫里的某些人,好好算一算了。” 她以为的家仇,原来只是仇恨的冰山一角。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还坐着她真正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不可能永远躲在青竹巷,躲在萧珩的羽翼之下。 有些路,必须她自己去走。有些敌人,必须她亲手了结。 当晚,萧珩来了。 他看到桌上的请柬,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你要去?” “非去不可。”楚昭宁答得干脆。 萧珩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拦不住她。这只涅盘的凤凰,既然已经决定了要飞向烈火,任何劝阻都是徒劳。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声音低沉而凝重。 “楚昭荷是条疯狗,不足为惧。萧瑾如今自身难保,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你要小心一个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太后。” 楚昭宁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坐在慈宁宫里,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才是这盘棋局里,最可怕的存在。 她才是那个,真正想让她死的人。 从萧珩走后,楚昭宁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里。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宫宴那一日,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如果楚昭荷再次当众揭穿她的身份,她该如何应对? 如果萧瑾恼羞成怒,对她发难,她该如何反击? 如果太后笑里藏刀,设下陷阱,她又该如何破局? 她将所有人的反应,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都在心里过了一遍。为每一种可能,都准备好了最周全的说辞,和最凌厉的反击。 上一世,她走进那座宫殿时,是无知懵懂的祭品。 这一世,她要以执刀人的身份,亲手掀了那张血迹斑斑的棋盘。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宫宴当天,楚昭宁换上早已备好的衣衫,在铜镜前,最后一次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神情沉静,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沉淀着两世的血泪与恨意,也淬炼出了无人能及的锋芒。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楚昭宁。 她告诉自己。 上一世,你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第四十八章 宴前准备 夜色如墨,将青竹巷的小院包裹得密不透风。 楚昭宁推开窗,任凭晚风吹拂着她的面庞。 她刚刚做出的那个决定,像是在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巨石,但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早已冰封湖面下的滔天巨浪。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萧珩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都想好了?”他的声音,打破了这满室的沉寂。 “嗯。”楚昭宁没有回头,“楚昭荷一定会当众发难,揭穿我的身份。她以为这是能将我置于死地的杀招,却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 她的声音平静而冷冽:“她越是歇斯底里,就越是能提醒所有人,十八年前,镇远将军府曾有一个嫡女,被送入宫,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想让我成为笑柄,我偏要让她,成为我撕开一切伪装的刀。” 萧珩看着她纤瘦却无比挺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问她具体的计划,因为他知道,这只浴火归来的凤凰,早已学会了如何用最锋利的爪牙保护自己。 他只是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入她的掌心。 那是一块温润的墨玉,非佩非印,造型古朴,上面用阳文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触手生温,显然是常年贴身佩戴之物。 “这是什么?”楚昭宁低头看去,只觉得这块玉,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 “我的私印,”萧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关键时刻,若无人能护你,便将它拿出来。京城之内,见此印如见我本人。” 楚昭宁的心,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这块私印的分量,远比一座金山银山还要重。他给她的,不仅仅是一个护身符,更是他毫无保留的,将身家性命都押上的信任。 片刻的失神后,丫鬟捧着早已准备好的宴服走了进来。 那是一件海棠红的宫装,颜色并不张扬,却在烛火下流淌着一层暗暗的光华。款式是时下最流行的,但没有任何多余的繁复绣纹,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用金线绣着几朵若隐若现的祥云。 简单,却又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贵气。 楚昭宁换上宴服,再次走到了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但眉宇间的气质,却与白日里那个淡然自若的“林家小姐”判若两人。 海棠红的衣衫,衬得她肌肤胜雪,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着两簇复仇的烈火。 那不是去赴宴,那是去赴死,也是去讨债。 她不再是楚家的嫡女,也不是冷宫里的弃妃。她是带着两世血海深仇归来的,索命的修罗。 萧珩看着镜中的她,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她最决绝的样子,可只有此刻,她这副将自己完全武装起来,准备踏入刀山火海的模样,最让他心疼。 楚昭宁从镜中,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疼惜。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人,看着这个给了她新生,给了她刀,也给了她铠甲的男人。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萧珩一怔,随即上前一步,伸出手,替她将衣领上的一丝褶皱抚平。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像是烙铁,烫在了楚昭宁的心上。 “我说过,”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像是一个誓言。 “我会一直在。” 门外,传来下人恭敬的禀报声。 “小姐,进宫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将那块墨玉私印,小心地藏入袖中。 她最后看了萧珩一眼,然后毅然转身,推开了那扇通往未知命运的大门。 第四十九章 入宫 马车缓缓驶动,将青竹巷的灯火,连同萧珩那道挺立在门口的身影,一并甩在了身后。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每响一下,都像是在楚昭宁的心上敲了一记。 她闭上眼,但脑海里的画面,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随着马车离皇城越来越近,那片熟悉的,猩红色的宫墙,像一片凝固的血海,在夜色中缓缓铺开,要将她再次吞没。 就是这里。 她回来了。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坐着马车进去的。 那时候的她,怀着对未来的忐忑,和对家人的信任。 她以为自己是去享福,却不知道,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她想起冷宫里那些咳血的冬夜。窗外下着大雪,她身上只有一床破旧的棉被,高烧得快要死了,却连一口热水都讨不到。 她想起三十四岁那年,正妃派人送来的那碗黑漆漆的毒茶。 她端起碗的时候,手抖得不成样子,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不甘。 十八年。 这座宫殿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了她的血和泪。 她曾在这里,失去了一个少女所有的天真和期盼。 她曾在这里,学会了如何在人性的恶里挣扎求生。 她也曾在这里,被最亲近的人,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吱呀——” 车轮停下的声音,像一把利刃,瞬间斩断了所有纷乱的回忆。 到了。 楚昭宁猛地睁开眼,眼底所有的脆弱和伤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淬火后的坚冰。 她深吸一口气。 是的,她回来了。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掀开车帘,踩着下人放好的脚凳,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挺直了背脊,将袖中那块带着萧珩体温的墨玉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灯火通明,却又阴森可怖的宫门。 守门的禁军,来往的宫人,看到她时眼中闪过的惊艳与探究,她全都视而不见。 她抬起眼,看向那条深不见底的宫道,在心中,一字一句地,对那个早已死在十八年前的自己说。 “这一次,我来为你讨回公道。” 永安宫的大殿,今夜亮如白昼。 上百根巨烛在金银烛台上燃烧,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宫人们捧着美酒佳肴,穿梭在珠光宝气的贵女贵妇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气,和着丝竹管弦之乐,交织成一派太平盛世的繁华景象。 楚昭宁跟在引路太监身后,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 她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波澜。在这一屋子争奇斗艳的凤凰里,她一身海棠红的宫装,虽然精致,却并不算扎眼。 引路太监将她带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她道了声谢,安静落座。她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垂下眼帘,看似在欣赏杯中的酒液,实则将整个大殿的布局和人员,都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在不远处众星捧月般的位置上,坐着她的好妹妹,楚昭荷。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宫装,打扮得花枝招展,正满脸堆笑地与身边的贵女们说着什么。 第五十章 宴会开场 就在楚昭宁的目光扫过去的那一刻,楚昭荷仿佛有所感应,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当她的视线与楚昭宁在空中交汇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随即,一抹淬了毒的,恶狠狠的怨毒,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楚昭宁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她知道,楚昭荷在等,在等一个能将她彻底踩死的时机。 而她,又何尝不是在等呢?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三皇子萧瑾到了。 他一进门,目光就像带着钩子一样,飞快地在人群中扫视。 当他看到角落里的那个海棠红身影时,那双因朝堂失意而显得有些阴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拨开人群,径直朝着楚昭宁走了过来。 他这一动,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所有人都很好奇,究竟是哪家的女子,竟能让最近焦头烂额的三皇子殿下,如此失态。 “林宁。” 萧瑾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近乎病态的痴迷。 他站在楚昭宁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势在必得的猎物。 楚昭宁缓缓起身,福了福身,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偷听的人耳中。 “民女见过三殿下。” 她的态度,恭敬,却也疏离。 萧瑾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她这副样子。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不是为了看她行礼的。 “本王让你来,是让你坐在这种角落里的吗?” 他伸出手,就想去拉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起来,跟本王坐到前面去。” 楚昭宁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碰触。 她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殿下厚爱,民女心领。只是君臣有别,尊卑有序。在皇上与太后娘娘驾到之前,民女不敢逾越半分,以免乱了规矩,扰了殿下的清誉。”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占尽了礼数。 周围的贵女们,看向楚昭宁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有惊讶,有赞许,也有嫉妒。 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卑不亢地拒绝一位皇子。这个林家表小姐,要么是蠢得无可救药,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萧瑾被她堵得一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恨得牙痒痒,却又偏偏发作不得。 他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远远地,楚昭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在众人瞩目下依旧从容淡定的楚昭宁,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进退两难的夫君,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快意的冷笑。 没关系。 你现在越是风光,待会儿,就会摔得越惨。 大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此刻上百根巨烛在金银烛台上燃烧,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宫人们捧着美酒佳肴,穿梭在珠光宝气的贵女贵妇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气,和着丝竹管弦之乐,交织成一派太平盛世的繁华景象。 第五十一章 撕破伪装 突然!楚昭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尖利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到楚昭宁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的恶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看你是改名换姓,不敢认了吧!” 她猛地一拍手,像是早就安排好了一样,殿外立刻走进来一个战战兢兢的老嬷嬷。 “大家看清楚了!”楚昭荷一把抓住那老嬷嬷,将她推到众人面前,“这是我们楚府伺候了姐姐十几年的老人,让她来说说,这位林小姐,到底是谁!” 那老嬷嬷在楚将军和王氏杀人般的目光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还是哆哆嗦嗦地指着楚昭宁,吐出几个字:“像……像极了大小姐……” “哈哈哈!”楚昭荷笑得更加得意,“听到了吗?人证在此!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楚昭宁,你这个被家族唾弃的弃妇,以为换个身份就能攀上高枝了?我今天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这张虚伪的皮,给扒下来!”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她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只要再加一把火,就能将眼前这个女人彻底烧成灰烬。 然而,就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楚昭宁,却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那是一种带着无尽悲凉和怜悯的,轻轻的笑。 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妹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啊。” “你说的没错。” “楚昭宁确实死了。” “死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楚昭荷的头上,让她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她愣住了。 不止是她,整个大殿,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楚昭宁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她,在这一刻,终于收起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她最锋利的,最令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她环视全场,目光从惊慌失措的楚家人脸上扫过,从脸色铁青的三皇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高坐之上,那个面色看似平静,但眼神已经微微眯起的太后身上。 “你们不是都想知道,楚昭宁去哪儿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好,我今天就告诉你们。” “她死了。” “死在冷宫那十八年里。”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是惊雷,那这一句,就是足以将整个永安宫都掀翻的巨浪。 冷宫? 十八年? 这几个字眼,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家大小姐不是拒婚之后就失踪了吗?怎么会跟冷宫扯上关系?还十八年? 无数的疑问,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开,但没有人敢出声。他们只能死死地盯着殿中那个海棠红色的身影,等着她给出下一个,更震撼的答案。 楚昭荷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楚昭宁,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对。 不对劲。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不应该是跪地求饶,哭着承认自己身份的吗?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冷宫”这两个字?! 楚昭荷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她设下的这个局,非但没有烧死楚昭宁,反而像是打开了一个她完全无法控制的,潘多拉魔盒。 第五十二章 冷宫之殇 “死在冷宫那十八年里。” 这九个字,像九口丧钟,在大殿之中回荡不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满殿的珠光宝气,满殿的歌舞升平,都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化为了一个巨大的,荒诞的讽刺。 楚昭宁就站在那里,站在所有或震惊,或惊恐,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心。 她那身海棠红的衣衫,在烛火下,红得像血。 她没有理会已经面无人色的楚昭荷,也没有去看座位上摇摇欲坠的楚将军和王氏。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然后,她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的故事。 “楚昭宁,镇远将军府嫡女。十六岁那年,她被家族告知,皇恩浩荡,赐婚于三皇子为侧妃。”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像是在念一份陈旧的卷宗。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 “她满怀期待地入了宫,以为那是荣耀的开始,却不知,那只是她十八年地狱的序章。” “她在宫中步步维艰,受尽了折磨与构陷。最终,被诬陷与侍卫有染,打入冷宫。”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楚家人的席位。 楚将军的头垂得更低了,而王氏,已经用帕子死死捂住了嘴,浑身颤抖。 “她在冷宫,待了整整十八年。” 楚昭宁的声音微微一顿,给了所有人一个喘息,也给了所有人一个将这骇人听闻的数字,刻进脑子里的时间。 “十八年里,她的家人,从未有过一次探望。”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楚家人的心窝。 “最后,就在她三十四岁那年,她终于等来了一样东西。”楚昭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极冷的弧度。 “一杯毒茶。” “她被赐死了。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无人问津,就像一条无声无息死在阴沟里的野狗。” 故事讲完了。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太过惨烈的故事震住了。贵妇们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而那些朝臣,则在震惊之余,飞快地用眼神交换着信息,评估着这件事背后,所牵扯出的惊天内幕。 楚昭荷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招,竟然是亲手递给了对方一把,足以将自己和整个楚家都凌迟处死的刀。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楚昭宁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脸色铁青,额角已经渗出冷汗的三皇子萧瑾身上。 她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波澜。 那是一丝,夹杂着无尽血泪的,森然的恨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在萧瑾的耳边轰然响起。 “殿下。” “您还记得,许多年前,那个在冷宫门口,跪在雪地里,只为求您赏一口水的女人吗?” 第五十三章 萧瑾反应 楚昭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三皇子萧瑾的脸上。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楚昭宁的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他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不再是看戏,而是变成了审视,质问,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这一刻,他成了全场的焦点,一个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可笑的小丑。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萧瑾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猛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吼道:“林小姐!本王敬你是客,你却在此妖言惑众,搬弄是非,究竟是何居心!” 他试图用皇子的身份和威严来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失控,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慌失措。 面对他的咆哮,楚昭宁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殿下息怒,民女没什么意思,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人的故事,一时感伤,随口一说罢了。” 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态度,与萧瑾的暴跳如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他像一个被踩了尾巴,疯狂跳脚的可怜虫。 “一个故事?”萧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着台阶往下爬,“既然只是一个故事,林小姐为何要指名道姓,攀扯本王!” “哦?”楚昭宁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的疑惑。 她看着他,然后,缓缓地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微微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因为这个故事,民女恰好有一样物证。” 她将那封信,对着满殿的烛光,轻轻展开。 “这是殿下当年,写给您的正妃,如今的皇后的亲笔信。不知殿下,是否也想听一听,这信里的故事?” 萧瑾的瞳孔,在看到那封信的瞬间,骤然缩紧。 那熟悉的信纸,那熟悉的字迹……他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不可能!这封信当年明明已经被销毁了! “信上说……” 楚昭宁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她清冷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响彻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那个楚家的女人,越发碍事。你我大业将成,不必再顾及镇远将军府。她既不肯安分做一枚棋子,便寻个由头,早日除去,以免夜长梦多。’” 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钢刀,在大殿之中回响,一刀一刀,凌迟着三皇子的尊严和颜面。 满殿哗然! 如果说刚才的故事,还只是让人震惊和怀疑,那么这封信的内容,就是铁证!是板上钉钉的,最卑劣无耻的构陷与谋杀! 所有看向三皇子的眼神,都变了。那里面,是赤裸裸的鄙夷与不齿。 “这是假的!这是伪造的!” 萧瑾终于崩溃了,他指着楚昭宁,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毒妇给本王拿下!她是伪造书信,意图构陷皇子!”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已经完全变了调,听起来尖利而滑稽。 然而,楚昭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做着这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她将那封信,小心地,重新折好,然后,问出了一个让萧瑾彻底坠入地狱的问题。 “是假的吗?” 她轻声问,像是真的在好奇。 “还是说,殿下当年写给正妃的信太多,密谋要除掉的侧妃也太多,以至于……您已经不记得,这一封,究竟说的是哪一件了?” 第五十四章 昭荷崩溃 楚昭宁的最后一个字,像一根无声的针,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刺破了三皇子萧瑾最后的伪装。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彻底败了,败得体无完肤,沦为了满殿的笑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戏即将以三皇子的惨败落幕时,一个尖利到几乎要划破耳膜的声音,撕裂了这片死寂。 “你胡说!” 是楚昭荷。 她从地上猛地爬起来,钗环散乱,状若疯魔。 她完全无法接受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局势。 这本该是她将楚昭宁踩入泥潭的庆功宴,怎么会变成她夫君和她自己被公开处刑的断头台? “你根本不是楚昭宁!我姐姐早就死了!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竟敢在此冒充她,构陷皇子!你该死!”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否认着眼前这个让她恐惧的现实。 她必须让所有人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假的,否则,她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笑话。 面对她的指控,楚昭宁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做着最后徒劳的表演。 “我是不是楚昭宁,已经不重要了。” 楚昭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缓缓地,插进了楚昭荷的心脏。 “重要的是,你,楚昭荷,当年都做过些什么。” “你!”楚昭荷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楚昭宁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还记得吗?姐姐入宫的第三年,你来探望。你说你亲手为我绣了一方鸳鸯戏水的帕子,恭贺我生辰。” 楚昭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那方帕子,却被你趁我不备,塞进了一名侍卫的怀里。” “然后,你跪在正妃面前,哭着说,你亲眼看到姐姐与侍卫私相授受,那帕子,就是定情信物。” “不……不是的……我没有……”楚昭荷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神躲闪,脸上血色褪尽。这些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细节,像一只只从地狱里伸出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没有?”楚昭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淬了冰的弧度,“那你敢不敢告诉大家,那方帕子的右下角,是不是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宁’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楚昭荷彻底崩溃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她指着楚昭宁,发出了野兽般的尖叫:“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嫡女,什么都有!凭什么父亲母亲都向着你!凭什么你能嫁给皇子,而我只能当个庶女!” “我就是要抢走你的一切!没错!帕子是我放的!也是我告诉正妃的!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去死!” “我就是要让你从云端跌进泥里!我没错!我一点都没错!错的是你!是你挡了我的路!” 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将深埋心底多年的怨毒和嫉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尽数倾泻而出。 这疯狂的自白,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人们看着这个已经完全失态的三皇子妃,眼中满是鄙夷和厌恶。 高坐之上的太后,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来人!”她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把这个疯言疯语的失仪之人,给哀家拖出去!” 几名健壮的宫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经瘫软在地的楚昭荷。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楚昭荷还在拼命挣扎,尖叫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楚昭宁!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啊——!” 她的声音被宫人拖拽着,越来越远,直至最终消失在殿门之外。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昭宁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楚昭荷消失的方向,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 第五十五章 萧珩登场 楚昭荷的尖叫声消失在殿外,留下了一殿的死寂。 这死寂,比刚才的喧嚣更加令人窒息。 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殿中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楚昭宁依旧站在那里,像一株在废墟之上傲然独立的血色海棠,独自承受着整个世间的审视。 有震惊,有怀疑,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恐慌。 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一个“已死”的将军府嫡女,一场牵扯到皇子与冷宫的十八年冤案,一封足以颠覆皇子声誉的密信……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将今夜的宫宴炸得支离破碎。 高坐之上的太后脸色铁青,皇帝的眉头也紧紧锁起。三皇子萧瑾瘫坐在席位上,面如死灰。而楚将军和王氏,早已缩在角落里,恨不得当场死去。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冰点,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 殿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道玄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的压迫感。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沉重。 是摄政王,萧珩。 他没有看龙椅上的皇帝,也没有理会脸色难看的太后。他一踏入大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就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上。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穿过死寂的人群,朝着她走去。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这个动作,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一个最明确不过的信号,一个最强势不过的宣告。 所有人都明白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在护着她。 原本还有几个大臣,想站出来呵斥几句“妖言惑众”“扰乱宫闱”,以表忠心。可当他们看到萧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死死地咽了回去,一个个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萧珩缓缓地,环视全场。 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刮过。 最后,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谁还有疑问?” 没有人敢出声。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指指点点,都显得如此可笑而不自量力。 楚昭宁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 她那颗早已在十八年冷宫岁月中,被冻成坚冰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动的微光。 那一场本该喜庆祥和的太后寿宴,最终在一片死寂和混乱中,草草收场。 萧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了楚昭宁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永安宫大殿。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像一座移动的山,为她挡住了身后所有探究、惊惧与怨毒的目光。 没有人敢阻拦。 从皇帝到太后,从瘫软在地的三皇子到摇摇欲坠的楚家夫妇。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护着那抹海棠红,消失在殿门之外。 仿佛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来时无声,去时也只留下满地狼藉。 第五十六章 宴后风波 宫宴结束了。 但属于京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整个京城就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彻底炸开了锅。 从最高档的酒楼茶肆,到最偏僻的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着昨夜宫宴上发生的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听说了吗?三皇子妃在太后寿宴上疯了!当众承认是自己陷害了亲姐姐!” “何止啊!我听说,是摄政王带来的那位林小姐,当众揭穿了楚家和三皇子当年的丑事!” “那林小姐到底是谁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议论的中心,无疑是那个神秘的“林小姐”。 她的身份,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有人言之凿凿,说她就是当年失踪的镇远将军府嫡女楚昭宁。 “你想想,如果不是本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细节?连三皇子当年写的密信都有!这肯定是本人回来复仇了!” 但立刻就有人反驳。 “不可能!楚家大小姐都失踪多少年了,就算还活着,哪有本事跟皇子和摄政王都扯上关系?我看着,倒像是有人借题发挥,故意在背后捅三皇子一刀!” “没错没错,你想啊,谁跟三皇子斗得最厉害?肯定是太子啊!说不定就是太子爷找了个长得像的女人,演了这么一出戏!”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人说她是楚昭宁的鬼魂附体,有人说她是太子安插的棋子,更有人说,她根本就是摄-政王豢养的,专门用来对付皇室的利刃。 版本无数,真假难辨。 但无论过程如何离奇,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达成的共识。 那就是,三皇子萧瑾和镇远将军府楚家,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一个,为了前途,不惜与正妃密谋,构陷侧妃,甚至痛下杀手,可谓是卑劣无耻,毫无皇家气度。 另一个,为了利益,将亲生女儿送入地狱,十八年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简直是禽兽不如,枉为人父人母。 整个京城的舆论,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就已经给这桩悬案定了性。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楚昭宁,此刻却早已回到了城东那座安静的小院。 推开院门,风雪已被隔绝在外。 庭中那株海棠树下,不知何时已燃起了一炉暖烘烘的炭火。 而炭火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临窗而坐,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仿佛已经等候了许久。 是萧珩。 他看着她满身风尘地走进来,没有问宫中的后续,也没有提朝堂的反应。 他只是将手中的热茶递了过去,然后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累吗?” 楚昭宁接过温热的茶盏,暖意从指尖瞬间传遍四肢经脉。 她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那颗冰封的心,再次泛起涟漪。 她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出了两个字。 “值得。” 京城的另一端,曾经显赫一时的镇远将军府,却正被前所未有的寒冬笼罩。 第五十七章 楚家慌乱 宫宴风波后的第二天,将军府紧闭的朱漆大门,就成了全京城人指指点点的笑柄。 以往门前车水马龙,如今却连个大胆走近的行人都无。 人们只是远远地站着,对着那块“镇远将军府”的烫金牌匾,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幸灾乐祸。 “这就是那个为了荣华富贵,把亲女儿送进冷宫十八年的将军府啊。” “啧啧,真是禽兽不如,亏他还姓楚,简直是楚国之耻!” “听说他那个小女儿,在宫宴上疯了,当众承认自己害了亲姐,被拖出去了!” 这些尖酸刻薄的议论,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穿透厚重的门板,扎进府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楚将军焦头烂额。 他一早想上朝,可刚出府门,就看到昔日同僚们避之不及的眼神。 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武将,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绕着他走。 还没等他走到宫门口,弹劾他的奏折,已经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御书房。 “镇远将军楚雄,品行不端,教女无方,致使其女在宫中构陷皇子,扰乱宫闱,实乃大罪!” “其家风不正,冷血无情,抛弃嫡女,纵容庶女,实非人臣所为!” 楚将军的仕途,在一夜之间,从康庄大道,跌入了万丈深渊。 而压垮这个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内宅。 王氏在听到外面那些关于“禽兽不如”的骂名,又得知楚昭荷在宫中被废黜打入冷宫后,一口心头血猛地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等再醒来时,她已经病倒在床,卧床不起。嘴里胡乱念叨着,一会儿是“报应……都是报应……”,一会儿又是“林语嫣……你赢了……你的女儿回来索命了……”。 曾经雍容华贵的将军夫人,如今只剩下一个形容枯槁,神志不清的躯壳。 楚将军看着病床上疯疯癫癫的妻子,听着管家带回来的朝堂上的坏消息,终于扛不住了。 他知道,能救楚家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被他亲手抛弃了十八年,如今又被他另一个女儿逼上绝路的,楚昭宁。 他想去求她。 可笑的是,他这位“父亲”,连女儿如今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他派人去满京城地打探,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时,终于有人传回消息,说那位在宫宴上搅动风云的林小姐,似乎就住在城东一处挂着“林府”牌匾的宅子里。 楚将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派出了最得力的管家,带着厚礼,备着马车,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然而,当管家满怀希望地赶到那座清幽的小院门口时,却被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护卫,伸手拦下。 “来者何人?” 管家连忙陪着笑脸,躬身道:“小人是镇远将军府的管家,奉将军之命,前来拜见林小姐,求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护卫冷冷打断。 “此地没有林小姐。” 管家一愣,急忙道:“不可能啊,都说林小姐住在这里……” 护卫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摄政王府办事,闲人免进。再不滚,就不用走了。” “摄政王府”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下。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将军府,将这绝望的消息带给了楚将军。 楚将军听完,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屋外萧条的景象,看着满府下人惶惶不安的脸,最后望向王氏那弥漫着汤药苦味的病房。 他终于明白,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局,已经彻底崩盘,无可挽回。 楚家,完了。 第五十八章 朝堂震动 如果说昨夜的宫宴是一场惊雷,那么第二日的早朝,就是紧随其后的倾盆暴雨。 楚家的倾颓,仅仅是这场风暴的开端。 真正的猎杀,从天子脚下的金銮殿正式拉开序幕。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列队整齐,气氛却不复往日的沉闷,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前列,脸色铁青的三皇子萧瑾。 朝会刚刚开始,一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御史便站了出来,手持玉笏,声如洪钟。 “启奏陛下!臣,弹劾三皇子萧瑾,品行不端,德不配位!” 此言一出,满朝皆静。 虽然所有人都预料到了今日不会平静,但谁也没想到,第一炮就来得如此直接,如此猛烈。 那御史毫不畏惧地迎着三皇子杀人般的目光,继续道:“太后寿宴,何等庄重。三皇子妃却当众失仪,疯言疯语,揭出三皇子当年构陷侧妃,草菅人命的丑闻!虽无实证,但此事已传遍京城,令皇家颜面扫地,令百姓非议圣上家事!此为不孝!” “身为皇子,心胸狭隘,手段卑劣,为一己之私,逼得昔日侧妃家破人亡,流落在外。此为不仁!” “有此等品行之人,如何能堪当大任,辅佐君王?恳请陛下明察!” 这番话,字字诛心。 它没有纠结于那封信的真伪,而是直指一个皇子最根本的“德行”问题。 萧瑾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出列辩驳:“父皇明鉴!此乃污蔑!是有人蓄意构陷儿臣!那林姓女子来路不明,与太子哥哥过从甚密,分明是……” “三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萧瑞一声痛心疾首的叹息打断了。 太子走上前来,对着皇帝一拜,满脸悲戚地说道:“父皇,儿臣以为,三弟此刻最该做的,是反思己过,而非攀扯旁人。无论那林小姐所言真假,三弟妹在寿宴上失仪,总归是三弟治家不严之过。如今流言蜚语已然传开,损害的是我整个皇家的颜面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坐实了三皇子“有错在先”的印象,看似是在劝解,实则是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三皇子百口莫辩,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找到那个女人,逼她当众澄清一切。 可他派出去的人,无论是去城东的林府,还是去摄政王府打探,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野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猎人们,一步步收紧绞索。 龙椅之上,皇帝听着朝臣们的争论,始终面无表情。 直到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他那双深沉的眼眸,才缓缓地落在了萧瑾的身上。 “萧瑾。”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重。 “朕且不问你是否真的做过那些事。单就在太后寿宴上,闹出如此不堪的丑闻,让楚家沦为笑柄,让皇室蒙羞,你便难辞其咎!” “朕命你,即日起闭门思过三个月,兵部和宗人府的差事,都先交出来吧。” 轰! 皇帝的这几句话,像一道圣旨,更像一记丧钟,狠狠地敲在了三皇子的头顶。 闭门思过,交出差事。 这不仅仅是惩罚,这是一种信号。 一个他正在失去圣心,地位开始动摇的危险信号。 萧瑾整个人都懵了,他瘫跪在地,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退朝的钟声响起,他才被人架着,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金銮殿。 回到空无一人的三皇子府,萧瑾猛地将书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从那个女人出现在宫宴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这不是一场意外,这是一个局。 一个由楚昭宁,太子,甚至是摄政王联手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输得,一败涂地。 第五十九章 匿名信件 三皇子被夺权禁足,楚家被抄家问罪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也吹进了城东那座清幽的宅院。 楚昭宁正临窗修剪着一盆海棠。 听着侍女的禀报,她手中的剪刀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在剪去一根枯枝时,动作干净利落。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张铺了十八年的网,才刚刚开始收紧。 无论是三皇子,还是楚家,都不过是这张网上,最先被勒住脖子的猎物。 真正的猎手,还在暗处。 侍女退下后,房间里恢复了宁静。 楚昭宁放下花剪,准备去书房看萧珩送来的卷宗。 然而,当她转身时,却发现在书案的一角,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 一封没有任何署名,通体素白的信。 她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宅院由萧珩的亲卫把守,可以说是密不透风。 能无声无息地将一封信放在她的书案上,来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楚昭宁走上前,没有立刻拿起信,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 信封是普通的宣纸,上面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记。 她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 字迹清秀,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纸背的,冰冷的怨毒。 第一行写着: “你母亲送你入宫,不是为了家族,是为了她自己。” 楚昭宁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句话,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王氏的自私凉薄,她早已领教了十八年。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第二行字上时,她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从头到脚,狠狠劈中。 那一行字,简短,却颠覆了她十六年来所有的认知。 “因为,你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轰! 楚昭宁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手中的信纸,变得有千斤重,几乎拿捏不住。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桌案,才勉强站稳。 不是……亲生的?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谬,却又像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记忆中所有黑暗的,无法理解的角落。 为什么,从她记事起,母亲王氏的怀抱,永远只为妹妹楚昭荷敞开? 为什么,无论她做得多好,多乖巧,都换不来王氏一个真正温柔的眼神?王氏看她的目光,总是那么冷,那么远,甚至带着一丝……她从前看不懂,现在却悚然一惊的……厌恶和恐惧。 为什么,在上一世,当她被打入冷宫,写信回家求助时,得到的只有“好自为之”四个字?而楚昭荷只是受了一点委屈,王氏便能哭天抢地,恨不得亲自入宫去讨个公道? 为什么,无论是上一世的毒茶,还是这一世的家宴陷阱,王氏都能那么轻易地,将她推入深渊,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舍? 原来…… 原来如此。 所有的“为什么”,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一个最残忍,也最合理的答案。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 楚昭宁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笑自己上一世的愚蠢,竟然花了整整十八年,去奢求一份根本不存在的母爱。 她笑这一世的自己,还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偏心。 她紧紧地攥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从心底深处涌起的,滔天的愤怒和冰冷的悲哀。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这上面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她是谁?她的亲生父母,又是谁?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楚昭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脆弱和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如寒冰般坚凝的决绝。 她必须查清真相。 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她的过去,更关系到她的未来,关系到她究竟是谁。 第六十章 求证萧珩 夜,深沉如墨。 楚昭宁的心,也如同被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浸透,一片冰凉。 她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信纸的边缘几乎要被她攥得粉碎。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只是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的是足以将人吞噬的,滔天的怒火与无边的悲哀。 她究竟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在这座寂静的宅院里,在这满是陌生与算计的京城中,她唯一能信任,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一个。 楚昭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拿着那封信,像一道被狂风席卷的影子,猛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珩正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卷卷复杂的兵防图。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闪过一丝讶异。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楚昭宁。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浑身都竖起了尖锐的刺,眼神里燃烧着几乎要将自己一同焚毁的烈焰,却又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孤注一掷的脆弱。 “怎么了?”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 楚昭宁没有回答,她快步走到书案前,将那张被她捏得发皱的信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不留退路的气势。 萧珩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只扫了一眼。 他抬起头,看向楚昭宁,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信,是谁给你的?” 楚昭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发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向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信任。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萧珩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楚昭宁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来,给了她新生,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 她以为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浮木,可现在,连这块浮木似乎也藏着她不知道的暗流。 她的眼中,第一次对他,流露出了失望。 “你也在骗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击碎一切的重量,“你也和他们一样,是不是?” “我没有。” 萧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想要靠近她。楚昭宁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萧珩停住了脚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看着她,缓缓说道:“我有怀疑,但没有证据。” “怀疑?”楚昭宁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凄凉,“什么样的怀疑,需要你瞒着我?是怀疑我楚昭宁的身份不够凄惨,还是怀疑我的仇人不够多?” 她步步紧逼,胸口积压了整整两世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你让我查这个,查那个,给了我扳倒楚家和三皇子的所有利器,却独独把我蒙在鼓里!萧珩,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只是一把好用的刀,一个不需要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棋子?” “不是!” 萧珩猛地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和郑重。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神情,知道任何解释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落在了她微微攥紧的左手上。 “把你的手给我。”他说。 楚昭宁警惕地看着他。 萧珩没有再多言,他上前一步,动作不容拒绝,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皓腕内侧。 在那里,有一块淡红色的,形似海棠花的胎记。 这块胎记,她生来就有。上一世在冷宫中,每当孤寂寒冷之时,她都会下意识地摩挲它,那是她身体上唯一与生俱来的印记,是她确认自己存在的唯一凭证。 可她从未想过,这块胎记,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你初到京城时,我给你安排的新身份,姓林。”萧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楚昭宁的心上,“你问我为什么,我没有回答。你离开楚家时,我说,或许那才是你真正的姓氏。” 楚昭宁的身体僵住了。 “宫宴之上,楚昭荷崩溃,你揭开上一世的伤疤,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你的身份表示过一丝一毫的惊讶。” 萧珩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可能不是楚将军的女儿。”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怕惊扰了她。 “我没有证据,是因为能证明你身份的人和物,都在十七年前的一场大火和意外中,消失得干干净净。我唯一的怀疑,就是这个。” 他的拇指,在那块海棠花胎记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胎记,很特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楚昭宁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震得她耳膜发痛。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宣判。 萧珩的目光,深邃得像一片无尽的星空,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秘密。 “这个胎记,并非人人都有。在整个大乾王朝,只有一支血脉,会生而带有这种海棠印记。” 他看着她骤然紧缩的瞳孔,投下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 “这个胎记,只有皇室血脉才会有。” 轰! 楚昭宁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神魂,只能呆呆地看着萧珩,看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无比清晰,却又无比遥远的脸。 皇室……血脉?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萧珩说的每一句话,她记忆中王氏那憎恶的眼神,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个荒谬到让她无法呼吸的答案。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你是说……我……” 第六十一章 调查起点 楚昭宁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只有那双睁大了的眼睛,倒映着眼前跳动的烛火,和萧珩那张深邃如海的脸。 皇室血脉。 这四个字,像四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上一世,她是楚家被牺牲的棋子,是冷宫里被遗忘的废妃。 这一世,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带着怨恨重生,试图向那冷血家人讨还公道的孤女。 可现在,萧珩却告诉她,她那被她鄙弃了整整两世的出身,可能根本就是一个谎言。 一个隐藏着惊天秘密,足以将她拖入更深不见底的漩涡的谎言。 书房里寂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萧珩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他的目光,像一张温柔而坚韧的网,在她即将被惊涛骇浪吞噬的时候,稳稳地托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楚昭宁那涣散的瞳孔才重新聚焦。 她猛地抽回被萧珩握着的手,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但她的眼神,却在最初的震惊与茫然之后,迅速凝聚起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 她没有继续追问自己的父亲或母亲是谁,因为她知道,在没有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只是空中楼阁。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那封神秘的匿名信,说她并非王氏亲生。 萧珩关于皇室血脉和海棠胎记的断言。 以及……她记忆深处,王氏对她那深入骨髓,远超正常宅斗嫉妒的,病态的厌恶与恐惧。 楚昭宁忽然明白了。 王氏恨的,或许从来都不是“楚昭宁”这个抢走丈夫关注的“女儿”。她恨的,是“楚昭宁”这个身份背后所代表的,那个让她恐惧了十七年的秘密! “我懂了。”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一丝颤抖,只剩下冰雪般的清晰与决绝。 她抬起头,迎上萧珩的目光,眼中再无半分脆弱。 “王氏的态度不重要了。楚昭宁究竟是谁的女儿,现在也不重要。”她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一切的原点去查。”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敲定在房间的寂静之中。 “十七年前,功勋卓着,前途无量的镇远将军楚威,为什么会冒着欺君之罪的风险,从外面带回一个身份不明的婴儿,并谎称是自己的嫡女?” 这个问题,才是所有谜团的核心。 解开它,就等于找到了那根能牵动所有真相的线。 萧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从被动的承受者,彻底蜕变成了主动出击的执棋人。她那颗在两世苦难中淬炼出的心脏,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强大。 “你需要什么?”他问得直接。 “我需要十七年前,楚雄所有的行踪档案和军务记录。越详细越好。”楚昭宁毫不客气,“尤其是,我出生的那一个月前后。” “好。”萧珩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门边,对着门外的空气,只说了一个字,“来。” 片刻之后,两名黑衣的王府亲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 “去密档司,调取镇远将军楚雄,乾元三年秋季,所有的军务调动和出入京城的记录。另外,将皇室宗卷中,同一时期的所有起居注,一并取来。” “是。” 亲卫领命而去,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震惊与茫然,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期待。 萧珩给予的资源和人脉,效率高得可怕。 不过半个时辰,一卷卷落满灰尘,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卷宗,便堆满了整个书案。 楚昭宁没有假手于人,她亲自点亮了几盏烛灯,将整个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她挽起袖子,一头扎进了那故纸堆里。 她看得极快,也极仔细。黄旧的纸张在她指尖翻飞,一行行模糊的字迹在她眼中掠过。 军报,奏折,卫戍记录,城门出入牌……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着线索的细节。 萧珩就坐在她对面,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不时为她添上热茶。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终于,楚昭宁的动作,停在了一份不起眼的军务调派记录上。 “找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萧珩立刻将目光投了过去。 那是一份记录异常模糊的档案。上面只写着,乾元三年九月初,镇远将军楚雄奉密令,离京执行“远行事务”一月。 没有写明目的地,没有写明任务内容,甚至连签发密令的人都没有记录。 这在向来严谨的军务档案中,是一个极不正常的现象。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 “乾元三年,九月……”楚昭宁喃喃自语,她立刻转向另一堆由皇室宗人府保管的卷宗,迅速开始翻找。 这一次,目标很明确。 当她的手指,拂过《乾元帝起居注》第九卷的某一页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定格。 那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小楷,记录着一桩看似不起眼的皇室丧事。 “乾元三年九月二十一日,睿亲王侧妃林氏,于京郊行猎途中,所乘马车失控坠崖,意外身亡。帝闻之,甚哀。” 睿亲王侧妃,林语嫣。 林! 这个姓氏,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锁死的关节! 楚昭宁猛地抬起头,看向萧珩,她的眼中燃烧着发现真相的,灼热的光芒。她甚至不需要说话,萧珩已经明白了她所有的想法。 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十七年前的九月,镇远将军楚雄,接到了一个神秘的,需要被刻意抹去痕迹的“远行事务”。 几乎在同一时间,时任睿亲王的侧妃林语嫣,在一场恰到好处的“马车失事”中,意外身亡。 然后,当楚雄回到京城后不久,他的府上,就多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嫡女”。 而这个“嫡女”手腕上的海棠胎记,又恰好是皇室血脉的证明。 那个在意外中幸存,被楚雄带回来的襁褓婴儿,就是她。 她的生母,就是这位香消玉殒的睿亲王侧妃,林语嫣。 这个结论,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毋庸置疑! 楚昭宁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真相。 然而,当这个真相浮出水面时,一个更巨大,更恐怖的问题,立刻随之而来。 如果她的生母是睿亲王侧妃,那么她的生父,就是先帝的亲弟弟——大乾王朝的睿亲王。 她,的的确确是皇室血脉。 那么,一场让身怀六甲或刚刚生产的王妃“意外”死亡的马车失事,听起来,更像是一场蓄意已久的,斩草除根的谋杀! 楚昭宁的手指,抚过卷宗上“林语嫣”和“睿亲王”这两个名字。 这两个名字,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带着血淋淋的温度,烙印在她的心上。 她的目光,从最初的个人恩怨,从对楚家的憎恨,彻底移开。 她意识到,自己背负的,绝不仅仅是一个被掉包的女儿的悲惨身世。 这背后,牵扯的是一场发生在十七年前,被刻意掩盖的皇室阴谋。 她的调查方向,在这一刻,从狭隘的宅斗,彻底转向了波诡云谲的,皇权之争。 第六十二章 双重血脉 “林语嫣”和“睿亲王”这两个名字,像是两道沉重的烙印,灼烧着楚昭宁的神经。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在寂静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书架上,拉得修长而扭曲。 楚昭宁缓缓地坐了下来,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但她的眼神却在经历了最初的骇浪之后,沉淀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冰雪般的冷静。 她不再是那个只为自己上一世的冤屈而复仇的楚昭宁了。 当她的身世指向皇室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她从未想象过的,更为宏大也更为血腥的棋局。 “还不够。”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她抬起头,直视着萧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些线索,只能证明我的身世可疑。但它解释不了,为什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亲王侧妃,会死得如此‘意外’,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楚雄——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会甘愿冒着欺君灭族的风险,藏起一个麻烦。”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林语嫣”这三个字上,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追根究底的执拗。 “关于我母亲,林语嫣,她的死,为何会如此讳莫如深?你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萧珩看着她,眼前的女子在一夜之间,仿佛褪去了所有少女的青涩与脆弱,被巨大的真相和痛苦反复淬炼,露出了一截令人心惊的,锋利而坚韧的刀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书房最内侧的一面墙,在一排看似普通的书架前停下。 他以一种复杂的顺序转动了几个机关,沉重的书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墙体内的暗格。 从暗格里,他取出一个用玄铁打造,上了三重锁的盒子。 “你猜的没错,关于你母亲的身份,公开的卷宗上记录的,全都是谎言。” 萧珩将盒子放在桌上,用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接连打开了三道锁。 “因为,你母亲真正的身份,本身就是大乾王朝最大的禁忌之一。这个秘密,足以让任何一个知情人,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盒盖被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份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陈旧发黄的卷宗。 萧珩将这份卷宗推到楚昭宁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我父亲当年冒死从宫中火场里带出来的,关于前朝皇室的最后一份宗谱。” 楚昭宁的心,猛地一跳。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解开油布,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份仿佛承载了历史尘埃的宗谱。 在宗谱的末页,一个清秀的名字,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前朝末帝遗孤,封号‘宜昭’,随母姓林,讳名语嫣。” 轰! 如果说,知道自己是睿亲王的女儿,只是让她震惊的话。那么这一刻,看到“前朝公主”这四个字,则是给了她一次足以粉碎神魂的重击。 她……她竟然是前朝皇室遗留下来的公主? 她的父亲,是当今大乾王朝的亲王。 她的母亲,却是被大乾王朝所倾覆的前朝公主。 这两个水火不容,浸透了鲜血和仇恨的血脉,竟然在她一个人的身体里,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楚昭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她猛地用手撑住桌子,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王氏对她的厌恶和恐惧,是那样的刻骨。因为她不仅仅是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她是一个行走在将军府里的,前朝余孽!是随时可能给楚家带来灭顶之灾的催命符!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楚雄在将她带回府之后,对她不闻不问,任由王氏磋磨。 那不是不爱,也不是懦弱。 那是在用另一种极端的方式保护她! 一个身上流着两朝皇族血液的孩子,这种身份组合,在任何一个君王的眼中,都绝不是什么尊贵。 它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可怕,它是一种原罪,是一种足以颠覆朝堂,动摇国本的巨大威胁! 楚威将她藏在嫡女的名分之下,用楚家的权势和地位做掩护,再用王氏的“厌恶”和自己的“冷漠”,将她彻底边缘化,让她成为一个不起眼的,被家族放弃的可怜虫。 只有这样,她才能最大程度地,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活下去! 他不是不爱她。 他是在用整个家族的性命,在赌她的一条命! 想通了这一层,楚昭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没有哭,所有的泪水,都在眼眶里被蒸发成了更滚烫的恨意和更冰冷的理智。 她将自己的命运,与那段被尘封的历史,彻底联系在了一起。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被虐待的孤女楚昭宁,也不仅仅是一个身世可怜的林家小姐。 她是背负着两朝兴亡秘辛,承载着父母血海深仇的,末代公主。 她也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真正想害她的人,其能量和地位,远非一个小小的将军府,或是一个愚蠢的三皇子可以比拟。 那将是……整个大乾王朝的最高层。 良久,书房内的死寂被打破。 楚昭宁缓缓地,将那份承载着她身世之谜的宗谱,重新折叠好,放回玄铁盒中。 她抬起头,看向萧珩,之前眼中所有的震惊,痛苦,迷茫,都已经被一种冷静到可怕的神色所取代。 她像一个真正的执棋者那样,开始思考棋局。 “我父亲,睿亲王,”她无比清晰地问道,“当时权势如何?我母亲的死,是否和他有关?” 第六十三章 太后嫉恨 楚昭宁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死寂湖面的冰,清晰,冷冽,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 她已经从身世的巨大冲击中强行挣脱出来,像一个真正的执棋者,开始冷静地审视棋盘上每一个子的位置和过往。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却也盛满了无边悲凉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是更残忍的凌迟。 但他更知道,她需要真相。 “你的父亲,睿亲王萧承渊,是先帝唯一的同母胞弟。” 萧珩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像是在讲述一段被刻意尘封的秘史,“他天资聪颖,战功赫赫,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在军中声望甚至一度高过时为太子的先帝。若非他无心皇位,当年储君之位谁属,尚未可知。” 楚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功高震主,自古以来就是取死之道。 更何况,她的父亲还是一个流着最正统皇室血液的亲王。 “所以,他的死……” “他和你母亲一样,也不是意外。”萧珩打断了她,说出了一个更让她遍体生寒的事实,“就在你母亲那场‘马车失事’前不到一个月,你父亲,时年二十有九的睿亲王,在自己的王府中,因‘突发恶疾’,一夜暴毙。” 轰! 楚昭宁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猛地绷断。 一个月内,夫妻二人,一死于“恶疾”,一死于“意外”。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不是意外,甚至不是两场独立的谋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务必要将他们一家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的,连环杀局! 彻骨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一寸寸地爬上头顶。 她看着萧珩,嘴唇微微颤抖,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 萧珩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却还是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点破了那层最后的窗户纸。 “睿亲王的死,和你母亲的死,都不是意外。动手的人,是同一个。” “——当今太后。” 尽管早已猜到,但当这个名字,从萧珩口中清晰地吐出时,楚昭宁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太后! 是了,上一世,也是她。在她被打入冷宫十八年后,在她已经毫无威胁,像一条狗一样苟延残喘的时候,依然是她,下令用一杯毒茶,结束了她那可悲的一生。 为什么? 她想不通,上一世,她只是一个无宠的侧妃,一个被家族抛弃的棋子,为何会引来太后如此执着的杀意? 这一世,她更是想不通,她的父母,一个是大乾的亲王,一个只是前朝的遗孤,为何会成为太后不共戴天的死敌? 仅仅是因为父亲权势过重,母亲身世敏感吗? “不对。”楚昭宁猛地抬起头,“动机不对。如果仅仅是忌惮我父亲的权势和我母亲的血脉,她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削权,可以监视。直接下杀手,还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屠戮一位亲王和他的王妃,这风险太大,恨意也太极端了。这不像是单纯的君臣猜忌,这更像是……” “是私人恩怨。” 萧珩接过了她的话,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像是在揭开一个皇室最丑陋,也最悲哀的伤疤。 “太后要杀他们,不仅因为忌惮睿亲王的权势和你母亲的前朝血脉。 还有一个原因,一个她到死都不愿意承认,却嫉妒了整整一辈子的原因。” 他看着楚昭宁,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隐藏在所有政治阴谋之下,最恶毒,也最核心的秘密。 “她嫉妒你的母亲。” “因为先帝,生前深爱着林语嫣。”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楚昭宁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先帝深爱着林语嫣”这几个字,在反复地,疯狂地回响。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先帝……当今皇帝的父亲,太后的丈夫……竟然爱着自己的母亲?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都在她脑海中,拼凑出了一副最荒唐,也最合理的图景。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太后对她母亲的恨,从来不仅仅是君臣之疑,不仅仅是对前朝余孽的政治清算! 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夺走了自己丈夫全部爱意的“白月光”,最刻骨,最变态的嫉恨! 她恨林语嫣,恨她明明是亡国公主,却能得到先帝一生的倾慕与守护。 她恨林语嫣,恨她明明可以入主中宫,却潇洒地选择了先帝的弟弟,那个同样光芒万丈的睿亲王。 a.她更恨林语嫣,恨她不仅拥有了爱情,还与睿亲王生下了一个孩子!一个同时流淌着两朝皇族血液,血脉尊贵到足以威胁她儿子皇位的孩子! 所以,她要毁了她。 她要毁了林语嫣所拥有的一切! 楚昭宁只觉得一阵反胃,巨大的悲哀和恶心,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她上一世所经历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太后设计让她入宫为侧妃,哪里是什么抬举? 那分明是这场恶毒嫉妒的延续!那是最恶毒的报复和羞辱! 她要让这个她嫉妒了一辈子的女人的女儿,在她亲生儿子的身下为奴为婢,在宫里受尽磋磨,永世不得翻身! 她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九泉之下的林语嫣,最终的胜利者,是她! 何其荒唐!何其歹毒! 就在楚昭宁被这巨大的真相冲击得几乎要站立不稳时,萧珩接下来的话,更是将她彻底打入了无底的深渊。 “在你母亲死后,太后并没有罢手。她动用了所有暗中的势力,一直在找一个孩子。” 萧珩的目光,落在了楚昭宁的手腕上,眼神沉痛。 “一个睿亲王与林语嫣遗留下的孩子,据说那孩子冰肌玉骨,与林语嫣极为神似,更重要的是——” “据说那孩子的手腕上,有一个特殊的海棠胎记。” 楚昭宁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块从小就伴随着她,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被她反复摩挲的淡红色胎记,此刻,仿佛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皮肉上,滚烫,刺痛,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萧珩,用一种破碎到几乎不成调的,颤抖的声音问: “所以,太后要杀我,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萧珩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盛满了绝望的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用最沉痛的声音,给了她最确定的答案。 “是的。” “对她而言,你是她政治上和情感上,双重憎恨的证明。” 第六十四章 真相揭开 萧珩的声音,像一柄裹着冰的重锤,狠狠砸在楚昭宁的心上,将她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昭宁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她只是站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棵在寒风中被冻僵的小树,看似脆弱,却倔强地不肯弯折分毫。 良久,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萧珩,那双本该被绝望淹没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可怖的,燃烧着黑焰的冷静。 “我要知道全部。十七年前,所有的一切。”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她是怎么做到的?” 萧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会在暗夜里感到脆弱迷茫的楚昭宁,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只为复仇而存在的,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魂。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隐瞒,沉声开始叙述那段被尘封了十七年的,血腥的过往。 “十七年前,你的父亲,睿亲王萧承渊,权势日盛。他手握京畿三大营的兵权,在朝中门生故吏无数。而你母亲林语嫣,她前朝公主的身份,让她天然成为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前朝旧臣们,暗中拥戴的精神领袖。” 萧珩的声音,将那段波诡云谲的历史,缓缓铺开。 “一个手握重兵,声望极高的亲王,一个能轻易聚拢前朝人心的公主。他们的结合,本身就是一柄悬在皇权头顶的利剑。更何况……”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恶毒的诱因。 “……更何况,先帝对你母亲那份人尽皆知的爱而不得。这一切,都成了扎在当今太后心里,日夜啃噬她理智的毒刺。她偏执地认为,你们一家的存在,就是对她,对她儿子江山最大的威胁。” 楚昭宁静静地听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出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于是,她动手了。” 萧珩的语气变得冰冷,“她的手段,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狠毒和周密。她甚至没有选择直接刺杀,因为那会留下把柄,会引起朝堂震动。” “她选择了最阴险,也最难察觉的方式——下毒。” “一种西域传来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每日只需在饮食中混入一丝一毫,便能缓慢地侵蚀人的心脉。中毒者不会有任何明显症状,只会日渐体虚,最终在某个时刻,因为情绪激动或过度劳累,引发心脉骤停,造成‘突发恶疾’暴毙的假象。” 听到这里,楚昭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她从未谋面,却光芒万丈的男人,是如何在自己最信任的王府中,被最恶毒的妇人,一点点地,夺走了生命。 “你父亲的身体,就那样被一点点掏空。在他死前的最后一个月,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开始暗中调查,但已经晚了。在一次与朝臣议事之后,他心力交瘁,毒发身亡。” 萧珩看着她惨白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你父亲的死,清除了最大的政治障碍。但太后知道,只要你母亲还活着,只要你还活着,威胁就永远存在。尤其是,她得知你母亲当时,已经生下了你。” “一个身怀两朝皇室血脉的婴儿,这个消息,彻底点燃了她最后的疯狂。她要斩草除根。” “在你父亲‘病逝’后不到一个月,她便制造了那场‘意外’的马车失事。收买车夫,破坏车轴,在必经的山路上布置障碍……一切都设计得天衣无缝。目的只有一个,让你母亲,和尚在襁褓中的你,一同命丧黄泉。” 说到这里,萧珩的拳头也攥紧了。 “但她算错了一步。她低估了一个母亲,在生死关头,所能爆发出的力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十七年前那惨烈的一幕。 “马车坠崖,所有侍卫当场身亡。你母亲被甩出车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没有为自己哀嚎,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尚在襁褓中的你,紧紧护在身下。”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收到她提前用信鸽发出求救信号的表兄——镇远将军楚威,带人闻讯赶到了坠崖现场。” 楚昭宁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副血腥的画面。 她的母亲,浑身是血,在生命的尽头,将一个小小的婴儿,拼死托付给自己最信任的亲人。 “你母亲看着楚威,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指了指你,又指了指远方,口中反复念着一个字……” “活……” “她求他,无论如何,要让你活下去。” “说完那个字,她便撒手人寰。” 砰。 楚昭宁攥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桌案上。 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眶里,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滔天的恨意。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她被窃取的,血淋淋的人生。 她的家仇,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宅斗,不是什么母亲的偏心,庶妹的算计。 那是一场由当今大乾王朝最尊贵的女人,亲自导演的,一场混杂了政治屠杀,夺夫之恨与恶毒嫉妒的,血腥惨案! 她的父亲,被阴谋毒杀。 她的母亲,为保护她而惨死。 而她自己,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成了那个蛇蝎妇人追杀了十七年的目标! 这一刻,楚家对她的所有亏欠,王氏对她的所有折磨,都变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她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个。 那个高高在上,坐镇深宫,至今仍以为自己是最后赢家的,老妖婆! “呵呵……” 楚昭宁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那笑声里带上了无尽的悲凉与森然的杀意。 她抬起头,看向萧珩,之前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仿佛万年玄冰般的决绝。 “这一切,都是你的叙述。”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有物证?” 第六十五章 身份确认 楚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片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滔天恨意的寒潭之上。 她没有哭,没有抖,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丝毫起伏。 仿佛刚才那足以将任何人彻底击溃的血腥真相,于她而言,不过是确认了一场早已预感的风暴。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烛火下亮得骇人,却空无一物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火山喷发前最死寂的积压。 她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同情,而是足以将那座火山彻底引爆的,最后一块基石。 “有。” 萧珩的声音同样沉静,他转身,走向书房最深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紫檀木墙壁前停下。 他的手指在墙面上几处不起眼的雕花上,以一种极为复杂的顺序,轻轻按压。 只听“咔”的一声微响,整面墙壁,竟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密道。 一股尘封已久的,混杂着书卷霉味和时光腐朽气息的冷风,从密道深处吹出,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楚昭宁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萧珩的背影。 她知道,他要去取的,将是她这被窃取和篡改了十七年的人生里,唯一的,也是最初的真实。 片刻之后,萧珩从黑暗中走出。 他的手上,捧着一个覆盖着厚厚灰尘,用玄铁包裹边角的沉重木盒。 那木盒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压垮人心的,属于历史的重量。 萧珩将木盒轻轻放在书案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深深地看了楚昭宁一眼。 “十七年前,睿亲王府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所有宗卷文书,尽数被太后派人收缴焚毁,片纸不留。但她不知道,王府之中,除了官方的宗卷,还有另一份东西的存在。” 他的手指,轻轻拂去木盒上的灰尘,露出下面古朴的纹路。 “这是当年,你父亲麾下最忠心的一位长史,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从王府大火中拼死抢救出来的,唯一的一份物证。”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本厚厚的,用深蓝色绸缎包裹着的日志。 “睿亲王府日志。” 楚昭宁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本日志,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凉绸缎的一瞬间,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猛地一颤。 这,就是她的过去。 是她从未拥有过,却又与她血脉相连的一切。 她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翻开了日志的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是遒劲有力,却又带着一丝温柔风骨的笔迹。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她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睿亲王萧承渊的亲笔。 【乾元二年,冬月初七,雪。】 【今日又与皇兄论及语嫣之事。皇兄意欲为她正名,迎其入宫,然语嫣性情恬淡,不喜宫闱倾轧。吾知其心,亦忧其处境。前朝血脉,于她而言,非荣耀,乃枷锁。吾唯愿以吾之所有,护她一世周全,远离所有风雨。】 短短几行字,那份深沉而克制的爱意,那份对皇权猜忌的清醒认知,便跃然纸上。 楚昭宁的眼前,瞬间模糊了。她仿佛看到了那个风华绝代的男人,是如何在君王的青睐与爱人的安危之间,做出了最深情的选择。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抚过那已经干涸的墨迹,像是想通过这十七年的时光,去触碰那个男人指尖的温度。 她强忍着几乎要冲出胸膛的酸涩,继续往下翻。 日志的后半部分,字迹换成了另一种娟秀端庄的笔触,是王府长史在记录府中的日常。 当她翻到某一页时,她的目光,被上面一行用朱砂红笔特别圈出的字,死死钉住。 【乾元三年,八月十五,晴。】 【中秋佳节,王妃于清晨发动。王爷守于产房之外,坐立不安,平生未见其如此失态。午时三刻,喜得千金,母女平安。王爷抱女大笑,声震梁宇,后又落泪。王爷为小郡主赐名,取其母姓氏,承一‘林’字,又取平安喜乐之意,定名单字为‘宁’。愿吾家小郡主,此生此世,平安顺遂,宁静致远,无灾无难。】 林……宁…… 平安喜乐,宁静致远…… 轰! 楚昭宁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萧珩,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初到京城时,我给你安排的新身份,姓林。” “楚昭宁,从今天起,你叫林宁。” 原来……原来如此! 他给她起名“林宁”,从来不是随口一说!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延续她父母对她最深切,也最卑微的祝愿!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背负着什么,知道她本该拥有一个怎样充满爱意的名字! 这一刻,所有的物证,所有的推测,所有的线索,都完美地闭合成了一个再无任何疑问的环。 她是睿亲王萧承渊与前朝公主林语嫣唯一的女儿。 是这大乾王朝,血脉最尊贵,也最危险的郡主。 她的名字,不叫楚昭宁。 她叫,林宁。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两世的混沌。她的人生,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确凿无疑的源头。 她缓缓合上那本承载了她全部身世的日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巨大的真相砸下来,让她窒息,却也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也正是这份清醒,让她瞬间顿悟了上一世,那桩最大的,也是最残忍的悲剧。 为什么? 为什么在她十六岁那年,太后会突然下旨,让楚家将她送入宫中,给了她一个看似荣宠无限的三皇子侧妃之位? 她上一世到死都想不明白。 现在,她懂了。 那哪里是抬举?那哪里是荣宠? 那分明是那个蛇蝎妇人,所能想出的,最恶毒,最阴狠,最能让她感到快意的报复与羞辱! 她要让这个政敌的女儿,这个她嫉妒了一辈子的女人的女儿,顶着一个卑微的,被篡改的身份,进入她的皇宫。 她要让她,在她亲生儿子的身下为奴为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受尽冷落和磋磨! 她要让这片曾经属于她母亲的荣耀之地,变成践踏她女儿尊严的泥沼! 她要让睿亲王与林语嫣那尊贵无比的血脉,在冷宫的孤寂与绝望中,被消磨,被侮辱,被践踏,最终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她要用这种方式,来向九泉之下的林语嫣炫耀——看,你拼死保下的女儿,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你的骄傲,你的血脉,你的一切,最终,都成了我脚下的一摊烂泥! “啊——!” 想通了这一层,楚昭宁再也压抑不住,一口腥甜的血,猛地从喉间涌出。 但血还没来得及喷出,就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 她没有倒下,反而因为这极致的愤怒与屈辱,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一双眼睛里,血丝密布,燃烧着黑色的,疯狂的火焰。 “噗通”一声。 她猛地跪倒在地,不是因为支撑不住,而是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新生。 下一刻,积蓄了两世的,所有的痛苦,悲哀,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哭了。 这一次,不是为了上一世在冷宫中那十八年的苦难。 也不是为了楚家那可笑的凉薄与背叛。 她是为了她的父亲,那个给了她生命,却连一面都未曾见过的男人。 她是为了她的母亲,那个在生命最后一刻,用血肉之躯为她挡下所有伤害的女人。 更是为了她自己——那个被窃取了身份,被篡改了姓名,被践踏了整整两世的,林宁! 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萧珩站在一旁,心如刀割,却终究没有上前。他知道,这场迟到了十七年的痛哭,是她必须独自完成的祭奠。 哭了不知多久,那汹涌的泪水,终于渐渐停歇。 楚昭宁缓缓地,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清亮得可怕。 所有脆弱和悲伤都已沉底,剩下的,是经过烈火与血泪淬炼过后的,冰冷刺骨的恨意。 和不死不休的,滔天杀机。 第六十六章 生母之墓 夜色如墨,书房内的烛火跳动着,将萧珩和楚昭宁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地板上的泪痕已经干涸,但空气中那股由极致的悲恸和滔天的恨意交织而成的气息,却愈发浓烈。 萧珩看着她,看着那双在几个时辰之内,就从死寂的寒潭,彻底蜕变为燃烧着复仇业火的炼狱的眼睛。 他知道,在真相的尽头,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个可以安放她两世漂泊的冤魂,一个可以祭奠她被窃取的人生的归处。 一个,让她所有仇恨,都能找到起点的坐标。 “我带你去个地方。”萧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这满室的死寂。 楚昭宁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看向他。 她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去做什么。 当一个人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时,世间便再没有任何事,能让她感到畏惧和迟疑。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趁着夜色,无声地驶出了摄政王府。 车轮碾过冰冷的青石板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一个幽灵,穿过沉睡的京城,一路向着荒凉的京郊而去。 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一路无话。 萧珩没有开口,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那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血海深仇。 楚昭宁也没有开口,她的思绪,早已化作利刃,在心中一遍遍地,演练着未来复仇的每一步。 马车最终在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凉山坡下停住。 这里野草丛生,乱石嶙峋,几只乌鸦被惊起,发出一连串嘶哑难听的叫声,更添了几分萧索。 萧珩率先下了车,为她拨开半人高的杂草,露出一条勉强可以行走的小径。 楚昭宁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萧珩在一片更加荒芜的平地上停了下来。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孤零零的土坟。 没有墓碑,没有姓名,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砖石都没有,只有一个低矮的土包,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雨夷平,彻底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若不是土包前还有一丝不久前烧过纸钱的灰烬痕迹,任谁也想不到,这里竟埋葬着一个人。 萧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当年,楚威将你母亲葬于此处,每年都会悄悄来祭拜一次。但他不敢立碑,更不敢留下任何记号。他以为抹去一切痕迹,就能让你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安地活下去。” 是啊,平安地活下去。 楚昭宁看着那座孤坟,心中涌起的,却不是对楚将军的感激。 因为太后不给。 她那个所谓的养父,用他自以为是的懦弱和妥协,换来的,是她上一世在冷宫里十八年的磋磨和最终的一杯毒茶。 这所谓的保护,何其可笑! 楚昭宁缓缓上前,在距离土坟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朴素却干净的衣衫,抚平了每一丝褶皱。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十七年来,从未真正挺直过的脊梁。 “噗通”一声。 她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这一次,不是屈辱,不是绝望。 是认祖归宗。 是血脉归位! 她的嘴唇翕动了许久,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沙砾,那一声迟到了整整十七年的称呼,用尽了她两世的力气,才终于从灵魂深处挤了出来。 “娘。” 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一出口,就被夜风吹散。 可就是这一个字,却像一道闸门,瞬间冲垮了她用恨意筑起的所有堤坝。 她的手,颤抖着抚上那冰冷坚硬的泥土,仿佛想要透过这厚厚的黄土,去触碰那个给予她生命,却连一面都未曾见过的女人。 “娘……女儿不孝……现在才知道您……” “女儿来晚了。”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断线的珍珠般,一颗接着一颗,汹涌而出,砸进身下的尘土里,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哭了。 哭那个风华绝代,却被恶毒的嫉妒与冰冷的权谋所吞噬的母亲。 哭那个用生命,为她换来一线生机的母亲。 哭她自己,那个顶着别人的姓氏,活在谎言与利用之中,被践踏了整整两世的,林宁。 哭声从压抑的啜泣,到最后的嚎啕,在这寂静的荒野之上,显得格外凄厉。 萧珩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她挡住了身后的所有风。 他知道,这场迟到了十七年的痛哭,是她必须独自完成的,与过去的诀别,与新生的洗礼。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泪水流干,哭声嘶哑。 楚昭宁才缓缓停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脸上的泪痕,而是就着这狼狈的姿态,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对着冰冷的孤坟说道。 那声音,不再有丝毫的脆弱和悲伤,只剩下淬过血与火的,令人心惊胆寒的坚定。 “娘,您和爹爹,想让女儿平安喜乐。” “可太后不给。” “她不仅要了您和爹爹的命,还要让女儿顶着一个被篡改的身份,在她儿子的身下为奴为婢,受尽屈辱,死得像一条狗!” “她要让您的骄傲,您的血脉,成为她胜利的战利品,任她践踏!” 楚昭宁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在清冷的月光下,亮得像两簇黑色的鬼火。 “既然她不给!” “那女儿,就自己去争!” “自己去抢!” “去把属于我们的一切,都从她手里,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她夺走的,父亲的性命,母亲的清白,女儿被窃取的人生,还有这大乾皇室本该属于我们的荣耀!我林宁,会一笔一笔,亲手讨回来!” “我要让她,跪在这里,对着您的坟,忏悔她的罪孽!” “我要让她,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俯下身。 “咚!” 一个重重的响头,磕在了坚硬的土地上,额头与碎石碰撞,瞬间便见了血。 她没有停。 “咚!” “咚!” 又是两个响头,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狠。 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滑落,与脸上的泪痕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当她再次直起身时,那张绝美的脸上,再无一丝悲戚,只剩下神佛难挡的决绝与杀意。 她,林宁,在此立誓。 此生,不为情爱,不为荣华,只为复仇而活。 复仇的火焰,自此在她心中熊熊燃起,将她整个人都烧成了灰烬,又从灰烬中重塑。 从此,再无回头之路。 第六十七章 太后试探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捻着一串紫金佛珠,双目微阖,仿佛沉浸在无边的佛法之中。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雍容华贵得像一尊庙里的玉菩萨。 一个老太监,步履无声地滑了进来,恭敬地跪在她脚边,声音压得极低:“启禀太后,奴才派去查探的人,回来了。” 佛珠转动的声音,停了。 太后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问:“如何?” 老太监的头埋得更低:“摄政王府那位林宁姑娘的底细,查不到。摄政王将她的过往抹得一干二净,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人。只知道,她初入京城时,曾在一场贵女宴会上,与楚家庶女楚昭荷起了冲突。” “林宁……”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过。 就是这个名字,还有探子回报的那张与记忆中“有五六分神似”的脸,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扎进了她最敏感的神经里。 林语嫣。 那个女人死了十七年了,烧成了灰,骨头都烂了,却还是像个阴魂不散的鬼,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当年先帝是如何为了那个女人,想要废掉她的后位! 她恨了一辈子的女人。 她亲手送去地府的女人。 “查不到?”太后笑了,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这世上,越是查不到的东西,就越说明它背后,藏着天大的秘密。” 十七年了。 整整十七年,她派人明察暗访,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传说中,林语嫣拼死保下的孽种。她几乎都要以为,那孩子早就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萧珩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叫“林宁”的女人。 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嫉恨,与对那个可能存在的睿亲王后代的恐惧,像两条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她绝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她不允许! “十七年了,哀家等了十七年,不介意再多等几天。”太后的声音幽幽响起,“既然暗着查不到,那哀家就亲自把她请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一看,瞧一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宫墙之外的天空。 “传哀家的懿旨。” “三日后,哀家要在御花园设赏花宴,遍邀京中贵女。就说,听闻摄政王身边新得了一位红颜知己,才貌双全,让摄政王务必将这位林姑娘,也一并带来,让哀家开开眼。” 老太监心领神会:“奴才遵旨。” 太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人是鬼,拉到太阳底下一晒,便知分晓。 她倒要看看,那个孽种,是不是真的有胆子,敢站到她的面前来! …… 三日后。 一道明黄的懿旨,由太后身边最得宠的李公公,亲自送到了摄政王府。 王府大堂内,气氛凝重如铁。 楚昭宁一袭素衣,静静地跪在地上。她的额头上,那日磕在母亲坟前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变成了一抹淡淡的红痕,衬得她那张绝美的脸,平添了几分决绝的冷意。 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大堂内回响。 “……特召林氏宁,随摄政王一同入宫赴宴,钦此——” “民女林宁,接旨,谢太后恩典。” 楚昭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伸出双手,从容地接过了那卷象征着无上权力和无尽杀机的懿旨。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从她决定不再是楚昭宁,而是以林宁的身份活下去,为父母复仇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与那个高踞凤位之上的仇人,必然会有一场正面交锋。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辈子了。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大堂内,只剩下她和萧珩两人。 萧珩走上前,扶起她。他的手,在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时,不由得微微一紧。 “你准备好了?”他问。 楚昭宁抬起头,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那里面燃烧的,是不死不休的复仇火焰。 “我从未如此准备好过。”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与决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阵阵闷痛。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心。” “这是一场鸿门宴。” “太后,是你此生最危险的敌人。她的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杀机。” 第六十八章 入宫对峙 通往慈宁宫的宫道,楚昭宁已经走了两辈子。 上一世,她走这条路,是去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婆母请安,每一次都怀着战战兢兢的恐惧,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一世,她再次踏上这条路,心中却只剩下燃成灰烬的死寂,和从灰烬中淬炼出的,刺骨的杀意。 她着一身月白色的素衣,不施粉黛,乌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绾着。在满园争奇斗艳的贵女之中,她素净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云烟,却偏偏因为这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引路的太监尖着嗓子喊出“宣,林宁,觐见——”时,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或好奇,或嫉妒,或审视,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得平稳无比。 穿过珠帘,她终于见到了那个端坐在凤位之上的女人。 那个屠戮了她全家,毁了她两世人生的元凶。 她穿着一身金线绣成的万凤朝凰袍,头戴九龙四凤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微笑。她手中的那串紫金佛珠,圆润饱满,在殿内的光线下,反射出温和的光泽。 一切都显得那么雍容,那么慈祥。 像一尊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楚昭宁在心底冷笑。 就是这尊“活菩萨”,亲手将她的父母推入了地狱。 “民女林宁,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楚昭宁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潭古井。 “快起来,是个好孩子。”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怜爱。她对着身边的李公公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扶林姑娘起来,赐座。” “谢太后。” 楚昭宁起身,被安排在离凤座最近的一个绣墩上。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瞬间让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到哀家跟前来。”太后笑着向她招手。 楚昭宁顺从地走上前。 太后一把拉住她的手,那双看似温暖的手,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她的指腹,在楚昭宁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欣赏一件珍奇的古玩。 “好孩子,让哀家好好瞧瞧。” 太后的目光,像一把最精细的刻刀,一寸一寸地,在楚昭宁的眉眼,鼻梁,唇角上巡梭。 “啧啧,真是个标志的人儿。这眉眼,这鼻子……”太后故作惊叹地摇了摇头,“像,真是太像了。哀家看着你,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故人。” 来了。 第一轮试探。 楚昭宁的心中,恨意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胸膛。但她的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安。 “民女蒲柳之姿,不敢与太后娘娘的故人相提并论。”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颤抖。 太后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里,却藏着一丝鹰隼般的锐利。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她拍了拍楚昭宁的手背,状似随意地问道,“听闻你是已故林大人的远房侄女,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父母又是做什么的?” 楚昭宁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 “回太后,民女自幼父母双亡,是在族中吃百家饭长大的。若不是蒙林叔父收留,恐怕早已是一捧黄土。民女命薄,不敢与京中贵女相比。” 这一番话,是萧珩早就为她准备好的说辞。每一个字,都经得起任何推敲。她的身世被设定得清白又可怜,既解释了来历,又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太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松开楚昭宁的手,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拂去上面的浮沫。 “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叹了一口气,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说起林姓,哀家倒是又想起一位故人。她也姓林,叫林语嫣,是睿亲王最宠爱的侧妃。那可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妙人儿啊,可惜,天妒红颜,一场意外就那么去了。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太后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楚昭宁。 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语嫣! 当这个名字,从这个蛇蝎妇人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楚昭宁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滔天的恨意,像无数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那个女人!怎么配!怎么配用这种惋惜的,带着一丝悲悯的口气,提起她母亲的名字! 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地抠进了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不能动。 不能有任何反应。 哪怕是一个最细微的颤抖,都会让她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一息。 两息。 三息。 楚昭宁缓缓抬起头,那张素净的脸上,只有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懵懂,仿佛完全没有听懂太后话语里的深意。 她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太后眼中的精光,微微黯淡了一瞬。 她失望了。 这个丫头,比她想象中要沉得住气。 是她想多了?还是这个孽种,已经修炼成了人精? 一轮试探无果,太后决定使出杀招。 她端着茶盏的手,忽然“不经意”地一歪。 “哎呀!” 一声惊呼。 满满一盏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她那华贵的凤袍裙摆上,瞬间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热气蒸腾。 “太后!”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瞬间乱作一团。 “无妨。”太后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她看向还愣在一旁的楚昭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林姑娘,劳烦你,帮哀家擦一擦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昭宁身上。 让她去擦拭? 这哪里是劳烦?这分明是一种羞辱!也是一种恩赐! 楚昭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太后要做什么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是民女的罪过,惊扰了太后。民女这就为您擦拭干净。” 她从旁边宫女手中接过干净的帕子,卑微地,以头抢地的姿态,跪行到太后脚边,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那片滚烫的水渍。 就在她低头专注擦拭的瞬间,一只手,带着“关心”的意味,轻轻地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小心些,别烫着了。这孩子,就是太实心眼了。” 太后慈爱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伴随着这声音,那只手,顺势将她宽大的衣袖,轻轻地,向上挽起了一截。 就是这一截! 刹那间,楚昭宁感觉自己手臂上的皮肤,仿佛被一道来自地狱的,冰冷而恶毒的目光,死死钉住了。 太后的目光,如同一只盘旋已久的鹰隼,终于亮出了它致命的爪牙。 她的视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楚昭宁那光洁如玉的皓腕上。 在那里,一小片梅花瓣形状的,淡红色的胎记,清晰地印在皮肤之下。 轰! 太后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 她握着佛珠的手,猛地一紧! 是它! 就是它! 当年她遍寻不得的,属于睿亲王一脉,独一无二的皇室印记! 真的是她! 那个孽种!她竟然还活着! 太后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慈爱的面具在那一瞬间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最狰狞,最怨毒的杀意! 但,那杀意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下一刻,太后便松开了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甚至笑了起来。 那笑容,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和蔼,都要慈祥。 “好了,不必擦了。一点小事,倒是劳烦你了。”她亲自将楚昭宁扶了起来,满眼都是赞许,“是个好孩子,哀家很喜欢。李安,传哀家旨意,赏林姑娘和田白玉如意一对,东海明珠一匣,云锦百匹。” 丰厚到令人咂舌的赏赐,从太后嘴里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在场所有的贵女,都露出了嫉妒到发狂的眼神。 楚昭宁跪下谢恩,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好了,哀家乏了,你退下吧。”太后挥了挥手。 “民女告退。” 楚昭宁再次行礼,然后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慈宁宫。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 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可当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牌,已经亮出来了。 她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 慈宁宫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宫门之外,阳光灿烂,却带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等待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来自这个王朝最顶端女人的,滔天杀机。 第六十九章 暗杀危机 慈宁宫沉重的宫门,在楚昭宁身后缓缓合上。 门内是金碧辉煌,门外是生死未卜。 那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像是一道惊雷,宣告了虚伪和平的结束,也拉开了血腥战争的序幕。 一个领路的小太监,正躬身等在台阶下,脸上挂着谦卑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林姑娘,这边请。摄政王殿下还在前殿议事,太后特意吩咐了奴才,送您从近路出宫。” 楚昭宁的目光,在那小太监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太监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快,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沉寂。 他们没有走人来人往的宫中主道,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夹道。 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长长的一线。 阳光被阻隔在外,整条宫道都显得阴森森的。 四周的喧哗声,渐渐远去。 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通道里回响。 走在前面的小太监,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楚昭宁的脚步,也放得更慢了。她放在袖中的手,已经握紧了一根萧珩给她的,淬了剧毒的银簪。 就在他们走到夹道最深处,一个拐角的地方时。 异变突生! “咻!咻!咻!” 数道破空之声,从两侧宫墙的暗影中响起!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将楚昭宁团团围住! 他们手中握着的,是清一色的制式长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丝迟疑。 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场中唯一的猎物。 “保护主子!” 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四名王府暗卫,同时现身,将楚昭宁护在中心。 “锵!锵!锵!” 刀剑相击的声音,瞬间在这狭窄的宫道中炸响,火星四溅。 那引路的小太监,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最远的角落里,身体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王府的暗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但对方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还多。 而且,这些黑衣杀手,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攻不守,目标明确得可怕。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只过了不到三十息。 “噗!” 一名暗卫被三把长刀同时贯穿了胸膛,他圆瞪着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 另一名暗卫的左臂被齐肩砍断,他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接踵而至的刀锋,剁成了肉泥。 剩下的两名暗卫,也已是浑身浴血,身上添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能勉强支撑,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血腥味,在这狭窄的宫道里,浓得化不开。 一名杀手头目,看准一个空当,绕过了苦苦支撑的暗卫,身形如电,一刀劈向包围圈中心的楚昭宁! 那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指她的脖颈! 楚昭宁的瞳孔,在一瞬间紧缩。 她没有躲。 她知道,躲不开。 就在那把长刀,距离她白皙的脖颈只剩下不到三寸的时候! 一道玄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 那身影,仿佛是撕裂了空间,凭空降临!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后发先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格开了那把致命的长刀。 是萧珩! 那名杀手头目,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想后退,想变招。 但已经晚了。 萧珩的眼神,比他手中的剑,还要冷。 他手腕一抖,那把黑色的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 下一刻,它再次出现时,已经刺穿了那名杀手头目的咽喉。 一剑封喉! 但,这还没有结束。 萧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握着剑柄,手臂猛地向前一送! 巨大的力道,带着那名杀手头目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都顶得双脚离地! “砰!” 一声闷响。 那名杀手头目,被萧珩用一种无比蛮横霸道的方式,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宫墙之上! 剑尖穿透了他的咽喉,又深入宫墙数寸。 他就那么被挂在墙上,四肢抽搐了几下,鲜血顺着墙壁流下,很快就没了声息。 全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剩下的所有杀手,都被这血腥霸道的一幕,震慑住了。 而萧珩带来的王府卫队,也已经从宫道的另一头,冲了过来,将剩下的杀手团团包围。 大局已定。 萧珩看都没看墙上那具尸体一眼。 他转身,一把将楚昭宁护在身后。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眼神死寂的杀手,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像是从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 “太后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些幸存的杀手,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任务失败后的决然。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噗!噗!噗!” 十几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人证俱消。 死无对证。 这一场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皇宫内部的刺杀,就这样以一种最惨烈,也最干净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是,这血腥的一幕,这十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太后的态度。 你,必须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萧珩却仿佛什么都没有闻到。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从头到尾,都未曾发出一声尖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慌乱的女人。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满地的尸体,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平静得可怕。 可萧珩却从那平静之下,看到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的恨意和疯狂的杀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萧珩的全身。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地,死死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将她整个人都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 他害怕,如果自己再晚来一步……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捏爆。 楚昭宁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那股几乎要将她焚化的怒意,和那怒意之下,深藏着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过了许久,萧珩才缓缓松开她一点。 他低着头,双眼赤红,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以后,不许你再一个人冒险。” 这场发生在宫墙之下的刺杀,宣告了她与太后之间,不死不休的战争,正式拉开序幕。 第七十章 昭宁疗伤 摄政王府。 寝殿的门窗紧闭,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血腥都隔绝在外。 空气中,弥漫着上好金疮药清苦的味道。 直到坐在这张熟悉的软榻上,楚昭宁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随着神经的松懈,左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清晰地传来。 她低头看去,才发现那身月白色的素衣,左臂的袖口处,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衣料和皮肉黏连在一起,看着有些骇人。 是在躲避一把劈向她面门的刀时,被刀风所伤。 当时情况危急,她竟全然没有察觉。 “坐着别动。” 萧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已经脱下了那件沾染了血腥的外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水,干净的布巾,剪刀,和几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他挥退了所有闻声而来的侍女和下人,亲自将托盘放在桌上。 楚昭宁看着他,下意识地想要将受伤的手臂藏到身后。 “小伤,不碍事。”她说。 两世为人,她早已习惯了自己处理伤口,也习惯了将自己的脆弱,隐藏在最深处。 萧珩没有理会她的话。 他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用一把小巧的金剪刀,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剪开她手臂上那块被血浸透的衣料。 他的动作,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那是一双握过长剑,调遣过千军万马,扼杀过无数阴谋的手。 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衣料被完全剪开,露出了底下那道长约三寸,皮肉外翻的伤口。 虽然不深,但在这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萧珩的呼吸,在那一刻,明显地停滞了一瞬。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翻涌着自责,后怕,和一种被他死死压抑在最深处的,狂暴的怒火。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拿起用温水浸湿的布巾,开始为她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寝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楚昭宁就这么坐着,任由他为自己处理伤口。 她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眼帘,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手臂上这道伤口的神情。 这个人,是大乾王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是那个在朝堂之上,一言便可定人生死,让满朝文武都噤若寒蝉的男人。 可现在,他却跪在她的面前,像一个最笨拙的学徒,为她清洗着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 一种极为陌生的,酸酸涩涩的情绪,毫无征兆地,从她那颗早已被仇恨填满的心里,慢慢地,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上一世。 在冷宫那十八年里,她生过无数次的病,受过无数次的伤。 每一次,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蜷缩在阴冷潮湿的角落里,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独自熬过去。 她被人遗忘,被人抛弃,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像现在这样,为她处理过伤口。 从未有任何一个人,用这样珍视的,带着后怕的眼神,看着她。 这个人,是萧珩。 是那个一出场就看穿她最大的秘密,给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交易,将她当成棋子的男人。 可也是这个男人,给了她新的身份,教她权谋之术,在她被整个家族抛弃的时候,为她提供了一个可以栖身的港湾。 在她每一次陷入危局的时候,他都会像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到底,图什么? 楚昭宁的脑子很乱。 萧珩已经清洗好了伤口,他打开一个白玉瓷瓶,用指尖挑出一些清凉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药膏触碰到皮肉,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沁人心脾的凉意。 “嘶……” 楚昭宁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珩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紧张地问:“弄疼你了?” 楚昭宁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紧张和关切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的问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脆弱。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萧珩拿着药膏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他身影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最纯粹的,最直接的困惑。 萧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想说。 他想告诉她,因为上一世,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冷宫里枯萎,却无能为力。 他想告诉她,因为当他看到她喝下那杯毒茶,了无生趣地闭上眼睛时,他才发现,那个在冷宫里苦熬了十八年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他心口的一道疤。 他想告诉她,重活一世,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护她周全,让她这一辈子,能够活得肆意张扬,平安喜乐。 a告诉她。 “因为我……”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 但他最终,还是将它们,生生地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血海深仇尚未得报之前,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还没有伏诛之前,任何关于情爱的承诺,对她而言,都是一种负担,一种枷锁。 他不想用自己的感情,去绑架她。 他眼中的万千情绪,最终,都归于一片深沉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平静。 他移开视线,继续低头为她上药,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我愿意。” 不是因为责任。 不是因为亏欠。 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交易。 只是因为,我愿意。 这四个字,像一把最温柔,也最霸道的锤子,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敲在了楚昭宁的心上。 她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答案。 或许是为了利用她,或许是为了报答她父亲当年的恩情,又或许,是为了那个至今仍未解开的重生之谜。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一个如此简单,如此纯粹,却又如此不容置喙的答案。 因为我愿意。 是啊,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坚定的理由吗? 楚昭宁看着他为自己细细包扎伤口的手,看着他将那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缠得整整齐齐。 她那颗早已结冰的心,仿佛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又一圈,再也无法平复的涟漪。 当萧珩打好最后一个结时,一只柔软冰凉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萧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正对上楚昭宁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坚冰,所有的防备,都在那一刻,悄然融化。 她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谢谢你。” 不是客套,不是礼节。 是发自内心的,最真诚的感谢。 谢谢你,在我以为全世界都抛弃我的时候,愿意站在我身边。 谢谢你,在我满心仇恨,以为自己早已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时,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萧珩反手握住她的手,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暗卫墨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在门外响起。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太后震怒,下令彻查刺杀一事,禁军已经封锁了数个宫门!” 第七十一章 太后下一步 寝殿之内,方才那一瞬间的温情,被门外那句急报,击得粉碎。 萧珩反手握着楚昭宁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像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稳住了她因仇恨而几乎要飘散的心神。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太后震怒,下令彻查刺杀一事,禁军已经封锁了数个宫门!” 墨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急切。 萧珩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缓缓站起身,将楚昭宁拉到自己身后,对着门外冷声道:“知道了,将王府所有暗卫撤回,加强府内戒备。另外,去将那个活口,带到地牢,本王稍后亲自去审。” “是!”墨影领命而去。 楚昭宁从他身后走出,看着他那张冷峻的侧脸,轻声道:“彻查刺杀?她是在演戏给谁看?” 萧珩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演给天下人看。演给她自己看。” “她要在天下人面前,扮演一个慈爱宽仁,却被宵小之辈挑衅了威严的受害者。这样,她接下来的所有动作,就都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萧珩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这一场刺杀,是她对你的试探。而刺杀的失败,则会让她确认两件事。” “第一,你的确就是她找了十七年的那个人。第二,本王会不惜一切代价护着你。” 楚昭宁的心,微微一沉。 她明白萧珩的意思。 太后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也确认了她的软肋和铠甲。 直接动她,就意味着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正面开战,这不符合那个老妖婆的行事风格。 她一定会用一种更阴毒,更曲折,也更让她痛苦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会怎么做?”楚昭宁问。 萧珩转过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怕,有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楚昭宁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不怕。 从她在母亲坟前立下血誓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只是在想,那个恶毒的女人,下一步,会将屠刀挥向何方。 …… 与此同时,慈宁宫。 殿内所有的宫人都被遣散,只剩下太后和她最心腹的太监——李安。 “啪!” 一只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白日里的慈爱与雍容。 此刻,那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中燃烧着淬了毒的火焰,像一只要择人而噬的厉鬼。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十几个人,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丫头,竟然还失手了!哀家养着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跪在地上的李安,厉声喝道:“还有你!你是怎么跟哀家保证的!万无一失?这就是你的万无一失!” 李安将头死死地磕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奴才该死!奴才万万没有想到,摄政王殿下竟然会亲自出手……我们的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 “摄政王……” 太后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又是萧珩!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小畜生! 她缓缓坐回到凤位之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阴冷与平静。 “那个胎记,你看清楚了?”她问。 李安连忙点头:“回太后,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睿亲王一脉,独有的梅花印记!错不了!” “错不了……”太后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好,好得很呐!” “林语嫣!你这个贱人!你死了十七年,骨头都烂成了渣,竟然还给哀家留下这么一个孽种!你以为,你把她藏起来,哀家就找不到了吗!” “你以为,有萧珩那个小畜生护着她,哀家就拿她没办法了吗!” 太后低声笑着,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她的思绪,回到了十七年前。 回到了那个让她恨了一辈子的女人身上。 林语嫣。 先帝的白月光。 凭着一张狐媚的脸,就让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为她神魂颠倒,甚至不惜为了她,想要废掉自己的后位! 她恨! 她怎么能不恨! 她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才终于坐上这凤位,成为这后宫之中最尊贵的女人! 可到头来,她却连自己丈夫的心,都得不到! 她不甘心! 所以,她要毁了林语嫣! 她先是设计让睿亲王“暴毙”,断了林语嫣最大的靠山。然后,又制造了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让那个女人,葬身火海! 她以为,自己终于赢了。 可她没想到,那个贱人,竟然还留下了一个孽种!一个流着两朝皇室血液,足以威胁到她儿子江山的孽种! 她找了十七年,整整十七年! 今天,这个孽种,终于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安。”太后幽幽地开口。 “奴才在。” “萧珩那个小畜生,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护着她,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和哀家撕破脸的准备。现在直接对那个丫头下手,只会让他抓到把柄,得不偿失。” 李安抬起头,试探着问:“那依太后的意思是……”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直接动她,风险太大。但,哀家可以动她身边的人。” “那个丫头,是在楚家长大的。就算她现在和楚家断绝了关系,但十七年的养育之恩,难道真的能说断就断?” “哀家不信。” 太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她不是自诩清高,和过去一刀两断吗?哀家偏要将她和那摊烂泥,重新绑在一起!” “她不是想躲在萧珩的羽翼下,安安稳稳地谋划复仇吗?哀家偏要把她逼出来,让她站在太阳底下,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曾经的家人,是如何因为她,而一步步走向灭亡!” “哀家倒要看看,当楚家满门都跪在她面前,求她救命的时候,她救,还是不救!” 李安听得心惊胆战,却也瞬间领会了太后的意图。 釜底抽薪! 攻心为上! 这比直接杀了那个丫头,要高明得多,也要恶毒得多! “太后英明!”李安连忙奉上马屁。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传哀家懿旨。” 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重查十七年前,镇远将军楚雄,贪墨北境军饷一案!” “告诉他们,哀家要看到结果。要看到一个,能让哀家满意的结果!” “至于楚家……哀家要让他们,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 三日后。 天刚蒙蒙亮。 “砰!砰!砰!” 镇远将军府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被人用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从外面狠狠撞开! 数以百计的禁军甲士,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手中明晃晃的刀剑,瞬间惊醒了整个沉睡的府邸。 “奉太后懿旨!镇远将军楚雄,涉嫌贪墨军饷,罪大恶极!即刻起,查封将军府,所有家眷,一律收押天牢,听候发落!” 为首的禁军统领,高举着手中那卷明黄的懿旨,声如洪钟。 将军府内,瞬间乱作一团。 女眷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喊声,下人们的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日悲歌。 还在睡梦中的楚将军,被人从床上粗暴地拖了下去,连官服都来不及穿。 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禁军,整个人都懵了。 军饷案? 那不是早就已经压下去了吗? 为什么会突然被翻出来?还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 当他看到禁军统领手中那份由三司会审的文书时,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到了底。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审查。 这是要他死!要整个楚家,都给他陪葬! 王氏披头散发地被人从房里推了出来,她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楚将军被人用冰冷的锁链捆住双手,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家,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就被查抄得一片狼藉。 他的家眷,他的妻儿,哭喊着,被一个个拖拽出去,押上囚车。 绝望,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将他死死罩住。 就在他被推上囚车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被他抛弃,被他利用,被他伤透了心的女儿。 楚昭宁! 不,现在是林宁! 是摄政王身边的人! 一道疯狂的求生欲,瞬间在他心中燃起! 他知道,现在能救他,能救整个楚家的,只有她! 只有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甚至想用她的婚姻去填补自己罪孽的女儿! “宁儿……宁儿!” 他在囚车中,疯了一样地嘶吼起来。 第七十二章 楚威求助 将军府被查抄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曾经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镇远将军府,如今门上贴着冰冷的封条,门口站着面无表情的禁军。墙内,是一片狼藉和死寂。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桩从天而降的大案。 有人说,这是天子脚下,法理昭彰,贪官污吏终究难逃法网。 有人说,这是朝堂洗牌,楚家站错了队,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也有人,将这件事与前几日宫宴上的风波联系起来,窃窃私语,说这是楚家大小姐的报复,是摄政王为红颜一怒,清算旧账。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而这一切的中心人物,楚昭宁,此刻正坐在她那方清幽的小院里,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新开的兰花。 萧珩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他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太后这一招,叫‘打草惊蛇’。”楚昭宁剪去一截枯黄的叶子,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知道直接动我,会引来你的反击。所以,她选择动楚家。她要用楚家满门的性命,来逼我现身,逼我自乱阵脚。” 萧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轻声问:“那你,会乱吗?” 楚昭宁手中的剪刀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楚昭宁已经死了。死在了上一世,她被家族抛弃,葬身冷宫的那一刻。” “现在活着的,是林宁。” “楚家的死活,与林宁何干?”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平静,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那个曾经会为家人哭,为家人笑的楚昭宁,已经被伤得太深,太彻底。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只为复仇而活的孤魂。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为她续上了一杯热茶。 …… 楚将军疯了。 在被押入天牢的路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看押他的禁军,像一条丧家之犬,消失在了京城复杂的街巷之中。 没有人去追。 所有人都知道,他跑不掉。 一个被革去官职,抄没家产,背负着通天大罪的钦犯,在这天子脚下,能跑到哪里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一个最偏僻的角落,了结自己可悲的一生。 可他们都猜错了。 楚将军没有去寻死。 他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支撑着他全部求生欲的念头。 去找楚昭宁。 去找那个被他亲手抛弃的女儿!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但他知道,她现在是摄政王身边的人。 他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玉佩,买通了一个曾经向他摇尾乞怜的小吏,终于打听到了那处位于城东的,清幽的宅院。 当他拖着一身的伤,穿着一身的囚服,踉踉跄跄地,出现在那扇黑漆大门前时,天,才刚刚蒙蒙亮。 他看着那块写着“林府”的牌匾,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知道,自己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丝毫犹豫。 “噗通”一声。 曾经统领千军,威风八面的镇远大将军,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跪得笔直,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晨光熹微,变成了日上三竿。 烈日当头,又变成了夕阳西下。 他从清晨,一直跪到了黄昏。 过往的行人,对他指指点点。 “嘿,那不是楚将军吗?怎么跪在这里?” “什么楚将军,现在就是个钦犯!听说他贪墨的军饷,够咱们老百姓吃几辈子了!” “活该!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还跪在这里做什么?求饶吗?” “我听说啊,这宅子里住的,是摄政王新得的宠妾,美若天仙。你说,他是不是想求那位枕边风,救他一命?” 一句句的议论,像一把把的刀子,割在他的心上。 他听到了,但他不在乎。 他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在家族覆灭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碾得粉碎。 他现在,只是一个走投无路,想要活命的,卑微的父亲。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些鄙夷的目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求着。 祈求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女儿,能看在血脉的份上,给他一丝怜悯。 就在他的意识,因为饥渴和疲惫,即将要涣散的时候。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大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月白色素衣的身影,缓缓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么美,美得不似凡人。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他熟悉的怯懦和顺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楚将军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狂喜的光芒。 他挣扎着,膝行向前,想要去抓住她的衣角,却又不敢。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那一声迟到了十七年的,充满悔恨与祈求的称呼,终于从他嘶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宁儿……”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宁儿”。 不是那个带着命令和威严的“昭宁”,而是带着一丝卑微的,试图唤起父女亲情的“宁儿”。 “宁儿!爹爹知道错了!爹爹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泪纵横。 “爹爹不该送你进宫,不该对你不管不问!都是爹爹的错!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 “求求你,宁儿,救救楚家吧!你母亲,你弟弟妹妹,他们都被关进天牢了啊!他们是无辜的!” “只要你能救他们,爹爹这条命,你随时拿去!求求你了,宁儿!看在爹爹养了你十七年的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哭喊着,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女儿的身上。 他以为,血浓于水。 他以为,十七年的养育之恩,终究能换来一丝心软。 然而,他错了。 楚昭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就像一个局外人,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卑微如尘土的男人。 看着他身上的囚服,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眼中那最后一丝摇尾乞怜的希望。 她的心中,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平静。 终于,她缓缓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像这黄昏的风一样,轻的,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将军,你认错人了。” 楚将军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她,仿佛没有听懂。 楚昭宁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楚昭宁,早就死了。” 死了。 在被你们推进皇宫那个火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在冷宫里苦熬十八年,求告无门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在你那个好夫人,站在冷宫门口,告诉她“好自为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在被一杯毒茶,了结性命的时候,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死透了。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缓缓地,转过身。 就像上一世,她每一次,看着自己的家人,转身离她而去时一样。 决绝。 干脆。 “砰!” 黑漆大门,在楚将军的面前,重重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宁儿!宁儿——!你开门!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我是你爹啊!宁儿——!” 门外,传来了楚将军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用头,狠狠地撞着那扇冰冷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门内,再也没有了任何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 第七十三章 王氏崩溃 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黑漆大门,像一把无情的铡刀,斩断了楚将军最后一丝希望。 门外,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徒劳的撞击。 门内,是一片死寂。 萧珩站在廊下,看着楚昭宁面无表情地走回来,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不起一丝涟漪。 门外的哭嚎声,她仿佛没有听见。 “需要处理掉吗?”萧珩问。他的声音很冷,一个前任将军的性命,在他眼中,无足轻重。 楚昭宁摇了摇头。 “不必。” 她抬起头,看着院中那棵梧桐树,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青烟。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太后留着他,就是为了让他像条狗一样来求我,来恶心我。” “让他活着,亲眼看着楚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覆灭,亲眼看着他最在乎的儿子,他最宠爱的妻子,是如何众叛亲离,或许……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萧珩没再说话,他知道,她心中自有沟壑。 门外的哭喊声,从黄昏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渐渐微弱下去。 最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彻底消失。 楚将军,被巡夜的禁军抓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抗。 他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被拖回了那座人间地狱——刑部天牢。 …… 天牢,丙字号监。 这里关押的,都是楚家的女眷和下人。 几十个人,被塞在几间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牢房里。曾经锦衣玉食的贵妇和小姐们,如今一个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和街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王氏蜷缩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双眼空洞地望着牢房顶上那唯一一扇,透不进光的小窗。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 从被抓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周围的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都仿佛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 “开门!” 一声粗暴的呵斥,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 牢门被打开,一个浑身脏污,散发着恶臭的人影,被狱卒像扔垃圾一样,扔了进来。 “将军!” “老爷!” 牢房里的女眷们,发出一阵惊呼。 王氏的身体,也猛地一颤。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 当她看清地上那个像一滩烂泥一样的人,就是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丈夫时,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那是一股,被点燃的,疯狂的恨意。 “你还有脸回来!” 她尖叫着,疯了一样地扑了上去,用指甲狠狠地抓挠着楚将军的脸。 “你不是去找那个小贱人了吗!你不是去求她了吗!人呢!救我们的人呢!” “都是你!都是你没用!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楚雄,你这个废物!”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又打又骂。 楚将军任由她发泄,一动不动。他那张本就憔悴的脸上,很快就多了十几道血痕。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双死灰般的眼睛,看着王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氏的心上。 “她不肯。她说,楚昭宁已经死了。” 王氏的动作,停了下来。 “死了?”她喃喃自语,随即又爆发出了一阵更歇斯底里的尖叫,“她怎么没真的死了!那个小畜生!白眼狼!我们楚家养了她十七年!她竟然见死不救!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就该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咒骂着,用尽了这世上最恶毒的词汇。 楚将军看着她那张因为怨毒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沙哑,比哭还难听。 “报应……呵呵,这都是报应啊……”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王嫣然,你不是一直都看不起她吗?你不是一直都觉得,她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吗?” “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了……” “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更不是你的女儿!” 楚将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她是谁的女儿?她是林语嫣的女儿!是你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却连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那个女人的女儿!” 轰! 这几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在王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分崩离析。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股疯狂的怨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不敢置信的惊骇。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楚昭宁,是林语嫣的亲生女儿!”楚将军看着她,一字一句,残忍地重复着,“当年,我把她抱回来,骗你说,是外面养的私生女。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可我如果不那么说,你会让她活下来吗!” 王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各种画面。 是少女时期,林语嫣那张永远云淡风轻,却能轻易夺走所有人光彩的脸。 是她成婚时,听到宾客们议论,说楚将军心中真正爱的,是那个叫林语嫣的女人。 是她生下儿子后,楚将军抱着孩子,却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说,“要是语嫣还在就好了……” 林语嫣! 林语嫣! 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嫉妒了她一辈子,折磨了她一辈子! 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嫁给了楚雄,她成了将军夫人,她生儿育女,享尽荣华。而那个林语嫣,早就成了一捧黄土,一个禁忌的名字。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 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她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她却亲手将仇人的女儿养大,还把她推上了自己永远也够不到的高位。 她虐待她,折磨她,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那个女孩,却偏偏长了一张越来越像林语嫣的脸。 她以为那是对自己的讽刺。 却原来,那是老天爷对她开的,最恶毒的玩笑! 她输了。 她不是输了,她是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王氏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抱着头,疯了一样地在地上打滚。 “我输了……我输了……我竟然输给了那个贱人……我竟然输给了她的女儿……” 她喃喃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眼神涣散,状若疯魔。 牢房里的其他人,都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纷纷躲到了最远的角落,不敢靠近。 那些曾经跟着她一起作威作福的下人,此刻看着她,眼中却只有鄙夷和快意。 “报应啊,这就是报应!” “活该!你看她平时怎么苛待大小姐的!现在疯了,也是老天开眼!” “就是!大小姐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她算个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进王氏的耳朵里。 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让她万念俱灰的“我输了”。 就在这时,一个被关在隔壁牢房,曾经是楚府管事的婆子,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对着王氏喊了一句。 “夫人!您别疯了!老爷不是说,大小姐……不,林小姐她现在是摄政王身边的人吗?” “她那么大的权势,要是肯开口,我们楚家,说不定还有救啊!” “您……您再去求求她!您是她的养母,养了她十七年啊!她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啊!”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将王氏从崩溃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对! 求她! 楚昭宁! 她现在是唯一能救楚家的人! 王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一股强烈的,扭曲的求生欲,支撑着她,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楚昭宁!” 她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嘶吼着,疯了一样地冲向牢门,用身体狠狠地撞击着冰冷的铁栏。 “放我出去!我要见她!我是她娘!她必须救我!她必须救楚家!” “哐当!哐当!” 牢门被她撞得砰砰作响。 狱卒被惊动了,他们冲了过来,粗暴地将王氏按倒在地。 她还在挣扎,还在嘶吼。 可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却离她越来越远。 她的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而在城东那座清幽的宅院里。 楚昭宁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封已经微微泛黄的信。 那封信,没有署名。 信上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母亲送你入宫,不是为了家族,是为了她自己。因为你,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就是这封信,开启了她探寻身世的第一步。 如今,楚家倾覆在即,太后的屠刀已经举起。 或许,是时候去查一查,当年那个在暗中,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到底是谁了。 第七十四章 匿名信后续 夜深人静,楚昭宁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封已经微微泛黄的信纸。 就是这封信,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让她在重生之初的迷茫与仇恨中,第一次看到了身世的疑云。 如今,楚家的闹剧已经沦为全京城的笑柄,王氏在天牢里疯癫,楚将军被收押待审,这个曾经将她推入深渊的家族,正在以一种她亲手导演的方式,分崩离析。 而太后,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也已经亮出了她的屠刀。 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棋局里,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与杀机。 而这封信的存在,就像是这盘冷血棋局中,唯一一点带着温度的意外。 是谁? 在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将她视为可以牺牲的棋子时,是谁,冒着天大的风险,向她递出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 是敌,是友?是另有所图,还是单纯的故人垂怜? 楚昭宁将信纸凑到烛火前,仔细地观察着。 纸是宫中采办处最常见的毛边纸,墨是御书房统一发放的松烟墨,字迹刻意写得歪歪扭扭,显然是为了掩盖笔迹。 线索,几乎为零。 “在想什么?” 萧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碗安神汤。 楚昭宁没有回头,只是将信递了过去。 “帮我查查,写这封信的人。” 萧珩接过信纸,只扫了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没有多问,只是将安神汤放到她手边,淡淡道:“纸和墨都是宫中旧物,大概是五到七年前的批次。这种字迹,像是刻意模仿孩童所写,但顿笔和收笔之处,依然能看出执笔者手腕有力,应该是个成年人,且不是文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这封信,能悄无声息地送到当时身在将军府的你手中,送信的人,必然对将军府的内院布防了如指掌。或者说,有能力让将军府的下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送信。” 楚昭宁心中一凛。 萧珩的分析,比她自己想的要深入得多。 “范围太大了。”她说。 “不大。”萧珩将信纸折好,放回她手中,“一个能接触到宫中旧物,熟悉将军府内情,又知道你身世秘密的人。把这三个条件放在一起,范围,就已经很小了。”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萧珩再次出现在她的书房。 “查到了。”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桂嬷嬷。曾在宫中浣衣局当差二十余年,五年前因年老体衰,被放出宫。现在独居在城南的安仁巷。” 楚昭宁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眉头微蹙。 一个在浣衣局洗了一辈子衣服的老嬷嬷? “你确定是她?” “我的人查验了当年浣衣局的采办记录和当值名册。在她当值期间,这种纸墨曾大量分发下去,用于记录浆洗布料的数量。而且,我找到了几个当年和她一起当差的宫人,模仿了她们的笔迹,与信上的字迹进行比对。她的嫌疑最大。” 萧珩看着她,补充道:“最重要的一点是,根据宫中旧档记载,这个桂嬷嬷,在入浣衣局之前,曾在睿亲王府当差。她是……你母亲林语嫣的贴身侍女。” 这个答案,像一道惊雷,在楚昭宁心中炸响! …… 安仁巷,是京城里最贫苦的巷弄之一。 道路狭窄,污水横流。两侧的房屋低矮破败,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楚昭宁在一处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挥退了随行的侍卫,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院子很小,却打扫得十分干净。墙角种着几株最常见的凤仙花,开得正艳。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坐在屋檐下,吃力地缝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她的眼睛,已经很浑浊了,穿一根针,要对着光亮,眯着眼试好几次。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和警惕。 “姑娘,你找谁?” 楚昭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张脸,很陌生。 但她能想象,这张脸在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曾清秀过。 她缓缓走上前,将那封折叠好的信,放在了老妇人面前的针线篮里。 桂嬷嬷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那封信的瞬间,猛地一缩。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楚昭宁。 她想说什么,嘴唇却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昭宁缓缓地,半蹲下身,让自己与这位坐在小凳上的老人平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挽起了自己的左臂衣袖。 在那光洁如玉的皓腕上,一小片梅花瓣形状的,淡红色的胎记,清晰地印在皮肤之下。 当桂嬷嬷的视线,触碰到那片熟悉的胎记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过了许久,许久。 两行浑浊的眼泪,从她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下来。 她看着楚昭宁的脸,看着那张与她记忆中那个女子越来越像的脸,嘴唇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十七年的,悲恸的呜咽。 “噗通”一声。 她从凳子上滑了下来,重重地,跪倒在楚昭宁的面前。 “小姐……”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庆幸。 “老奴……老奴终于……又见到您了……”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都在颤抖。 楚昭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将老人扶起,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嬷嬷,快起来。” 桂嬷嬷却不肯起,她只是哭,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老奴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您啊……老奴没用,没能保护好您……” “当年,老奴听说楚家要把您送进宫,就知道那是要把您往火坑里推!老奴害怕啊,怕您会重蹈夫人的覆辙!” “可老奴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只能用这个最笨的法子,给您提个醒……老奴没用啊!” 她一下一下地,用头叩着地,仿佛要将这十七年的愧疚,都一起叩尽。 楚昭宁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位固执的老人,从地上扶了起来,重新让她坐回凳子上。 她蹲在老人面前,轻轻握住她那双布满老茧,因为激动而冰冷的手。 “嬷嬷,我不怪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相反,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封信,我或许,现在还活在谎言里。” 桂嬷嬷抬起泪眼,仔细地,贪婪地,端详着楚昭宁的脸。 “像……真像……”她喃喃自语,“您的眉眼,您的鼻子,跟夫人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浑浊的眼中,有怀念,有悲伤。 “我们夫人啊,是这世上最好,最温柔的人。她喜欢穿素色的衣服,喜欢在院子里种满栀子花。她说,栀子花,香得干净。” “她怀着您的时候,总是自己缝制您的小衣服。一边缝,一边笑着说,我们家的小郡主,以后一定要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这八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扎在了楚昭宁的心上。 她的母亲,那个她素未谋面的女人,在她的脑海中,第一次,有了一个具体而温暖的形象。 她不再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悲剧的代名词。 她是一个会笑,会为女儿缝制衣裳,会期盼着女儿平安喜乐的,母亲。 “嬷嬷,”楚昭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娘她……还跟你说过什么吗?” 桂嬷嬷擦了擦眼泪,努力地在回忆着。 “夫人她……她好像早就预感到,自己会有危险。” 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就在王爷‘病逝’后不久,夫人曾偷偷找过我。她交给我一样东西,让我替她好好保管。” 楚昭宁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东西?” 桂嬷嬷颤抖着,从自己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她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支通体乌黑,样式古朴的凤头钗。 “夫人说,这支凤头钗,是……是先帝当年,私下里赠予她的。”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而您又陷入了绝境,就让我把这支钗,交给您。” 桂嬷嬷将那支冰凉的凤头钗,放在了楚昭宁的手心。 “夫人还说,这支钗,有个秘密。它的钗尾,可以旋开……” 第七十五章 先帝秘密 那支通体乌黑的凤头钗,静静地躺在楚昭宁的手心。 它的分量很轻,此刻却像一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先帝私下里赠予母亲的信物。 一个可以旋开的秘密。 楚昭宁的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她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按照桂嬷嬷的指引,捻住了那凤凰的尾羽,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看似一体的钗尾,竟然真的旋开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她小心翼翼地将钗头倒转,一卷被卷得比发丝还细的明黄色丝帛,从那中空的钗身里,滑落到了她的掌心。 楚昭宁屏住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烫。 那是一份,迟到了十七年的,来自她血脉至亲的,遗言。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手,将那卷小小的丝帛,一点一点,缓缓展开。 丝帛上,只有一行字。 一行用血写成的,字迹却依旧苍劲有力,透着帝王威仪的字。 “吾爱语嫣,若见此书,朕或已逝。持此钗者,如朕亲临,大乾江山,欠你一诺。” 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没有悔不当初的悲叹。 只有一句,最沉重,最霸道,也最无可奈何的承诺。 大乾江山,欠你一诺。 楚昭宁看着这行血字,眼前一片模糊。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预感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即将面临的危险,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用自己的血,写下这句承诺,将自己身为帝王最后的尊严和权力,都寄托在这支小小的凤头钗里。 他希望,这能成为她最后的护身符。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个枕边人的恶毒与疯狂。 “先帝他......真的很爱我们夫人。” 桂嬷嬷看着那行血字,浑浊的眼中,再次涌上了泪水。 她的思绪,仿佛也随着这支凤头钗,回到了那个既甜蜜,又充满了杀机的年代。 “老奴还记得,夫人第一次见到先帝,是在睿亲王府的赏花宴上。 那时候,夫人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姐,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站在满园的繁花里,却比任何花朵都要耀眼。” “先帝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叹于夫人的美貌,他的眼神很温柔,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桂嬷嬷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悲伤。 “从那以后,先帝就时常会‘偶遇’夫人。他从不谈国事,也不提权谋,他会跟夫人聊一些民间的趣事,会给她讲一些从书上看来的笑话。在夫人面前,他不像个帝王,更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先帝爱惨了我们夫人。那份爱,纯粹,干净,不含任何杂质。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他是夫人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的人。” 楚昭宁静静地听着,她的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个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一个权倾天下的帝王,却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留给了她的母亲。 那该是怎样的一段深情。 “可是,这份深情,也成了催命的符咒。”桂嬷嬷的语气,陡然一转,充满了悲凉与恨意。 “先帝越是宠爱夫人,宫里那位,就越是嫉恨!” “她,就是当今的太后!” 桂嬷嬷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在嘴里。 “太后出身将门,靠着家族的势力坐上后位。她要的是权势,是荣耀,是整个后宫都对她俯首称臣。可她唯独,得不到先帝的心。” “先帝对她,只有相敬如冰的客气,和身为帝王的责任。而先帝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也就是当今的陛下,也因为太后家族的强势而处处提防,父子关系极为冷淡。” “我们夫人,就成了太后眼中最大的那根钉子!她嫉妒夫人能得到先帝全部的爱,嫉妒夫人能让先帝露出真心的笑容!那份嫉妒,一天天,一年年,累积成了滔天的恨意!” “终于有一天,那份恨意,爆发了。” 桂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最可怕的秘密。 “那一天,先帝因为朝堂之事,与太后的母家起了争执,回到寝宫后,他喝多了。他拉着夫人的手,第一次,跟夫人说了心里话。” “他说,他受够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受够了后宫里的虚与委蛇。他说,他想废了那个只认权势的皇后,想让夫人,成为他唯一的妻,成为这大乾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楚昭宁的心,猛地一缩。 废后! 她终于明白,太后那份刻骨的恨意,从何而来了! “我们夫人,当场就吓得跪了下去。”桂嬷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夫人她,一生所求,不过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她不愿卷入宫斗,更不想成为朝堂纷争的导火索。” “她哭着求先帝,收回成命。她说,她宁愿舍弃一切,只求能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先帝看着夫人,看了很久很久。他眼中的爱意,最终,还是败给了无奈和不舍。他答应了夫人,不再提废后之事。并且,为了保护夫人,他亲自做主,将夫人,嫁给了他最信任的胞弟——睿亲王殿下。”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夫人远离纷争,平安喜乐。他还派了自己最精锐的暗卫,在暗中保护夫人,并且,赠予了夫人这支凤头钗,作为最后的保障。” “可是......可是他太天真了!” 桂嬷嬷的声音,再次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绝望的控诉! “他怎么会想到,他一句酒后的醉话,早就通过太后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传到了那个毒妇的耳朵里!” “废后!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太后心中所有的怨毒和杀机!” “她不敢动先帝,但她可以动我们夫人!可以动睿亲王!” “她开始布局,一个天衣无缝的,恶毒的局!” 楚昭宁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她知道,最残酷的真相,即将揭晓。 “先帝的身体,从那之后,就一日不如一日。现在想来,定是那个毒妇,暗中下了慢性毒药!” “而在先帝缠绵病榻,无力掌控朝局的时候,太后,终于动手了!” “她先是收买了睿亲王身边的一位门客,用一种极为罕见的,能让人假死的毒药,让王爷‘突发恶疾’而亡,造成了王爷暴毙的假象!” “我们夫人,一夜之间,失去了最大的依靠,悲痛欲绝。而就在夫人为您办完满月酒的第二天,太后的屠刀,就挥了下来!” “那一天,夫人带着您,坐着马车,要去城外的寺庙为您祈福。老奴当时就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可夫人说,那是她早就许下的愿,不能不去。” “结果,就在那条最偏僻的山路上,我们被伏击了!” 桂嬷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什么山贼流寇!是顶尖的杀手!他们招招致命,目标明确,就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王府的侍卫,拼死抵抗。而奉了先帝密令,一直暗中保护夫人的楚将军,也带人冲了出来!” “场面乱作一团,血流成河!夫人她......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您,连同这支凤头钗,一起塞给了老奴,她推着老奴,嘶喊着,让老奴和楚将军,一定要带您活下去!” “老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一支利箭,穿透了夫人的胸膛......” 桂嬷嬷再也说不下去了,她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 楚昭宁静静地坐着,没有动,也没有哭。 她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裂,揉碎,再浸入刺骨的冰水里。 原来,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她父母双亡的,全部真相。 一场由帝王之爱而起,由后宫嫉恨而终的,彻头彻尾的,血腥屠杀。 她的父亲,并非病逝,而是被毒杀。 她的母亲,并非意外,而是被谋杀。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至今还高高在上,享受着万人朝拜的,当朝太后! 是她,杀了自己的父亲。 是她,杀了自己深爱着母亲的舅舅。 是她,杀了自己那温柔善良,只求一世安稳的母亲! 是她,毁了自己的一切! 滔天的恨意,像失控的岩浆,在楚昭宁的胸中疯狂地翻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焚毁。 她握着那支冰冷的凤头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张绝美的脸上,一片死寂,只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燃着足以燎原的,疯狂的火焰。 太后...... 你不仅欠我上一世十八年的血泪,你还欠我这一世父母的性命! 此仇不报,我楚昭宁,誓不为人! 她缓缓地站起身,将那张染血的丝帛,重新卷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凤头钗之中。 她扶起还在痛哭的桂嬷嬷,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对她说道: “嬷嬷,你放心。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她将凤头钗收入袖中,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桂嬷嬷,问出了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嬷嬷,你说,先帝当年是真心爱我母亲。那他......除了这支凤头钗,就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的东西吗?比如......能够指证太后罪行的,证据?” 第七十六章 摄政王秘密 面对楚昭宁那双燃着复仇火焰的眼睛,桂嬷嬷浑浊的泪眼,最终化为一片无尽的悲哀与无力。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老奴不知......先帝的心思,又岂是老奴这等下人能揣度的......或许有,或许......没有......夫人她......她至死,都未曾想过要去争抢什么......” 楚昭宁明白了。 她的母亲,那个温柔得像水的女子,一生所求,不过是避开这宫廷的纷争,保全一份干净的爱恋。她连自保都如此艰难,又怎么会去费心搜集什么用以攻讦的证据。 她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从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人身上,她已经得到了自己需要知道的一切。 剩下的路,要靠她自己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败却干净的小院,将一些银票悄悄压在了针线篮下,然后转身,决绝地,走入了外面的暮色之中。 从安仁巷回到城东宅院的路,不远,楚昭宁却觉得,自己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滔天的恨意,蚀骨的悲伤,还有那段被尘封的,属于她父母的深情,像汹涌的潮水,在她心中反复冲刷,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搅碎。 她将手伸入袖中,紧紧握着那支冰冷的凤头钗。 这是她的母亲,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是她的父亲,以生命起誓的承诺。 它冰冷坚硬,像一段凝固的血泪,提醒着她身上背负的,是两条枉死的性命,是一个被篡改的王朝秘辛。 当她推开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庭院梧桐树下的萧珩。 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她知道了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有些吓人的脸,和那双仿佛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楚昭宁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哭,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从她重生开始,就如影随形,看穿她所有秘密,又为她铺平所有道路的男人。 他总是知道得那么多。 他知道她重生,知道楚家的龌龊,知道太后的阴谋。 现在想来,他甚至知道“林”这个姓氏对她的意义,知道她手腕上那块胎记的秘密。 他就像一个手握剧本的看客,看着她在台上挣扎,表演,复仇。偶尔,他会出手,看似不经意地,为她拨开一些迷雾,递给她一把刀。 他到底是谁?他图的,又到底是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晚风,吹动梧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声压抑的叹息。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楚昭宁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块在冰水中浸了千年的寒玉。 “我手腕上的胎记,我母亲的身份,我父母的死因.......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一切?” 萧珩看着她那双满是探究和疏离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他想过无数种解释的方式,排演过无数遍说辞。 可当他真的对上她那双眼睛时,他才发现,任何的技巧和隐瞒,在这样纯粹的质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昭宁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都快要熄灭。 他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是,我知道。”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那么平静地,承认了。 楚昭宁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不怕被利用,不怕被算计。两世为人,她早已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 可她怕的,是欺骗。 是那种,她以为的并肩而行,到头来,却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把刀,插进了萧珩的心里。 “为什么?”她问。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瞬间竖起的,厚重的壁垒,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楚昭宁,我从未想过要欺骗你。” 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却又在她警惕的眼神中,停住了脚步。 “有些事,不是我不说,是时候未到。我怕说的太早,会给你带来更大的危险。” “危险?”楚昭宁冷笑一声,“我现在过的,哪一天不是在刀口上舔血?我还有什么,是比现在更危险的?” 萧珩看着她那副如同刺猬般防备的模样,心中叹息。 他知道,今天若不说清楚,他和她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信任,就会彻底崩塌。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不再试图靠近,只是那么站在原地,用一种极为缓慢而郑重的语气,开始讲述。 “因为我的父亲,定国公萧远,曾经是先帝最信任的心腹。” 楚昭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定国公萧远,这个名字,她如雷贯耳。那是追随先帝打下江山,劳苦功高的开国元勋,也是萧珩的父亲。只是,在萧珩十几岁的时候,定国公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先帝晚年,沉湎于丹药,身体每况愈下。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预感到朝堂和后宫,即将掀起血雨腥风。” “他在临终之前,曾秘密召见了我父亲。他将一些他最放心不下的事,托付给了我父亲。” 萧珩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像是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过往。 “这些秘密里,就包括你母亲林语嫣的身世,包括他对你母亲的深情,也包括......他对太后日益增长的警惕和恐惧。” “先帝当时,已经察觉到太后在暗中培养势力,也隐约猜到自己的身体,是被慢性毒药所侵蚀。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和能力去反击了。” “他能做的,只有为他最心爱的人,留下最后一条退路。” “他告诉我父亲,林语嫣,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楚昭宁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珩。 她......是先帝的女儿? 不.....不对,桂嬷嬷说,她出生时,睿亲王还在世...... “不,你理解错了。”萧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立刻解释道,“是先帝误会了。他深爱你母亲,爱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他认为,除了他,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让你母亲心甘情愿地孕育子嗣。所以,当他得知你母亲有孕时,便下意识地,将你,当成了他自己的孩子。” “他告诉我父亲,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母亲林语嫣。他没能给她一个名分,没能护她周全。他预感到,一旦他驾崩,以太后的心狠手辣,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母亲和你。” “所以,他交给我父亲一个任务。” 萧珩的目光,穿过沉沉的夜色,落在楚昭宁的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重如山的宿命感。 “先帝告诉我父亲,林语嫣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手腕上都有一块梅花胎记。那不仅是睿亲王一脉的印记,更是他和我父亲之间的,一个暗号。” “他让我父亲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个孩子,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抚养她长大。若是个男孩,便助他登上帝位,继承大统。若是个女孩......” 萧珩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若是个女孩,便护她一生平安喜乐,为她择一良婿,许她一世荣华。” “我父亲,领了旨。可在先帝驾崩后不久,他就接到了你父母双双‘意外’身亡的消息。他派人疯狂地寻找你的下落,却只查到,你被楚将军带走,从此销声匿迹。” “再后来,我父亲战死沙场。临终之前,他将先帝的这份遗命,当做他唯一的遗愿,交给了我。” “他让我,一定要找到那个手腕上有梅花胎记的女孩。找到她,保护她。这是我们萧家,欠先帝的,也是欠你的。” 夜风,吹过庭院。 楚昭宁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嗡嗡作响。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他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的血海深仇,知道她身上背负的一切。 他接近她,给她新的身份,教她权谋之术,在她每一次陷入危局时挺身而出...... 这一切,都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巧合,也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利用。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承诺。 一个横跨了两代人,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帝王遗命。 她看着眼前的萧珩,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疲惫,却又异常坚定的脸。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就说出“我知道你重生了”时的笃定。 想起了他给自己起名“林宁”时的意味深长。 想起了他在宫宴上,将自己护在身后时,那不容置喙的霸道。 想起了前几日,他为自己包扎伤口时,那句低沉的,“因为我愿意”。 原来,所有的“愿意”,都早已在宿命中,写好了答案。 她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只是这个解释,太过沉重,也太过......令人心疼。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背负着父辈的承诺,在黑暗中独自寻找了她那么多年的男人。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涩,还带着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甜。 她缓缓地,走上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后退。 她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盛满了紧张和不安的眼睛。 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轻的颤抖。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已经消融的冰霜,看着她那不再设防的,柔软的眼神。 他知道,她信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七十七章 身份的选择 萧珩那一个沉重的点头,像一柄巨锤,落在了寂静的庭院里,也落在了楚昭宁的心上。 所有的猜疑,所有的试探,所有的不解,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夜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吹拂着她微凉的脸颊。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出的紧张与坦然,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宿命。 原来,他每一次的出现,每一次的相助,都不是心血来潮的算计,而是一场跨越了十七年的,艰难的寻找与守护。 她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从地狱归来的恶鬼,却不知,这世上,一直有个人在黑暗中提着灯,等着她,找着她。 她心中的冰墙,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那股因为得知身世真相而燃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恨意,也因为他这个肯定的点头,而被一种更复杂,更酸涩的情绪所包裹。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难为你了……” 过了许久,她才从喉咙里,轻轻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心疼。 是啊,难为他了。 背负着先帝和父亲的两代遗命,在危机四伏的京城里,以摄政王之尊,小心翼翼地寻找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的女孩。这其中的艰辛与压力,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萧珩听到她这句话,看着她眼中那瞬间融化的冰霜,和那份再也掩饰不住的关切,一直紧绷的心,终于缓缓地松了下来。 他怕她不信,怕她误会,怕她因为这份迟来的真相,而将他彻底推开。 “不难。”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只要能找到你,一切,都值得。” 他说着,终于忍不住,再次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这一次,楚昭宁没有再后退。 她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度。两世的孤苦与挣扎,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缓缓地闭上眼,将脸埋在他的怀里。 这个拥抱,无关情爱,无关风月。 它只是两个背负着同样血海深仇的,孤独灵魂的,彼此慰藉。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萧珩才低头,在她耳边,用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轻声问道: “昭宁,现在,你都知道了。那么,你想公开你的身份吗?” 楚昭宁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迷茫。 公开身份? 萧珩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直,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将这件事的利弊,向她掰开揉碎了分析。 “先帝虽将你错认为己出,但那支凤头钗,那句‘持此钗者,如朕亲临’的血书,却是货真价实的帝王承诺。它代表了先帝的遗愿。你,是睿亲王唯一的嫡女,身上流着两朝皇室的血液。这个身份,尊贵无比,但也危险无比。” 他的声音,沉静而清晰,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眼前的局势。 “如果你选择公开身份,我可以为你造势。我会将先帝的遗愿,将凤头钗的存在,公之于众。届时,你将不再是一个无名无分的‘林宁’,而是名正言顺的‘昭宁郡主’,是先帝指定的,拥有大乾江山继承权的皇室遗珠!” “到那时,所有对当今陛下和太后心怀不满的旧臣,所有忠于先帝和睿亲王的势力,都会聚集在你的麾下!你将成为一面旗帜,一面足以和太后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的旗帜!” 萧珩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诱惑力,仿佛在楚昭宁的面前,铺开了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金光大道。 成为郡主,号令群臣,颠覆朝堂,报仇雪恨。 这听起来,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那么的顺理成章。 然而,楚昭宁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兴奋与激动。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萧珩看着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但是,这条路,也注定是一条尸山血海的路。” “一旦你公开身份,就意味着你从暗处,走到了明处。你将成为太后最不共戴天的死敌,成为当今陛下眼中最无法容忍的威胁。他们会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地,将你彻底抹杀。” “朝堂之上,明枪暗箭,党同伐异。朝堂之外,刺杀、下毒、构陷,无所不用其极。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敌人收买的对象。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将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你,将彻底被卷入皇权争斗的漩涡中心,再也没有片刻安宁。你愿意……选择这样的人生吗?” 他问完,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这是她的选择。 他可以为她铺路,可以为她披荆斩棘,但他不能,替她做决定。 楚昭宁沉默了。 她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的画面。 是上一世,她在冷宫里,看着宫墙四角的天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青丝变白发。 是这一世,楚家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将她视为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是她从未谋面的母亲,那个只求平安喜乐的温柔女子,最终却惨死在阴谋与嫉妒之中。 皇权,皇位…… 多么诱人的字眼。 可为了这两个字,要流多少血,要死多少人?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那深爱着母亲的舅舅,不都是这皇权斗争下的牺牲品吗? 她从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拼了命地,爬了两辈子,才终于挣脱出来。 难道,现在要为了报仇,再亲手为自己打造一个更大,更华丽,也更血腥的牢笼,然后走进去吗? 不。 那不是她想要的。 过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看着萧珩,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要什么皇位。”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那双曾燃烧着滔天恨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决绝。 “我亲眼见过那把椅子,是怎么把人变成鬼的。它让父亲不像父亲,让夫妻反目成仇,让手足相残。我躲了它两辈子,这一世,我不想再和它扯上任何关系。” 她看着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 “先帝或许是真心疼爱我母亲,他想把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可他不知道,我母亲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我只想当林语嫣的女儿,不想当什么拥有继承权的郡主。”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报仇,是她活下去的支撑。 但她复仇的方式,不是要成为另一个“太后”,不是要用一场新的杀戮,去覆盖旧的仇恨。 她要的,是公道。 是让那个高高在上的恶毒妇人,为她犯下的罪行,付出应有的,最惨痛的代价! “我只想为我娘,为我爹,为所有被她害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楚昭宁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左腕那片梅花胎记,眼中迸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我要让她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狠狠地摔下来!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势,是如何土崩瓦解!我要让她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孤独地死去!” “这,才是我为我爹娘,选择的复仇之路。”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泪淬炼过的誓言。 不为江山,不为权力,只为公道,只为复仇!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光芒,心中所有的担忧和顾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笑了。 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释然而欣慰的笑容。 这才是他认识的楚昭宁。 清醒,坚韧,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永远不会被权势所迷惑。 他要守护的,也正是这样一个,拥有着独立而强大灵魂的女子。而不是一个被仇恨和权力异化的,新的女王。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宠溺与坚定。 “好。” 只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那就按你的方式来。” 你想让她身败名裂,我便为你搜集罪证,昭告天下。 你想让她众叛亲离,我便为你瓦解她的党羽,剪除她的羽翼。 你想让她血债血偿,我便为你递上那把,最锋利的刀。 从今往后,你的意志,便是我的方向。 你的仇人,便是我不共戴天的死敌。 我们,并肩作战。 楚昭宁看着他,也笑了。 两世的阴霾,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他这个笑容,彻底驱散。 她知道,她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不再仅仅是宿命的羁绊,和责任的捆绑。 他们,是真正的,同盟。 是这世上,唯一可以无条件信任彼此,交付后背的,战友。 “那么,”她抬起眼,看向皇宫的方向,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冰冷的,策划者的光芒,“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呢?” 第七十八章 最后的准备 这个问题,像一粒石子,投进了静谧的夜色里,激起的,却是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惊天巨浪。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火焰,心中涌起的,不是对这份狠厉的畏惧,而是一种近乎骄傲的欣赏。 这才是她。 这才是那个从地狱归来,他穷尽一生也要守护的,不屈的灵魂。 “让她身败名裂,需要的是证据。”萧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像定海神针,瞬间为这场滔天的复仇,定下了最清晰的基调。 “让她众叛亲离,需要的是瓦解她的党羽。而要让她在绝望中死去,就需要一个最盛大,也最公开的舞台,将她的罪行,昭告天下,让她连最后一丝体面,都荡然无存。”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劝她放下仇恨。 他只是最冷静的,将她那充满了情绪的复仇誓言,拆解成了一个个可以执行的,冰冷的步骤。 因为他知道,对现在的她而言,最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最锋利的刀,和最周密的计划。 楚昭宁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静。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恨意,都沉淀了下来,化为了最清晰,也最坚定的目标。 “证据……”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太后行事,一向滴水不漏。十七年前的旧案,人证物证,怕是早已被她抹得一干二净。” 这是最大的难题。 太后执掌后宫与朝堂多年,党羽遍布,心狠手辣。想要找到能将她一击致命的铁证,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萧珩缓缓摇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抹得掉明面上的东西,却抹不掉人心里的恐惧和仇恨。有些人,有些事,只是被藏起来了,而不是消失了。” 他说着,拉起楚昭宁的手,走进了书房的密室。 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密室里,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而复杂的京城关系网。 而另一边的长案上,早已堆放着一卷卷落满了灰尘的,陈年卷宗。 那是定国公府两代人,耗尽心血,才积攒下来的,属于这个王朝最阴暗的秘密。 “你母亲被害后,楚将军虽然为了保护你而隐瞒了真相,但我父亲,从未放弃过追查。”萧珩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拂去最上面一卷宗的灰尘,将其展开。 “当年为你父亲睿亲王诊治‘恶疾’的太医,共有三人。其中两人,在王爷‘病逝’后不久,便接连‘意外’身故。只有一人,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连夜假死脱身,从此隐姓埋名。” “我父亲花了十年,才找到他的下落。他一直活在恐惧中,不敢吐露半个字。但他在逃亡前,偷偷保留了一样东西——当年睿亲王用药的方子,以及他用银针试毒后,那根已经变得乌黑的,淬毒的银针。” 楚昭宁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忠心耿耿的太医,是如何在死亡的威胁下,冒着灭族的风险,保留下这唯一的,能够为自己主君伸冤的证据。 “还有,”萧珩又展开了另一份卷宗,“当年护送你母亲出城的王府侍卫,全军覆没。但那场伏击,还有一个幸存者。” 楚昭宁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一个在附近山中采药的药农。他目睹了整场屠杀,被吓得躲在山洞里三天三夜不敢出来。后来,他被我父亲的人找到,送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亲眼看到,那些杀手,用的不是寻常山匪的刀法,而是宫中禁军的制式招数。领头的那个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嘴角的刀疤,是当年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暗卫首领,代号‘枭’。” “枭”…… 楚昭宁将这个名字,死死地刻在了心里。 她闭上眼,那场血腥的屠杀,仿佛就在她眼前上演。她的母亲,是如何在绝望中,将襁褓中的自己,推向了生路。 她的心,像被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痛得无以复加。 可她没有哭。 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她要的,是血债血偿。 她睁开眼,将那份蚀骨的痛,压回心底最深处,声音冷静得可怕。 “人证,物证,都还在?” “都在。”萧珩肯定地回答,“我继任定国公之后,便将他们,连同他们的家人,都转移到了我的封地,以我萧家军的名义,保护了起来。” 楚昭宁点了点头。 谋害皇室亲王,屠戮王妃郡主。 这两桩大罪,任何一件,都足以让太后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还不够。”她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冷静的光芒,“仅仅是让她死,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是如何一点点,被我亲手摧毁。” 太后最在乎什么? 是权力。 是她那个懦弱无能,却被她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皇帝儿子。 是她那个仗着她的权势,在朝堂内外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王氏外戚一族。 “瓦解她的党羽,就要从她的母家,国舅王家开始。”萧珩仿佛完全洞悉了她的心思,接口道。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人物关系网前,指着其中盘根错节的一块。 “王家这些年,仗着太后的势,侵占田亩,欺压百姓,草菅人命,早已是怨声载道。我这里,有他们从户部尚书到地方县令,层层勾结,贪墨赈灾粮款的完整账目。” “还有御史台里,几个被我收买的言官,手里攥着王家嫡长子强抢民女,致其一家七口上吊自尽的血案人证。” “只要时机一到,这些东西,会像雪片一样,飞到陛下的案头。到时候,民怨沸腾,朝臣激愤,即便是太后,也保不住他们。” 萧珩的声音很平淡,但楚昭宁却能听出其中蕴含的,雷霆万钧的力量。 她知道,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 这不仅仅是为她复仇,更是他身为摄政王,身为先帝遗命的执行者,对这个被太后弄得乌烟瘴气的朝堂,进行的一场,迟来的清算。 一件件,一桩桩。 人证,物证,罪名,罪证。 随着萧珩的讲述,一张足以将太后及其党羽彻底埋葬的天罗地网,在楚昭宁的面前,缓缓张开。 她站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前,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恨意,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掌控全局的快感所取代。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柔弱的楚家嫡女。 也不是那个在冷宫里,苦熬等死的,绝望的弃妃。 她是手握屠刀的复仇者。 她是即将审判这一切罪恶的,执棋人。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 现在,只缺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一个能让所有罪恶,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可遁形的舞台。 “太后的六十大寿,快到了吧。” 楚昭宁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萧珩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 “一个月后。陛下已经下旨,要在皇极殿,为太后举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寿宴。届时,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藩王使臣,都会到场祝贺。” 一场空前盛大的寿宴。 那将是太后权势与荣耀的顶峰。 也将会是她,身败名裂的,断头台。 “好,那就选在这一天。” 楚昭宁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那轮悬在天边的,冰冷的弯月。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那张绝美的脸上,再无一丝悲伤,只剩下决战前夜的,无尽的杀意。 她伸出手,对着那轮弯月,仿佛在握住一个看不见的权柄。 “这一次,我要让她,为她犯下的所有罪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划破了这寂静的夜。 萧珩走到她的身后,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用自己的体温,给予她最无声,也最坚定的支持。 楚昭宁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暖意,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 她反手,握住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两人的手,十指紧扣。 “萧珩,”她轻声说,“谢谢你。” “傻瓜。”萧珩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心之所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温柔。 “昭宁,你记住。”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第七十九章 证据汇总 那一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像一团温热的火,融化了庭院中清冷的月色,也暂时熨帖了楚昭宁那颗被仇恨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心。 但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太久。 当两人重新回到那间挂着巨大京城关系网的密室时,空气中所有的暖意,便瞬间被一种冰冷肃杀的决绝所取代。 复仇,是一场容不得半点分心的苦役。 楚昭宁没有再沉溺于那片刻的温存。她转身,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前,将萧珩和她这两辈子,搜集到的所有,关乎十七年前那场血案的证据,一件一件,缓缓地摆了出来。 动作不带丝毫烟火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仿佛她此刻铺开的,不是足以掀翻一个王朝的惊天秘密,而是一盘再寻常不过的棋局。 萧珩站在她的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是她清算过去,重塑自我的,一个必要的仪式。 第一件,是一份已经泛黄的供词。 纸张的边缘已经残破,上面是一个男人用混着血泪的笔迹,写下的忏悔。末尾处,一个殷红而凌乱的手印,像一朵开在绝望里的,罪恶之花。 这是那个车夫的口供。 那个为了给儿子治病,收了太后身边太监的银子,亲手制造了马车“意外”的男人,在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的铁证。它指明了,那场所谓的意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 第二件,是另一份证词,来自一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稳婆。 那是当年为她母亲林语嫣接生的稳婆。她证明了林语嫣是在马车“意外”后受惊早产,也证明了那个在血泊中降生的女婴,左手手腕处,有一块清晰的梅花状胎记。这份口供,是楚昭宁身份的最直接证明。 第三件,是一张陈旧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当年,林主子在宫中,常受皇后娘娘刁难……先帝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老奴亲眼所见,皇后娘娘曾命人将林主子最爱的白猫,活活杖毙于她眼前……只因那猫,是先帝所赠……” 这是萧珩的父亲,定国公萧远,早年间从一位被太后灭口的老太监的遗物中,找到的证言。它无法成为定罪的直接证据,却像一把锥子,刺穿了太后那张仁慈宽厚的面具,露出了底下最恶毒,最善妒的嘴脸。 楚昭宁的指尖,从这三份代表着人证的供词上,缓缓滑过。 她的目光,落在了第四件物品上。 那是一本厚重的,落满了灰尘的密档。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上面没有任何字迹。这是先帝内书房的密档,记录着他与林语嫣私下里的每一次会面,每一次谈话,以及他对自己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的,无尽的期盼与担忧。密档的封印,是先帝的私人御印,天下间,无人可以仿冒。 这本密档,是她血脉的根源,是她身份最无可辩驳的官方证明。 接着,是第五件。 那是一封信。 一封她母亲林语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给她的,绝笔信。 信纸很软,被楚昭宁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却依旧平整。上面的字迹清秀温婉,一如其人。 “吾儿昭宁,见字如面。若你得见此信,为娘或已不在人世。莫悲,莫怨。人生在世,身不由己之事十之八九。为娘此生,唯一所求,便是你,我的女儿,能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楚昭宁的指尖,轻轻地,抚过那句“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她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她的母亲,那个温柔的女子,到死,都还在为她祈求着这世上最简单,也最奢侈的幸福。 可她的仇人,却让她活了两辈子,都不得安宁。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丝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最后,是那支通体乌黑的凤头钗。 它静静地躺在丝绒上,钗身上那只浴火的凤凰,仿佛随时都会展翅高飞。 这是她与先帝之间,超越了君臣,超越了礼法的,最深的羁绊。 钗身里那句“持此钗者,如朕亲临”的血书,是先帝留给她最霸道,也最沉重的护身符。 车夫的口供,稳婆的证词,老太监的证言。 先帝的密档,母亲的遗书,以及这支代表着帝王承诺的凤头钗。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过往,此刻都摊开在桌案上,形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指向最终真相的锁链。 它们无声地诉说着,十七年前那场被掩盖的血案,是何等的残酷与悲凉。 萧珩看着桌上的一切,看着身旁女子那平静而坚毅的侧脸,缓缓开口,打破了这凝重的寂静。 “昭宁,这些,足以证明你的身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 “从先帝的密档,到稳婆的口供,再到这支凤头钗。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天下人相信,你,就是睿亲王与林语嫣唯一的女儿。你的身份,无可置疑。” 在他看来,这场复仇,最难的一步,已经完成了。 只要楚昭宁的身份被确认,那么以她皇室遗珠的尊贵,以先帝那句“如朕亲临”的承诺,向太后发难,讨回公道,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然而,楚昭宁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看向萧珩,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即将大功告成的喜悦,反而,是一片更加冰冷的,深沉的杀意。 “不。” 她说。 “这些,只够证明我是谁。”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去证明太后的罪行!” 萧珩的眉头,微微蹙起。 “车夫的口供,直指太后身边的太监……”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太监而已。”楚昭宁冷冷地打断了他,“太后大可以说,是那个太监自作主张,与她无关。甚至可以说,是我们为了构陷她,而屈打成招,伪造了口供。毕竟,车夫已死,死无对证。” “至于那场伏击……”她继续说道,“太后更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她可以说,那是山贼流寇所为,是京城卫戍的失职。当年,她就是这么做的。时隔十七年,我们仅凭一个早已躲起来的药农的片面之词,根本无法将她定罪。” 楚昭宁看着桌上的这些证据,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这些东西,足以让她重获身份,成为天下人同情的对象,甚至可以让皇帝因为愧疚而给她无尽的尊荣。 可是,然后呢? 太后,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 她最多,会因为“管教下人不严”而受到一些舆论的谴责,会“悲痛”于睿亲王一家的“不幸”,甚至会假惺惺地对楚昭宁表示“关怀”。 然后,她会用更多的时间,更多的阴谋,在暗中,将楚昭宁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除掉。 那样的结局,和上一世,又有什么分别? 不。 她不要同情,不要尊荣。 她要的,是太后,死。 是那个女人,为她犯下的所有罪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萧珩,你还不明白吗?”楚昭宁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对付太后这样的人,靠这些陈年的旧案,靠这些死无对证的证据,是行不通的。她站在权力的顶端太久了,久到已经可以轻易地,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我们把这些东西扔出去,最多只能激起一些浪花,却无法将她从那艘大船上,彻底掀翻。” 萧珩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楚昭宁说的是对的。他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也低估了太后在朝堂中,那根深蒂固的势力。 “那你的意思是……”他问道。 楚昭宁缓缓地,将桌上的所有证据,重新一件一件地,收回到了锦匣之中。 当她合上锦匣盖子的那一刻,她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点最锐利,最冰冷的锋芒。 “想要扳倒她,就不能靠这些死的东西。” “我要的,是一个活的把柄。” 她看着萧珩,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冰冷的笑容。 “我要让她,在所有人的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或者,亲手做出,让我们足以将她一击毙命的事情来。” “我要抓住她的把柄,一个让她再也无法狡辩,再也无法挣脱的,活生生的把柄!” 第八十章 先帝秘旨 楚昭宁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冰,带着决绝的寒意,激起层层杀机。 她以为,这已经是复仇之路上,最难,也最疯狂的一步。 她需要引蛇出动,需要以身作饵,在刀光剑影中,去抓那个老妖婆的致命错处。 然而,萧珩听完她的话,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极致的恨意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挣扎。那挣扎里,有心疼,有不忍,还有一丝……犹豫。 仿佛,他手中握着一张能瞬间结束这场豪赌的王牌,却迟迟不愿,也或者说,是不敢打出。 “昭宁,”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沙哑,都要沉重,“或许,我们不需要那么麻烦。” 楚昭宁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他。 不需要那么麻烦? 难道他还有比这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比她谋划的以身作饵,更致命的武器? “对付太后,靠旧案翻供,的确很难让她伏诛。”萧珩缓缓说道,承认了她刚才的判断,“但如果,我们手里的,不是一个‘把柄’,而是一道,能直接决定她生死,决定这个王朝归属的,催命符呢?” 楚昭宁的心,猛地一跳。 催命符?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她看着萧珩,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身,走到密室最深处的一面墙壁前,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前朝的山水古画。 他伸出手,在画卷的轴头上,依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轻轻旋动了几下。 “嘎吱——”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面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更深,更暗的密道。 楚昭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从未想过,在这间她以为自己已经了如指掌的密室里,还藏着另一重,她完全不知道的秘密。 萧珩没有解释,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昭宁,我还有一样东西没给你。” 他说完,便点燃了墙边的烛台,率先走进了那条漆黑的密道。 楚昭宁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密道不长,蜿蜒向下,走了约莫百步,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间更小的石室。 石室里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玄铁基座。基座之上,安放着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 那盒子不知在此处存放了多少年,周身散发着一股沉厚而古朴的木香。盒身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四角用赤金包边,锁扣处,赫然用一道明黄色的火漆,死死地封着。 火漆之上,一个苍劲古朴的“御”字印记,清晰可见。 那是先帝的私印! 楚昭宁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要停止了。 她不需要问,也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能让先帝用私印火漆封存,又被定国公府两代人藏在如此绝密的石室之中,这绝不是寻常的物品。 这是足以撼动国本的,帝王遗物! 萧珩走到那玄铁基座前,对着那紫檀木盒,沉默了许久。 他的脸上,没有即将拿出王牌的兴奋,反而,是一种近乎沉重的,悲悯。 “我父亲临终前,将它交给我。”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带着回响,“他告诉我,不到万不得已,不到萧家面临灭族之祸,或是……找到你之后,你做出了最终的选择,绝不可开启此盒。” “我一直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我只知道,这是先帝留给萧家,也是留给你,最后的保障。” 他转过头,看着楚昭宁,目光灼灼。 “我本想,永远都不打开它。我希望,你能像你母亲所愿的那样,平安喜乐,一世无忧。复仇也好,权谋也罢,那些都由我来背负。可是……我错了。” 他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我没想到,你的恨,那么深。我更没想到,你的心,那么硬。你不要我替你复仇,你要亲手,拿回属于你的一切。我若再将你护在身后,便是对你最大的不尊重。” “所以,昭宁,我决定,将这份选择权,交还给你。”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在那明黄色的火漆封印上,用力一划。 尘封了十七年的,帝王秘密,终于在她面前,缓缓开启。 “咔哒。”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抹耀眼的明黄色,从盒中透出。 楚昭宁缓缓走上前,低头看去。 只见盒子内部,铺着一层柔软的明黄色锦缎。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卷,用九龙金线捆绑的,丝帛卷轴。 那卷轴的制式,分明是……一道圣旨! 不,比圣旨更重要。 它的轴头,是纯金打造的龙首,卷身,用的是天底下最名贵的,水火不侵的天蚕丝。 这是只有在决定皇位继承,或是有天大的国事变更时,才会动用的…… 先帝密旨! 楚昭宁伸出手,指尖因为巨大的震撼,而微微颤抖着。 她解开那九龙金线,缓缓地,将那道沉睡了十七年的密旨,一寸一寸地,展开。 密旨之上,是先帝那霸道而苍劲的笔迹。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要从那丝帛上,破纸而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然天命有时,大限将至。太子仁厚,然性情孱弱,恐为奸佞所控。朕思之再三,忧心忡忡。唯念及沧海遗珠,林氏语嫣之女,朕之血脉,若尚在人世,其聪慧坚韧,类朕,堪承大统。” “朕今日立此密诏,藏于密室。若他日,此女归来,持凤头钗及梅花胎记为凭,验明正身,则此诏即刻昭告天下。” “太子可改封为王,善待之。林氏之女,即为大乾王朝,唯一合法之继承人。钦此!” “轰——!” 当最后一个“钦此”落下时,楚昭宁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的眼前,一片空白。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只剩下那道密旨上,每一个都在叫嚣的,疯狂的字眼。 朕之血脉……堪承大统…… 太子改封为王…… 唯一合法之继承人…… 她握着那卷薄薄的丝帛,却感觉自己,像是托着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恐怖的火山。 这……这怎么可能? 她一直以为,自己复仇的终点,是让太后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她一直以为,自己身份的顶点,是先帝私下承认的,一个拥有特权的皇室遗珠。 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先帝留给她的,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也不是什么讨还公道的凭仗。 他留给她的,是整个大乾王朝的,皇位!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震惊,极致荒谬,和极致恐惧的表情。 她的嘴唇,翕动了数次,才终于,发出了干涩沙哑的声音。 “这……这意味着什么?” 她看着萧珩,仿佛要从他眼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然而,萧珩只是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 他的眼中,有怜悯,有沉重,却唯独,没有半分的意外。 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将那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也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答案,说了出来。 “意味着,当今的陛下,是僭越。而你,楚昭宁……” “你拥有,继承皇位的,最高权利。” 第八十一章 身份确认 “你拥有,继承皇位的,最高权利。” 萧珩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中,每一个字都像千斤巨石,沉甸甸地砸在楚昭宁的心上,将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自持,砸得粉碎。 她握着那卷薄薄的,却承载着一个王朝命运的丝帛,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灼人的滚烫。 皇位…… 这是何等荒谬,又何等讽刺的两个字。 上一世,她为了一个男人的皇位,耗尽了家族,耗尽了自己,最终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丢弃在冷宫的角落,无声无息地死去。 她花了十八年的时间,才看透那把龙椅的冰冷与无情。 这一世,她从地狱归来,所求的,不过是逃离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为母亲讨回一个公道,然后寻一处清静之地,了此残生。 可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它兜兜转转,最终,又将这天下间最至高无上,也最肮脏血腥的权力,硬生生地,塞回了她的手里。 “不……” 楚昭宁的嘴唇,干涩地动了动,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手中的密旨是什么会吞噬人心的妖物。 她猛地将那道密旨合上,像是要将那个疯狂的世界重新关起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皇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近崩溃的颤抖。她抬起头,那双向来清明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哀求的,脆弱的迷茫。 她看着萧珩,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不要。萧珩,我不要这个东西。” 她躲了它两辈子。 她亲眼见过,那把椅子是如何将一个温和的皇子,变成一个冷酷的君王;是如何将一个慈爱的母亲,变成一个善妒的毒妇;是如何将手足亲情,夫妻恩爱,都碾碎成权力路上的垫脚石。 她不要重蹈覆辙。 她绝不要,成为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巨大的恐惧与抗拒,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知道这个真相,对她而言,是何等沉重的负担。 他走上前,没有去拿那道密旨,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一点点,将那份令人心安的温度,传递给她。 “我明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晚风,轻轻拂过她绷紧到极致的心弦。 “我知道你不要。” 他没有试图说服她,更没有指责她的“懦弱”或“不识大体”。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他早已看透的事实。 “但这是你的权利。” 楚昭宁的身子,微微一颤。 萧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昭宁,这不是一个你必须去承担的责任,但它是你与生俱来,无人可以剥夺的权利。” “是你可以活得比任何人都理直气壮的权利。是你可以让所有仇人,都在你面前低下头颅的权利。是你,可以不再被任何人欺辱,不再被任何人摆布的,最高权利。”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没有强行去撬开那扇紧锁的心门,而是温柔地,精准地,插进了锁孔。 楚昭宁的眼中,那片剧烈晃动的迷茫,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依旧紧紧地攥着那道密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一生与世无争,只求在一方小院中平安终老的温柔女子。 她想起了母亲遗书上的那句“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那是母亲对她唯一的期盼。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不想当皇帝。” 她再次开口,声音虽然依旧很轻,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颤抖,只剩下一片如释重负后的,疲惫的坚定。 “我只想为我娘讨回公道。” 她抬起头,看着萧珩,眼中所有的脆弱和迷茫,都已褪去,重新凝聚成那股熟悉的,冰冷的,复仇的火焰。 “我只想让那个老妖婆,为她做过的所有恶事,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要让她身败名裂,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这就够了。” 她不要那把椅子。 她只想用它,来祭奠她母亲的在天之灵。 萧珩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看着她终于从那个巨大的身份冲击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定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落了地。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命运推上皇位的女王。 他要的,始终是眼前这个,清醒,独立,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楚昭宁。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赞许而宠溺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为她指明了那条,最直接,也最锋利的复仇之路。 “那就用这个身份,让太后付出代价。” 他握着她的手,引着她,将目光,重新落回那道密旨之上。 但这一次,那道密旨,在楚昭宁的眼中,已经不再是妖物,不再是负担。 它变成了一把,足以斩断一切枷锁的,绝世利刃。 “昭宁,你听着。”萧珩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为她剖析着眼前的棋局,“在此之前,你复仇的身份,是一个受害的孤女。你拿着证据,去向当今的陛下,向满朝文武,‘请求’一个公道。你是在求,在告。你处于弱势,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裁决者。”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的光芒。 “有了这道密旨,你,才是这大乾王朝,名正言顺的主人。你的身份,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你不再是请求公道,你是,在审判罪人!” “太后王氏,谋害先帝血脉,意图篡改皇室正统,此为谋逆大罪!你不需要再费尽心机地去搜集她害人的所谓‘把柄’,你只需要,将这道密旨,公之于众!” “到那时,她所有的权势,所有的尊荣,都将瞬间崩塌。她引以为傲的皇帝儿子,不过是一个窃取了皇位的僭越者。她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谋逆的铁证!” “你,将站在最高的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上,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去审判她,清算她!让她连一丝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萧珩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声声重鼓,敲在楚昭宁的心上。 她眼中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是啊。 她怎么忘了。 对付豺狼,最好的方式,不是跟它比谁的爪牙更锋利。 而是,成为那个,手握猎枪的,猎人! 她终于明白了。 先帝留给她的,不是一副沉重的枷锁,而是一件,最坚不可摧的铠甲,和一柄,最无坚不摧的利剑。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很轻,却仿佛承载了两世的重量。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悲伤,在这一刻,都沉淀了下来,化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全局的,绝对的冷静。 “你说得对。” 她看着手中的密旨,那原本灼人的温度,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与她血脉相连的,冰冷的,属于强者的力量。 她将密旨,郑重地,小心地,重新卷好,放入怀中,贴近自己的心口。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石室中那跳动的烛火,那张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足以令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冰冷而决绝的笑容。 上一世,她是被摆布的棋子,被家族,被丈夫,被命运,推入深渊。 这一世,她要成为,那个唯一的,执棋之人。 “这一世,”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那九天之上的漫天神佛,立下最郑重的誓言,“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摆布。” 第八十二章 计划制定 当楚昭宁说出“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摆布”时,她握着密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份滚烫的触感,却已经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融入骨血的力量。 她从那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巨大冲击中,彻底挣脱了出来。 迷茫、震惊、抗拒……所有的情绪都像潮水般退去,剩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冷静。 她没有沉浸在这种掌控自己命运的决绝感中太久。因为她知道,从接受这份命运开始,她走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萧珩,看向石室外那深邃的黑暗。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属于策划者的,冰冷的火焰。 “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 她率先转身,走出了这间尘封着帝王秘密的石室,回到了那间挂着巨大京城关系网的密室里。 这个动作,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她将那份沉重的过去,留在了身后。从现在起,她要站在这张巨大的权力棋盘前,亲手布下,属于她的杀局。 萧珩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纤瘦却挺拔的背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这才是她。 不是一个被皇位冲昏头脑的继承者,也不是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复仇者。 而是一个,在认清了所有真相与牌局后,依旧能保持绝对冷静的,天生的,执棋人。 “你说。”萧珩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一丝甘愿辅助的意味。 “这道密旨,是我们的王牌,也是我们最终的,致命一击。”楚昭宁走到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它不能第一个被打出去。” 萧珩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 “你想想,”楚昭宁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如果我们现在直接将密旨公之于众,会发生什么?” “太后会立刻指控我们伪造遗诏,意图谋逆。朝中那些依附她的党羽,会群起而攻之。而那些中立的大臣,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只会选择观望。甚至,就连那些同情我身世的旧臣,也可能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皇位之争而心生疑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一场仓促发难后,最可能出现的,混乱而危险的局面。 “到那时,我们就会从‘讨还公道’的受害者,变成‘争权夺利’的乱臣。舆论,将不再站在我们这边。太后有足够的时间和权势,将这潭水搅浑,甚至反咬我们一口。这一击,不仅无法致命,反而会让我们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萧珩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想得太过简单。他只看到了密旨带来的,颠覆性的权力,却忽略了权力背后,同样巨大的,舆论的反噬风险。 而她,却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看到了这一切。 “所以,”楚昭宁抬起眼,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冰冷光芒,“在亮出这张王牌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三件事。我们要一步一步,将她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让她在王牌亮出之前,就已经,众叛亲离,无路可逃。”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指尖白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第一步,继续收集太后的罪证,并且,要让这些罪证,以一种‘意外’的方式,不断地,在朝堂上爆出来。” “她不是最爱惜自己的名声,最擅长扮演仁慈宽厚的国母吗?那我就要先撕开她这张画皮。王家的贪腐案,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要让那些被她害死的宫人,被她打压的妃嫔,那些陈年旧案,一件一件地,重新浮出水面。” “我不要一次性把证据都扔出去,那只会让她有集中应对的机会。我要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今天一桩,明天一件。让她在不断的辩解和遮掩中,疲于奔命。让满朝文武,让天下百姓,都开始怀疑,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要让她的信誉,在她自己的寿宴到来之前,彻底破产。” 萧珩的眼神亮了起来。他明白了。这是攻心之计。先摧毁太后的人设,为后续的致命一击,铺平道路。 楚昭宁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选择一个最盛大,也最出其不意的舞台,公开我的身份。” “这个舞台,我已经想好了。”她抬起眼,看向皇宫的方向,“就是太后的六十大寿寿宴。” “那一天,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藩王使臣,齐聚一堂。那将是她权势的顶峰,是她最志得意满的时刻。” “我要在那一天,以‘林语嫣之女’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我要将那些证明我身份的证据,当着天下人的面,一件一件地,呈上去。我要让她从荣耀的云端,狠狠地,摔下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她对我母亲的嫉妒与迫害。让她所有的仁慈,都变成一个笑话!” 萧珩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一天,皇极殿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脸色会是何等的精彩。 楚昭宁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眼中,是最终的,凛冽的杀意。 “第三步,当我的身份被确认,当太后因为谋害先帝血脉的罪名而百口莫辩时,再拿出那道密旨。” “那将不再是一道充满争议的遗诏,而是,对一个罪人,最名正言顺的,最终审判!” “我要废了她的封号,收回她的凤印。我要让她从国母,变成一个谋逆的罪妇。我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势,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三步棋,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从舆论的瓦解,到身份的公开,再到最后的绝杀。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复仇,这是一场,策划得无比周密,也无比狠毒的,阳谋。 萧珩听完她的全盘计划,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心中涌起的,除了震撼,还有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忽视的,深切的担忧。 “昭宁。”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很危险。” 是的,很危险。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万丈悬崖的边缘。 “第一步,搜集罪证,会让太后提前警觉,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抹掉所有痕迹,甚至……杀人灭口。第二步,你在寿宴上公开身份,等于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她的屠刀之下。她会动用宫中所有的力量,将你当场格杀。第三步,即便你成功亮出密旨,你也无法预料,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他的亲生儿子,会作何反应。” “他可能会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也为了保住他的母亲,选择,将你和密旨,一同销毁。” 萧珩的每一个字,都指出了这个计划中,最致命的风险。 这不是一场棋局,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太后的反应,赌的是朝臣的人心,赌的,更是那位九五之尊的,最终抉择。 而赌桌上唯一的筹码,就是楚昭宁的,性命。 他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楚昭宁迎着他满是忧虑的目光,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 “我不怕。” 她说。 “萧珩,我这条命,本就是从地狱里捡回来的。上一世,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在那十八年的冷宫里,我见过比这更肮脏的手段,也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处境。我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一个早已被我挫骨扬灰过一次的,手下败将?”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放着那道足以决定她命运的密旨。 “至于危险……” 她的眼中,迸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那光芒,甚至比窗外的星辰,还要明亮。 “我这一生,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安稳。我要的,就是在烈火中,拿到我应得的公道。哪怕,与这天下为敌,与这命运为敌。” “我,在所不惜。” 那决绝的姿态,那不惜将自己燃烧成灰烬,也要照亮真相的疯狂,让萧珩的心,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他所有劝阻的话,在这一刻,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终于明白。 他无法阻止她。 因为,这就是她。 是那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楚昭宁。 他能做的,不是将她拉回所谓的“安全地带”,而是,站到她的身边,陪她一起,踏入这场,焚尽一切的烈火。 “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担忧,都压回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与她同生共死的,无上决心。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 他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你来执棋,我来做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楚昭宁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再无半分犹豫的坚定,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两人的手,在空中交汇,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没有更多的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从这一刻起,他们是同谋,是战友,是这世上,唯一可以交付彼此后背的,同盟。 夜色,愈发深沉。 密室中的烛火,却烧得越来越旺。 一张颠覆王朝的复仇大网,在这一夜,悄然张开。 当第一缕晨曦,照亮京城的天际时,楚昭宁已经在那张巨大的关系网前,站了一夜。 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神情,却异常亢奋。 她转过身,对同样一夜未眠的萧珩,说出了行动开始的第一句话。 “第一步,”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从国舅王家,那本贪腐的账册开始。” 萧珩点头,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在那张关系网中,代表着王家的那一块,重重地,画下了一个血红色的叉。 棋局,开始了。 第八十三章 暗中准备 棋局开始的第三天,清晨的朝堂之上,一枚棋子,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一本参倒了国舅王家。 他呈上的,不是空口无凭的弹劾,而是一本详实到令人发指的,贪墨赈灾粮款的账册。从户部拨款几何,到地方粮仓出入几许,再到王家名下的米行流水如何,每一笔,每一项,都清清楚楚,环环相扣,形成了一张无法辩驳的罪证天网。 满朝哗然。 谁都知道国舅王家这些年骄横跋扈,但谁也没想到,他们竟敢在天下大旱之际,伸手去动灾民的活命粮。更没人想到,一向被视为中立派,从不轻易站队的张承,会如此雷霆万钧地,打响这第一枪。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铁青,他看着底下跪着,面如死灰的户部尚书,又看了一眼珠帘后,那道虽然看不清表情,却明显气息不稳的身影,最终将那本账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查!” 一个字,冰冷彻骨。 朝堂的风向,从这一天起,开始变得诡异起来。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慈宁宫内,据说当天就摔碎了一套最名贵的汝窑茶具。 但这一切,对于亲手布下此局的楚昭宁而言,不过是开胃前的一道冷菜。 定国公府的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那张巨大而复杂的人际关系网,映照得光影斑驳。 “王家完了。”萧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他看着那张关系网上,被他亲手画上血色叉号的一族,“太后为了自保,必然会弃车保帅。国舅王德,死罪难逃。” 楚昭宁站在那张网前,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只是第一步。”她的声音,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冷,“砍掉她的一只手,只会让她更警惕,更疯狂。我们要做的,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所有的倚仗,全部瓦解。”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了关系网的另一块区域。那里,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朝中各个大臣的名字,派系,以及他们与太后、与先帝、与各大世家之间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下一步,是人心。” 她说。 “太后的权势,建立在两样东西之上。一样,是她皇帝生母的身份。另一样,就是这满朝文武的,敬畏与恐惧。” “我要在她的寿宴上,将她的身份击碎。而在此之前,你,需要帮我,将这些所谓的敬畏与恐惧,撬开一道裂缝。” 萧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是想,联系那些……仍旧心向先帝的旧臣?” “不只是心向先帝。”楚昭宁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光芒,“我要找的,是那些在太后多年的高压之下,敢怒不敢言,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的人。他们或许不是什么高官显爵,但他们,是这盘棋局里,最关键的,活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的表面,风平浪静。王家的案子在有条不紊地审理,似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一场更大的人心博弈,已经悄然展开。 萧珩动用了定国公府,这十几年来,埋在京城最深处的暗线。 没有声势浩大的拜访,也没有引人注目的宴请。 有时候,是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雅间。有时候,是一处僻静的寺庙后院。有时候,甚至只是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街头偶遇。 第一个见的人,是内阁大学士,文渊阁的领袖,年近七十的李德裕。 这位三朝元老,是先帝的授业恩师,也是当年,最反对立王氏为后的人。太后掌权后,他便称病多年,不问政事,只在文渊阁中修书。 萧珩将他引至京郊的一处别院。 楚昭宁没有出面。 萧珩只是将一份抄录的,林语嫣的遗书手稿,放在了李德裕的面前。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那清秀婉约的字迹时,猛地一颤。他伸出枯槁的手,颤抖着,抚过那纸上的每一个字。 当他看到那句“唯愿吾儿,一世无忧”时,两行老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 “是她的字……是她的字……”他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十七年了……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十七年了……” 他没有问那个孩子是谁,也没有问更多的证据。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的眼神看着萧珩。 “摄政王需要老夫做什么?” 萧珩躬身一拜,“李大学士,晚辈需要的,不是您做什么。而是当那一天到来时,您,愿意站在公理的一边。” 李德裕缓缓地,站起身,对着萧珩,同样,深深一揖。 “老夫,万死不辞。” 有了李德裕的支持,就像是在那块坚冰之上,砸下了第一道裂痕。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李德裕一般,风骨犹存。 他们见的第二个人,是六部之中,权柄最重的兵部尚书,陈敬。 陈敬曾是她父亲睿亲王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为人沉稳,极重利弊。 这一次,楚昭宁亲自出面了。 在约定的密室中,当陈敬看到那张与林语嫣有七分相似的脸,又看到了她手腕上,那块清晰的梅花胎记时,这位在沙场上都未曾变色的兵部尚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郡主……您……您还活着……” 然而,当楚昭宁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时,陈敬的脸上,却露出了极度的,挣扎与恐惧。 “郡主,不可啊!”他连连摇头,“太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早已不是十七年前可比。京城九门的兵马,有一半的将领,都是她的人。御林军更是只听她一人号令。您在寿宴上发难,无异于是将自己,送入虎口!届时,她一声令下,就算您手握铁证,也会被当场格杀!” “她不敢。”楚昭宁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要我证明了我是谁,我就是先帝唯一的血脉。杀我,就是坐实了她谋逆的罪名。她赌不起。” “可……可是……”陈敬依旧面露难色,“人心难测啊郡主!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那些所谓的公理,太脆弱了!一旦失败,您和摄政王,都将……万劫不复!” 陈敬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他代表了朝中绝大多数官员的心态。 他们相信真相,他们同情受害者,但他们,更害怕太后手中那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冰冷的屠刀。 送走陈敬后,密室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凝重。 “他说的,有道理。”萧珩的眉头,紧紧地锁着,“我们还是低估了,太后这十七年来,在众人心中种下的,恐惧的阴影。愿意支持我们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都会像陈敬一样,选择观望,明哲保身。”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哪怕他们手握足以颠覆乾坤的真相,可在绝对的权势和暴力面前,人心,似乎依旧是一盘,算不准的棋。 楚昭宁却缓缓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人际关系网前。 她看着那些在烛火下明明灭灭的名字,脸上,没有半分的沮丧与动摇。 “你说的没错。”她淡淡地开口,“恐惧,是她最强大的武器。它保护了那个老妖婆,整整十七年。” 她转过身,看向萧珩,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了一股,足以将所有恐惧都焚烧殆尽的,疯狂而强大的火焰。 “他们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看到希望。他们之所以观望,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看到,一股足以与太后抗衡的,新的力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代表着自己的那个名字上。 “他们觉得我是在以卵击石,觉得我是在寻死。那是因为,他们看到的,还是那个在楚家长大,在后宫凋零的,弱小的楚昭宁。”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无上锋芒。 “我会让他们看到,我不是好欺负的。” 这一夜,所有的联络与试探,都已结束。 该支持的,该观望的,该反对的,都已经泾渭分明。 萧珩看着她那决绝的侧脸,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她不需要再争取更多的人。 她要做的,是在那一天,以绝对强横的姿态,成为所有观望者,都不得不选择的,新的中心!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楚昭宁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标记着太后寿宴日期的日历上,轻声说道。 萧珩点了点头。 这张网,已经布到了最大。接下来,就是等待那个最终的时刻,收网。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想起一件事,眉头微蹙。 “还有一件事。”他开口道,“王家的倒台,在朝中引发了不小的震动。太后最近焦头烂额,似乎……也盯上了另一个地方。” 楚昭宁看向他。 只听萧珩缓缓说道:“楚家,最近很不安稳。” 第八十四章 最后准备 那一句“火葬场,还没到”,像一句冰冷的判词,在寂静的密室中,为楚家的命运,提前画上了句点。 楚昭宁的目光,从那张代表着镇远将军府,已经被无数危机红线层层缠绕的区域上,缓缓移开。她的脸上,没有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楚家的生死存亡,于她而言,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旁人的事。 楚家的火还没烧到最旺,但楚昭宁已经没有兴趣再为那场闹剧添一把柴了。那不过是主菜前的一道小点,掀起的波澜再大,也终将归于沉寂。 她真正的猎场,始终只有一个。 那座金碧辉煌,也囚禁了她两辈子的,皇宫。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上。 长案之上,静静地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这是决战前夜,最后的清点。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她伸出手,打开了第一个锦盒。 动作不带丝毫烟火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仿佛她此刻铺开的,不是足以掀翻一个王朝的惊天秘密,而是一盘,再寻常不过的棋局。 她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的证据。 指尖拂过,不是在确认它们的真伪,而是在汲取力量。从这些承载了血泪与仇恨的故纸堆中,汲取将那座宫墙彻底倾覆的,冰冷而决绝的力量。 第一件,是那份已经泛黄,边缘残破的车夫供词。 那个为了给儿子治病,亲手制造了马车“意外”的男人,用混着血泪的笔迹,写下了最后的忏悔。上面的墨迹,因为沾染了老人的泪水,显得有些模糊,却也因此,让那份罪恶,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第二件,是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稳婆的证词。 她证明了林语嫣受惊早产,也证明了那个在血泊中降生的女婴,左手手腕处,有一块清晰的梅花状胎记。这是她楚昭宁,身份的最直接证明。 第三件,是那张从太后灭口的老太监遗物中,找到的陈旧纸条。 上面记录着太后当年,是如何因嫉妒而虐杀先帝赠予母亲的那只白猫。它无法成为定罪的直接证据,却像一把锥子,能刺穿太后那张仁慈宽厚的面具,露出底下最恶毒,最善妒的嘴脸。 楚昭宁的指尖,从这三份代表着人证的供词上,缓缓滑过。 她的目光,落在了第四件物品上。 那本落满了灰尘的,先帝内书房的密档。 这本密档,是她血脉的根源,是她身份最无可辩驳的官方证明。有了它,她就不再是“楚家弃女”,不再是“林家表小姐”,而是先帝亲口承认的,沧海遗珠。 接着,是第五件。 那封被她摩挲过无数次的,母亲的绝笔信。 信纸依旧柔软,上面的字迹清秀温婉。那一句“吾儿昭宁,见字如面”,每一次看到,都仿佛能感受到母亲临终前,那温暖而不舍的目光。 “平安喜乐,一世无忧……”楚昭宁的指尖,轻轻抚过这八个字,眼中那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她的母亲,到死,都在为她祈求这世上最简单,也最奢侈的幸福。 可她的仇人,却让她活了两辈子,都不得安宁。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丝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然后,是那支通体乌黑的凤头钗。 它静静地躺在丝绒上,钗身上那只浴火的凤凰,仿佛随时都会展翅高飞。这是她与先帝之间,超越了君臣,超越了礼法的,最深的羁绊。 最后,是那道足以颠覆乾坤的,先帝密旨。 “……林氏之女,即为大乾王朝,唯一合法之继承人。钦此!” 这道密旨,是她最锋利的剑,也是她,最坚实的盾。 车夫的口供,稳婆的证词,老太监的证言。先帝的密档,母亲的遗书,以及这支代表着帝王承诺的凤头钗,和那道决定了王朝归属的密旨。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过往,此刻都摊开在桌案上,形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指向最终真相的锁链。它们无声地诉说着,十七年前那场被掩盖的血案,是何等的残酷与悲凉。 萧珩站在她的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是她清算过去,重塑自我,一个必要的仪式。 直到楚昭宁将最后一件物品,重新放回锦盒之中,他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凝重的寂静。 “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 “人心已经动摇。王家的倒台,和楚家的岌岌可危,让朝中许多人都看到了太后‘弃车保帅’的冷血。恐惧的阴影虽然还在,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朝中那几位心向先帝的老大人,都已经收到了我们的‘引子’,他们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在寿宴那天,绝对不会再坐视不理。” “宫中禁卫的换防路线和时辰,也都摸清了。我已经安排了人手,确保那一天,我们的人,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萧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定心丸,将这张复仇的大网,最后的一点疏漏,也全部补上。 楚昭宁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那双熬了一夜,布满血丝的眸子,看向墙壁上那副巨大的京城地图,最终,定格在了那片代表着皇宫的,朱红色的区域。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就选个日子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仿佛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一个,最终的命令。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再无半分迷茫的,冰冷的坚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他早已想好的,最合适,也最讽刺的日子。 “三日后,是先帝的忌日。” 楚昭宁的身子,微微一震。 先帝忌日。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萧珩。 萧珩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解释道:“这一天,百官祭奠,天下缟素。按祖制,陛下与太后,需在皇极殿接受百官朝拜,以示哀思。那将是整个京城,最庄严肃穆的一天。” “在这一天,任何与先帝有关的事,说出来,都带着天命的分量。” “在这一天,将先帝的遗孤,先帝的遗愿,先帝的遗诏,公之于众。这不叫谋逆,这叫,拨乱反正。” “更重要的是,”萧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先帝的忌日上,亲手撕开他最‘宠爱’的皇后,最‘孝顺’的儿子的伪善面具。我想,对于那位老妖婆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诛心的了。” 诛心。 好一个诛心。 楚昭宁的脑海中,几乎能瞬间想象出那副画面。 在肃穆庄重的祭奠大典上,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对先帝的哀思与敬畏中时,他真正的女儿,带着他真正的遗愿,如一道惊雷,撕裂所有的虚伪与平静。 那将是何等精彩,又何等讽刺的,一出好戏。 “好。” 楚昭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同意。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挂在墙上的日历上,仿佛能穿透那薄薄的纸张,看到三日后,那场注定要血流成河的,盛大祭典。 “就那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冰冷的决然。 仿佛在说,那个日子,不是她选的,而是,命运,为她选的。 说完这三个字,密室之中,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都已经尘埃落定。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最终的时刻,到来。 楚昭宁缓缓地,走到窗边。 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地平线上,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她看着窗外,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屋檐,望向了城外,那座孤零零的山岗。 那里,埋葬着她的母亲。 埋葬着她两世以来,心中唯一的,那一点温暖。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心口。那里,怀揣着那封母亲的遗书,和那道,承载了她所有命运的,先帝密旨。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立下了最后的,誓言。 “娘,女儿要为你,讨回公道了。” 在开启那座为太后准备的,真正的火葬场之前,她要去一个地方。 去见她最后一面。 告诉她,她的女儿,没有让她失望。 也告诉她,这一世,她再也不会,任人摆布。她会堂堂正正地,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然后,干干净净地,活下去。 第八十五章 墓前誓言 在开启那座为太后准备的,真正的火葬场之前,楚昭宁要去一个地方。 城郊西山,人迹罕至。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山脚下停住。楚昭宁提着一个食盒,独自下车,沿着一条被野草淹没的小径,缓缓向上走去。 萧珩没有跟上去。 他只是倚在车边,远远地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在清晨微凉的风中,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决绝。 他知道,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战场前的最后祭奠。他要做的,不是打扰,而是在她身后,为她守住这片刻的,安宁。 山路不长,楚昭宁很快就到了山顶。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在一片杂乱的荒草丛中,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小小的坟茔。 没有墓碑,只有一块不知被风雨侵蚀了多少年的,歪斜的木牌。上面原本应该有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这里埋葬着一个,曾经冠绝京华,被先帝捧在心尖上的女子。 可她死后,却连一个,能刻在墓碑上的名字,都没有。 楚昭宁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座荒凉的孤坟,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比这山顶的风,还要冷的,死寂。 她站了很久,久到晨光刺破云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后,她缓缓地,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坟前。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江南口味的点心。桂花糕,莲子酥,都是她母亲生前,最爱吃的。 她将点心一样一样地摆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拂开裙摆,对着那座无名孤坟,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子地上,传来一阵钝痛。可这点痛,比起她心中那座,积压了两世的冰山,根本,不值一提。 “娘。” 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女儿不孝,现在,才来看您。”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土地上。 “女儿要告诉您一件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先将她自己,凌迟了一遍。 “女儿查清了一切,知道了真相。” “娘,您不是病逝的。您是被他们,害死的。” “您当年怀着我,受惊早产,根本不是意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买通了车夫,制造了那场车祸。她嫉妒您,嫉妒父皇对您的宠爱,所以,她要您的命。” “您在血泊中,拼死生下了我。可他们却告诉您,我生下来,就是个死胎。他们骗了您,娘。他们当着您的面,将我抱走,扔在了楚家。” “他们让您在最绝望的时候,以为连您唯一的孩子,都保不住。他们要的,不只是您的命,更是要您在死前,尝遍这世间最深的,痛苦与绝望。” 楚昭宁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她就像一个最冷静的局外人,将那段被尘封了十七年的,血淋淋的真相,一字一句地,剥开。 可她的指甲,却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肉里,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身前的泥土中。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空洞。 “女儿还知道了,父皇他,没有负您。” “他不知道您怀了身孕,更不知道您被害。他甚至,给您留下了这世上,最尊贵的承诺。” 她从怀中,取出了那道,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先帝密旨。 她将那卷明黄色的丝帛,缓缓展开,放在了坟前。 “他说,若您的孩子尚在人世,便是这大乾王朝,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 “娘,您看见了吗?他想给您的,是这天下。可那个女人,却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您。” 说到这里,她终于,停顿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是恨。 是滔天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恨意。 她再次俯下身,对着那冰冷的土地,一字一顿,立下了,她这一生,最重的誓言。 “娘,您放心。” “女儿发誓,一定要让那个老妖婆,为她做过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不会让她轻易地死去。我要将她最珍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一件一件地,从她手里,夺过来,然后,在她的面前,亲手碾碎。” “她不是最爱惜自己国母的声名吗?我就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撕开她那张仁慈宽厚的画皮,让所有人都看看,底下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她不是最在意她那个皇帝儿子吗?我就要让她亲眼看着,她引以为傲的儿子,是如何因为她这个母亲,而陷入天下非议,君心动摇的境地!” “她不是最喜欢,那种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感觉吗?我就要让她,从那云端之上,狠狠地,跌下来,摔进最卑贱的,泥里!”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我要让她在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中,苟延残喘!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每一个字,都像从她的齿缝间,带着血,挤出来。 那声音,不高,却让这山顶的风,都为之一滞。 说完这些,她眼中的黑色火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坚定。 她看着那座孤坟,仿佛能透过那层层泥土,看到母亲那双,温柔而担忧的眼睛。 她缓缓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娘,您是不是,还在担心女儿?” “您放心。” “女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了。” “上一世,女儿听了您的话,也听了那个家的话,以为顺从,就能换来安宁。结果,他们将我送进宫,榨干了我身上最后一滴血,最后,死在了冷宫的那个雪夜。” “这一世,女儿回来了。带着那十八年冷宫里,淬炼出的一身风骨,和满腔的恨意。” “女儿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不会再对任何人,心存善念。那些伤害过我,背叛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女儿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然后,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活成您希望的样子,也活成,我自己的样子。” “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女儿,会的。” 说完最后一句,她缓缓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萧珩走了上来。 他没有看那座坟,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极致的恨意和决绝,而显得有些苍白,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时候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号令,将她从那沉重的过往中,拉了出来。 楚昭宁转过头,看向他。 她眼中的悲伤,脆弱,迷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剩下的,只有,一片足以将整个京城,都燃烧殆尽的,冰冷的,复仇的火焰。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然后,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过身。 “走吧。” 她说。 两人并肩,向山下走去。 身后的孤坟,隐没在荒草之中。 身前,是那座风雨欲来的,京城。 火葬场,即将,开启。 第八十六章 楚昭荷末路 当楚昭宁在城外孤坟前,为自己过去的人生画上句点,准备开启那座为仇人准备的盛大火葬场时。 另一座,名为“绝望”的火葬场,早已在三皇子府的偏僻小院里,悄然为楚昭荷,燃起了第一簇火苗。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又狠狠地拍在窗棂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极了鬼魅的哀嚎。 楚昭荷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只盖着一床早已看不出本色的,薄薄的夹被。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她入府以来,第几个,在饥饿与寒冷中,瑟瑟发抖的夜晚了。 曾经那个在镇远将军府里,众星捧月,绫罗绸缎都嫌不够柔软的二小姐,如今,却连一个,能烧旺的炭盆,都成了奢望。 白天,她小心翼翼地向院里洒扫的粗使婆子,讨要一些过冬的银炭。 那婆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扫帚挥得更用力了些,扬起的灰尘,尽数扑了她一脸。 “侧妃娘娘说笑了,您这院里的份例,早就送来了。至于您是拿去打点下人了,还是自个儿用了,老婆子我,可管不着。”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和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细针,扎得楚昭荷体无完肤。 她知道,这都是正妃的意思。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不得不强颜欢笑,客客气气的女人,如今,成了这座府邸里,主宰她生死的,阎王。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三皇子萧瑾,便是入了天堂。却没想到,这里,才是她十八层地狱的开始。 王家的倒台,像一记惊雷,彻底改变了朝堂的风向,也彻底改变了三皇子萧瑾在宫中的处境。 他不再是那个圣眷正浓,有望与太子一争的得意皇子。他成了皇帝眼中,一个办事不力,识人不明的,弃子。 自身的难保,让他再也没有半分心思,去维系那段本就建立在利用之上的,虚假情爱。 他对楚昭荷的态度,从最初的温柔体贴,变成了如今的,视若无睹。 他不再护着她了。 当他不再护着她时,这座府邸里,所有积压的,来自正妃的怨恨与嫉妒,便如开闸的洪水猛兽,尽数向她,汹涌而来。 正妃出身名门,是太后亲自为三皇子挑选的,用以巩固势力的棋子。她端庄,识大体,却也善妒,且手段狠辣。 她从不打骂楚昭荷,那太有失身份。 她只是微笑着,用一把把温柔的刀子,将楚昭荷的尊严,一片一片地,凌迟。 今天,是让她去冰冷刺骨的河边,亲手洗涤自己那些,沾了一点点灰尘的,名贵衣衫。美其名曰:“妹妹针线活好,想来这浣衣的活计,也一定比那些粗手笨脚的下人,更懂得爱惜料子。” 明天,是故意将馊掉的饭菜,送到她的院里。看着她饿得脸色发白,却依旧笑着说:“哎呀,是姐姐疏忽了。妹妹也知道,府里最近开销大,总得省着些。不曾想,竟委屈了妹妹。” 后天,是在宴请宾客时,让她像个歌姬一样,在堂下弹琴助兴。看着她屈辱得通红的眼眶,还要假惺惺地对众人夸赞:“我家妹妹,就是这般多才多艺,性子又温顺,从不与我争抢什么。” 一次又一次的刁难与羞辱,让楚昭荷的日子,苦不堪言。 她去找过三皇子。 她哭着,跪在他的面前,拉着他的衣角,求他为自己做主。 她以为,他就算对自己没了情意,也总该念着,自己是楚家女儿的身份,顾及几分颜面。 可她忘了,如今的楚家,自身都已难保。 三皇子只是厌烦地,拂开了她的手,那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这点小事,也值得来烦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与嫌恶,“你是侧妃,她是正妃。她管教你,是天经地义。你若受不住,当初又何必,哭着喊着要嫁与我?” 那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楚昭荷的心脏。 是啊。 是她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 是她以为,抢走了姐姐的姻缘,就能拥有,本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 她终于明白,从始至终,他看上的,都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身后,那个能为他所用的,“镇远将军府”。 而如今,镇远将军府,自身都已是风雨飘摇。 她这颗棋子,自然也就成了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废子。 希望,彻底破灭了。 楚昭荷能想到的,唯一的退路,便是逃回娘家。 她想念母亲的怀抱,想念那个虽然偏心,却总会在她受了委屈时,为她撑腰的家。 她偷偷打发了身边唯一还算忠心的丫鬟,让她回将军府,给母亲王氏送信,求母亲来府里,为她说几句话,哪怕,是接她回去住几天,也是好的。 她满心期盼地,等了三天。 等回来的,却是一个,让她如坠冰窟的,绝望消息。 丫鬟连将军府的门,都没能进去。 “小姐,您不知道,”丫鬟哭丧着脸,声音都在发抖,“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老爷的军饷案,被都察院重新翻了出来,说是要重审!府门口,整日都有御史台的人盯着!” “夫人……夫人她急火攻心,已经病倒了!整日以泪洗面,谁也不见!奴婢托了门房好几次,他们都说,夫人现在,自顾不暇,实在没有精力,再管府外的事了……” 自顾不暇。 好一个,自顾不暇! 楚昭荷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退路,被彻底,堵死了。 那个她以为,永远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家,如今,自己都成了一座,即将倾覆的危楼。 而她,就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的蝴蝶,再也,飞不回去了。 夜,越来越深。 寒意,顺着门缝,钻进屋子,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挠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蜷缩在床上,牙齿不停地打颤。 饥饿,寒冷,羞辱,绝望……所有的情绪,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死死地,包裹在其中,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恨。 她恨正妃的歹毒,恨三皇子的无情,恨父亲的无能,恨母亲的冷漠。 可到最后,所有的恨,都化作了,对一个人的,滔天嫉妒。 楚昭宁。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底。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女,那个本该在泥潭里,苦苦挣扎的贱人,如今,却能活得那般风光? 她成了京中人人谈论的,“林家表小姐”。 她住进了那座,连她这个皇子侧妃,都无法踏足的,定国公府。 她得到了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摄政王萧珩的,独家庇护。 凭什么?! 楚昭荷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股,咸腥的血味。 嫉妒的火焰,在她的心中,疯狂燃烧。 可烧到最后,那火焰,却渐渐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绝望的灰烬中,生出的,疯狂而扭曲的,希望。 楚昭宁…… 是啊。 楚昭宁。 她不是有摄政王做靠山吗? 只要……只要她肯在摄政王面前,为楚家说一句话,那父亲的案子,是不是就有转机了? 只要……只要她肯出面,来三皇子府一趟,那正妃,是不是就不敢再如此嚣张了? 她们是姐妹啊! 她们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 她以前是做错了,可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她已经受到了报应! 只要自己去求她,跪下来求她,她一定会,心软的吧? 这个念头,像一株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爬满了楚昭荷那颗,早已被绝望占据的心。 这是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双因为连日折磨,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孤注一掷的亮光。 她要去找她。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楚昭宁! 她要跪在她面前,求她,求她原谅,求她,救救自己,也救救,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家。 第八十七章 出嫁消息 楚昭荷那从绝望灰烬里,燃起的,名为“楚昭宁”的希望之火,并没有烧得太久。 因为她很快就发现,如今的她,连踏出三皇子府这座华丽牢笼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件,还算值钱的首饰,买通了看守偏院的婆子,想要溜出去寻找楚昭宁的下落。 可她刚走到角门,就被正妃身边,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给堵了回来。 “侧妃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啊?”为首的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待宰的鸡,“王妃吩咐了,您身子骨弱,近来天气又转凉,还是在院里好生待着,免得过了病气给殿下,那可是天大的罪过了。” 楚昭荷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被软禁了。 在这个她曾以为是天堂的地方,被彻彻底底地,软禁了。 而这场软禁,只是另一场,更大,也更彻底的,末路的开始。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的书房内。 萧瑾听着下属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说什么?她还想往外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自从楚家倒台,楚昭荷这颗废棋,就成了他府里,最扎眼,也最麻烦的存在。 留着她,不仅毫无用处,反而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自己当初是多么愚蠢,才会将宝,押在楚家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正妃那边三天两头来告状,说她不安分,不是想跑,就是想闹。 烦。 真是烦死了。 “殿下,您看……”下属小心翼翼地,请示着。 萧瑾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断。 他不能休了她。 毕竟是侧妃,无故休弃,会落人口实。更何况,楚家如今虽然倒了,但楚将军在军中,毕竟还有几分旧日的人脉。他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彻底得罪了那些,丘八。 但留着她,又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去。”萧瑾停下脚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给她找个好归宿。” “归宿?”下属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王记得,西南边陲,有个叫永安的小县,是不是?”萧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听说那里,民风淳朴,山清水秀。去那里,找一个,家底殷实的商户。就说,本王感念楚氏侍奉多年,如今见她无所依靠,特为她寻一门亲事,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下属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 这哪是寻亲事,这分明就是,发卖。 将一个皇子侧妃,嫁与一个,偏远小县的,商贾。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颜面无存。 “是,殿下。那……那对方的人选……” “你自己看着办。”萧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只要离京城够远,人够老实,能让她,一辈子都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就行。哦,对了,告诉对方,就说她身子骨弱,生养不易。嫁过去,就当是,续弦填房吧。” 三天后。 这道由三皇子亲自下达的,“恩旨”,便由正妃身边最得脸的李嬷嬷,送到了楚昭荷的面前。 “哎哟,侧妃娘娘,您这可真是,天大的福分呐!” 李嬷嬷捏着嗓子,将那份写着婚配文书的纸,在楚昭荷眼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得意又刻薄。 “殿下对您,可真是情深义重。知道您在府里过得不舒心,特地为您在千里之外,都寻好了下半辈子的依靠。” “永安县的赵员外,那可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听闻啊,家里良田百亩,光是绸缎铺子,就有三间呢!您嫁过去,那可是直接当家做主母,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楚昭荷呆呆地坐在床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永安县…… 赵员外…… 这些陌生的字眼,像一把把重锤,将她最后的一点神智,砸得粉碎。 李嬷嬷看着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故意凑到楚昭荷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哦,对了,老婆子我还得再跟您说一声喜。那赵员外啊,今年,四十有三,比您,痴长了那么二十几岁。原配前几年病逝了,膝下啊,正好有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好像,也就比您,小个三四岁吧。” “您嫁过去,正好,儿女双全,连十月怀胎的苦,都省了。殿下为您想得,可真是,周到啊!” “轰”的一声。 楚昭荷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四十多岁…… 鳏夫…… 三个孩子的,后娘…… “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涌上了无边的,惶恐与恐惧。 “不!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她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撕碎那张决定了她命运的婚书。 “我是皇子的侧妃!我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李嬷嬷收回手,脸上的假笑,终于褪去,换上了一副,狰狞而鄙夷的面孔。 “侧妃娘娘?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殿下厌弃的玩意儿!一个娘家都自身难保的丧家之犬!” “殿下仁慈,给你找了条活路,你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你信不信,老婆子我现在就回了殿下,说你不识抬举。到时候,别说是嫁到永安县,就是直接赏你一根白绫,一张草席,扔到乱葬岗,都没人会为你,说一句话!” 那恶毒的话语,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楚昭荷,浇了个透心凉。 她瘫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可这点疼,远远比不上,她心中那灭顶的,绝望。 她不愿意。 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她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出小院,冲向书房,冲向那个她曾以为是良人的男人的面前。 她跪倒在他的脚下,哭得撕心裂肺。 “殿下,我求求您,您收回成命吧!我不要嫁人,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待在府里,哪怕是当牛做马,哪怕是去洗衣房,我都愿意!求您,别把我送走!” 萧瑾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冷漠。 “本王已经为你,寻了最好的出路。赵家家底丰厚,你嫁过去,下半辈子,吃穿不愁。这,是本王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我不……” “够了!”萧瑾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楚昭荷,别逼本王,连这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风。 “三日后,赵家的人,就会来接你。你好自为之。” 希望的门,被彻底,关死了。 楚昭荷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下人,从书房里,拖了出去。 她不甘心。 她还有最后一个地方,可以去。 娘家。 她趁着夜色,再一次,买通了看守,发疯似的,从三皇子府,跑了出来。 她一路狂奔,跑回了那个,她曾经最瞧不起,如今,却视为唯一希望的,镇远将军府。 府门,没有关。 曾经门庭若市的将军府,此刻,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萧条。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王氏的院子。 王氏正坐在窗边,对着一盏孤灯,发呆。不过短短数日,那个曾经雍容华贵的将军夫人,竟像是,老了十几岁。头发花白,眼神空洞。 “娘!” 楚昭荷“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 “娘!您救救我!殿下他……他要把我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我不要!您去求求他,您去跟他说,我不能嫁啊!” 王氏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很久,才慢慢地,聚焦。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小女儿,脸上,没有心疼,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嫁?”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嫁到哪儿去啊?” 当她听完楚昭荷,断断续续的哭诉后,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楚昭荷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谷底。 然后,王氏缓缓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沙哑,而飘忽,像秋日里,最后一片,即将坠落的枯叶。 “荷儿啊……” “认命吧。” “商户,就商户吧。偏远,就偏远吧。至少……至少还是个正妻。至少,还能有口饭吃,还能……活着。” 王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女儿的头,可那只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们楚家……完了。你爹他……也完了。娘……娘也救不了你了。” “你也……别再指望,任何人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楚昭荷。 连她最亲的母亲,都让她,认命。 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名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劈开了她那片,混沌的,绝望的识海。 不。 她还有一个,可以指望的人。 楚昭宁! 只有她!只有她能救自己! 她是先帝的女儿!她是摄政王心尖上的人!只要她一句话,三皇子不敢不听!只要她点点头,自己的命运,就能改写! 楚昭荷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形如枯槁的母亲,心中再没有半分孺慕之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不管不顾地,转身,冲出了将军府。 她要去求她。 她要去跪她!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楚家,不是为了父亲,她是为了她自己! 她要活下去! 她绝不能,嫁到那个鬼地方,去给一个老男人,当后娘! 她一边跑,一边向路人打听。当她终于,从一个商贩口中,问出了定国公府的方位时,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了,此生最强烈的,求生的光芒。 第八十八章 跪求原谅 那从绝望灰烬里,燃起的,名为“楚昭宁”的希望之火,支撑着楚昭荷,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一路疯跑,一路跌撞,终于,在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找到了那座,如同神只的居所一般,巍峨耸立的,定国公府。 朱红色的大门,鎏金的门钉,门前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以及那侍立在门口,身披铠甲,神情冷峻得如同雕像的护卫。 这一切,都像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狠狠地,拍在了楚昭荷的脸上,将她那颗因为狂奔而滚烫的心,瞬间,浇得透心凉。 她曾经也是这京城里,最顶尖的贵女。她见识过皇宫的奢华,也享受过将军府的尊荣。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云泥之别。 她甚至,连踏上那门前台阶的勇气,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衫,脸上挤出一个,她自以为最楚楚可怜的笑容,迎了上去。 “劳烦通报一声,”她柔声细语,将自己侧妃的仪态,摆到了极致,“三皇子侧妃,楚氏,求见府上的,林家表小姐。” 然而,那两个如同门神一般的护卫,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其中一人,用一种审视货物的,冰冷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公式化的语调说道:“王府没有侧妃娘娘要找的人。请回吧。” 请回吧。 这三个字,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楚昭荷的脸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不可能!”她尖叫起来,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她就在里面!楚昭宁!她是我姐姐!你们让我进去!我要见她!” 她发疯似的,想要往里冲。 “锵”的一声! 冰冷的长戟,交叉着,拦在了她的面前。那闪着寒光的戟尖,距离她的咽喉,不过,一寸之遥。 楚昭荷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她知道,她进不去了。 她所有的尊严,所有的体面,在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朱红大门,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如同铁铸的护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绝望,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跑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那根稻草,高高地悬在,她永远也够不到的,云端之上。 怎么办? 就这么放弃吗? 一想到那个四十多岁的鳏夫,想到那三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继子继女,想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如同蛮荒之地的永安县…… 一种比死亡,还要深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 她不能放弃。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既然进不去,那她,就跪!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要让楚昭宁看到! 她要用这种最卑微,最决绝的方式,敲开这扇,决定她命运的大门! “噗通”一声! 楚昭荷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绝望的声响。 这一跪,便从清晨,跪到了黄昏。 天光,从微亮,到大亮,再到刺眼,最后,又渐渐变得,昏黄。 定国公府门前,是京城的主干道之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楚昭荷就那么跪在那里,像一尊屈辱的,活的雕像。 起初,只是引来了一些,路人好奇的目光。 渐渐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人们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三皇子新纳的侧妃,楚家的二小姐吗?怎么跪在这里了?”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三皇子嫌她晦气,要把她嫁到边陲小县,给一个老头子当填房呢!” “啧啧,活该啊!我可听说了,她这个侧妃的位子,当初还是从她亲姐姐手里抢来的呢!人家楚家大小姐,才是原定的三皇子妃!” “何止啊!我还听说,她在家的时候,就没少欺负她那个姐姐!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她姐姐成了摄政王府的座上宾,她倒成了丧家之犬!这不,跪着来求人原谅了!” 那些议论声,像一把把淬了毒的,无形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楚昭荷最后的一点尊严。 她的头,越垂越低,恨不得,能将自己,埋进这地缝里去。 可她,不能起来。 她不敢起来。 膝盖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华贵的裙摆,早已被磨破,鲜血,混着尘土,将那片布料,染成了,肮脏的,暗红色。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她的眼前,阵阵发黑。整整一天,她滴水未进,米粒未沾。 可她,依旧咬着牙,死死地,撑着。 她在赌。 赌楚昭宁,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姐妹之情。赌她,不会真的,如此心狠。 而那扇朱红大门之内,却是一片,与门外截然不同的,宁静与安逸。 楚昭宁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前朝的游记。 温暖的熏香,在屋内,袅袅升起。手边的茶盏里,新沏的君山银针,正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门房早已将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进来。 楚昭宁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门外跪着的,不是那个与她纠缠了两世的妹妹,而只是,一株无关紧要的,路边的野草。 萧珩处理完公务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即将落下的夕阳,又看了一眼,安然看书的楚昭宁,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走过去,为她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盏里,续上了热水。 “天凉了。”他说。 楚昭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被晚霞,染成一片瑰丽血色的,天空。 “是啊。” 她说。 “是该,结束了。”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沉重的朱红大门,终于,缓缓地,打开了。 跪在门外的楚昭荷,几乎已经麻木的神经,被这声响,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用那双早已被泪水和绝望,糊满了的眼睛,拼命地,朝门内望去。 夕阳的余晖,从门内,倾泻而出,将那道缓缓走出的身影,勾勒出了一圈,金色的,近乎刺眼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支清冷的梅花。长发,松松地挽着,只别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却比这京城里,任何一个盛装的贵女,都要,夺目。 她就那么,一步一步地,缓缓走来。步履从容,神情淡漠。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怜悯,亦或是,快意。 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她不是来见一个,跪了自己一天的,亲妹妹。 而只是,出门来,看一看,今天的,晚霞。 楚昭荷看着她,看着这个,与记忆中那个懦弱隐忍的姐姐,判若两人的,楚昭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准备好的,那些哭诉,那些忏悔,那些卖惨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楚昭宁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下脚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姐姐!” 楚昭荷猛地,扑了过去,像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抱住她的腿。 “姐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救救我!” “我不想嫁到那个地方去!我不想给那个老头子当后娘!姐姐,我们是亲姐妹啊!你救救我!只要你肯救我,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 她哭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将所有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碾进了,这冰冷的,肮脏的,尘埃里。 楚昭宁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上一世,亲手在她茶里下药,笑着看她被拖进冷宫的,好妹妹。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直到楚昭荷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压抑的抽噎。 她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却又像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楚昭荷,”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这一跪,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那个家?” 第八十九章 往事重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章 绝望哭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一章 萧珩陪伴 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在身后轰然合上。 门外,是楚昭荷那撕心裂肺,响彻长街的,绝望哭嚎。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哭声,像一只无形的手,穿透了厚重的门板,紧紧地,攥着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心。连那几个见惯了生死的,铁血护卫,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忍卒睹的神情。 唯有楚昭宁,面无表情。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她迈开脚步,顺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铺着青石板的,长长的甬道,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也不会弯折的标枪。 她的步履,沉稳而从容,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精确量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手刃仇敌的兴奋,甚至,连一丝,怜悯或是不忍,都看不到。 她就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分内之事的,匠人。冷静,理智,且,专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具之下,是怎样一片,翻江倒海的,荒芜。 亲手撕开那些,早已结痂的,血淋淋的伤口。 将那些,被埋葬在上一世,最黑暗的,记忆里的,屈辱与痛苦,一字一句地,重新翻出来。 然后,将它们,打磨成最锋利的,淬了毒的,言语的刀刃。 再一刀一刀地,精准地,扎进那个,所谓的“亲妹妹”的心里。 这个过程,很爽。 看到楚昭荷那张,从不敢置信,到惊恐万状,再到彻底崩溃的脸。 很爽。 可是,爽过之后呢? 当那股支撑着她的,名为“恨意”的,滔天巨浪,缓缓退去之后。 剩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洞与疲惫。 像是打了一场,耗尽了所有心力的,漫长的战争。赢了,可自己,也早已,筋疲力尽。 原来,复仇,并不是一件,纯粹快乐的事情。 它更像是一场,饮鸩止渴的,自残。 你刺向敌人的每一刀,其实,都先在自己的心上,预演了一遍。 楚昭宁缓缓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屋内的陈设,一如她离开时那般,雅致,而温暖。 角落里,那座小巧的,莲花纹样的铜香炉里,正燃着她最喜欢的,安神静气的,白檀香。那清冷而又柔和的香气,瞬间,将她与门外那个,喧嚣而又残酷的世界,隔绝了开来。 她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精致的,木偶。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门外,楚昭荷那凄厉的哭声,似乎也已经,渐渐地,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那,一声一声,平稳却又,空洞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然后,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萧珩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桌边,拿起那把紫砂小壶,将里面那早已备好的,温热的茶水,倒进了一只,干净的,白瓷茶盏里。 然后,他端着那杯茶,走到了楚昭宁的面前。 将茶盏,轻轻地,递给了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默片。 楚昭宁缓缓地,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长身玉立,俊美得,如同神只。 那双深邃得,宛如寒潭的眸子里,没有探究,没有追问,没有怜悯,也没有,任何评判。 有的,只是一片,纯粹的,安静的,包容。 仿佛,无论她做了什么,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在他这里,都是,被允许的。 楚昭宁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接过了那杯茶。 茶水,是温的。 那恰到好处的温度,顺着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驱散了那股,自她从定国公府大门外回来后,就一直盘踞在她身体里的,冰冷的,寒意。 萧珩没有离开。 他只是,在她身边的,另一个软垫上,坐了下来。 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让她感到被冒犯,又不会,显得太过疏远的,距离。 然后,他也,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安静地,陪着她坐着。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炉中的白檀香,还在,不紧不慢地,燃烧着,吐出,一圈一圈,安宁的,烟雾。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楚昭宁觉得,自己那颗,早已被恨意和疲惫,填满了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静了下来。 她终于,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没事。” 她说。 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她两世以来,最习惯的,一句话。 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无论经历了多深的痛苦,她都会告诉自己,告诉所有人,我没事。 这三个字,是她的盔甲,是她的面具,也是她,赖以生存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以为,萧珩会像其他人一样,顺着她的话,说一句“那就好”,然后,便不再追问。 然而,这一次,她错了。 萧珩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像是,蕴藏了,整片星空。 他看着她,然后,用一种,认真,又,轻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可以,不坚强。” …… …… 你可以,不坚强。 这五个字,像一道,酝酿了千年的,温暖的闪电。 毫无预兆地,精准地,劈开了楚昭宁那副,早已坚不可摧的,厚厚的,盔甲。 狠狠地,击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的,那个地方。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手中那杯,还带着余温的茶,也跟着,晃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有什么,滚烫的,酸涩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直直地,冲向她的眼眶。 两世了。 整整两世。 所有的人,都在告诉她,你要坚强。 母亲说,宁儿,你要坚强,要为家族着想。 父亲说,宁儿,你要坚强,要体谅为父的难处。 上一世,那个将她打入冷宫的皇帝,也曾假惺惺地对她说,你要坚强,要安分守己。 就连她自己,也在那十八年,暗无天日的,冷宫岁月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楚昭宁,你要坚强,你不能倒下。 坚强,是她唯一的,武器。 也是,套在她身上,最沉重,最冰冷的,枷锁。 从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你可以,不坚强。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透过她那副,冷静从容的,面具,看到她面具之下,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疲惫不堪的,心。 也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给她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短暂喘息的,怀抱。 直到,今天。 直到,此时此刻。 楚昭宁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拼命地,将那股,几欲夺眶而出的,软弱,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她告诉自己。 一旦哭了,就等于,认输了。 可那股酸涩的暖流,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挡。 她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萧珩没有再说话。 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将自己的肩膀,不着痕迹地,向她,靠得,更近了一些。 一个,可以让她,随时依靠的,距离。 楚昭宁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窗外的夜色,屋内的烛火,全都,化作了一片,摇曳的,不真切的,光影。 她再也,撑不住了。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然后,在那股,足以将她彻底淹没的,汹涌的情绪,冲垮她之前。 她顺从了自己的,本能。 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那个,离她最近的,宽阔而又,温暖的,肩膀上。 很轻,很轻的一个,动作。 却仿佛,用尽了她,两世的,所有勇气。 在靠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坚强”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她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地,埋在了,那片可以,让她暂时躲藏的,黑暗里。 一滴,滚烫的,不属于这一世的,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浸湿了,他玄色的,衣料。 “谢谢。” 良久,良久。 她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第九十二章 昭荷出嫁 那一声轻轻的“谢谢”,像一滴落在滚油里的水,在萧珩平静了三十年的人生里,炸开了,一片,细微而又,汹涌的,波澜。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只是用那只,没有揽着她的手,悄悄地,握成了拳。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 比如,将这个,此刻正毫无防备地,靠在自己肩上,脆弱得,像一只淋湿了翅膀的蝶的女人,狠狠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这一刻的宁静与温情,属于那扇朱红大门之内。 而门外那个,早已被绝望淹没的世界,在经历了一夜的死寂之后,迎来的,是另一场,更加冷酷,也更加,彻底的,清算。 楚昭荷,是在一阵粗暴的推搡中,醒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定国公府门外,哭了多久,又昏睡了多久。 她只记得,最后,是三皇子府的下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从那片冰冷的,混合着她血泪与尊严的,青石板上,拖了回来。 然后,将她,扔进了这个,比冷宫,还要破败的,柴房里。 “起来!别装死!时辰到了,赶紧上路!” 说话的,是正妃身边,那个曾经对她,假意奉承,如今,却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脏的,李嬷嬷。 楚昭荷缓缓地,睁开眼。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浑身上下,像是被几千根针,同时扎着一般,疼得,麻木。 尤其是她的膝盖。 那里的痛楚,已经超越了,皮肉的范畴,深入了,骨髓。让她连动一下,都觉得,是一种,酷刑。 “上路?”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破木板。 李嬷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然呢?侧妃娘娘还真当自己,能在这京城里,待一辈子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草堆里的楚昭荷,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幸灾乐祸。 “殿下的恩典,永安县赵员外的迎亲队伍,已经在角门外候着了。您啊,就安安心心地,去当您的,商贾夫人,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个着落了。” 永安县。 赵员外。 这几个,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字眼,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再次,狠狠地,捅进了楚昭荷,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不。 她不要去! 那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求生的电光,让她那具,早已如同死灰的身体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气。 她猛地,从草堆里,挣扎着,爬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就想往外冲。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你们放开我!!” 然而,她那点可怜的力气,在两个,五大三粗的,早已等在一旁的,粗使婆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像一只,被轻易制服的,垂死的,小鸡。 被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连拖带拽地,往外走。 她挣扎着,尖叫着,哭喊着。 “放开我!萧瑾!你这个负心汉!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然而,没有任何人,理会她。 她被一路拖行,穿过那条,她曾以为,会是她一生荣耀的,长长的,回廊。 沿途,遇到了不少,三皇子府的下人。 那些人,曾经,在她得势时,是如何地,对她卑躬屈膝,阿谀奉承。 如今,他们只是,远远地站着,用一种,混杂着,好奇,鄙夷,与,冷漠的目光,看着她。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热闹的,猴戏。 那一道道,事不关己的目光,比任何,实质的殴打,都还要,伤人。 楚昭荷的哭喊声,渐渐地,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冷的,绝望。 角门外,停着一辆,简陋的,青布马车。 那马车,甚至比不上,她当初在将军府时,身边最下等的丫鬟,出门采买时,坐的,骡车。 没有喜庆的红绸,没有送嫁的队伍,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陪嫁丫鬟,都没有。 只有两个,面无表情的,赵家的仆人,等在那里。 楚昭荷被毫不留情地,塞进了,那狭小而又,颠簸的,车厢里。 车帘,被重重地,放下。 彻底,隔绝了她与这个,她曾拼尽全力,想要挤进来的,繁华世界。 马车,缓缓地,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单调而又,残忍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在,为她这可悲又可笑的,京城贵女生涯,奏响的,最后的,挽歌。 楚昭荷蜷缩在,冰冷的车厢角落里,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再哭喊,也不再,挣扎。 因为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马车,一路,向城外驶去。 当它,路过镇远将军府那条,熟悉的街道时。 楚昭荷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猛地,揪紧了。 她疯了一样地,扑到车窗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掀开了,那片厚重的,帘子。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曾经,是她最温暖的港湾,最坚实的后盾的,地方。 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门前,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影。 没有,她想象中,那个会冲出来,为她拦下马车,哭着喊着,不让她走的,母亲。 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从来,不曾是这个家,最受宠爱的,那个女儿一样。 王氏,甚至,连出来,看她最后一眼,都,不愿意。 好一个,自顾不暇。 好一个,认命吧。 原来,在家族的利益面前,在他们自己的生死面前,她这个女儿,同样,是可以被,随时舍弃的,代价。 楚昭荷的心,彻底,死了。 她缓缓地,放下了车帘,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驶出,那座高大的,京城城门的前一刻。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再次,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透了,那摇晃的车厢,望向了,京城的,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另一座,比皇宫,还要,气派的,府邸。 那个方向,住着一个,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人。 楚昭宁。 是她。 都是她!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果不是她,那么心狠,那么决绝! 如果她当初,肯在摄政王面前,为自己,说哪怕一句好话! 自己的人生,就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明明,有能力救自己的! 可她,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推进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看自己,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一股,比她对萧瑾的怨恨,比她对王氏的失望,还要,浓烈百倍的,滔天的,恨意,瞬间,席卷了楚昭荷的,整个身心。 那恨意,像一簇,来自地狱的,黑色的火焰。 在她那片,早已化为灰烬的,心底,重新,点燃了,一抹,扭曲而又,疯狂的,光。 她不再哭了。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一种,淬了毒的,阴冷的,亮光。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那修剪得宜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也,不觉得疼。 她在心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发着,此生最恶毒的,誓言。 “楚昭宁……” “你给我,等着。”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不,这只是,开始。” “你今天,是怎么对我的,总有一天,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你一定会,后悔的!” 马车,穿过了,厚重的,城门洞。 京城的繁华与喧嚣,被,彻底地,甩在了身后。 车轮,碾上那条,通往未知命运的,黄土路。 车厢里,少女那张,曾经娇俏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狰狞的,恨。 她的京城生活,彻底结束了。 而她的,另一段,注定将在,泥泞与怨恨中,挣扎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九十三章 萧瑾处境 楚家的轰然倒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地震。 不仅,将镇远将军府,夷为平地。 其产生的,剧烈的,连锁反应,更是,毫不留情地,波及到了,另一座,曾经同样,风光无限的府邸。 三皇子府。 楚家的倒台,对三皇子萧瑾而言,无异于,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还算得力的,岳家。 更是,在朝堂之上,那份,由镇远将军府,所代表的,军方势力的,隐形支持。 这在,暗流涌动,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的,夺嫡之争中,是,致命的。 他就像一艘,正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船,却突然,被人,斩断了,主帆的,缆绳。 瞬间,失去了,最重要的,平衡与,动力。 而他的对手,那个,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太子,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萧瑾,从未感觉,如此,焦虑。 他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挽回,这岌岌可危的,颓势。 来向父皇,向朝野上下,证明,即便没有了楚家,他,依旧是那个,最出色的,皇子。 于是,他将宝,压在了,开春后,那场,关乎国计民生的,黄河大治上。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与,资源,日夜不休地,赶制出了一份,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治水方略。 他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引经据典,将这份方略,吹得,天花乱坠。 皇帝,在最初,也确实,对他,流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 然而,他太急了。 急于求成,急于,证明自己。 他忽略了,那份方略之中,一个,微小,却,足以致命的,数据错误。 而这个错误,被太子,抓住了。 就在皇帝,即将点头,将这份差事,交给他的时候。 太子,不紧不慢地,出列了。 他,同样,呈上了一份,治水方略。 那份方略,无论从,数据的,精准性,还是从,方案的,可行性上,都,甩了萧瑾的,十万八千里。 不仅如此。 太子,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经意”地,指出了,萧瑾方略中,那个,足以,让下游,数万百姓,流离失所的,致命错误。 那一瞬间,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那种,混杂着,失望,与,震怒的,冰冷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狠狠地,刺穿了,萧瑾,所有的,骄傲与,侥幸。 他当场,被皇帝,严厉斥责,办事不力,思虑不周,甚至,被冠上了,“视百姓性命如儿戏”的,巨大罪名。 这场,惨烈的,失败,像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彻底,引发了,萧瑾,政治生涯的,全面崩盘。 他被,禁足府中,不得参与,任何,政事。 那些,曾经,唯他马首是瞻,信誓旦旦,要,辅佐他,登上大宝的,支持者们,也,开始了,大规模的,倒戈。 起初,只是几个,官职低微的,墙头草。 渐渐地,就连他最核心的,那几个,心腹谋士,也,开始,以各种,“生病”“家中有事”的,拙劣借口,对他,避而不见。 最后,当他,最倚重的,吏部侍郎,在递上一句,“殿下,良禽择木而栖,望您,好自为之”后,也,转投了,太子门下时。 萧瑾,终于,彻底,明白了。 什么叫,树倒猢狲散。 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什么叫,大势已去。 那一夜,三皇子府的书房里,传出了,整整一夜的,器物碎裂声,与,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第二天,当宿醉的萧瑾,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狼藉的,书房里,走出来时。 他听到了,几个,正在,洒扫庭院的,下人,那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摄政王府那位,林家表小姐,现在,可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何止啊!我亲戚的表哥,在定国公府当差,说亲眼看到,摄政王殿下,为了那位林小姐,连夜,调动了,城防营的,精锐!” “啧啧,那可是摄政王啊!这林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摄政王,如此,另眼相看?” “谁知道呢。只知道,她现在,可是摄政王眼前的,红人。谁要是,能攀上她,那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了……” 林家表小姐…… 摄政王…… 这几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火花,瞬间,点燃了,萧瑾那片,早已,化为死灰的,心。 他猛地,站住了脚步。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却又,从未真正,忘记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个,总是在他面前,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侧妃。 那个,无论他,如何冷落,如何羞辱,都,只是,默默忍受的,女人。 那个,让他,在新婚之夜,就感到,索然无味的,楚昭宁。 虽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什么,“林家表小姐”。 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那个,权倾朝野,连父皇,都要,忌惮三分的,摄政王,扯上了关系。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似乎,成了他,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股,夹杂着,算计与,狂喜的,扭曲的,希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开始,疯狂地,回忆。 回忆,上一世,他是如何,轻易地,就,俘获了,那个少女的,芳心。 几句,似是而非的,甜言蜜语。 几个,恰到好处的,温柔眼神。 一件,微不足道的,贴心礼物。 就足以,让她,死心塌地,神魂颠倒。 对。 她就是那么,好骗。 那么,软弱可欺。 就算,她现在,攀上了高枝,又如何?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卑微与,懦弱,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再用一次,过去的,那些手段。 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让她,重新,对自己,动心。 只要,她肯在摄政王面前,替自己,吹一吹,枕边风。 只要,摄政王,肯拉自己一把。 那么,他失去的一切,就都,还有,赢回来的,可能! 想到这里,萧瑾那双,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迸发出了一种,病态的,灼热的,光芒。 他冲回房间,对着那面,早已,蒙上了一层灰尘的,铜镜。 他仔细地,整理着,自己那,凌乱的,衣冠。 用冷水,洗去,脸上的,憔悴与,颓唐。 然后,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个,他曾,最引以为傲,也最,驾轻就熟的,温柔的,笑容。 很好。 还是,那个,风度翩翩,能让,京城,无数少女,为之倾倒的,三皇子。 萧瑾深吸一口气,心中,那份属于皇子的,骄傲与,自信,仿佛,又回来了一点。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楚昭宁…… 不。 林家表小姐。 你一定,还在,念着,我们那点,旧情吧。 这一次,换我来,主动找你。 你应该会,受宠若惊吧? 第九十四章 旧情复燃? 萧瑾,是一个天生的,狩猎者。 至少,他自己,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过去那,顺风顺水的,二十几年人生里,他想要的东西,无论是,父皇的,一句赞许,还是,某个美人,倾心的,回眸,他都,鲜少失手。 他享受那种,运筹帷幄,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里的,快感。 而楚昭宁,在他眼中,曾经是,最不费吹灰之力的,那个猎物。 所以,当他,在接连遭遇了,政治上的,惨败,与,众叛亲离的,双重打击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可以用来,翻盘的棋子,依然是,她。 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来准备这场,“偶遇”。 他派人,摸清了,楚昭宁近期的,所有动向。 知道她,每隔三日,便会去,城南那家,名为“静心斋”的,书坊,看一看,新到的,书籍。 于是,在这一天,他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便等在了,那家书坊,二楼,临窗的,雅座。 他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 那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上品,在光线下,会泛起,一层,极浅的,银色光泽。显得,既贵气,又,不张扬。 他没有佩戴,任何,彰显皇子身份的,玉佩或,挂饰。 只在腰间,系了一块,成色极佳的,和田暖玉。 那温润的,玉色,恰到好处地,中和他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慢与,疏离,平添了几分,君子如玉的,温和。 他甚至,连头发,都,精心打理过。 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地,绾起。 既显得,随性,又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落拓与,不羁。 他对着,茶杯里,那清澈的,倒影,反复,审视着,自己的,每一个细节。 很好。 这正是,上一世,楚昭宁,初见他时,最迷恋的,那副,模样。 清贵,温柔,带着一丝,仿佛,不属于这凡尘的,忧郁。 萧瑾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锁定着,楼下那条,人来人往的,长街。 他在等。 等他的,猎物,出现。 果然。 未时三刻,那抹,熟悉而又,陌生的,纤细身影,准时,出现在了,街角。 她穿着一身,极素净的,水蓝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薄纱披风。 长发,用一支,简单的,银簪,绾起。 脸上,未施粉黛,却,比这京城里,任何,浓妆艳抹的,名门闺秀,都要,动人。 她的步履,很慢,很从容。 整个人,像一株,开在空谷里的,幽兰。清冷,雅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萧瑾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楚昭宁,比上一世,那个,总是,低眉顺眼,连看他一眼,都会脸红的,小丫头,要有,味道得多。 他看着她,走进书坊,看着她,径直,走向,那个,摆放着,最新游记的,书架。 然后,他放下了茶杯,站起身,走下了楼。 他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这位小姐,你手中这本,可是,徐霞客先生的,最新游记?” 一个,温润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的,声音,在楚昭宁的身后,响了起来。 楚昭宁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头。 事实上,她早就,察觉到了,二楼那道,毫不掩饰的,灼热的,目光。 也早就,猜到了,这场“偶遇”,是何人,手笔。 真可笑。 上一世,他用,同样的,伎俩,在,御花园的,一次,百花宴上,和她,说了,第一句话。 她当时,紧张得,连书,都拿不稳。 一颗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而这一世…… 她只觉得,聒噪。 楚昭宁的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冷笑连连。 她缓缓地,转过身。 在看到萧瑾那张,写满了,“惊喜”与“意外”的,俊脸时,她的脸上,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恰如其分的,惊讶。 “三……三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神,也,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目光。 很好。 萧瑾的心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她果然,还是,这个反应。 还是,这么,不经逗。 “原来是,林小姐。”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温柔,也愈发地,真诚。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巧。” 楚昭宁低下头,将手中的书,抱得,更紧了一些,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那,微微泛红的,耳根,与,那副,不知所措的,局促模样,落在萧瑾的眼里,是那么的,悦目。 让他那颗,因为,失势而,备受打击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林小姐,也喜欢,徐先生的游记?”他继续,找着,话题。 “我……我只是,随便看看。”楚昭宁的声音,依旧很低。 “实不相瞒,在下,也是,徐先生的,忠实拥趸。”萧瑾的语气,越发地,亲昵,“不如,我们上楼,一边喝茶,一边,探讨一番?”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楚昭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一丝,犹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然后,她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萧瑾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暧昧语调,说道: “你我之间,难道,还需要,如此,生分吗?” 楚昭宁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 上一世,这股味道,曾是她,夜夜,独守空房时,唯一的,慰藉。 而这一世,这味道,只让她,觉得,恶心。 想吐。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个,让她,感到不适的,距离。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副,欲说还休,我见犹怜的,模样,彻底,击中了,萧瑾心中,最柔软,也最,自得的,那个地方。 他知道,她,动摇了。 于是,他趁热打铁。 “就一会儿,好吗?”他的声音,放得,更柔,更轻,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 “我只是,许久未见你,心里,有些,想念。” 楚昭宁:“……” 她真的,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想念? 他怕是,想念,那个,可以,帮他,起死回生的,摄政王吧。 不过,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 楚昭宁咬了咬下唇,终于,在萧瑾那,充满期待的,注视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萧瑾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阵,狂喜的,亮光。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这个女人,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力! 二楼,雅座。 萧瑾,体贴地,为楚昭宁,斟上了一杯,新沏的,竹叶青。 “尝尝,这家店的茶,虽不是什么,名品,但入口,却,格外,清冽。” 他说着,那双,被誉为,京城第一多情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锁着,楚昭宁的脸。 “近来……过得,还好吗?” 楚昭宁捧着茶杯,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听说……摄政王殿下,对你,很好。”萧瑾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落寞。 这,也是,他精心设计过的,台词。 以退为进,示敌以弱,最能,激发,女人的,同情心。 果然,楚昭宁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轻声说:“殿下……待我,只是,如兄长一般。” 萧瑾的心里,乐开了花。 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是吗……”他自嘲地,笑了笑,“那便好……那便好……” “我还以为……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与,那,恰到好处的,停顿,却,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具,杀伤力。 楚昭宁看着他,看着他这,拙劣而又,自以为是的,表演。 心中,那最后一丝,想要,立刻,戳穿他的,冲动,也,彻底,消失了。 不。 不能,这么快,就让他,出局。 太便宜他了。 上一世,他带给自己的,那些,羞辱与,痛苦,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一笔勾销。 她要,将计就计。 她要,给他,希望。 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然后,再,在他最得意,最,忘形的时候,将他,狠狠地,从云端,拽下来。 让他,也尝一尝,那种,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滋味。 想到这里,楚昭宁的眸光,微微一闪。 她看着萧瑾,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他,看得懂的,情绪。 那是一种,类似于,委屈,与,怀念的,复杂情绪。 “我没有忘。” 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萧瑾,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 楚昭宁没有再重复,只是,将头,转向了窗外,那副,不愿,再与他对视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默认。 萧瑾的心,在这一刻,狂跳起来。 他赢了! 他知道,自己,赢了! 她果然,对他,旧情难忘! 巨大的,喜悦与,得意,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强忍着,那股,想要,立刻,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楚昭宁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萧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才,终于,缓缓地,转回头,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 …… 从静心斋出来,萧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了,云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普通的,书坊。 第一次觉得,它,顺眼了,许多。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想着,自己,该如何,利用楚昭宁,这条线,搭上,摄政王。 该如何,借着,摄政王的势,重新,回到,权力的,中心。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那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里,一双,冰冷的,眼睛,将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算计,尽收,眼底。 马车,缓缓启动。 向着,摄政王府的,方向,驶去。 半个时辰后。 摄政王府,书房。 楚昭宁,褪去了,那一身,伪装出来的,柔弱与,无辜。 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正在,批阅公文的,萧珩面前,将一杯,刚刚沏好的,君山银针,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边。 萧珩,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今天,见到他了。” 楚昭宁,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萧珩批阅公文的笔,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她。 “如何?” 楚昭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的,弧度。 “鱼,上钩了。” 第九十五章 虚与委蛇 “鱼,上钩了。” 这四个字,从楚昭宁的口中说出,轻描淡写,不带一丝温度。 仿佛,她口中的“鱼”,不是那个,曾经,与她有过,两世纠葛的,大周三皇子。 而真的,只是一条,在浑水中,愚蠢地,咬住了,致命诱饵的,蠢鱼。 萧珩放下手中的朱批,抬起头。 那双,深邃得,宛如寒潭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意外。 “他信了?” “他不是信了。”楚昭宁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他是,信他自己。” 她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微苦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因着,刚刚那场,令人作呕的,表演,而泛起的,生理性不适,稍稍,平复了一些。 “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只需要,他勾一勾手指,就会,奋不顾身,扑上来的,楚昭宁。” “他甚至,不屑于,换一套,新的说辞。用的,还是,上一世,那些,早已,听得我,耳朵生茧的,陈词滥调。”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绝美脸庞。 看着她,在提起,那些,足以,将任何一个女子,碾碎的,过往时,那副,近乎,冷酷的,从容。 他的心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辛苦了。” 他说。 楚昭宁摇了摇头,将茶杯,放回桌上。 “不辛苦。演戏而已。上一世,在冷宫里,为了,多活一天,比这,更恶心,更屈辱的戏,我也,演过。” “只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蠢。” 萧珩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以为,他至少,会试探,会怀疑。会用上,几分,真正的心机。” “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那点可怜的,男性魅力里,自我感动,自我欣赏。他坚信,只要他,一出手,我就会,立刻,对他,旧情复燃,感恩戴德。” “他甚至,等不及,明天。” “他约我,三日后,在城外的,清风亭,再见。” 楚昭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说,他有些,体己话,想,单独,和我说。” 萧珩的眸色,沉了沉。 “清风亭,地处偏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不会,一个人去。”楚昭宁说。 “他既然,想演一场,深情款款的,对手戏。我自然,要,奉陪到底。” “只不过,观众,要由我来定。” 三天后,清风亭。 萧瑾,又换了一身,行头。 这一次,他穿的是,一身,墨绿色的,竹叶纹暗绣长袍。 腰间,配着,楚昭宁上一世,亲手为他绣的,那个,早已,被他,丢在箱底,积了灰的,荷包。 他甚至,还带来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他算准了。 女人,尤其是,像楚昭宁这种,心思单纯,又,对他,余情未了的女人,最吃,这一套。 一点,带着,共同记忆的,旧物。 几句,似是而非的,暧昧情话。 再配上,一点,能,乱人心神的,美酒。 他有十足的把握,今天,能从她口中,套出,更多,关于,摄政王府的,秘密。 甚至,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答应,做他在,摄政王身边,最得力的,一枚棋子。 他看着,远处那辆,缓缓驶来的,青布马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而,当车帘,被掀开的那一刻。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车里,下来的,不止,楚昭宁一个人。 她身边,还跟着,萧珩。 那个,他如今,最不想看见,也最,恐惧的,男人。 萧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但,他毕竟,是在,皇室的,尔虞我诈中,浸淫了,二十多年的人。 那份,惊慌,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他便,立刻,换上了一副,滴水不漏的,得体笑容,迎了上去。 “没想到,摄政王殿下,也来了。真是,有失远迎。” 萧珩,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只是,在楚昭宁,下马车的时候,自然地,伸出手,扶了她一下。 然后,便,与她并肩,走到了,亭子里,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那副,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像一根,无形的,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萧瑾的,眼睛里。 他死死地,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 嫉妒的,火焰,与,被轻视的,屈辱,在他心里,疯狂地,交织,燃烧。 但他,不能发作。 他只能,强撑着,脸上的笑,走回亭子,在他们对面,坐下。 “不知,殿下今日,是……” “我陪她来的。” 萧珩,终于,开了口。 声音,依旧是,那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冷淡。 “她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萧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宣示主权。 这是,赤裸裸的,宣示主权。 就在亭子里的气氛,即将,降到,冰点的时候。 楚昭宁,开口了。 她看着,一脸尴尬的萧瑾,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三殿下。王爷他……只是,担心我。” 她那,轻柔的,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声音,像一阵,及时的,春风,瞬间,吹散了,萧瑾心中,那,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带着,歉意的,美丽的脸。 心里,那点,不甘与,屈辱,立刻,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病态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明白了。 她,是被,迫的。 她一定,是被萧珩,看得太紧,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 所以,才不得不,带上他。 而她,刚刚那句话,分明,是在,向自己,解释。 是在,安抚自己。 想到这里,萧瑾的心,又,活了过来。 他看着楚昭宁的眼神,也,重新,带上了,那种,自以为是的,怜惜,与,志在必得。 “无妨。”他大度地,笑了笑。 “摄政王殿下,爱护林小姐,是,应该的。” 他说着,自然地,将那壶,早已准备好的,女儿红,拿了出来。 “既然,殿下也来了,不如,一起,尝一尝,这,我特意,从宫里,带出来的,陈年佳酿?”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 萧瑾,将他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他,绝口不提,任何,私人的,情感话题。 他只是,天南海北地,聊着。 从,京城里,最新的,奇闻异事,聊到,边疆的,风土人情。 从,前朝的,诗词歌赋,聊到,当今的,治国方略。 他,旁征博引,侃侃而谈。 那副,挥洒自如的,自信模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朝堂之上,最受,皇帝器重的,春风得意的,三皇子。 而楚昭宁,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时而,托腮,静静地,聆听,眼中,闪烁着,恰到好处的,崇拜。 时而,在他,讲到,精彩之处时,发出一声,恰如其分的,惊叹。 只有,萧珩。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像一个,最,称职的,背景板。 也像一个,最,冷漠的,旁观者。 终于。 酒过三巡。 萧瑾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在,又一次,高谈阔论了一番,关于,如何,平衡,太子与,朝中,几位老臣的,关系之后。 他“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太子殿下,最近,也确实,是,太顺了些。” “若不是,他手下那个,户部侍郎,帮他,在江南盐税的账目上,做了些手脚,他哪里,能那么快,就,填上,国库的亏空,得了,父皇的,嘉奖。” 他说完,便,立刻,用眼角的余光,去瞟,楚昭宁的,反应。 楚昭宁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担忧与,好奇。 “做手脚?这……被发现的话,可是,欺君的大罪啊。” “发现?”萧瑾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唯一知道内情的,那个,江南盐运使,又,是我的人。” “太子,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他最大的,一个把柄,早就,握在了,我的手里。” 他端起酒杯,得意地,一饮而尽。 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仿佛,下一秒,他就能,凭着这个,所谓的“把柄”,将太子,拉下马,自己,取而代之。 楚昭宁看着他,眼中,那,崇拜的光芒,更盛了。 “原来,殿下,早已,运筹帷幄。是昭宁,多虑了。” 这句,带着,仰慕的,赞美,让萧瑾,彻底,飘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不自觉地,向楚昭宁,靠得,更近了一些。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炫耀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口吻,说道: “这,算什么。我还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最,意想不到的,眼线。” “就连,他昨夜,在东宫,和哪个,幕僚,说了些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比如,他正在,计划,于下个月,父皇的寿宴之上,提出,削减,西北驻军的,军费。以此,来讨好,那些,主张,休养生息的,文官。” “殊不知,这,正中,摄政王殿下的,下怀。” 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珩一眼。 “王爷,您说,我说的,对吗?” 萧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眼,那双,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萧瑾。 “说完了?” 他问,声音,平淡无波。 萧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就该走了。” 萧珩站起身,看也,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对楚昭宁,伸出了手。 “我们回家。” …… 回程的马车上。 楚昭宁,靠在,软垫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恶心。 和萧瑾,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污浊的。 萧珩,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让,外面那,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吹进来,冲散,那,若有似无的,令人不悦的,酒气。 不知过了多久。 楚昭宁,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看向,萧珩,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都记下了?” 萧珩,点了点头。 “江南盐税,户部侍郎,还有,他安插在,东宫的,那个眼线。” 楚昭宁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这些东西,够太子,喝一壶了。” “不过,还不够。” 她看着萧珩,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我不要,他只是,失势。” “我要他,永无,翻身之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他,也尝一尝,上一世,我在冷宫里,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滋味。” 说完,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瓷瓶。 “这是,我刚刚,趁他不备,从他那个,荷包里,拿出来的。” 萧珩接过瓷瓶,打开,闻了一下。 他的眉梢,微微一挑。 “凝神香?” “是。”楚昭宁说,“上一世,他宫里,用的,就是这个。” “只不过,他不知道。这香,若是,单独使用,确实,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可若是,与另一种,名为‘醉梦草’的植物,一同燃起……”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便会,让人,产生,幻觉。” “最关键的是,那种幻觉,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会将,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与,野心,无限放大,呈现在,眼前。” 第九十六章 太子之争 马车,缓缓驶入摄政王府。 车厢内,那只装着“凝神香”的,小巧的,瓷瓶,还静静地,躺在萧珩的掌心。 瓶身,冰凉。 却仿佛,带着一股,能灼伤人的,温度。 “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与,野心……” 萧珩,低声,重复着楚昭宁,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神色,已然恢复了,一贯冰冷的,女人。 “你想,让他,在幻觉中,疯掉?” “不。” 楚昭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疯掉,太便宜他了。” 她伸出手,从萧珩的掌心,拿回了,那个瓷瓶,重新,收回袖中。 “我要的,不是,他疯。” “而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疯。” “萧瑾这个人,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皇位,不是权力,而是他自己,那副,风度翩翩,完美无缺的,表象。是他,在世人眼中,那个,温润如玉,深情款款的,人设。” “我要做的,就是,把他最在乎的,这层皮,亲手,给他,剥下来。” “让他,在最,清醒的,状态下,做出,最疯狂,最,有违人设的,事。” “我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他,最瞧不起的,那种,歇斯底里的,丑陋的,疯子。” 萧珩的眸色,深了深。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燃烧着的,冷静而又,疯狂的,复仇火焰。 他没有劝阻。 也没有,说任何,于事无补的,安慰。 他只是,点了点头,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醉梦草,从何而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楚昭宁说。 “上一世,在冷宫的那十八年,我为了,活下去,学过一些,不入流的,东西。” “别的,或许,不行。但,摆弄这些,见不得光的,花花草草,我,还算,有几分,心得。” “这个,不急。”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那复仇的,火焰,缓缓,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冰冷的,算计。 “这道菜,要,慢慢上。” “在他,最得意,最,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端上去,才,够味。” “现在,先用他今天,亲口吐出来的,那些,东西,给他,上一道,开胃菜。” 她看向萧珩,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太子那边,你应该,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吧?” 萧珩,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 “那就好。”楚昭宁说。 “把,江南盐税,和,那个,所谓的,东宫眼线的事,原封不动地,送过去。” “太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用。” 萧珩“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这场,针对萧瑾的,连环局,已经,正式,开始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替她,递出,那一把把,最锋利的,刀。 …… …… 太子萧启,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自从,在黄河大治的,那件事上,扳倒了,三皇子萧瑾之后,他在朝堂之上的,地位,便,愈发地,稳固。 父皇,看他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和善。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不安的,便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摄政王,萧珩。 所以,当他,收到,那封,由,摄政王府的,秘密渠道,递进来的,信时。 他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他将,书房内,所有的,下人,都,屏退了出去,这才,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然而,只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警惕,便,瞬间,被一种,狂喜的,震惊,所取代。 信上的内容,不多。 只有,寥寥数语。 却,字字,惊心。 江南盐税。 户部侍郎。 还有,那个,他最信任的,幕僚,张承恩的名字。 萧启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引以为傲的,那次,填补国库亏空的,漂亮仗,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一个漏洞。 而那个,他,最为倚重,甚至,一度,引为知己的,心腹幕僚,竟然,会是,老三,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最深的,钉子! 一股,后怕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如果,不是,这封信…… 如果,让老三,拿着这些东西,在父皇面前,发难……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萧启,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踱了,十几步。 终于,那份,后怕的,寒意,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的,愤怒。 好啊。 好一个,萧瑾! 都,已经,是,一条,半死不活的,丧家之犬了,竟然,还敢,在背后,跟他,玩,这种,阴招! 真当他,是,泥捏的吗? 萧启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机。 他,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然后,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道: “来人!备笔墨!” “另外,派人,去把,张承恩,给本宫,‘请’过来!” …… 第二天,早朝。 朝堂之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太子萧启,与,往日的,春风得意,截然不同。 他的脸上,带着一层,浓重的,悲愤与,痛心。 就在,皇帝,宣布,退朝的前一刻。 他,突然,出列了。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大殿中央。 “父皇!”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儿臣,有罪!儿臣,被人,蒙蔽了!” 皇帝,皱了皱眉。 “太子,这是,何意?” “父皇!”萧启,抬起头,满脸,悲愤地,从袖中,拿出了一本,账册,高高地,举过头顶。 “这是,儿臣,昨夜,连夜,重新核查过的,江南盐税的,账目。儿臣,无能,直到昨夜,才发现,当初,户部侍郎,呈上来的那本账,竟然,是一本,彻头彻尾的,假账!” “他,与,江南盐运使,内外勾结,私吞了,近百万两的,税银!然后,用一本,天衣无缝的假账,来,蒙骗儿臣,蒙骗父皇!”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父皇!”萧启,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儿臣,监管不力,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错!请父皇,降罪!” 他这番,声泪俱下的,主动请罪,不但,将自己,从,这场,滔天的,弊案中,摘了,个干干净净。 更是,在皇帝心里,留下了一个,知错能改,勇于担当的,好印象。 就在这时。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只是……儿臣,想不通。” “如此,天衣无缝的,一个局,如此,胆大包天的,欺君之罪……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指使?” 他说着,那,充满,悲愤与,质问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三皇子,萧瑾的,身上。 “据儿臣所知,那个,新上任的,江南盐运使,似乎,与,三皇弟,过从甚密啊!” 轰!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 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那个,早已,被朝堂,边缘化的,三皇子。 萧瑾,整个人,都,懵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太子,会,突然,发难。 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知道,江南盐税的,事! 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是他,手中,最大的,一张,底牌! 是他,准备,用来,绝地反击的,杀手锏!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和,那个,已经,叛变了的,张承恩! 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血口喷人!” 巨大的,震惊与,恐慌,让萧瑾,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冷静。 他,下意识地,便,开口,反驳。 然而,他这,苍白无力的,辩解,落在,早已,怒火中烧的,皇帝眼里,却,成了,做贼心虚的,铁证。 “给朕,闭嘴!”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了,龙案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逆子!你太让朕,失望了!” “争权夺利,竟然,不惜,拿,国库的银子,来,做文章!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萧瑾,被骂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冤枉啊!这,都是,太子,他,他栽赃陷害!” “栽赃?”太子,冷笑一声,“那,三皇弟,不如,来解释解释,为何,你安插在我身边的,幕僚张承恩,已经,将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招了?” 萧瑾的脑袋,“嗡”的一声。 彻底,一片空白。 张承恩…… 招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明明,才刚刚,见过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谁?! 到底,是谁,出卖了他?! 他,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的,背叛者。 那些,早已,弃他而去的,门客? 那些,对他,阳奉阴违的,下人? 还是……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张,或谄媚,或畏惧,或冷漠的,脸。 却,唯独,没有,闪过,那张,在他面前,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与,爱慕的,清丽脸庞。 他怎么也,想不到。 将他,推入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的,始作俑者。 正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自己,牢牢,攥在手心里,可以,随意,拿捏的,旧情人。 楚昭宁。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萧瑾。 眼中,那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彻骨的,失望。 “来人!” 皇帝,声音,冰冷地,下了,谕旨。 “三皇子萧瑾,德行有亏,构陷储君,着,即刻起,禁足府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 …… 三皇子府。 萧瑾,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间,早已,布满灰尘的,书房里。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的局,布得,那么完美。 他,明明,就快要,成功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几近,癫狂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尖着嗓子,高声,唱喏道: “圣旨到——” 第九十七章 皇帝不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毒茶穿肠后,冷宫弃妃杀回来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