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明月》 第1章 冰湖沉冤:司马明月的末路 北齐,鸿运 25 年,江都城司马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若要用一句话概括当下情景,那便是云集了天下有权、有势、有才的青年才俊。 自然,司马家的大门可不是谁都能轻易踏入的,缘由何在?只因这江都司马家,堪称富可敌国。 江都地处北齐南部,南邻大海,尽享海运之利;北面靠山,临近渡河部落,坐拥矿运之财;隔壁便是南齐,丝绸、大米等贸易往来频繁…… 说白了,司马家凭借贸易发家,商业版图横跨南北,这般巨额财富,任谁见了能不眼红? 更为关键的是,司马家家主司马贵膝下仅有两个女儿,并无儿子,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谁要是娶了司马贵的女儿,可不就等同于娶了一座金山银山。 这不,今日便是司马家大女儿司马明月年满十六岁后,广邀天下才俊,以 “诗” 为题举办宴会的日子。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看似风雅的 “诗会” 背后,隐藏着的是富可敌国的财富诱惑,谁若能有幸被司马家相中,后半辈子便可高枕无忧,仿若睡进了金窝窝。 如此美事,引得众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挤。 然而,前厅是一片热闹喧嚣,后院却上演着腌臜龌龊之事。 在一间昏暗无光的房间内,意识昏迷的司马明月只觉周身似有烈火灼烧,意识却仿若在冰寒刺骨的水中苦苦挣扎。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司马明月只觉得自己遍体鳞伤,在湖中奋力扑腾,那冰凉刺骨的湖水犹如锐利的刀子,一下又一下狠狠戳刺着她的身躯。 更令人绝望的是,周围手持竹竿的婆子们,见她稍有下沉便将她捞起,她拼尽全力向岸边游去,却又被无情地戳回水里。这般反复折腾,让司马明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断灌入口鼻的湖水,好似爱人的双手,死死扼住她的脖颈,捂住她的口鼻,叫人窒息,满心绝望。 而她心中的这个 “爱人”,正是北齐忠勇侯府世子杨旭。 呵,这算得上是爱人吗?想当初,她为了能与他长相厮守,不惜削平自己的棱角,拔掉自己的羽毛,满心欢喜地嫁入侯府,可最终得到了什么?冷漠、白眼、讥讽、漠视,还有那接连不断的阴谋算计…… 说到底,他看中的不过是司马家的财富罢了,如今财富到手,自己又算什么呢? 岸边,司马曦月笑得张狂肆意,兴奋异常:“我的好姐姐,水冷吗?这就对了,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 22 年。” 没错,司马明月 17 岁嫁入侯府,在侯府熬过 7 年,如今已然 24 岁。司马曦月比她小两岁,现年 22 岁,难不成她从出生起便恨不得自己去死? “为什么?” 司马明月满心不解。 “哈哈哈哈……” 司马曦月仿若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为什么?我母亲是你母亲的替代品,我又算什么?” 司马曦月的母亲王婉,长相与司马明月的母亲宁熙和极为相似。 “从小到大,司马贵表面上对你不闻不问,可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哪次不是紧着你来,只有你挑剩下的,才轮得到我,你说这是为什么?” “还记得那场别出心裁的诗会吗?那可是我和母亲精心策划的,原本打算让你嫁给满身花柳病的二狗子,谁料想,半路杀出个杨旭。你以为杨旭图你什么,还不是司马贵的财富,如今,财富到手,他对你又怎样呢?” 杨旭对她究竟如何?起初也曾有过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日子,只不过,那都已是遥远的过往。 如今,自己不过是过气的侯府世子妃,就像此刻,泡在侯府花园冰冷的湖水中,周遭竟无一人施救,这其中难保没有杨旭的手笔。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 司马明月凝视着一身锦缎华服的司马曦月,“给三皇子做侍妾的日子如何,可还得意?” 司马曦月脸色骤变,先是一脸阴狠,转瞬又恢复得意模样:“那我还得谢谢你,我的好姐姐,你母亲留下的财富可真不少,这不,我很快就要成为侧妃了。” 说着,她还晃了晃手里的一枚翠绿色印章。 司马明月死死盯着印章,看了许久。严格来讲,这是由两个半枚印章拼凑合成的,一半来自母亲,一半出自父亲,听宁嬷嬷说,当年宁熙和怀着她时,特意为她打造此物,一来是与司马贵爱情的见证,她作为二人爱情的结晶,自然要将最好的留给她;二来是每年为她存上一笔钱,待她嫁人的时候,这枚印章便是她的嫁妆。 印章之上,雕刻着一朵并蒂莲,饱含着对子女幸福美满的期许。 可如今想起这枚印章,司马明月只觉无比讽刺,满心悲凉,他们的爱情结晶?活脱脱像个笑话。 “说起来,这些年父亲给你存的钱可不少,简直把司马家大半的财富都给你了,你说,我能不恨你吗?” “你说什么?” 此刻,司马明月仿若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父亲不待见你,是因为你害死了你娘宁熙和,所以恨你?你猜得没错,但恨的背后实则是爱啊,他给了你司马家的大部分财富,不仅如此,随着你出嫁,他还把在京都的大部分财产转给了你,所以,哪怕你是商户出身,在皇室也有一席之地,可我呢……” 司马明月周遭的湖面开始迅速结冰,她深知自己怕是要命丧于此,而妹妹司马曦月还在岸边喋喋不休。回首这一生,司马贵虽是她的父亲,可她从未感受过丝毫父爱,他怎样行事与自己又有何干? 可偏偏这个看似不爱自己的父亲,却给了自己如此巨额的财富。 反观自己誓死追随的杨旭,不仅掏空了她的家底,还任由她在自家后院受尽折磨,直至溺亡。 司马曦月愈发得意,仿若这 22 年来所受的压抑此刻全都得到了宣泄,她望着不断下沉的司马明月,恶狠狠地命令道:“别让她沉下去,司马明月,这一辈子,我要在今日,把你给予我的屈辱、压抑,还有从我这儿剥夺走的一切,全都如数奉还。” “你也别着急,今天收拾了你,回去我就收拾司马贵,你是不是以为,司马贵也是我父亲,其实,我告诉你,我的父亲另有其人……” 司马曦月志得意满,好似她与司马明月之间,从未有过姐妹之情,有的只是仇恨、嫉妒,是恨不得对方受尽折磨、痛苦而亡的畅快。 临终之际,司马明月已然坚持不了多久,湖水肉眼可见地快速冰封,刺骨的寒冷如密密麻麻的钢针,狠狠扎入她的身体。随着湖面彻底冰封,她的生命之火也渐渐熄灭。 恍惚间,司马明月看见杨旭像是发疯一般跑来,呵呵,可能是错觉吧。 不甘与委屈成了司马明月最后的倔强,直至闭眼的那一刻,她的双眼依旧圆睁,死不瞑目。 第2章 暗潮涌动 在那光线昏暗、透着几分阴森的房间之中,暧昧的气息与浑浊的空气相互交织,男女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司马明月仿若一团燃烧的烈焰,周身散发的热情不断撩拨着身旁那陌生男子的欲望之火,男子亦热烈地回应着,二人如同干柴烈火,乍看之下似要将这暗沉的空间彻底点燃…… 然而,实则是雷声大,雨点小。 转瞬间,司马明月只觉身体忽热忽冷,仿若冰火两重天,一股强烈的清明之意涌上心头,她猛地用力推开男子,紧接着,手中的簪子如一道寒芒,瞬间抵住男子的脖颈,娇喝一声:“王二狗,你想死?” 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几分戏谑回道:“姑娘莫不是认错人了,我可不是王二狗。” 司马明月一听这声音,心头一震,仔细辨别其中韵味,只觉四分冷漠,两分嘲笑,三分疏离,还有一分恼怒,显然,此人绝非王二狗。 她迅速收起发簪,回想起刚刚经历的种种离奇遭遇,心中既慌张又恼怒,杏目圆睁,寒声警告:“今日之事,若让第三个人知晓,你休想活过明天。” 言罢,便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衣衫,只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让自己混乱的头脑清醒几分。 匆忙间,司马明月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狠狠甩向男子,“不想死就快点走。” 随后,便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 此刻,走廊之上,一群丫鬟婆子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司马贵的继室王婉和司马曦月匆匆赶来。王婉神色紧张,压低声音问司马曦月:“你可看仔细了?” 司马曦月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轻声却笃定地说道:“放心吧,娘,今日过后,司马明月只能嫁给王二狗。” 所言不虚,这司马家中,谁都有可能看错人、办错事,唯独司马明月,身为嫡长女,自幼便在众人瞩目之下成长,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司马曦月都刻在心底,绝不会看错。 司马贵膝下无子,仅有司马明月和司马曦月两个女儿。司马明月乃亡妻宁熙和所出,自小备受祖母宠爱,在府中地位颇高;而司马曦月是续弦王婉所生,多年来,姐妹二人之间哪有什么姐妹情深,充斥其间的,唯有嫉妒、委屈与不平。 司马曦月心中愤愤不平,仿若积压多年的火山即将喷发,咬牙切齿道:“司马明月这个贱货,仗着长女的名头,事事都要抢在前头,哪怕是挑选郎君,也要她先挑,凭什么?” 王婉听闻此言,心中亦是一紧,犹豫再三,开口说道:“你说,选王丰会不会太过了?” 这王丰,便是王二狗原名,乃王婉 “义兄” 王全的远房侄子,自小被娇惯得无法无天,骄奢淫逸。年方二十,本是成家立业的年纪,却因一身花柳病、沉迷赌博逛花楼,落得个凄惨下场。他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被人废了一条腿,更有甚者,还在花楼里搞出些伤风败俗的稀奇玩意儿,喜好扮演老二,学狗叫倒是学得惟妙惟肖,久而久之,便得了个王二狗的诨名。 自腿被废后,王二狗倒也学乖了些,时不时地往王婉这儿凑,一来知晓王婉手头阔绰,二来也想在这司马府谋个生计,混口饭吃。毕竟是 “义兄” 的亲戚,王婉起初也不好直接拒绝,便让他在府中做些跑腿的杂事。 说起这王婉的 “义兄”,她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想当年,她刚嫁入司马贵不久,一次出门上香,遭遇地痞流氓纠缠,幸得王全出手相助,解围之后,见对方谈吐文雅、仪表不凡,她便误以为是江都富商 “王家” 的人,满心欢喜地认了 “义兄”,想着往后在江都也算有了 “娘家人”,能有个依仗。 谁曾想,这王全不过是徒有其姓 “王” 罢了,与真正的富商 “王家” 毫无瓜葛。不仅如此,自打知晓她是司马家夫人后,王全便三番五次地上门讨要财物,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司马曦月哪管这些前尘往事,这些年,她受够了司马明月处处压她一头。论身份,司马明月是嫡长女,占尽风头;论选择,但凡父亲拿出什么好东西,都是司马明月先挑,自己只能捡剩下的,就连此次选夫婿,竟也是司马明月先来,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这可是我给司马明月精心准备的‘大礼’,娘您平日里不是总接济那便宜舅舅一家吗?那贱人嫁妆必定丰厚,这下,舅舅一家还缺什么?” 王婉眉头紧皱,面露忧色,轻声呵斥:“可世家大族最看重的便是家教和脸面,如此行事,你的婚事……” 她心中盘算着,依着司马贵的财富与人脉,定要给女儿寻个当官的乘龙快婿,一旦司马明月传出与人私会、无媒苟合之事,自己女儿的婚事怕是要受到牵连。 司马曦月却仿若看穿一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冷笑道:“爹最是讨厌王丰那好吃懒做的模样,哪怕司马明月嫁给王丰,嫁妆再多又怎样?日后继承司马家财产的,还不是我。您瞧瞧前厅坐着的那些少年郎,哪个不是冲着咱们家的财富来的,只要我是司马家独一无二的女儿,掌控着这富可敌国的财富,谁还会在意司马明月是何许人也?” 听女儿这般说辞,王婉微微点头,心中虽仍有顾虑,却也认可了几分,低声道:“那就好,眼下你爹正在宴请江都的青年才俊,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来,一会儿让婆子把那贱人绑到柴房,等你爹忙完再发落。” 司马曦月一听,心急如焚,跺脚道:“娘,您糊涂啊!司马明月怎么说也是嫡出长女,又是那个女人生的,爹若是出面解决,肯定会选择不伤家族颜面的法子,表面上骂几句、罚几下,过后呢?司马明月还不是照样是大小姐,霸占着家里大部分财产,又不把您这个后娘放在眼里,您看看,她什么时候把您当大夫人看过?” 这话仿若一把利刃,直直刺入王婉的心窝,这正是她多年来的心头刺。哪怕自己在司马家后宅手握大权,说一不二,可在司马明月面前,依旧得矮上三分,唤她一声大小姐。反观司马明月,从来不肯喊她一声娘,平日里那骄横跋扈的模样,活像老太太,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这一次就得把她治得服服帖帖,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司马曦月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王婉面露犹豫之色,轻声道:“今日来的可全是江都的青年才俊,如此折腾,恐怕你爹会动怒,再说,你的婚事……” “娘!” 司马曦月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拉住王婉的衣袖,急切地说道,“我自然知道爹的用意,可最优秀的才俊是先紧着司马明月的,我,您的亲女儿,却什么都要用她剩下的,这还不算,咱们司马家千亩良田,万两金银,无数店铺,光是给司马明月陪嫁就得一多半儿,剩下的才轮得到我们,您甘心吗?” 王婉脚步一顿,心中泛起阵阵酸涩。这些年,她在司马家勤勤恳恳,操持家务,伺候老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看司马明月,生母难产离世,打从出生便跟着老太太,什么事都不管不问,还处处与自己作对,选郎君要占先,分家产拿大头,这哪有半点公平可言,她如何能甘心?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王婉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曦月。 司马曦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趴在王婉耳边,轻声嘀咕了好一会儿。 王婉听罢,瞪大了眼睛,面露惊色,脱口而出:“你疯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司马曦月,“你可知道你爹今日宴请的哪个不是名流贵族,你这么做岂不是要把司马家的脸面丢尽吗?” “娘!” 司马曦月眼神愈发坚定,提高了音量,“比起司马家的财富,脸面又算得了什么?我就是要让司马明月名声扫地,要让爹无法息事宁人,要让江都才俊都看清司马家大小姐是个什么货色!” 王婉凝视着司马曦月,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这事儿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司马曦月坦然地点点头。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王婉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 “我倒是想早点告诉您,可您看看您,这些年敢对爹说一个不字吗?再说,您早就看司马明月不顺眼了,还不是碍于爹都不敢动她嘛!既然您不动,我来,我可不想什么都拣她挑剩的。” “可你爹那……” 王婉这些年,之所以只敢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就是怕司马贵察觉。虽说司马贵平日里也罚过司马明月多次,一年到头父女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司马明月惹出的混账事一箩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怕司马明月捅破了天,司马贵也总有办法补上。 这也是司马曦月最恨司马明月的地方,同样是司马贵的女儿,凭什么她再胡闹也能轻松拥有一切,自己就得规规矩矩,才能换来父亲的一句夸赞?太不公平了,她定要把司马明月踩在脚下。 “娘,您怎么还不明白,今日若不叫司马明月身败名裂,她所选的夫婿必然是人中龙凤,往后,司马家哪里还有咱们的地位?” “就拿这次来说,去年司马明月当街纵马,直呼爹名讳,还大言不惭称耻为爹的女儿,爹明面上罚了她,可背地里,什么好东西少了她?现在,要选婿了,不还是紧着她?” “那又如何,这一年,你爹未曾见过她一次?” 这一点,算是王婉心中稍感欣慰之处。 司马曦月恨恨地说道:“我的娘,爹哪是不愿意见她,分明是怕看见她就想起死去的人吧?” 王婉呵斥女儿:“你瞎说什么,那都死去多少年的人了,谁还想的起来!” 实则,她心中虚得厉害,这些年,她又何尝不知,司马贵心中始终念着亡妻。 “娘,” 司马曦月趁热打铁,“如果真是如此,今日的司马明月就应该是司马家最不受待见的,就算原来有祖母罩着她,可祖母回京后呢?司马明月依旧是司马家大小姐,什么好东西依旧是先紧着她来,爹如果不是还惦记着死去的人,至于这样吗?” 王婉越想越气,这些年自己勤勤恳恳,司马贵对她却不冷不热,还比不上一个死去的人,一咬牙,说道:“那按照你的办法来。” “好,娘,那我现在差人去找爹。” 司马曦月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快意。 第3章 落空的阴谋 司马曦月和王婉穿过九曲回廊,进入一片院子,来到一个角门的房间,屋内没有预想的男女声,反倒是呼噜声整天响。 司马曦月也顾不上小姐的架子,直接一脚踢开门,房间本是给下人歇息的地方,顿时一览无余,床上除了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王二狗,什么都没有。 “人呢?”她顿时急了,端起一旁铁盆中不知道是洗过什么的脏水,照着王二狗的脑袋就浇了下去。 王二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刚想张嘴骂人,看到是王婉和司马曦月后,心虚的闭嘴了。 “姑,姑姑。” 他不等王婉和司马曦月问话,就说:“我听你们的话,在这里等着,什么也没等到,就,就口渴,喝了几口酒,睡,睡着了。” “废物。”司马曦月没看到司马明月,恼羞成怒,她一边用脚踹王二狗,一边嘴里骂道:“连一个中了媚、药的女人都搞不定,真是个废物。” 王二狗内心叫屈,司马曦月把他安顿在这,别说女人,男人都没有,上哪儿搞定去。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敢说,没办法,谁叫人家有钱,自个儿是讨食吃的人呢! 司马曦月还在生气,王婉却回过味来,她叫来一个婆子,交代几句,赶紧让司马贵回去,不然一会儿看到王丰,又该说她了。 这种好吃懒做,赌博成性,又爱逛花楼的人,司马家的杜绝的,可谁让王丰是她‘堂侄’! “曦月,你确定那贱人中了药,进了这院子?”王婉问。 “娘,千真万确,我亲眼看着她扶墙进来的。” 司马曦月的计划是引着司马明月走进这个院子,路过角门时王二狗就上手,待王二狗把司马明月拉进小房,计划就成了。 为了这个计划,她亲自盯着司马明月跌跌撞撞的走进去的,怎会有错? 王婉盯着王二狗看了半响,想来司马明月走进院子时,他喝了酒正在睡觉,让那小贱人直接进了院子里面。 这个院子是给前面‘诗会’贵客们休息的地方。 一想到这个,王婉就恨不得杀了眼前的王二狗,真是废物,给你的金山银山都接不住。 司马明月更是直接上手,除了拳打脚踢,手里的铁盆子也毫不留情的朝着王二狗甩去。 交代的差事黄了,王二狗屁都不敢放,只能被动的躲避着。 王婉拉住司马曦月,“曦月,此时不是生气的时候,要赶快找到那个小贱人。” 司马曦月也反应过来了,司马明月中了药,只要进了这个院子,必然就逃不了,大不了抓起来,再把她和王二狗塞一起。 反应过来的母女两人,赶紧差人去找司马明月,必须要找到。 下人很快回来,并没有看见司马明月的影子。 气的司马曦月转身又给了王二狗几脚。 王婉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王二狗一眼,带着女儿匆匆离开。 司马明月昏昏沉沉的回到明月阁,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境,这个梦太真实了。 如果是现实,这算重生了,还是大梦一场? 侍女春花看见司马明月脸色不对,赶紧上前扶住她,“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司马明月只说一句“我难受”,便踉跄着进了屋。 春花从没见过这样的主子,面色潮红,浑身大汗,眼睛呆滞,浑身瘫软...... 像是被人抽了魂魄一样。 赶紧让夏荷找宁嬷嬷来。 宁嬷嬷是司马明月的母亲宁熙和为司马明月留下的人,自小就照顾司马明月。尽管老太太曾多次提出要换人,但司马贵念着亡妻,这些年,明月阁的丫鬟婆子换了好几茬,就是没人撼动宁嬷嬷的地位。 王婉背地里也搞过宁嬷嬷几次,每次,都被宁嬷嬷拿到明面上和司马贵理论,搞得王婉吃了好几次亏后,也就消停了。 不搞宁嬷嬷,开始搞司马明月,毕竟宁嬷嬷老奸巨猾,泼辣的很,又有宁熙和这个死人关系,王婉和司马曦月讨不到好,但司马明月可不是。 那张扬敏感的性格,小心翼翼的讨好,都被王婉看在眼里,一次次的利用和激化,成就了司马家无恶不作、飞扬跋扈、不敬长辈、心思歹毒的大小姐。 可背地里,司马明月对宁嬷嬷和两个丫鬟极好,谁搞她们,她就弄谁,她很明白,自己一无所有,只有一个对自己好的嬷嬷和两个全心全意的丫鬟。 其他人,都是王婉的。 明里暗里嘲笑自己,克死母亲的凶手,爹爹不疼的逆女。 这也就导致了她的丫鬟在司马家小心翼翼。 遇到事情,总是和宁嬷嬷商量一下,免得被王婉母女抓住把柄,小姐为她们出头,遭到老爷责罚。 宁嬷嬷从未见过这样的司马明月,她非常担心,上前一边检查司马明月的身体,一边问:“小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 司马明月听到宁嬷嬷的声音,像是回魂了一般,张张嘴,“嬷嬷,我难受。”说着便泪眼模糊,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哭,把宁嬷嬷和两个丫鬟吓傻了,她们家小姐,多会儿都是要强的性格,连老爷鞭子都不哭,这是怎么了。 “小姐,和嬷嬷说,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司马明月摇摇头,仿若才看见三人一般,嘴里说着“对不起”,哭成了泪人。 这莫名其妙的对不起,把眼前的三人看糊涂了,说对不起,可不是司马明月的性格,何况是如此撕心裂肺的对不起。 宁嬷嬷以为是王婉又用她们威胁司马明月了,当即就要去找司马贵理论。 司马明月赶紧拉住宁嬷嬷,“今天可是鸿运25年二月二?父亲可是在前面举办‘诗会’?”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司马明月的心更是抽到疼。 难道,真的不是梦? 当即,她就吩咐春花去东北角院子瞧一瞧,王二狗是否真的在,如果院子里没有,就去后门问看门的。 按理说,今天这个聚会,王二狗这种下三滥,不会出现。 随即,又忍着难受,画了一张画像交给宁嬷嬷,“你去大门处守着,散席后,仔细看清楚,有没有这个人?” “一定要看仔细,还有,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副画像。” 他要验证,验证梦境的真假。 第4章 压抑的父爱 春花还没走到小姐口中的院子,就在下人堆里看见了王二狗,浑身湿漉漉的,活像落汤鸡,脸上还有巴掌印,狼狈的很。 有人问他:“王二爷这是怎么了?” 王二狗得意的说:“姑奶奶教育我,怎么,羡慕了。” “羡慕啥呀,看你被打的。” “那是姑奶奶看我有前途,想要提点我,让我享福,哪像你们,犯错了只会被赶出府,还要打板子......” 司马家的下人可不跟他耍嘴皮子,“二爷,您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夫人看见您,又要教育您,您不疼吗?” 再说宁嬷嬷这里,她拿着画像走到大门口,又拐了个弯去了迎宾阁,谁都知道今天的主题是啥,她作为大小姐的嬷嬷,提前把把关无可厚非。 于是,她就站在屏风后顺着人群看了一圈,这样的宴会,本就是筛选过滤过,在座的公子真是非富即贵,各有千秋,好不热闹,看了一圈,在稍微靠前的地方,看到了画像中的男子,在众多男子中一对比,长相中等偏上,举止优雅稳重,嘴角微微带笑,一副温和公子哥的做派。 宁嬷嬷心说,小姐果然好眼光,可看小姐的样子,又不像是看中了此男子。 具体如何,还要看小姐怎么想的,如此想着,宁嬷嬷悄悄退出去,回到明月阁。 当司马曦月验证了王二狗和杨旭齐齐在场后,口喷鲜血,整个人朝后仰去,犹如一片飘零的树叶,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 迎宾阁,正是开宴时分,司马家的宴席,珍馐美味,应有尽有。 宴会舞台上,异域少女热辣风情的舞蹈叫人流连忘返,一时之间,不知道吃饭好,还是舞好看。 司马贵招呼着贵客们的同时观察着在场公子哥的一举一动,他是一个父亲,明面上不管司马明月,并不代表不为她打算。 杨旭看着司马家的宴席,银筷玉碟,山珍海味,胡姬献舞,果真是有钱的很,也难怪上面那位暗示好几次,让他娶司马贵的女儿,这是妥妥的财神爷。 只是,要怎么开口求娶? 毕竟,他家在京都,他也从未踏足江都,要说早就心悦司马家大小姐,未免太假,毕竟司马明月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 要说特意来江都,就是求娶司马明月,未免目的太明确,司马贵也不是傻子,反而适得其反。 这边,杨旭正在苦思冥想,如何能名正言顺的娶到司马明月。 那边,蓝陵风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回到自己的位置,这样的宴会对他来说,只有“无趣”,要不是他临时起意,想看看,京都谁来娶了司马家的财神爷,他才懒得来。 身后的小厮擦擦汗,小声嘀咕:“公子怎么去了这么久,刚才我见司马老爷瞅这里好几次。” 蓝陵风喝了一杯闷酒,“瞅我做什么,我又不娶他女儿。” 一旁的江都城城主大公子江凤鸣噗呲一笑:“司马家大小姐,那可是一座金山,你不考虑考虑?” 蓝陵风摇摇头:“金山不假,只是,这座金山可不是谁都能要的起。”他说着用余光扫了一眼杨旭。 传闻,司马家掌握西南贸易,富可敌国,这财富,恐怕是有人动了心思。 不然,世家大族的杨世子,怎会来这偏远之地? 江凤鸣说:“你还别说,连我也很期待司马家两位小姐的长相了,不知道她们的长相配不配得上财富?” 蓝陵风好奇到:“你没见过她们?” 按说,像江凤鸣这地位,江都城凡是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应该是如数家珍的,怎么说的好像没见过一般?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一直在外游历,哪有时间和机会?” 期待司马家小姐长相的,又岂止是江凤鸣,只是,今天,她们注定要失望了。 宴会到结束,也没见司马贵提过司马家两位小姐什么事,仿佛这真的是一场诗会。 当然,也不乏有人想,没准儿司马贵已经暗中选定了女婿,只等宴会结束再相看一番。 只是具体的情况,无人知晓。 ...... 明月阁,司马明月异常难受,她的意识随着梦境而变化,时而置身沙漠,被烈阳炙烤,时而冰封口鼻,窒息感随之而来...... 宴会结束后,司马贵匆匆而来,他很少来明月阁,这一次,想着又是司马明月不想来宴会找的借口。 一想到司马明月的所作所为,司马贵就心情烦闷,不想管她,可见宁嬷嬷神情紧张,说话都磕磕绊绊,便知道不是那回事。 待司马贵见到司马明月,一下子就懵了,他活蹦乱跳,叛逆难管,一心和自己作对的女儿,此刻脸色红的如火烧过一般,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体不自主地颤抖着,时而喊冷,时而喊热,时不时的还说着呓语,含糊不清,看起来难受极了。 就像狗窝里没有母亲的小狗一般,呜呜咽咽的,看起来可怜得很,像是弥留之际的挣扎一样。 司马贵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拧了一下,鼻子一酸,眼眶就湿了。 到底是他的女儿! 是妻子难产生下的女儿,尽管要了妻子的命,但他从未想过要失去这个女儿。 此刻,看着司马明月难受的样子,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这是他和熙和的女儿,她要真没了,我可怎么活? 原本压抑的父女之情不知怎么的就冲出的天灵盖。 他问一旁的家医周炳:“明月怎么了?” 司马明月这种情况,周炳也很少见,“大小姐是风寒所致的发烧,我这就开药,先吃药发汗看看。” 司马贵却不认同,“大小姐很少如此难受,是否还需其他治疗?” 周炳说:“药量我已加大,就看后半夜能不能退烧,倘若能退,就是有效,不能退,还需要调整药方。” “周炳,你去外头多找几个大夫,记住,多少钱都行,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月必须无碍,你,明白吗?” 司马贵说着抬头盯着周炳,这是命令,他不在乎用多少钱,但必须要保住他女儿的命。 这一刻,周炳从司马贵眼中看到了担忧、害怕,还有愧疚。 都说这个女儿的出生害死了司马贵的妻子,司马贵一直不喜司马明月。这些年,周炳在府上也是见过的,司马贵基本上不见司马明月,见面必然是是闯祸了,要责罚。 可如今,哪里是这回事? 只怕,经过这件事,司马贵意识到司马明月的重要性了。 第5章 没用的父亲 “明月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王婉人还未到,声却先到,原本她不想来,也不会来,但听说司马贵来了,做做样子也得来。 司马贵瞧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周炳把司马明月的情况和王婉说了一下。 “我可怜的女儿,怎么就病了?”王婉表面上关心司马明月,心里却是高兴的很。 司马明月这一病,最高兴的莫过于王婉和司马曦月,虽然没能让她身败名裂,但司马贵安排的选婿大会却无疾而终。 要是司马明月醒不过来,就真的是喜上加喜了。 司马家的财富都属于司马曦月,想想就激动。 “都下去吧。”司马贵发话了,他知道,司马明月是不待见王婉的,以前,他觉得王婉是长辈,司马明月无礼的很,现在看着女儿如此难受,他也不想再为难她。 “老爷,我陪着明月吧?”王婉说,她是真的想陪着司马明月,好找机会让她永远醒不来。 “你回去吧。”司马贵说完,又对着周炳说:“此次,小姐能无恙,你后半生无忧,若不能,你也懂得,去吧。” 周炳哪里不懂其中的意思,好了富贵前程,不好,上有老,下有小,死都是小事,就怕这些年得来的财富,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炳和王婉一前一后出了明月阁。 王婉看左右无人,快走几步跟上周炳,“周大夫......” “夫人,大小姐还等着我开药,我先走了。”周炳说完跟有鬼追一样逃走了。 他能不逃吗? 王婉的心思,他是知道的,以前,他是帮着王婉害过明月阁的人,但这次,他可不敢,司马贵都发话了,他可不敢再对司马明月的药做手脚。 不仅如此,这次司马明月的药他也不会经过别人的手,他自己开药方,自己抓药,自己熬药,再端给明月阁的宁嬷嬷。 他很明白,对王婉来说,司马明月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倘若大小姐有不测,还有二小姐坐拥财富,但自己呢,算个屁? 一旦司马贵追查到药有问题,自己就是替罪羊。 ...... “娘,是,是你吗?” 迷迷糊糊的司马明月喊出这么一句,着实把司马贵惊到了,他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嘴里说着胡话。 “娘,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你带我走好不好......” 梦中,司马明月面前站着一个明艳的女子,长相酷似自己,手里摘了一把野花,她说:“一二,你怎么来了,我的女儿,你都长这么大了。” “娘,我不是一二,我是明月,您不记得我了吗?” 明艳的女子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头,“我怎么会认错呢,我的女儿是明月,也是一二啊,这是娘给你起的小名呢,世间万千事,只得一二心头好。” 想到过往的种种经历,司马明月只觉得委屈无比,她从未见过母亲,却因为母亲受够了父亲的冷遇和责怪,婚后的丈夫也并不爱她,只盯着她的钱,还让司马曦月在自家后院用最痛苦的方式让自己死去。 “可我并不好啊,娘,你带我走吧,我爹不喜欢我,夫君图我钱财,大家都说我冥顽不灵,蛮横无理,骄奢无度,可我,可我也想好,也想成为爹疼娘爱的好孩子,可没人教过我,娘,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会好好听话的,带我走好不好......” 梦里,司马明月哭的撕心裂肺。 现实中,亦是泪水不断涌出。 司马贵听着司马明月那一声“娘”时,心理就崩溃了,这些年,他好像从未听过司马明月喊“娘”。 也是,他可怜的女儿没娘了,喊谁呢? 再听到司马明月说她“不是一二”时,整个人跌倒在地上,“一二”这是她妻子给未出生的孩子起的小名,“世间万千事,只得一二心头好”。 他的一二,得到了什么心头好呢? 这一刻,司马贵自责极了,五脏六腑犹如刀子在扎。一二是他和妻子千辛万苦得来的孩子啊,是妻子拼命生下来的孩子,他为什么这么蠢,把妻子的死怪在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他是一二的父亲啊,他都这么看自己的孩子,别人怎么能说自己孩子的好??? 司马明月眼角的泪水如滚烫的火球滴在失责的父亲心里,每一滴,都烫出一个巨大的洞。 听着女儿不断喊娘,让她娘带她走,还喊出那未曾叫过的小名,司马贵很害怕,他怕妻子真的会带走他还未好好疼爱的女儿。 “熙和,是你吗,是你入了明月的梦吗?你和明月,不,一二在说什么,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些年,我把我们的女儿弄成这个样子,我是一个坏父亲,不是一个好父亲,对对不起,我,我把,我把你的死......”司马贵实在说不下去了,他瘫坐在地上,诉说着对妻子的思念和对孩子的愧疚。 一旁,宁嬷嬷哭的不能自已,这些年,司马贵对司马明月的态度她看在眼里,她曾试着劝慰过老爷,放下小姐的死,好好看看小姐生的女儿,但宁熙和是司马贵心里的黑洞,谁碰就吞噬谁。 她也知道司马明月委屈,可,自己的父亲都如此,别人又能怎么看她? 没办法,她可怜的小姐,只能自己疼惜。 守门的春花和夏荷也在悄悄抹泪,小姐太不容易了,老爷终于放下了夫人的死,接纳她了。 可她们心里也害怕,如果小姐熬不过来,这又有什么意义? 司马贵哭完了,说完了,又开始求上了,“熙和,你别带走一二好吗,她还小,她还有大好的人生,她还没有感受过父亲的爱,她不能跟你走啊!” “如果,如果你孤单,你等我安排好一二,等我把咱们的生意安排好,我来陪你好不好,求你别带走一二,她还这么小,我,我,我......”司马贵想说,他还没有好好看过女儿,陪过女儿,她的成长和教养自己也从未参与过,她不能走,他想弥补,可这些话,他哪里有脸说出来。 毕竟,这17年来,他看见司马明月就想起宁熙和的死,从她出生就把她拒绝的远远的。 所以,司马明月的各种习性,到底怪谁呢? 怪他这个父亲啊! 第6章 迟到的父爱 “好吵,”司马明月忽然生气的喊了一声,接着又迷迷糊糊的说:“娘,你别听别人的,我真的不坏的,你带我走好吗,我,我,我......” 司马明月“我”还未说完,整个人就开始口吐白沫,身体僵硬,伴随着全身抽搐。 这可把司马贵和宁嬷嬷吓坏了,“快,快,找周炳,快......” 周炳也不傻,夏荷来找他时,他特意叮嘱夏荷,安排人看好小姐的药。 明月阁内立时人仰马翻,周炳先把司马明月头偏向一侧,清理完嘴里的白沫,又让宁嬷嬷松开司马明月的衣服,保持呼吸畅通,春花不断的用毛巾降温,如此折腾了一夜,司马明月的烧逐渐退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最高兴的,莫过于司马贵,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很感谢自己的妻子,能把她们的孩子留给自己。 可,他的明月,还未叫出口的‘一二’,会接受这个父亲吗? 司马贵忐忑不安时,司马明月的手动了动,似有醒来的迹象,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女儿,逃似的出了屋子。 宁嬷嬷看见司马贵‘逃’出屋子,赶紧进屋一看,司马明月正在悠悠醒来。 她的小姐,只是弱弱的叫了一句“嬷嬷”,就让宁嬷嬷喜极而泣,“小姐,你醒来了,太好了。” 司马明月还是迷糊的状态,她散乱的目光聚焦了半晌,才落在宁嬷嬷身上,“嬷嬷,我梦见我娘了。” 一句话,说的宁嬷嬷眼泪止也止不住,“我的小姐,必是夫人保佑着你,你看,昨夜还高烧,今天就醒来了。” 门外的司马贵身子一歪,心酸不已。 “老爷,我爹来过吗?”司马明月左右看看,失望的闭上眼睛,她的娘那么慈爱,那么温柔,她的爹呢?会在乎她的死活吗? 司马贵听到女儿问自己,抬腿刚想进去,又听得屋内的女儿自嘲道:“娘是在梦里,爹可不是,他应该是对我失望透顶的,也罢,我也从未指望过他如正常父亲疼爱女儿一般。” 司马贵这个心啊,比凌迟自己还要难受,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的女儿又是期待,又是失望,又是自卑? 司马贵抬起的腿又悄悄的放下,转身落寞的离开了女儿的院子,他有什么脸面见女儿啊! 宁嬷嬷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小姐,老爷昨夜一直陪着你的,老爷心里是爱你的,对你的爱只比其他父亲多,不比其他父亲少。” 司马明月只当是宁嬷嬷在安慰她,只是淡淡的说:“嬷嬷,我累了,想要好好睡一会儿。” “好,好。”宁嬷嬷擦完眼角的泪,点头答应。 小姐没事,这就是最大的好事,别说她要睡觉,就是拆房子,她也不会拦着的。 当天,司马家所有的下人都得到了赏,司马老爷说大小姐醒了,高兴。 不仅如此,司马家的粮铺更是跳水价销售,这是司马贵为女儿积攒福气的一种方式。 司马贵站在粮铺门口,看着抢购粮食的人,心想,自己真是一个失败的父亲,这些年把妻子的死怪在女儿头上,太不应该了。 这一次,若是女儿真的跟着妻子去了,他要怎么活? 百年之后,有什么脸见地下的妻子,还有没好好活过的女儿? 一想到这些,司马贵就后怕的厉害。 可如今,女儿醒了,他知道错了,却不知道如何和女儿相处了,只能以这种方式给女儿积福。 这可把王婉和司马曦月气坏了,宁熙和这个死人占据着司马贵的心不说,此刻司马明月这个活人更是一步登天,一个生病,竟然连讨厌她的司马贵都转变了性格,还为她赏全府上下,降价卖粮,变相积福。 司马明月,何德何能? 下一步,司马明月还不得骑在她们头上,这简直是,气死人了。 司马曦月更是气的砸了一屋子东西,伺候的下人也没能幸免。 好在,司马贵一心扑在生意上,司马家后宅的事从来不管,所以,下人如何受伤,东西怎么砸烂的,他全然不管。 事实上,司马贵一年到头,到处做生意,鲜少回家,这也导致司马家上上下下,除了明月阁是司马明月自己的人,依着司马明月跋扈、霸道的性子,无人敢惹。 也好在,司马明月的霸道和猖狂,成了她的保命符,不然,没娘的孩子,会被继母吃的死死的。 这一点,哪怕司马明月二次为人,也不后悔。 乖巧懂事固然能有好名声,可也要分地方,在吃人的地方,蛮狠反而成了利器、保护自己的盾牌。 司马明月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三天,司马贵送给女儿的宝贝如流水一样搬进了明月阁。 从小糖人到金糖人,从小木马到大金马,有能玩的,也有能当钱花的。 这些东西,一直到第四天早上,司马明月起床才停止。 司马明月看着堆了半个屋子的东西,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司马贵这是什么意思? 宁嬷嬷看出了她的心思:“老爷这是想弥补小姐呢。” 司马明月冷哼一声:“十六年了,弥补,又能弥补什么呢?” 是能替我教训那个满嘴仁义的老祖母,还是休弃王婉,将司马曦月除祖? 想起大梦一场的那个人生,司马明月只觉得心惊胆战,她的好祖母,名义上母亲死了见自己可怜来照顾自己,养育自己,实际上呢? 纵容自己无度,怎么把自己养废怎么来,前十二年,祖母真的是给了自己极大的支持,支持自己挥霍无度,支持自己目无尊长,支持自己打架斗殴,支持自己逃学鬼混,支持自己成为一个废人...... 司马明月十二岁时,远在京都的二叔司马博高升,换了大庭院,有了新官爵,老祖母拍拍屁股,带着司马贵给的钱财回京城享福去了。 祖母走了,王婉上场了,有了祖母刻意养成的性子,王婉对付自己,简直就是炮筒遇上烛火,一点就着。 这也是司马贵讨厌自己的第二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她的出生害死了娘,司马贵没有了心爱的妻子。 第7章 世间万千事,只得一二心头好 司马明月想着,司马贵再怎么讨厌自己,还是在她出嫁时给了自己非常多的嫁妆,这些嫁妆是她在杨家的依仗,可惜,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想到这些,司马明月不再排斥司马贵,她唤来夏荷,把能吃的,用的分一分,贵重的,都收起来。 另一头,司马曦月看着如流水一样的好东西送到司马明月的院子里,眼红的厉害,恨不得司马贵把这些东西都给她。 王婉曾婉转的对司马贵提过一嘴,“都是女儿,这么偏爱明月,曦月心里恐怕不舒服。” 司马贵不以为然,他说:“曦月自小在眼跟前长大,身边又有亲娘陪着,各个老师更是我亲自挑选。” “可明月不一样,她的娘没了,我不曾管过,甚至刻意疏远,这些,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疏忽。曦月应该感觉到幸福,从小到大,都有娘亲的陪伴,我一有空就教导,明月没有。” 这,王婉还能说什么? 司马明月没死成,反而活到更好了。 此刻,司马明月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粉粉白白的的海棠花,一簇一簇的,想起梦中的娘亲,手里捧着野花,不禁问自己,那是真的娘亲吗? 娘亲活着的时候,就长那样? 还是自己想象的娘亲,变成了梦中的样子? 宁嬷嬷端来一盘早熟樱桃,“小姐身体刚好,还不宜多站,累了,就回去躺着。” 要搁以前,司马明月会说‘我可不是见不得风的弱小姑娘,别说躺着了,就是坐着,时间长了,我都觉得屁股疼。’ 可现在,她知道宁嬷嬷是关心自己,只说:“我知道了,嬷嬷。” 说完,她便拉着宁嬷嬷的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认真地说:“嬷嬷,您能和我说说我娘吗?” 这是自打司马明月有记忆来,第一次主动问起宁熙和的事。 一直以来,司马明月内心是埋怨她娘的,生下她,自己就走了,让她招爹记恨,所以,这些年,她从未主动,甚至是刻意的忽略自己的亲娘,娘长什么样,是什么人,她根本不在乎。 “有时候,我会想,娘如果早知道生下我自己会没命,她还会生我吗?她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责怪我?” 宁熙和,不仅是司马贵心里的黑洞,也是司马明月人生的遗憾,这些年,看着别人有娘有爹,她好羡慕,有时候,她甚至想,如果自己是司马曦月就好了,娘在,爹也爱。 可她呢? 娘不在了,爹也不爱。 她从未感受过娘的温暖。 可是,这一次,濒临死亡的梦境,不仅让她多活了一世,还梦见了娘亲,她的娘亲那么美,目光那么慈爱,手那么柔软,怀抱那么温暖,她开始贪心了,她觉得,她的娘亲也许从来没有责怪过自己。 宁嬷嬷未开口,先落泪,“我的小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夫人怎么会责怪你,怎么舍得责怪你,你是夫人怀胎十月生下的。” 想起宁熙和撒手人寰前,握着司马明月的小肉手说:“我的女儿,别怪娘,其实娘也很想陪你长大,看你出嫁,可娘不行了,怪只怪我自己,怀孕晚,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没把身体当回事,熬不过生产一关。” “希望我的女儿健康平安长大,事事顺遂,也希望你不要怨恨娘亲,娘亲也很想陪你长大,可奈何天不随人愿,娘亲要走了,去另一个世界,我会看着我的女儿成长的,娘亲会化成天上的星星陪着你的......” 宁嬷嬷现在还记得宁熙和临死前拉着自己的手说:“暖儿,老爷常年走南闯北,照顾不上孩子,你能帮我照顾好我的女儿吗,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可以吗?” 暖儿是宁熙和给宁嬷嬷起的名字,宁嬷嬷是宁熙和做生意时从后娘手里救下来的孩子,自然,就跟着宁熙和一个姓。 原本,宁嬷嬷是要被卖到窑子,好给后母的儿子娶媳妇的,是路过的宁熙和买下了她,救了她的命,她知道在后母身边过活的日子,宁熙和就是不说,她也是要照顾小小姐的。 这些年,宁暖儿感念宁熙和,如果没有遇到宁熙和,她的人生注定是暗淡无光、备受折磨、猪狗不如的。遇到宁熙和,她跟着过起了好日子,不愁吃穿,还能识文断字,甚至跟着宁熙和走南闯北。 原本,宁暖儿还有嫁人的打算,宁熙和死了,她就歇了嫁人的心思,她觉得嫁人了,就无法照顾小小姐了。 宁嬷嬷对司马明月说完宁熙和去世前说过的那番话后,又说:“娘亲怎会责怪自己的孩子,爱都来不及呀!” 司马明月还是很疑惑:“可是,嬷嬷,娘亲真的爱我吗?我在娘亲肚子里不过就是肉球而已?” 她没有过孩子,不知道母亲的感受。 “怎会不爱呢?”宁嬷嬷的目光透过海棠树,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夫人怀孕后,就不跟着老爷到处跑了,而是在家安心打理内务,那段时间,夫人难得的清闲,显怀后,她更是时不时的和你说几句话,那幸福的眉眼,真正能把人心融化了。 等有了胎动,夫人更是惊喜的连连叫,一会儿说你一定是练武奇才,一会又说是文科状元,夫人说,‘原先觉得女人生了孩子做生意不方便了,现在觉得,生意也没那么要紧,有了孩子,感觉自己的生命就有了延续,关键是,这是司马贵和宁熙和的孩子,是两个生命合二为一的延续,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是这些年吃苦得的来的甜......’ 听着宁嬷嬷口中的娘亲,想着梦中的娘亲,司马明月眼前的这两个身影渐渐重叠了,她问宁嬷嬷:“我娘是不是给我起过一个小名,叫‘一二’?” 前世,‘一二’这个名字,还是她嫁给杨旭前夕宁嬷嬷告诉她的,这个名字,她唯一告诉过的人,就是杨旭。 宁嬷嬷说:“世间万千事,只得一二心头好,这是夫人给小姐起这个名字的寓意。” 第8章 前世故人来 这句话,直接把司马明月听到流泪,这么说来,梦里的娘亲是真的,她是真的来看自己了,她是真的放不下自己,她是真的爱自己的,她从来没有责怪过自己...... “嬷嬷,我梦到了娘亲,她也跟我说了这句话。” 这一刻,司马明月忽然觉得从小到大,那个关于娘亲坑洞忽然被抚平了,她虽然依然遗憾没有娘,可不再是那个可怜的,想起娘后是懊恼、是怀疑、是自卑、是自我责怪的各种猜测了。 她甚至清晰的记得梦中娘的样子,那么温暖,那么慈爱,娘的眼睛里有好多的星星,一闪一闪的,那么美,那么好。 “我知道,”宁嬷嬷轻轻的拍打着司马明月的后背,“夫人的爱一直陪着小姐。” 委屈、伤心、不甘、遗憾......所有的情绪,通过眼泪得到释放,司马明月哭完后,感觉整个人通畅了,彷佛一瞬间,她放下过往的种种,她不怪司马贵了。 她知道司马贵少年失意,自暴自弃,被司马家放弃。 是宁熙和陪他出生入死,从一无所谓到家财万贯,宁熙和是司马贵的妻子,也是司马贵的战友,更是精神依靠。 她死了,司马贵各方面都是塌陷的。 恨自己的女儿,也可能是司马贵精神重建的一部分吧。 不管怎样,司马贵无害她之心,且能给她陪嫁司马家的大半产业。他虽然心里责怪、埋怨自己的出生让娘离开了,但却在行动上,给了一个父亲应该给的一切。 而继母王婉呢? 还有妹妹曦月,给她的是什么? 前世的湖水中,冰冷刺骨的湖水,冻成冰雕的死人...... 想起过往的种种,司马明月收拾好情绪,目光越过明月阁的大门,这辈子,就让我扒开来看看,司马曦月是谁的野种,王婉如何一无所有,还有我的好祖母,您背后,到底是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 今日,司马家要来重要的客人。 一大早,司马贵就安排人布置屋子,茶水、点心更是一一亲自过目,只因,下拜帖的人是忠勇侯的世子杨旭。 司马贵是商人,平日里也和各路权贵打交道,还未曾和忠勇侯有过关系,一时间,他也想不明白,忠勇侯府的世子怎就给司马家下了拜帖?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人家下帖子了,自然要迎,具体什么事,等见面后,自然就知晓了。 杨旭这边,原本也在犹豫,毕竟司马家大小姐什么名声,怎配他这贵族世家的身份? 可上头那位暗示过多次,他想着,应该是司马家的财富不可小觑,司马家的女儿,也要自己人娶回京都才放心。 也是,掌握西南贸易的司马家,谁拉拢过去,都是财神爷。 前几天,听说司马明月生病了,如今借着探病,也算个由头。 杨旭想着,先下拜帖先看看情况,探探司马贵的口风。 今日的杨旭,身穿水蓝色镶边刺绣长袍,墨玉缎带,面色温润如玉,贵气十足。 司马贵心里感叹,这人诗会时也见过,那时不知身份,只觉一般,如今再看,倒是藏拙了。 真是一个阶层有一个阶层的气质,杨世子这气度,放在江都恐怕很难找出第二个人来。 雅婷院,司马曦月着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那可是世家大族中最耀眼的杨世子,此次要是被司马明月抢了先,咱们还剩什么?” “曦月,如今司马明月是个什么名声,世家大族能看上她,你先别着急,没准儿是别的事也说不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知道那可是忠勇侯的的公子,未来是袭承侯爵的,要是万一,那,那.......” 司马曦月可不敢想,她一想,就觉得窒息,娘被宁熙和压着,自己被司马曦月压着。 这怎么能不叫人难受? 前厅,杨旭也不藏着掖着,“听闻司马家大小姐病了,我此次来江都游历,身边带着医者皆是京都名医,看能否帮上一二?” 司马贵自然不傻,他可不信侯府世子是来给女儿送大夫的,“多谢世子百忙之中惦念小女,如今她已大好,不知世子在江都可还习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下来,杨旭听得出来,司马贵目前并不打算给女儿议亲。 如果不议亲,举办诗会的目的是什么,他可不认为司马贵喜欢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 这也不能怪司马贵,自打司马明月鬼门关走一遭后,他看到了这个女儿的重要性,想要弥补一二,因此,也就放下了议亲的想法。 他想着,女儿嫁出去了,就很难再和父亲亲近了,他自私的想着,趁着女儿还未出嫁,修补和女儿之间的关系。 再者,司马明月那晚梦里的话历历在目,难保夫婿不是图家产的,再看眼前的世子,家世背景皆是一流,纵使司马贵富可敌国,他也不认为司马家门楣和杨家相当,女儿的婚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明月阁内,司马明月听春花说忠勇侯世子来访,司马明月的心还是抽了一下。 前世,在诗会上,她直接废了王二狗,尽管王二狗并未占着便宜,但大庭广众之下,司马家大小姐和外男共处一室的风言风语就像长了翅膀,传的到处都是,还因王婉刻意喧闹,引来了宴会上的人。 当时,她已压住药性,奈何还是一身狼狈,在场的众多宾客皆是摇头叹息,眼神中皆是轻浮。 只有杨旭,对她伸出手。 他说,“世人对女子皆有误解,认为在男女之事上就是女子的错,却看不到女子的委屈和无奈,更何况司马小姐废了那歹人,可见司马小姐是个性子忠烈的,叫杨某好生佩服,如若司马小姐不嫌弃,我愿求娶司马家大小姐,给予小姐该有的尊重和理解,必不让小姐再遭磨难。” 当时的司马明月是怎样想的呢? 她只觉得杨旭就像天上的神,是来解救自己的。 接下来的相处,杨旭更是处处以司马明月为主,嘘寒问暖好不贴心,她觉得,没从父母哪里得来的关注和爱,杨旭给了她。 这一辈值了。 第9章 各怀心事 不仅如此,待到杨旭亮明身份是忠勇侯世子后,司马明月更是幸福的如掉进了蜜罐里。 现在看,哪里是蜜罐? 是砒霜还差不多。 要不是前世司马明月经过了蹉跎无知的一生,此时她都怀疑上辈子杨旭和王婉是串通好了的。 看来,这一世,因为自己阴差阳错走错了房间,很多事情走向也改变了,唯一没有改变的,是这些人的狼子野心、不安好心。 说到走错房间,那天的人是谁? 此时,司马明月倒也没心思关注这些,她吩咐宁嬷嬷去盯着,万不可让司马贵答应杨旭和自己有关的任何事。 这一辈子,他和杨旭,必须是陌路,如果非要扯上关系,那也只能是仇人,只是现在的自己,太渺小了,斗不过杨世子,那就只能休养生息,明哲保身。 同样盯着的,还有王婉派去的人。 只可惜,司马贵打定主意,先不议亲,要把亏欠给女儿的父爱弥补给司马明月。 关于议亲,宁嬷嬷也有担忧,司马明月十六了,过了中秋,就十七了,晚两年,会不会太晚? 司马贵说:“北齐开放,现在女子不似以前那么早嫁,议亲晚的姑娘大有人在,再说,我司马贵的女儿,何愁嫁人,只是明月的名声实在不好听,我也要找人给她洗一洗。” 司马贵的女儿,风光出家是基本的,但司马贵心里,还是希望能有一个真心喜欢女儿的男子出现,不盯着司马家的钱,只是喜欢他的女儿,他才能放心的把自己和熙和的女儿嫁出去。 只是,如今司马明月的名声,哎,司马贵摇摇头,慢慢来吧! 司马贵说的,宁嬷嬷当然明白,但她总是担心议亲晚,好人家都被挑没了,回去就把这事和司马明月说了。 司马明月听完后,有些疑惑的问宁嬷嬷,“我爹真的是这么说的?” 宁嬷嬷点点头,“真的,你不知道,老爷现在变了,对你可上心了。” 司马明月想起司马贵送的那些东西,心里一暖,但愿吧,这一辈子,她也不想和爹别扭着,如果可能,她希望能和爹和解,尽管他曾带给自己的困惑和伤害是真,缺席了十六年,可他给的钱是真的。 她并不是多爱钱,相反,她从小到大不缺钱。而是她知道,看一个人是否真的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从来不是嘴上说什么,而是给了什么。 钱,是最能衡量一个人爱的方法。 不过,司马贵不当着她面说,倔强的她就当没听见。 关于成婚,司马明月并不在意,“成婚有什么好的,这辈子,我可没想着嫁人,我呀......” 司马明月话还没说完,宁嬷嬷就打断她,“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小姐可不能乱说。” 司马明月转念一想,也是,自己是活过一辈子的人,很多事,看淡了,可宁嬷嬷不是,再者,宁嬷嬷为了她,一辈子也没嫁人,想到这个,司马明月心里就愧疚万分。 前世,宁嬷嬷跟着自己嫁到忠勇侯府,自打自己夹起尾巴做人后,就郁郁寡欢,没几年就去了。 一时间,又有些伤感。 此生,她是不会再入侯府了。 司马贵没有嫁女儿的心思,杨旭心里反而轻松了,本来娶司马家小姐,也不是他本意,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上头想要这财富,他便负责娶来便是。 如今,司马贵不打算给女儿选婿,这也怪不上他,于是乎,便轻轻松松的回京去了。 ...... 入夜,司马贵来到明月阁,她问守夜的夏荷,“小姐睡了吗?” 夏荷说:“睡下了。” 司马贵想进去,又不敢进去,自从女儿病愈后,他就躲着司马明月,不是不想见她,而是不敢,他太想和司马明月聊聊天,说说话了,可他怕,怕女儿讨厌他,责怪他。 这能怪谁呢? 宁嬷嬷看出了司马贵的为难,她对司马贵说:“小姐睡下有一会儿了,这会儿应该睡踏实了,老爷要进去看看吗?” 一听司马明月睡着了,司马贵连说:“好,好。” 进了屋子,司马贵看着司马明月,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稀罕,他想起司马明月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那个时候,因着她的出生妻子走了,他不喜她。 她长大了一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开始偷偷的趴在门缝里看自己,小小的一点,当时看到她就想到妻子,如今再想,那小小孩子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怯懦。 再后来,叛逆难以管教,可细细想来,他又教过她什么,每次见面,无非是闯祸了,责骂一番罢了。 一想到这些,司马贵的眼眶又湿了。 他忐忑的问宁嬷嬷:“明月像我多一点还是夫人多一点?” 宁嬷嬷说:“毕竟是小姐,无论是性子还是长相,随了夫人多一点。” “随熙和好啊。”司马贵感叹着,妻子拼命生下的女儿,自己却不闻不问,凭什么要像自己? “她身体可大好了?” 司马贵不再躲开小姐了,开始关心司马明月了,宁嬷嬷是打心底里高兴。 “好了,今天还说想吃金丝卷,我说明天给她做来着。” “毕竟是女孩子,要好好养着,这府里,需要什么,就让管家去办,另外‘明珠楼’的掌勺一直没换过,他做的金丝卷和菜品都是一绝,让来府上做几顿饭,要是明月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让回去。” ‘明珠楼’是宁熙和的产业,这些年,没动过,司马贵想着,女儿也应该去接触家里的一些产业了。 司马贵又待了一会儿,才不舍的离开。 司马贵刚出去,司马明月就松了口气,他爹要是再不走,可就装不下去了。 宁嬷嬷看她睁着眼睛,便说:“老爷也不容易,小姐就别怪老爷了。” 司马明月说:“我知道,嬷嬷,其实经过一些事,我也想通了,只是,和他像正常父女一样相处,我还需要时间。” 宁嬷嬷没说什么,父女两个,都在逃避,没有直接面对的勇气。 也罢,多年的隔阂,总归是需要时间的。 司马明月一直都是小厨房做饭,明珠阁的掌勺一来,更是气的王婉和司马曦月直跳脚。 以前,虽然啥好东西都紧着司马明月,可好歹司马贵对她不闻不问。 现在呢? 不仅仅是好东西,司马贵更的对这个女儿上心到丧心病狂的地步,这让司马曦月嫉妒的眼红、抓狂。 王婉内心也不好受,跟猫抓一般,她没告诉女儿,司马明月除了司马贵的产业,还有宁熙和的产业。 宁熙和本就是富商的独女,也是因为宁熙和,司马贵才有底气、有本钱、能发展的如此好。 王婉担心,这些告诉曦月,会让女儿看不起她,嫌弃她。 第10章 救父心切 春天的气息越发浓了,春花提议,一起去郊外散散心,对于这些,司马明月兴趣不大,江都屁大点地方,她早就逛腻了。 但看几个丫鬟兴致高涨的样子,想到这段时间大家因她生病忙碌紧张,去放松放松也不错。 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时间? 她很小就渴望父亲的关注,如今他既然愿意迈出这一步,自己自然是乐意接受的。 “我,我爹最近可在家,若在,麻烦嬷嬷您去一趟,听说郊外北麓的风景很美,可要一起去?” 宁嬷嬷听的司马明月这样说,高兴的两手一拍,“我的小姐,这就对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老爷。” 宁嬷嬷喜上眉梢,高兴极了,如今,小姐和老爷关系近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春花及时叫住宁嬷嬷:“嬷嬷可是高兴坏了,老爷不是去了邱城吗?” 宁嬷嬷拍拍脑袋,“哦,对对对,你看我,高兴糊涂了,这样,咱们先去,等老爷回来,咱们再去一趟,老爷一定会高兴的。” 邱城? 司马明月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怎么这么熟悉? 想起来了,鸿运25年三月,司马贵也是去的邱城,回来的路上遇到矿难中逃跑的暴徒,烧杀抢夺,生生打断了司马贵的一条腿。 那个时候,听说司马贵的腿断了,司马明月虽然难过,但并未持续多久,毕竟,司马贵对她来说,只是名义上的父亲,没有什么近亲的父女情。 可,今生,不一样了。 司马明月既然提前知道了,就不能让她爹再失去一条腿,便当即决定,要去邱城。 宁嬷嬷哪里肯让,在江都,司马明月有钱有势,是司马家大小姐,在邱城,什么都不是,安全无法保障。 可司马明月决定的事,哪里肯轻易改变。 她给宁嬷嬷分析着事情和利弊,当然并没有说重生的事,这些事,说了宁嬷嬷也不信,只当她在说胡话,反而会使宁嬷嬷更不放心。 司马明月只说:“昨天出门,听见有人说铁山矿洞坍塌,跑了不少人,这些人多是死囚,在矿场多年,矿场又缺衣少食,且暴乱不断,我怕这些人拦路抢劫,你们也知道,司马家在哪里都是块肥肉,我爹更是肥肉中的至尊宝,所以,为了保护我爹,我必须去。” 她不说还好,一说,宁嬷嬷更不让去了,“你也知道那些人穷凶极恶,咱们可以派人去,你一个姑娘家,万一有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让老爷怎么办?” 司马明月也知道,告诉宁嬷嬷这种情况,宁嬷嬷一定反对。 可她还是以商量的口气和宁嬷嬷说,只因在她心里,宁嬷嬷早就如母亲一般了,她不愿意以主子的身份命令她。 “嬷嬷放心,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春花,你去找振远镖局,出双倍价格,不,三倍,五倍都行,让他们找一批人跟着我。另外一批人先走,直接去邱城找我爹,此次保镖的不是货物,而是我和我爹的安全。记住,不要让别人知道。” “夏荷,你去码头看看,明天去邱城的船有哪些,咱们尽快出发,另外,找到船老大,把船上的人都查一遍,有问题的,要么让下去,要么咱们换一艘。” 夏荷说:“小姐,咱们为何不包一艘船?” “目标太大,”毕竟自己到了议亲的年龄,连京都杨旭都打上了自己的主意,其他人,恐怕也是虎视眈眈。 “另外,去找......” 宁嬷嬷看着司马明月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去邱城的事宜,内心感叹,小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安排的还这么稳妥,也不好再阻拦什么。 事实上,宁嬷嬷也知道,她的小姐,向来说一不二。 可听到司马明月只带夏荷后,宁嬷嬷和春花都抗议。 “小姐,您第一次远行,不带嬷嬷,你让我在家怎能安心?我必须去,要随时伺候小姐。” “嬷嬷,不是不带你,是你有更重要的事,你也知道,我那后母和女儿对我的东西多眼红,此次我一走,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妖,咱们院子里,也只有你能镇住她们,您呀,就好好看着咱的家产,等我回来,好吗?” 司马明月说的也对,王婉那母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整日里盯着小姐的东西眼红。 “嬷嬷,我和爹都不在,王婉母子若兴风作浪,欺负到明月阁,你就去朝阳胡同22号院找卢耿直,卢耿直手里有人手,放心用,不用对王婉客气。” 卢耿直是母亲的人,上一世,司马贵作为陪嫁让她带到京都,只可惜,那么好的一支人马,白白送给了杨旭,为他人做了嫁衣。 现在父亲和自己的关系解冻了,司马明月担心王婉母女狗急跳墙,毕竟,她们图的,就是父亲的钱。 宁嬷嬷是知道卢耿直的,夫人去世后,她就没怎么见过卢耿直,没想到小姐竟然知道。 不过,这不是她现在关心的。 “那春花和夏荷两个人,一路上忙得过来吗?”宁嬷嬷担心金尊玉贵的小姐,人少了照顾不过来。 “我和夏荷走,春花,你去收拾东西,今天就随着振远镖局的人出发,记住,花钱办事,不用省着,平安见到老爷,平安归来最大。” 司马明月这么一说,宁嬷嬷和春花一时搞不明白,为何? 司马明月自是知道她们的疑惑,“依照以往我和我爹的关系,以及我在爹心中的样子,如若振远镖局的人去,他是不会相信这些人是我安排过去的,也会疑惑,我为何如此安排,他也许已经听说了铁山矿难的事,但绝对不会想到逃出矿匪流窜的那么快。” “所以,春花,你需要跟着镖局的人先一步出发,见到我爹,只告诉他,我虽混账,但听到的消息是真的,无论如何,立即结束在邱城的一切事情,马上回江都,我会在邱城东郊码头雇好船只等着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回来,他若还要责怪,等回来,我绝不反抗。” 为何如此着急? 第11章 后娘的算计 为何如此着急? 邱城即将暴乱,矿工多是流放的囚犯,本就是亡命之徒,烧杀掠夺无恶不作,这背后,难免背后还有看不见的手。 “那若老爷不信呢?”春花问。 “不会的,尽管他以往对我不好,现在既然想修复,就会在意我的感受,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找他,他一定会听的。” 其实,司马明月不敢肯定,她在赌,赌自己在司马贵心中的位置。 她的内心,还是隐约有些害怕的,毕竟这一生,她改变了嫁给杨旭的命运,不知道其他人的命运会不会改变? 和上一世相比,司马贵去邱城的时间本就晚了几天的。 毕竟上一世,她答应嫁给杨旭,司马贵是不同意的,恰巧当时邱城生意出现问题,他就先去处理了,回来的时候,残了一条腿,对她,就更不待见了。 饶是如此,司马贵也全了她的心意,给了她隆重的婚礼和让人惦记的嫁妆,这之后,到死,都没再见过。 想到这里,司马明月自嘲一笑,上辈子,活在自我可怜和欺骗中,真是活该啊! 还好,来得及。 宁嬷嬷还是担心,“小姐,为何如此着急?” “嬷嬷,铁山矿难,估计逃出来的人不少,邱城又是边城,这些人一路向西,我怕夜长梦多。” 小姐真是长大了,一句话,倒叫宁嬷嬷无话可说了。 春花听司马明月如此说,也觉得事情不小,匆匆就要去收拾。 “春花,不要怕花钱,安全,一定放在第一位。”司马明月说着,便给了春花一沓子银票。 她跟前丫鬟不少,最得她心的只有春花和夏荷,也是最忠心的。 上辈子自己嫁到京都,夏荷家在江都,就留在了江都,春花跟着自己去了京都,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春花被杨旭爹看上,为了自己的好媳妇人设,她竟然主动把春花献给了公公。 即便如此,春花也没责怪自己,只是终日郁郁寡欢,后来,怀了一个孩子,难产的时候一尸两命。 如今想来,她应该是心里埋怨自己的,花一样的年纪,给老头做了妾,不憋屈吗? 一定是憋屈的,只是善良的丫头惦记着司马明月的救命之恩,一辈子,都如宁嬷嬷对宁熙和一样忠心耿耿,无怨无悔。 可司马明月心里怨啊,悔啊! 这一辈子,她必然要活得坚挺,活得自在,不仅要自己幸福,还要让身边善良的人得到福报,让恶毒的人得到恶报! 次日一大早,司马明月月就上路了,尽管,她做了各方面的准备,但还是忽略了王婉对司马家的渗透力。 不多时,司马明月登船去邱城的消息就传到雅婷院,王婉不明白,“这死丫头要干什么去?” 去邱城,找老爷? 她可不认为司马明月是想爹了,毕竟,十几年都是仇人模式。 那去干什么? “管她去干什么,娘,她和爹的关系越近,对咱们就越没好处,你想想,爹什么好东西不想着她?” 王婉气的五脏六腑都疼,司马贵对司马明月当真是没有恨,全剩爱了,原本他经商,到处跑,从来没想过给家里寄东西,可今天,竟然特地从邱城寄来了大酱菜。 还说什么觉得好吃,让家人也尝尝,骗鬼呢? 这鬼玩意儿,王婉看见就一顿恶心,直接丢进了垃圾堆。 可眼下,她能有什么办法? 司马曦月可不这么想,她还记得忠勇侯杨世子,一表人才,人家就差说求娶司马贵的女儿了,爹愣是装糊涂,她心里想的全是司马明月,从未想过司马曦月也是他的女儿。 既如此,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娘,你手里有多少钱?”司马曦月决定,干一票大的。 “你要干什么?”王婉问。 “我要让司马明月有去无回。” “你要......” 王婉还心里‘咯噔’一下。 司马曦月说:“我要雇杀手杀人,找江湖上最厉害的组织‘哈哈楼’。” 王婉说:“你听这名字就像在搞笑,杀人,能行吗,别......” “娘,这你就不懂了,‘哈哈楼’的意思让买主笑哈哈,只不过价格非常高,一条命,打底要十万两起步,娘,快把你的钱拿出来。” 也难怪王婉觉得不靠谱,任谁听了‘哈哈楼’这几个字,都觉得自带喜感,怎会把它和杀人的买卖联系在一起。 ‘哈哈楼’,就是这样一个存在,高价当枪,保准让雇主哈哈哈。 王婉还在犹豫,司马曦月直接急了,“娘,你想看着司马明月和爹一起乐呵呵的回来吗?” “你别忘了,司马明月平时怎么对你,她可从未叫过你一声娘,你以为我不知道,她那死去的娘给她留下的东西,她的东西,加上爹的东西,这个家,还有你我的容身之地吗?” “司马明月已经及笄了,她是要嫁人的,她嫁人了,带走了家里的大部分的钱财,留给我们的是什么?不,杨世子一定是我的,司马明月休想越过我去,娘,您被宁熙和压着甘心吗?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宁熙和一个死人霸占着爹的心也就罢了,她的女儿还要骑你脖子上拉屎?” “你想一想,司马明月千里寻父,爹是什么心情,她是宁熙和的女儿,纵使平日里爹不待见他,可是爹的亲女儿啊,血脉之情斩不断的......” ‘血脉之情’四个字如同一把利剑精准无误的插入王婉的心尖上,是啊,宁熙和再怎样也是死了的,但司马明月不是。 司马明月要是死了,曦月就是司马贵唯一的女儿,唯一的女儿,没有血脉之情又如何? 谁知道? 没人知道。 她才不要一个死人的女儿也如此嚣张,再说,她女儿死了,死人的东西,不都是自己女儿的吗? 谁让司马贵没有儿子,只有这两个女儿。 想到这里,王婉没来由的笑出了声“呵呵,宁熙和啊宁熙和,我谢谢你挣下的偌大家业,别着急,你的女儿很快也就来找你了。” 第12章 生死一线,一袭红衣入梦来 王婉还是有些私财的,她手上的银票有九万左右,加上司马曦月的三万,总共凑了十二万。 多出的两万,司马曦月也打算一并给‘哈哈楼’,不为别的,就为一刀致命。 毕竟,比起继承司马家的财产,这些钱,算什么? 去邱城的船上,司马明月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司马家大小姐,而是女扮男装,扮作小厮模样,跟在一个小姐装扮的人身后,成了‘富家小姐’的跑腿小厮。 没错,司马明月的出行计划,为了保证安全,她找了个替身。 毕竟,王婉的不老实她是知道的,司马贵这杆西南富商的大旗迎风招展,惦记的人比比皆是,所以,低调一点,稳妥一些。 白天,风平浪静,半夜,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水匪来了,船上一片哀嚎,上演了一场地狱恶鬼的行径。 在船上,司马明月有自己的房间,当听见外面有动静的时候,夏荷就用桌子顶上门,窗户检查了又检查。 门外,镖局的人严阵以待,保护着屋内的人。 屋内,司马明月和夏荷以及‘假小姐’吹灭蜡烛,静悄悄的等着外面的风暴过去。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船舱内外的叫喊声愈加惨烈,仿若恶鬼撕肉,听的司马明月毛骨悚然。 随着烧焦的味道钻入鼻子,司马明月意识到,今晚,恐怕很艰难。 求生的本能迫使司马明月开始寻找逃生之道,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落在水匪手里,更重要的是,死过一次的人,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船外是不能出去了,司马明月当即打开窗户,翻滚的河水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司马明月转身刚要张嘴。 就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已悄无声息的潜入屋内,借着窗外的月光,司马明月看见黑衣男子手里拿着一张自己的画像,盯着同样一脸慌乱的替身‘司马明月’看了又看后,张嘴问:“你就是司马明月?” 真正的司马明月就站在窗前,她快速的想着,他是谁,他要干什么? 要绑架,讹赎金?还是和外面的水匪一样,杀人抢劫? 不,他不是水匪,水匪不会穿夜行衣,也不会问你是谁,水匪就两个动作,那就是“抢和劫” 假司马明月本就是哑巴,是司马明月一年前觉得可怜,遇到卖儿卖女的醉汉救下的。 哑巴愿意做替身,早知道要承担风险,她本意不想,可现实情况,让她不得不铤而走险,又心甘情愿。 哑女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爹是酒鬼,喝了酒就是疯子,对她娘拳打脚踢,打的她娘一身伤,伤中又带病,唯一的弟弟才五岁啊,眼看着娘躺在床上等死,弟弟饿的皮包骨头,她不得不卖身为奴 可卖身为奴能值几个钱? 他的爹,为了能把她多卖点钱,竟然要卖她去青楼,要把弟弟卖给杂耍班子,当牛做马,给他赚钱。 司马明月看着这样的爹,想起了自己的爹,没有一个好的父亲,对孩子来说,真的是灾难,是一辈子无法愈合的伤害。 可能是出于同情,司马明月出手买断了哑女姐弟俩,接出了她们的娘亲,把她们一家三口安排在司马家一处郊外的庄子上,做一些农活,也算是能吃饱穿暖,关键是,远离了魔鬼一样的爹。 哑女一家,犹如重生了。 面对这样的主子,莫说做替身,就是赴死,哑女也是坦然接受,心存感激的。 此刻,她生怕身后的小姐张嘴露馅,只恨自己不会说话,于是,果断的点头,模仿着司马明月的神态,用不屑且疑惑的眼神瞧着面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没做过多怀疑,再次瞧了一眼画像,确认和眼前的人一致后,张嘴说:“有人出价十二万,要你命,如今,我已接单,你安心去吧。” 说罢,一抬手,司马明月甚至都没看到剑从哪里来,哑女就已经倒在面前,脖子上喷射的鲜血犹如暗夜毒液,灼烧着司马明月的眼睛。 而后,黑衣人剑指司马明月,“你,自行了断。” 事已至此,司马明月和夏荷也不敢做反抗,开始求饶,“好汉,饶命,您放心,我们什么都没见看,也没听见。” 明显,黑衣人不吃这一套,“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不过干我们这行,有规矩,不乱杀无辜,你们,自行割了舌头,我才信你们不会乱说,不然,就只能和这位小姐做个伴儿。” 夏荷赶紧挡住司马明月,司马明月悄悄捏了一下夏荷的手腕,把她往后拉了一把,自己朝着黑衣人走了两步,而后“咣当”一声跪下,“好汉,我上有老,下有小,就靠这张嘴吃饭,您大人大量,放过我们,您放心,今日之事,我们绝不说......” “啰里吧嗦,”黑衣人不耐烦了,刚一抬手,就如面条子一样瘫软在地上。 “小姐,他,他,他死了......”夏荷害怕极了,虽然平时跟着小姐也经历了不少事,可哪里经历过这种真刀真枪的杀人的! “没有,中了迷药。”这迷药是司马明月为老江湖研制的,她知道普通的迷药老江湖一下子就能闻出来,所以才用了特制的迷药,只是这药反应需要点时间。 听着外面的杀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浓烟越来越呛鼻子,司马明月猜测,她雇的人,怕是全军覆没了。 这些水匪,当真是丧心病狂了。 “跳船。”她当即决定。 夏荷看着窗外犹如千万头野马嘶吼的河水,“小姐,这个地方的水流太急了,太危险了。” 这里是江都河与渡河并流的地方,水流太急了。 可不跳水,她们两个女子,面对丧心病狂的水匪,不说钱财,就她们的身体,就会被沦为玩物。 “我知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外面这些人,不仅仅是水匪,还有流窜的逃犯,他们憋坏了,无论男女,皆无完尸,此时跳水,你我还有一线生机,如若不跳,我们,会被玩死。” 一句话,说的夏荷一哆嗦,当即拿出准备好的麻绳,一头绑在床腿上,一头扔出窗外,主仆两人先后顺着绳子往下溜。 眼看着快碰到水了,忽然,绳子断了,不知道是被人砍断的,还是没系紧,主仆两人瞬间跌落水中。 暗夜中,江都河上犹如人间炼狱,大火焚烧,哭喊一片,女子无完衣,男子无完尸。 这一夜,这艘船无人生还。 ...... 春风拂面,一女子一袭红衣,在马背上驰骋,恣意妄为又明艳动人。 她说:“公子可叫我‘一二’,公子看清楚了,这才是我,自由如野马,自我又张扬,公子是忠勇侯府世子,世家娶妻最在乎名声,我知道,娶我公子的压力很大,背负的东西很多,我愿意放下自由和张扬,收敛习性,跟您回京,做您的好夫人,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清晰的声音,模糊的视线,画面一转,远处有马匹受惊,朝着他们飞奔而来,那一刻,杨旭害怕极了,心想,果然是未曾驯化的畜生,可眼前的女子,当马儿靠近时一个转身,稳稳当当的骑在马背上,那轻盈的身姿和御马的能力,让他惊叹。 马背上的女子红衣飘飘,犹如天边的彩虹,让他心情舒畅,他想张嘴问她是哪里人,想看清楚她的脸,可越着急,越张不开嘴,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着急中,杨旭醒了。 这是杨旭回京后的第一天晚上,他猛的坐起来,呆呆的坐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做梦。 “什么时辰了?”他问守夜的小斯。 “世子,子时了。” 许是一路颠簸,杨旭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第13章 绝地突围 铁山矿场,人员构成十分复杂。 有流放的囚犯,囚犯也分为两种,一种的正常流放,另一类是买卖的死囚。 有被买卖到这里的苦力。 有活不下去主动来讨口饭吃的穷苦人家。 也有围绕铁山而活的人,这类人,很多发展成了地头蛇。 铁山地处北齐和南齐边境,很多事,说不清道不明,这里的人,分为三六九等,等级森严,惩治人的手段也十分了得。 这次,江都河上行凶的,就是趁乱逃跑的囚徒。 没人知道矿难是人为还是自然灾难,总之,矿山上的囚犯除了出事的,基本跑了个精光,这可是亡命之徒,加上这些年在矿山被压抑着,出去必然就是穷凶极恶。 而这样的灰色地带,矿主闫铁山自然要选择性的向朝廷上报,一来实际人数和朝廷流放的对不上;二来事故重大,朝廷一旦派人来查,吃不了兜着走的事比比皆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闫铁山唯一的儿子闫金柱此时也犯疯病了,此次犯病,比任何一次都严重,动不动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醒来就咬人,根本不认人,连亲爹都拳打脚踢的,说白了,和狗没两样。 闫金柱,听名字,就知道是闫铁山的金疙瘩,奈何这个金疙瘩是个疯癫的。 矿难加上儿子疯癫,闫铁山一夜白了头。 司马明月,就是这个时候被人带到铁山矿场的。 她和夏荷抱着浮木被冲刷到河岸,还没来得及观察地形,就被几个地头蛇看见,强行带到了铁山矿场。 开玩笑,铁山矿场现在正缺人,别说两个大活人,就是大活狗都要,毕竟能看门不是。 而此时,铁山矿场的人口买卖已达到顶峰,就司马明月和夏荷这样看起来单薄的人,一个人也能给十两银子。 按理说,矿场底层的人,是见不到闫铁山的,奈何盐铁山心疼他的好大儿,往日,闫金柱在矿场,那可是太子一样的存在,想干什么干什么。 谁若哄的闫金柱高兴,立马就能翻身成为闫公子身边伺候的,在大少爷身边,就是吃少爷剩下的,也比在矿场吃“猪食”的好。 奈何闫金柱是个傻的,随时都能发疯,能哄其高兴的,寥寥无几。 没办法,为了让儿子高兴,整个矿场,除了矿洞不能去,闫金柱想上哪里上哪里,无人能管,也不敢管。 现在,出了事故,闫铁山不得已,把闫金柱关进院子。 闫金柱本就是个傻的,根本关不住,这不,又跑出来。 司马明月和夏荷被人领到人员分配处,分配处的头头是个刀疤脸,30岁左右,一脸凶相,听人喊他“疤哥” “疤哥”正在照人下菜碟,给不同的人分配活计。 疤哥分配活计的方式很简单,看谁孝敬的东西好,谁就会分到轻松一点的活儿。 司马明月前面,还有三个人等着疤哥分配活儿。 司马明月心里盘算着,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给这个刀疤男,换一个轻松的活计,再看看如何逃出去。 还没排到她,就听见有人喊:“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一听“少爷”刀疤哥也不管排队的人了,赶紧站起来,冲着面前的队伍大喝一声,“让开,都去那边等着。” 排队等活的人呆如傻狗,尽管没明白什么情况,但也知道,这个地方,能叫“少爷”的,必然是金尊玉贵的人,赶紧顺着刀疤哥指的地方乖乖走过去,悄悄的等着。 刀疤哥则快速走到那个被叫做少爷的人跟前面,一脸担忧和殷勤的关心。 此刻,被叫做少爷的人躺在地上,正在四肢抽搐,双眼上翻,口吐白沫的同时牙关紧闭,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快,快去通知矿主。”刀疤男焦急万分,说着便把脖子上的汗巾塞到少爷嘴里。 这是闫铁山的金疙瘩,今日若在自己的地方出了事,闫铁山还不废了他。 可刀疤哥也仅限于给少爷嘴里塞了东西而已,这是矿主说的,防止咬舌头,接下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闫金柱的情况,糟糕透了,眼看着嘴唇开始青紫,身子底下,尿也流出来,在本就脏乱差的矿场,倒不刺鼻,只是矿主的宝贝倒在这里,难免人心惶惶。 司马明月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走上前,指着闫金柱对刀疤哥说,“快,把他的头偏向一侧。” 刀疤一看是个新来的,顿时两眼冒火,“妈的,你一个新来的,捣什么乱?” 司马明月不管他如何看自己,只说:“如果不想地上的人出事,按照我的方法做,我保证,万无一失。” 司马明月看出来了,刀疤男特别在乎地上躺着的人,并且,这种地方能叫少爷的人,必然是主人的儿子。 虽然,她会点医术,从来没把自己手上的医术当回事,可现在,环境所迫。 哪怕自己是二把刀,也要必须要赌。不然,在这全是男人的矿场,她和夏荷两个姑娘,下场恐怕不比船上好到哪里! 刀疤男只是犹豫了片刻,他便照做了。如果眼前灰头土脸的瘦弱少年能稳住少爷病情,自己可以抢功,毕竟,这是自己的管辖范围。 如果稳不住,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他身上,一个新来的杂碎而已,谁让他贪功冒进的,要知道,地上躺的可是矿场的太子爷,谁不巴结? 司马明月可不知道刀疤男的想法,她见刀疤男按照她说的做了,便没有丝毫犹豫,赶紧走到少爷跟前,半跪在地上,快速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扎在少爷的穴位上,同时刺破手指放血。 放完血,又接着拿出少爷嘴里的汗巾,把他嘴里的白沫和异物清理掉。 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地上躺着的人果然好多了,不仅停止了抽搐,睁开了眼睛,还对着司马明月叫了一声“爹”。 司马明月皱着眉头,不可置信的盯着地上的少爷,心想,果然是个糊涂的,管自己叫爹,她刚要张嘴,就听见身后有一个人激动的话都说不清楚了,“哎,哎,我,我的儿子,你们听见了吗,他叫我爹,叫我爹……” 闫铁山激动的看着儿子,又对着周围的人说,好似刚刚儿子喊的一声“爹”是他的幻觉,他在向大家求证。 也难怪闫铁山激动,以前,他儿子虽说也犯病,但好歹是个好的,识人认物,也能识文断字,唯一不足就是一激动就抽搐犯病。 闫铁山请了不少大夫,都看不出什么,索性,问题不大,就认命了。 可这几年,金柱的病情恶化了,不仅犯病次数多了,人也糊涂了,几乎和傻子无异。 汤药吃了无数,天下名医求了无数,都摇头。 他是认命了,就这样吧,没想到今天,他儿子还能认出他,这一声“爹”就像久旱之后的甘霖,滋润了一个父亲绝望的裂缝。 闫铁山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只能再次向儿子求证,“金柱,你叫我什么?” “爹,我好难受。”闫金柱看着苍老的闫铁山也是一愣,但他顾不上,毕竟糊涂了好些天了,头疼的厉害,难受的很。 再加上裤子的尿液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十分尴尬。 闫铁山这下确认了,确实是他的儿子在叫爹。 他顾不上矿主的身份,蹲下来和司马明月视线齐平,盯着司马明月,“你会医?” 司马明月知道,这才是土皇帝,“以前,跟着别人学过一段时间。” 闫铁山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小明” 闫铁山看看周围,毕竟在外面,说话不方便,“看我儿情况,可见你是有些本事的,你今后就跟着我儿,倘若他能好转,必有你的荣华富贵。” 这个时候,跟着皇帝的儿子,才是最好的出路,司马明月说:“我还有一个弟弟,小夏,要......” “一起,”闫铁山大手一挥,这个时候,只要他儿子能好起来,别说一个弟弟,就是你一家人,闫铁山都能给你请来像祖宗一样供着。 司马明月想起教她医术的怪老头说过的话:什么金山银山,都不是自己的,总归是假山,人家给你,拿,你得付出代价。 不给,你啥都没有。 但本事是自己的,丫头,自己的本事,谁都偷不走,关键时刻能救命。 上辈子,她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装在杨旭世子妃的容器中,这个本事,到死也没派上用场。 好在,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也好在,她出门时,随身携带着银针,不然,这种情况,她真不知道要怎么突围才好!? 刀疤男想上前邀功,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司马明月还未分配具体的工作,原则上来说,不算他的人。 再一个,在铁山,闫铁山是土皇帝,谁又敢在土皇帝儿子身体情况不明朗的情况下贸然贪功? 倘若,这个叫小明的把少爷给治死了呢? 第14章 天塌地陷 邱城东郊码头,司马贵一行人匆匆前往前行,对于司马明月的安排,司马贵是既高兴又不解。 同时,隐隐约约又有些忐忑不安。 高兴是女儿心里没有记恨他这个父亲这些年对她的忽视,想起这些年自己对大女儿刻意的疏远,司马贵就觉得很后悔。 好在,女儿是的不记仇的,反过来担心他安危了,知道铁山矿场事故后雇人保平安,还贴心的安排春花来增加说服力,单是这份安排,女儿就想的很周到。 不解是,既然春花来了,女儿 可以在家等他的,没必要自己跑一趟。 不过,这也说明,女儿不怪他了,待会儿见到女儿,可要好好表现,让她知道父亲的好。 同时,他又忐忑,毕竟女儿从小到大他这个爹就没能跟女儿好好说过一句话,这突然的热情,会不会很奇怪? 司马贵固然纵横商海,可面对自己疏远多年,脾气实在说不上多好的女儿,一时还不知道如何相处! 也怪自己,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一想到女儿,司马贵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和期待。 好在,都来得及。 一路上,司马贵生怕女儿多等,不停催促赶车的快一点。 恨不得马车长了翅膀,飞到他和熙和生的女儿面前。 说来也奇怪,明明女儿在家里十六年了,为何直到今日,司马贵才觉得自己看见了女儿? 当司马贵一行人到达和司马明月约定的客栈后,春花迫不及待的去找前台小二打听大小姐的消息。 小二听了春花的描述后,摇摇头,“没有这个人。” 春花不信,她走的时候,和小姐说好了时间和地点,而且小姐都安排好了,她不可能不来。 她让小二再查一查,小姐一定在的。 店小二可不愿意,人来人往的忙不说,你一个陌生女子,上来就打听客人的隐私,那可不行! 这个时候,还是司马贵的护卫兼助手卢耿正走过去,说了几句好话,塞给小二一张银票,小二热情的直接查了前后半个月的,可查来查去就是没有司马明月登记的信息。 “不可能的。”春花摇摇头,她家小姐她知道,说好的事,不可能中途变卦,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司马贵也知道了司马明月没在这里的事,他的女儿,尽管叛逆不听话,做事出格,但说话从来都算话。 这个时候,他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 而此时,一旁喝茶的人在聊天的话就像是钢针,扎的司马贵耳朵疼。 “你怎么还敢出来?没听说前几天从江都来的船,被水匪血洗了吗?” “听说了,那水匪往年只是劫财,怎么这次这么凶横,听说船上上百人,全都......”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后面的话,旁边的人自然也能想的出来。 “岂止是劫财啊,船上的人,女的全都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哎,听说,这两天打捞上来的人,女的不仅没衣服,而且,全都......哎,不说了,不说了,这些人,太残忍了,你说,那一船的人,那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那个不是别人的妻子和孩子,哎,怎么下得去手,做完这一笔买卖,我就要歇一段时间了,太危险了......” “我也是,不过听说也不尽全是水匪,还有矿上逃跑的囚犯......” “啊,那可是亡命之徒,算了,赶紧走吧,这段时间,还是少跑生意的好。” 两个人说着,便要离开。 春花听傻了,但还是抱着侥幸问了一嘴:“两位大哥,您说的可是五天前,从江都开往邱城的船?” “对啊,小丫头,你打听这干啥?赶紧回家吧。” “可是三月初五,最早的一趟船,江都壹号?”老天爷,求求你,不是的,不是的,一定不是小姐坐的船,春花在心里祈祷着。 老天爷没回答她,倒是其中一人说:“可不是,这些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小丫头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面色瞬间惨白,嘴里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哎,”那人叹息一声,又是一个可怜人。 这些天,在东郊码头打听人的比比皆是,都是这个样子。 “节哀顺变吧,小丫头。”两人说着,摇摇头,离开了。 一旁的司马贵懵了,大脑一瞬间变成了空白的,他听到了什么?这怎么可能?不,不,这不可能? 缓了好一阵子,他才机械的问着春花:“小姐有没有可能没来?” 春花也希望如此,可她是言出必行的司马明月啊,是倔强敏感的小姐,一直嘴上说着老爷坏话了心里渴望父亲的女儿啊,她说来,就一定会来! 事实上,不用春花回答,司马贵也知道,她的女儿什么秉性,他是知道一二的,只是这些年,被妻子的死蒙蔽了双眼,一直走不出来而已。 “耿正,安排人,去各个客栈打听,有没有小姐的消息,她可能住在别的客栈也说不准,还有,还有,沿路,沿河岸寻找小姐………” 一直到晚上,打听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卢耿正没有从其他客栈找到司马明月,倒是弄来一张登船人员名单。 司马贵颤颤巍巍的拿起名单,刺目的司马明月四个字如同烙铁,生生把老父亲的心口烫了一个大洞。 司马贵盯着那名单,愣是盯了一盏茶的功夫,再抬眼,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原本清明的眼睛混浊不堪,那商业上的锐利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悲痛,是绝望,眼睛里的光啊,好似就忽然熄灭了。 司马贵空洞的盯着门口好久,久到他幻想了好多次见到女儿的场景,久到隔壁打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他才呆呆的收回视线。 不,他不相信他的女儿就这么没了,不,这是不可能的,他要自己去找,一定要把女儿找回来,这是熙和留给他的宝贝啊! 司马贵摇摇晃晃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朝门口走去,没几步,便栽倒在地上。 再醒来,已是半夜,正在回江都的船上。 他直直的坐起来,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来到甲板上,三月的夜晚,还是很冷的。 司马贵似乎感觉不到冷,就直勾勾的盯着水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开口问身后的卢耿正:“你说,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那是我娇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她是从这么一点,长到这么高的” 司马贵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她长得比我高了吧?” “他们怎么敢,怎么能?我的女儿啊,你说当时该有多害怕,多绝望啊?” 司马贵想起别人口中船上的惨烈,只要他一想到女儿遭受非人的折磨,就难受的要命,他不断的用拳敲打自己的心口,这和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的女儿当时应该是害怕极了吧,他的明月啊,到底受了多大的罪啊! 老天啊,你何其不公,十六年前,带走了我的妻子,现在,又要带走我的明月吗? “我每年,往灾区捐钱捐物,给穷人施粥送饭,所求不过一个心安,为何,为何如今我这心口,在滴血呢?” 何来的心安,福报又落在了哪里? 我的女儿,我好不容才能看见的女儿,为何还未等到爹爹跟你当面说道歉,当面给你讲故事,和你好好说说话,你就离开我了? 这一刻,司马贵多么希望女儿是一个十足的败家子,说谎的谎话精,对他全是意见,甚至是恨意十足,这样,女儿也就不会上这艘贼船,他就不会失去他的女儿。 一想到自己不仅失去了最爱的妻子,如今,连和妻子的孩子都失去了,司马贵只觉得天塌地陷,整个人虚脱了,仿若踩在了棉花上。 卢耿正快四十了,有两孩子,自然也懂这个老父亲的伤心难过,他说:“也许小姐被事情耽搁了,也说不准。” “对对对,”司马贵听到卢耿正这样说,似乎是给了他一个希望,“赶快回去。” 说着,便踉跄着回去了。 尽管,司马贵心里什么都明白,但总要给自己一个希望不是。 第15章 衣冠冢 司马贵急匆匆的一路赶回家,没有看到司马明月,倒是看到了灵堂。 王婉给司马明月布置的十分有排场,唢呐吹的肝肠寸断,鼓敲得震天响,专业哭灵的人哭的那叫一个伤心,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司马贵死了。 灵堂里,王婉的声音最大,哭的最伤心:“我的女儿啊,我的明月啊,你怎么就走了啊?你让我这个做母亲的以后怎么活啊......” 知道的,是做戏。不知道的,还以为司马明月和后娘的关系多亲厚。 当然,王婉的眼泪是真的。 她心疼雇杀手的十二万,早知道水匪会洗劫她坐的船,何必花冤枉钱? 她哭自己命苦是真的,嫁给司马贵,表面风光而已,实际上,司马贵心里并没有她,这些年,孤独的滋味不好受啊! 她哭司马明月死的太晚了是真的,十六年了,这个祸害终于没了,往后,司马贵偌大的家业,都是自己女儿曦月的。 司马家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只有一个主子了,一个继承人,那就是自己的女儿曦月。 宁熙和霸占着司马贵的心又如何?死了。 司马贵和司马明月的关系缓和了又如何?也死了。 还是曦月说得对,何必和死人计较,死人是虚的,如果和死人计较,自己这个活着的人,永远都是输家,但活着不一样啊,活着就有花不完的钱。 王婉哭着哭着,就很想笑,一想到司马明月死了,不管是宁熙和的钱还是司马贵的,都是自己女儿的,就想指着灵堂上司马明月的牌位放声大笑,看看,这就是你这些年嚣张跋扈付出的代价! 人啊,命里有财,不一定有命花啊! 可她不能笑,因为下人刚刚来说,司马贵回来了,正在向着灵堂的方向而来,她不仅要哭,还要哭的肝肠寸断。 “我的女儿啊,我的明月啊......” 司马贵踉跄着走进灵堂,就像没听见王婉‘肝肠寸断’的哭声一般,直勾勾的看着棺材,他不敢相信,里面躺着的是他的女儿。 怔愣了半响,他才颤抖着命令卢耿正:“打开。” 王婉一听司马贵要开馆,跪行至司马贵面前,哀求着:“老爷,明月已经去了,咱们就别再打扰她了,好吗?” 此刻的司马贵,哪里听得见王婉的声音,他不相信女儿就这样没了,他要亲眼看看,他不相信,也不想相信,他好不容易才看见的女儿就这样没了。 如果女儿真的就这样走了,他死后,有什么脸面对熙和?又如何面对他亏欠了十六年的女儿? 卢耿正上前,朝着棺椁行了一个礼:“对不住了,大小姐。” 说完便招呼着人上前准备开馆。 王婉还想阻拦。 卢耿正说:“对不住了,夫人。”他只听司马贵的。 从内心来讲,卢耿正也希望司马明月活着,毕竟他和哥哥卢耿直是宁熙和半路救回来的,属于宁家的人。 卢耿正打开棺材后,叫了司马贵一声“老爷’,而后带人退到一旁。 司马贵盯着棺材半响,才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每一步,好似千斤重,每一步,都是希望和绝望在交织,每一步,他都在祈祷,只要不是他的女儿,只要他的女儿还活着,他必定捐更多钱用来做善事,老天,求你了,可怜可怜我这个父亲...... 从门口到棺材,也就十来步的距离,可就这十来步,司马贵好像走了一辈子,待到棺材跟前,司马贵颤抖着把住棺材沿往里面一看,哪有司马明月的影子? 只有司马明月的衣冠而已。 这??? 司马贵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呆呆的站了半晌后,转身死死的盯着王婉,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王婉带着哭腔说:“明月死的凄惨啊,这些天,都没有打捞到尸体,我想着,不能让孩子魂魄无依啊,就先让人准备了衣冠,让明月入土为安!” 此刻,司马贵心里乱极了。 这一路走来,他听到的全是事故船的惨状,这群匪徒丧尽天良,烧杀掠夺,男无完尸,女无完肤,残暴到极点,他不敢想象,女儿在他们手里,会经历怎样的折磨? 一想到这些,司马贵就感觉像是有人拿着大锤在捶打他的心脏,难受的要死。 不,不,他的女儿自小就聪明,逃了也说不定。 司马贵扶着胸口,艰难的命令下人,“把灵堂拆了。” “老爷,我知道你心疼明月,可再心疼,也要为明月着想,不能让孩子做个孤魂野......” “住口。” 王婉“鬼”还未说出来,就被司马贵呵斥到闭嘴。 “谁告诉你明月死了?你亲眼见了吗?还是你巴不得她出事?”司马贵对着王婉发出扎心一问。 以往,他们‘夫妻’虽无男女之爱,但也算和谐,男主外,女主内,但面对司马明月,王婉最初还是装装样子的,奈何司马明月实在是没把她当母亲看,两人也就撕破脸了,这些年,各过各的,司马贵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他虽然心里埋怨女儿害死了妻子,但明月到底是他和熙和的孩子,司马家如今的财富和自己如今的成就都源自妻子宁熙和,所以这些年,司马贵对司马明有在金钱上给了足够的支持,有好东西,也是紧着司马明月。 对于司马明月和王婉的关系,司马贵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婉是老太太给他娶的,他不能推脱,司马明月是熙和给他生的,他不想让司马明月在王婉那里受委屈。 这些年,司马贵一直都知道,王婉和司马明之间的关系实在不怎样,如今王婉跪在地上鬼哭狼嚎,他只觉得刺眼的很。 “老爷,你可冤枉死我了,虽说我和明月平日多有不和,可也是咱司马家的大小姐啊!” “我也希望大小姐活着,可就算躲过匪徒,那渡河和江都河两条河流汇合处,水流湍急不说,再往前就是入海口,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来啊!” “闭嘴,没见到明月前,谁都不许说大小姐死了的话。” 司马贵想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一张嘴,他说不出来,他觉得只要说出这句话,就已经相信女儿死了,他不想,也不信,他的女儿才十六岁啊,到了中秋节就十七了,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加派人手,沿河两岸,上下游的村落,甚至是去大海找,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小姐。”他对一旁的卢耿正和黄管家说。 其实,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老爷想找,没人敢说不。 第16章 谎话连篇 司马贵不知道女儿凶多吉少吗? 其实也知道,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不相信他和女儿的关系刚缓和,女儿就没了。更不愿意相信女儿是因为去找他,人才没的。 铺天盖地的愧疚和绝望包裹着司马贵,他只觉得人生虚空,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找到了女儿的尸体,证实了女儿确实死了,他这个苟延残喘的老父亲将如何活着? 死了,又要如何面对她的妻子和女儿? 所以,司马贵希望奇迹出现,希望女儿能是那一船之上的例外,希望老天爷能给他留下生命之光。 司马贵瘫坐在王婉为司马明月准备的棺材前缓了好一会儿,才张嘴问:“宁嬷嬷去哪儿了?” 如果问司马家谁是真心为司马明月好的人,那无疑就是宁嬷嬷,她是妻子留下的人,这些年,宁嬷嬷不婚不嫁,一心一意的做司马明月的嬷嬷,虽然不是乳母,却承担了乳母的责任。 “宁,宁,宁嬷嬷...”王婉眼神闪躲,有些慌乱,原本他想趁着司马贵还没回来,坐实了司马明月死亡的事,没想到宁嬷嬷从中捣乱,死活不肯。 她就命人把宁嬷嬷绑了,扔到了柴房。 想着等葬礼结束,就一碗毒药了结了那个老东西,造成受不住打击自杀的样子,可没想到,司马贵回来这么早,打了王婉一个措手不及。 还没等王婉想好托词,宁嬷嬷就跟疯了一样闯进来,她顾不上浑身脏乱不堪和乱糟糟的头发,也顾不上坐在棺材前的司马贵,冲着王婉就撞了过去。 宁嬷嬷这次是用了全力的,一下子撞的王婉后退好几步,差点撞到棺材上。 撞了王婉,宁嬷嬷还心有不甘,她冲着王婉恶狠狠的说:“你个毒妇,让你诅咒大小姐,我告诉你,就算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王婉被宁嬷嬷这一撞,只觉得胸腔里头跟撞碎了骨头一般,疼的缓了半天才怒气冲冲的站起来,就像看着死人一样盯着宁嬷嬷,狗奴才,往日仗着主子不把自己主母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如今主子都死了,还敢如此嚣张! “大胆刁奴,你敢谋害主母,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下人们听见夫人这般说,先是抬头看看夫人,再看看司马贵,便没人敢上前。 宁嬷嬷不管王婉说什么,她跪在司马贵面前,“老爷,您要为大小姐做主啊!大小姐还没死呢,夫人便派人来抢小姐的东西,说要给小姐立衣冠冢,她这不是诅咒小姐吗?” 这个世界上,对宁嬷嬷重要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宁熙和,救她于水火,就像再生父母。一个是宁熙和的孩子司马明月,在她心中,那是熙和小姐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 如今,有人说自己的孩子死了,还抢她孩子的东西,宁嬷嬷死都不答应。 王婉急了,不能再让宁妈妈说了,再说下去,她和曦月怕是都要遭殃,“你们都是死人吗,把这个刁奴拖下去,乱棍打死。” 王婉虽是续弦,但也是司马家的主母,平日里说话下人都听,但那仅限于司马贵不在,或者没有异议的时候。 此刻,司马贵就坐在大小姐的棺椁前,一脸哀伤,而宁嬷嬷是大小姐身边最信任的人,这样的情形,没有哪个下人愿意上前。 “夫人这是心虚了?”春花披头散发,一只手捂着脸,一瘸一拐的走进灵堂。 春花是和司马贵一起回来的,回来后,就去了明月阁,一进明月阁,就像是遭贼了,明月阁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好东西丢失的七七八八不说,宁嬷嬷还被五花大绑的扔在柴房。 她一边帮宁嬷嬷解绳子,一边了解情况,两个人刚把绳子弄掉,打算去灵堂找司马贵,司马曦月就带着人趾高气昂的来了。 司马曦月来是想搬司马明月的东西,一看宁嬷嬷被春花放出来了,当即便眉开眼笑,这蠢奴才,这几天死哪儿去了?如今主子都死了,才滚回来,是替主子来消孽债的吗? 这些狗奴才,以前仗着司马明月不把自己这个二小姐放在眼里,如今你们的主子都死了,还不任由她收拾! 司马曦月当即吩咐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去扇宁嬷嬷和春花嘴巴,最好是打的她们满地找牙,春花一人打俩,拖住司马曦月的人,宁嬷嬷赶紧脱身来灵堂找司马贵。 好不容易,春花摆脱了司马曦月的追打,也跑来了灵堂。 哀伤中的司马贵看着春花,刚才和自己一起回来时好好的丫鬟,怎么一转身,成了这副模样? 司马贵皱着眉头,哀伤中带着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王婉只关注司马明月,并不知道春花是去找司马贵的,她想着乱糟糟的明月阁,便计上心来,“老爷,这春花和宁嬷嬷一样,都是刁奴,看大小姐出事了,便合伙儿往外偷大小姐的东西,叫我抓住了,就狡辩说要拿出去给小姐立衣冠冢,还说,大小姐讨厌老爷,不愿意留在家里,依我看,哪里是给小姐立衣冠冢,分明是偷盗.....” “你血口喷人...”春花还想反驳,被宁嬷嬷一把拽住了春花的手,示意春花闭嘴。 宁嬷嬷是知道春花和老爷一起回来的,王婉不知道,王婉看宁嬷嬷的举动,以为是害怕了,就更加嚣张了,今日,不钉死你们,我就不叫王婉,“我血口喷人,你们是大小姐身边伺候的,大小姐屋子里的东西没了,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你是说,春花和宁嬷嬷一起偷大小姐的东西?”司马贵神色莫名的看着王婉问道。 王婉回答的非常干脆,“是啊,老爷,这等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往日也不知道偷了多少好东西。打死才好。” “你可是亲眼所见?”许是王婉的话转移了司马贵的注意力,他这会儿反而平静了些,怪不得王婉口中的女儿目无尊长,胡作非为,她这信口胡说的本事,可真是张口就来! “我,虽非我亲眼所见,但明月阁是她二人守着,如今明月阁东西丢失严重,不是她们,还能是谁?” 毕竟是谎话,王婉也不敢说自己亲眼所见。 “谁亲眼看见了?”司马贵也不恼,只是淡淡的问。 王婉给身边一个丫鬟是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便跪在地上,“老爷,奴婢看见的,两日前,夫人命我去明月阁取小姐日常最喜爱的衣冠,便看见春花和宁嬷嬷鬼鬼祟祟把小姐值钱的东西往偷偷往外送......” 司马贵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摆摆手道:“拖下去吧。” “老爷饶命,老爷,奴婢所说的句句属实......” “把嘴堵上。”司马贵只觉得吵的很。 “老爷,”王婉还想说什么,被司马贵打断。 “此刻,你若不闭嘴,我会让人连你的也堵上。”这是他留给王婉司马大夫人的体面。 “宁嬷嬷,你说吧。”司马贵有些乏了,他身子向后,靠在了棺材上。 这些年,他只顾着赚钱,家里怎么就乱成了这个样子? 是本来就很乱,自己看不见?还是女儿的出事,放大了这种乱? 第17章 京都来信 “老爷!”宁嬷嬷带着委屈喊了一声老爷,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已经流个不停。 司马贵是大小姐的父亲,可这些年对大小姐,到底是忽视的,可宁嬷嬷呢? 名义上是小姐的下人,但在她的心里,大小姐既是主子,又是女儿一般的,面对大小姐的父亲,宁嬷嬷只觉得肝肠寸断,她相信老爷是能理解她的感受的。 “说吧,大小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司马贵不知道是在安慰宁嬷嬷,还是安慰自己。 “两日前,夫人带人围了明月阁,说大小姐死了,要给大小姐立衣冠冢,不仅让人抢了大小姐的东西,还派人强行打开大小姐存放东西的库房,就跟强盗一样,把所有的好东西的洗劫一空。” “夫人说,大小姐死了,被人凌辱而死,死无全尸,这些东西,以后再也用不上了。” “老爷,大小姐生死未卜,夫人不去派人找,而是和二小姐如土匪一般,不仅绑了明月阁的人,把大小姐的东西前前后后翻了一个遍啊,老爷,这和那强盗有什么区别?老爷,您可要为大小姐做主啊!” 司马贵看见灵堂上哭丧的王婉本就对王婉厌恶的很,如今听着宁嬷嬷说强盗,忽然就想到女儿在船上可能遭受的凌辱,夜黑风高,不知道明月是何等的绝望? 司马贵不敢想,一想就难受得要死,他只能把怒气转移到王婉身上,“这么说来,你们觊觎大小姐的东西很久了?” 司马贵凝视着王婉,滔天的怒意如烈焰炙烤着眼前的人,王婉抬头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没勇气看第二眼,膝盖接着一软,跪在司马贵面前,“我,我,没有,我没有,老爷别听刁奴诬陷我,她这是借口,是推脱,是......”王婉害怕了,这样的司马贵,她从来没见过。 “有没有,让人搜了才知道。” 司马贵透过王婉,看到了那群欺负女儿的匪徒,不肯给王婉半点解释的机会。 “去搜!”司马贵一抬手,卢耿正就要带着人离开。 而此时,司马曦月哭哭啼啼的跑进来,拦住了卢耿正的同时,咣当一声,就跪在司马贵眼前,“爹,娘哪里是觊觎姐姐的东西,是想着姐姐出事了,挑选一些好东西给姐姐陪葬,娘也是一片苦心啊......” 司马曦月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委屈极了,实在不像平日里娇滴滴的小姐。 司马贵看着司马曦月,心软了,他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生死未卜,小女儿如今哭成泪人,也罢,不看王氏的面,也要看女儿的面。 “记住,你姐姐只是还没回来,并没有死,去把你姐姐的东西都还回去,宁嬷嬷和春花去清点东西,以后,明月阁就别去打扰了,听到了吗?” “老爷,夫人......”春花还想说,夫人分明是在说谎。 宁嬷嬷摇摇头,人家是一家人,没看出来老爷是有意维护二小姐吗,现在,先保住小姐的东西要紧。 “夫人思念大小姐过度,伤了心神,就在院子里养着吧。” 这是变相的禁足。 “曦月,外面危险,这段时间,就不要在外面跑了。”想到大女儿出事,他就叮嘱二女儿。 这话,原本是关心的好话,司马贵不希望大女儿生死未卜,二女儿再出变故。可在司马曦月看来,他爹不仅禁足了她娘,还给她也禁足,心里非常不高兴,嘴上却说着:“好的,爹。” “为什么?”王婉不服,难道一个死去的人,真的比活人重要吗?” “为什么?”司马贵好似听到了笑话,却并没有笑,而是失望的看着王婉,“春花跟我一路,从邱城回来的,你明白了吗?”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婉只觉得头皮发麻,后怕不已,怪不得司马贵不查证直接让手下去搜,原来如此。 司马明月和身边的丫头,历来是不受她管的,她一直盯着司马明月,哪里知道丫头干什么去了? 刚刚,幸亏她没说自己看见春花搬东西,不然,依着老爷对司马明明月的偏爱,不得吃了她? 可现在,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左右,司马贵都觉得王婉觊觎司马明月的东西,不待见他和宁熙和的孩子,也就没有了好脸色。 当然,司马贵也没冤枉她,可在王婉看来,司马贵就是偏心,心里惦记着死人,偏偏就看不见活人。 司马家大小姐死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叫不少心里惦记司马贵女婿的人失望不已,随即,大家又把目光放在司马家二小姐身上。 以前,姐妹两个人,财产还能分一分,如今,就二小姐一个人,那岂不全是她一个人的。 于是乎,有心思活络的,便有了新想法。 只是,司马曦月的心,可不在江都。 司马家灵堂搭了又拆,又有人八卦起了司马家大小姐是否还活着? 这也是司马贵内心的希望。 他回到江都后,先是安排人沿江寻找,接着又捐款、捐物给江都城防,协助剿灭水匪。 同时,司马贵也没闲着,各种打听,越打听,心越凉,船上的匪徒是两股力量,水匪和矿山逃跑的囚徒,船上的情况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当时,就算有人能侥幸跳水,出事的水域环境复杂,很难保住性命。 有很大可能是顺着河流冲进大海了。 更让司马贵绝望的是,听说王家老爷回来了,回来时,王老爷断了一条腿,人也被劫匪打的奄奄一息。 听到这个消息,司马贵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他和王老爷约好三月十五一起从邱城结伴回江都的,因为司马明月,他提前回来了。 若是按照原计划和王老爷一起回来,他恐怕不死也丢半条命。 想到这个,司马贵就难受的要死,女儿是想要提前通知他,想要救他的,结果他活着,女儿却生死未卜,如果自己的命是以牺牲女儿的性命为前提,他这条命可以不要的。 于是,不知是愧疚还是不死心,司马贵投入了更大的人力、物力寻找司马明月。 司马曦月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在王婉屋子里转圈圈,“爹眼里只有司马明月,我算什么?这样下去,恐怕咱家的大半家产都不够他找的?” 王婉也着急,可毕竟是后宅妇人,找司马明月的缺点,拱火是一绝,但面对司马贵,她极少能说上话。 但,这并不代表她束手无策。 “应该快了。” 司马曦月说:“什么快了,我看爹这个样子,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实在不行,咱们找一个假的尸体得了。” 这个想法,王婉不是没想过,“上哪儿找去,你找谁,宁嬷嬷都能一眼看穿,算了,别废那个劲了,你爹,他也快死心了。” “可你看爹现在,死心谈何容易?” “你祖母可不会由着你爹把司马家的钱财源源不断的散出去,等着吧,快了。” 果然,没几天,京都来信了。 第18章 接受现实 京都老太太来信,像催命符一样催着司马贵。 无非是三件事: 一是听闻司马明月不幸遇难,全家悲痛,希望能尽快入土为安; 二是江都属于边城,最近水匪暴乱,极不安全,没有京都稳定安全,希望司马贵一家人能来京都发展; 三是司马家老夫人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希望大儿子能在身边陪一段时间,尽尽孝,权当是全了做儿子的孝道。 这三条,前面两条司马贵还能反驳,最后一条,怎么反驳? 老太太提出来,不去京都,就是不孝。 可去了京都,司马明月怎么办? 对了,京都已经默认司马明月死了,催促着办葬礼。 刚收到信,司马贵也是一愣,我的明月还未找到,你们就催着办葬礼,这是存心希望我女儿不能活啊! 其实,早在几年前,司马贵是存了去京都发展的心的,也想过给两个女儿在京都找夫婿,这两年,一来生意忙,生意就像车咕噜,转起来就很难停下来。 二来明月的性子,不适合京都,还是江都这个地方更适合,无拘无束的。 也就一直没动,如今,京都那边催促着回去,他要怎么选?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女儿,一边是‘年迈’的老母亲! 京都那边,似乎是知道司马贵的顾虑,就在司马贵还在犹豫的时候,京都的信,就像雪花一样一封接着一封,其中还有老太太的亲笔信。 老太太也是个狠人,只字不提让司马贵回去的事,只说‘司马明月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遇难,心里非常难受,恨不得这把老骨头替孙女去死,最近又夜夜做梦,梦见孙女儿浑身湿漉漉的,说她冷,说她一个人太孤单,说她想走,有人用绳子牵着她不让她走,这是想通过托梦的方式告诉她这个祖母,让她爹放她走......’ 老太太在信中劝司马贵:明月既然走了,就要走好,让孩子早日入土为安才是为孩子好,如有必要,可为明月配冥婚,毕竟到了婚配年龄,她司马家大小姐,哪怕是在阴间,也要有人伺候着,不可孤独终老...... 老太太还说:自己这把老骨头,恨不能替孙女去死。一想到这些年,和儿子聚少离多,她也怕有一天醒不过来,如明月一般离开儿子,心生遗憾,只盼望她儿能早日到京,全了母亲一片慈母之心...... 老太太的信字字滴血,生怕司马贵‘纠缠’司马明月,让司马明月的灵魂得不到解脱,又怕自己忽然那一天长睡不起,见不到儿子,就像司马贵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一样心生遗憾,字字诛心,又字字开解,把一个一心为儿子,为孙女着想的好母亲、好祖母演绎的活灵活现! 又把自身体弱多病,命不久矣,儿不再娘身边的遗憾说的入木三分,让司马贵看了心生愧疚! 司马贵起初是左右为难,没见到女儿的尸体,他就不会放弃,可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官府派人沿河打捞,他找人打捞,上下游的村庄询问,没有一丝女儿的踪迹,不仅没有女儿的,那艘出事船上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活着的。 随着时间推移,打捞上来的尸体越来越少,偶有打捞上来的,河水浸泡的全都腐烂了,每次打捞上来一具女尸,宁嬷嬷定然要亲自去辨认一番,司马贵紧随其后,他怕是女儿,又怕不是。 是,女儿真的没了,可不是,是不是意味着女儿死无全尸,被河里的鱼虾吃了? 还是冲进了大海,尸骨无存? 随着打捞上来的尸体越来越少,甚至官府宣布不再打捞的时候,司马贵彻底绝望了,他的女儿,真的就这样没了吗? 他不信,可不信又能如何? 明月再也不会对着自己嘴硬,再也不会对着自己翻白眼,再也不会说真后悔是他的女儿了,再也不会用一双滴溜溜大眼睛偷偷看着自己了。 不会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司马贵垂头丧气的走在司马家的宅院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这些年和女儿相处的点滴,这时,他才发现,和女儿相处时间真是少的可怜,现在想起来,竟然没有一处是欢笑的,真是可悲啊! 司马贵的脚步走走停停,他一路来到明月阁,抬起脚步想要进去,想了想,到底还是放下脚步,他没有勇气走进去。 司马贵在明月阁门口站了良久,才转身去了雅婷院,大女儿已经没了,不能再让二女儿伤心。 王婉还在禁足,府上大小的事情,就由黄管家代劳。 当然,王婉也不是无所事事,他时刻都注意着司马贵的动向,王婉觉得,司马贵现在所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曦月的,她王婉管不了,有人管的了。所以,老太太在京都对司马贵的动向,了解的是一清二楚。 她听下人说老爷朝着她的院子来了,原本还在吃燕窝的她赶紧让下人端走,做出一副哀伤的样子,就等着司马贵进来。 司马贵进屋,看见王婉的样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管她是真为明月难受,还是装的,都不重要了。 司马贵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问王婉,“京都来信,你可都看了?” 王婉尽管心里对司马贵全是埋怨,但嘴上,还是极为恭顺的,她说:“看了。” “你怎么想的?”司马贵问。 “全听老爷的。”王婉说。 王婉从司马贵的语气中,听得出来,这是做了回京的打算了,此时,她多说无益。 司马贵沉默了半晌后道:“曦月也及笄了,按理说,可以议亲了。” 王婉腹诽:原来你还记得曦月?嘴上却说:“是啊,以前,和曦月聊天,曦月一直说想去京都,看看祖母,如今母亲来信,身体大不如从前,不若我和曦月先回去,伺候着母亲,老爷这边也能安心寻找明月!?” 王婉这话说的婉转,虽未明说,却也是曦月更想嫁到京都。 司马贵哪里又不明白,他抬头盯着门外良久,才缓缓的说道:“收拾收拾吧,待我把这边生意上的事处理好,就一起回去。” 说完,便离开了。 司马贵走后,王婉立刻喊来司马曦月,两个人好一通高兴。 当然要高兴,司马贵肯回京都,就说明已经接受了司马明月遇难的事实,还有,最重要的是,司马曦月惦记着杨世子,那可是她见过最帅气,最儒雅,最温和,身份最高贵的男子。 她相信,以她司马家的财富和自己的容貌,太子妃都绰绰有余。 哦,对,当今皇上还没有立太子,不过那又如何? 在司马曦月心中,早就先入为主的认为杨旭是世界上最帅,最好看,身份最高贵的男子,杨世子是奔着司马家的钱来的,现在,司马明月没了,司马家的钱财,都是她曦月一个人的,她到京都,杨世子还不是一样会求娶自己? 第19章 失去孩子的父亲 司马曦月太高兴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刻,终于,司马家的所有好东西,都是自己的了,再也不用选司马明月剩下的了,简直太好了。 “可是,明月阁的那些东西怎么办”司马曦月高兴完,又惦记上司马明月的东西。 也并非是司马家二小姐缺钱,实在是这些年,有什么好东西都先进了明月阁,紧着司马明月,曦月是发自本能的嫉妒,嫉妒完就想占有。 司马曦月的感受,王婉不太明白,毕竟司马曦月是司马家小姐,生来就觉得和司马明月是平等的,一样的,那些东西,理应有自己的一份。 王婉是青楼青倌出身,当年被司马博看中,赎身跟着老太太一起来到江都,她来的时候,宁熙和难产死了。 起初,是贴身伺候老太太的。 当主子? 根本不敢想。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就偷偷上了司马贵床。 原本,她的心是忐忑的,直到次日司马贵醒来看来了她半天,没有暴跳如雷,便是默认了她的存在。 她一直以为,司马贵是喜欢自己的。 直到给司马贵做了续弦,成司马家的大夫人,看见宁熙和的画像,王婉才知道司马贵为何默认,原来,自己的眉眼竟和宁熙和有三分像。 刚开始,王婉很高兴,毕竟司马贵有钱,自己作为他的夫人,自然是养尊处优,可渐渐的,她就不满足了,想要得到司马贵的心了,这也是这些年,王婉一提宁熙和就恨的牙根都疼的原因。 十五年的陪伴,比不上一个死人。 司马贵的心里,住的从来都是死人! 不过,王婉毕竟是从下人到主子的逆袭,哪怕是个死人,她心里自觉也是矮半截的。 一来身份使然,没有资格感;二来她虽然嘴上不认,但心里知道,自己是外来者,司马贵的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所以她没有如女儿一般理所应当的资格,只是觉得司马明月死了,司马贵的东西都是曦月的,何必惦记司马明月的东西? 那些东西,和司马贵的财富比起来,九牛一毛,不值得女儿曦月这般! 王婉看了一眼女儿,有些恨铁不成钢,“曦月,以后司马家的东西都是你的,何必在意那一点东西。” “娘,你不懂,”司马曦月不喜欢她娘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有时候,她觉得她娘就是看不清,这哪里是东西,分明是爹的偏心。 “还有,明月阁那碍眼的老东西怎么办?那可是死东西留下的人,依着爹,还不得请回京都给养老,我可不愿意。” 司马曦月说的自然就是宁嬷嬷。 王婉目光看着明月阁的方向,这件事还是麻烦,她是左右不了司马贵的。 此刻,宁嬷嬷坐在司马明月卧房的门槛上,眼神空洞的盯着屋内,就好像司马明月在屋子里一般。 春花在一旁默默的擦着眼泪。 一个半月了,小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司马贵进来时,就看见老的坐着,小的站着,都望向同司马明月的屋子。 一瞬间,他止不住的眼眶酸胀,只觉得心疼的厉害,竟然连站都站不稳,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春花听见动静,弯腰行礼,然后过去搀扶着他,一起走到司马明月的卧房门口。 宁嬷嬷机械的转头看了一眼司马贵,眼神是藏不住的哀伤,她就像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眼神空洞洞的,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司马贵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宁嬷嬷,可一张嘴,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也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啊! 此刻的两人相对无言,司马贵顺着门槛也坐下来,认真的打量着女儿的房间。 快要进入夏季了,卧房的窗帘门帘全都高高挂起,屋子亮亮堂堂的,梳妆台上摆放着各类珠钗发饰,司马明月向来不喜欢繁琐的东西,有一些还没用过。 衣架上挂着青色纱裙,床上铺着蚕丝薄被,一旁还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套四四方方的薄被,床帐也由冬天绸布的换成丝帐。 “这套衣服,是小姐走的时候要我准备的,她说,记得生病时梦到了娘亲,穿的就是青色纱裙,也想做上一件。” “这蚕丝被,小姐吩咐做的,做了两套,一套给小姐铺上了,旁边另一套给老爷的,小姐说,等老爷回来要亲手送给老爷的……” 恍惚间,司马贵好似看到女儿在这里生活的模样,青春,活泼,明艳,叛逆,还有她生病了,梦里喊娘的样子…… 明明,一个多月前还活生生的在这里吃饭,在这里睡觉,在这里胡闹的女儿,怎么现在人就没了呢? 司马贵抬头四望,没有了明月的明月阁竟然失去了往日的生机,甚至让他害怕。 司马贵听着宁嬷嬷哽咽着说着女儿的事,忽然就好后悔。 后悔把妻子的死怪在女儿身上。 后悔这些年对女儿不管不顾。 后悔每次见到女儿都是管教。 他为何就不能睁开眼睛看看,那是他的女儿,他的妻子拼了命也要生下的女儿。 她好好活着,幸福的活着,不好吗? 好啊,当然好啊! 可是,如今,他的女儿在哪里? 还能回来吗? 这辈子,他还能见到女儿吗? 自己死后,见到妻子,怎么说呢? 见到女儿,又该怎么面对呢? 宁嬷嬷越说越伤心,“我的大小姐啊,老爷已经回来了,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好不好?你不要吓嬷嬷,你长大了,再和我捉迷藏我可找不到了,这丝帐我也按你的喜好重新做的,可小姐,到底在哪儿呢……”宁嬷嬷越说越悲伤,竟然当着司马贵的面嚎啕大哭起来,此刻的宁嬷嬷哪里是一个伺候小姐的奴才,分明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犹如一棵枯败的老树,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 春花也不管司马贵怎么想的,见宁嬷嬷哭的肝肠寸断,跑过去安慰宁嬷嬷,安慰着,安慰着,竟和宁嬷嬷抱头痛哭起来。 司马贵呆呆的看着一老一小两个仆人抱头痛哭,有一瞬间的失神,死了的是他的女儿,两个仆人为何哭的这般伤心,好像死了的是他们的亲人? 是啊,我的女儿没了,意识到这一点后,司马贵忽然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女儿了,她的明月就这样消失在了十六岁的春天,再有半年,就十七岁了,他的女儿,因为生日就是娘亲的忌日,从来没过过生日,往后,再也不会有生日了…… 想到这些,司马贵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他泪眼朦胧的扶着门缓缓站起来,走进女儿的卧室,想象着女儿穿上青色衣裙的模样,想象着原本叛逆的女儿给他送被子的样子……司马贵难过的闭上了双眼,不会有了,再也见不到了,不会有了,见不到了,他再也见不到熙和拼命为自己生下的女儿了。 司马贵缓缓得走到司马明月的床边,抱起司马明月给他准备的被子,心如刀绞,忽然就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明月啊,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是爹对不起你,熙和,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我是一个失败的爹爹啊……” 第20章 支撑活人 这一路,司马贵经历了从绝望到心怀侥幸的希望,再到侥幸也被现实打败,他不得不接受女儿已经离开了的事实。 更让他难过的是,女儿生前遭受凌迟辱,在凄惨无比中死去,死后没有全尸,甚至,连尸体在哪里都不知道。 司马贵在想,这是不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惩罚他这些年来对女儿不闻不问,惩罚他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爹? 是不是上天在说,给你的女儿你不疼,那就收回去了…… 是啊,回想这些年,司马贵一直都活在失去妻子的黑洞中,看不见女儿期待的眼神。 错把女儿想要引起她注意的行为当成不听话,难管教,不尊长辈...... 如今,女儿失踪了,这迟到的悔恨也只能通过眼泪,通过砸墙,通过捶打自己来释放了…… 他不断的捶打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断重复着“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对不起我的明月”之类的话。 宁嬷嬷听见司马贵这么说,抬眼盯着司马贵看了一会儿,便低下头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老爷是应该后悔,不若是你,小姐怎会如今下落不明? 若不是你,小姐怎会被别人说成克母?要是熙和小姐还活着,必定会和你拼命的! 可这话,宁嬷嬷没法说,尽管她待大小姐如女儿,可毕竟老爷才是亲爹。 司马贵哭了很久,直到哭不动了,又坐了许久,才缓缓的站起来,来到宁嬷嬷跟前,坐在宁嬷嬷对面,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 宁嬷嬷也哭够了,她擦了擦眼泪,对着司马贵说:“老爷决定要回京都了?” 这段时间,京都来信的事在府里传的沸沸扬扬,下人们也是各种猜测和慌张,毕竟主人离开,他们要么跟着上京都,要么留在江都。 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江都人,家人都在江都,不愿意跟着走的,就要重新找下家,满江都,谁家还能比司马家财大气粗,待遇好? 当然,那些一直跟着司马贵的人,比如卢氏兄弟,必然是要跟着司马贵的。 “原本我是下人,不该干涉老爷的决定,可是老爷,我真的觉得大小姐没死,求老爷别给小姐销户,不要给小姐办葬礼,别放弃小姐,好嘛?”宁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跪在司马贵面前。 现在,不仅司马明月的尸体没找到,很多人的都没找到,官府可能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希望,没有强制销户,只说不打捞了,也许会有奇迹,可是个人都明白,所谓奇迹不过是给活人的一点慰籍罢了! 可哪怕明知道是慰籍,宁嬷嬷也不愿意放弃,她这一生,没什么东西是自己的,唯独宁熙和给她的希望和她对司马明月的爱。 前者救她于水火,后者让她觉得被需要。 宁嬷嬷觉得,陪着小姐长大,看着她结婚生子,就是她的宿命,她甚至想过百年之后面对救她的熙和小姐,可以很高兴的说,自己没有辜负她的嘱托,可现在呢? 她不相信她的小姐就这么没了,不,不会的。她的小姐一定是那个奇迹,一定会活着。 绝对不能销户,也不能办葬礼,不销户,不办葬礼,小姐就可能活着,哪怕是活在心里,也是支撑活着的人活下去的希望。 可一旦办了葬礼,销了户,可就真死了。 司马贵明白宁嬷嬷对明月的感情,他也不想相信女儿就这么没了,但这么多天过去天了,当时又是那么个情况,如今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没找到而已。 可船上一百多人,如今找到的,也不过六十三个人,且全是尸体。 一想到宁嬷嬷无儿无女,从跟着妻子开始伺候妻子再到女儿,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如今女儿出事,他还有老有小支撑,宁嬷嬷什么都没有,司马贵于心不忍。 “我也相信明月还活着,嬷嬷可愿意留在江都等着她回来?” 眼前的情况司马贵也看到了,宁嬷嬷是绝对不会去京都的,她一定会留在江都,一直等着明月的,也罢,就让她留下来,等着明月,也算全了她的念想。 当然,司马贵也有自己的私心,万一,女儿真的活着回来了呢? 一想到这个万一,司马贵又摇摇头,可要是真的呢,他会是何等的高兴,何等的视若珍宝啊?! 宁嬷嬷非常坚决的说:“老奴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等大小姐回来的。” “熙和生前住的‘春熙园’这些年一直派人打扫着,嬷嬷就带着明月阁的东西和人都搬到那里住吧。” 毕竟这宅子太大了,就住着宁嬷嬷一行人,一来镇不住,二来也容易招人惦记。 “老奴这就安排人搬过去,”宁嬷嬷听司马贵这么说,当即就要搬家,说着就安排春花去司马明月说的院子里找卢耿直,别人搬她不放心。 听到卢耿直,司马贵愣了片刻,“你怎么会找到卢耿直的?” 卢耿直和卢耿正是双胞胎兄弟,当年宁熙和救了他们兄弟之后,见他们武功不错,又头脑灵活,便分别做了他们的护卫。 卢耿直负责宁熙和的安全。 卢耿正负责司马贵的安全。 宁熙和死后,由于兄弟俩确实长得像,很多人都分不清,司马贵就让卢耿直去负责宁熙和的产业。 这里面,司马贵也有一个顾虑,就是人有钱了,招人惦记,于是就把他自己的和宁熙和的产业分开经营,宁熙和的,便交给了卢耿直,这一点,基本上没人知道。 同时,又让卢耿直训练着一些护卫,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他都没告诉过司马明月。 如今,司马明月能找到卢耿直,说明是有些头脑的,此次事故,能死里逃生也说不准。 想到这里,司马贵思索良久,又下了一个决心,掏出一枚印章,从中掰开,其中一半递给宁嬷嬷,“这是我和熙和当初为明月定做的印章,原本打算她出嫁的时候给她,如今她生死不明,你替我等着她,若她能平安归来,这个给她,若不能,十年之后,我派人来取。” 这个印章宁嬷嬷以前听宁熙和说过,是和司马贵送给孩子的第一个礼物。每年,都会往里面存上一笔钱,当时宁熙和是这么开玩笑的:如果是儿子,就存娶媳妇的钱,如果是女儿,就是嫁妆。 如今17年了,应该也不少。只是,这笔钱是需要印章合并才能取出来的。 司马贵看着手里的另一半印象,说道:“另外,江都明珠旗下的生意,我不会动,依然由卢耿直管着,盈利的钱都给你,这钱,一来是是给你养老的,二来,若明月真的回来来,手里也有的钱花。” 听司马贵如此说,宁嬷嬷内心是欣慰的,一来,这些年自己的付出得到了老爷的认可,二来,老爷还没放弃小姐,这更坚定了她要等着司马明月回来的心。 司马贵和宁嬷嬷说了一会儿话后,又独自在司马明月的屋子里待了许久才离开,离开的时候,抱着女儿给她定做的被子。 雅婷院,司马明月生气的叫嚷着:“什么,爹把明珠楼的的产业给了宁嬷嬷,还让她把小贱人的东西搬去了死女人那里,那个老贱人,凭什么要我司马家的东西,凭什么?” 王婉过来捂住她的嘴:“小祖宗,你小点声,这话要让你爹听见,免不了又要责罚你。” “这是实事,宁暖儿这个老女人,有什么脸拿我家的东西?” 尽管,明珠楼等一众产业是宁熙和的,但这些年过去了,王婉和司马曦月也早就默认是自己的了,尤其是如今司马家就剩下自己这个小姐,那就相当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 能不难受吗? 可难受归难受。 这是司马贵的决定,司马曦月也只能在背地里骂两句。 王婉不这么认为,“你别着急,咱们家一时半会儿不缺这些东西,等过几年,你爹不行了,把家业交到你手里,你想怎么收回,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到时候,你说宁嬷嬷是偷盗,她不得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司马曦月一听,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心里当下又有点期待,不仅仅是宁嬷嬷,到时候,她要把司马明月的一切踩在脚底下,她要替她娘把宁熙和存在的一切都销毁。 可是,她又有新的担心,“娘,我毕竟是女儿,在江都还好说,回到京都,你说祖母会让父亲把她的家产交给我吗?毕竟,那么多财富,我要带着嫁出去,谁看着都眼红。” 司马曦月的担心不无道理,在江都,是司马贵说了算,可回到京都,那可是一大家子人。 “二叔二子三女,你说,祖母会不会从二叔那里给爹过继一个孩子,好继承爹的东西?” 司马曦月的担心,也是王婉的担心,王婉现在想起老太太不讲理的样子,就头疼。 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老太太和她的目的是一致的吧! 第21章 少爷的病 铁山矿场,司马明月跟在闫金柱身边,看似躲过了苦力活计,轻松了不少,实则,头上的剑一直都悬着,还不止一把。 闫金柱是盐铁山的宝贝疙瘩,他见司马明月有两下子,一直糊涂不认人的儿子忽然认识他了,原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老父亲眼里又燃起了希望。 当时,闫金柱带着儿子回到住所后,就一句话:“我儿子,就交给你了,治好他,你想要什么有什么,就是我闫铁山的恩人,治不好,你就陪我儿子。” 一句话,简单粗暴,直接决定了司马明月的生死。 这之后,闫铁山非常忙,有时候,深夜才能看儿子。如此关心闫金柱的,除了亲爹,还有义兄闫效忠。 闫效忠原本姓邱,排行老二,大家都叫他邱二,是被人卖到矿场当苦力的,到了矿场后,邱二人聪明,能干,又识字,很快就混到了头头。 一次闫铁山去矿洞视察,遇到矿洞塌陷,邱二冒死救下了闫铁山。 这之后,邱二的身份就水涨船高,成了闫铁山身边的亲信。 成了闫铁山的亲信的邱二,非常谦虚,不仅对以前一起干活的人称兄道弟,还尽心尽力的伺候着闫铁山的儿子。 闫金柱犯病了,有时候大小便失禁,闫铁山都觉得恶心,邱二却是主动上前清理。 还说少爷也不想如此,如此这般,少爷必定是难受的,我这个大他几岁的人,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会嫌弃? 看着邱二对儿子尽心尽力,对自己又马首是瞻,还不忘本,闫铁山就认了邱二为干儿子。 一来邱二能干,肯吃苦,是个干事的苗子,好好栽培必能独当一面;二来邱二懂得感恩,不忘本,自己百年之后,儿子也能有一个人照顾。 邱二很会来事,直接把名字也改了,成了闫效忠,意思是,父亲如此看重孩儿,孩儿自当全心全意效忠父亲。 闫效忠一举成了效忠少爷,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对闫铁山更是孝顺的不得了,自然对闫铁山的亲儿子,那真的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闫铁山颇感欣慰。 闫效忠来的时候,夏荷正在伺候闫金柱吃饭,闫金柱虽然有点意识了,但手抖的厉害,即便是有人伺候,也吃的满身满脸都是,没吃几口,就气急败坏,开始摔碗骂人。 饭沫子喷的到处都是,闫效忠也不嫌弃,他上前扶着闫金柱的胳膊,“少爷,你要乖,好好吃饭才能好得快,知道吗?” 闫金柱晃动着身子,激动的情绪有了稍微的平复,随即,嘴里又呜里哇啦的说了一串话。 司马明月听了个大概,意思是我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的痛快,这么活着受的什么罪之类的。 明显,闫效忠也听懂了,他说:“可不能这么说,父亲就你一个儿子,你可不能出事,如果出事了,你让父亲怎么办,让我这个义兄怎么办,好好吃饭,乖乖吃药,会好的,知道吗?” 闫效忠说这些的时候,明显更靠近了闫金柱半分,这种靠近,司马明月总觉得很刻意。 刻意的像是要拥抱一样。 说实话,闫金柱这种样子,是个人就嫌弃,哪怕是亲爹,时间长了也会受不了。 可闫效忠没有,不仅不嫌弃,反而很是刻意的接近,司马明月觉得,这就很不寻常。 难道,闫效忠对闫金柱有那种意思? 司马明月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闫效忠松开闫金柱,在松开的那一刹那,脸上明显露出厌恶的表情。 尽管只是一瞬间,司马明月还是看到了。 她不着痕迹的低头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剩饭。 闫效忠打量了司马明月半晌,才说道:“小明大夫,你可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小人知道。”司马明月放下手里的抹布,恭敬的回答。 这个回答,闫效忠明显很满意,“知道就好,少爷的病,你可有把握?” 什么把握? 司马明月听到这话一愣,闫金柱若说是真的病,还好说,关键是他是中毒,这个毒,是谁下? 她并不知道。 在不知道谁下的情况下,她说有把握,死的一定是自己。 说没把握,在闫铁山那里就活不了。 许是看出了司马明月的为难,闫效忠朝着司马明月勾勾手指头,“你出来说话吧。” 闫效忠出了房门,来到院子里,屏退左右,“少爷是何情况?你可大胆说来。” 司马明月朝着闫效忠走近了几步,就在闫效忠以为她要贴耳说悄悄话的时候,司马明月咣当一下跪在地上。 “效忠少爷恕罪,少爷的病情复杂,小人也一时束手无策,不过您放心,小人一直在想办法。” “这么说,你也没把握?”闫效忠问。 “小人一定会尽力救治少爷的。”司马明月不傻,此刻,她什么都不能说。 “罢了,少爷的病,也不知请了多大夫,没一个说有把握的,如此,就麻烦你了,尽力医治吧!”闫效忠说的情真意切,看样子,当真是把闫金柱放在心上。 闫效忠走后,司马明月定定地站在那里,鼻子用力嗅了嗅。 夏荷收拾完东西后,就看见司马明月站在院子里,似乎在抽泣。 夏荷心里也不好受,跟着小姐第一次出门,刚死里逃生,就进了豺狼窝,好在小姐会医术,也算逃过一劫,可如今这情况,到底是福还是祸呢?谁又能说得清楚。 好在,小姐是个有主意的,跟着小姐,总是错不了的。 “哥哥,可是有什么问题?” 现在,她和司马明月以兄弟相称。 夏荷一边问司马明月,一边朝着她走去,走近了才发现,司马明月不是在抽泣,而是在吸气,确切的说,在闻空气。 司马明月跟狗一样,闻了又闻,“你有没有闻到,有一种淡淡的,甜丝丝又带点苦的味道?” 夏荷摇摇头。 司马明月见夏荷摇头,便不再问,本身她的嗅觉就异于常人,这也是当时她发现那个奇怪老头后,老头非要教她医术的原因。 老头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你这个嗅觉,可不好寻。 司马明月看了一眼屋内,“里面可收拾干净了?” 夏荷说:“收拾干净了,少爷吃了药,睡着了。” “好,进去吧。”司马明月和夏荷走进屋子,刚才闫金柱打落的饭菜味还挥之不去。 忽然,司马明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又快速返回院子里刚在待过的位置,又仔细闻了一遍,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夏荷跟着一起出来,看着小姐奇怪的举动,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司马明月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说:“没事,可能我想多了。” 司马明月说完,便想着赶紧休息会儿,这一天被闫金柱折腾的,快累散架了。 她还没走进自己的屋子,闫金柱那屋就出事了。 “只听得下人叫喊,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紧跟着,就有人喊司马明月,“小明大夫,你快看看少爷,少爷他,他...”他后面还没说出口,司马明月便小跑进去。 只见闫金柱身下污黄,散发着阵阵臭味,大小便失禁了。 再看脸上,鼻子,眼睛,耳朵全都有血在渗出,这又是什么个情况? 司马明月一看这情况,不敢耽搁,她一边安排人去请闫铁山,一边拿出银针给闫金柱施针。 第22章 虚情假意 行针用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高度的注意力和准确的判断力,司马明月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闫金柱身上。 一套针法下来,满头大汗,累的快虚脱了。 她顾不上其他,只是筋疲力竭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总算稳住了。” 夏荷提醒她:“哥哥,闫矿主来了。” 司马明月随着夏荷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见闫铁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明显也是一头大汗,不同的是自己是累的,他是紧张的。 司马明月赶紧站起来,行礼道:“闫矿主。” 闫铁山的视线从儿子身上收回来,“小明大夫辛苦了。” 闫铁山看得出来,眼前的小明是有真本事的,儿子虽然也时常糊涂,但认识他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你也陪着我儿有一段时间了,我儿认人的次数明显多了,这全是大夫的功劳,如今,我想要一句准话,我儿到底怎么了,为何会忽然这般,大夫可有几成把握?” 原本,闫铁山不急,可刚刚看到儿子七窍出血,他又害怕了,有那个病人,能这般,除非是中毒的人,可他的儿子,怎么会中毒? 闫铁山笃信,矿山没人敢动他儿子。 司马明月也明白,莫说闫铁山,就是自己,看到闫金柱七窍流血,都吓一跳。 司马明月仔细回想了他跟着闫金柱这段时间的发病规律,有时候,明明好好的,可闫效忠一出现后,感觉一下子就又回去了,如此反复,很是反常。 还有一个原因,司马明月对自己的医术也没有信心,毕竟怪老教她的再厉害,她学的再好,她也是在草人上练习扎针,闻的草药、毒药再多,没有实践,都是纸上谈兵。 可现在,明显闫铁山着急了,不给他实践的机会。 司马明月也着急,铁山地处渡河腹地,与世隔绝,矿难之后,更是加固了守卫,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消息也出不去。她不知道司马贵和宁嬷嬷如何了,是觉得自己死了,还是失踪了? 再一个,到底是谁,雇杀手杀她? 看着眼前的闫铁山,想着自己的事情,司马明月决定,放手一搏。 “小人不敢乱说,闫矿主可否再给小人五天时间,我一定查明病因,给您一个答复。” 闫铁山听司马明月这般说,愣了半天,他儿子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请了太多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可眼前的年轻人一来,却稳住了病情,原本他很高兴,可如今看着床上的儿子,病情反反复复,他这个老父亲的心也跟着儿子七上八下的。 闫铁山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相信眼前年轻的大夫,可不相信,又能怎样? 死马当活马医吧! 闫铁山走了没多大一会,闫效忠又来了,倒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问:“听说父亲给你五天时间,少爷的病可有什么新的进展?” 司马明月又闻到了淡淡的味道,心中咯噔一下,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跪在闫效忠面前:“效忠少爷恕罪,少爷的病小的还没有什么应对之策,只是老爷逼得紧,不得已,小人才说了五天时间,小人想着,这五天,少爷的病应该,应该多少会有一些变化吧。” “也就是说,你也没把握,这五天是用来糊弄父亲的?”闫效忠语气有些生气。 司马明月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小人绝对没有糊弄闫矿主,这几天,小人一定尽心救治少爷,可能,可能会出现奇迹也说不准。” 闫效忠对司马明月的回答似乎很满意:“谅你也不敢,也罢,少爷的病,也是看过不少大夫的,只要你尽力,父亲那里,我自会替你说情的。” 司马明月恭敬的说:“小人多谢效忠少爷。” “罢了,既然帮你,就帮到底,”闫效忠说着,掏出一个纸包,“这是我这次出门为少爷的病求的药,很好用,你用用看,也许真的会有奇迹。” “真的,太好了,效忠少爷真是菩萨心肠。”司马明月欣喜若狂的站起来,接过纸包。 “父亲逼的紧,你也别说我给你药的事,全当是你自己为大少爷寻的药,到时,父亲也会看在你一心为少爷治病的份上不会为难你。” “好的,多谢效忠少爷。” 闫效忠满意的点点头,出了院子,身后跟着的人问:“效忠少爷,倘若小明大夫知道咱们这个药是?” 后面的话他没问出来,闫效忠自然是懂的。 “我看过他开的药方,和之前大夫开的没什么不同,我估摸着是照抄了几份,也是个半吊子,至于我给她的药,依着她的年纪,她知道个屁!” 看着闫效忠出门,司马明月忽然觉得人挺有意思的,以前,她司马明月跪过谁,对谁不是趾高气扬的样子,当然,前世就另说了,公公婆婆,祖母,帝后......哪个她不得恭恭敬敬的跪着? 而今,一个矿场主的干儿子,呵,当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膝盖就软了,哪怕内心再不情愿,也要跪的理所应当。 可见,权力这个玩意儿驯化起人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夏荷伺候闫金柱吃完药,睡了觉,回到两人住的耳房,就见司马明月在盯着手里的纸包发呆。 她悄悄的问:“小姐,这纸包可有什么问题?” 司马明月说:“闫效忠给的,你有没有觉得闫效忠每来一次,闫金柱就会发病一次?” 夏荷仔细想了想,“还真是,他......” “嘘”司马明月示意夏荷闭嘴,然后去门口看了一下,没人,才关上房门,拉着夏荷坐在炕沿上,悄悄说:“白天的时候,我瞧着闫效忠故意靠近闫金柱的行为就怪怪的,在院里,闻到那股味道就觉得更怪了,起初,我以为闫效忠是个爱美的,佩戴个香囊,香薰衣服也无可厚非。 可晚上,我仔细观察了,他没有香囊,衣服也没有用香薰薰过,他那种香应该是涂抹在腰部以上的位置。”司马明月比划着,可能是手臂,也可能是脖子,也可能是喷洒在衣服上。 夏荷不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这就是问题关键,为什么?” 司马明月一边说,一边就着烛火打开了闫效忠给的纸包,里面包着的是浅褐色的药粉,司马明月放到鼻子地下闻了闻,问夏荷:“闫金柱的熬的药里面,也有这个东西吗?” 自打司马明月接手闫金柱后,夏荷就成了打杂了,也接手了伺候闫金柱的活儿,她仔细看了看,“有。” “可我开的药方里没有这味药?”司马明月非常肯定。 “小姐你忘了,这是我接手熬药的时候,闫金柱的小斯给我的,特别叮嘱,说是药引子,必须要给少爷熬药时放里面的。” 夏荷这么一说,司马明月想起来了,她看过这个东西,是血蒿草,活血滋补的,没什么问题。 “怎么了,这药有问题?”夏荷看司马明月皱着眉头,便问她。 “原本,没什么问题,可要和夜幽香同用,那就是大问题,像闫金柱这样的人,不仅会刺激神经,还会气血上涌,导致意识错乱,身体麻痹不受控制。” “那,那,”夏荷张着嘴巴半天,还没说出后面的半句,便被司马明月捂住了嘴。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闫金柱病不是病,是中毒,这些天,我也不太确定,今天算是确定了。 夏荷紧张的看着司马明月手里的药,“是闫效忠下的?” 司马明月说:“依眼前的情况,错不了。” “那怎么办?” “闫金柱跟前,也不干净,闫铁山刚走,闫效忠就来了,还知道五天期限的事,所以,接下来,咱们要谨言慎行,知道吗?” 夏荷点点头,“那,药还吃吗?” “吃吧。”药只是辅助,主要是她给行针排毒,只是接下来,要做出一点调整了。 第23章 千年老二 从这天起,闫金柱竟然像个婴儿一样,一天除了吃饭的时间,基本上都在睡觉。 闫铁山一看这样,他气冲冲的质问司马明月,“你不会是为了蒙骗我,给我儿喂药,让他一天到晚只睡觉吧?” 如果是这样,当下处理了她更好。 司马明月就早想到闫铁山会这么说,她不卑不亢的看着闫铁山,“我知道您担心少爷,但请您放心,少爷睡觉,只是在恢复身体,毕竟这些年,身体伤的太严重了。” “什么叫伤的太严重了,我儿何曾受过伤?”闫铁山一听,便火了,”你个庸医,若我儿有任何闪失,叫你给他陪葬。” 人就是这样,你有用时,就是大夫,没用了,就是庸医。 这一点,司马明月当然清楚,她说:“闫矿主这些年为少爷请过不少大夫,不也没治好他的病,反而越来越严重了,不是吗?与其这样,不如相信我,左右不过还有四天时间,万一少爷好起来了呢?” 万一好起来了呢? 闫铁山想到小时候聪明伶俐的儿子,如今,“哎”他叹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吧。 “但愿你的医术能救治我儿,我还是那句话,医好我儿,你就是是我闫家的恩人,治死我儿,你便是罪人。” 司马明月当然知道治不好矿山土皇帝儿子的病是什么结果,只是她现在,没有别的路可选,只能孤注一掷,“请闫矿主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这几天,需要您为我准备给少爷泡药浴的大桶,还有各类药材。” 闫铁山摆摆手,“这些事,你只管找吴大。” 吴大是闫铁山的管家兼军师的角色,管着闫铁山的私人生活和一些杂事,自然在铁山矿场来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司马明月对吴大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他是敌是友还不知道,只给他列了个清单让去准备。 东西送来后,也要亲自检查一遍,这种时候,稍不留神,闫金柱就交代了。 他一交代,司马明月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可不想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里,司马明月捏了捏手里的小盒子,终是下定了决心,从中拿出一颗黑色药丸给夏荷,“化成水,给闫金柱喝了,记住,这药极其宝贵,不准有一滴的浪费。” 这药是怪老头给她的,只有三颗,说可解百毒,千金难买,这样好的解毒丸,只因为原料奇特,这个世上已经绝种了。 说实话,司马明月是真舍不得给闫金柱,但这种时刻,也只能给他了。一颗药,换她和夏荷平安脱身,值了,也算物尽其用。 只是,如何脱身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到了司马明月和闫铁山约定的日子,司马明月和夏荷一早就布置闫金柱的院子。 她拉着红线,每隔三步,就在地上钉上一根木桩子,把红线绑在桩子上,在线的中间,绑上铃铛。 如此几圈后,闫金柱的屋子,就像是困在蛛网中间的蜘蛛,到处充满着奇怪和诡异。 忙完后,司马明月便安排人请来司马贵。 司马贵看着眼前如同八卦阵、又似蜘蛛网的红线,一时搞不懂司马明月要干嘛? “你这是?” 司马明月说,“实不相瞒,小人除了懂医术外,还懂点驱邪之法,这几天,我仔细观察了这个院子,发现总有不明的影子在晃动,今天,我要给少爷做最重要的一次治疗,为了避免小鬼捣乱,才布置了此法阵。” 大家一听“小鬼”本能的想到这里不干净,心里发毛,浑身汗毛倒竖。 闫铁山可不能由着司马明月瞎搞,他是铁山矿主,这些年严禁矿山有鬼怪之谈,毕竟,一年死的人不少,倘若有人捕风捉影,引起恐慌可就不好了。 “好一个骗子,治不了我儿的病,还在此妖言惑众,来人,把这个庸医推出去,乱棍打死。” 司马明月毕竟是女子,又是第一次踏足矿山这种场地,自然不懂闫铁山的忌讳,但他很快抓住了重点“妖言惑众”。 闫铁山很忌讳谈“鬼”? “等等。”就在打手小厮们上前要抓司马明月的时候,司马明月大喊一声。 这次,她也不跪了,直接盯着闫铁山,非常笃定的说:“闫矿主,这是闫金柱唯一活命的机会,打死我,他也活不成。” 司马明月豁出去了,她绑这些线和铃铛,本就不是防“死鬼”的,而是防“活鬼”的,但现在,不能说。 “你在威胁我?”闫铁山目光如鹰,盯着司马明月,好得很,这些年,还从来没有人敢用他儿子威胁过他,这是他的软肋,亦是铠甲。 司马明月说:“你怎么理解都成,想让你儿子活命,就必须听我的,左右,不过是等一个时辰,难道,你不想要一个正常的儿子?” 太想了,闫铁山做梦都想,可也失望过太多次了。 闫效忠想起那一包药,听跟在闫金柱身边的小厮说,这蠢货大夫可是全倒进浴桶里了,也罢,送人送到西,别说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都行。只不过等不来那么久,半个时辰之后,就送你们一个七窍流血的好少爷。 想到这里,闫效忠上前,“父亲,依儿子看,咱们就等一个时辰,若是少爷真如她所说,正常了,岂不是父亲和少爷的福气,若少爷还是老样子,再打死也不迟。” 闫铁山听闫效忠说的有道理,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矿场稳定很重要,儿子更重要。 “就依照你说的办。” 闫效忠恭敬的说“是”后,对着司马明月说:“还不快去。” 说完又退到闫铁山身后,一直以来,他都在想办法,怎么让闫金柱死的神不知,鬼不觉,还不能查到他,如今,一瞌睡就来了枕头,小明这个蠢货,也是帮了他一把。 司马明月并没有走,她对闫铁山说:“闫矿主,这一个时辰,我要这周围五十米内,没有任何人,也就说,您需要保证,没人靠近我们,这铃铛,只要是人为的靠近,就会响,每响一次,少爷的阳气就弱一分,您明白吗?”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闫铁山看着司马明月笃定的样子,尽管怀疑,但还是对吴大说,“安排人盯着,莫出了差错。” 安排好这一切,司马明月进了屋子,夏荷正在用高度烈酒给银针消毒。 见小姐外面已经安排好了,她说:“药浴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 司马明月点点头,“你一会儿把周围弄湿,假装有人泡过的样子。” 夏荷惊讶的指着闫金柱道:“不给他泡吗?” “不泡,”司马明月摇摇头,“这玩意儿和外面的红线一样,都是障眼法,做给别人看的,若依闫效忠给的药量,闫金柱泡不了半个时辰就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了。” “啊?”夏荷惊讶一声。 许是看出夏荷疑问,司马明月说:“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演戏,就要逼真,让别人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哦,”夏荷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闫金柱都这样了,闫效忠为何还要如此狠心?” 司马明月冷哼一声,“为何?是啊,为何呢?” 她想起梦中的前世,想起司马曦月对自己的赶尽杀绝,苦笑着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吧,闫金柱活着,他是千年老二,闫金柱死了,整个矿场可就是他的了。” 这和自己的情况,何其相像? 第24章 心力交瘁 夏荷点点头,似乎也理解了当前的这种情况。她问道:“那不泡药浴,闫金柱的病可能好?” 她一直都知道小姐以前跟着一个邋遢老头子学医的,只是这些年,她从未见小姐给人看过病,此刻心里还是没底的。 “能好,他的毒也解的差不多了,这些天,一直睡着,一是还没想好对策,二是让他身体也要好好恢复恢复。” 看司马明月说的气定神闲,很有把握,夏荷也就放心了,心里想着,小姐可真厉害。 “那接下来怎么办?” “把他扶起来,靠墙坐着,我要扎针,顺便,再和闫金柱聊一聊。” 夏荷有些担心,“那外面的人?” 夏荷的意思是担心闫效忠安排人偷听。 “放心吧,外面的红线就是防他们的,他不是给我做‘顺水人情’吗,我也给他一份。” 司马明月相信,自己的这些部署,防闫效忠的人,足够了,再说,还有闫铁山亲自坐镇,不要命的毕竟还是少数。 待夏荷安排好闫金柱后,司马明月便施针。 闫金柱的病,她不担心,毕竟有老头子的解毒丸,也算是闫金柱的福气,他担心的是此时铁山矿场的局面,依照目前观察的,闫铁山是老大不错,但闫效忠的势力也不容忽视。 伺候闫金柱的六个人中,有三个人就有问题,可以说是五五开了。 倘若,她治好了闫金柱,闫效忠的算盘落空了,恐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和夏荷,如果闫效忠势力超过闫铁山,说白了,杀了他们父子,他一样是老大,这样,自己的路也走死了。 她必须要想法子,多谋求一条生路。 想着这些,司马明月扎下最后一针,闫金柱幽幽的睁开眼睛。 迷糊眼神先是迷茫,再是探究,然后慢慢的清明,完全没有往日的浑浊和混乱。 司马明月见他醒来,便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闫公子,你的心智已经恢复,和常人无异,现在,我说,你听,就三点。” 司马明月长话短说。 “一,你不是生病,是中毒,原本你是有羊癫疯的,有人利用了你的这个病,给你用相冲的药,致使你神智错乱。” “二,你身边伺候的人,有不少是别人安排的,也就说,害你的人就是身边人,所以,咱们现在说话才小心翼翼,你明白吗?” “三,你的毒大部分已经解了,也就说,你可以和常人无异了,但是,如果身边的坏人不除,你依然很危险。” “以上三点,你可听明白?如果听明白,就说明白就好。” 闫金柱呆呆的看着司马明月,这段时间她给自己用药治病,已经是熟悉了的,自己现在能神智清明,全是因为她,自然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明白。” 司马明月一脸严肃的说:“好,既然明白,我们就来说一说,如何挖掉这些坏人。” ...... 闫铁山这段时间,既要处理矿难,还要处理逃走的囚犯,又要操心儿子,心力交瘁,头发白了一大半,人也老了不少。 以前,儿子没事的时候,他干劲儿十足,可如今,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红线和铃铛,他感觉人生就像这些东西,弯弯绕绕的,不知道什么如何才能理出头绪? 也不知道人这一辈子该图什么? 图钱,他有,好几辈子都花不完。 图名,他的名虽然不怎么好,也还算有点名气。 图权,在这铁山矿场,好几千人中,他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他,就是不高兴。 出矿难了,被流放和买来的囚犯矿工跑了,渡河上一船的人命就这么没了,他需要找人,需要善后...... 儿子痴傻,无药可医,家里有矿又能如何,儿子这样,让他如何放心? 身体逐渐衰弱,很多事,开始有心无力...... 闫铁山想着这些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生就失控了,犹如痴傻的儿子,不知道一个时辰后,会是何种情况? 以前,他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也要夜夜担忧,求神拜佛了吗? 眼看着,半个时辰过去了,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儿子活着,痴傻的也是个活物,能天天看见,总觉得人生不太孤单,可倘若儿子死了,他怎么办? 他不敢想。 随着时间推移,闫铁山的耐心也见底了。 当然,着急的不仅他,还有闫效忠。按说,按照那个药量,早就七窍流血了,而今,还静悄悄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两个人都着急的时候。 夏荷出来,他朝着闫铁山行了一个礼:“闫矿主,明大夫请您进去。” 闫铁山早就等不及了,顺着夏荷解开的红线口子走了进去。 闫效忠想要跟上,被夏荷拦住了,“少爷还没脱离危险,其他人不能进去,另外,还需我提醒大家,远离红线和铃铛,别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上,屋外,就拜托效忠少爷了,千万别让人靠近。” 夏荷说完,也不等闫效忠说什么,系上红线,跟在闫铁山身后进去,把门关上了。 可把闫效忠着急坏了,到底什么情况? 他向一个角落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去看看,什么情况。 角落里的人摇摇头,屋子周围全是红线和铃铛,一碰就响。 再说屋内,闫铁山原本还很忐忑,想到了各种闫金柱的各种情况和结局,可当他走到床边,还是让他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第25章 恩人的交易 只见闫金柱靠坐在床头,一双眼睛无比清明的看着闫铁山,那双眸子,不再是混沌的,迷茫的,疯癫的,而是清亮的,带着点点的泪意。 这一幕,让闫铁山想起儿子小时候,摔跤了,受委屈了,总是哭着来找自己的样子,一时间,他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金柱,我的儿,你,你,可是好多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闫金柱说:“我好多了,爹。” 这清楚的回答,利索的嘴巴,明朗的声音,哪里有疯癫时的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呜哇呜哇乱叫的样子。 “好多了就好,好多了就好。”闫铁山看着儿子,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转身对着司马明月,先是弯腰行礼,“多谢明大夫,之前多有得罪,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说着便要下跪。 司马明月赶紧拦住他,“闫矿主不必如此,虽然少爷的毒是解了,可还需要调养。” “那是必然。”盐铁山附和着,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盯着司马明月,“什么,你说我儿是中毒?” 司马明月说:“对,是中毒,这也是我在外面绑红线的原因,是防人的。” “这,这,怎么可能?”盐铁山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呆住了。 他是铁山的土皇帝,自己就这一个儿子,那可是太子一样的存在,哪个人不要命了,敢给儿子下毒? 是谁,会是谁? 闫铁山思索着,是仇人,哪个仇人,这些年,他得罪的人不少。 可如果是仇人,有下毒的机会,直接杀了不是更痛快? 是矿场的人,矿场能接触他儿子的人有限,敢下毒的更是寥寥无几,关键是这些小罗罗下毒也没有动机。 他儿子死了,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 对啊,儿子死了,谁的好处最大? 闫铁山脑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人,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这些年,闫效忠对自己的孝顺和对儿子的好闫铁山都看在眼里,怎么会是他? 可不是他,谁还有下毒的理由? 他儿子死了,谁又能得到好处? 片刻的功夫,闫铁山的内心如同矿山坍塌的山洞一样不断的推倒和重建着。 \"叮当叮当......\"屋外清脆的铃铛声激的闫铁山一个激灵,本就内心着急、生气的他暴躁的打开门对着外面大喊,“要死啊?吴大,看着外面,只要有人靠近阵法,铃铛响起,不管是人是鬼,就地解决。” 原本,还有人蠢蠢欲动,经闫铁山这一嗓子,谁也不敢乱动了,只能内心煎熬着。 “是什么毒?”闫铁山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人是下毒凶手。 “确切的说,不是直接用毒,而是一种草药和一种香料混合......”司马明月把闫金柱的情况说给闫铁山听。 闫铁山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呆愣的坐着,半晌后,似是还不相信的求证:“你确定药引子是引起我儿精神错乱的根源?” 司马明月纠正他:“那个药引子没问题,问题就在于用血蒿草的同时,又用夜幽香的刺激,刺激大脑,助推病情恶化。” 闫铁山想起这血蒿草还是闫效忠花大价钱找的偏方,刚开始,他也不信,还找了好几个大夫求证,说这确实是温补的好药,才敢给儿子用的,不成想,这是要命的刀。 “那夜幽香你确定没闻错?” 司马明月反问:“您有没有从他身上闻到淡淡的,甜丝丝又带点苦的味道?” 闫铁山想了半天,摇摇头。 他是一个粗人,天天又和矿场的人打交道,闻到的,也是汗臭味,至于香味,他也只在矿场周围春楼的女人身上闻到过,至于闫效忠身上,他不曾注意过,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甜丝丝的味道。 “也是,他之所以如此,就笃定了没人能查得出这件事,毕竟夜幽香只有南齐才有,再说,见你时换件衣服也不是不可能,再者,医者的鼻子本身就比常人灵敏些。” 司马明月说这些,一是他非常确定闫效忠是身上的香味,必须要让闫铁山引起警觉,她不能留有任何余地,不然闫效忠若是反扑,第一个拿自己开刀。 再者,这铁山围的如同铁桶,她还指望以救治闫金柱为条件,和夏荷快点离开这里。 “我闻到过。”闫金柱忽然开口说到,“我记得应该是三年前,我偷偷下矿井,上来被爹罚跪,受了风寒,养病期间,闫效忠经常来看我,有一次,身上就是那种甜丝丝又带点苦的味道,当时我打趣他,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闫金柱努力的回想着当时的场景,闫效忠对自己当真是一副兄长对弟弟的关心,眼里全是心疼,恨不得替自己受罪,“他说,如今你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你说咱们矿场全是老爷们,对女人懂个屁,我也只能去春楼找人聊一聊,好女人是什么样,省的到时候父亲不会挑,给你随便选一个,婚姻大事可不能马虎......” 那个时候,听闫效忠这么说,闫金柱对娶妻还是有几分期待的,便迫不及待的要闫效忠给他分享一下女人经。 如今想一想,当真是可笑的很。 说起闫金柱下矿井的事,闫铁山记得非常清楚,他儿的病就是从那以后之后,忽然就严重了的,这些年,大夫请了无数,都查不出病因。 有人说,矿井阴气重,许是少爷冲撞了什么,他嘴上不信,心里害怕的要命,背地里,请人做法,烧纸钱,能干的都干了。 这些年下来,闫铁山认命了,想着儿子这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还好干儿子是个感恩的,将来儿子也能有所依仗。 如今看来,真是可笑,原来,儿子的疯癫竟然全是干儿子所为,人性的贪婪和黑暗竟然让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人,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闫铁山难过的闭上眼,半仰着头,强压下内心的失望,而后睁开眼睛,懊悔的说着:“是我,是我识人不清,害我儿差点丢掉性命。” 闫金柱看他爹如此痛苦,出声安慰道:“爹,如今孩儿已经神智清明,明大夫说,毒解的差不多了,您就别自责了,如今之计,是如何拔掉这根毒刺才是要紧。” 闫铁山听儿子这样说,内心也顿感安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闫金柱竟然能想起三年前的事情,不仅如此,还能想到如何拔出毒刺,可见,儿子真的是好了,想到这些,他懊悔的心思瞬间被高兴和激动取代,浑浊疲惫的双眼被希望照亮。 他高兴的搓着手,“我儿说得对,我儿说得对,你看我,都老糊涂了,你放心,我必然会拔掉这根毒刺。” 司马明月不合时宜的开口了:“闫矿主,不是我泼您冷水,如今的闫效忠是什么实力,你可要探查清楚了,毕竟,这段时间又是矿难,又是少爷的病情加重,很多事,都是他在处理,您别毒刺没拔掉,把自己折进去。” 这话,言重了。 这些年,没人敢如此对闫铁山泼冷水。 闫铁山只觉面子上挂不住,刚要反驳,闫金柱说:“爹,我觉得明大夫说的有道理,闫效忠敢这么做,一定是做了万全准备的,不可大意。” 司马明月说,闫铁山不服,儿子这样说,他却觉得甚是欣慰,“我儿说得对,容我想想。” 司马明月说:“据我观察,这屋子近身伺候的有6个人,3个人就有问题,可以说是五五开了,所以,闫矿主,当前的形势,您真的得好好想想。” 司马明月的本事,闫铁山是服气的,可毕竟年纪还小,如今又仗着救活了闫金柱,说起话自然腰杆子就直了,闫铁山还是更喜欢那种对自己恭敬和言听计从的人。 可转念一想,人家真的是救活了自己的儿子,还帮着他揪出幕后黑手,这就是闫家的恩人,当即又对她恭敬了起来,“闫某多谢明大夫对救了我儿,您对我们的大恩,闫某铭记于心,日后,如有需要,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司马明月一看,机会来了,她说:“我会尽心为闫公子调养,帮他把毒解完,但我有两个条件,一是等到闫公子身上的毒解完,派人护送我和小夏离开这里;二是给我五百两银子,算是酬金。” “这是自然。” 闫铁山听司马明月这么说,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莫说是五百两,就是五万两也是给得。 听闫铁山亲口答应了她的条件,司马明月心里的石头可算落了地,她想到司马贵,不知道他现在怎样? 还有我的‘好后娘’,‘好妹妹’,你们可得好好等着我啊! 想到这些,司马明月就像一只斗鸡,斗志昂扬,她对闫铁山说:“对了,那红线和铃铛上,加了点东西,今天就别拆了,留着明天再说,等到明天晚上,闫矿主就可以看看,哪些人脸上,身上起疹子,这些人,您就可以自己处理了。” 第26章 着急 “另外,闫公子目前的身体还是弱,这段时间,他还是睡觉居多,先好好恢复体力,如果你们想要做戏,比如说让我配合着演一演少爷不行了,责罚我,或者让少爷看起来更糟糕的戏,都可以的。” 司马明月现在特别着急,其实闫金柱的毒解的差不多了,之所以说的含糊,还是怕有什么变故,看如今的情况,只要处理了闫效忠,对闫金柱没什么威胁了,她和夏荷就可以回去了。 “多谢明大夫。”闫铁山说。 “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满一个时辰了,你们要商量什么对策要快点。”司马明月说完,就想着去外间待着,毕竟人家父子,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恐怕不方便。 “明大夫可以留在这里。”闫金柱开口了,许是司马明月救了他的命,闫金柱对她格外的信任。 “我出去看看,小夏一个人,别出了纰漏,你们商量好了,需要我配合什么,给我说一声就成。” 说完,司马明月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闫铁山父子俩。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闫铁山就走了。 闫金柱告诉司马明月,把他弄得狼狈一些,由头由她随便编。 司马明月能怎么编,只能说闫金柱身体太弱了,慢性病,一朝一夕治不好,只能慢慢养,至于养的好,养不好,只能是看天意。 闫效忠一听闫金柱没死,犹如晴天霹雳,一个站立不稳,嘴上说了一句“不可能。” 闫铁山闻言,恨不能当场挖出他的心肝,来看一看是不是黑的,面上却不显的问:“什么不可能?” 闫效忠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装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少爷身子怎么会这样,他应该不是好起来吗,怎么成了慢性病,都怪这个庸医,父亲,这庸医不能留。” 可不是庸医吗? 原本,应该送闫金柱归西,如今倒好,治成了慢性病,人还能清明的说几句话,这人,有几分本事,绝对不能留。 闫铁山哪里不清楚闫效忠的想法,他摆摆手,“罢了,这人,还是有几分本事,如今金柱这样,也算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只是,往后,哎,效忠,往后父亲和弟弟,就都靠你了。” 这是什么情况? 闫效忠一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他本是着急暴躁的,可听闫铁山这样一说,内心又有点窃喜。 这是闫铁山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说,等于这个矿场是要交给自己的,“父亲如今身子硬朗,弟弟也日渐好转,儿子相信,假以时日,弟弟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会吗,当然不会,这个小明还是要想办法除掉的好。 “罢了,折腾了半天,我累了,少爷这里,没事就让小明和小夏伺候着,其他人就先别打扰了,另外,小明这段时间,要在铁山看看有没有给少爷的吃的草药,你安排人负责她的安全,如果小明出现问题,我可拿你问罪。” 听闫铁山这样说,闫效忠哪里有不明白的,这是把小明的安全交给了自己,如此说来,他还不能明着动手。 罢了。 再找机会吧。 好在,铁山的情况,他也掌握的差不多了,就算闫金柱好了,他也不是没有胜算的。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闫金柱跟前的人,换了一大片。 司马明月猜测,闫铁山应该是看到那些红疹子了。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夏荷说,闫金柱院子里近身伺候的和院子里打杂的加起来好几个人身上有红疹子,闫铁山叫人以碰了红绳,伤了少爷的阳气为由,处置了。 当下,司马明月松了一口气,闫金柱的院子,应该算是安全了。 现在,她可以好好转一转铁山了。 她转铁山,说是给闫金柱寻找草药,其实,是为了找逃跑的路线,毕竟闫铁山和闫效忠,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闫铁山赢了,她体面的离开,若是闫效忠赢了,那可就悲催了。 必须要有第二套方案。 有了这个想法,司马明月就开始出门采草药。 快七月的天气,热的让人发晕,司马明月只能乘着早上凉快进山,天刚微微亮,她就起床准备动身了。 闫金柱最近身体大好,又睡得多,半夜就醒来了,索性就开始在屋子里摸黑练功。 见司马明月准备上山,便说:“明大夫需要什么草药尽管让吴大准备就好,不用这么辛苦的早起,还要上山。” 司马明月如果真的只是需要药材,自然不需要,关键是她的目的不是。 她必须要早起,一来凉快,二来矿场都是体力活,矿工睡得晚,早上起不来,她可以放心探查地形,打探逃跑的路线。 “有些草药我也只是在医书上见过,怕是吴大也不好找,我见这铁山除了矿场,后面的山峰植被茂密,没准儿会有大发现。” 草药的事闫金柱不懂,他见司马明月如此说,便冲着窗户喊了一声“阿大,这山的地形你熟悉,你跟着明大夫,务必保证明大夫安全。” “是,少爷。”窗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司马明月心里直呼:好家伙,这是暗卫? 看来闫铁山的准备挺充分,尽管如此,山还是要上的,没到最后,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 连着三日,司马明月顺着铁山后山的山脉向上爬,没有观察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倒也找了一些草药,只不过这些草药太新鲜了,司马明月摘了些回去,夏荷加工了一下,当野菜吃了。 闫金柱吃的津津有味,他吃着这些野菜,想起小时候,不自觉的笑出了声,“我小时候,经常往后山跑,不是打野鸡就是抓野兔,记得有一回冬天,跑远了,进了比较远的一座山,看见了一头狼,那个时候,我没见过狼,还想着这狗真大,抓回去养着肯定很威风,当时要不是我爹和人寻过来,我怕早就成了狼的美食。” 儿时的记忆总是美好的,闫金柱想起小时候,他可真是无人能敌的小霸王。 “那少爷没吃过野菜吧?”夏荷说。 闫金柱想了想说:“以前也吃过,只不过总觉得味道一般,有股子苦涩味,不像今天这么好吃。” 夏荷分享经验,“这野菜要想不苦,就要先焯水,后过凉,才能下锅炒。” 闫金柱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矿区的人生活粗糙,生活经验总不比其他地方,用水也不方便。” 说到用水,司马明月倒是想起一件事了,她说:“这几天我在后山采药,走到半山腰看见山顶有一间简易的房子,那是水塔吗?我听说有钱人家都是有水塔的,利用地形在高处建水塔,自上而下形成自来水,这样用水就方便多了。” 水塔的事,闫金柱也听说过,他摇摇头,“那不是水塔,是监控台,属于后山的制高点,站在监控台,可以看到铁山前后的地貌和地,相当于烽火台。” 听到这个,司马明月心中一喜,“我可以去看看吗?” 闫金柱说:“当然可以,让阿大明天陪着你去,不然陌生人是进不去的。” “里面有人值守?”司马明月问。 “矿场出事之后,我爹应该是安排了人的。”闫金柱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明天你多带两个人去,更安全一些。” 他不确定上面的是他爹的人还是闫效忠的人,还是稳妥一点的好。 第27章 都是毒物 另一边,闫效忠也做了安排,伺机而动。 这几日,闫效忠见司马明月每天一早就往后山跑,他高兴的直拍手,原本还愁着找不到机会,这不,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按照司马明月这三天的上山轨迹,闫效忠预判着明天司马明月会走哪条路,走到什么程度,并在路上做了相应的部署。 他明天将亲自监督,绝对不给司马明月一点活命的机会,关键是,闫铁山还找不到自己做手脚的证据。 竹笼里的竹叶青吐着信子,像极了红着眼的闫效忠。 他们都是毒物,张嘴就要人命。 一大早,闫效忠看着司马明月身边又多了两个人,闫效忠直呼,“大意了。” 一旁小跟班问:“那咱们还做吗?” 闫效忠豁出去了,绝对不能放过小明,“做,开弓没有回头箭,大不了,跟着的人一起做了。” “可是,他们走的这条路不太对啊?”跟班发现司马明月一行人不是按照他们昨天预判的路走,便提醒闫效忠。 闫效忠也发现了,他观察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样,“闫金柱对这大夫,还真是不一样,竟然能让她去那个地方。” “这样,你去......”闫效忠说着在跟班耳边小说了几句话,跟班便屁颠屁颠的跑了。 司马明月今天本就是奔着烽火台去的,这也是和闫金柱说过,过了明路的,司马明月就没有装腔作势的寻找草药,而是一路上山。 阿大带着大家,七拐八拐的,走的很快,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到了监控台。 “欸?”阿大率先走进去,发出了一声疑问:“人呢?” “什么人呢?”司马明月不解。 阿大解释道:“明大夫有所不知,这段时间,这里都是有人值守的,怎么没人呢?” “可能去上厕所,吃饭去了,也说不准。”司马明月嘴上说道,心里却不太关心他们去哪里了,毕竟自己的目的是上来查探地形,也好知道逃命的时候往哪边跑,没人,自己更方便。 司马明月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了监控台,刚想着可得好好看看,就听见一声“小心”,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匕首就朝着面门而来,擦着她的头发丝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司马明月一个激灵,待她回头,更是吓得脸色都变了,只见扎在土墙上匕首下,一条毒蛇被钉在七寸上,身子不断扭动着。 这一看,差点把司马明月吓瘫了。 阿大更是一脸惊怕的看着一旁,司马明月顺着啊大的视线一看,好多蛇,不,是一堆一堆的,正朝着大家呲呲的吐着信子,像是闯进了蛇的老窝…… 看的人浑身发麻,纵使啊大这些生活在矿山的人,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蛇,还是有毒的,都吓得不敢动弹。 好在,司马明月是有准备的,她知道自己怕什么,可能会遇到什么,尤其是盛夏,蛇虫在所难免,所以进山时,都随身携带着驱虫粉。 她快速掏出驱虫粉,先朝着自己撒了一把,又给阿大他们撒了一把,许是这些驱毒粉起了作用,那些毒物转身顺着草丛消失了。 见毒物走了,其中一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吓得直呼:“我的老天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毒蛇,吓死我了。” 司马明月问阿大,“这个地方平时有很多毒蛇吗?” 阿大也是吓得够呛,“毒蛇是有的,不过没见过这么多的,像这种竹叶青,要到再远的山才有,今日不知怎的,这么多,也是怪了。” 司马明月听着啊大的话,心里想着,也怪自己大意,前几天,她身上都是撒了驱虫粉的,今天想着人多,且不是自己打头阵,应该没什么问题,结果,就出问题了。 司马明月问大家:“刚才那匕首,是你们扔的? “什么匕首?”大家茫然的看着司马明月。 看这表情,司马明月当下明了,这里不仅她们这一波人,刚要开口,就见墙外有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是,是,是我。” 听着声音,有气无力。 司马明月心道不好,绕过墙壁一看,一个人背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嘴唇青紫,额头一道疤痕,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这样子,一看就是被蛇咬了,中毒的迹象。 司马明月哪里还有功夫看山形地貌,她赶紧蹲下问到:“被咬哪儿了?” 那人无力的摇摇头,“不是被蛇咬了,是累着了,加上那一刀,甩着胳膊了。” 司马明月听眼前说的话,只觉得在说笑,如此情况,能不是被蛇咬了,再说,甩一个匕首而已,还能累着这样,是面捏的人吗? 她心里这么想,手上没闲着,抓过他的胳膊给他把了一下脉,断断续续的,和他说话一样,呵,还不如被蛇咬了呢! 当下,便也不敢在耽误,让阿大他们把人抬下来了山。 至于她上来的目的,只能作罢,一是此人怎么说刚才也救了她,她不能对他见死不救;二是这些蛇,出现的就很奇怪,不难想到,人为的,是有人要她命,至于是谁,一点都不难猜。 司马明月上山遇毒蛇的事很快就传开了,闫铁山第一时间来看她,开玩笑,小明大夫现在可是闫家的恩人,闫金柱还指望着她,可不能有事。 见司马明月没事,便放心下来。 闫金柱说:“爹,此事不简单。” 闫铁山说:“我知道,上面我一直安排人值守,今日无缘无故失踪,还有这么多蛇,可见,他是不想让你好啊!” 闫铁山捏了捏眉心,“我已着人去查,看来,此人不能在留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小厮进来说:“效忠少爷来了。” 闫金柱嘲讽一笑,“他来的还真快。”说完他便进了卧房,现在还不是让他看见自己康健样子的时候。 闫效忠不敢不快,闫铁山交代他保护小明大夫的安全,原本他安排的是明大夫死了的应对方案。 如今,没死成,就不得不另作安排。 一进门,他就急切的问:“父亲,明大夫怎么了,可有被蛇咬到?” 闫铁山看着闫效忠,一脸着急关切,急的满头大汗,任谁看,都是一个忠心的,可内里,却是个黑心的。 闫铁山压下内心的杀意,只表现出了怒意,“没有,我不是让你保护好明大夫吗?怎么会出现这种事,还有监控台怎么会有那么多毒蛇,值守的人死哪里去了?” “父亲,是儿子的不是,听说了这事,我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去查了,暗中护着明大夫的人,也被,被毒蛇咬了,值守的人,去大解时也被毒蛇伤着了,是儿子的不是,儿子大意了。 闫效忠说着便跪下。“请父亲责罚。” 闫铁山拧着眉头说:“事已至此,我责罚你能改变什么?你起来吧。” “谢父亲,此事......” 闫铁山打断他:“此事你看着安排吧,着人去抓蛇,后山位置特殊,山下就是矿区和一些矿工的生活区,毒蛇窜下山很危险。” 这个回答,冲淡了闫效忠司马明月没死的怒意,让闫效忠内心一高兴。 原本他是偷偷摸摸的在矿场渗透自己的人,这下,借着抓蛇的名义,不仅可以安排自己的人控制监控台,还能在不少地方安插自己的人。 到现在,闫效忠竟然分不清这个明大夫的出现,对他是福是祸? 说是福,单是医治闫金柱,就让他到嘴的肉吃不到了。 说是祸,这次可是帮了自己大忙,说白了,等自己掌握了矿场的大部分势力,就是闫金柱好了,也是死人一个。 说到闫金柱,还是不要好起来的好,毕竟平稳交接的权力比抢来名正言顺。 “父亲,弟弟可是好多了,我好几天没见了,进去看看。” 闫效忠说着,就要往卧房走。 “效忠,”闫铁山忽然开口叫住他,“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闫效忠内心一慌,面上不显,“父亲待我,恩同再造。” “你弟弟的病,反反复复,听明大夫说,意识是清明了,但,但......罢了,他一直在睡觉,咱们就别打扰他了,我老了,这矿山,还是年轻人的啊!”闫铁山说完这句话,感觉一下子老了十多岁,一直坚挺的脊背也塌陷弯曲了不少。 闫效忠听闫铁山的意思和他的样子,内心百转千回,不断的想着闫铁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闫金柱活不长了,要交棒给自己? 还是? 第28章 剑又 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 闫铁山放的本就是烟雾弹,摧垮敌人之前,先迷惑敌人。 司马明月正在给山上抬下来的人排毒。 是排毒,也是治伤,他的腿上和手上,没有一块儿好皮。 在山上的时候,司马明月就觉得,这人怪的很。 三十四五的年纪,脉象时而虚无,时而沉稳,人看着孱弱无力,但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内力,关键是,全身有脓包,还有鞭子抽打的痕迹,手脚尤为重,奇臭无比。 在山上一来空气流通,二来着急,没在意,这会儿在屋子里,司马明月就被熏的难受。 “我叫剑又,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剑又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做着自我介绍。 “您也救了我一命,抵消了。”司马明月不想张嘴说话,一说话,就要多闻两口臭气。 说实话,她学医,到目前,也就救治了两人,一个是闫金柱,另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个叫剑又的,实在是还没有什么医德,忍受不了满屋子弥漫的臭味。 “抱歉。”她说了一声,起身来到屋外,张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夏荷给她端来水,“如果只是抹药,我来就行,哥哥就别进去了。” 司马明月摇摇头:“如果只是抹药,那就简单了,关键是他的这些脓疮不简单。”她端起夏荷手里的水,漱漱口,拿出一方帕子,遮住口鼻,绑在脑后,又进去了。 颇有点视死如归的气度。 闫金柱隔着窗户看着司马明月,感觉这个小明大夫就像是一本书,有男人的本事,又有女人的阴柔,还有聪明的头脑,怎么看怎么觉得有意思。 进了屋子,司马明月见剑又一双眼睛里有求生的欲望,也有浑身腥臭的尴尬,有担忧,又有不甘心,一张脸,写满了情绪。 她忽然就有点同情他,一个矿工,拖着如此身体,被人嫌弃不说,指定也干不了重活,鞭子抽打的痕迹说明经常挨打。 生而为人,却不如人,着实是该悲哀的。 剑又若生来是个没本事的,认命也就罢了。可问题是他不是,他有过体能的巅峰期,虎口的茧子和脉象中时不时窜出来的力道,无不诉说着他曾经如老虎一般的勇猛过。 一个人,一旦身不由己,不敢行又能如何? 司马明月仔细的在给剑又检查了一遍身体,发现他体内的毒挺有意思,就像是河坝一样处处限制他,叫他成为一个废人。 也罢,帮帮他,也让他帮自己。 “实在抱歉,给姑娘添麻烦了。”剑又开口就给司马明月一个惊雷。 “你?”司马明月盯着剑又,一脸的震惊和疑问。 “我行走江湖多年,姑娘是男是女,一眼便能看穿。”剑又直截了当,笃定的回复了司马明月眼中的疑问。 司马明月自认为伪装的很好,连耳洞都看不出痕迹,这人,只见了自己两面,还是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就能准确看出自己是女的? 有点本事,司马明月也不绕弯子,“既然您有如此本事,为何?” “为何还会这般狼狈?”剑又接上司马明月的话头。 “实不相瞒,被小人暗算,原本,不至于这么惨,但我剑又,怎会让小人好过,当场运功报仇,伤了根本,也是气运吧,加上半夜遇到水匪,跳河逃生,被人救了,就被卖到这里了。” 司马明月心下一惊,问道:“可是三月初五从江都前往邱城的船?” “正是,姑娘这是?”剑又感受司马明月的震惊,也很是疑惑。 司马明月说:“没什么,听说这艘船上的人都死了,可见,传闻也是不符的。” 剑又说:“真正有本事的人,怎会受控于这些,只是可惜了一船的普通百姓。” 司马明月没说话,只是内心,还是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小,在这个地方,还能遇到同船的幸存者。 有人能同她一样死里逃生,也算缘分,这更坚定了她要帮剑又的心,。 司马明月当即就说:“你这个毒,我能解。” “真的吗?”剑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扯的全身疼也不在意,“姑娘,哦,不,公子当真能解毒?” 剑又不是个傻的,他知道司马明月女扮男装必然有她的原因,再说这矿山,本就狼多肉少,全是男子,但凡发现一个弱势的女子,还不沦为那些头头们的玩物,更别说此刻,人家说还能解毒,那就是活菩萨在世了。 司马明月笃定的点头:“能,但是,有条件。” 果然,有条件,剑又兴奋的脸上闪过些许失落,但想到可以解毒,不用这么窝囊的活着,就说“您说,只要不害无辜之人,我就答应。” 司马明月想,还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我给你解毒,你当我三年护卫,如何?” 剑又摇摇头,说:“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我不买卖身为奴。” 司马明月说:“先听我说完,这三年,你是自由的,没有卖身契一说,不仅不卖身,还让你做师傅,给你工钱,你给我培养一批能打的护卫出来,三年后,你想留,就留下,不想留,我会给你足够多的钱,你想上哪儿上哪儿。” 剑又盯着眼前的女子看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问道:“没有卖身契,你就不怕我跑了?” 这个问题,司马明月想过,想跑的留不住,她身边不留不忠心之人。 “不怕,我相信阁下的为人。” “你我见面,不过是片刻,何以相信?” “两件事,一是在山上,你已经很难受了,还愿意出手救我;二是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不害无辜之人。” “就凭这个?”剑又再次确认。 “就凭这个。”司马明月笃定的点头。 单这两件,忘恩负义的人就做不到。 剑又说:“好,我答应。” 司马明说:“如此,我们就说定了。”说完后,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不过,我也要事先和你说一下,你这种毒我只是在书上见过,具体没解过,最终的结果如何,尚不可知,你可还愿意?” 毕竟司马明月在实践方面是个生手,面对闫金柱,那是她的生门,她不敢交底,只能全力以赴。但对剑又,同是侥幸逃生的人,她觉得有必要和剑又说明白,省的期望很高,最后有落差,明明是救人,却让自己什么都不是。 剑又遭人陷害一身功夫全废,如今被卖到矿山,他本就是在绝望中苦苦挣扎,如今,有人能帮他,莫说解毒,让他稍微活得有尊严一点,都心生感激。 “明大夫请放心医治,结果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了,若您失手,让我在痛快死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司马明月说:“那倒不至于,那我就开始了。” 说完,便开始施针,为他疏通体内的郁堵,她一边动手一边说道:“你这个毒解起来有点费劲,需要多次施针解内毒,还要泡药浴解身体表面的疮毒,我会和闫少爷说,把你留在他院子里,保护他的安全,至于其他的,再慢慢来吧。” 司马明月说着,想到当前的情况,也不知道闫铁山和闫效忠到底谁才是强者,真是头疼。 “多谢公子。”剑又说。 “在这里,大家叫我明大夫。”司马明月提醒他。 剑又知道,明大夫在矿工圈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能救闫少爷的神医,原本,他不屑一顾,什么神医? 沽名钓誉的东西而已,如今,人家救了自己,还能让自己重新做人,难道不是吗? 第29章 是个女的? 剑又内心是自傲的,也是自卑的。 自傲是因为他是虽然不出名,但剑术是数一数二的,这些年,只是刻意遮挡了锋芒,身为一名出色的剑客,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一身剑术。 自卑也是来自自傲,一身剑术又如何? 当身子破败不堪,生龙活虎变成有气无力,就像是猛虎困在羊皮中,只有不甘心在不断的折腾着自己。 还有一身脓疮发出的臭味,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敢问阁下上山,可发现什么逃跑的路子?”司马明月说着挑破剑又胳膊上的脓包。 “你知道?”这回轮到剑又吃惊了。 司马明月想了想,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实话实说:“其实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也是看看有什么好路线,以备不时之需。” 剑又还是不解,他皱着眉头看向司马明月,“你可是明大夫,救了闫少爷的大夫,只要你想离开,闫铁山不得敲锣打鼓送你出去?” 司马明月苦笑道:“话是这么说,如今的铁山,乱得很,鹿死谁手还说不准。” 想到剑又现在是自己的护卫,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要跟着自己,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司马明月就把当前的情况和他简要说了一遍。 剑又一听,便也知晓其中的厉害。 “在矿洞的时候,我听矿工偷偷在说逃跑的路线,说原先逃跑的那些人,是挖通了矿洞逃到外面的,现在矿洞盯得紧,谁也不敢动,就说起后山还有一条,我就想着上山看看。” 剑又自嘲道:“你也看到了,我这副身体,不想办法逃出去,在这里无法生存。” “好不容易爬上去,刚想着观察一下,就听见有人来了,我就赶紧躲起来,先是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把筐里的蛇倒出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就走了,你们就上来了,后面的事,你也就知道了。” 剑又还在想,这些人莫不是疯了,在这地方放蛇,是要害死谁?还是要窝里斗?现在,一结合司马明月说的,他反应过来了,有人想要明大夫的命。 “果然如此。”司马明月听完,一副了然的样子,“你先好好养伤,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再想办法。” 这之后,司马明月歇了外出的想法,一门心思的窝在屋里,给闫金柱和剑又扎针解毒。 但外面,并不平静,听说闫效忠接管了好几个重要的地方,闫铁山明面上支持闫效忠管理的东西越来越多,大家都在传,铁山矿场要换人了。 闫效忠得意的不得了,颇有穷人乍富,小人得志的样子,听说天天带着一群人到处视察,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看谁不顺眼,就处置谁。 一时之间,他倒是成了土皇帝。 有人告到闫铁山那里,闫铁山只说孩子年轻,要多历练历练,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安慰一下。 闫效忠就更得意了,好似矿主的位置十拿九稳,一时之间,分不清高低,这不,手伸长了,伸到闫金柱这里了。 午饭后,司马明月正在给闫金柱施针,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窗户,看见闫效忠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杀”进来了。 她嘲讽一笑,“膨胀了”,然后朝着闫金柱说:“你猜,他来干什么?” 闫金柱自嘲道:“应该不是来杀我的。” 司马明月说:“那就是杀我的,毕竟,我也算是他的眼中钉之一。” 闫金柱问:“你不怕吗?” 司马明月说:“怕呀,可怕有用吗?再说,你会不管吗?” 屋内的司马明月和闫金柱处成了朋友模式,两个人本就差不多的年岁,都是热血的年轻人,很多事,自然能说到一起。 她说着,一双眼睛明晃晃的看着闫金柱。 四目相对,闫金柱只觉得心神一晃,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他坦然回道:“当然,不过,我觉得他现在不应该如此大胆?“ 司马明月不置可否,闫家少爷被他爹保护的太好了,没有见识过人性的险恶。 闫效忠进门直接朝着闫金柱的屋子而来,阿大上前阻拦,”效忠少爷,少爷刚吃了药睡下,此时不方便打扰。“ 闫效忠一把推开阿大,“阿大,亏你在少爷跟前伺候,少爷跟前有歹人都不知道?” “什么,什么歹人?”阿大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来之前,老爷把少爷跟前的人都换了,现在跟着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亏父亲那么信任你,你快去,把小明押上来,这个庸医,仗着我们不懂医术,暗害少爷,亏得我发现的及时。” “找你的。”闫金柱说,“我去打发了他。” 司马明月拦住他,“我去,你现在在‘睡觉’,不方便。” 阿大奉的是闫铁山的命,自然不会让闫效忠胡来,“效忠少爷,明大夫是老爷安排给少爷的大夫,有什么事,还是请老爷过来处置比较好。” “你个奴才,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闫效忠一听阿大要去请闫铁山,着急了,今天他来,本就是得了闫铁山在招待官府来人的空子,想着一举处置了小明,把自己带来的大夫安排在闫金柱身边。 把闫铁山请来,这戏还怎么唱? “效忠少爷说我暗害少爷,可有什么证据?”司马明月从屋里出来,不慌不忙的说道。 “证据,这就是证据。”闫效忠举着手里的一张药方,“要不是我请大夫看了这个,还不知道你如此歹毒,竟然想治死少爷,怪不得少爷如今只睡觉,原来你就没安好心。” 司马明月瞟了一眼闫效忠手里的药方,明晃晃的欲加之罪,“说说看,这个药方的问题出在哪里?” 一个大夫模样的人站出来,信誓旦旦的说:“这个药方看似温和,实则恶毒,让人吃了就想睡觉,最后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死去。” 司马明月明白,闫效忠是狗急跳墙,生怕她治好了闫金柱,到嘴的鸭子飞了,药方什么的,只是借口,也就懒得废话,“所以,你想干什么?” 闫效忠恶狠狠的说:“杀了你,不让你继续害人。” 说着一挥手,带来的人便挥舞着拳头,明晃晃朝着司马明月奔去。 跟在司马明月身旁的夏荷吓傻了眼,她从小跟着司马明月,躲过老爷的打,王氏的骂,和街头混混打过架,可和眼前的这些人比起来,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伤不着小姐。 可自从跟着小姐坐船出行后,危险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一次比一次尺度大,她想春花,想宁嬷嬷。 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她更不能让小姐这么死了。 想到这里,夏荷站在司马明月前面,她是小姐的丫鬟,保护小姐是她的职责,不能让小姐受伤。 司马明月见夏荷如此,内心一暖,她就知道,前世今生,她跟前的丫头最是忠心。如此想着,她便把手伸进袖子里,今天来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让你们尝尝我新炼制的香香粉。 初闻香香的,再品臭臭的,然后就是鼻子痒痒的。夏天鼻子溃烂的感觉,好好体会一下吧。 她的手还没拿出来,就看见夏荷被人推搡了一下,头磕在一旁的墙上,一头秀发就那样松散了下来。 糟了!司马明月内心咯噔一下,露馅了。 “女的”闫效忠一行人也很惊讶,“效忠少爷,是个女的。” 第30章 少夫人? “效忠少爷,是个女的,”有人在闫效忠跟前说。 看到小夏是女的的那一刻,大部分人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有人就有了自己的小想法,矿山男人多,女人少,没几个有媳妇的,大家想女人了,多是去生活区的春楼解决一下,春楼的女人,那有眼前的姑娘水灵? 有人不自觉看了司马明月一眼,心想,小明大夫会不会也是女的? 闫效忠跟前的人就开始有了想法,可不可以求效忠少爷,这女的别杀,赏给自己? “少爷,是个女的。”又有人提醒闫效忠。 闫效忠瞪了一眼说话的人:“闭嘴。”他又不瞎 “怪不得初见你们兄弟二人就觉得怪怪的,原来弟弟是个女的,呵呵,如此隐瞒身份,可见其心叵测,”他说着,又盯着司马明月看了一会儿,“莫不是哥哥,也是个女的吧?” 夏荷没想到,原本只是想挡在小姐前面,结果被上来的人推了一把,头发散了,暴露了女子身份,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司马明月赶紧把夏荷挡在身后,厉声说道:“是男是女并不影响给少爷治病,效忠少爷,你找人随意栽赃可是玩火,若把少爷的病情耽误了,闫矿主那里,你怎么交代?” 闫效忠不以为然,呵呵一笑,“杀了你,自然有更好的大夫替少爷治病,如今,你们兄弟二人,不,应该是姐妹,还是主仆?”闫效忠不耐烦的挥挥手,“不管了,总之,你们隐瞒身份,潜入我矿山,居心叵测,即便是父亲,也不会手软。” 司马明月看着闫效忠势在必得,下面的人色欲熏心,情况很是棘手,也不知道闫铁山那边是什么情况?到底是何安排? 如今,也不管闫铁山是什么安排,闫效忠都带人杀到闫金柱跟前了,今天是她司马明月,明天,就是闫铁山和她儿子。 司马明月这般想着,也管不了许多,如今夏荷女子的身份暴露,如果再不反击,她们必然会沦为这些人的玩物。 也罢,先不管闫铁山怎么想的,今日,她豁出去了,无论如何,她都要为自己和夏荷争取一线生机。 闫效忠见司马明月没有反驳,脸上玩味的表情更加明显,“果然。” 果然两个人都是女的,这事就好玩了,原先是男的,杀了也就杀了,现在是女的,还是水灵灵的女的。 想到这里,闫效忠又打量了一下司马明月,一身男装也掩盖不住逼人的女子气息,姣好的面容。 杀了可惜了。 让她给自己当女人? 不行,不行,闫效忠摇摇头。 不能被女人冲昏头脑,拿下矿场,什么女人没有? 也不能这样说,会医术的女人就没有。 闫效忠对自己的认识还是非常清楚的,一个识几个字,有点头脑的聪明人,即便成为铁山的矿主,能娶的女子也是有限的,大家闺秀看不上自己,小门小户的自己看不上。 再看这眼前的小明,即便是男装,也掩盖不住一身娇媚的气息,还有那一点点的火辣,如果把她留给自己,也是不错的。 “什么味道?”有人忽然问道,随即,众人也跟着问,“这是什么味道?” 闫效忠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被人这么一说,反应过来,闻到一股浓浓香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司马明月问:“好闻吗?” “这是我新研制的一种毒哦,是不是很香很香?没关系,一会儿就能体会到什么叫疼痛钻心了......” 一听是毒,众人吓了一身冷汗,他们跟着闫效忠不假,跟着的原因也是想着能有出头之日,可不是寻死的。 闫效忠是从底下爬上来的人,自然知道大家跟着自己的原因,这和他认闫铁山做爹的道理是一样的,都是奔着钱和权来的,不是送命的。 这些人,都是粗人,打架斗殴都在行,毒是第一次接触,随着香味过去,鼻子开始刺痛,不少人生出了退意,闫效忠大喊一声:“大胆妖女,敢用女人的香粉迷惑大家,可见你平日里是如何陷害少爷的,今天,本少爷就杀了你,省的你迷惑少爷,祸乱矿山。” 闫效忠说着,拔出腰间的短刀,朝着司马明月刺去。 司马明月看着闫效忠的短刀朝着自己直直的刺来,内心一慌,刚要躲避,就见剑又一棍子朝着闫效忠胳膊抡下去。 闫效忠的短刀没有沾到司马明月半点,反倒叫剑又一棍子打掉了短刀。 痛的他眼前一黑,待闫效忠反应过来,剑又已拿着棍子挡在司马明月眼前,周身散发的怒气叫他心里一惊,这不是矿洞那个废人吗? 怎么,叫小明给治的,能拿起棍棒了,力气还不小,奴隶还有了怒气? 可见,小明是个有本事的,绝不能叫她活着。 “这二人女扮男装,居心叵测,还谣言惑众,暗害少爷,谁杀了她,本少爷奖励一千两银子,不,五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五千两两银子,这在矿场来说,就是巨富了。 要知道,矿场的矿工一月也就能赚十两银子,还是拼命干的情况下。 这五千两,要干五十年才能赚到,还是在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情况下。 当下,众人就红了眼。 彷佛司马明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金山,都不要命的要致她于死地。 司马明月没想到闫效忠能如此大胆,一点都不顾及闫铁山了,忽然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好好学艺?只能研制一些无关痛痒的药粉,要是当初好好学,随便一出手,今天哪里还能容忍这些人蹦跶? 一把毒药了事。 铁山矿场,除了闫铁山跟前的护卫和维护治安的人外,严禁拿刀,如今,剑又只能拿着手腕粗细的木棒抵挡这些人,他身上毒还未清完,力气也只能使出三分,且越用力浑身瘫软的越快。 “阿大,院子里的这些人,都是死人吗?任由这些人欺负‘少夫人’。” 眼见着那些人快要打破剑又的防线,忽然一个声音出现,犹如惊雷,惊的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第31章 不曾热闹 “少,少,少夫人?” 阿大吃惊的看着司马明月,说实话,看到小夏是女的,别说闫效忠,就是他自己都非常震惊,如今,不仅小夏是女的,就连小明大夫都是女的 ,阿达一时之间,也开始怀疑,她们两个女的,来矿山干什么呢了? 难道真如效忠少爷所说,居心叵测? 按照少爷的意思是保护明大夫,按照效忠少爷的意思,是杀明大夫。 如果,明大夫不是女的,他听少爷的,现在明大夫是女的,要是真是害少爷的,少爷出事,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之间,拿捏不准,他不动,身边的人也不动,就让闫效忠的人钻了空子,朝着司马明月扑去。 剑又的身体没恢复过来,抵挡不住,就在闫效忠以为自己得逞的时候。 闫金柱的一句话成功惊呆了众人。 司马明月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闫金柱,什么意思? 闫效忠更是不可置信,他盯着闫金柱半晌,声色莫名,反应了片刻后才说道:“少爷莫不是说胡话,这两女的,身份不明,还给你胡乱用药,你别被骗了。” “兄长你了解我,我一向不开玩笑,明大夫是我几年前下山游历学习时认识的女子,原本,我们两情相悦,说好年满十八,就请父亲为我们做主。奈何造化论人,这两年,我病的严重,竟连她都忘了,好在,她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不得已才女扮男装,来铁山寻我,我实在太高兴了,她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还治好了我的疯病......” 闫金柱说到动情处,眼光流转,目中含泪,一双眼睛炽热而深情的看着司马明月,仿佛他真是自己深爱的女子一样。 司马明月被这眼神看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谁说他是个傻的来着,这演技,这神情,妥妥的一枚情根深种的男子。 “所以,兄长,阿明是我深爱的女子,也是爱我的人,怎么可能害我,你看我现在,头脑灵活,神思清明,能跑能跳,哪里有你说的那般不堪嘛?” 闫金柱的确是跟着老师游离学习过的,说起来,闫铁山算是半个读书人,小时是童生,只是身份的变化让他不得不放下读书人的身份,干起刀口舔血的买卖,因着他自己的遗憾,对闫金柱的培养非常用力。 闫金柱小的时候,闫铁山给他请了很多老师,奈何铁山环境特殊,满打满算就没几个读书人,跟前的孩子又都是矿工的,没有那个环境。 送闫金柱下山,去江都,去京都? 闫铁山不放心,一是闫金柱的身体弱,一发烧就抽搐,还有羊癫疯,怕儿子出去回不来。 二是他伤了根本,就这一个孩子,想着反正有金山银山,不缺一个读书人,就由着闫金柱自由发展了。 闫金柱是闫铁山的命根子,要风给风,要雨给雨,前几年闫金柱说要下山游学,先不说学什么,闫铁山给儿子又是准备钱财,又是准备护卫,知道的是闫铁山的儿子要去游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体验生活。 想到这个,闫效忠就嫉妒的发疯,他是看见过闫铁山给闫金柱准备的东西的,无数的钱财,专门的护卫,沿途的路线规划指导。 他和闫金柱差不了几岁,他是什么生活? 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干活儿,就要讨好闫铁山,就要点头哈腰,而闫金柱,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这不公平。 不过,没关系,很快,这一切就是自己的。 现在,再看闫金柱和常人无异,他更是要加快脚步。 “少爷,她是不是你当时遇到的女子,可要调查清楚了,毕竟距离游学过去好几年了,物是人非,别叫人给骗了。” “这样,我先把她带回去,好好调查一下,如果真的你当初遇到的女子,再让她来伺候你。” 闫效忠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俨然是不想给司马明月任何活命的机会。 “她是不是我遇到的女子,还要你来为我调查吗?”闫金柱见闫效忠是铁了心的要将司马明月带走,当下心一横,不做表面功夫了。 也罢,撕破脸就撕破脸,他们之间,已然是你死我活的状态,只是双方都在等一个契机而已。 “我父亲是铁山矿主,我乃铁山少东家,你是觉得我有眼无珠,真的疯掉了,不认识自己心爱的姑娘,还是另有企图?” 闫效忠一听,心下一惊,没想到闫金柱态度这么强硬,不得不重新权衡,硬碰硬当下还不行,由着闫金柱更不行,这个女人不能留,那就只能从道德上压制他。 “少爷,我是为你好,你也知道咱矿山出事,现在处处都盯着咱,一旦有任何闪失,这一山的人怎么办?你把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放在身边,万一,他们是探子,把铁山的秘密泄露给别人,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更何况,她开给你的药方本就加了害你的毒药,就算你贪图美色,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父亲,为矿山这几千人考虑考虑。” “所以,今天,这个人我带定了,不过少爷放心,只要查明她真的无辜,一定给你送回来。” 只要人一带走,闫效忠有的是办法让这两个女的消失在矿山。 闫效忠这句话,直接把闫金柱架在火上烤,说他贪图美色,不顾及父亲和铁山几千人的性命,当下,院子里的人看闫金柱就怪怪的。 \"你,你......\"闫金柱气的脸色铁青,手指着闫效忠,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闫金柱被闫铁山保护的太好了,经历的事情少,放眼矿山,都是恭维他的人,哪里有人敢如闫效忠这样说他,当下,他就受不了,非常生气,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效忠,你如此为我,为铁山矿场考虑,真是难为你了。”闫铁山说着话,从门外走进来。 见闫铁山进来,闫效忠立马开启听话模式,“能为父亲分忧,是我的荣幸。” “爹,”闫金柱看见闫铁山,刚要张嘴说话,就见闫铁山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意思是别担心。 “哎!”闫铁山叹气道:“也怪我,明小姐这个事,是好事,只是最近矿山事故频发,加上金柱的病反反复复,就没和大家说明白,如今倒叫大家误会了。” “明小姐是我儿多年前就认识的女子,两人心意相通,我是同意的,原本矿山事情比较多,就想着先让金柱恢复恢复,来年再办喜事,也罢,如今,大家都知道了,这矿场,也好久不曾热闹了。” 第32章 不做少夫人 “闫矿主您什么意思?” 待众人散去,司马明月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闫铁山,什么意思,他们父子两个轻飘飘的两句话,自己就成了闫金柱的白月光,闫家少夫人? 这不是开玩笑嘛? “明姑娘,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也只能将计就计,先稳住闫效忠,不然,真让他得逞了,岂不是姑娘跟着一起受苦,这倒是闫某的不是了,没能保护好姑娘,反倒受到连累。” 司马明月说:“那接下来,您这边怎么安排的,闫效忠今天看到少爷的样子,可能会加快脚步,很可能狗急跳墙,您可得做好准备。” 闫铁山说:“这个自然,你放心,他蹦跶不了几天。” 见闫铁山说的胸有成竹,司马明月心下安定了少许,但想到今天的变故,她又说到:“少爷的毒,还有几次就清除完毕,到时候,希望闫矿主不要忘记我们当时的约定,护送我们离开。” 闫铁山犹豫了片刻后,终是神色不定的说:“明姑娘,咱明人不说暗话,我愿意以这铁山矿场为聘,聘娶你为我闫家儿媳,不知姑娘可否愿意嫁给我儿?” 什么? 司马明月像是没听明白闫铁山说的一样,盯着他半晌,“您是在开玩笑吗?” 闫铁山一脸认真:“不,我是认真的,明姑娘,我儿虽然身体不好,但你也说了,等他体内的毒解完了,就能和常人无异,我儿能康复,全是你的功劳,你是我闫家的恩人,我愿意以矿山为聘礼,我认为,明姑娘是值得的。” 恩人,这是恩将仇报吧? 司马明月的脑回路还没捋顺,闫铁山继续说:“明姑娘你先考虑几天,我们不急,等到闫效忠的事情一解决,我就派人去你家,给你下聘,择期举办婚礼,你放心,别人家儿媳妇该有的,你只多不少。” 闫铁山说完,不等司马明月说什么,就急匆匆的走了。 司马明月看着闫铁山的背影,再看看一旁一言不发的闫金柱,皱着眉头不悦的说:“你们这是恩将仇报啊!” 她和闫金柱,也慢慢处成了朋友模式,毕竟,年龄相差无几,司马明月也不想端着什么,自己上一世,装在世子夫人的模具里,一言一行都有尺度可量,这一世,她只想随性而活。 闫金柱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其实,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做闫家的少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威风,这矿山,在北齐可找不到第二座,在这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司马明月呵呵一笑,财富,她还真不缺,只是,现在不能让他们知道,也不知道那杀手知道自己没死,会不会再杀一次,要抓紧给剑又解毒。 一来保护自己,避免二次被杀;二来还是要有备选方案,今天看闫铁山的意思,是要强买强卖,这绝不可能。 这辈子,她就没想再做别人砧板上的一条鱼。 “可能,对别人而言,这是福气,但对我而言,矿山虽然是金山,可毕竟,地势微妙,北齐和南齐虎视眈眈,更别你们内部矛盾了,所以说,你们认为的看重在我看来,不过是压在头顶的石头而已,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也不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闫金柱说:“如果,你不愿意生活在矿山,我们也可以离开矿山,去江都,去京都都是可以的,我爹就我一个儿子,他说过,若我能继承矿山,就继承,不能,去其他地方生活也可以,毕竟,这些年,我爹也是有积累的,他老了,也不想再做这种操心的买卖,去别的地方,我们的生活也是只好不差的。” 话是这么说,若是真的到了放弃财富和权力的时候,应该没有一个人舍得。 不过,这和她司马明月有什么关系? 司马明月看着闫金柱逐渐认真的样子,觉得有必要和他把话说清楚。 “其实,这辈子,我没想成亲。”想起前世的种种,司马明月自嘲一笑,成亲,有什么好?给原本热烈张扬的自己套上成熟稳重的枷锁,一言一行都要以世子夫人的标准来,做的好了,是应该的,做的不好,就是丢人,是白眼,是嘲笑...... 何必呢? 何必要在大婚之日,穿红带绿,把自己祭祀给一个陌生的男人? 要冠以男人之性,活成男人的附庸? 哪怕自己家财万贯,也只是别人的妻子? 这辈子,她不要这样的生活,更不想成为谁的附庸,她只想活成自己,司马明月。 闫金柱不理解,女子,自古,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他还从来没听哪个女子说过不嫁人的。可看司马明月,她脸上有落寞,有忧伤,也有坚定,闫金柱当下心里一惊,难道她心里有人了? 没来由的一阵难受。 他试探着开口,“你心里有人了?” 司马明月听他猛地这么一问,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不想嫁人,我这人自由惯了,不喜欢被人管着,也不喜欢上敬公婆,中敬丈夫,下安子女之类的条条框框,我认为,他们首先得值得尊敬,才能去尊敬,如果不值得,我做不到压下自己的委屈去成全别人的期望。“ “可世人不看具体的事情,也不论是人是鬼,只凭借着一张嘴颠三倒四,说一个女人不敬公婆,不敬丈夫,不遵守不合理的规矩就是了不得的大罪,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与其如此,倒不如一个人来的清净,活得痛快。” 闫金柱听着司马明月的这些话,可谓是惊世骇俗,自古‘上敬公婆,中敬丈夫,下安子女’为女子所遵循,还从未听人说过,一个女子为了不做这些,不嫁人的。 不过,这些,在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你不用担心,我家人口简单,父亲脾气也极好,他认可你,必然会对你如同亲父,我更不用说,我敬重你的胆识和医术,更,更觉得你是与众不同的,你放心,如果你和我成婚,必然不会发生你说的那些事,且我也只娶你一人,绝对维护你,不会让别人对你说三道四。” 闫金柱是打心底里喜欢司马明月,这种喜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在她给自己治病有点起色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大夫年纪轻轻,真有本事。 再后来,司马明月和他说闫效忠毒害他的时候,他觉得她真厉害,以前请那么多大夫都查不到病因,她就能查出来。 再后来,当司马明月和他一起对抗闫效忠的时候,闫金柱就更敬重和喜欢她了,年轻有为,一身医术,有勇有谋,见多识广,有她在,他就莫名的心安。 尤其,当闫效忠说司马明月是女子,她没有否认的时候,闫金柱觉得自己的内心跟烟花炸开一样,震惊中充满着惊喜。 闫金柱当时那句‘少夫人’是说给闫效忠听的不假,可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多么希望,这个女子,能留在自己身边。 可,听司马明月说话,看她神情,闫金柱的内心又是失落的。 她不愿意。 司马明月看着闫金柱,浓眉大眼,体虚微胖,长得一副憨厚的摸样,人也聪明,关键是没什么坏心眼,如果真是过日子,应该会是一个好丈夫,毕竟,他家有的是钱,人口简单。 只是,自己无心成婚,她还有其他要做的事,不可能困在矿山,更不可能为了别人的一句话,别人的喜欢而再次困住自己。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可,而且你也是好人,值得更好的,我们,不合适。” 司马明月一句话,说明了所有。 第33章 收网 闫金柱和司马明月聊过之后,便知道了她的想法,他是喜欢他,也敬重她,更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再闫金柱看来,明大夫是恩人,恩人不同意,自然不能勉强,但他还是好奇,为什么他爹会同意明大夫嫁给他? 要知道,他是闫铁山的独子,即便他身体不好,在闫铁山心中,不是什么人都能配上的,更别说如今身体见好了。 “爹为什么同意明大夫嫁给我,你知道,当时我那么说,只是权宜之计。” 闫铁山慈爱的看着儿子,一脸了然的表情,“可你真的喜欢她,不是吗?” 见父亲戳穿了自己的心事,闫金柱坦然承认,“是,儿子喜欢她。” 闫铁山说:“那不就好了,你喜欢她,就娶了她,这不再好不过了。” 闫金柱皱着眉头,烦躁的说:“可她不喜欢我。” 闫铁山说:“这不重要,婚前不喜欢,婚后就喜欢了,毕竟,女子以夫为天,你娶了她,自然就是她的天,婚后,再生个一儿半女的,女人的心啊,就踏实了。” 见闫铁山说的理所当然,闫金柱就想起司马明月说过的话,忽然觉得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子,竟然看的那么透彻,原来,长辈真的是这么想的,怪不得她说不想成婚。 “爹您难道不觉得,明大夫就是自己的天吗?她有医术,还有头脑,她心细如发,又有勇有谋......” 闫铁山点点头,“哎,对了,这就是重点,以前我就在想,什么样的女子能配上我的儿子,如今看明大夫,我觉得很好,能配上我的儿子。” “长得好,有本事,还会医术,关键是有头脑,我闫家家里有矿,家大业大,就需要一个有头脑的少夫人来帮衬你,这也是我把矿山给她做嫁妆的原因,我认为,她值得,也压得住。” 说起司马明月,闫铁山满意的很,他觉得,他的儿子就该找一个这样的女人,才能守得住矿山和闫家的家产,压得住矿山这些莽夫。他的儿子,虽然也不差,但毕竟病了好几年,无论是身体还是头脑,都简单了些。 “爹,我不愿意勉强她。”闫金柱说。 “你的意思,你不想娶她。”闫铁山看了儿子一眼,有些失望,男人做事,就应该当机立断,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 闫金柱一脸的为难,“不是我不想娶她,若是她不愿意,我不想勉强,所以,我们的事,就这样算了吧,等解决了闫效忠,我身体好了,就送她下山吧。” “糊涂,”闫铁山瞪了儿子一眼,“你若不喜欢,说算了还行,关键是你喜欢,为什么要算了,这事,你不用管了,为父会替你谋划好。” “这段时间,你就安心的在你院子里待着,等拔掉闫效忠这根毒刺,再从长计议。”闫铁山一边说,一边安排阿大,“我给少爷的院子里又安排了一些人,你好好安排一下,这段时间,保护好少爷和明大夫。” 说完这些,闫铁山也不给闫金柱说话的机会,直接让回去了。 闫金柱离开后,闫铁山就在心里盘算给着要给司马明月什么聘礼,一座矿山,十万银票,还有江都邱城等地方的田产铺子,这些聘礼,就是公主,也是娶得的,他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大夫,能拒绝的了这些? 只是,不知道着明姑娘家还有谁,看来,得赶紧解决了闫效忠的事,再好给儿子做准备。 闫金柱的院子,难得的平静了几天,这几天,司马明月抓紧给剑又解毒,现在的剑又,俨然成了闫金柱跟前除了阿大之外的第二大护卫。 没有别的原因,阿大是保护闫金柱的,剑又是保护司马明月的。 如今的司马明月,谁都知道这是未来的少夫人,身份水涨船高,吃穿用度皆是按照少夫人的标准来,矿山的人,见面都非常恭敬的行礼,叫一声‘明姑娘’。 司马明月懒得计较,也没法计较。 她只能和闫金柱抱怨:“我还是愿意做明大夫,没人刻意在意我,我也无需在意别人,如今倒好,这些人太客气,客气的我都不想出门。” 闫金柱说:“无论你是明姑娘还是明大夫,都值得大家的敬重,无需放在心上,这些天,你和小夏说一声,都别出去了,外面乱得很,容易误伤,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 司马明月心里一动,闫铁山要收网了,他看了一眼闫金柱,对方给他一个确定的神情。 也好,速战速决。 “那咱们可说好了,收拾了闫效忠,就送我离开。” 闫金柱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你再考虑考虑我,我人很好的,给我个机会,等事态平稳后,如果你的想法还没改变,我不勉强你,送你离开矿山。” ...... 一个盛夏矿山的夜晚,一片安静,这种安静,连往日叫的热闹的蝉鸣狗叫声都格外的刺耳,叫的人格外不安,司马明月总是觉得这个夜晚不同寻常,以往的虽说安静,也有守夜人,今晚,不一样。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闫金柱就把大伙儿喊到他的房间,司马明月见他神色严肃,便也知道,今晚,这是要收网了。 尽管闫金柱没多说什么,但大家都知道,今夜,将是非常血腥和残酷的一晚,今晚,无论对铁山还是在场的人,都决定着今后的走向,甚至是生死存亡。 闫金柱带着大家来到他的卧房,扭了一下隐藏在床头隐秘处的机关,就见书架移动至一旁,原先放书架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个暗门。 闫金柱说心情沉重,什么话都没说,率先走了进去,众人也跟着进去了。顺着暗道七拐八拐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昏暗的通道中,闫金柱忽然抓住司马明月的手。 司马明月被抓的莫名其妙,刚想挣脱,就听见闫金柱以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记住这个地方的岔路口。” 司马明月这才注意到,这个地方,有两条路,一条朝右,一条朝左。 她刚想询问,就见闫金柱又松开她的手,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向着朝右的方向走去,她赶紧跟上。 阿大前面开路,闫金柱和司马明月走在他后面。 夏荷和剑又以及一干人等紧随其后。 一行人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从一个石头堆成的假山中钻了出来,一出来,视野豁开阔。 这是一个山腰中峰的平台上,朝前看,可一览矿山生活区,火光星星点点,狗吠不绝。 朝后看,可看见一条大河在山底蜿蜒盘旋,在夜幕下犹如黑色巨龙,伸展着长长的腰身,奔向远方。 进入平台后,阿大和剑又等护卫开始在四处设防,闫金柱盯着矿山的方向看了半响,听着此起彼伏的狗叫声,看着火把从星星点点连成一大片,默默地开口:“从这里看矿山,尤其是大家生活的区域,一览无余,你看这些火把,一个火把就是一个生命,可惜,今夜过后,好多火把都会熄灭,你说,属于我们的火把会被熄灭吗?” 这话,他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看着山下,什么也没说,他也不知道属于自己的火把会不会被熄灭,但她知道,她强烈的渴望着点燃生命,渴望活着,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闫金柱又开口了,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过身子,指着身后的河流说,“这条河,叫渡河,顺着后面这条小路下山,过了渡河 ,就是渡河部落,说起来,矿山是渡河部落的,只是从我爹这里独立了出去,我们每年都会给渡河部落上供,而渡河部落,是我们的防线,亦是我们的退路,所以,这是父亲留给我的退路。” 闫金柱说到这里,停了片刻后,继续说:“其实,闫效忠不知道,即便他赢了,渡河的主人也不会放过他,只是,他毕竟是我爹培养起来的狼,无论什么时候,我爹处理他,都责无旁贷。” 司马明月盯着渡河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上后山找不到出矿山的路,原来,她爬的真是山,就是后山的前山山坡,并没有绕道后面来,自然就看不见渡河,更别说找路了。 第34章 逼婚 今夜的铁山矿区,注定血流成河,注定有人要成功,也注定有人要失败。 闫金柱上山后,就一直盯着山下看,他们距离山下远,看不见激烈的厮杀,可还是有隐隐约约的惨叫声随着山风灌入他们耳朵。 闫金柱的情绪跟着山下的火把熄灭、点燃而起伏着。 司马明月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知道,闫铁山赢了,一切都好说,倘若闫效忠赢了,就算如闫金柱所说,渡河部落的主人不会放过闫效忠,可对她而言,变故太大了。 山下的火把熄灭又点亮,点亮的又熄灭,狗叫声此起彼伏,隔着老远,都觉得刺耳的很。 人在情绪紧张的情况下,哪怕是夏夜的风,大了些,都让人觉得如同杀手伺机而动,总是让人感到惧怕。 ‘死’总归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被动的死更是让人不甘,可,生在丛林中,死又好像是轻而易举。 就像今天这个局面,输家就意味着一败涂地,甚至,身首异处。 赢家,就赢了吗? 是死了不少人,才能换来赢?闫效忠恐怕不知道,闫铁山的背后,还有主子,若是知道,他还会冒着被杀的风险,抢夺矿山吗? 人,终归是贪婪的。 即便代价非常巨大,也会为了满足某个欲望而不惜一切代价。 可,这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司马明月想起前世,忠勇候夫人孙氏指着自己说,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儿娶你,你就该烧高香,还霸占着自己的嫁妆,如果没有这些嫁妆? 你能嫁进我们家? 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当你选择成为我忠勇侯府的世子妃,就注定了,这些嫁妆,姓杨,不姓司马,懂吗? 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 是啊,人,从出生就开始做着选择,不同的是,有的人,是被动的选择,被命运,被别人推着走,有的人,是主动选择。 不管是哪种选择,最终,都必须要自己承担责任,想到这一点,司马明月内心似乎看开了许多。 “如果闫矿主失败了,你会怎么做?”没来由的,司马明月忽然问了闫金柱这样一个问题。 闫金柱茫然的抬头,这些天,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爹失败了,他要怎么办? 他爹给他存了足够的钱,好几辈子也花不完,问题是,他从小到大,没为钱发愁过,体会不到钱的好处,反倒是从小到大,他和闫铁山相依为命。 这几天,他常常做噩梦,父亲站在血泊中,父亲被杀害了,父亲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每次梦醒,他都在安慰自己,梦是反的。 可,现在,父亲就在山下战斗,生死难料,自己该怎么办呢? 父亲说,如果失败了,果断下山,去渡河部落,他们会保护你,会杀了闫效忠,然后不要接手矿山,去江都,去京都,娶妻生子,踏踏实实的生活。 当真的面对生死,闫金柱觉得自己做不到。 他不敢想父亲如果失败,自己会面临什么。 只能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而后又问司马明月,“我是不是挺没用的,我爹在山下战斗,而我,只能当个缩头乌龟,躲在山上贪生怕死?” 司马明月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如今的身体,就算留在山下,也抵挡不了什么,反而拖累闫矿主,让他分心,倘若你被闫效忠的人抓了,就是要挟你爹最好的筹码。” “我觉得,有时候帮不上忙,不要拖后腿也是一种帮忙,但你爹应该不这么想,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你活着,他就有希望......”司马明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闫金柱,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闫金柱听着司马明月的话,即便她说的是对的,也无法安慰他,反而加重了他的担忧,他不敢想,如果爹没了,他怎么办? 他爹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一想爹没了,22岁闫金柱好似一个没有腿的孩子,失去了拐杖,忽然就不会走路了。 司马明月没再说什么,她想起前世宁嬷嬷去世时,摸着自己的脸说:“我的小姐,以前是多么明亮的一个人啊,如果可以,嬷嬷希望你从来没嫁入这侯府,在江都做肆意张扬的司马家大小姐,那多好啊......” 面对至亲的死亡,人总是不知所措的。 ...... 夜,太漫长了。 漫长的让人怀疑,今夜的天,还会不会亮? “喔、喔、喔”清脆的鸡叫声穿透黑暗的夜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狗的叫声停了。 随着鸡叫声,“噼啪、噼啪、噼啪”三声信号弹在空中炸开了花,犹如鼓槌一样敲响了黎明的前奏。 “胜了,我爹胜了。”闫金柱猛然激动的站起来,这是他爹和他商量好的,如果胜了,就放三个信号弹,如果天亮之前信号弹没响,就赶紧去渡河部落。 天,终归是亮了。 待一行人下山去了议事堂,闫金柱就看见闫铁山坐在主位上,浑身是血,虽一脸疲惫,却目光如鹰,脸上是胜利者的喜悦,下面是各个部门的管事人,同样浑身是血,有很多是新面孔,厮杀了一夜,虽然累了些,却也看着很是兴奋。 大家见闫金柱进来,都和他打招呼,同时也对司马明月点头问候,俨然把她当成了闫家未来的少夫人。 闫铁山见儿子来了,便挥挥手,让人都下去了。 闫金柱走到闫铁山跟前,咣当一声,双膝跪在闫铁山面前,“儿子不孝,到现在一事无成,还让爹操心,爹您受苦了。” 人只有失去,才知道珍贵。 昨夜,闫金柱眼看着火把熄灭和燃起,才意识到,他爹可能会死。 意识到,他22岁了,眼看着亲爹在拼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侵蚀着他的大脑,让他不敢去想接下来发生的事。 昨夜,他盯着矿区,暗暗发誓,此次他爹若活着,他必承担起闫家少主的职责,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闫金柱一句话,说的闫铁山眼睛一酸,他忽然就觉得,儿子长大了。 “我儿长大了,快起来。”他扶着闫金柱站起来。 “这一夜,真是惊心动魄,好在,都过来了,接下来,矿山的事比较多,我需要重新安排,顾不上你,要照顾好自己。” 闫铁山说完,朝着司马明月双手抱拳,“明姑娘真是我闫家的福星,要不是你,我儿还指不定会成为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闫效忠这狗崽子的狼子野心。” 司马明月还了一个礼,“闫矿主您过奖了,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职责所在。” “好,好,好。”闫铁山连着说了三个好,这个姑娘,他越看越喜欢,真是宠辱不惊,做得他闫家的儿媳妇。 “你们先去休息休息,我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清楚了。”闫铁山对着闫金柱说。 闫金柱摇摇头,“爹,我身体已无大碍,可以帮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无需像过去一样养着了。” “好,好,好。”闫铁山抹着眼中溢出来的眼泪,又说了三个好。 这一刻,闫铁山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闫家少主,终于有少主的样子了。 司马明月回去后,加快了给剑又解毒的过程。 看闫铁山的样子,似乎不打算让自己走,他不会还存着让自己做他儿媳妇的心吧? 不行,得找个机会说清楚了,她是不会嫁给闫金柱的。 事实上,闫铁山也确实没想让司马明月走,他私以为,原先司马明月不愿意,是担心闫效忠,现在,闫效忠解决了,这个因素不存在了,自然就是愿意的。 要知道,闫家少夫人,光是一座矿山,就够吃几辈子的了,那是多少人羡慕的嫁妆。 接下来,闫金柱非常忙,每天早早出去,晚饭时分回来,和司马明月一起用饭,给司马明月说说矿山的趣事,饭后,司马明月给他施针。 也算安静祥和。 直到,一袭红色嫁衣送到司马明月面前。 第35章 嫁衣 来送嫁衣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自我介绍叫‘丽娘’。 丽娘的穿着在矿区算是比较体面的了,湖蓝色的衣裙,头上插着一只玉簪,耳坠是一对翠玉的,说不上多好,倒也和她的年龄相匹配。 丽娘说:“这身嫁衣,是矿主请江都最有名的‘明珠绣坊’的锦娘绣的,你摸一摸这料子,上好的水锦,来自江南水缎世家,你摸一摸,这如水一样柔软。” 水锦之所以叫水锦,就是如水一般柔软,据说,每年除了特制的上供朝廷外,剩下的只有少量流通市面上,都是达官显贵争相购买的东西。 有千金易得,水锦难求之说。 前世,司马明月出嫁,穿的就是水锦。 忽然,司马明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她快速展开衣服,火红的水锦嫁衣上,金丝勾边,银线点缀,后面是百鸟朝凤,前面是百花齐放,心思奇巧,做工精细,栩栩如生。 丽娘只当司马明月没见过这么华丽的嫁衣,便扭着身子说:“你看看这衣服,一看就是化了心思的,金丝银线,几个人家能舍得,要我说,明姑娘真是有福气的人......\" 司马明月没管丽娘说什么,她拿出一根银针,挑出几根线,用手捻了几下,果然,没来由的,司马明月身子一软,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这和自己前世的嫁衣,一模一样。 丽娘一看这情况,原本还想说这嫁衣千金难求,可不敢这么糟蹋的话也卡在嗓子眼,毕竟,人家是闫家少夫人,莫说千金,就是万金又如何? 她只当是司马明月没见过嫁衣的绣花是用金丝染色的,感动哭了,便不停的安慰着她。 待司马明月情绪稳定了,才开口问道:“不知道明姑娘家住那里,家里有几口人,矿主的意思是好准备聘礼,上门提亲。” 这是闫铁山委托丽娘让问的,他是男人,如此直白的问一个姑娘家,怕姑娘家脸皮薄,面子上挂不住,就请丽娘来送嫁衣的同时,一并问了。 司马明月想了想,说:“我是孤儿,自幼跟着师傅学医,前几年,师傅去了,身边就只剩下小夏。” 回到江都都,当司马明月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情后,司马明月非常后悔当下的说辞,如果她此时据实以告,很多麻烦不会出现。 但,人生路,没有早知道。 哪怕,她是二次为人,但选择不同,路是新的。 丽娘叹息,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她又安慰了司马明月几句,便去见了闫铁山。 司马明月盯着眼前的嫁衣,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夏荷,“今天可是五月十四?” 夏荷回道:“是的,小姐。” 司马明月内心隐隐出现一种不安。 这嫁衣,她非常确定,是锦娘绣给自己的。 明珠绣坊本就是她娘的产业,早在三年前,锦娘就开始为自己绣嫁衣,这嫁衣,是锦娘一针一线绣的,怎么会在这里?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其实,就在刚刚,司马明月非常想回绝丽娘,但一想到丽娘也是闫铁山派来的,回绝了丽娘又如何,闫铁山铁了心的让自己嫁给他儿子,如果自己非常强硬,对方来了硬的,反而不利于脱身。 于是,司马明月只能等,好不容易等到晚饭,闫金柱回来了,现在的他开始管事,俨然是一副闫家少主的模样,许是回归了正常人的生活,虚胖的身体结实了许多,病态白的脸上也多了阳光的颜色。 看着精神了不少。 司马明月没心思吃饭,她让人都退下后,盯着闫金柱说:“今天,一个叫丽娘的给我送来一套嫁衣。” 严金柱有些心虚,说实话,嫁衣的事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司马明月心里没他,但他还是存在侥幸的心思想要试一试,这些天,他认真做事,努力上进,就是想让她看到不一样的自己。 他,闫金柱是值得她依靠的。 可现在,看她的样子,她不想依靠他。 见闫金柱躲闪的眼神,司马明月便知道,这事,闫金柱也是知道的。 “你爹把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闫金柱心虚的说:“六,六月初五。” 果然,司马明月一阵眩晕,重生后,尽管自己改变了很多事,但冥冥之中,总有一条线,和前世扯上关系。 她郑重其事的看着闫金柱,“我们真的不合适,你知道吗,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能困在这矿山。” 闫金柱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做你想做的事的。” 司马明月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总之,这个婚我是不会结的,如今,你的毒也解的差不多了,往后无需行针,这两天,我就去找闫矿主说明白。” 闫金柱尽管知道结果,但还是感到无比失落,他摇摇头说:“不用了。” “不用什么?”司马明月不明白他这个不用了是什么意思。 闫金柱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你别和我爹说,这几日,你只管安心待着,我来想办法。” 司马明月问:“为什么?” 闫金柱说:“我爹我了解,他既然看上了你,就不可能让你走。” 司马明月皱眉道:“你爹这不是土匪强盗吗?嘴上说我是你们闫家的恩人,你们就这么强迫恩人的?” 闫金柱说:“我爹觉得他以矿山为聘,是个人就高兴,要知道,这是财富,也是权力,自古,还没有人愿意拿出矿山作为聘礼的。” 还有一段话,闫金柱没说,这不亚于皇帝拿江山为太子娶妃,没有那个女人能拒绝。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司马明月,她不想要这些。 司马明月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些东西。” 闫金柱说:“我知道。” 闫金柱说完后,沉默了片刻,接着说:“丽娘是春楼的老板娘,也是我爹的女人,这些天,她应该会经常过来和你说说话,聊聊天,你正常聊就行,先别表现出想走的心思。” 司马明月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看丽娘走路与别的女子不同,原来如此。 司马明月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提前计划好了,省的发生其他变故。 闫金柱拧着眉,闭着眼沉默了片刻后,睁开眼睛,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说:“明天吧,乘着月光,好下山,这样,你今天收拾好东西,明天晚饭,趁着大家以为你在给我施针的时候,从暗道离开,坐船过河去渡河部落,他们会送你离开。” 如果正常下山不行,偷偷下山也可以,总之,司马明月想要快点离开矿山,她有太多的事要干。 不知道他爹如何了,会不会为她伤心? 王婉和司马曦月应该高兴坏了。 宁嬷嬷应该是伤心的要哭死了。 还有,锦娘绣的嫁衣为何出现在这里? 当大家知道她还活着,高兴的人能蹦起来,失望的人应该想把她活埋吧? 也罢,她这辈子,就要活得痛快,就要让爱她的人高兴,恨他的人痛苦。 “剑又我要带走。” 闫金柱说:“当然可以,他是你救的。” 司马明月说:“好,那我们明天就走了。” 闫金柱有些难过,他说:“好,嫁衣你带着好吗?等你嫁人的时候,穿这件可以吗?” 司马明月摇摇头说:“我这是偷偷下山,带什么都多余,我只带小夏和剑又,带任何东西,会阻碍我下山的路。” “不会的,我一定会送你下山的。”闫金柱像个孩子一样给他保证道。 “我知道,谢谢你。”司马明月说。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让我重见天日,活得像个人。” 闫金柱说着,站起来郑重其事的弯腰给司马明月行了一个礼,而后说:“对不起,当初答应送你离开,是我爹食言了,往后,等我强大了,你需要的时候,可随时来找我。” 闫金柱说完,掏出一块玉佩,“这块玉佩是闫家的信物,明日,你到渡河部落后,把这个交给他们,他们不会为难你,会让你安全离开的。” 第36章 逃婚 司马明月到底没拿那套嫁衣,这辈子,她没想嫁人,哪怕嫁人,也不会再穿同样的嫁衣。 临走,闫金柱把路上的注意事项叮嘱了又叮嘱后,两人,就这样分开了。 当暗门关上的那一瞬,闫金柱只觉得眼睛发酸,内心失落,到底是自己没福气。 司马明月,夏荷,剑又一行三人顺着闫金柱说的方向,一路小心翼翼的进暗道,出暗口,而后顺着标记的小路下山,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说起来,好没道理,司马明月不仅救了闫金柱,还帮闫铁山发现了闫效忠这根毒刺,如闫家父子所说,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不假,可如今,恩人却落得一个想要自由,就要逃跑的结局,真是可笑的很! 前路茫茫,哪怕,司马明月是重生的,一旦选择了不同的方向,遇见了不同的人,一切于她而言,就是全新的,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却有了自主选择的能力,有了反抗的能力,哪怕这能力有些微弱,她却是用全力扞卫。 她,司马明月,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委屈自己,她相信,只要她不放弃,上天就一定会帮她。 这不,就算闫铁山铁了心的忘恩负义,好在他儿子,还有一丝良知,司马明月觉得,这就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若她看不到出路,就此放弃,选择嫁给闫金柱,妥协了,过上了自己不愿意,不想过的生活,她一定会后悔,一定会恨自己。 可她不,她不愿意委屈自己,不愿意妥协,就有了新的出路。哪怕这个出路需要半夜跑路,一路磕磕绊绊,她在所不惜。 直到她们坐上船的那一刻,司马明月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她对着夏荷和剑又说:“可算是出来了。” 剑又一边划船一边说:“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小姐答疑。” 自从他答应做司马明月的护卫后,便很有分寸的叫她‘小姐’。 “你说?” “我还从未见过有人娶媳妇给这么重聘礼的,尤其是矿山,那可是金疙瘩,为何小姐不为所动?\" 剑又刚知道闫铁山愿意以矿山为聘礼的时候,先是不相信,相信了又是吃惊的,矿山,那是什么概念?金疙瘩,从古至今,还没听说有哪个女子能有此等荣幸,得夫家看重,能让夫家以矿山为聘的。 他以为,司马明月一定会答应的,并且是高兴非常。 可他看到了什么? 她对矿山无动于衷,不仅如此,还什么都不要的偷偷离开。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这可是几辈子奋斗都得不到的东西。 剑又可不觉得司马明月是痴傻的,那到底是什么,让她愿意放弃一座金山和到手的矿山少夫人的荣华富富? “因为,小姐本身就是一座矿山啊。”夏荷嘴快的回答道。 在夏荷心中,司马明月是司马家大小姐,要什么没有?可不就是矿山吗?! 剑又皱着眉头,显然没理解夏荷的意思。 司马明月微微一笑,“我叫司马明月,我爹是司马贵,在矿山没据实以告,实乃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见谅。” 司马这个姓氏在江都是响当当的存在,说是江都首富,其实在北齐也是排上号的。 剑又了然,怪不得她看不上矿山,原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在金钱窝里长大司马家大小姐。 “小姐现在打算回江都?” “对,回江都。”司马明月忽然就很想江都,想宁嬷嬷,想明月阁,想春花,还有想她爹,不知道这个一直嫌弃自己,看不上自己的父亲得知自己失踪时,有没有伤心?看见自己还活着出现在他面前时,会不会高兴?! 这一刻,司马明月忽然就有了要快快回家的冲动,离家越来越近的感觉。 很奇怪,前世,司马明月对江都是讨厌的,她恨不得快点离开,跟着杨旭去京都,远离司马贵,远离那些讨厌自己,自己也讨厌的人。 可现在,她无比思念那个养育她的地方。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会出现在矿山吧?”司马明月对着剑又说。 剑又点点头,她一个女子,着实不应该去矿山这种地方。 “其实,我们与你一样,都是从那艘船上死里逃生的人。” 剑又吃惊的看着司马明月,一时忘记了划船。 小船一停,就顺着河流向下漂,“先生,船,船。”夏荷紧张的喊道。 “哦,哦,”剑又反应过来,赶紧又撑起了船,直到小船开始平稳向前了,才说道:“我与小姐还真是有缘。” 司马明月说:“你不知道当时听到你也是那艘船上的幸存者时,我有多高兴!但当时情况特殊,我什么也不能说,好在帮你解了毒,也不算白遇见。” 听见司马明月这般说,剑又内心是高兴的,舒服的。他答应做她的护卫,她没有摆小姐的架子,反而像朋友一样对待她,单是这份心,他就记在心里。 “剑又感激小姐救命之恩,从今以后,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剑又坚定的说道。 要不是他此时在撑船不方便,是要跪下行谢礼的。尽管剑又只是嘴上说,但他眉宇间是毋庸置疑的坚定,神色间是感恩。 司马明月感受到了,这些日子,剑又尽职尽责,面对闫效忠,他哪怕只回复了三成,也毫不退缩的挡在自己身前,她敬重剑又的为人。司马明月站起来,屈膝行礼道:“明月在此感谢先生。” 她明白,这是君子之诺。 “小,小,小姐,”夏荷指着山上的火把,“他们,他们追上来了。” 司马明月顺着夏荷的手,就看见星星点点的火把顺着他们下山的路快速移动着。 “快,夏荷,帮剑又,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第37章 渡河部落 渡河部落原本是一个单独的小国,外有渡河环绕,内有矿山赚钱,可谓是天然防线无敌,自然物产丰富,是一个退可守,进可攻的好地方。 也因着有钱,地势等原因,经常遭受邻国觊觎,尤其是南齐,动不动搞偷袭。 渡河部落民风开放,兵强马壮,靠着矿山和渡河水产,富饶一方,邻国纵使是偷袭,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因为,渡河就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渡河部落,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这里的人多是一夫一妻,民间素有‘宁做渡河贫妻,不做他人贵妾’之说。 也因着这个原因,上一代部落首领子嗣单薄,就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南齐更加放肆,由偷袭变成明着喊话,让部落首领把唯一女儿嫁给他,可保渡河部落百年平安。 老首领一气之下,把女儿嫁给了当时还是北齐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北齐皇帝,这个女子就是后来的北齐皇后马玲珑。 不仅如此,渡河部落还甘愿成为北齐的臣子, 北齐老皇帝曾承诺,渡河部落首领马氏一族,依然是渡河部落的王,封河西王,享世袭。 说是世袭,谁都清楚,马首领没有儿子,这个王位最后依然会落在皇族,也就是马玲珑生的孩子那里。 马玲珑先是太子妃,而后随着太子登基自然就成了皇后,马皇后生了一个公主,就是当今鸿运帝的第一个公主,永乐长公主,三年后,又生下了大皇子,按理说,大皇子是嫡子,理应是太子。 可大皇子出生后,不知为何,可能是先天不足,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太医诊断不会活过二十岁,恐不会人道,不会有子嗣。 除了大皇子,北齐皇帝还有三个皇子,都不是嫡子,立谁都名不正言不顺,太子一位,就一直空落至今。 据说,渡河部落老首领死后,马长安就成了新的河西王。 马长安原先是大皇子的侍卫,因着和渡河部落老首领妹妹的孙女互生情愫,就做了上门女婿,自然,也就成了新的河西王。 别看马长安不过二十三四,能力非同一般,这些年,渡河部落在他的管理下,越发的富庶。 至于渡河部落正统的继承人,大皇子,据传因着活不过20岁,皇帝心疼他,就放手让他自由成长,想做什么做什么了,他经常不在皇宫,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系列。 有人甚至猜测,大皇子可能已经死了,只是皇室不想对外宣称。 司马明月想了前世发生的事,她一直没见过大皇子,甚至在杨家,连听都没听到过。 也是,自己在杨家,什么都不是,杨旭从来不当着她的面谈论外面的事,只是一味地说她,今天他母亲又说司马明月什么了,记得改一改,下次别再犯错了。 明天说他妹妹杨如意看上了司马明月什么嫁妆,作为长嫂,要大度,要以身作则…… 司马明月仔细回想着关于渡河部落,关于大皇子的事,奈何前世的她太封闭,太卑微了,满心满眼都是在讨一个男人的欢心…… 司马明月记得她嫁进忠勇侯府时,侯府效忠的是皇上,后来不知为什么,杨旭和三皇子搞在一起,然后,就有了自己的结局,关于大皇子她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个人,从来没见过,也没怎么听别人谈论过! 已达渡河部落的三人,被人领到花厅,只见上首坐着一个长相俊美,皮肤微黑的男子,他先是打量了一眼面前略显狼狈的三人,而后伸手接过司马明月递过去的玉佩,这是闫金柱给司马明月的信物,他一边把玩着,一边不咸不淡的问道:“闫矿主可好?” “托您的福,矿主很好。”司马明月恭敬的回答。 “你们先住下,明天会有人送你们出城。”马长安说着,把信物递给一旁的小厮,小厮又转交给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说:“因为着急出去办事,如果今天能出城更好。”她想到山上的火把,闫铁山已经追下山来,要是追到这里,要走,可就难了。 马长安看了一眼外面,“太晚了,城门已关,三位还是明天走吧。”说着,便示意下人把他们带去客房。 司马明月一行人刚要离开,就见有人匆匆而来,在马长安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马长安先是眉头一紧,而后微微一笑,朝着一旁坐着的女子和另一个男子说:“有意思。”而后,带着玩味的笑容看向司马明月等人,“三位还真是胆大,骗人都骗到我头上来了!” 马长安说完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右手肘撑着椅子扶手,面色明显变得阴沉,一副不悦的样子。 听见对方这样说,司马明月也不傻,定是闫铁山派人来了。 “并非是我们骗您,我们有不得不走的理由,还望河西王能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公子莫不是在开玩笑,?”马长安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蔑的看着司马明月,“也罢,你既然敢选择走我们这条路,自然不知道矿场和我们的关系,送回去吧!”马长安摆摆手,对着下面的人说道。 铁山和渡河部落有什么关系? 铁山矿场原本就是渡河部落的,只是前些年,才彻底交给闫铁山。 这些,闫金柱说过,还给她玉佩做信物,司马明月拿着手里的玉佩说:“我们离开,是经过闫家公子同意的,这块玉佩也是他给我的,说拿着玉佩河西王会行个方便……” 马长安抬手打断了司马明月,不耐烦的说:“你以为闫家公子算什么,如今,闫铁山说你们是偷偷跑的,就是偷偷跑的,我这个人好说话,不治你们欺骗之罪,已是仁慈,如今,你不知感恩,还在这里巧言令色,真是蠢得厉害!”马长安说着,便一挥手,让人把眼前的三人带下去,送给闫铁山的人。 司马明月当然知道,没有实力和话语权的闫家少爷说话没有闫铁山好使,可她此刻,还能有什么办法? 眼看着渡河的人强硬的压着她的胳膊要把她送给闫铁山,一想到自己将成为被动的新娘,过上自己讨厌、恶心的日子,最终,还是心一横,豁出去了! “我能救他。”司马明月使劲挣脱被压着的胳膊,伸手指向河西王马长安右手边的男子说道。 打从进这道门开始,司马明月就悄悄的观察过,这个一身黑色长袍的男子看似不动声色,却给人的压迫感很强,关键是,他身上,带着明显的蛊虫痕迹。 而这种蛊虫,恰恰就是怪老头当初揪着她的耳朵,一遍一遍讲给她听的,当时,她十分不解,为什么怪老头要给她说蛊虫的事,蛊毒这东西,朝廷明令禁止了,灭绝了上百年的东西,学它有什么用? 可直到现在,她看到眼前男子从脖子到耳根处若隐若现的白色线条,心忽然‘咯噔咯噔’跳了好几下,活人,活着的蛊虫。 蛊毒没有灭绝,没有。 老实说,如果能顺利离开,她并不打算救眼前的男子,因为,解这种蛊毒的方法太邪门了,搞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可,闫铁山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铁了心的要强买强卖,一想到和闫金柱成婚,过一辈子一眼看到头的日子,加上经过这次逃跑,闫铁山定然会对自己严加看管,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这些,司马明月就下定决心,与其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如拼一把,没准儿前途似锦,也说不准。 司马明月一句‘我们救他’,犹如惊雷,炸的河西王马长安从椅子上忽地站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司马明月,似乎不相信她说的话,再次问道:“你说什么?” 司马明月说:“我说,我能救他。” 马长安说:“你再说一遍,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这一次,不仅仅是马长安,就连马长安身边的女子,都不可置信的站起来,带着一脸的震惊,看着司马明月! 第38章 消失的蛊毒 司马明月说:“我知道,这位公子身患恶疾,每到月圆之夜,便会浑身难受,如万千条虫子在身体里啃食,如今,这种感觉越发强烈,如果我没有看错,公子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这下,不仅马长安吃惊,就连一旁的女子,踉跄着朝司马明月走了好几步,带着莫名的希望,对着司马明月说,“兄长的病,你真的能治?” 不等司马明月回答,一旁的男子张嘴了。 “阿兰。”他冲着女子摇摇头,意思是别抱希望了。 阿兰着急的说:“兄长,让他试试又何妨?” 这些年,兄长为这病,吃了太多苦,想起兄长每到月圆之夜,就如万蚁啃食一般难受的样子,这些年,兄长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阿兰就难受的掉眼泪。 再想到这次兄长来渡河部落的原因,她更是当场小声哽咽了起来,他的兄长,人中龙凤,为何要遭这样的罪? 蓝陵风用左手不断的捏着右手的拇指,“这些年,看了多少大夫,去过多少地方,都没办法,他一个……”蓝陵风上下打量了司马明月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继续说:“信口开河罢了,何必当真?” 并不是蓝陵风不相信司马明月,只是这些年,他走遍了天下,看过无数大夫,上到太医,下到游医,没有一个人能查出他的病因,有厉害一点的,说中了一种很奇特的毒,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眼前男子灰头土脸,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满脸的慌张,说比太医还厉害,蓝陵风是不信的。 若是厉害,早就名满天下了,还在这里耍嘴皮子,想着怎么逃跑? “我说我能治,就一定能治。”司马明月笃定的说。 “如果我没猜错,公子的病一直是当中毒治的,其实不是,公子中的应该是蛊。” 这下,不仅马长安和阿兰吃惊,就连蓝陵风也有些意外的看着司马明月。 这些年,他们都以为是中毒,从来没有从蛊虫方向去想过。 一是蛊虫这种东西,难养,成本高,成活率低,早就灭绝了。 二是北齐禁止一切蛊毒,抓住就是杀头的重罪。 很快,蓝陵风就平复了内心的震惊,他还是不信眼前的人说的话,于是,就问道:“你如何看出这是蛊?” 司马明月说:“公子左耳下,和血管并行着一根若有若无的白色线条,许是公子肤色白,加上这根白色线条和血管纠缠在一起,常人难以发现,但若是角度得当,还是能看到公子左耳朵下的这根血管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司马明月说着,走到她发现蓝陵风身上有蛊虫的位置,“就像这个位置,在烛光的照射下,很明显就能看到公子左耳下的透明,因为这根白色线条的原因,其实这么看公子,左耳上下,是有光晕的。” 马长安带着疑问站在司马明月的位置一看,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果然如司马明月所言。 阿兰看完后,双手捂着嘴巴,眼泪掉个不停,这样的光晕,她看见过,当时,她以为是兄长命不久矣,即将魂归故里的写照,不曾想,原来是蛊毒作祟! 蓝陵风看马长安和阿兰的反应,便知道眼前女扮男装的女子说的是真的。虽然他内心很是震惊,但保险起见,还是问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如果真如她所说,一个这么有本事的人,却在想着如何偷偷跑掉,就很让人费解。 司马明月说:“铁山矿主的儿子,闫金柱的毒就是我解的!” “闫金柱中毒了?”他看向马长安,马长安摇摇头。 阿兰好奇道:“闫金柱不是痴傻吗?” 在这件事上,他们三个人知道的都一样,闫金柱是个痴傻的。 “这么说来,你还在框我们?”马长安还以为这是一个高人,没想到也是一个骗子,还敢用公子开玩笑,简直是不要命了。 马长安说着,举起拳头当场就要教训司马明月。 剑又即便知道,在这里动手等于死路一条,但他还是立刻,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挡在司马明月前面。 “等一等,”司马明月赶紧说,“河西王为何不派人去问一问,若我说的是真的呢?” 马长安冷笑着,“若真是你救了闫金柱,怎么会逃跑?那可是闫铁山的独子,他不得把你们供奉起来,还用得着如今偷偷摸摸的?” 也难怪他们不知道闫金柱是中毒的事,原先,他们只知道闫金柱是痴傻的,闫金柱解毒后,要防着闫效忠,一直都是装病,处理完闫效忠,闫家父子都忙着收拾烂摊子,没时间和渡河部落通气。 事情走到这一步,司马明月反而平静了,如果他们相信自己能救眼前的黑袍男子,无论她说什么,河西王都会安排人去渡河部落核实,那就实话实说。 司马明月摘下了头上的发套,一头乌发散落开来,“因为,我不愿意嫁给闫金柱?” 众人见灰头土脸的男子是个女的,大吃一惊,尤其是马长安,他可是蓝陵风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竟然连眼前的人是男是女都没看明白,顿时自责不已。 他扭头看了一眼蓝陵风,只见他并无意外之色,想来公子早就看出来了。 但此时,显然不是马长安自责的时候,他和阿兰,蓝陵风一起,听眼前女子说着她给闫金柱解毒的前因后果。 听司马明月说完,马长安立刻差人唤来一个叫赵明的人,问他:“前几天,你去帮闫铁山时,可有见到他儿子?” 这个时候,司马明月才知道,闫铁山对付闫效忠,是向渡河部落借了人手的。 赵明想了一会儿说:“晚上没看见,第二天早上看见了。” “那闫金柱可还痴傻?” “不傻吧,当时看闫家少爷的样子,和常人无异,对了,当时闫家少爷身边跟着一个大夫,好像是叫什么明大夫,不过听矿山的人说,这个明大夫是个女的,是要做闫家少夫人的。 马长安指着司马明月问赵明:“明大夫可是她?” 赵明盯着司马明月看了半天,略带意外的点点头:“是。” 马长安挥挥手,赵明就退下了。 蓝陵风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做闫家少夫人?据我所知,闫家虽不是富可敌国,但财富也不是一般家族能比的,闫铁山又一个儿子,你一个女大夫,能嫁进闫家,是几辈子都求不来的!” 蓝陵风面色阴冷,声音听起来是淡淡的,但却给人不能拒绝回答的压迫感。 确实,闫家无论是财富和闫家少爷的地位,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不仅蓝陵风有此问,马长安和阿兰同样不解。 司马明月没有立刻回答兰陵风的话,而是目光扫过他的脸,说英俊无人能及也不为过,只是她总觉得这个男子看似平静面皮下,装着似有似无的压抑和困顿,可能是和死亡的阴影有关吧! 毕竟还这么年轻,面对到头的生命,谁又能真的跟没事人一样呢?! 忽然,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司马明月的心头升起,只是此时,她来不来细想这个念头,因为,眼前的男子面色阴沉,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生气了。 司马明月定了定神,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人各有志,比起困在矿山的少夫人,我更愿意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游医。” 蓝陵风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后,“说说你的条件。” “送我们三人平安离开。”想到闫铁山的骚操作,司马明月又加了一句,“如果我帮你成功解蛊,我要你承诺,送我们安全离开,绝不反悔的那种。” 听司马明月这样说,蓝陵风阴沉的脸忽然裂开了几条缝隙,露出了一点点笑意,“好,我答应你。” 蓝陵风这一笑,司马明月总觉得像是阎王看见滑稽的小鬼,当然,这个小鬼就是自己。 不过,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好看,剑眉星目,唇若涂脂,肤似白雪,哪怕笑,也给人高贵而疏离的感觉。 司马明月竟一时看的有些呆。 杨旭自认为貌比潘安,但在眼前男子跟前,什么都不是。 马长安原本是生气的,但听司马明月说完,又见公子松了口,心里感觉有些轻松,便说道,“我就说公子这容貌,你看看,又迷倒了一个人。” 司马明月被人这么一说,面上一红,便接着说道:“公子确实好看,不过公子的肤白不是健康的白,而是病态的白,这也是蛊虫的副作用之一,看着白似雪,但很容易受伤,也就说,但凡磕着碰着,都会乌青一片,皮肤也异常薄弱。” 听着司马明月的话,蓝陵风,马长安,阿兰三人心中皆是震惊不已,因为这个原因,蓝陵风从小就刻苦练功,吃了很多苦,为的就是少受点伤,活得长一点。 蓝陵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对着马长安说:“告诉闫铁山,今年的上供的钱免了,人留下。” 第39章 谁家小姐? 闫金柱跪在闫铁山跟前,“爹,算儿子求你了,别为难明姑娘。” 闫铁山皱着眉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金柱,我这是为你好,你今年22了,咱们这一圈儿莫说没有合适的姑娘,就算有,也没有明姑娘的胆识和医术,你想想,你娶了她,不仅对你的身体好,咱们这家业,也能有人帮你守着,为父也放心。” “您说的儿子都懂,可明姑娘怎么说也是儿子的救命恩人,她不愿意,我自然不能勉强她,而且当初您答应了明姑娘,她把我治好,咱们就送她离开,如今出尔反尔,这样咱们以后怎么面对大家?别人还怎么信服我们?” “信服?”闫铁山眉头一紧,看着天真的儿子,“信服是要分人和场合的,有些时候,强硬的手段反而能取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如果事事都要想着让别人信服,他不可能在闫家尔虞我诈的斗争中存活下来,更不可能手握矿山。 “再说,你也喜欢人家姑娘,不是吗?既然喜欢,就要想方设法的留住,让她成为你的人,自然就死心塌地了。”闫铁山对闫金柱说。 闫铁山觉得,司马明月是真不错,长得好看,又有能力,是最适合她儿子的人选,对于最适合的人选,他必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帮儿子留住的。 闫金柱不这么想,“爹,您不能这么想,感情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倘若,您真的把明姑娘留在矿山,她不愿意,一生气,不管我的身体不说,甚至,再报复一下,你想想,我这好不容易恢复健康的身体,还能禁得住这么折腾吗?” “再一个,您给我娶妻,是想让我幸福,找的是终身伴侣,不是管家,她能力是强,可她若不愿意,根本不管我,甚至,天天和我吵架,你说,我哪里好、哪里幸福了?” “我也知道,爹您老说,一个女子而已,哪个女子不是出嫁从夫,以夫为天?可问题是,明姑娘她就不是这样的女子,她明确告诉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也不以世俗的眼光活着,我们以为的女子是为夫家活,她则要的是为自己活。” 闫金柱有些着急,也有些生气的问他爹,“您说,您这样勉强她又何必呢?” 闫金柱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的说给他爹听,他觉得,这件事,他爹确实是做错了,当然他也理解他爹想给他娶一个好媳妇的心,可问题是明姑娘不愿意,明姑娘是他的恩人,他怎么能勉强恩人呢? 这些道理,闫铁山怎么可能不明白,他只是想把好东西留给儿子,可看儿子,“哎!” 闫铁山重重的叹了口气,问儿子,“若真的放明姑娘走,可就真的走了,这辈子,你可能就娶不上这样的好姑娘了,你不后悔?” 闫金柱说:“我可能会遗憾,但不后悔,我这条命,是她救的,她要愿意嫁给我,我必如珍似宝的待她,她若不愿,我必然是不敢勉强的。” 闫金柱有时候想,如果不是明姑娘,他和他爹的以后会怎样,闫效忠得到矿山之后,必然不会善待他们,他和他爹,可能会毫无尊严的死去。 是明姑娘救了他,他不能恩将仇报。 闫铁山看儿子,只觉得头疼,既然喜欢,为何不留下...... 闫金柱看他爹,只觉得固执...... 父子俩还没争出一个结果,阿大进来说:“河西王派人来说,人留下,今年上供的钱免了。” 什么? 闫铁山父子听到这话吃了一惊,要知道他们每年都会上供给渡河部落将近一半的收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河西王竟然舍得用这些钱换三个人? 为什么? “爹!” 闫铁山还在犹豫,闫金柱喊了他一声,这一声,有祈求,有着急,有怒气还有决绝。 面对河西王,闫铁山只有听话,给钱,配合的份儿,河西王说要留下明姑娘,他哪里敢说不,看来,他的儿和明姑娘的缘分,就是这么浅。 “罢了!”闫铁山吩咐阿大,“你去和河西王的人说一声,上供的钱不变,明大夫是金柱的救命恩人,请河西王不要为难明大夫,让明大夫她们平安离开,等矿山的事处理完毕,我定当备着厚礼前去感谢河西王。” ...... 夜,静悄悄的,闫金柱看着司马明月住过的屋子,自嘲一笑,到底是自己肖想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河西王留下明大夫要做什么? 河西王派来的人说:“明大夫和河西王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所以河西王才愿意让步。” 可闫金柱的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明姑娘一个女子,是不是河西王看上她了。 闫铁山安慰儿子,“你想多了,河西王早已成亲,河西王妃就是渡河部落的女子,并且河西王极爱他的王妃,看上明姑娘,是不可能的。” 闫金柱想去渡河部落,总觉得看着明姑娘离开他心里才踏实。 闫铁山问儿子,“你这么过去,就算明姑娘有事,你又能帮得了几分?如今,河西王宁愿不要钱,也要留下明姑娘,可见是有用途的,你就别添乱了。与其无能的瞎担心,不如好好学习本事,等有能力了,别说别人,你爹的话,都可以不用听。” 闫金柱一听,有道理,次日一早,他早早起来,开始帮着闫铁山处理矿山的事情。 从矿难开始,矿山积攒了太多的事情,刚开始,他们追击逃犯,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后来,还是河西王出手,这些事才没有发酵,也算平安度过。 矿难的收尾事宜还没做完,又出了闫效忠的事,闫铁山原本想借着闫金柱大婚喜气,冲刷一下矿山的霉气,结果,新娘子跑了。 矿山前前后后几千人,对外的关系错综复杂,每一件,都需要从头捋。 想到这些,闫铁山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老了,精力就是跟不上了。 他看了一眼认真处理事情的儿子,心里颇感宽慰,好在,儿子能顶事了。 阿大俨然成了闫金柱身边的得力助手,他正在把积攒下来的事,还有外面发生的事一件一件的说给闫金柱听。 “矿难发生后,逃跑的都是些流放,或者死刑的犯人,他们洗劫了从江都开往邱城的船,船上一百多人都没,没有活着的,这些囚犯,已被河西王处理。” 这件事,闫铁山听说过,当时,他被各种事烦的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死的是谁,多少人,只是担心这些囚犯逃跑,怕会引起暴乱,如此一来,他这个矿山主也就到头了。 阿大继续说:“河西王说,要,要老爷看好自己的人,如果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铁山换人也不是不可。” 矿难的根源,是闫效忠。 他太渴望权力和金钱了,原本想着闫金柱痴傻,闫铁山指望着自己,会把矿山放心的交给自己管,结果是啥? 闫铁山事事亲力亲为,不放权,他就不得不铤而走险。 闫效忠想的很好,先让闫金柱病情加重,再让矿山出事,这两件事,一定会让闫铁山忙的焦头烂额,力不从心,必然会让他管着矿山的。 只是,没想到,出现了司马明月。 闫铁山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对儿子和阿大说:“这件事,是我识人不清,今年的上供的钱,多加一成,还是两成吧。”两成,也是不少的钱,但谁让人家帮他摆平了这些麻烦。 心疼,也要忍着,并且是心甘情愿的忍着。 闫金柱说:“出事的那艘船上,可是些什么人,回头你去打听一下,有没有家庭困难的,需要帮助的,偷偷的,在能帮的地方,就帮一帮。” 闫金柱到底是年轻,心肠是软的,听着死了一百多人,这些囚犯都是矿场逃跑的,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阿大说:“具体的清单,我整理好了就给少爷拿过来过目,不过听说这艘船上,有司马家大小姐,司马明月,司马老爷花费巨资找女儿,甚至,连大海里都捞了一遍,也没找回来......\" \"你说什么?”闫铁山听见‘司马明月’这个名字,像是没听明白一样,本就皱着的眉头更深了,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颤抖,“谁家小姐?” 第40章 宁家大少爷 阿大看闫铁山听见司马家小姐这般紧张,很是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司马家大小姐,司马明月。” “叮叮......当当......”司马贵手里的茶碗终是从手里滑了下去,滚落在地上。 闫金柱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失态的父亲,他记忆中的父亲,从来都是临危不乱,冷静沉着的。他赶紧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茶碗放回桌子上,担忧的问:“爹,您怎么了?” 闫铁山没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再一次带着颤音问阿大:“可,可打探清楚了,司,司马家大小姐确定是在那艘船上,确定没有找到?,人,确定没了?” 阿大不懂闫铁山为何如此看重司马家大小姐,他看了一眼闫金柱,见闫金柱也同样一脸疑惑,便说道:“其实,根本不用打探,司马老爷派人沿着出事的河岸上上下下找遍了,甚至,有人为了高额的赏金,还到大海里捞,捞尸,什么都没捞到。” “就连官府的人都说,即便司马家小姐侥幸跳河,那个地方,是渡河和江都河汇流的交叉点,水流湍急,又直通大海,凶多吉少。现如今,司马老爷也放弃了,举家搬迁,去京都了。” 闫铁山强压着颤抖的手,陡然提高了音量:“为何,为何,没告诉我?” 阿大小心翼翼的说:“当时负责,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是闫,闫效忠。” 闫铁山一听闫效忠,便沉默了,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悲凉。是了,闫效忠巴不得这件事闹大,最好是闹的无法收场,他就有机可乘了,怎么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外面发生了什么! 屋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阿大不知道老爷为何如此激动? 按说江都河上的事已经处理完了,闫效忠也解决了,老爷不应该如此,可事实是,老爷听到司马明月死了,好像死了亲人一样,看起来悲伤极了! 闫金柱同样疑惑,为何他爹听到司马家小姐出事会这样,一身悲凉,好像当年死了娘一样的绝望! 阿大和闫金柱尽管满心疑问,但谁都没问。 阿大是不敢,闫金柱是在等,他知道,他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此时的闫铁山,难过极了,如果不是他轻信他人,就不会发生矿难,囚犯就不会跑,司马明月就不会出事...... 闫铁山啊,闫铁山,你都干了什么? 闫铁山满腔的悲哀最终化成了悔恨的泪水。他悔啊,无数次的想要去江都看一看那个可怜的孩子,每一次,都没有勇气面对她,面对宁家的人,他为什么这么懦弱,为什么,为什么? 宁家的父母没见到,宁家的妹妹没见到,现在,连宁家妹妹唯一的女儿都死了,还死在了自己手里...... 闫铁山心里这个恨啊,恨闫效忠,恨自己,闫效忠已经死了,可自己活着啊,如果不是自己轻信闫效忠,导致矿难发生,让亡命之徒逃走,杀死了那个可怜的孩子,这和他自己杀死了可怜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那可是他妹妹唯一的孩子啊! 一时间,闫铁山一个大男人,哭的肝肠寸断。 闫金柱见状,让阿大退了下去。他则站在他爹的身侧,默默的陪着闫铁山,等到闫铁山哭够了,情绪好点了,才问道:“爹,您为何?” 闫金柱实在太好奇了,他从未见过他爹这样哭过,还是为一个陌生人! 闫铁山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司马家大小姐是你姑姑的孩子。” “姑姑?” 闫金柱从来没听说,自己还有一个姑姑。 “我的娘,你的祖母......”想起往事,闫铁山只觉得恍如前世。 闫铁山的娘柳氏原是邱城一个小官家的小姐,被邱城闫家看中,重金求娶为闫家大奶奶。柳氏嫁给闫家大爷后,三年无所出,没有一儿半女,被闫家认定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一纸休书把柳氏休了。 柳家当时在邱城,大小是一个官,女儿被休,就是在给柳家蒙羞,被休的柳氏回到娘家,被他的亲爹柳老爷赶出了家门,扬言就当柳家女儿死了,没有这么无用的东西。 无处可去的柳氏听说京都有柳家亲戚,她想着,先去京都投奔,实在不行,京都繁华,她一个女子,找份糊口的事应该不难。 走到江都的时候,柳氏发现自己怀孕了,可她并不想回闫家那勾心斗角的狼窝,而是决定一个人去京都,再难,都要把孩子生下来,拉扯成人。如今,闫家休了她,娘家不要她,这个孩子,就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柳氏刚出江都不久,遇到了被盗贼追杀的宁老爷。 柳氏设计,救了宁老爷后,两个人一路同行,生了情愫,宁老爷不嫌弃柳氏二嫁,也愿意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于是两人便成了亲。 婚后,柳氏产下一男婴,名唤宁致礼,取明事理之意。 宁老爷也确实把宁致礼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给他请老师,培养他读书,不到九岁,宁致礼便考取了童生。 当时大家都说,这孩子要是读书,将来的前程可不得了,闫铁山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闫家人上门,要让闫家的子孙归根。 那个时候的宁致礼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宁老爷的孩子,而是闫家大爷的孩子。 说来可笑,直到闫铁山回到闫家,名字从宁致礼改为闫铁山,闫铁山才知道,宁家大爷玩的太花,折了子孙根,这才让人把他从宁家抢了回来。 这些事,是闫金柱第一次听说,惊讶程度不亚于知道司马明月是女的,但他还有一个问题,尽管他内心也有猜测,但还是问道:“那姑姑是哪里来的?” 闫铁山说:“我五岁那年,你祖母生了一个女娃,我有了一个妹妹,叫宁熙和,你不知道,熙和姑姑真是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那双大眼睛,像极了天上的星星,她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哥哥,哥哥’,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像极了我娘做的黏米团子,那时,我以为,我会这样快乐的长大,我妹妹也会一直叫我哥哥,可我没想到,闫家人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当时,我娘,还有我爹,就是宁老爷,他们不愿意,不想让闫家人带走我,奈何闫家大爷断了宁家好几条商路,还扬言,要不归还闫家的孩子,就让宁家一家子做不成人,甚至,还让人绑了你姑姑。” “那个时候,你姑姑,也就四岁,她什么都不懂,只是跟在我后面喊‘哥哥,哥哥’!” “最终,我娘和宁家爹爹无奈,只能让闫家人带走我!”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闫家有多乱,几房子女各有算计,不亚于虎狼窝。当年我到闫家后,备受排挤,我恨过我娘,恨过宁家爹,想着一定要在闫家立足,一定要活出个样子给他们看!” “让他们后悔放弃我,让我回到闫家这个冷酷无情的地方,这些年,我拼命打拼,想着有朝一日,我要堂堂正正的站在我娘和宁家爹爹面前,让他们看看,当时那个他们放弃的孩子,如何厉害,让他们后悔当时的决定。” “可惜,我还没让他们看到,他们就没了。”说到这里,闫铁山懊悔的闭上眼睛,终究,是他错了! “你娘是二胎难产死的,当时,产婆问我保大还是保小时,我才发现,人真难啊,我两个都想保,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你娘和那未出生的孩子,都没保住,那也是个妹妹。”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错了,当时我娘和宁家爹爹,面临的选择是一样的,都想要,那个都留不住。” “你祖母和宁家祖父出事后,我一直都想去看看你姑姑,看看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她一定伤心极了,可我不知道我应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出现,我怕她问我‘我是谁’?又怕她问我爹娘活着的时候‘我在哪里’?” “再加上当时的闫家,各房又在争权夺利,我过的并不顺利,就一直拖着,拖着,拖着......就听说你姑姑结婚了了,嫁给了一个叫司马贵的京都人,我又想着她成家了,就不要打扰她了。” “再后来,我听说,你姑姑难产走了,走了......”闫铁山说到宁熙和难产死了的时候,情绪再一次失控了,有些人,当时没见,就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闫铁山哭完了,情绪平复一些后,继续说:“你姑姑走了,留下了一个女儿,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女儿三四岁的时候,会不会和你姑姑一样黏人?我听说司马贵对她不好,我甚至想着,把这个孩子接到我身边来,我来抚养,可你看这矿山,有什么呢?” “司马贵毕竟是亲爹,还有京城来的老夫人亲自带着,她教孩子,总是比我这个粗糙的人细致,用心,这矿山,除了男人,就是男人,江都总是比我这里好啊?”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总是要找个理由见一下那个叫明月的孩子的,那是你姑姑的女儿,也是宁家唯一的孩子了,找什么理由好呢......” “我给明月,准备了好些嫁妆,想着等她结婚的时候,不管以什么理由,借口都行,都要给她,要见她一面,可是现在,我还没见过她,她就走了......都怪我啊!” 闫铁山痛心疾首,不断用拳头敲打着自己的胸膛,他实在是太难受了,一想起熙和妹妹的女儿,宁家唯一的孩子在船上遭受的折磨,闫铁山恨不能将那些畜生碎尸万段,可他最恨的还是自己,他认为,这万恶的源头是自己轻信了闫效忠...... 在宁家的日子是闫铁山儿时,或者说这一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个小小的如粉嫩团子一般的熙和妹妹,是闫铁山儿时最柔软的回忆,他总是觉得在宁家里,他是宁致礼,那个父母疼爱,妹妹粘着的宁家大少爷...... 闫金柱没想到,他爹的过往是这样的。 闫金柱想到这些年来他爹的操劳和心酸,如果,他爹还是宁家少爷,今天应该是另外一种命运,应该会生活的很幸福。 他爹应该是很怀念在宁家的日子。 看着苍老而自责的父亲,闫金柱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作为儿子,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在后来的无数次,闫金柱想起这件事,都会为他爹惋惜,想见的人就在身边,可惜,妹妹之女相见不相识。 而闫铁山妹妹之女司马明月,此时在渡河部落的情况,也颇为棘手。 第41章 情人蛊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司马明月抬头看着十六的月亮,怎么看,心都是凉的,前途凶险未知,可为了自由,她宁愿放手一搏。 马长安看司马明月面露难色,看了一眼一旁的阿兰,阿兰会意,她小心翼翼的问司马明月,“明大夫,兄长的蛊毒,可是很难解吗?” 阿兰这话,问了等于没问,如果蓝陵风的蛊毒是一个普通的东西,哪至于熬到现在?可阿兰,又不得不问,她实在是太担心了,担心解蛊毒兄长有危险,不解蛊毒兄长更是死路一条。 阿兰和马长安担心的要死,可养蛊的人蓝陵风,却始终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 司马明月看着蓝陵风这般的平静,便问他:“公子不担心吗?”司马明月见整个渡河部落,除了阿兰喊蓝陵风兄长,其他人都喊他公子,她便跟着一起喊了蓝陵风公子。 蓝陵风问:“担心有用吗?” 一句话,问的司马明月无言以对,担心是没用,可一个人面对生死,总是会生出各种情绪。 反观蓝陵风,司马明月不知道他是早已经历过大起大落,麻木了?还是本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不抱任何希望? 看着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司马明月想起自己前世在杨家最后的日子,也是麻木的,对什么都不在乎了,想来,风姿高贵,疏离冷清的公子是经历了太多的折磨和一次次的绝望后,对人生,不抱希望了吧! 司马明月收回多余的情绪,她开始给蓝陵风,马长安,阿兰说蓝陵风体内的蛊毒,以及接下来解蛊要用的东西。 司马明月说:“公子体内的蛊毒若要彻底解,需要三次,第一次,把蛊虫引出来,第二次把蛊虫残留的垃圾排出来,第三次,依然是排蛊虫留下的垃圾,这三次,第一次最为凶险,如果第一次成功,后面的就好办了。” 马长安问:“需要我们准备什么东西?” 司马明月说:“需要准备的东西有三个,一是一个武艺高强的,并且公子极其信任的人,他主要负责的是当蛊虫出来的那一刻,用极细的针准确无误的扎在蛊虫的小血点上,只有这样,蛊虫才能彻底死去。” “二是极强的春.药。三是一个处.子之身的姑娘。” 这三样,前面一样还好理解,第二样和第三样,怎么听,都觉得离谱的很。 “后,后面两样是用来做什么的?”马长安扯了扯嘴,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蓝陵风问道。 司马明月道:“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公子体内的蛊,叫‘情人蛊’,原本是男子为了拴住女子的心养的,这种蛊虫说白了,是以男子的精血为食,待到新婚之夜,洞房花烛,男子和女子水乳交融时,‘情人蛊’便会随着两人的浓情蜜意化成水,进入女子体内。” “‘情人蛊’这东西化成水后,一旦进入女子体内,一方面会滋养女子,使得女子容光焕发,和同龄人比起来,会老的慢。” “另一方面,会加深男女之间的爱意,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只忠于彼此。据说,在很久以前,很多痴男怨女都愿意这么干。” 司马明月想着‘怪老头’和他说这些时,她只觉得老头在说笑话,什么‘情人蛊’,还有奇怪的解毒方式,闻所未闻,全当故事听了。 直到今天,才发现,怪老头没有开玩笑。 蓝陵风和马长安等人,听司马明月说完,都非常震惊,因为,这种‘情人蛊’一百多年前,就盛行于渡河部落。 很难说渡河部落人的一夫一妻传统,和这蛊有没有关系。 阿兰一听这个,觉得简单多了,开口道:“按照这种说法,直接找人和兄长圆房就好了呀!” 司马明月摇摇头,“情人蛊变异了,不再是男女爱情的蜜糖了,而是变成了会要人命的毒物。” “变异后的情人蛊,不仅会吸食男子的精血,在体内吃喝拉撒,还会随着洞房时在男女体内来回游走、穿梭,采集女子阴气,在男子体内产卵,也就说,会利用男子的身体来繁衍后代。” “这也是我要后两样东西的用处。” “春.药就一个用途,让身体产生燥热,使蛊虫在体内待不下去了,急切的想要找一个出口出。” “我会在公子耳下白线末端,开一个小口,这个时候,就需要非常纯净的血作为诱饵,吸引蛊虫顺着白线从公子耳下的小口爬出来。” “蛊虫一旦出来,就由你们找的武功高强,眼疾手快的人快速出手,针要‘稳准狠’的扎在蛊虫腰部的红色血点上,明白吗?” 听着司马明月的话,在座的三人皆是震惊不已,蓝陵风这些年,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可听司马明月说完,还是震惊的不得了。 怪不得他的病无人能医治,原来这么邪门! 马长安则听的浑身发麻,这种虫子太狠了,太毒了,怪不得灭绝了,可话又说回来,为何会在公子身上出现? 这个问题,在场的人都明白现在不适合问,只能期望司马明月能替公子成功解蛊毒之后,再寻找答案了! 阿兰这弱弱的问:“如果,扎不到红色血点上会怎样?” 司马明月说:“蛊虫养在公子体内很多年,对外界很敏感,一旦没有扎中,再回到公子体内,就不会再出来了,而且一旦蛊毒返回体内,会自爆,到时候,只怕,只怕公子死的更快。” 这话已经很明白了,机会只有一次。 蓝陵风习惯性的用左手拇指和食指不断的捏着右手的拇指,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长安则安排着接下来的事,“这三样东西,都很好安排,不知姑娘什么时候开始?” 司马明月想了想,昨天是五月十五,今天是五月十六,这,她无语撇撇嘴,忽然就有了一种宿命感。 “今天,对,就今晚,这种蛊虫怪得很,月圆之夜,体型最大,因为他体内全是吸食的精血,因此,需要在这一天排泄,这也是为什么公子会在每个月月圆之夜异常难受,如万千条虫子啃食身体的原因。” “蛊虫排泄之后,身体会恢复成最小的样子,就像,就像一根线,这么长,这么细......”司马明月用手比划着,“也只有这个时候,它才能顺着血液爬出来,如果过了今天,就需要在等一个月。” 蓝陵风总结性的问道:“也就是说,我体内这东西,每个月会在十五的月圆之夜排泄,所以,月圆之夜,我才那样难受。排泄完后,会接着吸食我的精血,直到下个月圆之夜,如此循环着......” 司马明月点点头,“所以,今天是月圆之夜的第二天,蛊虫最小的时候,也是最佳的解蛊时间。” 说到这里,司马明月看了一眼蓝陵风,“依照公子目前的情况,应该用不了一年,当那条白线抵达头部,蛊虫就没有了生长的空间,同样会在体内自爆,蛊虫一旦自爆,公子也就......” 后面的话,司马明月没说,但大家都明白。 其实,此次,蓝陵风来这里,就是安排后事的。 阿兰坐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马长安个跟前,“安哥,那就赶紧安排。” 马长安看了看蓝陵风,只见蓝陵风点点头。 当下,马长安便不再有任何疑问的对司马明月说:“你要的东西,我这就去准备,午饭前,一准儿准备妥当。” 司马明月点点头,就在马长安要去安排的时候,她又想起来一件事,赶紧叫住他,“记住,找姑娘有三点注意事项,一是姑娘必须要心甘情愿,也就说,是甘愿献身的,今晚,会用她的血来吸引蛊虫,十五天后,她需要献身,也就是和公子同房,来帮公子排出蛊虫残留的垃圾。” “二是必须是及笄且心思纯净的,就是心里没有装过别的男子的。” “这,这?”马长安犯了难,单说第一条,很简单,毕竟依公子的身份和样貌,莫说心甘情愿,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有姑娘排着队。 可第二条,人家姑娘心里有谁,暗恋过谁,喜欢过谁,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安哥,”阿兰急得直跳脚,“依着兄长的相貌和人品,那个女子不主动,你快去找。” 马长安有些为难,“兰儿,那些主动的女子,看中公子的的是什么,是身份,是样貌,而今,是要献身的,自愿的恐怕一时半会不好找。那李家姑娘虽说跟公子跟跟得紧,可也远在京都。” “张家姑娘是个不要命的,可他没见公子前,也为萧公子疯狂过啊!” 马长安着急的直挠头。 从始至终,蓝陵风都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他不是养蛊的主人公,只是路过的路人,但他浑身的气场又容不得别人把他当路人。 “也罢,很多事强求不得。”蓝陵风说着不由得冷笑一声,“这希望落空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不过,没关系,我墓地选好了。” 蓝陵风说罢,便站起身,芝兰玉树一般的人,哪怕是面对死,也平静的像是说家常,只是通身冷漠淡然的后背,还是有着掩盖不住的失落,让司马明月心生不忍。 “我还没说第三点,这个‘献身’不是要命,其实对于姑娘来说,第一次需要的是半碗血,第二次,就是同房而已,对她没有其他影响。“ 阿兰急得直哭,蓝陵风不仅是她的亲人,更是渡河部落的希望,只要能救兄长,任何代价她都是愿意的。 马长安听的司马明月这样说,松了一口气:“明姑娘你说话不要大喘气,有这第三条,别说是一个姑娘,找一百个都行。” 打算离开的蓝陵风走到门口,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背对着大家说:“合适的,重谢。” 第42章 凶险 “哎,你先别走,我还没说完。” 司马明月见蓝陵风要走,赶紧喊住他,这一喊,明显蓝陵风身形一顿。 马长安也是面上一惊,他虽然表面上是河西王,实际上背后真正的主子是北齐大皇子,蓝陵风。 在马长安的印象中,除了北齐皇帝、太后、长公主,好像还没人敢喊着和大殿下说话。 司马明月不傻,她看得出来,蓝陵风虽然大多数时候一言不发,但通身的气场,还有河西王对他恭敬听话的样子,不难猜出,谁是老大。 蓝陵风转身,探究的看着她。 司马明月说:“此次解蛊,需要你配合的事项还要和你详细说一下,另外,我还有两件事,需要和你们说明白。 “你说。”蓝陵风说。 司马明月说:“其实,作为解蛊人的我也是非常危险的,因为我离你最近,一旦一针不中,蛊虫极有可能会寻找最近的宿主,如果是新的宿主,在进入体内的第一时间,也会自爆,自爆的蛊虫体内有剧毒。” “所以,我需要你们,答应我两件事。” “一,如果我真的不幸,遭遇不测,不能迁怒我身边的人,给她们一些钱,让他们平安离开,并且保证,永远不找这件事的麻烦。” “二,如果我死了,把这两封信交给她们,然后,把我的身体,就地火化,还有你的。”司马明月指着蓝陵风说。“尽管你体内的蛊虫出来了,但体内的垃圾不排,也会很快中毒。” 这话,听的三人又是一惊,马长安只觉得眼前这女子,真是一个狠人,为了不做闫家少夫人,竟然以命换命,这是何苦来着? 做了闫家少夫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又觉得庆幸,如果不是这个女的傻,公子断然的生路,不也就断了吗?! 阿兰则是单纯为兄长担忧,她顾不上别人,只希望兄长蛊虫尽解,长命百岁。 蓝陵风吃惊的神情也只是一瞬间,不得不说,他开始佩服眼前的这个女子,为了自由,不顾一切的勇气,宽大的男装衣袍遮不住她瘦小身躯爆发的能量。 面对生死,竟然可和自己一样淡然处之,冷静对待。 其实,司马明月哪里是淡然处之? 昨晚,当她努力回想起怪老头给她讲解和演示解蛊毒的过程时,她就后悔了,她再一次怀疑,这蛊毒就是怪老头养的,不然,他为何了解的那么清楚? 天一亮,司马明月就很想和河西王说,我后悔了,不然,我还是回到矿山做闫家少夫人好了! 可当他面对渡河部落的三个主子时,蓝陵风身上给人的压迫感让他闭了嘴。 面对马长安,马长安脸上的殷勤和期待让她闭了嘴。 面对阿兰,阿兰的讨好、祈求、期待和眼泪,让她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司马明月忽然想起自己的娘亲,当年,如果有一个大夫,能救她娘于难产,自己就会有娘疼,有爹爱,这些年,就不会跟孤儿一样活着了。 “我答应你。”蓝陵风原本冷漠的语调带着些许的柔和,好似在安抚对面的人一样,说完,又加了一句,“我保证。” 蓝陵风说完看了一眼马长安。 马长安走到司马明月面前,拱手行礼道:“请姑娘放心,我定当以百倍的精力盯着那该死的蛊虫,绝对不会让姑娘有性命之忧。” 开玩笑,明姑娘死了,公子也活不了。 司马明月说:“好,如此,各位请去准备吧,公子从午饭开始,就别在吃东西了,酉时,日落时分,我们就开始。” 酉时,屋外,排了一排排的姑娘,这些,都是马长安为蓝陵风准备的,他怕挑出来拔尖的姑娘不行,就又找了一些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屋内,蓝陵风吃了最强劲的春.药,身体燥热,发白透亮的肌肤憋成了红虾色,某个地方鼓胀的厉害。 可偏偏,他四肢上分别扎着针,叫他动弹不得。 随着药效发作,蓝陵风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炸弹,随时都要爆炸,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司马明月眼见着蓝陵风燥热达到顶峰,迅速在他耳下白线处割开一个口子,快速将半碗血放在耳朵下方。 蓝陵风耳下这个口子,就像是让一个快要窒息的病人忽然感受到了空气,蓝陵风瞬间觉得憋胀的身体有了一个换气的通道,他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身体好受了许多。 这种畅快,也仅仅是一瞬间。 紧接着,蓝陵风就觉得这好不容易进入身体的空气,激活了盘踞在身体里的‘毒蛇’,他的腹部,有一条“毒蛇”正在吐着舌头,呲着毒牙,在皮肉之间爬来爬去,像是要把肉和皮撕裂一般,剧烈的疼痛折磨他不比死了痛快。 司马明月紧紧盯着蓝陵风的腹部,只见一根食指长短,绣花针粗细的白色虫子,浮现在他的腹部。 马长安同样也看到了,他紧紧的盯着那只虫子,恨不得立刻把它揪出来。 奈何,那虫子蠕动了几下后,随着蓝陵风体内药效发作,竟然开始疯狂扭动着身子,似乎是要摆脱这种燥热一般,就是不顺着白线向上走。 司马明月着急的不行,想着怪老头给他说的各种注意事项,如此下去,就怕这东西在体内自爆,一自爆,神仙难救。 它不出来,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司马明月目光停留在那半碗血上,解这个蛊,最关键的两个点,一是血的新鲜和纯洁,引出蛊虫; 二是跟前的人眼疾手快,杀了蛊虫。 现在,蛊虫没出来,问题可能出在血上面。 怎么办,怎么办? 看出司马明月的着急,马长安更着急,刚要张嘴,就见司马明月拿起一根针,刺破了自己的手指,使劲儿往外挤了挤血后,把手指放在蓝陵风耳下。 只见暴躁的蛊虫瞬间安静了下来,并且,顺着白色线条缓慢爬行。 果然。 司马明月毫不迟疑,快速拿起一旁的匕首,直接割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将手指的血使劲儿挤进一旁的空碗里,替换了之前的那碗血。 做完这一切后,司马明月又将带血的手指慢慢的放到蛊虫爬行的白线处,轻轻的抚摸着蓝陵风的肌肤,这一抚摸,蛊虫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扭着身体,朝外窜的更快了。 司马明月带血的手指,就像是驴脑门前的胡萝卜,顺着蓝陵风身上的白色线条,一路诱惑着体内的蛊虫不知疲倦的向前蠕动着,手指所过之处,留下一条带血的纹路。 随着司马明月手指缓缓的从蓝陵风腹部滑到耳下,蛊虫也跟着来到了出口处。 司马明月看了一眼马长安,给他一个看你的了的眼神。 手指继续上游。 直到蛊虫快要冒头的时候,司马明月快速拿起一旁的匕首,直接划破自己的掌心,接着另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把血碗往后移了几分。 忽然加重的血腥味让蛊虫如同嗜血的怪物,只见它兴奋的扭着身子,从蓝陵风耳下的血口处冒了出来,然后朝着司马明月的手一头扎了过去。 司马明月猛地一收手,蛊虫跑了个空,还未来得及二次袭击,就被马长安一枚银针准确无误的扎在蛊虫腰部的红点上。 第43章 烙印 只见蛊虫挣扎了几下口,吐出一股白色粘液,便没有了动静。 那白色的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作用,落在地上,顷刻之间,就烧出一个花生粒大小的坑。 司马明月和马长安皆是一惊,这东西,真是致命的毒物,好在,有惊无险。 司马明月对马长安说:“立刻烧掉。” 马长安不敢怠慢,拿起夹子亲自把死掉的蛊虫放进火盆里,直到一缕黑烟冒出,眼看着蛊虫烧成灰,司马明月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才敢喘口气。 她顾不上在外人面前顾及形象,简单用袖子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水,眼前最大的危险解除了。 接下来,要解除床上躺着的男人的痛苦了。 司马明月这么想着,抬头看了一眼蓝陵风,蓝陵风虽然躺着,身体不能动弹,可意识是清醒的。也只有在清醒的状态下,才能误导蛊虫,让蛊虫毫无防备的爬出来。 这个过程,是极其痛苦的。 因为内在药效的作用,蓝陵风的身体会燥热难耐,加上蛊虫一路从腹部到耳下的游走,蛊虫每走每一寸,都要如虫子钻土一样的撕裂着小小的通道……这其中的疼痛司马明月光是想一想,都害怕。 司马明月忽然有些佩服床上的男人,明明那么疼,那么难受,可他愣是没有大叫,没有喊大,可见忍耐性有多强! 除此之外,司马明月又有点同情他,体内有这样的蛊毒,想来以前过得非常辛苦吧!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摊上了! 想活命,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就像自己,如果不是不想重蹈覆辙,不想被人支配过自己不喜欢的日子,何必逃出虎穴,又进龙潭? 司马明月稍微歇着喘了口气后,就站起来给蓝陵风喂了一颗清热解毒的药丸,吃了这个,蓝陵风体内的因为春、药而起的燥热、欲、火就会降下去。 接着,司马明月便开始一根一根的拔掉蓝陵风四肢上的银针。 蓝陵风的意识是清醒的,甚至,因为药物的作用,对外界的刺激尤为敏感。 刚刚,就在司马明月割破手指的时候,蓝陵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这血源,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许久未曾喝水的巨兽,迫不及待想要在里面泡个够。 当司马明月的手指在他身上游走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是强烈,他渴望更多的肌肤接触,渴望更多的血在体外飘香。 这一切的顶峰,是蛊虫游出体外,他感觉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就像有什么东西打通了身体的七经八脉,有万千河流冲破淤堵,汇聚成河,直奔大海……那种感觉,太畅快了,整个身体,瞬间通透了。 那一刻,蓝陵风明明闭着眼睛,可他就是看到了满天七彩霞光从天上撒下来,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舒服极了! 那个瞬间,蓝陵风就一个感觉,终于,新生了吗!? 随着蓝陵风体内温度逐渐下降,手指活动自如,他的眼角,不自觉的落下一滴眼泪。 温热的泪液自眼角滑落,如晨起的露珠一般,带着新生的希望。 当泪珠滑落至耳边时,有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的眼角,如春天的风,带着蓝陵风未曾体验过的暖意,轻轻擦去他耳边的泪水。 司马明月一边替蓝陵风擦去眼泪,一边安抚他,“没事了,都过去了!” 司马明月不知道,她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在绝路逢生的蓝陵风听来,像是有魔法一样,那么的动听,那么的让人欣喜,那么的让人感动,让人想要流泪。 蓝陵风的眼睛随着司马明月的手离开耳边而睁开,他的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眼前,是司马明月,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许是成功解除蛊毒,又有些兴奋。 司马明月身后,是一脸关切的马长安。 马长安见蓝陵风睁开了眼,赶紧问:“公子,感觉如何?” 蓝陵风很累,但为了不让身边人担心,还是强撑着说:“无碍,虽然有些累,但感觉身体通畅了。” 蓝陵风说着,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顺着眼角又滑至耳边,司马明月一边替他擦拭,一边说:“这两天,你耳下的伤口不能沾水,还是要注意点的好。” 司马明月怕蓝陵风的眼泪流到伤口,影响伤口的恢复,便帮蓝陵风擦了。 司马不知道,她手心的温度,如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在了蓝陵风的心上。 蓝陵风很听话的点点头,而后很认真的看着司马明月说:“谢谢你。” 司马明月微微一笑,点点头,他是该谢谢自己。 看着自己救活的第二个人,司马明月还是有点小小的成就感的,前世,这一身的本事,埋葬在杨旭的后院里,这辈子,自己的这一身本事,可是救了两个人的命。 这两个人,哪个人是普通人? 那怪老头要是知道,自己用他教的医术救了眼前的人,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人救的,还得搭上自己,司马明月多少又有些无奈。 司马明月检查了蓝陵风的伤口无事后,又对马长安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便打算回去休息了。 这些天,真是要了她的命了,在矿山没闲着,逃出矿山在这里,又是这样的一番折腾,真是差点把她送走。 现在,忽然放松下来,司马明月就觉得浑身没劲。累的只想找个地方睡它个三天三夜。 出了房门,门口一排排姑娘不见了,河西王妃阿兰亲自候着,看见司马明月出来,当即就跪下,“感谢姑娘救我家兄长,姑娘的恩德阿兰没齿难忘,从今以后,阿兰甘愿......” 阿兰感谢的话没说完,司马明月便赶紧打断她,有气无力的说:“王妃,客套的话不必再说,我现在累得很,想先回去休息休息。” 司马明月觉得,给闫金柱解毒没什么难度,主要是靠怪老头留的药,可给蓝陵风解蛊毒,真的需要全部身心的高度集中,加上中途她又割手指,又割手掌,出血量不小,此刻只觉得浑身瘫软,脚下虚浮的厉害。 司马明月现在可是蓝陵风的救命恩人,也是阿兰的恩人,阿兰赶紧说:“好,好,你先休息,你先休息……” 阿兰说着,上前亲自扶司马明月,打算送司马明月回去,司马明月摆摆手,“小夏扶我回去就好,公子蛊虫已解,你再等一等,就可以进去了。” 司马明月看得出来,阿兰对她兄长感情很深,她一定很想第一时间见到重生后的兄长,就拒绝了她送自己。 再一个,在陌生的地方,司马明月更喜欢自己人在身边,自在一些。 对于司马明月的善解人意,阿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重新给司马明月安排伺候的人和一应衣食住行,全部最高标准。 马长安出来,见妻子阿兰正在门外焦急的等待着,妻子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他知道,阿兰很高兴,不仅仅是阿兰,马长安自己也高兴。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都流下了高兴的眼泪,公子能活着,真好。 马长安和阿兰认识时,他还只是蓝陵风的护卫,当时的马长安虽然喜欢阿兰,可他做梦也不敢想能娶上马家表小姐,是蓝陵风,破除门第之差,不仅让他做河西王,还让他娶到心心念念的女子。 说起来,马长安是倒插门,“马”姓是倒插门后加的,但这个倒插门,给了他至高无上的荣耀和心爱的女子。在马长安心中,蓝陵风是他唯一效忠的人。 马长安想过很多次,公子若是没了,渡河部落怎么办? 他和阿兰怎么办? 皇室,会任由渡河部落放在自己这个外人手里吗? 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任由渡河自由发展吗? 如今,这些担忧都不存在了。 公子活着,渡河部落便无人敢欺。 “兰儿,明姑娘那里,幸苦你盯着点,安排最好的院子和伺候的人,不可怠慢。” 阿兰嘴角都是止不住的高兴,激动的泪水更是流个不停,“要你说,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兄长如何?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马长安拦住他,“公子才刚刚醒来,累得很,让他先歇一会儿。” 阿兰确实现在不方便进去,蓝陵风药的后劲儿还没完全褪去,此时,谁进去也不方便,有些尴尬,总要自己面对! 第44章 矛盾 “闫铁山说上供的钱照旧,还另外多加两成?”阿兰由于太过震惊,说话的声音不由高了几分。 就是高出的这几分,抓住了门外蓝陵风的注意力。 蓝陵风体内的蛊虫到底是出来了,解开了死神套在脖子上的绳索,整个人轻盈了不少,脸上破碎感的白也淡了许多。 如果说,原先他的气场是冷漠的,压抑的,现在则是轻松了不少,冷漠的疏离感就像冬天的冰一样正在逐渐消融。 说的话,明显也比以前多了,人,也愿意到处走动走动了。 这不,走到门口,就听见马长安和阿兰在说‘悄悄话’。 “是啊,”马长安看看左右,提醒阿兰,“你小点声,闫铁山想让我们放明姑娘一行人离开,多出的两成,是感谢帮咱们帮他处理叛徒的。” 阿兰有些着急的说道:“这个闫铁山到底是什么意思?抓人家明姑娘的时候,恨不得我们马上给他送回去,现在不需要了,就要让放人家离开,那明姑娘离开,兄长体内的余毒谁来解?” 马长安说:“所以,我没告诉公子,也没告诉明姑娘,我想着......” 马长安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阿兰冲他使眼色,嘴巴哆哆嗦嗦的叫了一声:“兄,兄长。” 马长安惊得一身冷汗,这是他跟着公子以来,第一次瞒着公子做事。 蓝陵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马长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马长安不敢看蓝陵风,低着头,像个犯错误的孩子,“就,就,明姑娘到这里的第二天一早,当时我没说,是怕,怕咱们放她走了,公子,公子,你怎么办?所以,我,我就没告诉公子,想着,想着.....” 后面的话,马长安不说,蓝陵风也知道,马长安他们,都是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为了他的命,可以连他们自身的命都不要,更别说一个陌生的女子。 责怪长水? 着实责怪不上来,说实话,就连蓝陵风自己都是高兴的,是庆幸的。 高兴自己活过来了,也庆幸闫铁山不顾明姑娘的个人意愿非得给儿子强娶媳妇,逼得人家不得不逃婚。 想到这里,蓝陵风又觉得自己和闫铁山没什么不同。 “罢了,你们怎么想的,我自然是懂得,这些年,你们跟着我担惊受怕的,也是为难了。” “公子,长安不为难。”马长安听的公子如此说,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能跟在公子身边,是长安的福气。” 阿兰站在一旁,对马长安的这种行为见怪不怪,她说:“兄长是渡河部落的天,也是我和长安的天,您无事,就是我们平安。” 蓝陵风说:“好了,你们也别担心其他的了,明姑娘那里,我来安排就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高贵冷漠的兄长,何时安排过一个女子的事情? 阿兰和马长安不约而同的相互看了一眼。 也罢,明姑娘是公子的救命恩人,自然是与别人不同的。 距离给蓝陵风体内去除蛊虫已经过去五日了,这五日,司马明月除了睡觉就是找医书,努力回想怪老头给她讲过关于‘情人蛊’的事…… 上一辈子,怪老头的医术于她而言,和那些听过的道理一样,都只是知道,看过了,并没有用过。 这辈子,她用这医术,救了两个人的命,她忽然就觉得,医术是一件神奇的事,尤其是那怪老头的医术,怪得很,和常人治病不同,尽是给她教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些东西,现在看来,还真是了不得了宝藏。 可得好好研究研究,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解了十日后的困境,她不想陪病人‘睡觉’啊,更不想为了救人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祭给对方! 可事情往往就是越着急,越没有头绪,灭绝百年的蛊毒,即便把渡河部落的医书都翻一遍,也没有找到关于蛊毒的只言片语! 就在司马明月愁着怎么办的时候,夏荷进来说:“小姐,公子来了。” 司马明月自然知道公子是谁,整个渡河部落,都管蓝陵风叫‘公子’。 司马明月放下手里凌乱的医书,走到院子里,就见蓝陵风今天没穿黑色长袍,而是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布料光滑如水,衣摆上绣着淡青色的竹子,往夏日的荷花池边上一站,真正的芝兰玉树,贵气天成,宛如清凉夏风,自成风景。 蓝陵风看见司马明月,往日的冷漠公子,未曾张口,却已眉眼上扬,一双好看的眉眼,当真比一池子荷花都好看。 司马明月是见过英俊的男子的,从江都到京都,京都的世家大族的公子,她基本上都见过,却也没有眼前的人更有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天生的贵气和英俊相貌的合二为一。 “公子来了。” 司马明月微微一笑,向蓝陵风打着招呼,既然对方不打算说出自己的身份,那自己就装傻就好了,行礼什么的,累得很。 蓝陵风并不在乎这些,他带着微微的笑意问道:“明姑娘可还住的习惯?” 司马明月说:“还好,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身体从未有过如此的轻松和通畅感。”蓝陵风很想张嘴说再说一句谢谢,但一想到接下来的眼前的女子要为自己的付出,总觉得一句口头的谢谢,并没什么实际的用处。 听着蓝陵风身体的变化,司马明月虽然惆怅,但真的为他高兴,毕竟,眼前的人是她救的,人中龙凤。 “这几天,我还想着抽空去看看公子,一直忙着研究接下来的排毒方案,也没来得及,既然公子来了,我就看看脖子上的伤口和那条白线消退的如何!” 司马明月说着,便走上前,伸手压住蓝陵风的耳朵,仔细检查着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可以沾水了。” 说完这句话,司马明月又顺着伤口往下看,见白色线条隐入衣服中,便把他的衣领扯开了一点,见白色的线已缩至锁骨处。 “线也缩短了不少,看着肤色也退白了不少,健康了许多……” 司马明月柔软的手触摸在蓝陵风的耳垂上,叫蓝陵风的心一阵慌乱,还未等蓝陵风有所反应,司马明月的手又扒拉开他的领子,温热的气息喷在少年郎的脖子上,叫他身体一阵酥麻,心也跟着砰砰砰的跳的很快,没来由的,他想起少女如水葱一般的手指在他身上游走...... 一时间,蓝陵风的心就乱了,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早起的阳光透过她的高高挽起的发髻,为她镀上了一层晨光,好似初升的骄阳,带着希望的光芒。 司马明月虽然依旧是男子装扮,可她发丝间的馨香还是钻进了蓝陵风的鼻子,蓝陵风没来由的想,明姑娘若是穿上女装,必也十分的好看吧? 蓝陵风的目光落在司马明月的手上,司马明月的左手因为放血吸引蛊虫,手指和手心都有伤,现在还用绷带包扎着,“你手上的伤口怎么样了?可曾让大夫再看看?” 司马明月回去后,阿兰就安排了王府的府医去给司马明月包扎伤口,这几天,府医更是一天跑一趟,生怕怠慢了贵客。 司马明月举起左手看了一眼,“已经没事了,很快就可以拆了!” 蓝陵风见司马明月说的很轻松,面对自己,更像是朋友,不像是医者,没有说教,没有恩人的优越感,心里对她除了感谢,还多了愧疚。 “那就好,在这里,如果哪里不习惯,或者你想做什么,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司马明月能有什么需要,她现在唯一的需要就是能有人,有办法替眼前的人完成第二次的排毒,可,情人蛊这东西,只能是谁的血诱惑的蛊虫,谁来完成第二次的…… 司马明月内心好乱,可当着面前的蓝陵风,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皱着眉头,暗自着急。 蓝陵风看司马明月皱着眉头,心里猜出了几分,他很矛盾,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看着司马明月的衣服问:“阿兰准备的衣服可是不合身,你为何一直穿着男装?” 蓝陵风是知道阿兰给司马明月准备了女儿家穿的衣服的,各种材质,各种款式,都是极好的料子。 司马明月不以为意的说:“也不是,就是出门在外,穿男装方便一些。”她一边说着,一边替蓝陵风整理好衣服。 蓝陵风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说道:“原来如此,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方便吗?” 第45章 负责 蓝陵风带着司马明月来到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这个地方三面环山,一面环水,面朝渡河而站,视野开阔,风景极佳。 可站在这个地方,司马明月总觉得怪怪的,感觉不像是游山玩水的地方。 蓝陵风站在一个土堆跟前,表情凝重站了一会儿后,对司马明月说:“这个地方,是我给自己选的墓地,原本我以为,会在不久后,以躺着的方式长眠在这里,我对死亡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有了生的希望后站在这里,才发现,活着真好。” “是啊,活着真好。”都是‘重生’之人,司马明月对这一点,很认同。 蓝陵风脸上,有着淡淡的忧伤,他指着头顶的山,脚下的河对司马明月说:“你看这个地方,后面山上,是渡河唯一的寺庙,若水寺。下面是宛如巨龙的渡河,越过渡河,就是矿山,你再看看左右两边,两条山脉包裹着这里,大家都说这是龙脉,山水相生之宝地。”说到这里,蓝陵风自嘲一笑,自己的身份何须龙脉。 “其实,于我而言,龙不龙脉不重要,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长眠而已,这一次,我来这里,也是安排后事的,我以为,我没有以后,所以,不曾对任何人许诺过什么。” “如今,我有了以后,必然要为以后打算,我知道过几天,你会以,以那,那种方式帮我排毒。” 蓝陵风说到这里,面色一红,停顿了一下,而后又盯着司马明月很认真的说:“我会为你负责,如果你愿意,我会娶你为妻。” 司马明月没想到蓝陵风会这么说,闫家父子的骚操作还让他心有余悸,如今又来,她赶紧说:“不需要,我救你,你只需要记得当初答应我的事就成。” 蓝陵风没想到司马明月的要求如此之低,要知道他可不是谁都能娶的:“可女子的名节比天大,姑娘如此为我,日后必难再嫁,我定然会为姑娘负责。” “你想多了,”司马明月看着一脸认真要为自己负责的蓝陵风,还是那个高冷的人好,不纠缠,“女子名节重要,可和活命比起来,名节什么都不是,如今,我救你,你送我离开,我们谁都不欠谁。” 司马明月说完,故作轻松的拍了拍蓝陵风的肩膀,“走了,别再说这些了,如今,这墓地用不上了,也不用看了!” 蓝陵风站着没动,他看着司马明月的背影,还是说出了那句卡在嗓子眼里的话,“闫铁山派人来说,上供的钱照旧,希望让你离开。” 司马明月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暗骂了闫铁山一句,迟来的放手比草贱,而后转头看向蓝陵风,只见他站在原地,一身白衣被风吹得东飘西荡,原本芝兰玉树一般的人,此刻却像个易碎的瓷器一样,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司马明月问他,“所以,现在你会放我离开吗?” 蓝陵风说:“如果,你想离开,我会信守承诺,姑娘随时可走。” 听蓝陵风这么说,司马明月点点头,她还是比较满意的,起码,不像闫铁山一样出尔反尔,算一个男人。 司马明月看了一眼蓝陵风身后的土堆,半开玩笑的说:“所以,这块墓地,还是有用的。” 蓝陵风只当司马明月要走,原本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再一次破灭,他自嘲一笑,那漫天的霞光终究是回光返照而已。 求生的欲望让他不想放人,可他总觉得,如果欺骗了眼前的女子,他会一辈子活在愧疚中,他蓝陵风不做偷窃之事,尤其是女子的清白。 其实,当蓝陵风张嘴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希望破灭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当希望真的破灭,绝望还是会爬上心头,侵蚀着他的身心。 司马明月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句玩笑话,蓝陵风瞬间就失去了活力,整个人看起来好像笼罩在绝望中,看来,他是真的打算要放自己走。 司马明月看着蓝陵风,他面对生死,还能把选择权交给自己,就冲这一点,司马明月就对蓝陵风佩服有加,忽然觉得和这样的人睡觉,也不是一件很委屈的事。 “哎,”最终,司马明月还是叹了口气,并以轻松的口气说:“公子金尊玉贵,陪公子睡觉,不亏。” “啊?”蓝陵风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像是没听明白司马明月说什么,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司马明月说:“你放心吧,我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引出蛊虫,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怎么可能会放弃?再说,我既然答应救你,必然是会一救到底,不会半途而废的。” 巨大的喜悦击碎了笼罩在蓝陵风心头的绝望,他快步来到司马明月面前,“那你,你的清白......” 司马明月打断他:“唉,别再说这事,你看你,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我睡你,也不亏。 蓝陵风没想到司马明月会这般说自己,一时语塞,而后纠正她,“哪个人不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你这种说法,说的我和其他男人也没多大区别。” “那我应该怎么说?” “你应该说,放眼整个北齐,都没有比我更好看的男人。”蓝陵风对自己的长相,还是非常自信的。 许是司马明月答应一救到底,蓝陵风的脸上,多了许多笑容,话语间也轻松了许多。 司马明月本就是一个鲜活果敢的女子,她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再犹豫徘徊,当下,两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一路朝着山下走去。 下山途中,蓝陵风又带着司马明月去了一个果园,这个果园非常大,并且是一片一片的果树,从桃树,杏树,苹果树,梨树等等,分类而种,最绝的是他们挖的水渠,都是用石头砌成的,并且引入的是渡河的活水,这些活水弯弯绕绕的在果园里绕来绕去,最终又都流向了另一个出口。 司马明月看着水里的鱼,不由得的惊叹道,“你们的鱼怎么养的比猪还肥?” 一句话,把蓝陵风问懵了,“猪?”鱼怎么会像猪? 看蓝陵风的表情,司马明月猜测,他应该是没见过猪,毕竟,高高在上的人,哪里会去猪圈。 说起来,自己也没见过猪。 “我是说,这鱼也太肥了,怪不得渡河部落富庶一方,你们还真是生财有道。” 说起渡河部落,蓝陵风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渡河部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看我们的后面,是矿山,绕城而流的是渡河,这些,的都可以利用的,另外,我们还有种植草药的地方,你要不要去看看?” 司马明月摇摇头,“都有什么草药,你说,我听听,有需要的就去,没有需要的,就别去了,毕竟你身体还需要恢复,不宜多动。” 蓝陵风说:“也好,我跟你说,这片果园,你要是春天来,那可就太美了,各种果树开花,争奇斗艳,你能看到东边一片白,西边一片粉,南边一片红......\" 司马明月举目远望,四处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勃,“现在也不错,葱葱郁郁的,上面果子还不少。” “说起果子,你看那个地方,”蓝陵风指着远处的一片果园说,“那个地方的苹果是渡河的特产,产量极少,每年都是要上供给皇室的。” 司马明月朝蓝陵风手指的方向看去,看不出什么来,这么大的园子,朝远处看,其实都一样,但嘴上,还是说:“听起来应该很好吃的样子。” 蓝陵风说:“确实好吃,今年我给你留一些。” 司马明月赶紧摇头,“不要。” 蓝陵风皱着眉头,不解的问:“为何不要?” 司马明月撅着嘴巴,一副怕被蓝陵风缠上的样子,“那可是贡品,给我吃了,我怕你不让我走。” 司马明月话,真是让蓝陵风哭笑不得,“你可真自恋,我身边可不是谁都能留的。” 司马明月努努嘴,反驳他,“你比我还自恋,你看,我就不愿意。” ...... 高高的太阳挂在天上,见证了少男少女从试探到信任的过程,少男少女之间,有了生死与共的情谊,说话做事,自然就如同自己人一般自在随性。 一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蓝陵风,此刻才敢真正撕开套在脖子上的死亡枷锁,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阳光的炽热,闻着果子的香甜,和身边的女子肆意的说笑...... 不远处,长水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家主子,对着马长安发出灵魂一问,“公子解毒后,喜欢男人了?” 原本替公子高兴的马长安,一脸嫌弃的看着长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46章 前戏 长水是蓝陵风的近身护卫,和马长安一样,都是跟在蓝陵风身边的左膀右臂,不同的是马长安娶了渡河部落的表小姐,成了渡河的河西王,长水则一直跟在蓝陵风身边。 这次,长水因着要替蓝陵风办理一些事,晚来了几天,原本一想到公子的身体,他心情就非常沉重,人也暴躁的很。 可一回来,马长安就告诉他,公子身上的是蛊毒,并且解了,公子不用死了。 听马长安说完,长水激动的热泪盈眶,恨不得马上见到公子。 结果,马长安说公子出去了,长水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公子,马长安见他来回走个不停,嫌他麻烦,便带着他随便出去走走,碰碰运气。 其实,马长安的内心,也着急,也焦躁不安,他了解公子,公子一定会告诉明姑娘闫铁山要放手的事,公子一定会尊重明姑娘的选择,可他还在赌,赌公子在生死面前,能不能自私一点,赌明姑娘,会不会再善良一点...... 当马长安在果园看到公子和明姑娘的轻松状态时,他悬着的心,终于就落地了。他的主子终于遇到了自己的奇迹。 长水就不一样了,马长安只告诉他公子身体里是蛊,解了,没告诉他谁解的,怎么解的。其实也不是人家没告诉他,是他听说公子身体蛊毒解了,太高兴了,来不及问。 所以,当他看到自家公子和一个男子有说有笑时,自然就误会了! 也难怪长水会误会,他们家公子,对谁都是淡淡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如今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不怀疑才怪。 这也不能怪蓝陵风,从小就被断定活不过二十岁的人,能有什么希望和未来?指望他如何兴高采烈? 如今,蓝陵风的蛊毒解了,用司马明月的话说,再排两次毒,你想活多久就活多久。 断掉的生命线忽然连接上了,可以看的很长,走得很远了,这着实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蓝陵风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痛快过,再也不用一睁眼就想到死,再也不用每个月圆之夜经历一遍‘万蚁啃噬’的痛,人生,无限美好。 他身上长期疏离而冷漠的外壳,正在逐渐溶解。 自从给蓝陵风解蛊后,司马明月一直在找不用同房,就可以排毒的方法。 可惜,一无所获。 六月初一,她视死如归。 夏荷愁苦着一张脸,“小姐,要不,咱们逃吧?” 逃?又是逃?司马明月想想就觉得好笑,她,司马明月,救的是人命,是最应该被感谢的那一个,却每次都弄得狼狈的像是逃犯一样。 司马明月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不逃,为什么要逃?” “可小姐,不逃你就要,就要......”夏荷到底还是一个未曾婚配,未经人事的姑娘,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司马明月咬着嘴唇,想了想,对夏荷说:“其实,我要离开,公子不会拦着,只是我在想,我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抢过来的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为何要放手?” “你看,公子身上的蛊已解,剩下的,就是排毒,这毒,如果不排,他活不过两年,如果排了,活一百岁都不是问题。”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你,你们会怎么选?” 夏荷瘪着嘴,这些天的所见所闻颠覆了她的认知,如此怪异的解毒方法,她当然不愿意让小姐冒险。 要是宁嬷嬷在就好了。 “好了,其实公子这个人不坏,关键是长得好看,为他解毒,我是自愿的。” 司马明月这话,像是说给夏荷听的,又像是说服自己的。 两世为人,什么条条框框,勒着她的东西,她都不想要。 司马明月忽然想起前世的嘉禾郡主,丈夫不忠,就把丈夫扫地出门,喜欢谁,就把谁带回府上,身边跟着的,尽是好看的男人。 嘉禾郡主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怎么高兴怎么来。 当时,所有人觉得嘉禾郡主荒唐,司马明月跟着婆母孙氏一起指责嘉禾,现在看来,人家活得才是通透,才是自由自在。 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看法,关我什么事? ...... “怎么搬到这儿了?” 司马明月见这次要睡觉,不是,是排蛊毒的房间,不是上回解蛊虫的房间,便问道,也算是没话找话。 蓝陵风回她:“这是我娘以前住的院子。” 司马明月仔细观察着屋子,房间的摆设用具,皆是上品,就连墙上挂的字画,都不是凡品。 司马明月在看屋子,蓝陵风在看司马明月。 今夜的她穿的是女装,头发只用一根红色绸带绑在脑后,一身白底红边流沙裙衬托得宛如仙女,一身馨香。 她的眉似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许是在矿山没有保养的缘故,细腻的肌肤不似其他女子那般白皙,可这,正是让蓝陵风喜欢的,真实,不做作。 司马明月没有世家女子的端着,没有胆小慎微的拘着,没有漂亮女子的自傲。 有的是性格的大气和自身松弛感,对,就是松弛,蓝陵风觉得,自己在她身边,就觉得很放松。 虽然,司马明月在渡河,也就待了半个月,可蓝陵风就是觉得什么都可以和她聊。 蓝陵风看司马明有,越看越美,越看越上头,竟然一时看痴了,他忍不住靠近她,动情的说:“你真好看。” “哎!”司马明月本能的伸出手,挡住他靠近,随即又想到今天的目的,又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治病救人了。 蓝陵风见她如此,原本痴痴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的。” 司马明月翻了一个白眼,说实话,来的路上还有勉强,但进门看到眼前的妖孽,一身黑色绸缎的睡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和透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别看蓝陵风“以身养蛊”,皮肤白的发光,但他的身材是非常出众的,这么多年,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在练功方面,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身材修长挺拔,裸露的肌肤在跳动的烛光下隐隐泛着诱人的光泽,厚实胸膛仿佛要撑破睡袍,弯弯的手臂每动一下,都勾的她神色恍惚,精窄的腰腹让人忍不住多想,真是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显然,他这些年虽然病着,虽然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岁,可还是认真的练功,锻炼,认真的活着的,当然,今夜是精心整理过的。 司马明月想,眼前这男的,是个会勾引女人的。刚才她看似是看屋子,实则是整理心思。 司马明月又一次想到嘉禾君主,她看到美男子,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想到这里,司马明月“噗呲”一笑,软着身子走到蓝陵风跟前,娇滴滴的在他耳边说:“公子这是什么话,人家踏进你这里,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司马明月说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蓝陵风的心口。 蓝陵风只觉得耳边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吹的整个人晕晕乎乎。 他抬起双手,轻轻扶着她的头,让她对视着自己,欲望中夹杂着认真:“我真的可以为你负责,嫁我可好?” 司马明暗自感慨,真是一个好男人,可这个时候,她不能灭火,要拱火,火越大,效果越好。 她说:“好啊,等你满足了我的条件,我就嫁你。” 他问:“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说:“看你今晚的表现,可好?” 他说:“我是第一次,怕伤着你。” 她说:“我不信,你这么俊美,怎么会没有过女人?” 他说:“真的,大夫说,我不宜做这个。” 她说:“也是,你做一次,那蛊虫激动一次,长得快,死的也快。” 他说:“你可真会说话。” 她问:“你吃药了吗?” 他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太美了,不用吃药。” “不行,只有你体内足够热,火气足够旺,才能排的更干净。”司马明月说着,便以温热的红唇顺着他的鼻子轻轻的贴在他的嘴上。 他本能的张嘴,一颗小小的药丸顺着舌尖滑至咽喉。 “乖,就这一次。”她含糊不清的说道。 司马明月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像是点燃炸药的引线,蓝陵风只觉的浑身燥热的厉害,身体的某个地方鼓胀的像是要撑开一样。 他沙哑着嗓子:“我想要你。” 她说:“再忍一忍。” 他说:“我觉得我忍不下去了。” “没关系,我帮你。”司马明月说着,一根银针扎在他头上。 她娇笑着,“现在可以在忍忍。” “你真是一个妖精。” “那,妖精可要吃了你。” “能被你吃,我很愿意。” 第47章 保密 为了等最佳的火候,两个人竟然真的躺床上聊起了天。 “你说我身上的蛊是娘胎里就种上的?” 蓝陵风问司马明月,不是他不相信,只是他太震惊了。 自他出生起,就被太医诊断为先天不足,活不过二十岁,也不会有子嗣,大概是十二岁起,每月月圆之夜,身体就会痒痒的,像是有蚂蚁在爬来爬去。 随着年岁渐长,身体逐渐发育,月圆之夜就越发痛苦。 这些年,他走遍天下,拜访各地、各路大夫,都没有找到解决之法。 直到遇到眼前的女子。 原来,如此。 司马明月说:“应该是,不瞒你说,这种蛊毒我也只是听说过,你不知道,当时怪老头给我说这些的时候,我都是当故事听的,没想到真让我遇到了。” 蓝陵风说:“所以,你这是第一次?” 司马明月有些尴尬的说:“也不是第一次,你算是我的第二个病人,第一个是闫金柱。” 蓝陵风皱着眉头,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你胆子可真大,这都敢治,万一,出事了呢?” 司马明月皱着眉头,现在想一想就跟做梦似的:“其实也我不想的,你是不知道,刚到矿场,一群大男人,管事的人不好说话,被管的人一脸害怕。” “而且矿场又全都是男的,我们两个女子,在他们中间战战兢兢,正在不知道怎么办时,闫金柱疯疯癫癫的出现了,恰好,我又能治他,你说,这个时候,是你,你会怎么选??” “再说,你们这个身体,不治也得死,治了,还有一线生机,这不,都,都治好了。”司马明月吐了吐舌头,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蓝陵风看她扎针,不像第一次的样子,“我看你扎针挺熟练的。” 司马明月想起当时怪老头让自己练习穴位的方法,也是不可思议,“那怪老头,在草人上画了穴位,让我天天练。” 司马明月说完后,想着蓝陵风也算是君子,反正到这一步了,也没必要装神医,坦诚相见更好,于是,就接着说:“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其实,对着你们,我是当草人的。” 说完,她轻轻吐了吐舌头,一副我可全说了,你可不能生气的样子。 本就是极力忍受原始欲望的蓝陵风,看着眼前女子柔软的舌头卷过丰润的红唇,艰难的握紧了拳头,这个女人,简直是要折磨死自己。 他忍受着欲望的叫嚣,回应着她,也打趣着她:“你说的对,原本必死的局面,愣是被你盘活了,还是对你有着小小的佩服呢,女侠。” 司马明月也豪气的抱拳:“不敢,不敢,女侠也只是想谋条生路。” 司马明月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救你这事,能不能别对外说?” 蓝陵风问:“为什么?” 大夫不都希望自己名扬天下吗? 这是医术最好的证明。 “你也知道,我就是投机取巧,刚好遇上你们两个,偏巧又刚好是以前学过的,侥幸而已,若真是叫大家都知道了,找我来看病,发现我是一个草包,这不是自砸招牌吗?” 蓝陵风看着她,半晌后,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你贬低自己,你是很好的姑娘,值得任何夸奖,我也是一个很好的男子,值得你信任,所以,说真话好吗?” 司马明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瘪着嘴,有点委屈,“你也知道,情人蛊灭绝了近百年,出现在你身上,必然不是简单的事。” “蛊是谁养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这些,都是问题,而这些问题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有着怎样的手段,所以,我想保命。” 司马明月越说越委屈,即便她两世为人,也只是一个女子,也有自己无法控制和做不到的事,她会害怕,会担忧,会流泪...... 蓝陵风伸出胳膊,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你放心,不会让别人知道的,矿山那里,我也会安排人去说的。 司马明月说的这些,蓝陵风都想到了。 原本,他还想着怎么让她保密,如今,两人的想法一拍即合。 司马明月知道,委屈,不能解决问题,不过,她很享受美男子的胳膊和轻轻拍打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掌常年练功磨出的茧子,让人感觉很踏实。 “哎,你蛊毒谁给你下的,有头绪吗?”司马明月忽然翻身,趴在蓝陵风的臂弯里,小手不断的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问道。 蓝陵风恨不得现在就吃了眼前的女子,但他知道,火候还没到,于是,他稳了稳心神,摇摇头,“我一直以为是先天不足,从未往蛊这方面想,后来月圆之夜的情况,我以为是中毒,朝着这方面查的,如今再看,是错的,怪不得没头绪。” 司马明月说:“也不怪你,这玩意儿,灭绝百年了,谁会想到?” 蓝陵风点点头:“所以,更应该谨慎” 蓝陵风说完,又问道:“你一个女子,为什么会出现在矿山?” 司马明月嘟着嘴,眉眼抬了一下,没好气的说:“和你一样,总有人不希望我活着,不过,不同的是我大概能猜到是谁要害我。” 司马明月的每个动作,看在蓝陵风眼里都是风情万千,他欲火焚身却故作淡定的问,“要不,我帮你报仇?” “不要,我要亲自收拾,一点一点的让她们尝尝亲手酿的苦酒是何等滋味。” 蓝陵风用下巴蹭着司马明月的脸颊,痴痴地说:“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真的?”司马明月回应了他,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悄悄拔掉他头上的银针。 而后,用柔柔软软的声音悄悄的在他耳边说:“那你想吃我吗?” 蓝陵风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像炸开了暴雷,他覆身上前,咬着她的耳朵,张嘴只觉得嗓子沙哑,眼前的女子就像一颗诱人的樱桃,只想一口吃了她。 “想,我好想,让我吃了你好吗?” “好。” 暴雷响起,电闪雷鸣,积攒了许久的暴雨终是倾盆落下。 ...... 睡梦中,杨旭又惊醒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呆呆的听着屋外的暴雨哗哗作响,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总是梦见一个女子说自己叫一二,说自己愿意为他改变,成为合格的世子夫人? 第48章 私心 蓝陵风不知道自己折腾了多久。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沙漠许久的野兽,爬到了希望的绿洲,迫不急的的跳进了期待已久的水中,感受着水的清凉和温柔,他贪婪地呼吸着水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蓝陵风好似触摸到生命的真谛,找到了生命的源泉,他将不再畏惧任何困难和挑战...... 那种妙不可言的体验,击穿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司马明月快要被折腾散架了,这种事,即便她前世经历过多次,不陌生。但此刻的她,身体是陌生的,依然疼,依然不适应,不习惯,这种情况下,被来来回回折腾,着实是一种折磨。 她又后悔了,再好看的人,这般折磨人也就不觉得好看了,甚至是讨厌。 就在她呲牙咧嘴,想着怎么快点结束的时候。 蓝陵风忽然快速从她身上离开,随着他的离开,一股温热散落了一床。 “你,你......”在这般情况下,蓝陵风还能存着理智,控制住身体,这着实惊到了司马明月。 蓝陵风喘着粗气,缓和了片刻后,痴痴地看着她,轻轻柔柔的说:“我怕蛊虫留下的东西,对你身体有伤害。” 说实话,这一刻,司马明月是感动的,原本她都想好了,自己身上还有两颗解毒丸,自己吃一颗,给蓝陵风一颗。 可现在,她也不得不佩服眼前男人的自控能力,吃了那种药还能和她躺在床上聊天,最后关头还能想着她,着实不是一般男人能做到的。 司马明月看着眼前男子的眼神,生怕他一激动动了情。这一次他面对的,可是实实在在渡河的王,人家要强娶,自己真是插翅难逃。 “我看看,蛊虫吐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样子?”司马明月说着,便坐起来。 蓝陵风也好奇,两个人研究半天,正常的白色中除了带点褐色的血丝外,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算了,研究也没用,以后我不想再遇到。”司马明月皱着眉头,恶心的摇摇头。 蓝陵风听他这么说,心里怪怪的,他想象不出来眼前的女人,如果遇到的是别人,会不会用同样的法子? 一想到如果会,他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不舒服的感觉。 见蓝陵风呆坐着,司马明月打趣道:“别愣着了,以后,你可以随意发挥了,而且,就你这战斗能力,那个女人不得服服帖帖的。\" 一句话,说的蓝陵风脸和脖子发红,梗着脖子说:“怎可如此,我不是滥情的人,我可以娶你的,真的,我......” “我开玩笑的。”司马明月见蓝陵风认真的解释,又要说一些她现在不想考虑的事,便截断话头,“你看看你把人家折腾的,浑身骨头都散了架,我要去洗洗。” 司马明月说着,便披上衣服要下床。 蓝陵风这才注意到,眼前女子的身上,处处是咬痕和乌青。他伸手抚上司马明月脖子上的咬痕,非常的愧疚,“对不起,我......” 司马明月说:“我知道,你已经很克制了。”说完,她便不等他说什么,赶紧去洗澡了。 蓝陵风说:“我找人进来伺候你?” 司马明月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 这一身的伤痕,谁见了不得脑补场面的激烈,“对了,别让小夏进来,让她候着就行。” 夏荷要是看见自己的伤,指不定要哭成什么样子。 蓝陵风听着她走进浴室,进入浴桶发时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又是自责,又是心疼。当浴室传来的“哗哗”的水流声时,第一次,他生出了私心。 可若是洗澡的女子不愿意,蓝陵风又怕她如矿山逃跑一样犯傻。 罢了,蓝陵风掀起被子,猛然间星星点点的红色刺入眼睛,就像朵朵梅花绽放在了他的心间。 他真是糊涂了。 她早就说过,解情人蛊是需要极纯的女子血的。 他怎么就没想到她是第一次,她必是很疼的吧! 确实疼,司马明月半躺在浴桶中,下身隐隐作痛,她发誓,这辈子都不再做这事了,太折磨人了。 事实也是如此,后来,蓝陵风哄了好久她才敢尝试的,这是后话,暂且不说。 司马明月昏昏沉沉的泡了很长时间,直到门口有人说:“姑娘,奴是公子安排来伺候姑娘的,看姑娘好长时间没动静,特来问问姑娘,可是哪里不适,需要奴进去伺候吗?” “不用,你候着就行。” 司马明月抬手一看,手泡的皱巴巴的,确实时间有点长了。 她穿上衣服走出浴室,屋子里一个年约三十五岁的嬷嬷,以及两个和夏荷差不多年岁的丫鬟,正在恭敬的候着。 蓝陵风已经离开,床上的床品也彻底了换了一遍,干净整洁,就像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嬷嬷见她出来,拿着巾帕笑着上前,行礼道:“奴是星月阁的管事胡嬷嬷,这两个是公子特地安排来伺候姑娘的兰花和兰草,是两个伶俐的人,供姑娘差遣。” 胡嬷嬷说着话,便虚扶着司马明月来到梳妆台前,待她坐下,用巾帕绞着头发。 司马明月说:“嬷嬷客气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让她们都下去吧。” “是,”嬷嬷回道,而后说:“伺候姑娘的人都在外间候着,姑娘若需要,唤一声就成。” 正说着话,夏荷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这是司马明月吩咐夏荷熬的,大‘战’过后,必然要补充体力,这碗汤里,还有其他药材,是恢复体力,排毒养颜的好东西。 “嬷嬷,这里有小夏就成,您也去歇着吧。”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伺候,司马明月着实不习惯。 “奴告退。”胡嬷嬷行礼退了出去。 夏荷看着嬷嬷和丫鬟们的礼仪,惊讶的不行,“小姐,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河西王府的规矩这么多?” 司马明月接过夏荷手里的碗,“咱们自打进入王府,去的地方少,住在客房,自然是客的待遇。” “那咱们现在住的是?”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住在哪里不是住,再说,过几天咱们就走了,就不要太麻烦了。”司马明月打断夏荷的话头,很多事,她不想往深处想,装着糊涂,大家过的都轻松。 夏荷还是摇摇头,“这么多规矩,要是我,指定受不了。” 司马明月听到这话,内心猛地一抽,前世,春花也说过一样的话,忠勇侯府的规矩不少,她也是咬牙坚持做下来的。 还好,这辈子,一切,都来得及。 想着上辈子惨死湖中,她发誓,这辈子,谁都别想跑。 “这公子也真是的,简直禽兽不如。”夏荷终究是看到司马明月脖子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抹着眼泪说道。 “看着人模人样,怎么就不办人事,看看小姐身上的伤,这可让我怎么办啊?” “对,看着人模人样,就不办人事。”司马明月站起来安慰着夏荷,”不哭了,过两天,让这个不办人事的家伙好好补偿咱。” “小姐!”夏荷心疼的直跺脚,什么补偿,能弥补小姐失去的清白? “好了,好了,我知道夏荷是心疼我,放心,那禽兽是克制了的,我没事的。” 门外,那个被叫做‘禽兽’的人,手里握着一瓶药膏,听着主仆两人的对话,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 长水真替屋内的主仆捏了把汗,上一个骂主子禽兽的人坟头草应该换了好几茬了。 可瞧着主子的脸色,竟然没什么变化。只是将手里的药膏递给胡嬷嬷,说了一句‘好生伺候着’便消失在黑夜中。 第49章 要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河西王妃阿兰亲自在司马明月门口等着,听见里面的人收拾利落了,便迫不及待的在门口问:“明姑娘,我能进来吗?” 夏荷来门口迎阿兰进去,阿兰见司马明月依旧是一身男人的装扮,便问她:“可是我准备的衣服不合身?” 司马明月说:“王妃准备的衣服自是合身的,只是出门在外,男装方便一些。” 听司马明月这样说,阿兰便吩咐道:“胡嬷嬷,你去找制衣局的人,让管事的亲自给明姑娘裁两套男装。” 司马明月赶紧摆手:“不用这么麻烦,上回你准备的就够了。” “不够,不够,”阿兰上前拉着司马明月的手,感激的神情溢于言表,“莫说几套衣服,就是天上的月亮,明姑娘也是配得。” 在阿兰看来,眼前女子,不惜牺牲自己清白救兄长,这份恩情,自是还不完的。 司马明月客气的说:“王妃说笑了。” “我应该比你大不了两岁,莫要王妃王妃的叫,如果明姑娘不嫌弃,你叫我姐姐,或者阿兰?” 眼前女子,看着是不大,但就救了兄长后这份宠辱不惊,就让阿兰喜欢的紧。 “您是河西王妃,这不太好吧?” 想起前世忠勇侯府那些女人,还有自己的妹妹,嘴上姐姐妹妹的叫着,背后可没少捅刀子,司马明月着实不想认什么姐妹。 “王妃是叫给外人瞧的,如今你救了兄长,且和兄长行了周公之礼,不算外人,不若,你和兄长一样,叫我阿兰吧?”阿兰后知后觉的想到,兄长的人,叫自己姐姐,确实不妥。 见人家都这样说了,司马明月说:“那好吧,阿兰。” “哎,这就对了,走,咱们去吃早饭。”阿兰说着便拉着司马明月的手往外走。 “哎,哎,等等,你等等......”司马明月抽出自己的手,皱着眉头摆摆手,“不行,让我歇会儿。” 阿兰是过来人,一看便明白怎么回事,“来人,早饭摆在星月阁。” “咱不走了,就在这里吃。” 不多会儿,丫鬟仆人鱼贯而入,大大小小的食盘摆满了一张桌子。 “这个是鱼糜水蛋,这个是水果捞,这个是羊奶鲜羹......\"阿兰一一给司马明月做着介绍,每介绍一个,就有下人给司马明月盛一个。 不得不说,河西王府的厨子菜做的真好,哪怕是早餐,也是色香味俱足。 一顿饭还没吃完,长水便领着一个篮子进来了。 他先是对阿兰和司马明月问候行礼,而后说:“这是公子让给明姑娘送来的六月鲜,刚从地里摘来的,可新鲜了。” 阿兰笑着说:“明姑娘可有口福了,这六月鲜头茬可是贡品,难得六月初就有熟的,快,切了,让明姑娘尝一尝。” 不一会儿,两颗碗口大小的西瓜被切成小块,插上竹签,端到司马明月面前。 “明姑娘,你快尝尝,这可是好东西,外面根本吃不着。”阿兰一边说,一边叉起一块递给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接过阿兰手里的西瓜,送进嘴里,瓜香清甜爽口,甜美多汁。 “嗯,好吃。”司马明月说着便又吃了一块。 长水见司马明月爱吃,便说:“公子说了,姑娘要是爱吃,就多吃一点,瓜地里还有。” 后面这一句,纯粹是长水自己说的。 刚刚,他见公子在门外徘徊,便好奇上前问一嘴,没想到公子让他送进来。 他就在想,公子为何纠结,想亲自给明姑娘送,又不敢。 对,就是不敢。 要知道,这些年,他鲜少见公子这般徘徊犹豫过。 不行,他一定要帮公子。 阿兰笑着说:“可不得了,长水,你可得给安哥说一声,让看好这些六月鲜,如若叫公子都摘给明姑娘了,莫说你吃不上,就连上供都要等明年。” “咳咳,咳咳.....”司马明月一口西瓜还没咽下去,就被阿兰这句话惹得卡在嗓子眼里。 “你慢点,多着呢。”阿兰赶紧站起来拍着司马明月的后背。 待到司马明月卡嗓子眼的东西下去了,她问阿兰,“你们这么打趣公子,他知道吗?” 阿兰撇撇嘴,“兄长怎么会知道,你不知道,兄长这个人,平时闷得很,对我们是惜字如金,如今他好不容易.....” “咳,咳......”长水用手捂住嘴吧,假装咳嗽,冲着阿兰使眼色。 意思是公子就在门外,你可别说了。 阿兰哪里知道,他疏离高贵的兄长在听墙角。 “你怎么了,也呛着了,快,喝口水,眼睛怎么还抽上了,长水,你这出去一趟,怎么小动作这么多,都看不懂你了。” “哎,”长水跺跺脚,“你们先吃着,我先下去了。” 他转身出门,没看到公子才放心下来。 现在,明姑娘是公子的救命恩人,莫说公子感谢明姑娘,就是她们这些属下,都想着巴巴的把好东西献在她面前。 只是,阿兰当着明姑娘的面,说公子的不是,这不是抹黑公子嘛! 晚上,河西王府张灯结彩,像过年一样。 司马明月问阿兰,“府上是有什么喜事吗,怎么处处透着喜庆?” 阿兰笑着说:“兄长没事了,应该庆祝。” 司马明月皱眉道:“不是说,要低调吗?” 阿兰想到兄长交待过的事,接着说到:“这些,只有咱们自己人知道,其实,今天是喜上加喜。” 司马明月问:“怎么说?” 阿兰幸福的抚摸着小腹:“我怀孕了,原本因着兄长的身体,觉得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现在,兄长的身体无碍了,就忽然觉得双喜临门,安哥说,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真的,这是好事。”司马明月看着阿兰幸福的样子,忽然想起她娘亲,当时,她娘亲是不是也这样幸福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期待着小生命的到来? 阿兰拉着司马明月的手说:“快走吧,兄长已经在等着咱们了。” 今晚的宴席安排在繁星楼,渡河部落的最高点,站在繁星楼之上,可以俯瞰繁华街景,一览渡河全貌。 宴席上,人不多,就司马明月,蓝陵风,马长安,阿兰四个人。 以家宴的形式。 宴席的菜品自是渡河部落最出色的厨师所做,色香味俱佳。 不过,今夜的重点,不是菜色。 司马明月看的出来,她们对自己,真的很用心。 阿兰提议,“咱们喝一点酒,这酒可是咱们这里特有的百花香,是用花蕊酿的,香气四溢,还不醉人。” 司马明月说:“我就不喝了,你们喝吧。”毕竟,她的酒品不太好,喝了酒自己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阿兰说:“我就想陪你喝点,你既然不喝,我也就不喝了。” “你忘了,你不能喝酒。”司马明月看了一眼阿兰的肚子。 阿兰后知后觉的拍着脑袋,“你看我,高兴糊涂了,兄长你们喝吧,我陪着明姑娘喝茶。” 显然,司马明月现在就是座上宾。 本来,大家都是陪着司马明月吃饭,她不喝,大家也就都不喝了。 “吃菜,吃菜。”马长安招呼着大家。 阿兰为她介绍每一个菜品。 四个人,年纪相差不大,倒也聊得来。 尤其是马长安和阿兰,滔滔不绝的介绍着渡河部落的特色和一些风土人情,邀请司马明月到处走走看看。 司马明月表示了感谢,她现在,急切的想要回家。 她离开家已经三个月了,家里还有人等着她回去。 “我打算明天离开。” 这句话出来,马长安和阿兰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蓝陵风。 第50章 为自己活 “真的要离开吗?” 蓝陵风站在司马明月身边,神色不明的问道。 司马明月沉默了片刻后,“嗯。” 蓝陵风说:“我可以娶你的。” 对于这一点,司马明月从未怀疑,“我知道,我这辈子,应该不会嫁人。” 蓝陵风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为何,可是因为清白给了我?” 司马明月摇摇头,“不是,其实,你很好,是我有自己的原因。”蓝陵风确实很好,尤其是想到他在同房的最后一刻,还想着自己。 单是这份克制和心意,就让她内心某个柔软的地方一片涟漪。 蓝陵风还是不死心,“你想好了?” 身后的餐桌,早已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壶清茶,两只杯,其他人,早已识趣的退了出去。 “嗯。”司马明月点点头,拿出一个盒子,“给,解毒丸,吃了这个,保准你生龙活虎,龙腾虎跃。” 一句话,逗得两人嘴角上扬。 蓝陵风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颗葡萄大小的黑色药丸,俗话说,久病成医,他只看一眼,便知道这药丸不是寻常之物。 “这?”蓝陵风很是吃惊。 司马明月以为他在问是什么,“解毒丸,这就是我说的第三次排毒,你放心,这可是好东西,今晚吃,或者明天吃都可以。” “不,我不是不放心,我是觉得太贵重了。”蓝陵风说。 要知道,在药市,这颗药被炒上百万都是有可能的,这种解毒丸,用料十分考究,据传,因为原料缺失,已经没人能研制出来了。 药丸的价值司马明月是清楚的,她之所以一直没拿出来,二个原因,一是怪老头说过,我不是你师傅,你救了我,我教你医术,只是报答救命之恩。 二是药丸贵重,只有三颗,她不想给自己找事。 “收着吧,最后一颗了,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如果觉得贵重,你就记着,欠我一个人情,哪天,我有事求你,你可不要拒绝。”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还有一颗药,毕竟,救命的东西,谁不想要呢? 对于蓝陵风来说,这哪里是一个人情呢? “好,你有任何需要,都可来寻我,这是我自小就随身带着的玉佩,你留着。”蓝陵风说着,掏出一枚圆形玉佩,玉佩上雕刻一条像河,又像是龙的图案,玉质细腻,绿中带水,一看就是好东西。 “好。”司马明月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啪,啪,啪,啪......”无数朵烟花争先恐后的飞上了天,在天空中激烈的炸开,把黑洞洞的夜空染成了五颜六色。 司马明月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绚烂的烟花,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哇,太漂亮了!” 蓝陵风与司马明月并排而站,他却没有看烟花,而是再看身旁的姑娘,她的脸被烟花映成各种颜色,说实话,她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姑娘,却是最特别的。 他很想把她留下来,可她不愿意。 他想过,要是强留她在身边会如何? 她应该会像在矿山逃跑一样,毫不留情的跑掉,然后,记恨上自己。她明明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想强留,更不愿意眼前的女子记恨自己。 更何况,她说得对,自己身上的蛊谁种的?有着怎样的势力,他都不知道,把她留在身边,会给她带去危险,不仅眼前的女子不愿意,自己也不愿意。 也罢,还是放手吧,她就像草原上的野马,有属于自己的天地,自己呢? 不过是一匹被拴住的野马,很多事,都需要重新考量和布局。 可,万一放手后,她的草原有了别的马匹,自己该怎么办? 不知道在她的草原,会是什么光景? 夜空的烟花还在噼啪作响,蓝陵风心里,却装不下绚烂多彩的烟花,只装得下比烟花还美的司马明月。 他很想伸手搂着她的肩膀,并肩而立,欣赏烟花,茶话天下,可,她不愿,他就不会勉强,何况,现在的自己,着实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想着这些,蓝陵风轻轻伸出去的手又缓缓缩了回来。 饶是司马明月在前世见过烟花,也没见过这么多,这么绚烂的,还是站在高高的繁星楼,炸开的烟花照亮夜空,向远眺望,见渡河绕城而过,高山远水,很是震撼。好似这满城烟花,在为自己而绽放。 蓝陵风看着夜幕下的烟花尽情盛放,宛如盛夏的繁星,璀璨却短暂,仿佛他跟眼前女子的相遇,注定只是昙花一现,明天她就离开了,这些美丽的瞬间就会像梦一样,化为子虚乌有的回忆。 尽管,这漫天的烟火是为她而燃,却注定,她会如烟花一样,消失在黑夜中,明天天一亮,一切,就没有了痕迹。 想到这些,蓝陵风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样,难受的紧,这种感受,他从未有过。 司马明月转身,就撞进了一双带着雾气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是浓的化不开的忧伤和淡淡的雾气,宛若晨间的湖面,烟雾缭绕,叫她惊叹又心生不忍。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调侃着说:“你这双眼睛真好看,往后指不定得迷死多少少女?“ 蓝陵风轻轻一笑,收起面上的情绪,“再看好的眼睛,也没能迷住你。” 司马明月微微仰头,一副自己很厉害的样子,“你又不是妖精,美色可迷惑不了我。” 蓝陵风笑着说:“那你说说看,什么能迷惑你?” “哎呀,你这人怎么尽想着迷惑女人,看看你这条件,不用迷惑,那个女人不迷糊,我也迷糊。”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她真怕自己陷进他的迷雾中。 蓝陵风显然是明白司马明月的意思,“你是第一个敢和我这么说话的女人。” 司马明月娇笑着,“以后还会有很多女人的。” 两人说着话,走到一旁的竹子躺椅上,漆黑的夜空繁星闪烁,盛夏的夜晚虫鸣鸟叫。 司马明月盯着繁星发呆,蓝陵风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轻轻的说出三个字,“不会了。” “什么不会了?”显然,司马明月已经忘记刚才自己说过的话了,想了半天,而后很认真的盯着他:“会的,你要相信我,你的蛊毒已解,你不仅能活过二十岁,还有会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以前因为身体,你没有女人,以后,只要你喜欢,想要多少有多少!” 尽管前世,她对大皇子知之甚少,但现在,她还是猜出了他的身份,他是正经嫡出,身后有渡河部落这样的富庶之地,人长得又如此英俊,真正的是集权力、财富、相貌于一身,要什么女人没有? 也正是因为这些,她要离的他远远的。 人生本就短暂,她不想因为清白,就套在一个压抑的笼子里,努力的满足别人的期望,不,这辈子,她要为自己而活。 第51章 我叫子睿 两人,到底还是喝上酒了。 蓝陵风只是想和她醉一场,他说,百花香的水源自渡河源头,采集春天头茬花蕊,花香四溢,值得品尝一下。 听蓝陵风如此说,司马明月心动了,前世,她嫁入侯府,是学会了喝酒的,毕竟是世子夫人,各种宴请和逢年过节,总是要喝一些。 和杨旭感情淡了以后,她学会了独饮,春花和宁嬷嬷在的时候,她们陪着她,她们没了,就自己一个人喝,对着月亮,孤单而落寞,伤心而无助。 她对酒的味道不陌生。 一口入喉,口腔中百花齐放,好不香甜。 不一会儿,三瓶酒见底了,司马明月喝的晕晕乎乎的,起初还能正常说话,说着说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半眯着眼睛,盯着蓝陵风看半天,“你是谁来着,叫什么来着?” 她用手敲着脑袋,“真是迷糊了,不知道你叫什么了,算了......” “我叫子睿。”蓝陵风说,“这是我娘给我起的名字,子睿,你记住了吗?” “子睿,你叫子睿,你娘给你起的名字真好听,我给你说,我娘给我也起了名字,叫一二,你知道她为什么叫我一二吗?” “世间万千事,只得一二心头好,好听吗?” 司马明月大眼睛盯着蓝陵风,忽闪忽闪的睫毛好似羽毛轻轻扫过蓝陵风的心头,柔柔软软的,酥酥麻麻的,他说:“好听。” 原来,她叫‘一二’啊。 “哼哼,”司马明月哼哼一笑,而后眼泪便猛地出来了,“好听又能怎样,你知道吗,她不要我了,我娘不要我了......” 司马明月闭着眼睛摇着头,泪水如同泉水一样从缝隙中涌出来,看起来委屈极了。 “她走了,她不要我了,你知道吗,我特别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了,可我找不到她了,找不到了......\" 司马明月越说越委屈。 蓝陵风心疼的厉害,原来表面轻松的她只是故作坚强,原来她的心中,是这么的委屈,“我帮你找好吗?你放心,只要她活着,我一定给你找到。” 他觉得,依着他的实力,找一个人还是很轻松的。 “找不到了,你找不到的,她死了,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蓝陵风心疼的把眼前的姑娘搂进怀里,他娘很早就没了,他知道没娘的孩子是怎样的。 司马明月继续抽泣着,“有时候,有时候我就想,娘要是把我也带走多好,我爹就不会觉得是我害死了娘,我真的没有的,我没有的,我也好想我娘活着......” “我知道,我知道。”蓝陵风拍着她的后背,不断的安抚着她,不知为何,他的眼角也有泪水涌出。 “嘿嘿,你知道什么?”司马明和哭着哭着又笑了,她抬起头,看着蓝陵风的脸,“呀,怎么哭了呢,不哭,不哭,我给你说,没人管才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自在,不哭了噢,这么好看的脸,哭花了,我会心疼的。”她说着话抬手擦掉他的眼泪。 “呀,眼睛怎么红红的,不好看,不好看,跟吃人怪一样。”这样就好了,司马明月痴痴傻傻的说着,伸出一只手遮住蓝陵风的眼睛。 “也不好看,眼睛没了,就看不到我了。”她说着又把手放下来。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蓝陵风说:“子睿,你一定要记住,我叫子睿。” “子睿,子睿,我记住了,子睿。”司马明月说着话,傻呵呵的乐着,“子睿,你长得可真好看,我喜欢。” “那你是喜欢子睿,还是喜欢好看的男子?” “我喜欢,喜欢......哦,对了,这个是子睿送给我的,对吗?”司马明月迷迷糊糊的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来。 “对,是子睿送的,我给你戴上好吗?” “好。” 蓝陵风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还是迷迷糊糊的好‘骗’,醒着的时候,太清醒了,总是把自己拒的远远的。 蓝陵风轻轻的给司马明月戴上玉佩,整理好她的头发和衣服后,用轻轻柔柔的声音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喜欢子睿,还是喜欢好看的男子?” 司马明月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男子眼睛里闪着星星,好想去他眼睛里摘星星,“我喜欢,我喜欢子睿啊,因为子睿就是好看的男人。\" 司马明月痴痴的笑着,呆呆的看着,只觉得眼前男子真好看,像星星一样的眼睛,高高的鼻子,红红的嘴巴,像草莓,真诱人,好想吃一口。 蓝陵风何尝不是痴的,他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宛若人间的精灵,大大的眼睛亮闪闪,水汪汪,宛若一潭春水,红晕的脸蛋就像春日的桃花,粉粉嫩嫩的,丰润的红唇好似一颗樱桃在他眼前荡啊荡。 他一定是醉了,不然,怎么总想着吃樱桃。 ...... “小姐,我觉得公子也挺好的。”夏荷说着,撩起马车的窗帘向渡河城的方向看了看。 司马明月抬头好奇的看着夏荷,“难得,怎么为他说话了?”要知道,夏荷把蓝陵风当禽兽看的。 “嗯,就是昨天晚上......”夏荷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昨天晚上怎么了?” 司马明月昨晚喝断片了,第二天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夏荷想到昨晚,小姐喝醉了,公子抱着小姐回去后非常轻柔的把她放在床上,亲自安排人给小姐熬醒酒汤。 小姐死活不喝,抓着夏荷的胳膊说:“难受,想宁嬷嬷。” 夏荷安抚着她,“明天就回去了,马上就能见到宁嬷嬷了,宁嬷嬷一定也很想很想小姐的。” 司马明月委屈的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不说话,就是哭。 已经出去的蓝陵风又走进来,他对夏荷说:“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 夏荷警惕的拦住他,这个禽兽,小姐的清白都给他了,他想趁着小姐喝醉了,干什么? 夏荷怀疑,蓝陵风是故意灌醉小姐的。 不行,她必须要保护小姐。 蓝陵风见夏荷如此,也没有生气,而是耐着性子说:“我向你保证,你家小姐不会有事,现在,你去休息,路上好有精力照顾她。” 夏荷虽然猜不到蓝陵风的身份,但她看得出来,河西王听他的,河西王妃喊他兄长,王府的人对他恭恭敬敬,他自然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能耐着性子和她这个下人保证,可见他对小姐是上了心的,更别说小姐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第52章 是司马明月 听夏荷说了这些,司马明月尴尬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吗?不应该啊!”她挠着头,努力回想昨晚的事,只记得两人看烟花,喝酒,百花香可真好喝。 然后呢? 红红的嘴巴,像草莓,真诱人...... “啊,啊,啊......”司马明月敲着脑袋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你都做了什么? 真是的,还有什么,再想想? 奈何她想破脑袋,也串联不起昨晚的事。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对酒不陌生的那是前世,这一辈子,她还没怎么喝过酒,喝那么多,身体受不了。 太丢人了,以后,看见公子还是躲着点走吧。 不,以后还是别看见了。 虽然,有点不舍,但终究不是自己想要的。 夏荷又掀开窗帘向外看了看。 司马明月看她好像在找什么人,便问道:“你在看什么?” 夏荷说:“我在想,今天公子为何没来送小姐,他是不是在某个地方偷偷看着你?” 司马明月白了夏荷一眼,“你画本子看多了吧?人家一个堂堂皇,咳咳......”意识到自己失语,司马明月假装咳嗽,掩盖了过去。 “我跟你说,这个公子的身份可不一般,以后,不要乱说,知道吗?” 司马明月没告诉夏荷蓝陵风的身份,主要是他身份太高贵了,不是她们这等小民可以接触的,加上灭绝百年的蛊毒,算了,还是假装不知道,也不要告诉别人,省的节外生枝。 “小姐,我不懂。”小姐救人是好事,为何要藏着掖着? 见夏荷懵懂的眼神,司马明月想,有些事,还是要说给身边人听的,“先不说闫金柱,你想想看,这个蛊,灭绝百年了,为何会出现公子身上?一定是有原因的,且公子身份贵重,这么贵重的人,谁会对他下手?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所以,悄悄的,假装不知道,这是最保险的,知道吗?” 夏荷听司马明月说完,浑身一个激灵,“知道了,小姐,那公子送您的这些东西?” 夏荷指着一旁放着的一个手臂长短的小箱子问道。 司马明月说:“打开看看,是什么?” 夏荷打开,一个小箱子两个格子,一半是金叶子,一半是银票。 “97,98,99,100,小姐,都是一百两一张的银票,总共十万两。” “收着吧。”司马明月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她们已经出城了,道路两边的树木朝后退去,渡河城逐渐远去。 从昨晚醉酒后到现在,蓝陵风便没再出现,阿兰说,兄长有事。 司马明月反倒觉得,蓝陵风是躲着自己,至于为什么,司马明月不愿意多想。终归不是一路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来的痛快。 城墙上不起眼的角落里,蓝陵风看着马车慢慢变小,直至消失...... ...... “公子,送明姑娘到江都城门口,明姑娘就让我们回来了。”长水送完司马明月后,第一时间回来向主子复命。 “她,她有没有说什么?”蓝陵风怀着忐忑的心,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没有,明姑娘很客气,给我一包银子,说路上辛苦了,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你拿了?”蓝凌风凌厉的眼神看向长水。 长水摇摇头:“哪能,恩人的钱哪能要?” “嗯,下去吧。” 蓝陵风的心绪很乱,这几天,他总是会想起司马明月,想她说的话,想她身上的温度,想她脸,想她的哭和笑...... 不想放手的时候,他就想,一个女人而已,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决定放手的时候,他又想,女人很多,她只有一个。 一个又如何,她不愿意留下,强迫来的,有什么意义? 她离开时,走的那么平静,没问自己去哪里了,也没说等自己,也没给长水带话,可见,自己在她心里,只是救治的病人,一个长得好看的男子而已。 想到这里,蓝陵风又有些生气,自己巴巴的想着她,她估计出了渡河城,就把自己忘在脑后了吧? “公,公子......”长水见主子的脸色晦暗不明,似有怒意,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主子虽然没说查,可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他必须要尽可能多的掌握主子想要的信息。 原本主子不问,他不应该多嘴,但这事,可大可小。 蓝陵风见长水如此,便知他有事:“说?” “是,是这样的,属下想着,明姑娘是我们的恩人,必然要知道恩人的具体信息是不,将来,您想恩人了,还能找到,对不?” 长水说一句,看一下主子的脸,他总觉得公子对明姑娘不似恩人的感谢那么简单,马长安说他,他天生缺少情根,怪不得一直单身。 这也不能怪他,他常年跟着公子,公子是个绝情少爱的,作为心腹下属,有样学样也不足为怪。 蓝陵风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听长水说他查到的信息。 其实,长水不说,他也猜到了司马明月的真实身份,在她说‘娘死了,爹觉得是她害死了娘’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毕竟,司马贵不喜欢长女,觉得长女出生害死了妻子的事,不是什么新鲜事。 司马贵财富惊人,自然很多人关注。 只是,长水证实了而已。 蓝陵风不是不想查司马明月的具体信息,她想着,既然司马明月极力摆脱自己,不想和自己有关系,那就成全她。 毕竟,只要他想,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忘了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只是纯粹的恩人。 蓝陵风现在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一会儿想着她,一会儿又恼着她,女人,果然是麻烦的东西。 可,她到底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想到这里,蓝陵风说:“让咱们的人以后遇到她,给她行个方便,若是有事求到咱们,务必帮她。” 到底是一个女子,即便父亲财富惊人,也逃不过有人‘惦记’的命运。 “是,不过公子,我还没说完,听说司马家人都觉得司马家大小姐死了,举家搬往京都了。” “你说什么?”蓝陵风呼啦一下站起来,险些碰倒了茶杯。 长水说:“是这样,司马贵在大女儿出事后找了一段时间,花费无数银两,一无所获,以为大女儿死了,就带着家人回京都了,目前大概就是这些。” 蓝陵风的动静着实有点大,长水暗自庆幸,还好,提前准备了,不然哪天公子问起来,他不知道,可就是他的失职。 第53章 所求皆应 到底在司马明月心里,成长是有伤痛的,她提起司马贵的委屈,如何不叫蓝陵风心疼。 她本就觉得司马贵怪她,这下好了,司马贵举家搬去京都,唯独留下了她,她肯定很伤心吧。 一想到这个,蓝陵风就恨不得马上出现在她身边,起码,她难过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依靠。 可,当他的脚踏出门槛,又收了回来。 他要以什么名义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明确表示,不会留在他身边,她对他,是明确的拒绝。 长水搞不懂公子为什么着急,为什么又左右为难,一个司马明月而已,司马贵回京都了,她去京都找司马贵就行,公子何须为她着急。 再说,看公子只是听说司马贵回京了,就如此失态,要是知道司马明月被自己人追杀,会如何? “公,公子,还有一事。”长水忐忑的道。 毕竟,哈哈楼的事务,是长水管辖负责的。 蓝陵风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的长水脖子一缩,也不知道公子几个意思。 长水缩着脖子说:“就是,就是有人雇哈哈楼杀手,去杀司马明月。” “什么?”蓝陵风眉头一皱,好似没听懂。 “有人出十二万,找哈哈楼,让杀司马家大小姐。”长水说着,便把司马明月去邱城的事和在船上被杀的事一一说给蓝陵风听。 “因,因着传闻司马家大小姐是个草包,这次派去的杀手是新手,当时他确定是杀了司马明月的,不知为何,明姑娘没死,还阴差阳错的给您解了毒。” 马长安刚好从外面进来,听见长水如此说,真是替他捏了一把汗,不会说话,咱就别说,什么叫‘阴差阳错’? 蓝陵风的思绪不在这里,他在屋子走来走去,显然,在想别的事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司马明月对自己的身份来历遮遮掩掩。 怪不得救了自己也不图多大回报,还让自己帮她保密。 原来是从那艘船上逃生的,关键,还被人追杀,蓝陵风问长水:“可有查出,是谁买她的命?” 长水回:“是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帏帽,您也知道,干咱们这行的,从来不问买家信息,只看合适不合适。” 尽管司马明月说过,她大概知道谁要害她,但终究只是一个女子,如果有顶级杀手要杀她。很难有二次逃命的机会。 “告诉哈哈楼,司马明月是我们要保护的人,如果,有人再买她的命,不必拒绝,跟着买主,查清楚买主是谁?” 总是要多一层准备才安心。 “那十二万?”按理说,哈哈楼如果没有完成雇主的业务,钱是要一分不少的退回去的。 马长安皱着眉头,真是替长水着急,钱退回去,不就说明司马明月没死吗?让对方再找人杀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主子刚才也说了,要查幕后之人,也说不准。 蓝陵风说:“先留着。” “那剑又的武功如何?”这话,蓝陵风是问马长安的。 马长安说:“看样子,不在我之下。” 能在蓝陵风跟前当差的人,且还是成为河西王的人,功夫自然是了得的。 蓝陵风忽然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可笑,“是个有本事的,能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当护卫。” “这也是我要给公子说的,刚刚,派去矿山的人回来了。”马长安把在矿山了解到的情况跟蓝陵风又说了一遍。 按理说,关于司马明月在矿山的信息,以前是核对过的,但司马明月走后,马长安总是觉得公子怪怪的,经常一个人发呆。 公子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发呆,那种发呆是阴沉的,总是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现在呢? 时而忧愁,时而傻乐,时而纠结。 马长安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明白。 所以,他就又安排人把司马明月查了一个底儿朝天。 “你是说,她是闫金柱打掩护让逃跑的?”蓝陵风问,他只知道闫铁山给儿子强娶,她偷偷跑的,那信物也全当是闫家给的婚嫁聘礼。 其实,当时他对这些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自己要死,给她治一治又何妨? 如今,再听这些,他的感受完全不同。 “果然是个有本事的。”能让一个个男的心甘情愿臣服。 “既然,身边有此能人,便不必安排其他,只告诉我们的人,以后不准为难她,如果需要帮助的地方,给她方便,所求皆应。”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蓝陵风多少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酸意。 “那还......”长水还想问主子什么,便被马长安拉了出来。 “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没问清楚,还查不查背后的人呢。”长水抱怨道。 “你傻呀,没看见公子不高兴?”马长安真是不明白,为何长水在其他方面都很厉害,在情商方面,着实堪忧。 长水说:“我看见了,公子为何不高兴,咱们想办法,让他高兴不就成了?” 马长安说:“哎,你呀,说你什么好,赶紧找个姑娘吧,你就什么都懂了。” 长水恍然大悟:“啊,你是说,公子想姑娘了,那好办,只要公子想,北齐的姑娘,还不得排着队让公子挑。” 马长安拍着额头说:“你,你,我是说,公子想的是明姑娘。” “哦,想明姑娘啊!”长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马长安松了一口气,“懂了。” “懂,”长水点点头,“要我说,明姑娘走了,公子想也白想,不如,重新找个姑娘,不是有人说,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就是时间和新欢吗?你说,咱们公子,找什么样的没有,何必为了明姑娘折腾自己?” 长水觉得,公子着实没有必要为了司马明月如此失态,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儿女之情实在没必要。 “你说的有点道理啊,”马长安也觉得司马明月不错,还是公子的救命恩人,但若说配公子,身份上还是差了点。 莫说别人,北齐皇帝就第一个不同意。 再者,若说公子以前纠缠于情爱,他怎么都支持,毕竟,没有以后了。 现在,公子有大好的前途。 背后还有虎视眈眈的不明势力。 现在的公子,每一步都要三思而行,不能为了情爱冲昏了头。 “是我糊涂了。”这这件事上,马长安觉得自己着实欠考虑。 第54章 物是人非 “停车!”司马明月对着赶车的剑又喊道. “怎么了,小姐?”夏荷不明所以的看着司马明月。 “你看那间铺子,”司马明月指着一家成衣铺子说,“我记得原先这间铺子是我们家的‘锦绣成衣坊’,怎么现在换成‘如意成衣坊’了? 夏荷顺着司马明月的手看过去,同样是震惊不已,“是啊,小姐,我去问问。” 夏荷说着便要下车。 “你别去,容易让别人认出来,让剑又去。” 以前司马明月多次带着夏荷去‘锦绣成衣坊’,伙计都知道,一进去,就能被人认出来,司马明月还有很多事要查证,不想太早暴露。 夏荷撩开马车帘子,在剑又耳边说了几句话,剑又把马车赶到路边停下来,快步朝着如意成衣铺走去......没多大一会儿,便又匆匆回来了。 “小姐,成衣铺的人说是司马家把这家铺子卖给了他们东家......” “为何?”剑又还没说完,司马明月便急急的问道。 她知道,这间铺子很赚钱,他爹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卖掉。 “说是,说是司马家大小姐死,死了,司马老爷伤心过度,卖了田产铺子,举家搬去京都了。”剑又说的小心翼翼,纵使他是江湖人,人情世故早已看淡,但也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死里逃生,家人又搬走了,她心里应该是非常难过的。 夏荷像是不相信剑又说的一般,又看了一眼‘如意成衣坊’,早已没有锦‘锦绣成衣坊’的招牌。 司马明月有片刻的失神,她呆呆着看的成衣铺子,失落,失望,委屈,一股脑的袭来,她以为,她爹不再怪她了,她这次死里逃生,会看到他爹失而复得的喜悦,会心疼她...... 到底,是她想多了。 良久,她说:“走吧。” “小姐,咱们,咱们去哪儿?”夏荷问,老爷走了,估计司马家的房子,也被卖了。 “去司马家,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彻底的失望,是什么样子。” 马车一路穿过繁华的江都街道,这条街道,司马明月以前经常来,非常熟悉,可是现在,她却觉得非常陌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原本,她觉得家在这里,迫不急的的想回家,现在,家忽然就没有了。 回到以前司马家的大宅子,结果如她所料,当得知房子易主后,司马明月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夏荷小心翼翼的陪在跟前,剑又一言不发的驾着马车到不起眼的地方停下来,等着司马明月慢慢恢复情绪。 良久,司马明月说:“去朝阳胡同22号。”这是她去邱城之前,和宁嬷嬷说过的地方,卢耿直就住在那里。 她有一个直觉,宁嬷嬷一定会在一个她知道的地方等着她。 ...... “咚咚咚......咚咚咚.....”夏荷急切的敲门声 ,盖过了盛夏的蝉鸣,打破了小院表面的平静。 “谁,谁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带着不知是谁的疑问,还有刚哭过的哭声。 夏荷惊喜的看向司马明月:“小姐,是宁嬷嬷。” 司马明月含着热泪点点头。 “吱啦”一声,大门被打开了。 “春花,春花,”宁嬷嬷看到司马明月的一瞬间,以为自己又产生幻觉了,着急的喊着春花。 “嬷嬷,怎么了?”春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宁嬷嬷眼睛看着司马明月,嘴巴冲着屋内和春花说:“你快来看看,我怎么觉得小姐回来了。” “嬷嬷,你莫不是又产生幻觉了吧?”春花说着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端着刚和好的面。 “不对,不对,”宁嬷嬷解释着,“我这次看到的小姐,和平时看到的不同,男子打扮,除了夏荷,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的,你快来看看。” 司马明月看着宁嬷嬷,老了好多,一头乌黑的头发白了大半,精明的眼睛浑浊无神,好似眼里的光被什么敲碎了。 “嬷嬷,是我,我回来了。” 一句话,把宁嬷嬷叫的如同做梦,伸着胳膊去摸司马明月:“春花,小姐说话了,是小姐回来了。” “咣当,”春花手里的面盆掉在地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司马明月:“小,小,小姐,真的是小姐,嬷嬷,是小姐回来了。” 待到摸到司马明月的那一刻,宁嬷嬷才从梦里醒过来,“是,是小姐,是小姐。” 她紧紧的抱住司马明月,老泪纵横:“我的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春花和夏荷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她们两个,伺候小姐多年,早就情同姐妹。 “快,快进屋。”宁嬷嬷紧紧的拉着司马明月,好似松手她就会不见了一样。 司马明月任由嬷嬷拉着,这些年,嬷嬷就跟娘一样照顾她,在她心里,早就把宁嬷嬷当成娘一样。 司马明月看着宁嬷嬷眼角的皱纹,灰白的头发,才三个月而已,好似老了三十岁,眼泪珠子又不争气的滚了下来。 这个世界,还是有人疼惜自己的。 “我的小姐,不哭了,不哭了,回来就好。”宁嬷嬷拿帕子给她擦着眼泪,她自己的眼泪却没停过。 小姐瘦了,也黑了,肯定没少受苦。 “您还说,不让我哭,自己却哭个没完。”司马明月接过夏荷递过来的帕子,擦着宁嬷嬷脸上的眼泪。 “我不哭了,您也别哭了。” “好,好,都不哭了。” 主仆四人见面,说了好些话。 宁嬷嬷高兴的心情无以言表,从进门到坐下,拉着司马明月的手就没放下,没人知道,这三个月她是怎么过来,活像是熬了三十年...... ...... 这座小院里只有宁嬷嬷和春花。 这院子原是卢耿直日常休息和处理事情的地方,司马贵搬走后,宁嬷嬷把东西搬回‘春熙园’后,便日日来这里。 说是小姐走的时候让她来这个院子找卢管事,如今,司马家搬走了,小姐若回来,无处可去,定会来这里,她要在这里等着。 卢耿直也希望司马明月活着,可人要接受现实,当时那么个情况,活着的希望属实不大。 可看宁嬷嬷,谁又能拒绝得了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呢? 且宁熙和对他有再造之恩,司马贵对他又赏识和重用的恩情,于情于理,他都说不出什么。 于是,就把这座院子腾出来,让宁嬷嬷搬进来住。 宁嬷嬷只带了小姐跟前伺候的春花住在这里,这一等,就是三个月,好在,是等到了。 卢耿直见到司马明月时,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第55章 震惊 “什么?有人出钱找杀手杀你?” 宁嬷嬷听到司马明月讲述在船上遇到的事后,猛的站起来,一脸的震惊,“不行,咱们这就去报官,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一定要告诉老爷,好好查查是谁,到底为什么要杀小姐。” 宁嬷嬷说完,又心疼的抹着眼泪,“小姐这一路是吃了多少苦啊?!” 春花和卢耿直一样是震惊的,要说,惦记司马家大小姐的人应该不少,但想要她死的还真想不出来是谁? 就说大小姐平日里虽然骄横,顶多也是‘窝里横’,在外面惹事也是教训流氓恶霸,逞逞能,这些人,可不是有钱雇杀手的人。 司马明月安慰着宁嬷嬷:“嬷嬷,您先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找出谁想杀我固然重要,但是我们也要知道朝哪个方向找。” “现在,你们听我说,杀手是谁?谁指使的?失败后会不会继续追杀?这些,我们都不知道,所以,我回来的事,先不要对外说,明白吗?” 宁嬷嬷听着司马明月这样说,便只能说:“好,好好。” “大小姐可有怀疑的对象?”卢耿直问。 他的直觉,大小姐应该是知道谁要杀她,只是没想到司马明月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司马明月说:“还能有谁,我的好继母和好妹妹。” 卢耿直非常震惊,甚至不太相信:“会不会弄错了?王氏一个后宅夫人,二小姐也不过十五岁,这事,她们应该做不出来。” 不仅卢耿直难以置信,就连宁嬷嬷和春花,也都皱着眉头,怎么想,也想不到是她们的样子。 宁嬷嬷说:“那王婉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能找人杀大小姐,不若,我们写信告诉老爷,老爷要知道这些,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司马明月冷哼道:“告诉老爷,老爷恐怕巴不得我回不来,好一身轻松的带着王婉和司马曦月回京都吧?” 宁嬷嬷拍着司马明月的手:“小姐,这你就冤枉老爷了。” 宁嬷嬷拉着司马明月的手,把她出事后,司马贵的反应和京都来信的事说给司马明月听。 “老爷是真的后悔了,你出事后,他真的很难过,很着急......” 春花也跟着说:“是啊,大小姐,你出事后,老爷一下子老了许多许多,老爷对小姐一直没放弃,只是老夫人总是来信催,老爷不得已,才回去的。” 说起老夫人,司马明月一阵反胃,我的老祖母,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啊! “对了,小姐,这个给你。”宁嬷嬷放开司马明月的手,从怀里掏出半枚印章,“这是老爷留给小姐的。老爷还说......” 司马明月接过印章,翠绿色的印章上刻着半朵并蒂莲,要开未开的样子。 前世的时候,这枚印章落在了司马曦月手里,凭借着印章背后的财富,成了三皇子的侧妃。 司马明月把玩着印章,对卢耿直说:“耿直叔,王婉是后宅夫人不假,可她的心却不小,至于司马曦月,呵呵,她要的可就更多了,不过,这些,我不做推测,要去查证。” “那老爷那里?”宁嬷嬷想着,还是要和老爷说一声,要是老爷知道大小姐还活着,一定特别高兴。 “先不说,嬷嬷,保险起见,先不说我回来的事,这段时间,我就先以男子的身份出现,待到事情都处理完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宁嬷嬷一听,司马明月说的有道理,再看她安排事情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忽然觉得她老了,小姐长大了。 凡做过,必留下痕迹,司马明月决定,先从身边人开始查。 “夏荷,你和春花把当时的情况捋一遍,当时我们从决定到出发,不过一日,这期间,接触了谁,谁最有可能泄露咱们的行程,咱们一点一点的捋。” 明月阁的人除了丫鬟小斯出门走正常的报备流程外,司马明月是不受管控的,她想走前门就走前门,想走后门就走后门。大小姐身边最近的夏荷和春花,下面的人自然不会为难,也不敢为难。 司马贵在的时候,司马明月会收敛一点,司马贵不在,王婉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当时春花和夏荷走的是后门,看后门的小斯一看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是个睁眼的瞎子。 当日,春花和夏荷负责的事情不同,夏荷负责码头找船和找人,春花负责去镖局找人然后去邱城。 也就说,她们出门的时候,必然会碰到同一个看门的小厮。 还有次日一早司马明月和夏荷出门时候碰到的小斯。 “对了,我碰到了管家。”夏荷忽然说,“我出门时,管家问我这么着急做什么去?我想着管家懂得多,就问了问他去邱城船只的事......” 夏荷说完,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司马明月,当时小姐没说不能告诉管家,况且管家跟着老爷多年,应该不会有事吧? “没事,”感受到夏荷的不安,司马明月安慰她,“就算是管家,我也平安回来了。反倒是他,知道我回来应该不安才对。” “管家应该不会吧?”宁嬷嬷说,这些年,管家对老爷忠心耿耿,颇得老爷信任,且他对明月阁的人多有照顾,又时不时的对司马明月嘘寒问暖。 每次老爷责罚司马明月,王婉前面拱火,管家后面帮着劝老爷灭火。 是谁都不能是管家吧!? “再说,管家跟着老爷去京都了。” 司马明月说:“不管是不是,总要查了才知道。”万一是管家,那才是真正可怕的,要知道,管家可是一直跟着司马贵的。 “耿直叔,还要麻烦您,从后门小厮查起,管家去了京都,家人应该还在江都,把他的家人都查一查。” 卢耿直本就是宁熙和的人,宁熙和虽然死了,但这些年,司马贵待他不薄,司马明月就是她的小主子,他替小主子做事,自然是不遗余力的。 “剑又,你去查一下,江湖上都有哪些杀手组织,看看能不能找到当时杀我的人是属于那个组织?” 司马明月吩咐剑又道。 “是,小姐。”剑又点头答道。 司马明月安排完这些,转头问宁嬷嬷:“嬷嬷,你和‘明珠绣坊’的锦娘熟吗?” 宁嬷嬷说:“以前,我们一起跟着熙和小姐,后来,老太太来京都后,不让小姐身边的人和管宁家生意的人接触,就慢慢淡了。不过,小姐你出事后,锦娘担心我,来过两次,小姐为何问起锦娘?” “我记得锦娘好像为我绣了一身嫁衣,有这事吗?” “有,那可是老爷特地寻的上好水锦。”宁嬷嬷疑惑的看着司马明月,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在矿山时,看到一袭水锦嫁衣,很漂亮,当时就想到锦娘,咱们抽空,去拜访一下锦娘。” “小姐,你刚回来,还是别折腾了,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要早早用完晚饭,休息才好。” 宁嬷嬷看一眼司马明月心疼一次,好好的小姐,弄得跟个假小子似的,肌肤也不如先前的好了,指不定吃了多少苦。 司马明月挽着宁嬷嬷的胳膊,撒着娇说:“好,听您的。 ...... ‘春熙园’司马明月很熟悉,以前,她只要一被司马贵责罚,就会跑来这里,这里是她娘生前住过的院子,会让她感到心安。 回到熟悉的‘家’,司马明月忽然就放松了下来,夏荷早早的就被她安排去休息了,这一路跟着她,很是辛苦。 司马明月由着宁嬷嬷和春花伺候着吃完饭,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外间,宁嬷嬷时不时的向里间张望。 其实,外间和里间是有门的,宁嬷嬷看也看不到什么,但她知道小姐在里面,心里才踏实。 春花说:“嬷嬷,小姐睡实了,您也去睡吧,我守着。” 宁嬷嬷摇摇头:“我和你一起守着。”说完,又朝里面看了看。 自从小姐下落不明后,宁嬷嬷日日垂泪,多次产生幻觉,春花清楚,宁嬷嬷是把小姐当女儿的,“行,那您睡床,我打地铺。” “别了,这床大得很,咱们俩挤一挤没问题的。” 宁嬷嬷说着,又悄悄的把门打开了一个缝,从门缝里看到司马明月睡得很踏实,才心满意足的把门关实。 第56章 明珠绣坊 ‘明珠绣坊’坐落在江都繁华街道的一角,闹中取静,是一座三层楼的门市。 一层是大厅,摆放着各种绣品。 二层是包厢,服务定制的客人。 三层是绣坊,属于‘明珠绣坊’一等绣娘工作的地方。 ‘明珠绣坊’是从宁老太爷开始就经营的产业,属于老字号,且这里的绣娘绣工极好,所绣制的衣服大都价格不菲,多是定制,因此,人不是太多。 锦娘坐在三楼临窗的椅子上看着手里的一匹红色水锦发呆。自打她记事起,他爹就是宁家的管事之一,经营着‘明珠绣坊’。 她自小又喜欢制衣刺绣,长大后,原本想着做一个绣娘,没想到宁家老爷竟然愿意让她接过她爹手里的管事,成了‘明珠绣坊’的女管事。 不仅如此,宁家还掏钱让她去京都学习各种刺绣技艺,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她锦娘的绣工不敢说是北齐第一,但在江都,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如今,她管理经营‘明珠绣坊’’快三十年了。 锦娘想起她小时候,经常出入宁家,宁家老爷和蔼善良,宁家夫人人美心善,因为她总是和宁家少爷、小姐一起玩,宁家老爷给自家孩子从外地带来的新鲜吃食,总是会给她留一份...... 一转眼,半辈子过去了,再想往事,锦娘总觉得往事如梦,好不真实。宁家是多么和善的一家人,结果,落得个什么下场呢? 锦娘摸着新寻来的红色水锦,忽然,就有些后悔把那身绣好的嫁衣给了闫矿主。 原先她想着,大小姐恐怕是凶多吉少,那嫁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闫矿主,他儿子娶妻是大事,也是好事。 她再给大小姐绣一件更好的,毕竟,这嫁衣做工繁复,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如今大小姐生死未卜,恐怕...... “哎!”锦娘重重的叹了口气,若大小姐回不来,这嫁衣,就当作陪葬吧,她想着,用不了一两年,司马家可能就会给大小姐准备葬礼! 可能,他们会给她立一个衣冠冢,只是,不知道会立在哪里,要她说,自然是要和熙和小姐在一起的。 锦娘想起熙和小姐怀孕的时候,天天摸着肚子,幸福的像泡在蜜罐子里,熙和总说,这些年一心经商,要孩子晚了,也不知道生孩子的时候痛不痛...... 想到这里,锦娘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这是操的什么心,大小姐的事,自然有司马家操心。 只是,那花儿一样的年纪,可惜了! 她拿起一根金丝线,用手捻了捻线头后,对着针眼穿了半天,也没穿进去。 “哎!”她又叹了一口气,老了,最近总是觉得力不从心,眼睛花的厉害,绣花针拿起来也没有原先那种如鱼得水的感觉了。 她想着,若不行,就让最出色的徒弟来绣吧,总归是要给大小姐绣一件与众不同,更好的嫁衣。 “师傅,宁嬷嬷来了。”进来的是锦娘的徒弟阿慧,她跟着锦娘学艺快十五年了,绣工在江都也算是排得上号的。 阿慧看师傅眉头紧锁,眼睛发红,眼前放着红色水锦,她猜想,可能是想到大小姐了。 是个命短的,可惜了。 “你说谁,宁嬷嬷?”锦娘明显一愣,要知道宁嬷嬷自打大小姐下落不明后,就住在朝阳胡同22号,哪里都不去,魔怔了一般要等着小姐。 “是,宁嬷嬷。”阿慧确认道。 “在哪儿?”锦娘当即起身。 “在二楼一号房。”阿慧说。 “好,我知道了。”锦娘说着站起来,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妆容,便快步往楼下走去。 她总是觉得,宁嬷嬷来的突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 待锦娘看到宁嬷嬷的时候,只觉得宁嬷嬷整个人非常精神,原先哀伤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喜悦。 掩盖不住的喜悦。 锦娘内心一动,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宁嬷嬷:“宁嬷嬷,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是大小姐还活着,后面的话,锦娘没说完,但宁嬷嬷很快就意会。 “对了。”宁嬷嬷自然读懂了她的眼神,点头确认道。 巨大的喜悦忽然冲击着锦娘,她问道:,“啊,真的?大小姐现在在哪里?是她人回来了,还是有人带信了?” “锦姨,”一旁的司马明月恭敬的对着锦娘屈膝行礼,“明月让锦姨担心了。” “这,这......”锦娘看着眼前的人,一身男子打扮,先是一愣,而后再细细打量,这,可不是就是大小姐吗? 即便是穿着男子的衣裳,也掩盖不住那颇像熙和的眉眼。 “果然是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锦娘说着紧紧的握住司马明月的手,眼眶发酸。 司马明月再次屈膝对着锦娘说:“锦姨,以前是明月不懂事,还望您莫要与明月计较,明月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锦娘看到司马明月如此,心里先是一惊,而后便扶着她,不让她行礼,毕竟,大小姐再不懂事也是主子,“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你能平安归来,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锦娘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 苍天有眼,宁家人,还没死绝。 司马明月想起自己以前做的混账事,坚决要行礼,“不,锦娘,现在我长大了,也明白了很多道理,过去的许多事,是我不懂事,这礼,是要给您行的。” “哎吆,大小姐,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锦娘只觉得司马明月真是不一样了,以前的大小姐,那可真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赔礼道歉? 她对亲爹都没有过。 可见,这一次真是经历了不少,整个人不仅成熟稳重了不少,也懂得明辨是非了。 “这‘明珠绣坊’本就是宁家的,将来小姐出嫁,是要陪嫁的,你来自家的绣坊,想拿什么用什么,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若说,为了‘王氏’来这里拿绣品不掏钱的事,你说的也没错,这绣坊,本就和王氏没关系,她若是不想掏钱,自然记账,到时候找司马老爷销账即可,我们何必做着好人给她送东西,关键是,她惦记的可不是一两样绣品,那可是整个‘明珠绣坊’。” 锦娘口中的‘王氏’,说的是王婉,他们这些宁府的老人,都不愿叫她夫人,背地里,都是‘王氏’。 说起‘王氏’,锦娘心里还是有些怒意的,她不止一次的听耿直两兄弟说,‘王氏’和老爷提过,想要试着管理几家铺子,‘明珠绣坊’就不错。 好在,老爷念着熙和小姐的情,江都宁家的铺子都是独立经营,否则,都叫司马家吞并了。 司马明月说:“不仅仅是王氏,还有以前,我对你们的无礼,出言不逊,故意讽刺......这些,都是我年少无知的过。” 以前,司马明月仗着自己是司马家的大小姐,没少做混账事,对母亲留下来的老人没有丝毫的尊重,真的就像司马家老夫人老金氏教导她的一样:“你是司马家大小姐,甭管是宁家的还是司马家的,都是你的,要我说,那宁家也没人了,这些东西,你想拿什么,便拿什么。那些人,跟着的是宁老爷,是你娘,如今,他们都没了,还能有几分忠心?” 锦娘再一次拉起司马明月的手,慈爱的说:“好了,大小姐,过去的事,不提了,如今你能平安归来,多亏上天保佑,今天午饭,咱们就在这里吃,阿慧......”锦娘说着喊了一声门外的徒弟,“去明珠楼,把掌勺师傅请来,就说......” “锦姨,不可。”司马明月赶紧拦住锦娘,把在船上遭遇杀手的事和她说了。 锦娘赶紧叫住阿慧,又仔细给她交代了一番。交代完,对司马明月说:“那咱们就自己做,我跟你说,你长这么大,还是小时候在锦姨这里吃过东西,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用饭。” “好,明月也想尝尝锦姨这里的饭菜,一定是特别的好吃。” 几个人坐着,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司马明月才聊到正题,在矿山的嫁衣...... 第57章 嫁衣背后 以前,司马明月不懂事,在老祖母刻意教唆下,对她娘亲宁熙和留下的人没有好脸色,可现在。她长大了,知道了人心叵测,认识到谁真的对她好,谁笑里藏刀,对锦娘,言语中多了敬重。 “锦姨,您的绣工非常厉害,以前我小,看不懂其中的精妙,现在我长大了,想着您什么时候有时间,给我讲解一下,我想学习学习,开开眼界。” 说起这个,司马明月就想起前世,嫁给杨旭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十七年是怎么蹉跎的,琴棋书画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那些时兴的衣服绣品也不懂,在京都,闹了好些笑话。 她为了杨旭,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世子夫人,没日没夜的恶补这些东西,可惜,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有何难,我现下正在给小姐绣嫁......”锦娘话说到一半,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小姐的嫁衣是三年前老爷就让绣的,如今给了闫矿主,这,这如何和小姐说? 倘若,小姐现在要嫁人,要上哪儿找一件更好,能更衬的上宁家熙和小姐女儿的嫁衣? “大小姐,锦姨错了,请小姐恕罪。”锦娘说着,站起来,对着司马明月请罪。 终究,锦娘选择面对司马明月,实事求是。 原先她是觉得大小姐回不来了,嫁衣要一两年后陪葬用。现在,大小姐回来了,要是很快嫁人,她拿不出更好的嫁衣,愧对宁家老爷,愧对熙和。 “锦姨这是怎么了?”司马明月知道锦娘为何赔罪,她无心责怪,前世的嫁衣,自己不会再穿一次,她只是好奇,锦娘为何会把给自己绣的嫁衣给闫铁山? 要知道,这件嫁衣一是做工精细复杂;二是无论是料子还是丝线,都堪称极品,且是司马贵亲自去江南订购的料子。 真正的千金不卖。 司马明月觉得,锦娘和闫铁山之间,一定不简单。 到底是怎样的关系,锦娘才会愿意把给自己绣的嫁衣给闫铁山? 锦娘犹豫了片刻后,才说道:“大小姐,你的嫁衣,三年前老爷就让着手准备,本来是绣好了,就等小姐出嫁的时候穿了。” “只是,大概是一个月前,铁山得闫矿主托人来问,可有上好的嫁衣,要最好的,说是他儿子要成亲了,是给新娘子穿的。” “当时,我想着,你下落不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就把给你绣的嫁衣给了闫矿主......” 锦娘越说声音越小,五十岁的人了,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锦娘想的明白,绣工精良的嫁衣,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倘若大小姐真的要嫁人,她拿不出嫁衣,要如何和司马老爷说,如何面对眼前的孩子,莫不如实话实说。 “锦姨,您快别这样,这嫁衣,您给了也就给了,再说,我一时半会儿也嫁不了人。”司马明月搀扶着锦娘坐到椅子上。 这个时候,司马明月开始佩服自己的娘亲和外祖父,跟着宁家的人,无论是卢氏兄弟,还是锦娘,宁嬷嬷,都坦坦荡荡,有一说一,丝毫没有歪心思,反倒是她自己,多想了。 不过,她也好奇,“锦姨,依着您的手艺和嫁衣的做工,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给的,哪怕万金也不行,怎么会给闫矿主?” 司马明月这话说的温柔,不似质问,更像是一个晚辈的好奇。 “哎!”锦娘轻轻的叹气道:“也罢,这事,如果熙和小姐活着,也是愿意讲给你听的。” 司马明月一听,瞬间就打起了精神,这件事,和我娘还有关系? “是这样的......”锦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后,就开始和司马明月说起宁家的往事。 “......” 锦娘比闫铁山小一岁,自小就和宁家少爷、小姐一起玩,对宁家的事,是了解的。 “您是说闫矿主,闫铁山,是我娘的哥哥?我的舅舅?”这个消息,简直太让司马明月震惊了。 她皱着眉头,不解的问:“为何,我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锦娘说:“宁老爷和宁老夫人在的时候,还时常提起,二老忽然没了后,记得的人就更少了,再说,闫矿主离开时,熙和小姐才四岁,记不大清的!” 锦娘想了想,继续说:“你外祖父和外祖母没的时候,你娘也不过十八九岁,比你大不了多少,她要支撑起整个宁家,很是辛苦,这件事,不知道你娘和你爹说没说。至于宁嬷嬷,她是后来才跟着你娘,有些事,自然也就不知道。” “我外祖父和外祖母为何忽然就没了?”这些事,司马明月或许想过,但从未问过。 一来,她和司马贵的关系,以前连好好说句话都不能,加上她祖母老金氏总对她说,你姓司马,不姓宁,宁家人,如果真爱你,不会死绝,更不会霸占着宁家的生意不还给司马家...... 二来,她想她娘,也怪她娘,为何生下她就走了,让她一个人受委屈。 想起往事,锦娘用手撑着脑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经商回来的路上,遇到绑匪了,被撕票了。” 锦娘现在想起来,熙和小姐的无助,绝望和坚强都历历在目。 司马明月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下子失去爹和娘,她娘当年应该是非常难受吧?宁家的一众事务落在她头上,应该是很累吧。 任凭司马明月如何使劲想,也想不到她的娘当年何等的伤心绝望,又是何等的坚强!她是如何振作起来,和她爹做起那么大的生意的? 这些事,宁嬷嬷也是第一次听说。 司马明月听锦娘的意思,闫铁山一直都惦记着宁家,“那闫矿主,为何后来没有找过外祖和娘?” 锦娘说:“后来,许是听说你娘没了,闫矿主才写信给我了解情况,据说,那闫家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想要在闫家立足,谈何容易!他好不容易立足了,老爷和夫人却没了。再后来,熙和小姐也成婚了,他想着,这些年,都没有见过,就不打扰小姐生活了,毕竟当年的他,凶残好杀,残害手足,没什么好名声。” “这些年,你娘名下的产业,有不少和闫矿主有生意上的往来,他是想着,熙和妹妹没了,妹妹的孩子,虽然见不到,但通过其他方式有链接也是好的。” “因着这些,当闫矿主托人来问嫁衣的时候,我想着,他也是宁家的少爷,虽然,不是宁家血亲的少爷,但老爷待他,胜似亲生,如今,小少爷要成亲了,就想着大小姐不知道何时回来,就把给你准备的嫁衣给了闫矿主。” “如今,大小姐你您平安回来,叫锦姨好生欢喜,可嫁衣这事,没有经过老爷和你的允许就擅作主张,还望大小姐赎罪,我一定加急赶制新嫁衣,你出嫁之前一定完工。“ 原来是这么回事,司马明月不禁感叹,人生啊,真的是一个又一个的误会和错过,哪怕她是二次为人,也不知晓自己还有这样一个‘舅舅’,如若她早知道闫铁山和自己是这层关系,用得着逃跑吗? “锦姨,您莫要自责,嫁衣这事,不急,您别再熬夜伤了眼睛。” 司马明月握着锦娘的手,长期的握针拿线,右手拇指和食指有些变形,“我知晓锦姨对我好,嫁衣您不必一针一线要自己来,让身边来绣也是一样的,再说,我短时间内,不会嫁人,对我来说,我娘留给我的亲人没多少了,您的身体更重要。” 司马明月没说她这辈子不打算嫁人的事,毕竟,对于老一辈来说,嫁人生子是女人的宿命,不会理解的。 但她的这些话,听的锦娘特别欣慰,禁不住内心感慨,要是熙和小姐活着多好,看看我们的大小姐,如今真的长大了。 宁嬷嬷也是听的欣慰极了,以前,小姐心疼身边人,仅限于她和跟前的两个丫头,其他人,可有可无,如今,真的是能看到更多身边对她好的人了。 真是长大了。 几人正说着话,就见阿慧进来,说楼下有一位闫姓公子来访,想见锦娘。 阿慧递给锦娘一块玉佩,闫公子说了,锦娘看见这个玉佩,一定会见他。 锦娘接过玉佩,只见玉佩拇指大小,通体透白,上面刻着一个‘礼’字。 她拿着玉佩看了半天,又递给司马明月:“你看这个‘礼’字,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玉佩是当年宁老爷给致礼少爷定做的,就是现在的闫矿主。” 那楼下年轻的闫姓公子,想必就是闫家少爷了。 第58章 寻到江都 “金柱给锦姑姑请安。”闫金柱被人带到二楼包房见到锦娘,便给锦娘行礼。 “使不得,使不得。”锦娘赶紧扶起闫金柱,“我和你爹好多年不见,一转眼,孩子都这般大了,这些年,你爹可还好?” “托锦姑姑福,我爹尚可,就是思念故人,这些年,一直想着来江都看看,拜访锦姑姑,奈何,一直不得空......” 听闫金柱如此说,锦娘便了然,闫家少爷应当是知晓他爹和宁家往事的。 到底是两人初次见面,且是隔代,谁也不了解谁,自然先是一阵寒暄。 寒暄过后,闫金柱便拱手对锦娘道:“锦姑姑,我这次下山,除了来看望您,还有一事,想要向锦姑姑打听一二。” 锦娘说:“闫少爷您请说。” 闫金柱很是恭敬的说:“锦姑姑,您不必和我客气,您是长辈,我是晚辈,你和我爹一样,唤我金柱即可。” 锦娘摆着手:“那如何使得,无论是从宁家来说,还是闫家,少爷就是少爷,使不得。” “锦姑姑,我爹经常和我说,他从小就和您一起玩,您就跟亲姑姑一样,是长辈,您如此和我客气,倒叫我不好开口了。” 隔间内,司马明月听着闫金柱和锦娘说话,心想闫家少爷以前疯癫的时候,真是没发现他长了一张巧嘴。 听闫金柱如此说,锦娘心里一暖,“好,金柱,你说,只要锦姑姑知道的,一定帮你。” 闫金柱惋惜道:“是这样的,三个月前,矿山出了事故,跑了一些人,加上后来矿山内部发生混乱,我爹一直在忙着处理这些事,待这些事处理完了,他才知道司马家大小姐出事了。” “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我还有一个表妹。此次前来,是想确认两件事,一是关于明月表妹失踪的一些细节,比如表妹身上,有没有明显的特征,我爹想着,既然司马家放弃了表妹,去了京都,他想再找一找,哪怕是一副尸首,找到了,也好安葬在熙和姑姑身边,生前没有母亲,死后也要在母亲身边,有个依靠。” “二是想着再打听打听,虽然那艘船上的人至今没有一个活着的,可若是真的有奇迹发生呢?” 闫金柱想来江都,不是突发奇想。 自从闫铁山对他说了儿时的过往后,他忽然明白,宁家对于他爹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是他爹一辈子最温暖、最幸福的地方,他爹对宁家是有感情的,在宁家得到的爱,是他爹儿时的避风港,也是一辈子的温暖窝。 严格来说,闫金柱不是闫铁山的第一个孩子,在闫金柱之前,闫铁山前前后后有过三个孩子,但都在闫家莫名其妙夭折了。 闫铁山经过多方查证,发现是闫家二爷伙同三爷对他的孩子下的手,原因很简单。 在闫家为数不多的孩子当中,数闫铁山最为优秀,闫家老太爷想把闫家的家业交到铁山手上。 在闫家二爷和三爷心中,哪怕闫铁山上了闫家族谱,也是来路不明的野种,一个野种,怎配继承闫家的家业? 这也是从闫铁山进闫家后举步维艰的原因之一,没人认可他。 连闫家老太爷,都不待见他,可他,实在太优秀了。 老太爷的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正干的。 大爷,也就是闫铁山的父亲,男女通吃,断了子孙根,也因此,才把当时还是宁致礼的闫铁山从宁家抢了回去,闫铁山到闫家没几年,闫家大爷人便没了。 二爷,也好不到哪里去,欺男霸女,好吃懒做,一身毛病。 三爷,成天围着奶娘丫鬟转,时不时的穿上女子的衣服描眉画眼,正干的事儿不做一件,糊涂事倒是一箩筐。 闫家的少爷小姐,有样学样,遇到事没一个出头的,有了好处又个个抢的头破血流。 这样的闫家,不把家业交给闫铁山,又能交给谁? 当时的闫铁山,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他们搞不了闫铁山,就只能从他的孩子下手,趁着闫铁山外出,他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闫铁山查到这些后,怒不可遏。 他把闫家三爷和二爷绑在院子里,又把他们的孩子一个一个的捆成粽子,让他们自己选,用那个孩子给自己的孩子偿命? 闫家老太爷眼看着收不了场,作为补偿,就把当时替河西王经营的矿场的给了他。 盐铁山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和闫家断绝关系,从族谱除名,从此以后,他闫铁山,不再是邱城闫家人。 老太爷不同意? 这好办,一命抵一命。 他要的,都是老太爷和二爷三爷最疼爱的命根子。 从闫家除名后,闫铁山带着妻子住到了铁山矿场,闫金柱,是闫夫人在矿山生的,为了好养活,就叫了金柱。 说来,也是缘分,闫铁山叫‘铁山’,让他安身立命的地方,也叫‘铁山’,从此,他拼命经营矿场,终于获得河西王的认可,把矿场全权交给他经营管理。 闫金柱知道这些后,忽然就理解了他爹的不容易,他想为他爹做点什么。思来想去,他爹最伤心的莫过于熙和姑姑的女儿明月表妹生死不明。 他就想,有没有可能,表妹没死?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可能性不大,一来逃跑的是流放的死囚,手段凶残,二来水流湍急,就算跳河,她一个女子,很难活着! 女子,等等,明姑娘不就是女的吗? 她一个女子,是如何来矿山的? 闫金柱努力回想着他第一次遇到明姑娘的时间...... 对,是在矿区,自己发病了,她推开人群救了自己。 那天,是几月几日来着? 几月几日来着? 阿大提醒他,是三月初六。 对,三月初六,船出事是三月初五,而名明姑娘出现在矿山是三月初六,有没有可能,她就是船上逃生的人?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就如同野草疯长。闫金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赶紧去找他爹,两个人一分析,时间对的上,还真的有这种可能。 闫金柱的想法更大胆,他皱着眉头,问闫铁山:“爹,有没有可能,明姑娘就是明月表妹?” 一句话,问的闫铁山手里的茶杯一歪,差点烫到手。 闫金柱继续分析:“爹,你看,明姑娘的年龄,是不是和表妹差不多?你再想一想她的长相,像不像姑姑?” 闫铁山认真的想了想:“年龄是差不多,你要说像熙和,我走的时候,你姑姑也就四岁,只记得她很小,很粘我,记不清长相了。” 闫金柱越想越有可能:“这不重要,爹,您再想一想,你看,她叫‘小明’,里面是不是带着一个‘明’?还有,她身边的丫鬟叫小夏,对,小夏,爹,你等等......” 闫金柱赶紧喊来阿大,问他:“当时在船上,和司马家大小姐一起出事的丫鬟叫什么来着?” 阿大想了想,“好像是叫夏天的什么荷花来着,对,叫夏荷。” “确定吗?”闫金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兴奋。 阿大虽然不理解少爷的兴奋从何而来,但少爷问,定是有原因的,“确定,当时我还在想,这个名字好记,夏天的荷花。” “爹,小明,明月。小夏,夏荷,你说,这是不是太巧合了?”闫金柱眼里冒着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闫铁山听着也是心里一喜,可还是不理解:“如果她真的是明月,为何不直接说?” 闫金柱说:“爹爹糊涂,我不也表妹出事了,才知道有这么一个表妹吗?再说,熙和姑姑走得早,她兴许不知道呢?再一个,您看看着矿山,全是男的,她不伪装,怎么活?” “对,对,对,你说得对.....”闫铁山听的儿子这样说,越想越觉有可能。 “这样,阿大,你跑一趟,去江都......” 闫金柱直接打断闫铁山:“爹,这么重要的事,我去。” 闫铁山想了片刻,说:“也好,只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全好了,”闫金柱说着举起胳膊,给闫铁山展示自己如常人的体魄,“爹,您放心,我身体完全没问题,再说,如今我长大了,很多事,可以处理的。” 孩子长大了,终归是要学会自己走路,出去多经历一些也好。 只是,闫铁山心里还是没底,毕竟,那艘船的惨状他是知道,另一个,船上人,至今无一人生还? 那个可怜的孩子,会是一个例外吗? 第59章 底气 锦娘听着闫金柱的话,心下犹豫,不知道如何作答。 若是以往,她会毫不犹豫的请小姐出来,可现在,小姐被人追杀,连穿着打扮都是男子模样,有些话,就不敢乱说了。 就在锦娘犹豫的时候,春花从隔间出来,在锦娘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 闫金柱惊讶的盯着隔间,里面有人? 锦娘没解释,只是笑着站起来,对他说:“你跟我来。” 闫金柱跟着锦娘走进隔间,在三个人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明大夫。 不,这一瞬间,闫金柱几乎可以确认,明大夫就是司马明月。 闫金柱看着依旧一身男装的司马明月,有片刻的失神,这是真的吗? 明大夫就是明月表妹,表妹还活着? 他怕自己看不真切,是幻觉,眯着眼睛把光聚在一起,呆呆的看着司马明月。 “表哥。”司马明月一开口,闫金柱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他指着司马明月,忽然的兴奋冲击着他:“你是明月表妹,真的是明月表妹?!” “是的,是我。” 一句话,像是给闫金柱吃了开心的仙丹,他高兴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圈,嘴里念叨着:“表妹活着,明大夫就是明月表妹,太好了,太好了......” 闫金柱特别想上前抱抱表妹,但他读过书,知道女子的名声很重要,为了缓解内心的高兴,庆幸,兴奋等各种情绪,只能如同魔怔了一般转着圈圈。 这把不了解情况的众人看糊涂了,自家小姐什么时候成明大夫了? 司马明月说:“锦姨,嬷嬷,你们不知道,我出事后,抱着浮木漂到了矿山,那个时候,我就见过表哥,只是我们都不知道,彼此还有这层关系。” 关于司马明月出事后的具体情况,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吩咐过夏荷,不准告诉任何人。 一来,什么组织杀她,还没有清楚; 二来,蓝陵风的蛊毒实在太诡异了,她不想让人惦记; 三来,都过去了,知道自己过得苦,爱自己的人会心疼,恨自己的人会开心,没必要。 于是,她只是告诉众人,自己和夏荷跳船逃生后,被水流冲了很远,一路辗转,才回来的。 众人见她不愿意多说,也就不问,毕竟,哪有下人追问主子的! 可现在,面对故人来寻,司马明月就向大家说了抱着浮木冲到矿山的事。 “......” 当然,她隐藏了逼婚的事,毕竟,闫铁山成了她‘舅舅’,还是要在故人面前维护他脸面的。 闫金柱自然乐意配合。当锦娘问他婚娶之事,他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众人听完,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闫金柱从巨大的喜悦中缓过来后,就迫不急的安排阿大去给闫铁山送信。 “阿大,快去,快去给我爹送信,告诉我爹,我们猜测是真的,真的......”闫金柱实在太高兴了。 明大夫就是明月表妹,且表妹还活着,这一结果,当日只是猜想,如今表妹就在跟前,是实打实事实。 她不仅是自己喜欢的姑娘,还是自己的表妹,亲人,是爹一直惦记着的熙和姑姑的孩子...... 这,这简直太让人惊喜,让人意外了。 “表哥,稍安勿躁,听我说。“司马明月又把有人雇杀手的事说了一遍,当下,她还不想暴露身份。 闫金柱再三保证,绝对保密,并问司马明月:“我爹在江湖上认识一些人,要不,让我爹出面,解决了这件事。” 司马明月说:“我安排剑又去查了,这件事,先不要惊动太多人。” 闫金柱安嘱咐了阿大一番,阿达当即就赶往矿山。 众人高兴,故人重逢,一说话,就过了饭点,后厨又给主子们重新做了一桌饭菜。 席上,众人是一脸喜色,如过节一般。 对于锦娘和宁嬷嬷来说,大小姐不仅活着,还懂事了许多,如今再看,忽然就觉得她身上有了宁熙和的几分聪颖,还有她自带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怎么看,怎么好。 喜上加喜的是,大小姐还有一个表哥,关键是,这个表哥,对大小姐极好,无论是从眼神中,还是行动上,都对她关爱有加。 真好啊! 宁嬷嬷和锦娘互看了一眼,要是熙和小姐活着,该是怎样一副欢天喜地的景象? 两个长辈,不约而同的偷偷摸泪。 饭后,司马明月邀闫金柱一行人回‘春熙园’住,这里,是她的家,娘的‘娘家’来人了,自然要去家里住。 闫金柱当然乐意,以前,明大夫是大夫,是恩人,是喜欢而得不到的人,他只能远远的祝福,原以为,他们的缘分到头了。 没想到,他们成了亲人,是表兄妹,他可以走近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关心她,爱护她。 真好。 ‘春熙园’是一座典型的三进三出四合院,占地面积不大,但园林风格建筑,设计精巧,亭台楼阁,花亭连廊,应有尽有,装修算不上多么豪华,可用的每一个物件都是极好的,紫檀桌椅,部分瓷器摆件是官窑,墙上挂的画作也不乏名家。 这些东西,闫金柱也不缺,只是,‘春熙园’给他的感觉很温暖,有一股女子的秀气在里面。 不像在矿山,全是粗犷的男人气息,丝毫没有女子的秀丽和精巧在里面。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闫金柱看了看左右,朝着宁嬷嬷拱手行礼道:“嬷嬷,我可否和表妹单独说几句话?” 宁嬷嬷为难的看了一眼司马明月,“表少爷,如今,您和小姐都长大了,按理说,应该避嫌。” 宁嬷嬷不愿意,她把司马明月当成自己的眼珠子一样,尤其是这次司马明月死里逃生后,对她不好的,宁嬷嬷都拒绝。 避嫌什么的,司马明月早就受够了,她对着宁嬷嬷说:“嬷嬷,表哥跟我亲哥哥一样,您放心吧,再说,如今的司马家,也就咱们,这府上,都是咱们的人,谁敢乱说?” “可若小姐日后的婆家要是知道了,还......”宁嬷嬷想到小姐的以后,还是觉得不妥。 “嬷嬷,婆家之类的话以后莫要说了,我司马明月有的是自立自强的底气,怎可让婆家拿捏,再着,我也不想嫁人。”想起前世的杨家,司马明月对‘婆家’两字感到恶心,语气听着有点噎人。 宁嬷嬷还想说什么,一听司马明月如此说,心里顿时像堵着一块石头。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硬,司马明月又说:“我知道嬷嬷是为我好,可如今,我长大了,我的命运必须在我手里,而非婆家手里,您也知道,我是司马明月,无论谁娶我,图的可能都不是我这个人,既如此,我便不打算做那任人拿捏的傀儡,所以,别人愿意说什么,就让别人说去,嬷嬷您只要帮我管好这‘春熙园’的人便可。” 宁嬷嬷一听,便退了出去。 出了门,宁嬷嬷心绪还是很乱,如今,司马家人都搬至京都,要说以前,司马明月还怕司马贵,现在,司马明月就是老大。 她是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宁嬷嬷感到有点委屈,又有点高兴。 委屈的是小姐有了自己的主意,自己哪怕为她好,也会被说。 高兴的是小姐长大了,如果不是她有自己的主意,她又如何从那吃人的船上逃生? 小姐长大了,这是好事。 宁嬷嬷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一想到司马家人都在京都,再想到有杀手杀小姐,小姐孤苦无依,自己这个老婆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又觉得很愧疚。 也罢,往后,就帮小姐管好院子,让小姐放心的做她想做的事吧! 第60章 交代 宁嬷嬷退下后,闫金柱迫不及待问:“月月,你老实告诉我,当日你去渡河部落后,那里的人有没有为难你,还有,你是如何离开的?” 闫金柱一句‘月月’叫的司马明月鸡皮疙瘩起一身,她毫不客气的说:“表哥还是别叫我‘月月’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听着不习惯。” 闫金柱笑着说:“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表哥,如果早点遇到表哥我,不早就有人叫‘月月’了,你看,刚才你也说了,我就像你亲哥一样,哪有哥哥不是疼妹妹的,叫你‘月月’我觉得甚好。” 司马明月忽然觉得,人真是不可貌相,当日闫金柱还疯疯癫癫,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油嘴滑舌的,怎么现在,嘴巴就跟开过光一样,先是哄得锦娘心头暖,如今有对自己这般甜。 她扑哧一声笑道:“可不得了,没想到表哥这般能说会道。” 闫金柱撇了撇嘴,明显不服,“我是心里所想,嘴上所说,可不是瞎说的。” 司马明月笑着说:“好,好,我知道了。” 闫金柱说:“你还没回答我,河西王可是为难你了?” 司马明月摇摇头:“没有。” 闫金柱皱着眉头,明显不信:“不能啊,你不知道,当时我爹派人追你到渡河部落,河西王说你留下,今年上供的钱免了,我们就在想,河西王到底为什么愿意舍弃钱财也要留下你?” “还有后来,河西王特地派人来交代,要对你的事保密,用的还是最高机密,我很担心你,但河西王的人说,你很安全,我一直在想,你在渡河部落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江都路上,闫金柱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明大夫到底在渡河经历了什么? 如果离开渡河部落,她会去哪里? 说白了,他对小明就是司马明月的事也只是猜测,如果不是,他又该如何? 去渡河部落问? 那可是河西王,他爹都要敬着的人。 司马明月想了想,说:“表哥,你听我说,河西王没为难我,当时,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愿意用供钱换我,可能,觉得我特别?毕竟,能拒绝闫家泼天富贵的女子可不多,还用一座矿山做聘,你说对不?” “后来,许是你们说供钱照旧,让我离开,我就离开了。” 闫金柱眉头依然紧锁,拧着眉问:“就这样?” 司马明月点点头:“就这样。” 这套说辞是她和闫金柱回‘春熙园’的路上想好的。 其他人可以不说她去过渡河部落,但闫金柱是不行,他是当事人。 “对了,表哥,你也知道,河西王对我的行踪既然用了最高机密,这些事,咱们往后还是不提的好,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跳船后抱着木头漂浮到了矿山,在矿山,您和舅舅多留了我些时日,便送我回来了。” 如此,解释了这三个月她的行踪。 “自然,好。”闫金柱说完,又安排了身边跟着的小厮回了一趟矿山,也告知闫铁山一声。 司马明月打趣道:“还好表哥带的人多,不然,如此来回折腾,身边可就没有多少人了。” 闫金柱颇为得意的说:“表哥别的不多,但人多,月月现在人手够吗?不够的话,我调一些来。” “目前,用不上。” 司马明月说完,唤来夏荷。回到江都后,她给夏荷放了三天假,让她回家报平安,又给了她一千两银子的辛苦费。 夏荷进来后,极不情愿的对着闫金柱行礼:“表少爷。” 夏荷知道闫金柱是表少爷后,她又是惊讶又是惋惜,早知如此,小姐就不会受那么大的委屈。 不知道将来闫家父子知道小姐在渡河部落经历的事情后,良心会不会痛? “夏荷,”司马明月给了夏荷一个警告的眼神,“表哥莫怪,我身边的丫鬟,都让我给宠坏了。” 闫金柱自然知道夏荷为何如此,虽然是他爹执意强娶,现在想起来,他依然羞愧难当:“表妹身边的都是忠心的,一心为表妹着想,我怎会责怪,再说,当日确实是我爹做的不对。” 司马明月是理解夏荷的。 在渡河部落时,她也责怪闫铁山父子,只是,出了渡河城的时候,不知为何,忽然就不怎么责怪了。 毕竟,自己救了一条人命,虽然失去了清白。清白这东西,你在意,它就是卡在脖子上的枷锁,让人窒息。不在意,就什么都不是。 再一个,司马明月是没打算嫁人,又没打算做尼姑,左右都会有第一次。 尽管第一次是以这样的方式,但就冲公子在生死关头还能把选择权给自己,排毒最后一刻还保持理拔出来,就这两件事,司马明月就觉得,值得。 更别说人家高贵的身份,以后,有事找他,也算靠山。 当然,靠山这个,司马明月只是想一想,就目前而言,她觉得公子就是炸弹,背后总有人想要他命,她可不想误伤。 所以,在‘明珠绣坊’,当她听到闫铁山是半个舅舅时,也没有多大的排斥,再听到闫金柱亲自跑来,要找自己,就接受了有这么一个表哥的存在。 再说夏荷,司马明月是不忍心责怪跟着自己一路出生入死的丫头,于是,又把刚才和闫金柱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叫她切莫说漏了嘴。 交代完,她问夏荷:“家人可都还好?” 夏荷说:“都很好……。” 夏荷家人口简单,只有父母和一个哥哥,这些年,夏荷在司马家做大小姐的贴身大丫鬟,很体面不说,大小姐对待身边人又很大方,月钱比其他家的丫头高出好几倍。 夏荷的哥哥又在司马家的铺子里做着账房先生,一家人过的还算不错,只是如今...... 司马明月问:“你哥哥如今还做着账房先生?” “是,小姐,新东家觉得哥哥做的不错,就让继续做下去了。”夏荷想到这铺子以前是司马家的,怕大小姐伤心,就不敢再多说什么。 司马明月问:“好,家里人,可都说好了?” 夏荷说:“都说好了,小姐,放心吧,我爹娘,我哥哥,都是嘴紧的人,这段时间,我也不回家了,我娘让我好好伺候大小姐,家里都好,切莫惦记。” 宁做司马家大小姐的一条狗,不做普通人家的大丫头,众所周知,司马家大小姐对身边的两个丫头,那可是不薄的。 挣钱多,待遇好,这么好的差事,没人愿意放弃。 第61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司马明月正在和闫金柱闲聊,剑又匆匆而来。 她赶紧问:“查到了什么?” “杀您的人是江湖上的一个杀手组织,叫‘哈哈楼’这哈哈楼,杀人明码标价,价格根据难易程度而定。” 司马明月拧着眉,“那十二万是什么等级,简单,还是难?” 剑又说:“他们的价格从十万到几百万不等,你这个价格,据说是十万两,不过雇主为了保险,又加了两万两,总共十二万。” 这个价格,和杀手说的一致。 司马明月更关心后续,她问:“若是刺杀失败,他们会如何?”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她隐藏行踪,其中就有这个因素,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实力如何,那如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无从谈起。 “这哈哈楼和别的杀手组织不同,据说,他们的楼主认为,依照他们哈哈楼的能力,如果刺杀失败,就说明这个人命不该绝,雇主的钱会一分不少的退回,且不会再碰这个人。” 听到这个,司马明月松了一口气,“可还有其他信息。” “有,”说到这个,剑又也是非常不解,“这哈哈楼,好像是有意隐藏小姐的信息。” 司马明月问:“怎么个隐藏法?他们想来个二次追杀?” “不是,不像是追杀,像是保护,没把雇主的钱退回去,但是,也没打算继续杀您,只是说,让你放心,后续,不会再有任何杀手!” 司马明月也疑惑:“可有说为什么?” 剑又摇摇头,他猜测,“可能你命大,人家觉得你能在那种条件下逃生,本就是奇迹吧!” 这确实让人不解,不过对方有自己的考量,自己瞎猜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她敏锐的意识到一件事,杀手组织没给雇主退钱,杀自己的人,就不知道自己还活着,那就将计就计,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闫金柱听到杀手组织不再插手,顿时放心了不少。 这些天,他总担心杀手再次追杀,不仅他自己时刻和司马明月待在一起,还把保护自己的人派去保护司马明月,这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剑又刚说完,卢耿直就来了,一脸严肃。 “按照小姐吩咐,我查了后门值守的小厮,其中一个叫‘双喜’的小厮,不仅换了大房子,还娶了媳妇儿。” 司马明月问:“这个双喜平日里都负责什么?” 卢耿直说:“后门值守,小姐去邱城的当日,他因病请假休息。” 司马明月问:“可有查到他换房子,娶媳妇的钱,从哪儿来的?” 卢耿直说:“查了,是现银,很难查到出处。” 司马明月冷笑着说:“好,那就问一问,今晚,您安排人和剑又一起,去把他弄晕了,绑到柴房,问问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司马明月说完,又怕卢耿直多想,“剑又是江湖中人,做这些更擅长。” 确实,卢耿直平日里管着生意,虽说也管一众护卫,偶尔也会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但毕竟做的少。 卢耿直提提醒司马明月:“是,小姐,可那小厮在后门当值,认识你,你的声音一听就能听得出来。” “那就表哥来。”司马明月看着闫金柱。 “我?”闫金柱大概能猜到,这个小厮应该和杀手的事有关,但没想到司马明月会让他来问? 司马明月点点头,“表哥的声音,他断然听不出。” 闫金柱尽管疯癫过,但没发病前跟着闫铁山,自然见过闫铁山如何惩治人,倒也不陌生。 “好。” 司马明月接着问卢耿直:“管家那里,可有收获?” 卢耿直说:“老爷走后,城东的粮铺,城西的布庄两家铺子开始由管家的儿子黄来福接管,另外,从老爷离开江都后,管家的女儿黄来秀也开始购买一些平日里舍不得买的高档头面首饰,衣服之类的东西,好似一家人,忽然就有钱了。” 刚查到这些时,卢耿直非常震惊。 实话实说,管家在老爷身边这么多年,要说买一两处宅子,儿子做个小买卖,他是信,但要有全江都数一数二的粮铺和布庄,打死他都不相信。 再说,这两处铺子,老爷明确说过,要卖掉,难道是管家掏钱买的? 那也不应该,这两处铺子,可不是一般的价格,莫说管家,就是江都第二富王家,也要掂量掂量的。 司马明月问:“可是替司马家管着,还是转到他的名下了?” 卢耿直说:“老爷在江都的生意,除了宁家你娘的生意老爷舍不得,说是个念想,万一小姐你活着,这是你娘给你的。其他的都卖了,我查了,粮铺和布庄都是以低于市场价八成的价格买下来的。”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售价一百万两的铺子,只付了二十万,和馈赠有什么区别? 司马明月想了想,继续问:“耿直叔,以您对我爹的了解,有没有可能,他会把这两处铺子以这个价格给管家?” “不会。”卢耿直直接否定,“老爷是商人,成本和利润比谁都算的明白,再说,这些年,老爷对管家厚待,不存在把这么赚钱的铺子低价转让的道理,除非......” “除非什么?” “有人弄虚作假。”卢耿直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自己看到的说一说。 “老爷从邱城回来后,心思就不在生意上,刚开始,他派人找小姐,甚至自己走访沿河两岸。 “后来,老太太不断来信,催着给小姐办丧事,还催着老爷回京尽孝,好多事,都是管家在处理。” 卢耿直想起那段时间的司马家,乱作一团,老爷一心扑在找人上,生意上的事,是让管家和卢耿正去负责处理。 原本,卢耿正要负责的多一些,但管家说,他苦点累点没关系,但大小姐要紧,还要麻烦卢管事多抓抓大小姐的事,万一,真的有奇迹也说不准。 老爷一听,有道理,想在离开江都前再好好找一找...... 如今看,管家,真是好算计! 第62章 贪婪 尽管司马明月心里有准备,但对管家还是非常失望。 这些年,司马贵从未亏待黄管家,还是没填满他的贪婪,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我听说,黄管家好像添了孙子,是吗?” 卢耿直说:“是,去年刚出生。” “真是可惜,你说,一家人有老有小,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做伤天害理的事!”司马明月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轻轻拂过椅子的把手,吹了吹并不存在的尘土,“也罢,既然做了,付出代价是必然的。” 司马明月说着掏出两粒黄豆大小的药丸,递给卢耿直:“找个机会,给黄来福吃一粒,剩下的一粒,您先留着,等我的消息再进一步行动。” 卢耿直接过药丸,疑惑的看着司马明月,这个药是什么?有什么用? 司马明月与语气淡淡:“这个药,不是毒药,只会让人每五天浑身难受一次,瘙痒如蚂蚁在爬,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一般大夫查不出来。” “黄来福求医时,你找人侧面提点几句,他爹在京都,又跟着司马老爷,见多识广,没准儿能有什么好办法之类的,总之,就是让他写信,让管家知道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就足够了。” 卢耿直似乎是猜到了司马明月接下来的打算:“小姐是打算?” 司马明月冷冷一笑:“江都这些人,不值得咱们耗费力气,找人盯着,必要的时候,辅助即可,真正的敌人,可在京都翘首以盼呢!”司马明月说着伸出手指,指着京都方向,一脸决然:“等着,我一个一个来收拾。” 司马明月本就是女子穿男装,原本纤瘦的身材,此刻,却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她坚定的眉眼,笃定的神态,果敢的话语,通身气场瞬间让在场的人内心一惊,仿佛,她是蛰伏的雄鹰,正在等待给猎物致命一击。 卢耿直看着大小姐,仿佛是一瞬间,这个是非不辨的姑娘就长大了。 司马明月问卢耿直:“耿直叔,京都可有联系,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起京都,卢耿直一肚子愤怒,但司马老爷是主子,自己只是一个管事,主子决定的事,他也没辙,只能叹气。 “许是小姐的事对老爷打击太大,老爷回京后,迷上了求仙问道,把生意交给了二老爷。” “什么,我爹把生意交给了司马博?”情急之下,连二叔都懒得叫了。 京都那一家子,可是吸人血的怪物,司马博胸无二两墨,靠着他爹做生意赚的钱,一路从由鸿胪寺七品主簿升到五品户部银库郎中。 五品户部银库郎中俸禄一年能有多少钱?但整个府上的开支,却是大了去了,尤其是府上的老夫人,夫人,公子,小姐们的衣食住行,样样都要好的,这些钱,都是司马贵给的。 司马贵不仅在金钱上支持,还给他们置办田产铺子,有的是以老夫人的名义,老夫人说,她老了,有钱傍身心里踏实。 有的是以司马博的名义,司马博说,他是五品户部银库郎中,没有钱,说不过去。 不仅如此,每年,司马贵还会把各地的特产运到京都,一部分用来卖,一部分给司马博,让他送人跑关系。 司马家老夫人经常和司马贵说,你和老二两个人,一个做官,一个经商,相得益彰,相互扶持,是极好的。 如今,司马明月再看,这些年,他爹赚的钱,有一半进了他们嘴里。 就这,还不知足? 不够,不够,一个劲儿伸手要。 明明一个五品小员,非和三品二品官员住同一条街。 司马博的儿女,不仅要穿金戴银,还附庸风雅,这背后支撑的,都是他爹司马贵的钱。 当真是恬不知耻。 司马明月想起前世的京都司马家,因着她嫁给杨旭,带走了两部分财产,一是宁家留下的全部田产铺子和钱;二是司马贵把自己名下的家产陪嫁了一多半,可以说,京都司马家的田产铺子都给了司马明月。 老太太是怎么做的? 贪婪自私,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言语杀人..... 往事不堪回首。 司马明月闭了闭眼睛,压下诸多情绪,继续问:“都给了,还是部分?”司马明月想着,她爹经商一辈子,总会给自己留点产业。 卢耿直的话,直接打破了她的想法,“都给了,不仅如此,京都熙和小姐名下的两处产业,也交给了二小姐。” “什么?”司马明月眉头一紧,“连我娘的产业,都交给了司马曦月,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司马家人都觉得宁熙和的女儿死了,开始蚕食宁家的产业了! 这话,不用说,大家都知道。 卢耿直虽然心里不平,但老爷发话,他不得不。 卢耿直说:“小姐知道,宁家的产业,都是我管。一个月前,老爷写信,要把京都卖首饰的‘珍珠阁’和成衣、绣品的‘明珠绣坊’交给二小姐,说是二小姐长大了,也该去管理一些铺子了。” “后来,兄长写信说,二小姐找老爷,说想学着管几个铺子,起先老爷想给她其他铺子,二小姐不依,说自己是一个女孩子,想要经营女子用的东西,就从老爷手里要走了这两个铺子。” 司马明月继续问:“我娘的产业,京都还剩哪些?” 卢耿直想了想说:“最大的,最赚钱的,也是京都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明珠楼’。除了‘明珠楼’,还有其他一些比较小的铺子。” 司马明月忽然有些好奇,“既然‘明珠楼’在京都数一数二,为何司马曦月不要?” 卢耿直撇撇嘴:“哪能不要?二小姐最先要的就是‘明珠楼’,老爷没给。” “对了,二小姐还提过,想把两个铺子转到她名下,老爷拒绝了,说那是宁家留给大小姐的,二小姐学着管理是可以,切莫想了不该想的......” “真是胃口不小,也不怕撑死。”对于司马曦月的贪婪,司马明月是最清楚的,“您可知道,我爹为什么不把‘明珠楼’给她?” 卢耿直说:“小姐你不知道,以前的司马家,什么都不是,住的地方脏乱差,熙和小姐和老爷回京都,都是住在‘明珠楼’,老爷应该是舍不得。” 卢耿直想起当年司马博一家的落魄,再对比如今的风光,他们真是靠着老爷混的风生水起啊! 第63章 惦记 “我以为,只有王婉和司马曦月想要我的东西,没想到如今,连二叔都惦记我爹的东西了,这一家子,可当真的血脉之亲啊!” 说到这里,司马明月像是忽然决定了什么一样,她对着卢耿直说:“耿直叔,我打算回京都了,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回京都,必然不是做司马家大小姐那么简单,有些人,也不会让我安稳的担着大小姐的名头,所以,我回京都的目的很明确,就两个,一是把属于我爹和我娘的东西拿回来。二是报仇,此次雇凶杀人,若不是王婉和司马曦月,我还能留她们,若是,我必让她们付出代价。” “当然,我也清楚,回到京都,一个人对一家人,力量悬殊,但那又如何,京都司马家,一个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是驴粪蛋子,表面光而已。” “倒是耿直叔这里,我知道您一直跟着我爹,我要做的事,有一些,我爹必然反对,但,我必须要做,您明白吗?如果,有些事,您觉得为难,我可以找别人......” 司马明月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卢耿直单膝跪地,抱拳道:“小姐,我和兄长的命是你娘救的,我兄弟二人能有今日的荣光全是宁家的恩赐,从你娘在人贩子手中把我二人救下,给我们尊严的那刻起,我们就发誓,誓死效忠宁家小姐,如今,你娘虽然不在了,但她的孩子你还在,你就是我们的主子,我们依然誓死效忠。” “至于老爷那里,老实说,老爷的有些做法,我也觉得不妥,但老爷毕竟是主子,如今,小姐长大了,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们必然支持小姐。” 司马明月上前,扶起卢耿直,动容的说:“耿直叔,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前世,司马贵把卢耿直和母亲的产业一起,给了自己。 那个时候,卢耿直是没得选的,但这次,司马明月想让这些前世亏欠过的人,能自己选择。 一旁的闫金柱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只知道司马贵把姑姑的死怪在了表妹头上,却从不知,这个家竟然如此复杂? 表妹的继母,妹妹,在想着法儿的抢夺她的东西不说,还雇凶杀人? 雇凶杀人? 这是什么样的继母和妹妹,能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情来? 原先,他听他爹讲闫家的事,只觉得闫家人禽兽不如,恶毒程度令人发指。 如今,表妹的家人,怎也如此? 一想到这些年,司马明月生活在这样的家里,闫金柱心里忍不住的心疼,要是他爹把她接到矿山抚养就好了,虽然不似司马家那般有丫鬟仆人环绕,起码有他和他爹疼爱! 待到众人退下,司马明月看闫金柱一脸的心疼,自嘲的笑了笑,“表哥是不是开眼了,从未听说过继母和妹妹要雇杀手杀嫡出的大小姐的吧?” “月月,我......”闫金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慰她,她很坚强。 鼓励她,鼓励她什么呢? 她似乎也不需要。 “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真的没事。” “你不知道,我从小就和继母不对付,我十二岁之前,老夫人养着,她可是一位‘好’祖母,我要上房,她给我地梯子,我要打人,给我棍棒。现在想,我要是想杀人,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给我递刀子。” 小时候,祖母对她非常纵容,处处维护她,那个时候,司马明月觉得只有祖母的真心疼爱自己,长大后,才知道,祖母的坏,是坏在骨子里的,她来江都养自己,就一个目标,养废自己。 结果,如她所愿。 待到自己十二岁后,性格习惯各方面定型了,拍拍屁股走了...... “自小,王婉和曦月便看我不顺眼,王婉看我不顺眼有两个原因,一是我爹放不下我娘,她如何努力,都是我娘的替身;二是我是司马家大小姐,自小就无法无天,和她对着干,关键是祖母撑腰,她什么都不敢说。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我长大了,要议亲了,这意味着什么,表哥知道吗?” 闫金柱皱着眉头摇摇头,意味着什么,他想不透。 “意味着,我爹会从整个北齐给我选婿,依着司马家的财富,要么是旗鼓相当的富商,要么是权力之家,也就是说,我娘哪怕是个死人,王婉也赢不了,而我,司马明月,一个活人,永远都压她的女儿一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至于司马曦月,就单纯多了,她看不惯我处处高她一头,嫉妒司马家所有的东西,都得我先选,剩下的才是她的。若我嫁人,我爹一定给我一多半的家产,她不服!” 说到这里,司马明月冷笑一声:“也不想一想,要不是我娘用宁家的钱做本金,帮我爹度过难关,司马家能有今天吗?” “真是贪婪鬼没个饱,吝啬鬼不知富,得了我娘的光,还不知足,还想据为己有,既然,你敢吃,我就敢让你撑死” 看着司马明月如此坚强,闫金柱明白,说什么都百搭。 当下就决定,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好她,“以前,月月是一个人,但现在,月月有我,有我爹,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你想要做什么,我和我爹一定支持你。” 司马明月收起情绪,笑着和闫金柱说:“表哥可莫要做闫矿主的主,要不然,回头可要挨说了。” “什么闫矿主,是舅舅,舅舅知道吗?”闫金柱纠正司马明月,“你上次在矿场遇到的是闫矿主,那是他不知道你是姑姑的女儿。” “下次,你再看到我爹,就会对他有不一样的认识,他疼你会超过我这个亲儿子,对你比亲女儿还好。” 司马明月打趣道:“真的假的,有可能你爹并不想要一个不听话的女儿。” “没大没小!”闫金柱很认真的说:“你是没见他听到你出事时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闫家的遭遇,其实,我爹表面上姓闫,心里,永远都是宁家的少爷,一直惦记着你。” 第64章 给的太多 人,不经念叨。 两个人刚念叨完闫铁山没多大功夫,阿大就返回来了。 阿大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原本从江都到矿山一个来回需要五六天的时间,他愣是走水路四天就回来了。 随着阿大回来的,还有沉甸甸的箱子和一队闫家护院。 当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从车上抬下来的时候,纵使司马明月是见过世面的,从不缺东西,但还是被‘惊’到了。 “这一箱子,是衣服布料,矿主说,这些,原本就是给表小姐准备的,都是上好的布料......” “这一箱子,是头面首饰,也是给表小姐准备的,红宝石的头面,满江都都没有几件......” “这一箱子,是人参、当归、何首乌等草药,矿主说,表小姐懂医术,这些东西,用得上!” “这一箱子,是燕窝,矿主说,这个最是滋补,表小姐前阵子在矿山,风吹日晒的,这个对是女孩子是极好的......” 闫铁山是一个阅尽山河、吃遍苦头的的人,如今,年过五十,名利双收,对待别人,或许还留有一些余地和心眼,但对待‘自家人’,尤其是这个‘失而复得’的外甥女,没有留一点私心。他想的明白,这辈子,闫家的人,绝无半点关系,而宁家的人,也只剩下司马明月了。 一方面,他确实想要对宁熙和这个唯一的孩子好,司马明月是他对宁家的一点念想。 另一方面,他想起和夫人一起夭折的女儿,要是活着,也应该和司马明月一般大了。 司马明月,圆了他对宁家的念想,也变相的弥补了夭折的女儿。 再有,司马明月确实有本事,救了他儿子的命,是闫家的恩人。 这往后,闫金柱有个妹妹,两个人有了照应。即便,他私心觉得,两好成一好更好,但如今,他知道司马明月是妹妹的孩子后,就不再强迫她,反而为他之前出尔反尔的事感到后悔。 因此,恨不得把家里的东西全搬给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从后门抬进来,说不感动是假的,一个见过几面的‘舅舅’便能给自己这么多东西,可见,闫金柱说的是对的! 她想起了宁家,她在想,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到底是怎样的人,能养出一个如此念旧情的‘儿子’? 她的娘,又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身边的人如此的忠心耿耿? 无论是宁嬷嬷,还是锦娘,亦或者卢家兄弟,都是那么的坦荡,对她,毫无保留的关爱和忠心。 想起宁家,她忽然觉得很惭愧,自己身上,应该是没有娘亲的一点影子吧,不知道娘亲若是知道过去胡作非为的自己,如今一事无成,会不会失望? 待东西都搬完了,又有一队护卫整齐的站在司马明月跟前,阿大说:“矿主知道表小姐的情况后,非常担心,听说表小姐有自己的安排,便安排了一队护院一共十人,这十人,属于经验丰富且功夫不弱的,可随身保护小姐的安全。” “这,太多了!”司马明月为难的看着闫金柱。 从小,她被灌输的思想是她是司马家大小姐,司马家的东西都是她的,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同时,她爹又把她娘的死怪在她头上,她对亲情是既渴望又自卑。 所以,便养成了她一方面,嘴硬的如同死鸭子,对什么都不在乎; 另一方面,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爹疼娘爱。 这也是前世杨旭为什么凭一张嘴就哄得她不顾一切要嫁给他的原因,在她狼狈不堪、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是杨旭,当众伸出一双手,这双手,在当时的她看来,无异于天上的神仙,是来解救自己的。 她觉得,杨旭的出现让她过往缺失的亲情得以补偿,结果? 不过是另一个坑而已。 二次为人,司马明月才恍然大悟,这个世界,能补偿自己的,只有自己,如果等着别人来补偿,无异于是把自己的头伸进别人的绳索中,全凭别人拿捏。 当她决定依靠自己的时候,对别人给的东西,反而无从下手。 不要? 舅舅给的。 要? 太多了,受之有愧。 “表哥,这太多了,我受之有愧。” 闫金柱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舅舅给外甥女的,再多,都是应该的,再说,对我爹来说,这些东西算什么?放心收着就好,反而要是你不收,我爹该睡不着觉了,他一会儿该想,月月是不是还记恨在矿山的事,一会儿又该想,是不是给少了......” 闫金柱如此说了,司马明月便不再矫情:“如此,那我就先谢过‘舅舅’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再去矿山当面谢。” “哎,这就对了。”闫金柱笑着点点头。 司马明月和闫金柱刚说完,阿大又递给司马明月一个手臂长短的箱子,“这个箱子里装着的是江都的一些田产、地契,矿主说,这些本就是给表小姐准备的嫁妆,以前,总是想以什么方式给表小姐,如今可好,光明正大,矿主还说,若不是矿山不能离开人,他真想亲自来江都......” “不行,这太贵重了。”司马明月一看这一小箱子田产地契,直接往外推,“这些东西,舅舅得来不易,我不能要。” 阿大恭敬的举着箱子,“矿主早就想到表小姐会拒绝,他让我告诉您,不必和他客气,这些东西,原本就是给表小姐准备的嫁妆,如果和他客气,反而是见外生疏了,另外,矿主还说了...... 闫铁山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司马贵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忘记当初司马家如何对他了,要不是熙和,他司马贵饿死都没人知道?还有京都司马家,什么东西,如果不是熙和和司马贵一路经商,他们算个屁? 如今倒好,亲生的女儿生死未卜,就丢下不管,举家搬往京都了? 也罢,这样一个把夫人的死怪在幼女头上的人,着实不配为人父,明月如此好的姑娘,既然他不爱护,那便我来。 告诉表小姐,她若想留在江都,她不仅是司马家大小姐,还是我闫家的小姐,也是宁家的小姐,以前,她在江都怎么生活,以后还怎么生活,她在司马家有的一切,在我这里,只多不少,让她只管像以前一样横着走,不必担忧什么。 如果,江都不愿意待了,就来矿山,我教她管矿山,在这里做个土皇帝,一样逍遥自在。 如果,她想去京都找没良心的司马贵,告诉她,我闫铁山,就是她的靠山,只管去,若是在京都过的不开心,随时回来,舅舅永远欢迎她,若是需要舅舅出面,我不介意会一会这帮没有良心的东西...... 阿大知道,哪些话是主子的气话,哪些话是真心话,于是,便把司马贵说的话,过滤了一遍,捡着好听的说给司马明月听。 第65章 一起走 听着阿大的转述,司马明月内心暖暖的。 前世,她跟着杨旭去了京都,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这样的‘舅舅’。 这辈子,当命运线改变,就如同挖矿一样,挖出了很多和前世不一样的‘宝藏’。 果然,命运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便,会失去一些东西,但,人生本来就是选择题,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必然要放弃另外一条路。 司马明月这辈子,要主动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贵重物品,还有那一对精英护院,司马明月真切的感受到闫铁山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不是嘴上说的好。 她忽然觉得,看一个人对自己如何,不要看对方说什么,要看对方做什么? 前世,杨旭对自己浓情蜜意的话说了不少,但当杨家人为难她的时候,杨旭只说,这是杨家的规矩,你作为新妇,要懂规矩,知进退。 当她看上一副头面的时候,杨旭会说,你陪嫁那么多,也不缺这个。 而当杨旭的母亲或妹妹看上自己的嫁妆时,杨旭又会说,你的嫁妆那么多,给他们一两样,没什么大不了。 想到这里,司马明月便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么叫‘真给你’和‘假好话’。 她便不再扭捏拒绝,大方的接过箱子:“明月感谢舅舅对明月的关爱。”她说着便转手把箱子递给闫金柱,“烦劳表哥帮我代为保管。” 她想着,这箱东西,先让闫金柱保管,待到闫金柱成亲时,给他当新婚贺礼,毕竟,舅舅虽好,她也要识趣,不要贪得无厌。 闫金柱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摆摆手说:“这可不行,这是我爹给你的,我保管,我爹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 “表哥!”司马明月软着声音,“你也知道,我现在有好多事要处理,再说,过几天,我要去京都,也确实没有时间管这些,表哥就当帮帮我呗,先帮我拿着,等我把京都的事处理完了,再给我也不晚,你说好不好嘛......” 这一声娇滴滴的‘表哥’着实把闫金柱叫的晕头转向,心里这个暖啊,胸膛砰砰砰的挑个不停,哪里还能说出一个‘不’来! “叫我保管也可以,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司马明月本能的警觉了起来,表哥不会还想让她嫁给他吧? 闫金柱见她如此,先是爽朗一笑,而后说到:“瞧你吓得,月月,我是哥哥,你是妹妹,哥哥保护妹妹,本就是应该,所以,此次你去京都,我想和你一起去。” “不行。”司马明月坚决不同意,“你的身体刚好,不宜长途跋涉,还有,舅舅就你这一个孩子,万一出什么事,我无法向他交待。” “月月!”闫金柱显然做好了决定,“我身体好得很,再说,你是大夫,如果在你身边我都会出事,那我注定就活不长。” 听到闫金柱如此说,司马明月赶紧打住:“你身体当然没事了,往后,你活一百岁都没问题。” 闫金柱抓住司马明月的话头:“你看,你都说我身体没问题了。” 司马明月坚决拒绝:“不是,表哥,你也知道,我此次进京,危险重重,说白了,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所以,我不希望你冒险,你明白吗?” “舅舅就你一个儿子,你虽然姓闫,但你既认我,做我表哥,也是宁家的少爷,我要有什么事,宁家的这些老人,还要拜托表哥,所以,你不能和我去。” 闫金柱坚持:“月月,就因为你一个人,我作为宁家的少爷也好,闫家的少爷也罢,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是你表哥,是你的兄长,妹妹一路艰险,当哥哥的明明知道,怎么还能眼看着你独自冒险。” “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就在江都,踏踏实实的做大小姐,咱要啥有啥。要么,我和你一起去京都,无论如何,路上有个照应,我爹在京都买了宅子,你若不回司马家,就住在我爹的宅子里。” “不行,你走了,舅舅这边有什么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回来的。” “我爹不是说了吗,若你决定回京都,我们就是你的靠山,所以,这次,不许拒绝我,哪怕,我陪你到京都,待你安顿好了,我再回江都可以,起码,让我和我爹安心一些。” 听的闫金柱如此说,司马明月又是一顿感动,不知不觉间,眼泪从眼眶涌出来。 闫金柱哄着她:“哎呀,这是怎么了,月月怎么还流了‘金豆子’了,是表哥不好,让月月伤心了,快,别哭了,哦,我给你用着箱子里的钱买糖吃。” “我都多大了,还吃糖!”司马明月擦掉泪珠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觉背后有人罩着,很踏实;第一次,长辈不是责怪我的,而是支持我,我很高兴,很感动。” “吆,这就感动了,我们月月值得任何好东西,知道吗?还有,女孩子,不要随意对男的感动,容易被坏男人骗,知道吗?”闫金柱打趣道。 “哦,知道了。”司马明月撅着嘴回。 “如此,表哥还要安排人给舅舅说一声,好让他心里有底。” “这是自然。”闫金柱说着,便又安排阿大人跑一趟。 阿大是个识趣儿的,他知道少爷能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是信任自己,并且,少爷对他,确实也大方,哪有不尽心尽力的,转身返回矿山了。 待这一切处理好,天擦黑了,宁嬷嬷到底是私下请来了明珠楼的掌勺,做了一桌子司马明月爱吃的菜。 可能,忽然多了对自己好的亲人,也可能是明珠楼掌勺的菜好吃,司马明月感觉,饭菜从未这么好吃过。 吃饭时,她热情的给闫金柱夹菜,喋喋不休的说这些菜的典故。 闫金柱来者不拒,司马明月夹什么,他吃什么,吃的津津有味,听的全神贯注,眼里全是宠爱,只不过这份宠爱,几分是妹妹,几分是另一份心思,他也分不清。 第66章 审问1 司马明月与闫金柱吃完饭,两人又商量了一下晚上要问小厮的话,便早早喝茶聊天等着剑又的消息。 剑又没让他们等多久,便让人来请司马明月。 “这么早,安全吗?”司马明月想着,怎么也要三更,没想到二更就带来了。 剑又说:“小姐放心,这玩意儿有点钱就存不住,刚喝了花酒,路过巷口时没走稳,自己掉沟里了。” 双喜头上套着麻袋,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死狗。 剑又说:“晕过去了!” 司马明月冷着声说:“把他弄醒!” 一盆凉水下去,双喜惊慌失措的弹起来。 他头上套着麻袋,双手双脚绑着,弹也白弹,想站起来,试了几次都徒劳。 只能像只蛆似的在地上来回蠕动了几下,许是掉沟里摔了腿,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只能哆哆嗦嗦求饶:“是哪位好汉,咱有话好好说,好汉放心,您要什么,只要我有的,一定给您” 司马明月和闫金柱对视一眼。 闫金柱开门见山:“三月初四和初五两天,你都干什么了?” 与其费劲套话,不如开门见山,像这种为着利益没有原则的人,一样会因更多利益,或者更大危险而没有底线。 双喜先是一滞,随即便摇头:“好汉,我什么都没干,敢问好汉尊姓大名,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是不,您放心,我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是个懂事的,我就喜欢和懂事的人打交道。”闫金柱说着,拿出手里的短刀,坐在一旁的磨刀石旁边,不慌不忙的磨起了刀子。 “我本是邱城一个商人,三月初五,坐船从江都回邱城时,发现钱包被偷了,这钱包,原本上千两的银票倒也不算什么,关键是,里面有一张地契,那可是我祖宅的地契,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双喜一听,松了一口气:“好汉,您找错人了,我没有偷您的钱包,更别说地契了,我发誓,我以全家人命发誓,我真的没偷您的东西。” “别着急否认,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就找上你,这些天,我查找了当日去过码头的所有人,我发现,就你,去过码头没多久就发达了,不仅换了大房子,还娶上了媳妇,你说,你没偷钱,我可不信。” 闫金柱缓缓的站起来,拿着刀子在双喜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我感觉还是有点钝,这钝刀子拉肉,可不痛快,得,再磨一磨。” 他说着果真又坐下磨起了刀。 “嚓嚓,嚓嚓......”磨刀声在安静的夜晚尤为刺耳,听的双喜一哆嗦,一滩黄色得液体顺着裤腿流淌在地上。 胆小如鼠,司马明月厌恶的转头,看向‘装模做样’的闫金柱。 不得不说,闫金柱自小生活在矿山,身上是有几分匪气的,加上又读过书,生活优渥,那种粗中有细的感觉,颇有一丝土匪书生的气息。 闫金柱冲着司马明月咧嘴一笑,意思是:放心,这等货色,没问题。 此刻的双喜,犹如砧板上的鱼,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磨刀霍霍声,害怕的要死:“好汉饶命,我真的没捡到你说的钱,我,我,我真,真的没有......” 闫金柱冷着声音,很是疑惑:“哦,你到说说,你换房子,娶媳妇的钱,是哪儿来的?” 双喜磕巴着:“是,是,是......” “看来,还是来路不明,既如此,那便是我的钱,算了,你说,我的钱和地契在哪里,说了,找到了,也许还能给你一个痛快,不然,这钝刀子拉肉,我痛不痛快倒也次要,关键是你不痛快!” 闫金柱说着,便拿着刀子在他身上比划着:“是先从这儿开始,还是这儿?” “好汉,我说,我说。” 双喜害怕极了,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人误杀,“那钱,是夫人给我的。” “什么夫人,哪个夫人,你可要说明白了,不然,我刀子可不长眼。”闫金柱说着,用刀子拍了拍双喜的脸颊。 双喜说:“不,不敢,我,我本来是司马家后门守门的小厮,这钱,是司马家夫人给我的......” 闫金柱不相信,再次问:“司马家,可是江都首富司马贵家?” “是,是,就是,就是。”双喜点头如捣蒜,生怕回答晚了受皮肉之苦。 “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一个守门小厮,司马家夫人认识你是谁,还给你钱,果真是个没睡醒的,留着也没用,不如......” 闫金柱话还没说完,双喜就打断他:“好汉,我说的千真万确,这钱,就是司马家夫人给我的,足足给了五百两呢!。” 闫金柱挑眉:“噢,那你倒是说说看,堂堂司马家夫人,为什么要给你钱?还给这么多?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这刀可听不了假话。” “是,是,是这样的,三月初四,我看大小姐跟前的两个丫鬟着急忙慌的出门,和平时很不一样,我就和黄管家说了一下,黄管家夸我干得好,让我继续盯着,有什么事及时汇报,当时,我看大小姐跟前丫头春花拿着行李好像是出远门的样子,我不放心,就去给夫人说了一声。” “夫人说,春花既然走了,就先不管了,让我接下来找个由头请假,盯着大小姐,看看她要干什么,第二天一早,也就是三月初五,我看大小姐带着丫鬟夏荷朝着码头方向走去,我一路跟着到了江都码头,见大小姐上了去邱城的船,我就回去告诉夫人了,夫人当时给了我了我五百两现银,还准许我休息三日,好汉,我真的没有偷,这钱,千真万确是司马家夫人给我的。” 闫金柱怒意暴起:“你跟着司马家大小姐,夫人就会给你这么多钱,你诓骗老子,看老子不宰了你。” 闫金柱说着拿起刀在双喜脸上比划,双喜连连求饶:“好汉,千真万确,这钱真的是司马夫人给我的。” “以前,我也会盯着大小姐,经常把大小姐出门的消息告诉夫人,每次夫人都是不咸不淡的说知道了,很少有赏赐,但这次,我也不理解,夫人为何如此出手大方,直到大小姐出事后,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双喜急于摆脱‘小偷’的身份,也顾不上什么,就把他自己知道的、猜测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闫金柱问:“明白了什么?” 双喜说:“夫人和大小姐向来不对付,夫人总是挑大小姐的刺,大小姐总是和夫人对着干,那大小姐出事了,夫人就是最高兴的。” 闫金柱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司马家大小姐的?谁让你盯的?为什么盯?” “好汉,你看,我的钱确实是司马家夫人给的,要不,您把我放了,我一定对今晚的事守口如瓶。”显然,双喜耍了小聪明,他以为说了钱的来路就没事了。 “看来,你还是没认清形势,你说这钱是司马家夫人给的,她为什么给,还给这么多?既然,说不明白,那就不用说了,咱们开始拉肉......” 闫金柱一边说,一边开始从双喜脸上划,刀尖刚触到双喜,双喜就吓得哇哇大喊:“我说,我说!” “有,有半年了吧,最初是夫人让我盯着的,后来,管家也问过我一两次,至于为什么,小人就不知道了。” 闫金柱问:“据我所知,一般有钱人看后门的也有三五个吧,这司马家夫人为何找你?” 第67章 审问2 说起这个,双喜非常害怕,又有点得意:“我,我和王二狗认识。” “王二狗是谁?”闫金柱问。 双喜说:“是夫人义兄的远房侄子,平日里,老往夫人跟前跑,我还是通过他去后门,活少,清闲。” 闫金柱问:“按照你这么说,这王二狗也没少得钱?” 双喜头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人家虽然不是亲的,但关起门来,都姓王,咱是外人是不?” 闫金柱说:“说的有理,关于司马家夫人和大小姐的事,你还知道什么?” 双喜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好汉,恕小人多嘴,您为何对司马家的事这么感兴趣?” “哼!”闫金柱慢慢悠悠的说:“原本以为你偷了我的钱,没想到你的钱是这么来的,一时好奇,就想听听有钱人家的阴私事,就当听故事了,怎么,你不愿意说?” 双喜连忙说:“哪,哪能呢,小人这怕耽误你的时间不是?” 闫金柱说:“没关系,都听到这里了,听听也无妨。” 双喜不想说太多,但看对方似乎对司马家的事很感兴趣,不说点什么,恐怕很难脱身,说了吧,要是被夫人知道,可不会轻饶了他,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闫金柱提醒了他。 “听说,司马家搬去京都了?” “对,对,对对对。”双喜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傻,司马家都去京都了,上哪儿知道去? “好汉,我听王二狗说,他差点成了司马家的女婿!” 闫金柱眉头骤然收紧,声音生冷:“展开讲!”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是王二狗说,夫人和二小姐给大小姐吃了春药,让他睡了大小姐,顺理成章的成了司马家的女婿!”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自己跑了,你不知道,为这这个,王二狗没少被夫人骂......” 闫金柱越听越心惊,恨不得把这个叫王二狗的头拧下来,司马明月拍拍他的肩膀,对着他摇摇头,示意继续。 闫金柱强忍着怒意,继续问:“这么隐私的东西,王二狗会告诉你?莫不是又在诓骗我?” 双喜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是王二狗喝醉了才说的,他还让我在夫人面前好好表现......” 双喜又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司马明月见问不出什么来,便让人拿起双喜的手指,给刚才说的话按上了手印。 双喜警觉的抽回手:“好汉,大爷,您让我按的是什么?” 闫金柱说:“就是把你刚才说的话,写下来,让你按个手印而已,我总得有个证据,不然,银票和地契丢了,我怎么向族里长辈们交代?” 双喜一听,祈求道:“好汉,爷爷,大爷,这东西,您交差没关系,但千万不要外传啊,若是叫夫人知道我把这些事说出去,她们饶不了我。” 闫金柱说:“那司马家夫人不是回京都了吗,她如何得知?” “大爷啊,夫人是回京都了,王家人还在啊,还有黄管家,虽然跟着老爷去京都了,但他的家人都在这里,要是让这两家人知道我说了这些,夫人不就知道了吗?” 闫金柱问:“这事,和管家有什么关系?” 双喜说:“你不知道,司马家的好几个赚钱的铺子,都低价转让给了管家的儿子,要是没有夫人,给管家十个胆子也不敢,您说是不?” 闫金柱好奇道:“这些,司马家老爷不知道?” 双喜说:“司马老爷自从大女儿出事后,心思就不在生意上了,再说,司马家那么多钱,估计连老爷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闫金柱说:“果然有点意思,你放心,今天这事,你不说,我自然不会说。” 双喜保证道:“那是自然,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谁都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剑又一个手刀,晕死了过去。 嘈杂的黑夜重归寂静,高悬的月亮将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闫金柱陪着司马明月从柴房一路走向司马明月的院子。 此时的他,内心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当初,他听继母和妹妹雇凶杀司马明月就已经够震惊,如今,又听到了什么? 恶毒继母还设计要玷污她的清白? 闫金柱想不明白,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到底为何要如此恶毒? 他想安慰司马明月,可看她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不知道如何张嘴。 司马明月幽幽的说:“虽然,我早就猜到是王婉母女,但如今被证实的七七八八了,还是觉得挺可笑的。” 闫金柱怒气难消:“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一个继母,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司马明月想起前世今生的种种,“她们能做的事,可多了,表哥,我想早点进京!” “好,我安排人收拾起来。” 闫金柱俨然是一副哥哥的样子,替司马明月张罗着。 她们身后,春花和夏荷两人,沉默着,她们现在才知道小姐‘诗会’那么反常的原因,原来是被王婉母女下了药,是她们失职,没伺候好小姐。 宁嬷嬷正在门口着急的等待,见她们回来了,才安心! 司马明月回到卧房后,宁嬷嬷铺床,夏荷拆卸头饰,春花准备洗漱的水,主仆四人很有默契,很快便收拾妥当。 “嬷嬷,今天太晚了,你们也都累了,就不用外间候着了。” “小姐,让奴婢陪着你吧。”夏荷觉得,小姐吃了那么大的亏,外间有人睡得踏实些。 “奴婢也想陪着你。”春花跟着说。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自称奴婢了?”司马明月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丫鬟。 她早就说过,能在她身边的,一定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就不是奴婢,所以,她们一直是以‘我’自称的,如今,怎么开始称上‘奴婢’了? “小姐,是奴婢无能,没能保护好小姐。”夏荷说着,和春花一起跪了下去。 宁嬷嬷看着夏荷和春花如此,着急的问:“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哎,你们呀!”司马明月看了一下宁嬷嬷,有点后悔没给这两丫头交代一下,这下好了,宁嬷嬷知道了,心里又不好受。 算了,“我累了,夏荷留着吧,春花回去和嬷嬷说,你们别自责也别难过,有些亏,既然吃了,就不能白吃,到京都,必然要还回去。” 第68章 共赏一轮月 司马明月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是在唱戏,一出一出的,睡不着。 “咚!咚!咚!”三更的更鼓响了三声后,黑夜,又重归了寂静。 司马明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起床,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外间,夏荷听见开窗声:“小姐,您还没睡吗?” 司马明月说:“我睡不着,坐会儿,你睡吧,有什么事,我叫你。” “是,小姐。” 司马明月抬头,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上,柔和的月光给云彩染上了银边,让黑夜不那么单调。 她想起蓝陵风,忽然觉得这一轮明月和他有点像,都是高贵冷淡的。 司马明月仔细一想,蓝陵风冷淡吗? 好像又不是。 起码帮他引出蛊毒后,他对她是真诚的,‘睡过’之后,更是真诚中多了热情,热情中又有几分克制。 他说要负责,不知道他说负责是出于以清白为代价的‘救命之恩’? 还是因为别的? 能是因为什么呢? 他是天生的贵族,无论是身份还是长相,皆是人中之龙,指望这样的人对自己有什么‘别的’,司马明月忽然被自己逗笑了。 她们,这辈子是没可能的。 一是这辈子,她绝不做男人的附庸,也不再为任何男人放弃自己。 二是对方是皇子,自己是商女,两者的身份本就是天差地别。 当然,她也承认,蓝陵风是男人中的极品,可极品又如何,人,不能只看长相。 无论如何,他的蛊毒是解了。 司马明月忽然觉得,蓝陵风如此风姿卓绝的一人,要是活不过二十岁,还真是很可惜,好在,自己把他救活了,如此月圆之夜,他应该也不会再难受的要死要活了。 一个优秀的男子,是自己救活的,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就像这圆圆的月亮,虽然不似太阳火热,但也有自己的绝代风华。 ...... 蓝陵风站在繁星楼上,三更天了,夜风徐徐出来,吹的衣袍沙沙作响,远处,一条宛若长龙的渡河在月光下蜿蜒而行,皓月之下的渡河城,陷入了深夜的寂静。 一片安稳祥和,就如同此时的蓝陵风,解除了阎王套在脖子上的绳索,通身轻快的像要飞起来一般。 蓝陵风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着轻快的风从身体吹过,轻松而畅快。 十九年了,他被阎王掐住脖子整整十九年,这十九年来,他时刻都觉得脖子上套着绳索,只等二十岁一到,那绳索就会猛然收紧...... 想到这里,蓝陵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而后轻松畅快的笑了。 终于,活过来了。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是从未有过的欢喜,这种欢喜就像一股暖流,从心田窜到全身,眼睛也跟着一湿。 以前,无尽黑夜带给他的是无尽的折磨,明晃晃的月亮给他的尽是惧怕...... 而今,蛊毒尽解。 他也能感受到月亮之下的宁静和喜悦,也能对月当歌,也能月下尽览长空,原来,人一旦有了以后,就会有了好多种活法。 忽然,他很想司马明月。 此时,她在做什么? 睡了吗? 睡得可香甜,可有想起过他? 是突然想起来的吗? 应该说,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想她。 今天,是月圆之夜,司马明月说过,蛊毒解了,往后每个月圆之夜,都不会再有噬骨抓肉的痒和疼了。 他相信她。 但,多年的月圆之夜噬骨抓肉之痛已让身体有了记忆,从昨天开始,他就本能的担心和害怕今天的到来。 早上,身体没有不舒服,午后,没有不舒服,晚上,身体依然没有不舒服,月亮出来了,身体依然没感觉...... 阿兰、马长安、长水等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月圆之夜如司马明月说的一般,没有任何以往的症状,高兴的恨不得隔着渡河给司马明月磕头。 他也很高兴,高兴到想要立刻见到司马明月,告诉她,真的不疼了,也不痒了,真的是和正常人一样了。 可他,以什么身份出现呢? 充其量,自己只是司马明月的一个病人。 蓝陵风一想到自己只是司马明月的一个病人,心里,就像压着一块石头。 按理说,司马明月救了他蓝陵风,就是蓝陵风的恩人,往后,只要司马明月需要,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她的后半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司马明月,不愿意。 不仅拒绝了自己,还不想和自己扯上任何关系。 高傲如蓝陵风,既然不愿意,他便作罢,只是,时不时的想起她,叫他时而忧,时而愁。 他觉得,既然是救命恩人,如有需要,便满足她就好,实在没必要时不时的想着她。 说起需求,他忽然想起前几天,长水说,司马明月跟前那个叫剑又的护卫在查‘杀手’的事。 想来,她是开始着手调查这事了。 他让长水故意松口,叫剑又查着点东西,好叫她放心,不然,她又要担心杀手又要对付背后的人,太累了。 其实,她可以用不着自己动手,她只需要告诉他,他的人,很快就帮她处理了。 可能,她还是想和自己保持距离吧,她果敢,她洒脱,她独立,她有主见...... 蓝陵风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一个女子以清白为代价救了自己后,没有以救命之恩要挟他娶她,而是转身离去,好似从来没出现一样。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一想到司马明月恨不得和自己断的干干净净的样子,只觉得失落不已!叫他好不苦恼。 看来,是时候找点事儿干了。 长水看着主子一会儿高兴的笑,一会儿苦恼的皱眉,心里也能猜到七七八八,主子再是天皇贵胄,有活不过20岁这道槛挡着,也只能当个闲散无用的皇子。 这些年,主子吃的苦,受的罪,心中的苦闷,他们这些身边人一一都跟着感受了。 好在,主子把下人当人,再怎么痛苦,也不会拿下人撒气,甚至,还会替他们想好出路。 这也是他们愿意为主子卖命的缘故。 如今,主子有了以后,这叫他们这些跟着主子的人好高兴。其实,单凭司马明月救了主子这一条,他长水就愿意为她肝脑涂地。 只是,主子终究是皇子,主子的路,注定不是普通人的路,司马明月固然好,也只能是救命恩人,这一点,主子应该是清楚的。 马上要回京都了,依着主子如今的情况,就是皇上不选妃,长公主也会张罗了。 想到这里,长水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第69章 忠心不二 一大早,主仆四人八只黑眼圈,都没睡好。 司马明月收拾妥当,坐在餐桌前:“我用完早饭后,便没什么事了,你们轮流去休息。” 不得不说,司马明月对身边的人,就是好。 宁嬷嬷泪眼婆娑:“小姐,是嬷嬷没照顾好你,让那恶毒心肠的人得了手。”想起司马明月当时的样子,宁嬷嬷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司马明月是她捧在手心的小姐,怎容得下黑心肠的人如此糟蹋,一想起王婉,宁嬷嬷恨不能吃了她。 宁嬷嬷一哭,夏荷和春花也跟着抹泪,尤其是夏荷,她跟着司马明月一路从矿山到渡河部落,虽然平安回来了,可小姐失去的是女子最宝贵的东西。 司马明月放下手里的筷子,有些话,她本不想说,如今看来,不得不说:“人的成长,都是有代价的。” 她如果不经历前世的痛,怎会知道人心难暖,欲壑难填,又怎会知道继母和妹妹多么恶毒? 如果,不是泡在冰冷的湖水中,司马曦月告诉她,她又怎知道,王二狗是她们送给自己的‘礼物’? 如果,不是命丧杨府后院,她又如何明白,所谓爱,不过是精心包装的骗局? 尽管这些痛苦,她一点都不想吃,既然吃了,就没有白吃的道理。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王婉和司马曦月看我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她们是主子,而且王婉又管着后宅,想对我下手,防不胜防,你们无需自责。” “另外,刚好我也有事和你们说。” 司马明月说着,示意她们三人坐下来。 “京都的情况你们都知道,此次回京都,可以说到处是坑,二房那些人,都是吃不饱的,我要从她们嘴里夺回我的东西,必然是要抱着九死一生的决心。” “而你们,又是这些年我身边最近亲的人,嬷嬷自然是要跟着我去京都,但夏荷你和春花还年轻,所以,我想给你们一个选择,愿意留在江都的,我可以和锦娘说一声,她不会亏待你们......” 司马明月还没说完,春花和夏荷双双跪在地上,春花说:“我要跟着小姐去京都。” “我自小就是孤儿,是小姐从人贩子手里救了我,小姐在哪里,我家就在哪里,求小姐不要丢下我。” 春花说完,夏荷也跟着说:“夏荷和春花一样,虽然,我家在江都,但这些年,小姐待我们,从未当下人看,给我们从未有过的体面,夏荷愿意跟着小姐,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愿意替小姐过。” 司马明月动容的看着眼前两个丫鬟,春花前世跟着自己去了京都,她的忠心她自然是知道的。 夏荷跟着自己一路从矿山回来,同甘共苦,忠心不二。 她虽然是主子,可以随意安排,但面对这些对她好的人,她还是愿意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你们的忠心,我自是知道的,只是,此去京都,很多事不明朗,变数太大,你们也要清楚这一点才好。” 春花和夏荷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这些,我们都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跟着小姐,我们伺候小姐时间长,别人未必有我们顺手......” “还有,小姐初到京都,更需要自己人,小姐,您就带着我们去吧......” 春花跟着她,在司马明月的预料之内,只是夏荷,还是略意外,因着夏荷是雇佣,再有半年就到期了,再有,夏荷家就在江都,实在没必要。 “夏荷,京都离江都很远,回家可不方便,这是其一。其二呢,如今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听说你有娃娃亲,你跟我走了,不妥当。” “小姐快别说了!”提起娃娃亲,夏荷满脸不屑:“我娘说,那混账东西听说我出事后,只是来家问了一下真假,转头就和别的女子定亲了。” “至于我家里,我爹娘有我哥照顾,用不上我,我说句话小姐您别生气。”夏荷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司马明月:“我娘常说,大小姐听着名声不好,其实,人是极好的,不把身边的人当牛马,给的月钱是别人家的好几倍。” “我娘还说,不能听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就说这人再好,对你不好,有什么用?这人再不好,对你很好,那就好。” “我娘说得对,大小姐对我好,我就记着大小姐的好,如今,小姐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怎么可能留在江都?莫说我这里不行,就是我娘知道了,也得把我赶上小姐的马车,小姐,求你了,带着我吧,我绝对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把小姐伺候的周周道道的。” 夏荷一句话,逗得司马明月扑哧一声笑了:“我哪里需要你如此劳累!。” 司马明月说着,把两个丫鬟扶起来:“因着你们是我跟前最亲近的人,我才想让你们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既然,你们选择跟着我,那我要要叮嘱你们几句。” 两个丫鬟恭敬的听着主子说话。 司马明月说:“有两点,你们一定要记住。一,京都不比江都,那里的人,最重视规矩,在江都,你们喊我小姐,还是大小姐,无所谓,一旦进了司马府,她们把规矩看的比天大,当着外人,要注意。” “二,去了京都,万事都要听我的,切不可自作主张,在这里,王婉再是挑刺,我都不怕,但在京都,有老太太在,随便一个规矩,都能压死人,你们明白吗?” 两个丫鬟齐刷刷回应:“明白。” 司马明月继续说:“好,既如此,我们此次分两批进京,我和夏荷、表哥、剑又等人先走,嬷嬷和春花随耿直叔一起第二批进京。” “之所以分开走,有两个原因。一是京都的情况目前咱们掌握的并不多,我打算到京都后,先不去司马家,在外围观察,最好,摆托二房一家,置办一所属于咱们自己的宅子。” “二是我和夏荷,现在对于司马家人来说,还是‘死人’,没人会在意,但若是嬷嬷和春花忽然出现在京都,万一被认识的人碰到,节外生枝没必要。所以,此次我们先走,待到京都的宅子定下来,你们来了,直接住进咱们自己的房子,更为稳妥。” 第70章 启程 司马明月继续对宁嬷嬷和春花交代着:“明珠楼的生意,虽然耿直叔管着,现在盈利的钱也在我手里,但每年七月份,耿直叔还是要和我爹报账的,你们就和耿直叔一起进京。 到时候,若我回到司马家,你们就大大方方的进司马家,若我还不回去,自会安排人接你们。” “我们离开后,嬷嬷你把这里安排好,等咱们把京都的事了了,我就带着你们,走遍天下,不过,不管走到哪里,这里,都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根在这里,所以,嬷嬷,这些事,就交给你和春花了。” 司马明月对宁嬷嬷和春花说完后,又对夏荷说:“夏荷你简单收拾一下就回家吧,这两天好好陪陪家人,我们两天后出发。”说完,她又让宁嬷嬷拿了二百两银票给夏荷。 闫金柱和剑又早就做好了进京都的准备,司马明月此次进京都,一切从简,东西除了带上日常所用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带。 她想的明白,身上带着钱,比什么都好使。 虽然司马贵搬去京都了,但她不缺钱,她身上有蓝陵风给的金叶子和银票,还有日常攒的,都在宁嬷嬷那里存着,加上闫铁山给的,宁家商铺现有盈利,七七八八的加起来,小一百两是有的。 即使京都物价再贵,这些钱,也够她在京都安定下来了。 两日后,司马明月一行人装扮成商人模样,踏上了去京都的路。 闫金柱和剑又骑马而行,他们身后,是剑又从闫铁山给的数十个护院中挑选的四个身手还不错的人,剩下的,过两天跟着其他商队一起走。 前面,是司马明月的马车,马车后面,是两辆拉着丝绸棉布的车,毕竟是商人,总要装的像一点。 ‘二次’进京,司马明月心是忐忑的。 尽管,在梦里,她已经在京都结束了那短暂而委屈的一生,可那被人欺骗,被人嘲笑,不重视,被人奚落,被人陷害的滋味,如真实发生的一般,让她百转千回,难以释怀。 可,她是司马明月,江都首富司马家的大小姐,十七岁前,性格张扬,娇奢肆意,如一匹草原的野马肆意张扬。 到底,是谁给这匹野马套上了笼头? 是谁,把她圈在马场,让她在马场磕磕绊绊的去取悦那些围观的人,成了一匹别人期望中听话乖巧的马? 司马明月思来想去,发现前世沦落到那一步,怪不得别人,一切的根源,还是自己。 自小,祖母就告诉她,她是司马家大小姐,这家里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极度的纵容自己,她原本以为这个家里,只有祖母疼她的。 可祖母回京都后,她写过很多信。祖母很少回信,偶尔回信,言辞充满了嫌弃,劝她好好学习,切莫打骂老师;说她不尊长辈,要听她爹和继母的话...... 那段时间,司马明月非常苦恼,她不明白,明明是祖母告诉她,她是司马家大小姐,什么都可以不学,谁的话都可以不用听吗? 怎么现在反过来说自己不学无术了?不无尊长了?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信一方面是写给别人看的,另一方面,是打压自己,从极端的自傲到极端的自卑,老太太,就是冲着毁了她来的。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祖母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本就心里委屈的她更加放肆,为了得到司马贵的关注,她没少做出格的事,打架斗殴,逃学,明着和王婉对着干。 当然,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司马贵的责骂和失望。 她没有娘亲,父亲把娘亲的死怪在她的头上,就连祖母的疼爱都是假的,她从未感受过亲人的爱是怎样的,所以,当杨旭向他伸出手的时候,过往缺失的亲情好似得到了救赎。 现在看,她对亲情的渴望蒙住了双眼,以至于什么都看不清,看不到。 看不清祖母一心想要养废自己,看不清王婉的故意拱火,看不清杨旭娶自己的真实意图...... 看不到司马贵虽然不待见她,还是把最好的东西给她,在物质和金钱上,从没委屈她。 看不到司马贵在她出嫁的时候陪嫁了无数的嫁妆!? 司马曦月虽然很讨厌,但她说“恨的背后是爱”这句话是对的。司马贵再讨厌自己,也给了自己足以在贵圈立足的财富。 重活一世,司马明月忽然就开悟了,她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为何执着于别人的爱? 我长大了,我有爱自己的能力啊,依着我爹的财力,可以给我想要的任何东西啊。 我还有怪老头教的一身本事,哪怕没有我爹我娘的钱,依靠我自己的能力,也能过上吃喝不愁,恣意潇洒的日子啊! 事实也是如此,她救了闫金柱,救了蓝陵风,这两个人,哪个不是家财万贯? 她和谁要钱,谁能拒绝? 想到这个,司马明月忽然就觉得过往难以释怀的东西,瞬间,烟消云散了。忽然,就有了打道回府,不去京都找那些恶心的人‘玩’了,和他们争抢,有什么意思? 可,是‘争抢’吗? 不,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她爹和她娘的,司马曦月一个不知道亲爹是谁的“野种”,也配拿着她娘的东西耀武扬威,随意挥霍? 还有她的祖母,她很想当面问一问,为何纵容自己?为何假装很疼爱自己?为何要养废自己? 前世,她为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委屈自己,压抑自己,结果,呵呵,得到的是惨死在冰冷的湖水中。 这辈子,她发誓,绝不再做这等愚蠢的人。 她要让所有心怀叵测之人得到报应,她不再做依附男人的杨家儿媳,司马氏,她要痛痛快快的活成司马明月。 想到此,司马明月忽然就释怀了。 她撩开马车的窗帘,对着闫金柱说:“表哥,你来马车坐会儿,我想骑马。” 闫金柱看了看前面,“马上到青州地界了,进城门时,有盘查的,你一个姑娘家,不好抛头露面,如果你想骑马,等出了青州,进京的路会更宽,也更好走一些,骑马更合适。” 司马明月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自己现在想通了很多事,虽然有要飞起来的感觉,但也不一定非要骑在马上飞。 她说:“好。”说完便放下了帘子,和夏荷闲聊起来。 从江都到京都的路需要十多天,她们这一路走的是商道,走走停停,倒也没什么事发生,等到第七天的时候,她们进入了青州地界。 青州紧挨着京都,地大物博,异常繁华,有京都‘金口袋’之称。 过了青州,再走两天,就进入了京都地界。 闫金柱打马小跑着来到司马明月的马车跟前,扬声问:“月月,听说青州的青州醉最是一绝,还有那青州梅花酥,青州河上的青鱼,都是极不错的,要不要去尝一尝?” 说起青州醉,她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好,咱们去青街巷,那里有一家‘长味楼’,做的这些东西才是一绝。” 看司马明月说的轻车熟路,要不是这些天和司马明月相处,闫金柱都怀疑司马明月吃过。 不过,这个地方,闫金柱也知道,“这个地方,我也听说过,据说只接待达官贵人,我们去,未必能让进。” 也对,前世,是杨旭带着自己去的,毕竟,人家是侯府世子。 “反正咱们要穿过青州,进城后,让马车转个弯,路过‘长味楼’试试,让进,咱就进,不让进,咱就往前走,找个口碑和看着不错的,味道应该也不错。” 自从一路上回味了一遍自己的过往后,司马明月通透了不少,她不能让上辈子的枷锁套在这辈子的脖子上。 前世,随风而逝。 这一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当然,在收拾‘垃圾’的路上,别被上辈子仇恨蒙蔽了双眼,要享受世间的美好,美食,美景,美人,想到美人,她脑袋忽的一下,就蹦出蓝陵风来。 美是美,就是危险重重。 算了,还是别想美人了,想一想自己要做什么吧! 至于自己想要做什么,司马明月摇摇头,她相信,随着她一步一步的走,未来总会展现在眼前的。 第71章 何方神仙? 青街巷是青州有名的富人一条街,这条街上无论是住的人,还是开的店铺,非富即贵。 好在,司马明月也是富贵窝里长大的,多贵也住的。 只是这‘长味楼’并不是有钱就能住的。 这不,当司马明月一行人到门口,剑又去询问可否住店、吃饭的时候。 掌柜的直接抱拳:“公子请见谅,今天客满,还请您去别的地方看看。” 言下之意就是没地方,不让住。 剑又即便知道人家只接待达官贵人,但被拒绝,还是很不高兴,一脸悻悻然地从‘长味楼’走出来,出门,又有不甘,于是回头望了一眼。 也不知这一眼,望着什么了,就见掌柜的匆匆跑出来,微笑着说:“客官留步,客官留步,刚刚小二说有客人定了房间不来了,您稍等一下,我们确定一下,如果确定不来了,就留给您了。 “啊!”这一忽然的变故,让剑又眉目一皱,似乎是没听明白一样,“有房间了?” 掌柜的陪着笑:“您稍等,我们正在确定,马上给您答复。” 楼上,长水匆匆绕过回廊,来到西苑的一个凉亭,对着主子说:“公子,属下刚才好像看见明姑娘了。” “谁?”蓝陵风似是没听明白一般,淡淡开口,而后猛的转过身来。 长水见主子像是没听懂一样,便再次说道:“司马明月,明姑娘。” 蓝陵风皱着眉头,看不出什么情绪,“什么叫好像,你什么时候办事,也凭感觉了?” 长水听见主子如此说,赶紧说明了情况,“刚才,属下看见明姑娘跟前护卫剑又在问马掌柜是否有房间?便朝着门外多看了两眼,他们一行有八人,三辆马车,其中一辆坐着人,两辆装的是货物。我便猜测,马车里面的,可能是明姑娘。” 蓝陵风抱着胳膊盯着水里的几尾锦鲤怔愣了片刻,“让她们住下吧,你盯着,若真是明姑娘,让人好生伺候着。若不是,明天找个借口,让离开便是。” “是。”长水得了主子的指示,抓紧去告诉了店小二。 店小二赶紧来到马掌柜跟前:“掌柜的,客人确定不来了,这几位贵客可以入住。” 闫金柱这个时候也走过来,听见店小二如此说,便开口道:“有房间了,可以住在这里?” “是,是,是,要不说客官您真是幸运,刚好客人取消了预定,腾出了几间房。” 闫金柱这边还跟马掌柜聊着,那边,剑又去马车跟前和司马明月说了一下情况。 司马明月也没做多想,反正她也不缺钱,“那就住这里,稍后,你看看大家想吃什么,随意点。” 司马明月说完,夏荷先从马车上下来,伸手扶着司马明月从马车上下来,一行人走进了‘长味楼’。 一旁,早有负责牵马拉绳的小二牵过马车带着余下的几人从后门去安顿马车。 马掌柜看着几人走进门,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心想,这是哪路的神仙,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当下的人马全都紧着正主呢,这忽然又来一个,得,重新分工吧! 楼上,长水看着司马明月从马车上下来,就匆匆的的去给主子回话。 “公子,可要见明姑娘?” 可要见她? 蓝陵风想着长水的问题,老实说,他也想过以后会再见司马明月,可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依心而定,想见。 但,一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此次回京都,他有好多谜团要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牵出这些谜团,会带出什么。 京都的关系错综复杂,她本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算了,先不见了,让人好生伺候着,不可怠慢了。” 待到主子那边回完话,他又赶紧去找马掌柜,就见马掌柜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长水便问他:“有何事?” “大人,是这样,您刚才说的匆忙,并未交代那一行人需要如何伺候,可有禁忌?”毕竟,今天这里住的人可不一般,马掌柜怕安顿不好,冲撞了贵人。 又怕顾忌着贵人,怠慢了这一行人,这一行人中的主子,一看就是女扮男装,也不知道和贵人什么关系,真是左右为难。 “没什么禁忌,除了主子的西苑不能进,其他的都可以,另外,她们若有什么需求,尽管满足,好生伺候就是。” “是,是,是。”掌柜的点着头,得亏问了一问。 “那这账?”掌柜的问的婉转,按说,长水大人这般吩咐,必然是不让客人结账的,可他看大人的样子,并不打算见客人,甚至是有意的避开客人。 长水想了想,说:“先不着急,让客人先住着,余下的事,我明天告诉你。” 也不知道长水是给自己留余地还是给主子留余地。 其实,剑又进门和掌柜说话的时候,他就瞧见了,他有意不交代掌柜的,但一想到司马明月是主子的救命恩人,且他又是有恩必报的人,再一个,公子是他的主子。 主子的事,最终还是要主子拿主意,他作为主子的手下,忠于主子,比什么都重要。 长水这边交代完马掌柜,便端着茶水给主子送去,“公子,这是今年的新茶,青州特产青毫,马掌柜说,头茬新茶,一直给公子留着。” 长水说完,便将茶水放在桌上,一边放一边想,主子身边,应该有伺候的丫鬟了。 过去,主子因着身体原因,没有丫鬟伺候,如今好了,回京都后,可得给主子好好选几个。 蓝陵风在看一本《青州杂记》,他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怎么感觉今年的茶比往年的茶香味更浓郁了些?” 长水说:“许是今年雨水比往年充沛吧。” “什么雨水比往年更充沛,是喝茶的人心境不同了。”凉亭一端木制走廊上,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手拿折扇走来,“你家公子往年是什么身体,什么心情,如今又是什么身体,什么心情,现在莫说是一口清茶,就是苦瓜,都能吃出甜味来。” “江公子。”长水向江凤鸣打招呼。 蓝陵风见是江凤鸣,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你说的有道理,确实是如今再喝青毫,茶香味更浓。” 江凤鸣端起茶杯,如牛饮水,咕嘟咕嘟两口喝完,“确实好喝,不过,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老实告诉我,你这蛊毒到底是谁给你解的?” 江凤鸣自认为医术超群,也没查出蓝陵风身上的是蛊毒,所以,他特别好奇,到底是谁,拥有怎样的医术? 第72章 江凤鸣 江凤鸣是江都‘城主’江豪的大公子。 江都‘城主’听名字就很霸气,仿佛江都是他们家的,过去,还真是。 江家祖上,跟随太祖皇帝打仗定江山,主要战场就在北齐和南齐的边界,后来,太祖皇帝论功行赏,当时,异姓封王争议很大,南齐又蠢蠢欲动,于是,就把江都作为江家封地,封江家祖上为江都城城主,享世袭。 多年过去,随着权力更迭,政策改革,朝廷集权等一系列的变动和改革后,江都城城主,早已名存实亡,表面上,是江都城城主,依然有世袭的封号在,但实际上,权力早已被朝廷收回。 说白了,江都城城主,如今就是皇恩浩荡的一个符号,一个吉祥物,每年,朝廷除了给予一定的俸禄和赏赐外,再无其他。 因此,江都城主到江豪这一代,祖上积攒的钱财基本上所剩不多,于是乎,江家子孙便要自寻出路。 按理说,江凤鸣是江家大公子,可以继承城主之位,可他,对这个位置没什么兴趣,反倒对医术很是痴迷。 因此,拜师于药王谷。 蓝陵风就是去药王谷时遇到的江凤鸣,一个一心求医,一个一心学医。 当时,江凤鸣已然是众多弟子中的佼佼者,师父治病救人都带着他,在他的眼中,师父就是神医,天下奇病皆可医,但师父看了蓝陵风后,还是无奈的摇头。 看不出来是什么病,说是中毒吧,查不出什么毒。 说是没毒吧,脉象确实不好,且月圆之夜的那种痒和痛着实怪异。 他偷偷的问过师父,蓝陵风是真的活不过二十岁吗? 师父说,表面上看,是,但这世上的事,谁能说得准,说不定蓝陵风会遇上什么机缘,长命百岁也说不准。 当然,令他吃惊的不是师父说的话,而是蓝陵风表现出的韧性和对活着的渴望。 当时,蓝陵风听说药王谷也无能为力后,或许是自小就知道这个结果,短暂失落后,表示要继续游历,或许正如谷主所说,能碰上什么机缘也说不准。 那个时候,江凤鸣就对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表现出超乎年龄的冷静感到震惊。 就因着蓝陵风这句话,江凤鸣当即决定,要跟着蓝陵风一起走,一来,他想研究蓝陵风的身体,看看到底是什么病,能如此怪异? 二来,他很好奇,一个连师父都无解的病,谁能解? 两人年龄相仿,一见如故,这几年,两人结伴而行,能走的地方,全走了,说来惭愧,这一路,江凤鸣的医术没少长,就是没找到蓝陵风的病根。 因着这个,江凤鸣一直都很愧疚。 蓝陵风倒也还好,从出生就决定的命数,虽然心有不甘,倒也接受了,反过来,还安慰他,这一路,有朋友陪,很尽兴。 江凤鸣明白,没有人不惧怕死亡,就像没有人不渴望活着一样。 可,摊上了,命数如此,不接受又能如何? 这次,蓝陵风回渡河部落,江凤鸣想陪着去,蓝陵风拒绝了,眼看着要二十岁了,治不了,就不治了,他想单纯的回到他母亲的家乡,安顿好族人。 只是,没想到,在那里,他遇到了自己的‘机缘’。 没人知道,当江凤鸣知道蓝陵风身体的病根是蛊毒,且被解后的震惊、喜悦,还有错过的遗憾。 他跳着脚,当时就不应该听蓝陵风的,就应该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错过这么一个给好友解毒的机会,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简直比喂他好几碗毒药还让人难受。 他无数次问好友和他的属下,怎么发现是蛊毒的,如何解蛊的? 他们统一摇头, 机缘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机缘,机缘,又是机缘,这么好的机缘,他不是错过了,才问的嘛? 蓝陵风白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这些年,让你给我治病,什么病根都没找到,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情人蛊’这东西,灭绝百年了,谁能想到,会在我身上出现。” “所以嘛,”江凤鸣急得直跺脚,“我多么想见到给你治病的神医你知道吗?他是不是一个老头子?你得赶紧告诉我,不然,他年龄太大了,活不了多久,这一门手艺不就失传了嘛?” 蓝陵风拧着眉看着他:“你怎么会想到是老头子的?” “不是你说,这种蛊灭绝快百年了,这种上百年的东西,难道会出现在一个十来岁娃娃身上?”江凤鸣一副看你傻的样子。 可蓝陵风的表情,却是你说对了的样子。 他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会吧,真的是一个小娃娃?” 蓝陵风一想到司马明月变成老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江凤鸣还从未见过如此放松的蓝陵风,他不禁的看了一眼长水,“你家主子疯了。” 蓝陵风也不管江凤鸣说了什么,他吩咐长水道:“这茶,也送给她一份。” 长水领命退下。 江凤鸣一时好奇,“除了皇帝和长公主,还从未见你给别人送过东西,这茶你要送给谁呀?”青毫本就是贡品,他可不认为这东西,蓝陵风要用来尽孝心。 “越界了啊!”蓝陵风半开玩笑的说道。 意思就是,别问了,问也白问。 江凤鸣讨好道:“是是是,那我问个和我专业相关的,我想见一见给你解蛊毒的人,多会儿能行?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蓝凌风示意他坐下喝茶,“你我的关系,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我也知你对医术的痴迷,只是这件事机缘还未到,等机缘到了,你自然就会见到。” 听蓝陵风这么说,江凤鸣撅着嘴不爽的看了他一眼,又是机缘,算了,机缘一出来,他问什么都白搭。 不过,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的公子,如今能长命百岁,他打心底里高兴。 “这个机缘,可有需要我助力的地方,比如,帮着催熟一下什么的?” 江凤鸣虽然没能找到蓝陵风的病根,但现在的医术,绝对也是顶级医者行列,只不过他作为江都城主的大公子,不能抛头露面行医,就只隐姓埋名做个行医,然后光明正大的做个游手好闲的少爷,跟在蓝陵风身边蹭吃蹭喝。 蓝陵风点点头,一副你可真聪明的表情:“给我配一种药,让人吃了看起来很虚弱,摸脉象也虚弱,但同时还要让大家人相信,我确实是中毒了,如今的毒虽然已经解了,寿命和常人无异,但人很虚弱,功力尽失的那种药。” 江凤鸣言简意赅:“你想装病?” “对。”蓝陵风说:“虽然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种的蛊,但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有错综复杂的势力,一定和至高无上的位置有关。” 江凤鸣点点头,“你是嫡长子,如果不是你身体抱恙,必然是太子,这件事大意不得。” 蓝陵风说:“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江凤鸣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何时用上麻烦了!” 第73章 青玉莲花簪 ‘长味楼’除了主楼正常的客房和包厢外,后院有两个院子,分别是东苑和西苑,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简单的客栈那么简单。 司马明月此次入住的,就是东苑。 东苑和西苑,是两个不同的院子。 东苑是一座江南园林设计风格的院子,同时,又融合的东南一带的木制阁楼设计。 前院是典型的四合院设计,后院是双层阁楼的设计,一楼用原木做架子,用竹帘,垂纱等为“墙”,以花厅,餐厅,琴棋书画等布置为主,方便客人会客访友,陶冶情操,二楼才是卧房。 主卧室两面通透,打开朝南的的窗户,花园湖水尽收眼底,打开朝北的窗户,前院物景清晰可见。 设计精妙,布局精巧,物件精贵。 夏荷边走边看设计和摆件,以及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不由地说道:“小姐,怪不得这里只接待达官贵人,你看这地板,是大理石的哎,这种大理石,在咱们家,也只有老爷的会客室才有的。” “还有,小姐,你看这些东西,看起来质感好好啊......”夏荷指一指这里,指一指那里,惊叹着。 面对夏荷惊叹,司马明月只是笑着点头,她并不觉得丫鬟丢人,‘长味楼’的这一面,她也是第一次见。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假装不过如此才是最累的。她笑着和掌柜说:“我们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您别见笑。” 马掌柜人精一样,陪着笑:“客官您说笑了,这好些东西,也是东家刚运过来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这话说的,既不得罪人,又展现了东家的财力和品味。 闫金柱、剑又等人自然安排在第一道院子,司马明月和夏荷住第二道院子。 马掌柜带着司马明月一路进入二院,介绍完房间的布局和功能后,笑着说:“这一院和二院门房皆有值守的小厮,左边是店小二,右边店小妹,客官您有什么事,直接摇铃铛就好,一下呼叫店小二,两下呼叫店小妹。” 马掌柜指着桌子上的铃铛:“这铃铛一楼和二楼都有。” 司马明月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忽然有点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能住一整个院子?还是掌柜亲自接待? 要知道前世,哪怕是有杨旭,她住的屋子,也不过是前面主楼的客房而已。 司马明月又仔细瞧了瞧掌柜的,对眼前的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马掌柜笑着问:“客官,可还有什么问题?” 司马明月说:“听说‘长味楼’是会员制,入住需要预约,我们既不是会员,也没有预约,为何能住进来,还是如此豪华的院子,您就不怕我们住不起,走时结不了账?” 马掌柜笑着说:“客官您说笑了,一看您就通身贵气,再说,我们这‘长味楼’开门做生意,这院子没人住,一天就亏损不少钱,您来了,那就是财神爷,哪有把财神爷往外赶的道理,您说是不?” 司马明月见对方说话滴水不漏,说的也有道理,做生意,哪有不赚钱的道理! 马掌柜又带着司马明月上二楼介绍了一番,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方才离开。 “小姐,这贵的地方就是高级,我刚才去浴室看了一下,浴桶里早就准备好了热水,而且巾帕、香胰子,应有尽有,都是新的,没用过。” 夏荷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后,感叹道。 司马明月望着窗外,若有所思:“这,只是一角而已,如今距离晚饭时间尚早,我先洗澡,洗完澡,咱们出去转转。” “好的,小姐。” “对了,把女装拿出来。” “小姐,您要穿女装?”夏荷不确定的问。 “嗯!”司马明月点头:“这么美的地方,伪装自己太可惜了。” 司马明月说着转身,拆掉头上的发套,一头青丝如瀑布一般垂落,如花一样的年纪,就要如花一般绽放才好。 夏荷拿来行李:“小姐,您想穿哪一套?” 她们一共也就带了三套女装。 “青色那套吧!” 这套衣裙还是司马明月在梦里梦到娘亲穿的颜色,醒来就做一身,结果,还没来得及穿,就出事了。 “好,我伺候小姐洗澡。”夏荷麻利的把衣服挂起来,伺候着司马明月洗澡。 司马明月说:“这水温刚好,我泡会儿,旁边浴桶也准备了水,你也抓紧时间泡会儿,去去乏。” “是,小姐。” 司马明月和夏荷从矿山一路走来,早就习惯了一人伺候,两人配合,很快,便收拾妥当。 司马明月许久不穿女装,乍一穿,就像小孩穿新衣,兴奋不已,在地上转了两圈:“还是女装舒服。”穿男装要用棉布束胸,好不舒服。 夏荷看着她家小姐穿女装,也是欢喜得很:“小姐本就很美,如今这青色衣裙一衬托,就跟仙女似的。” “我家夏荷嘴巴真甜。”司马明月打趣着:“不仅嘴甜,还能干,你看你一个人,也能把小姐我服侍的很周到,也不知道将来哪家小子有福气,能娶到你......” “小姐,”夏荷小脸一片红晕:“我不嫁人,我就伺候小姐。” “好,伺候小姐。”司马明月笑着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夏荷给她梳头发。 “不用梳的那么繁琐,简单挽个发髻就行。”司马明月说着,也不等夏荷回话,直接从她手里拿过梳子,简单两下,把两边的头发收拢到脑后,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余下头发,自然散落下来。 “小姐,要插什么发饰?”夏荷说着打开首饰盒,小姐这次是轻装出发,想着一路上都是男装,便只简单装了几样,如今需要的时候,发现可用的真少。 “就这个吧。” 司马明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青玉莲花簪,簪子通身青绿,做工精细,簪头雕刻着一朵莲花,莲花底下,用金丝做的镂空花叶,花叶上两根金丝为坠,坠着四颗大小不一的珍珠,圆融饱满,晶莹剔透。 听宁默默说,这个‘青玉莲花簪’是她娘怀着她时,亲自设计的。 夏荷为司马明月插上青玉莲花簪,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小姐真美。” 司马明月对着铜镜也满意一笑,这个簪子,配上这身衣服,果然是美的让人心醉。 司马明月抬手,摸着娘亲留给自己的簪子,她忽然觉得她娘,从来都没离开过她。 她一直都觉得没娘的孩子可怜,从来没感受过娘亲活着时的用心,此刻,她忽然就觉得,她娘怀她的时候,应该是幸福的吧? 她的娘亲,在设计这个簪子的时候,一定想过,女儿长大后佩戴簪子的幸福模样吧? 那一瞬间,司马明月忽然觉得,娘亲生下她,一定是希望她幸福的,希望她活得如花一样灿烂。 一想到这个,她忽然就释怀了,从内心原谅了司马贵,他困在失去娘亲的痛苦中,难以自拔,是他选择不爱自己这个女儿,是他被失去母亲的打击打的一蹶不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74章 闪电 “小姐,掌柜的来问,晚饭怎么安排?”夏荷上楼询问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说:“除了青鱼,青州醉,梅花酥这些招牌外,其他的让掌柜的看着安排,外院和内院一样。” “另外,你再问问掌柜,听说他们这里有一个马场,现在离晚饭还有点时间,我们能否去马场骑骑马。” 这个马场,前世杨旭带自己去过,也正是在这个马场,她一袭红衣,策马奔驰,在杨旭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 她告诉杨旭,自己自由如野马,自我又张扬,但她愿意为了杨旭,收起自己的张扬,做一个合格的世子夫人。 现在想来,那就是一个笑话。 夏荷下楼没一会儿,便回来了,“掌柜的说没问题,马场有人,小姐要去二门的小厮会带着小姐去的。” 司马明月说:“如此,甚好,你去问问表哥,他去吗?” 夏荷说:“表少爷已经在楼下等小姐了。” “他也知道这里有马场吗?”司马明月有些意外,据他所知,这个马场,很少对外宣传。 夏荷说:“这个不清楚,表少爷刚才的原话是说青州街道繁华,想问小姐想不想去逛一逛。” “出去逛就算了,买了东西路上不方便拿,咱们去骑马吧,这里的马场真是一个草原,大得很......”主仆两人说着话,走下楼。 正在等待的闫金柱看着司马明月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少女一身青色衣裙,灵动的笑容,宛若仙女,踩着云朵一步一步的拾阶而下。 一时,竟看呆了。 “表哥。”司马明月看闫金柱的样子,笑着叫他。 闫金柱猛然回神:“我们家月月真是太好看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司马明月穿女装,毫不掩饰对司马明月的赞美,“刚好,咱们上街,把所有的好衣裳都买来给月月。” 司马明月笑着说:“上街就算了,我又不是衣裳架子,买那些衣裳做什么,刚好,‘长味楼’有一个马场,据说这个马场特别大,我想去骑马。” 想到司马明月在路上就想骑马,闫金柱爽快的答应了,“好,那咱们就去骑马。” 两人说着话,来到二门,早有小厮等候,马掌柜见伺候主子的丫鬟换了女装,便猜测主子应也换回了女装,还贴心的安排了两个店小妹来伺候。 她们一行人跟着小厮,穿过曲折的花园,转过九曲回廊,绕过一道门......走到了马场。 闫金柱一看,这哪里是马场,分明是草原才对。 一片偌大的绿色草地绕湖而建,绿油油草丛中,五颜六色的野花迎风飞扬。太阳西斜,把零零散散的树影拉的长长的,碧蓝如洗的天,倒映在湖面上。 若不是她们住在‘长味楼’,真的会以为,这里是草原。 “小姐,这些马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您可以放心骑。”早有负责马匹的人上前,引着司马明月挑选马匹。 司马明月一眼,就看到了前世骑过的那匹马,通身黑色,只有右耳一圈白,叫‘白点’。 “小姐真是好眼光,‘白点’是一匹很出色的马。”负责马匹的人见司马明月看‘白点’,便打算去牵马。 “不,不要这匹,我要那匹。”司马明月伸手指向一匹黑色的马,这匹马,体型比‘白点’更高,鬃毛浓密,肌肉发达,非常干净,看着就很有力量。 这匹马,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有白额,这个白额有点像闪电,很有特点。 “这,这匹马......”负责马匹的人一看司马明月选的是这匹马,有些为难,这可不是一匹普通的马。 可掌柜说了,眼前的小姐想要什么,给什么,叫她吃好,玩好,住好。 说白了,来这里的人,哪个是普通人? “不行吗?”司马明月见对方为难,问道。 “小姐有所不知,这匹马,性子很烈,小人怕伤着小姐......” 好马,都性子烈。 司马明月就看上眼前这匹马了。 ...... 长水听说司马明月要骑马,选的是‘闪电’,这可是主子的专骑,他做不了主,便赶紧去找主子。 蓝陵风正在跟江凤鸣下棋。 江凤鸣见长水火急火燎,便打趣道:“你是被人追杀吗?” 长水没空理江凤鸣,直接绕过他,在蓝陵风的耳朵上说了几句。 蓝陵风一听,直接放下手里的棋,跟着长水匆匆离开,边走边说,“没告诉她,‘闪电’性子烈,不适合她骑吗?” 长水说:“说了,可明姑娘就看上‘闪电’了。” “胡闹,她一个女孩子,摔下来如何是好?”显然,蓝陵风是担心加着急。 这些话,把江凤鸣听的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一个叫明姑娘的姑娘要骑马,还看上了蓝陵风的坐骑‘闪电’? 等等...... ‘闪电’在马场养着,明姑娘也住在这里? 不对,他和蓝陵风一路同行,可没见有什么姑娘一起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蓝陵风‘金屋藏娇’把一个姑娘安顿在这里...... 等等,等等,这家伙,这些年跟和尚一样,怎么忽然就藏女人了....... 江凤鸣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也不管蓝陵风同意不同意,小跑着跟了上去。 蓝陵风一路急行,刚走到花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了一个弯,直接上了一座空中阁楼,这座阁楼设计的很有意思,空中走廊,直穿“长味楼”的制高点,能快速到达“空中花园’。 ‘空中花园’是一个半封闭的阁楼,四周的窗户可以打开,是一个欣赏马场的绝佳地方,当然,这个阁楼,也是为了马场而建。 说白了,这个马场就是一个草原,可骑马,可游湖,平日里,很多达官贵人在这里赛马,而主人,就可以坐在上面,一览美景。 第75章 降伏 长水跟着主子一路急匆匆来到空中花园,还未等他动手,蓝陵风就急切的打开了朝着马场的窗户,当看到司马明月并未骑上‘闪电’后,才放松下来。 此时的长水,不知道主子是因为明姑娘着急,还是因为‘闪电’? ‘闪电’是主子的专骑,性子烈得很,除了主子,其他人,莫说是骑,就是摸两下,都得它看顺眼才行。 江凤鸣朝着马场看了一眼,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女子背对着他们,正在摸着‘闪电’的额头。 看不清长相,单看背影,身姿曼妙,确实是个美人。 司马明月盯着‘闪电’看了半天,纵使选择很多,可她就喜欢这匹马。 负责马匹的人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直到掌柜给他使眼色,才默默的退到一旁。 司马明月先是对着‘闪电’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而后轻轻的抚摸着‘闪电’的额头,刚开始,它还低声的嘶鸣,这嘶鸣声不大,听着就大人吓唬小孩一样。 听的司马明月笑了:“你可真是一匹好马。”她说着亲自解开马的缰绳,牵着‘闪电’走向草场。 到草场,见‘闪电’还有抵抗,她便又轻轻的抚摸着它的额头,如朋友一样对她说:“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觉得你是一匹好马。”她说着又轻轻的拥抱了“闪电‘的马头。 许是‘闪电’感受到了四马明月的善意,嘴巴里面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马尾巴竟然高高的抬起来......像是很愉快的样子! “这,这,这......”江凤鸣指着闪电话都说不利索了,要知道,他和蓝陵风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闪电’对他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骑它,更没可能。 如今倒好,被一个女子摸几下,抱一下,就高兴成这个样子,他酸酸的看了一眼蓝陵风:“‘闪电’果然是随了主子,平日里一副断情绝爱的样子,当了多年的和尚,如今,被一个女子就迷得睁不开眼了,这真是铁树开花头一回......” 长水在一旁默默地说:“江公子您这是嫉妒吧。”别人不知道,长水是知道江凤鸣试过好几次,都被‘闪电’拒绝了。 “我会嫉妒一匹马?”江凤鸣皱着眉头,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 再看蓝陵风,紧紧的盯着马场,对于身边两人的斗嘴充耳不闻,只是脸上的情绪从紧张到放松,再到嘴角上扬的愉悦,除了愉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个东西直到司马明月翻身上马,骑在马背上,在‘草场飞驰,又逐渐放大成嘴角上扬的骄傲! 对,没错,就是骄傲。 江凤鸣感受到这一点的时候,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高傲疏离的公子在为那个女子骄傲吗? 她骑的可是他的马,他是谁? 他的马是别人随便能骑的吗? 连他这个好友,都没有骑上去过。 不服,但又好奇,这个女子是谁,他们是何时认识的,为何感觉她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公子喜欢她吗? 明显,公子很在乎她,甚至,为她感到骄傲,这种骄傲是一种什么情绪,纵使江凤鸣是情场老手,也从来没有为一个女子感到骄傲过! 她是谁? 江凤鸣用眼神问长水,长水就跟没看到一样,不理他。 江凤鸣一看主仆两人的样子,一个专心致志的看着马场,眼神全黏在女子身上,一个假装看不见自己,问也白问,便也朝马场看去。 只见女子骑着‘闪电’在马场飞驰,好一个‘神采飞扬’! 司马明月骑在马背上,迎风驰骋,那种颠簸让她真实的感受到如今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飞跃的自由挣脱了被动的命运,好不轻松畅快。 明明她骑的是马,却像是飞跃在云端,自由、自在的感觉拂面而来,她情不自禁的放开缰绳,张开双臂拥抱着来之不易的新生时刻。 就像是拥抱了过去在这里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她既是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又是迎接新生。 没错,她不再是陷在过去的不堪和亲情缺失中的弱小女孩,而是一个主动出击,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她抛弃了那些从别人身上得到爱意的可怜想法,打心底里觉得,自爱比他爱更重要,想要什么,就自己给自己,理直气壮。 ‘闪电’像是能感受到马背上人的情绪,马步稳健,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踩在草地上。 司马明月拍了拍马背,给了马儿感谢和鼓励。 而后,便投入到轻松畅快的骑行中,青色纱裙随风飞扬,宛如给她插上了翅膀,青玉莲花簪的珍珠坠子随着马儿的起伏来回碰撞,好似一串风铃叮叮当当...... 轻快的风儿吹啊吹,自由的马儿跑啊跑,马背上的人犹如草场上的精灵仙子,自由灵动,娇艳明媚,神采飞扬,一颦一笑都那么赏心悦目,蓝陵风心里说不出的愉悦,他只觉得‘闪电’驮着司马明月,哪里是踩在草地上,分明是一下一下踩在他的心尖上。 蓝陵风带着自己察觉不到的高兴,转身坐在软榻上。 早有伺候的人为他们端来了茶水点心,打开了‘空中花园’的窗户。蓝陵风即使是坐在软榻上,也一样能看到马背上的姑娘。 原本他是想去马场的,但去马场的需要绕过花园,九曲回廊.....路太远了,万一‘闪电’发狂,他怕来不及,于是,半路拐弯儿,就来了‘空中花园’。 他是这样想的,这里直线距离马场最近,万一有事,他从窗户里跳出去也来得及,当然,他还存了一个心思,就是想看看,她是如何降伏‘闪电’的? 对于现在这个结果,蓝陵风有惊喜,并没有特别意外。 没有什么其他理由,他就是觉得司马明月很特别。 别人都说他是‘恶女’仗着有钱为所欲为,上不尊长辈,下不爱幼妹,骄奢无礼,但他觉得,她很好。 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好。 第76章 选择 “这个姑娘是谁?”江凤鸣再也压不住内心的好奇。 他们一起游历多年,这家伙,因着身体原因,对女子如洪水猛兽,怎么如今,盯着马背上的女子,眼神都能拉出丝来? 这女子是谁,为何从来没见过? 他什么时候金屋藏娇的? 这家伙藏得够深的,不行,太好奇了,必须要问出来。 问好友,好友从始至终就盯着马背上的女子,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 问长水,主子都不说,他哪里能多嘴! “你们要不告诉我,我可下去自己问了。”江凤鸣一副要下楼的样子。 蓝陵风这才分给他一个眼神,“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江凤鸣急的快疯掉了,“你可别开玩笑了,一个朋友你是这种眼神?” 蓝陵风好奇的问:“我什么眼神?” 江凤鸣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你不知道自己什么眼神?” 蓝陵风有些茫然的摇摇头。 “痴傻的表情!”江凤鸣撇撇嘴,本想开玩笑,但一想到蓝陵风在女人方面是空白的,就又坐在他对面,认真问:“你喜欢这个姑娘?” “喜欢?”蓝陵风有片刻的怔愣,而后轻轻问:“何为喜欢?” 这也怪不得他不懂何为喜欢,一个没有以后的人,不沾染女人,没体验过情爱,遇到了也不自知,只是凭借本意去感受而已。 江凤鸣形容着喜欢:“就是看不见的时候总是想着她,总想见到她,想把她拥为己有,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想和她一起生儿育女。” 长水皱着眉头,带着怀疑看着江凤鸣,要是马长安说这个,他信,毕竟人家成婚了。 可江公子? 他和公子一般大,身边女子不少,但也没见他说要娶谁,要和谁生儿育女? 蓝陵风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眼神都这样了,还看不见自己的心吗?”江凤鸣提醒他。 蓝陵风继续说:“要说想着她,想要见到她,我是有的。但要说想要拥有她,和她生儿育女,我没想过,你知道的,以前的我没有未来,不敢想。现在,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未知的风险......” 想到以后,蓝陵风有些茫然,苦恼捏了捏眉心。 “这是你的想法,人家姑娘知道吗?依着你的身份和相貌,也许人家姑娘甘之如饴呢?”作为好兄弟,头一次见到蓝陵风为一个女子苦恼,江凤鸣尽管内心震惊,但还是想要成全他。 “毕竟,一个女人嘛,就如同你现在这样,金屋藏娇就很好啊,依着你的能力,保护一个女人,绰绰有余,真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苦恼的?” 蓝陵风眉头微微皱着,看了江凤鸣一眼,“你说的倒是容易,我又不是金银财宝,哪里来的人人都会喜欢?” 江凤鸣才不信他的鬼话:“你是谁,北齐大皇子,嫡长子,你的身份就是权贵,就是财富,真是......”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回过味来了。 “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干看着,不下去,只是因为,人家姑娘不喜欢你?” 蓝陵风沉默不语。 江凤鸣不可置信的问:“她知道你是谁吗?” 蓝陵风说:“依着她的聪慧,应该是猜出来了。” 江凤鸣不可置信的问:“所以,她还是拒绝了你? 这真是奇闻,不应该,实在是不应该。 “所以说,她不喜欢你,那她喜欢谁,是他吗?”江凤鸣说着,伸手指向草场。 蓝陵风顺着江凤鸣的手看过去,只见一个男子,正骑着马朝着司马明月飞奔而去。 司马明月看见他,原本就张扬的脸更加明媚,微笑着打马向他而去,那笑容,亲切而放肆,好似是一家人一样毫无隔阂。 这一幕,刺的蓝陵风睁不开眼。 原本温和的声音瞬间冰冷,带着难以理解的疑问:“他是谁?” 长水是一个称职的下属,把司马明月身边的人摸得清清楚楚,他不敢怠慢主子的问题:“闫铁山的儿子,闫金柱。” “闫金柱?”蓝陵风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司马明月和闫金柱的过往,心弦像是被人掐了一下,左手不断的捏着右手的拇指,“他为何在这里?” 显然,长水很擅长领会主子的问题,但他有点胆怯,因为,闫金柱跟在司马明月跟前,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主子凌厉的眼神也容不得他多想,“明姑娘回到江都没两天,闫公子,就,就找去了。” 蓝陵风声音陡然提高:“然后,他们就一直在一起?” 长水低头沉默回答了主子的问题。 蓝陵风苦笑一下,没再说什么。 人就是这么奇怪,一旦别人拥有了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会嫉妒,会失落,甚至是心痛。 前一刻还明媚的姑娘,这一刻忽然就很扎心。再看两人并肩而骑,黄昏的霞光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俊男靓女,看起来般配极了。 可这种般配却深深的刺痛着蓝陵风,他承认,他想拥有她,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别人。 这一刻,窗外的景色,于他而言,失去了颜色。 可他还是不明白:她说自己不想嫁人。 她为了拒绝闫金柱强娶,不惜冒着风险逃跑,如今,却接受他了? 怎么可能? 蓝陵风只觉得心痛的厉害,抬眼再看草场,只见司马明月和闫金柱策马奔向夕阳染红的天边,留给他的是逐渐变小的背影。 就像他站在渡河城偷偷看着她离开时一样,她把女人最宝贵的东西给了自己,可她,却从来不属于自己。 他焦躁的厉害,很想追上她,问问他,为什么? 但他以什么立场去问,想着她,念着她,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她本就是自由的野马,何必强迫拴着她? 蓝陵风缓缓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来时,脚步匆匆,意气风发;走时,脚步缓慢,失魂落魄 长水跟在身后,见主子如此,明白主子对救命恩人动情了。 可惜,明姑娘身边有人了。 这也是好事,主子早点看清现实,早点放下,对他和明姑娘都好。 倒是江凤鸣,惊讶的嘴巴里都能塞下鸡蛋,看蓝陵风的样子,这哪里是喜欢那么简单,应该是非常的喜欢了! 可问题是:蓝陵风到底是何时、何地遇到的这个女子?她们之间一定有故事。 长水说‘明姑娘回到江都’什么意思? 明姑娘去过渡河部落? 不应该,江凤鸣去过渡河部落多次,从未见过这个女子。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姑娘是蓝陵风这次回渡河部落认识的。 江凤鸣想问,又不敢问,只能用眼神询问长水,长水可没心情管江凤鸣。 此时的主子心情烦躁,左手不断的捏着右手拇指,只有他们身边人知道,主子紧张不安时会做这个动作。 第77章 回京都1 回到西苑,蓝陵风颓然坐在椅子上,片刻后,忽然说:“去把‘闪电’牵回来!” 长水领命刚要走,又听见主子说:“算了,难得‘闪电’不讨厌一个人,她也喜欢,让骑着吧。”说完便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你也去吧。”说完,他又对着满脸问号的江凤鸣说道。 江凤鸣知道蓝陵风心情烦躁,不敢多问,跟着长水出来后,立马挡在长水面前,“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公子,你这不开玩笑呢嘛,主子都不说的事,你觉得我会说吗?”长水就知道江凤鸣会有这一出,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江凤鸣哪里肯让他离开,他总得知道铁树为何开花?何时开的花吧?总得知道,这世上,到底是什么人,能拒绝集权力和颜值为一体的天之骄子吧...... 他的问题,就像青州河的青鱼,不捞出几条来,心就跟猫儿挠一样,这可不好受。 “你要不说,我可给你下毒了,或者,给你吃点笑笑丸,让你乐的停不下来,或者......” 长水像看弱智一样看着江凤鸣,“江公子,要论打架,你未必是我对手。”说着便两眼一瞪,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冷静,冷静!”江凤鸣放低了姿态,一副大人劝小孩的样子,“长水啊,我也是好奇,你说你家主子,常年吃素,如今开荤了,作为好友,我总得......” “你别为难他了,滚进来,我告诉你。”屋内,蓝陵风暴躁的语气响起。 但这语气,在江凤鸣听来却是无比的清脆好听,“好嘞!”江凤鸣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长水面前。 长水摇摇头,看样子,主子是不打算见明姑娘了。 屋内,蓝陵风把他和司马明月之间的原委说给江凤鸣听。 “......” 纵使江凤鸣师从名家,见过无数病患、病例,也从未听过如此怪异的蛊毒和解法!更别说给公子解毒的是一个花季少女。 他不是没想过给蓝陵风解蛊毒的人,也许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也许是隐世高人,但绝对没想过是一个花季少女,而且还是如此奇葩的解毒方法。 也难怪,他找不到这个病的病因,即便找到了,也是无解。 有哪个女子能同一时间集医术、处子之血、和心无他人的处子之心? 没有,不可能有。 简直太让人震惊了! 世间的缘,真是妙不可言,谁能想到,将死之人,竟然还能有如此机缘? 想起过往,蓝陵风只觉得如同做了一个美梦,梦中,有一个仙女为他而来,如今,梦醒了了,仙女飘走了,独留他回味,保护仙女不被世俗污染。 “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这种解蛊的方法,太特别了,是司马明月用自己的清白换来的,如果可能,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问我喜欢她吗?我喜欢。当时,我留过她,如果她愿意,我打算给她一个名分,但她不愿意,她救了我,我不想、也不能为难她,所以选择了放手......” 江凤鸣安慰好友:“俗话说,男怕缠,女怕磨,闫家公子是个痴情人,从矿山追到江都,还真让他给追上了。如此也好,你们身份悬殊,早放手,早解脱。” 蓝陵风轻轻的叹了口气,“是这么个道理,一直以来,我也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只是如今亲眼见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心里非常不舒服,就像是自己的宝贝被别人偷走了......” 爱情是把双刃剑,一面是甜蜜,一面是苦涩。 江凤鸣想,好在你还没对甜蜜上瘾,“这也难免,这十九年,你从未尝试过情爱的滋味,初次体验就如此,没有陷的很深,也算幸运。” 蓝陵风苦笑着,嘴里是尝不尽的苦涩:“这件事,是最高机密,蛊毒的罪魁祸首没查到之前,切莫走漏了风声。” “那是自然。”江凤鸣理解了蓝陵风的顾虑,同时,也佩服司马明月的果敢,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不惜冒险逃婚?不惜以清白换自由?又愿意拒绝蓝陵风? 蓝陵风一想到蛊毒背后势力,又觉得司马明月的选择是对的,自己身边,处处是危险,还有身不由己。 哪里如闫家少爷那般,自由自在,婚嫁自主,关键是闫铁山愿意以矿山为聘,可见对她的喜爱。 他应该高兴,可是,一想到以后司马明月身边陪伴的人不是他,和她生儿育女的人不是他,他就心如刀绞。 就连青毫,都索然无味。 晚饭,也只是浅浅的尝了几口。 长水在一旁小心伺候着,生怕主子再问关于司马明月的事,安排人又把司马明月住的东苑盯得紧紧的。 好在,主子什么都没问,早早的收拾妥当便熄灯了。 早上天还未亮,当蓝陵风顶着疲惫的神态迈上马车的时候,长水便知道,主子一夜没睡。 司马明月这一夜,许是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了,内心非常平静,只觉得一切都是新生,睡得特别好。 睡醒已是辰时,闫金柱正在等着她一起用早餐,用完早餐,好上路。 现在他们距离京都顶多也就三天的路程,不着急,一行人不慌不忙的吃完早餐,才往京都的方向打马而去。 马掌柜拿着手里的一万两银票,只觉得烫手的很。 一早,送走贵人的时候,长水大人说,东苑客人的钱照收,只是收多收少,让他看着来。 按说,如此高规格的接待和住宿条件,放在一般客人,没有两三万是下不来的。 但东苑的客人,连长水大人都如此的重视,可见不是一般人。 所以,早上当他们结账,问多少钱的时候,他也就只能折中,说了一万两。 关键问题还不在这一万两,早上,贵人出来的时候,脸黑的像锅底,临出门,还看了一眼东苑的方向,可见,那东苑的客人,贵人也是认识的,只是这黑着的脸,到底和东苑有没有关系,就不是他这个掌柜能操心的了。 当然,这座“长味楼’本就是贵人的,东西苑的人都走了,属于他们的痕迹,自然也就消失了。 想到这里,马掌柜又拿着银票左右看看,见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才放入柜子。 第78章 回京都2 司马明月一行人到京都后刚入七月,京都的盛夏比江都的热很多,一是京都是北齐的京城,集政治和文化等为一体,热闹非凡,是达官贵人,富豪俊杰,各地讨生活的人集聚的地方。 二是京都的人口比江都多了好几倍,气温也比江都高,刚一来,司马明月很不适应。 即便,这是她‘二次’进京。 那一世,进京后的她跟着杨旭,谨小慎微,热不能说热,甚至,连扇扇子都要看人家的脸色。 但这一世,她完全可以做自己的主。 热了不仅扇扇子,还找人买冰块,盛夏的冰块可不好买,贵不说,货又少,但那又如何? 她又不差钱。 莫说身边有一个‘宠妹狂魔’,能差了司马明月什么,再难买的冰块,在高价下,一车一车的送进闫家宅子。 闫家宅子两进两出,算不上大,但地段非常好,在青衣巷。 青衣巷是京都有名的商业黄金地段,出门往左不到一千米,就是京都最繁华的街道永安街,沿着永安街往前走,以‘长盛楼’为坐标,有一个十字路口,朝南走进入太平路,顺着太平路,直奔皇城根。 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本地人,要么有钱人。 司马明月本打算进京后住客栈,一来方便,二来总是麻烦闫金柱,心里过意不去。 这一路,她能感受到来自表哥的照顾,来自亲人的关心,她很感激表哥,但她也明白,毕竟不是亲哥哥,受之有愧。 闫金柱告诉她,你不能这样你想,你要想,你是我妹妹,哥哥照顾妹妹,不是天经地义吗? 还有,那闫家宅子,表面上是姓闫,但在我爹心里,自己姓宁,你住宁家,没有任何不妥! 至于说方便,在京都,还能找到“青衣巷”这么好的地段吗?道路四通八达,走路不到一千米就是京都最繁华的街道,要什么有什么,关键是‘明珠楼’就在永安街,这难道不方便吗......再一个,抛去‘亲人’这层关系,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帮你,照顾你,难道不应该吗? 你总是那么独立,就算你长大了,可我们之间错过了这么多年,给哥哥一个照顾妹妹的机会,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不过分吧? 闫金柱言辞恳切,说的司马明月不好意思拒绝,她转念一想,青衣巷确实地段非常好,短时间内,真找不到这么好的地方。 闫家宅子本就有专人维护,以备主人随时来住,他们一行人进门后,无需过多收拾,就直接入住。 女子住内院,男子住外院,目前看,院子虽不大,够住。但如果宁嬷嬷一行人来,就非常拥挤。 再一个,暂时借住可以,长期住还是要有自己的家。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司马明月便和闫金柱说了自己的想法:她要买一个大点的宅子。 一是人越来越多,目前的宅子住不下。 二是为以后做准备,司马家从老夫人到司马曦月身上透露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坏’,她也说不准此次进京都会发生什么,总要留一个退路,从司马家出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 闫金柱听了司马明月的话,他很想说自己的家就是她的家,但看司马明月一脸认真,不容辩驳,便知道,她是做了决定了。 自己这个表妹,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随即,闫金柱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就因为司马明月要强,才能一路化险为夷。 想到这里,闫金柱当即表示:“这件事我来安排。” 司马明月又和剑又交代了一番:“现在还不是回司马家的最佳时机,在京都,我们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司马明月说着,让夏荷拿出两万两银票给他。 “护院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人可以不用太多,但是一定要精,最基本的两条要满足,一绝对忠诚;二要能力强,钱不够,随时说。” 剑又自小流浪,很少有“家”这个概念,如今,乍听司马明月说“我们”说“自己的家”心里一股莫名的安稳感油然而生,他接过银票,双手抱拳:“大小姐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更重要的是,司马明月尊重他,没有直接发号施令,而是告诉她为什么要在京都购置宅子,这样的主子,让他感动,干起活来,自然更用心。 交代完剑又,司马明月拜托闫金柱:“表哥,买宅子的事一定要抓紧,再有二十来天,宁嬷嬷一行人就来了,再加上这期间舅舅给的六个护院也陆续到了,剑又在招募人,咱们这个院子,就住不下了。” 闫金柱想通了之后,便也不再纠结,“好,我会亲自盯着这事,只是买房子这事,需慢慢碰,兴许能碰到好的,要是着急,可能会贵一些。” 司马明月说:“贵点也没关系,解决问题最重要,如今,我要做的事很多,人手少的话,根本不够。” 原本,她想安排剑又去调查司马家,可真到安排的时候才发现,可用的人太少,还是要先培养人,有人了,才好办事。 两人话说一半,有人来报:阿大回来了。 随着阿大风尘仆仆来的,还有吴大。 吴大先是见过了闫金柱,而后抱歉着对司马明月说:“当时不知道表小姐,得罪之处还望表小姐见谅。” 司马明月赶紧扶住吴大:“吴叔您太客气了,当日,我们谁都不知晓对方是谁,何来得罪之说,再者,舅舅身边能有吴叔,我们当晚辈的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能谈上见谅。” 吴大是跟在闫铁山跟前的老人,见表小姐不凡气度,不禁感叹,她能从船上逃过一劫,又从矿山到渡河后,平安回到江都,不仅是运气那么简单。 闫金柱一想到吴大这些年,一直跟随闫铁山左右,便问道:“吴叔,可是我爹有什么事,怎么叫您来京都了?” 吴大说:“矿主知道少爷和表小姐要来京都后,放心不下,尤其是司马家对待表小姐的态度,叫人心寒。老爷让我来告诉表小姐,如果司马家待表小姐好就罢了,如果不好,只管回到江都,我们依然是大小姐。 “另外,如果雇凶杀人的真是司马老爷的继室,小姐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不要有顾虑。” 吴大接着对两个年轻人说:“矿主说少爷长大了,知道保护妹妹爱护家人,他很高兴,但你们一定要记住,无论做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记住,任何事,都没有自己的生命重要。” 司马明月听完,就像当面感谢闫铁山一般,恭敬的行了一个礼:“明月必会谨遵舅舅的教诲。” 这得来不易的被人重视,背后有靠山的感觉,真让人踏实。也是因为如此,司马明月更是决定,绝对不能拉疼爱自己的亲人下水,这是她和王婉、司马曦月的战争,或者说司马家人的撕扯。 第79章 安家1 两个孩子初到京都,闫铁山放心不下,就安排吴大替他跑一趟。毕竟,吴大的年岁和经验在,若司马明月回到司马家,吴大可以舅舅家人的姿态为她撑腰。 吴大以为,表小姐回到了司马家,结果,她根本不想回去。不仅不想回去,还要在外面置办宅子,自己过日子。 吴大本想劝表小姐,回司马家,毕竟女孩子,以后嫁人有娘家好依靠,可联想到主子说的恶毒继母,又不好张嘴。再看两个小主子,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就闭嘴了。 再说,矿主也交代了,表小姐的事只管支持,无需多嘴。于是,他就安心住了下来,帮两个孩子处理宅子里的一众事务。 对于吴大的到来,司马明月和闫金柱当然是双手欢迎。老房安新家,从人手安排到物件置办,总是需要一个管事的。 司马明月感谢道:“吴叔不远千里来到京都,原本您应该多休息,如今还要帮我们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明月在此谢过吴叔。”司马明月说着行了一个感谢礼。 “使不得,这个使不得。”吴大摆摆手道:“表小姐不知道,矿主得知你平安无恙后,高兴的很。我来时矿主还念叨,以前一直想,不知你长得什么样,像不像熙和,像不像外祖母,可当你站在他面前时,愣是没认出来,希望你不要怪他这个舅舅才好呢!” “另外,说句不该说的,矿主说了,表小姐不仅是司马家的大小姐,也是宁家的,更是闫家的,虽然表小姐带着一个“表”字,但和自家大小姐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小姐您不要见外,有什么活儿,就安排我。” 一直以来,司马明月都觉得自己是爹不疼娘不要,忽然听到半路舅舅这么说,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只觉得内心暖暖的,原来,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被惦记,被关心,甚至是小心翼翼的维护。 她忽然想到了娘亲,司马家人心是冷的,宁家人那么好,她不知道娘亲到底看上了爹什么? 司马明月经历的事越多,越发现,纯粹的关心和爱护越难得。而忽然出现的表哥和舅舅给了她莫大的安慰,一时间,司马明月眼圈泛红,泪光闪闪。 “这就感动到了,”闫金柱逗表妹:“我都有些嫉妒呢,爹爹心里记挂的全是月月,我亲亲的儿子不问一句,还真是让我觉得自己是捡来的!” 本就是开玩笑的话,惹得大家一阵笑。 吴大带着笑意道:“我也不能久待,待这里各项事务理出一个章程来,找一个可靠的人来管着,我就回去了。” 司马明月说:“您这样的话会比较累,找管家不是一时就能找到合适的,耗时会很长,舅舅那里,也离不开您,我想着,从咱们现有的人里选出一人,这段时间,您带着他,这样一来节省时间,二来您也更轻松一些!” 说完,又转头看着闫金柱:“表哥觉得如何?” 闫金柱点点头:“月月说的有道理,可这谁合适呢?” 司马明月看了阿大一眼,又看向闫金柱,他觉得阿大就合适,只是不知道闫金柱是什么想法。 闫金柱显然理解了司马明月的意思,他也有此意,“阿大,你可愿意跟着吴叔一起学管家?” 阿大一时有点懵,什么意思,他不是闫金柱的护卫吗,让他学习管家? 这哪有不愿意的? 作为护卫,是在刀尖上舔血,而作为管家,就是后勤保障,安全也安稳。 想到此,阿大双手抱拳:“属下愿意。” 闫金柱见阿大愿意,便说:“如此就辛苦你了,这段时间,总是在我这里和矿山来回跑,你先休息两天,缓一缓,再跟着吴叔学习。” “属下不累,明天,我就跟着吴叔学。”阿大是个懂事的,他知道这是主子给他的机会,哪里能说累。 司马明月想一想还挺有意思的,吴大和阿大只差一个字,如今一个成了师傅,一个成了徒弟。 再一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原本是逃生,是倒霉,是灾难的地方,却隐藏着自己从不知道的“亲人”。 原本,还埋怨闫家父子出尔反尔,如今,却成了自己的靠山。 真是命运的馈赠,往往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吴大是跟着闫铁山走过南,闯过北的老江湖,对于安宅雇人之类的事情得心应手。 闫家宅子一共就两个主子,内外两个院子,需要的东西并不多,没几天就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不仅如此,还帮司马明月谈下了一个三进三出的宅子。 关键是,这个宅子也在青衣巷,说白了,距离闫家宅子就隔着两户人家,如此的距离和面积,算是很完美了。 当然,价格不便宜,各种费用算下来,接近八十万,吴大的意思是略贵,再等等。 司马明月算了一下时间,不打算等了,当即,就让阿大去了解房子的状况,她必须要买来路明确,房子没黑历史、无纠纷的,贵点就贵点,她可不想花钱买麻烦。 不出一天,阿大就来回话:“房主是一个‘宁’姓经商的人家,原本他们在京都有产业,这房子是东家偶尔来住的,这两年,他们在京都的产业陆续转让了,东家说这宅子用不上了,就想着卖了。” 一听‘宁’姓,和她娘一个姓名,司马明月当即生出好感,心想,他们会不会和外祖父、娘亲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这个,司马明月当即带上帷帽,亲自去了一趟‘宁家宅子’,接待她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 司马明月说明来意:“我想着买房子,不是小事,最好能见一见主家,更放心一些?” 老者笑着说:“姑娘说的是,只是东家很少来京都,此次售卖,也是来信告知。”他说着,怕姑娘不信,还拿出东家的转让委托信。 司马明月说:“我看这房子,很少有人住,各方面都很新,方便问一下,你们东家为什么要卖这房子吗?” 老者说:“这两年,东家把京都的生意陆续转让,专注北地的生意,这里的房子,就用不上了。” 一说到北地,吴大忽然就问道:“敢问这‘宁家’可是北地牛羊大家“宁家”? 老者回答道:“正是。” 司马明月见吴大了解一二,便带着莫名的兴奋问:“吴叔认识宁家人吗”? 吴大明白司马明月在想什么,把她拉到一旁说:“以前听人说过一嘴,北地‘宁家’在当地很有名气,是做牛羊生意的,他们的生意很聚焦,不涉及南方,和宁老爷没有什么交集。” 一听吴大如此说,司马明月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这世上重姓的人何其多,哪能都和自己有关系。 “好,吴叔,既然房子没问题,就这个吧,我看房子各方面都挺新的,简单一整理就能住,也省的再翻修了。” 可能是和娘亲一个姓的原因,司马明月对这个房子,越看越喜欢。 第80章 安家2 吴大的办事效率很高,房子很快就完成了过户交接等手续。 待到一切办妥,司马明月便开始搬家,她告诉吴大自己的想法后,吴大便着手安排。阿大上手的很快,他跟着吴大,一个肯教,一个肯学,很快就学的有模有样。 从决定搬家到购置家具,添置物品,修补院落等一切尘埃落地,前后二十来天,非常有效率。 剑又那边进展顺利,他带新招的六个护院来见主子,司马明月也都满意。 看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正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呈现出来,司马明月很是期待。 快到八月了,司马明月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这次和卢耿直一起来京都的,不仅有宁嬷嬷和春花,还有他日常训练的一些护卫,有了这些人,她才算人手充裕。 不然,很多事安排不开。 新宅一切准备妥当后,阿大问司马明月:“新宅一切事宜都已处理完毕,小姐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是否需要择选‘黄道吉日’举行‘入宅仪式’?另外门口的匾额一直空着,要写什么?” 司马明月想了想:“明天搬,今夕月尾,明朝月头,新开始好兆头,至于匾额,先空着,不着急。” 阿大听司马明月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七月三十。但一想到毕竟是搬家,“不找人问一个好日子吗?” 司马明月笑着说:“日子好坏,全凭人过成什么样子,哪里是问一个算卦的就能决定的,表哥,你说呢?” 闫金柱俨然是宠妹狂魔:“月月说得对,就按照月月说的办。” 阿大见两个主子都这么说,只能说:“好的。” 司马明月接着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有些事,不能明面上来,所以,还是要低调为好,你一会儿安排人在新宅摆上几桌,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就好,至于其他的,都免了,一切低调从简就好。” 吴大在一旁看着司马明月和闫金柱两人有说有笑,亲密无间的样子,跟着高兴,他是跟着闫铁山的老人,闫铁山这一路走来,众叛亲离,如今身边有这两个孩子,也是福气。 只是一想到司马家的人,心里也是捏着一把汗,司马明月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司马家,恐怕难度不小。 毕竟,她只是一个女孩子。 吴大又想着,她是一个女孩子不假,可在这里的这些天,他是亲眼看着司马明月安排人、处理事,井井有条,头脑清晰,做事干练,让大家心服口服,完全不像传闻中的有钱无脑的蠢货,这样的女子,也不是一般人。 想到此,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样有主见的女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怪不得矿主说支持她就好。 属于司马明月的乔迁之喜正在静悄悄的进行着,没有鞭炮,没有仪式,甚至,连上门祝贺的人都没有。 但,司马明月觉得很好,特别好。 看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宅子,自己说了算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家,这是自由,是幸福。 再有十来天,她就满十七岁了。 前世,她从来没想过要有一所属于司马明月的房子,所谓逃离,也是从江都司马家逃到京都杨府而已。不过是从缺少亲情的原生家庭进入到一个只有规矩和压迫,没有亲情可言的谎言窝而已。 这一世,她要做自己的主人,不再受他人摆布。如今,这房子,这家具,这摆设,这房子里的人,都是自己选的,自己是这里的主人,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说了算。 前世的十七岁后,她的钱被杨府的人一点一点的榨干,人则成了困在笼中的野兽......最后,死也是被所谓的妹妹捅在冰冷的湖水中,冻得梆梆硬,更可笑的是,死在了‘自家’的后院。 而今,她的十七岁,以及以后的人生,不再任由别人压榨,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要撕碎困住自己的笼子,所有的怒气,仇恨,不再压抑,她要一一回击,她要爱她的人善始善终,害她的人自食恶果。 司马明月看着自己喜欢的一切,真好,重生的自己,虽然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找到了自己,这应该是十七岁最棒的礼物了。 至此,司马明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宅子。 当然,她也给闫金柱留出了房间,她说:“表哥就是我的哥哥,你的屋子,不管你住不住,我都给你留着。” 闫金柱原本是想着搬过来一起住,但吴大提醒他道:“以前,小姐没有家,又不想回到司马家,住在闫宅是可以的,但现在,既然小姐有了自己的宅子,公子还是要避嫌的好,毕竟你两不是亲兄妹,人言可畏。” 闫金柱觉得吴大说的有道理,听说司马家老太太最在乎规矩,眼下,司马明月在为回到司马家做准备,别拖后腿。 于是,就让阿大全职负责司马明月宅子里的事,钱他出。司马明月自然坚持给阿大月银,阿大拿着双份的钱,做起事来,更用心。 眼看着阿大也上手了,吴大准备要回江都了。 回江都前,吴大和闫金柱很认真的聊了聊。 吴大是看着闫金柱长大的,有些话,闫铁山不方便说,也因着还沉浸在表小姐失而复得喜悦中,看不到,但吴大看的清楚。 他对闫金柱说:“少爷重情重义,让吴叔佩服,但有几句话,吴叔还是想与你说一说。” 闫金柱鲜少见吴大如此认真,他如一个虔诚的学生,认真的看着吴大:“吴叔,您说。” 吴大说:“原本矿主就少爷一个孩子,如今又找到了表小姐,这是好事,以后无论是少爷还是矿主,都多一个亲人。只是,少爷有没有想过,回矿山去跟着矿主学习,接管矿山?” “毕竟,矿主慢慢的老了,很多东西,如果少爷不跟着学,是学不到的,学不到,没有本事,自然很多事就做不到,比如这次要查买凶杀人的凶手,要惩治这些人,都是需要能力和实力,在吴叔看来,少爷与其在京都陪着表小姐,不如回到矿山跟着矿主学习,接管矿山,未来,无论是对您自己,还是对表小姐,有钱,有实力,就有底气,您说对不?” 闫金柱听吴大如此说,内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问吴大:“是不是我爹的身体出现问题了?” 吴大说:“也不算大问题,就是矿主年轻的时候亲自下矿井,腿脚受过伤,着过凉,前些日子,复发了。这次,我也是有感而发,具体的,还要少爷你拿主意。” 闫金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吴叔您说的有道理,我会认真考虑的。” 第81章 安排 八月初二,卢耿直一行人到达京都,司马明月早早就安排了人在城门口等着,接了宁嬷嬷、春花等一行人回到了她的宅子。 司马明月是一个要求简单和效率的人,对于人员的要求,就三条,一是要精不要多;二是要绝对忠诚;三是嘴巴紧。 她明白,忠诚不是靠嘴,而是用心。你想要人家忠诚,人家凭什么忠诚于你? 因此,新宅子的所有人员的月银,比其他家的都高。 无论什么时候,钱,都是硬通货,你让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人有尊严? 那不可能。衣食足,才能知荣辱。 新宅院子里的安排,非常简单。 宁嬷嬷负责丫鬟婆子等人的安排和管理,剑又负责护院和护卫相关事务,阿大是管家,负责日常事务。夏荷和春花是自己的大丫头,自然是跟在身边......待一切交代和安排明白,司马明月站在院子里给下人训话。 “这个院子,就一个主子,事少,没有那多规矩。你们每个人尽职尽责的把自己的事做好,我必然不会亏待。” “若,有那偷奸耍滑的,卖主求荣的,搬弄是非的,我绝对不轻饶。你们也知道,我给你们的工钱,高于同行,为何?” “因为我觉得,你们既然在我家当差,就是我的人,我要你们幸福,过的有尊严,我要你们出门不比别人差,这是我做人的原则。当然,你们若是干得好,能得到远不止这些......” 司马明月简简单单几句话,说的大家热血沸腾,大家齐声说:“定当全心全意为小姐效力。” 至于谁家的小姐,站在院子里的人明白,主人不说,他们就该闭嘴。 他们是跟着主子身边的人喊“小姐”的。 吴大站在一旁,看着司马明月年纪轻轻,说话却是掷地有声,让人心服口服,便放心的回矿山复命。 临走,他意味深长的对闫金柱说:“表小姐是个有本事的,相信她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少爷要想一想以后,无论是对您,还是对表小姐,本事是立足根本,能力大于一切。” 这话说的一针见血,闫金柱生病几年,浪费掉的正是学习历练的大好年华,如果一直在京都陪着司马明月,确实学不到什么本事。 再一个,闫铁山逐渐老去,矿山若无强威之人管理,会出大乱子。到那个时候,莫说司马明月需要助力时他分身乏术,就是自己的生活,也需要耗费不少心力。 即便,这些年,闫铁山赚的钱他几辈子花不完,但一个热血男儿,谁又愿意睡在父亲的背上度过一生? 这些道理,闫金柱明白,但此时,他不想回去,他想着,起码也要等司马明月安排好一切,回到司马家,才能回去。 一想到司马家,闫金柱又觉得头大,那是一个什么地方,继母和妹妹成日想着谋财害命,老夫人对月月的纵容,也不知道司马家其他人如何? 此时的司马明月,也开始为回司马家做准备。 剑又招的人加上卢耿直从江都带来的人,有十来个。这些护卫都经过专业训练,无论是看家护院还是做一些其他的事,都够了。 “要查司马家那些人,具体那些事?”剑又问。 “先打听一下,看看大家都在干什么,当前时间紧张,再加上咱们初来京都,你查起来可能会有困难,先试试吧,让人打听一下,司马家具体的情况,能打听多少打听多少,不要过多的深入,以免打草惊蛇。” “另外,重点关注一下我爹在干什么。” 想起前世,司马明月都嫌弃。活脱脱一个恋爱脑,跟着杨旭进了杨府,当真一门心思的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世子夫人,对其他事毫无关心,包括京都司马家,记忆都是寡淡的。 还有一个,司马明月发现,这一世,自己的选择变了,走的路也就不一样了,很多东西,就无从参考。 “明天早上,我要去一趟‘明珠楼’,找耿直叔了解一下情况,你安排两个能干的护卫跟着。” “可还需要其他准备?”剑又问。 “你这样.....” 司马明月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上的事,剑又下去安排了。 春花拿着账本走进来:“大小姐,各项支出算完,咱们现在账上还有二十万,咱们宅子里人少,各项支出目前初步统计了一下,一月大概需要七八百两。” “二十万。”司马明月一边念叨着,一边转身坐在椅子上,算了算账。 “够了,先用着,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回司马家,到时候,先让司马曦月把我娘的东西吐出来,至于我爹......”司马明月说道这里,一脸惆怅。 她爹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还是要早做打算。‘ 一想到二房一家如吸血虫,吃进去的东西,让吐出来,谈何容易! 宁嬷嬷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司马明月做里衣:“哎,我听说老夫人对二房三小姐可好了,不仅请有名望的女师给三小姐上课,琴棋书画更是一样都没拉下,就连嫡出的小姐都沾了三小姐的光呢。” 说到这个,宁嬷嬷就一肚子的不甘:“老夫人在江都十二年,待到小姐十二岁才回的京都,可没见她给小姐请什么老师,不仅没有,还鼓励小姐逃学,骂老师,对小姐极度纵容,当时我还觉得老夫人是心疼小姐从小没了娘,如今一对比,忽然发现我也看不懂老夫人是个什么心思了......” 司马明月冷笑一声,她的心思,可是深沉了去。 不过,她也好奇,宁嬷嬷从哪儿听说的? “嬷嬷才来江都几天,就把司马家事情了解的这么清楚!” 宁嬷嬷愤愤不平的道:“这些东西,随便一个茶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要我说,这司马家没有一个有良心的,当时老爷都什么样子了,孤苦伶仃,穷困潦倒,是熙和小姐救了老爷,给老爷本钱,司马家才能有这么大生意,如今倒好......” 宁嬷嬷说起宁熙和,总是能带出无尽的怀念。她抬眼看着司马明月,原本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却被那王婉母子狠毒残害,要是熙和小姐知道,该是多心疼! 司马明月问:“嬷嬷还打听到了什么?” 宁嬷嬷怒气难平:“那司马家,真当小姐没了,如今几个小姐排序,完全没有小姐的影子,司马曦月是大小姐,司马娇月是二小姐......” 司马明月沉声劝慰道:“好了,嬷嬷莫要生气了,这小姐的排序,什么大小姐二小姐,我回去了,都得靠边儿,我爹我娘给的,谁也抢不走。” “就是!”夏荷端着一盒子珠宝首饰进来:“咱们小姐的,永远都是小姐的。” 她说着把盒子打开给司马明月看:“小姐,这些珠宝首饰,是卢管事一并带来的,我收拾好了,您看看,可有喜欢的,我拿出来,咱们明天出门的时候戴。” 司马明月看了一下,都是以前的首饰,倒也都平常:“你看着来吧,那个都成。” 司马明月说着,指着宁嬷嬷手里的衣服笑着说:“看看有没有什么首饰,能配上嬷嬷给我缝的里衣,我要睡觉也美美的。” 这话,本就是逗嬷嬷开心的。 宁嬷嬷拎起里衣,抖了一抖,上好的料子如水一样展开,“早知道京都如此热,我就先做两身给小姐带着了。” 司马明月说:“嬷嬷做的里衣,最是舒服,现在穿上,也不晚。” 第82章 了解过往1 “嬷嬷,我娘和我爹是怎么认识的,你给我讲一讲。”主仆四人说说笑笑半天后,司马明月忽然问。 宁嬷嬷有点意外,以前司马明月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小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司马明月说:“刚听你说我爹以前孤苦伶仃,穷困潦倒,忽然就好奇,司马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祖父大小也当过官,我爹不至于过的这么惨吧?” 宁嬷嬷缝完最后一针,拿起剪刀,剪断线头,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一旁后,轻轻叹气道:“从哪儿说起呢?” “我原本的名字叫猪头,是继母给我取的,说我又笨又蠢,像一头猪,继母是我爹花了五两银子娶的,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大我三岁的儿子,那一年,我八岁......” 宁嬷嬷说着说着,直接跳到了十一岁:“我十一岁那年,继母的儿子十四了,在农村,这个年龄,该议亲了,继母就和我爹商量,把我卖到窑子,好换一笔钱,给他儿子娶媳妇。” “我爹不同意,说我是他亲闺女,卖到窑子里哪能行,不如让继母的儿子直接娶了我,都是自己的孩子,岂不两全其美?” 司马明月从未听宁嬷嬷说起她过去的事,她以为她爹把娘的死怪在自己头上就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人。 夏荷和春花也是听的一脸震惊,这世上,还有如此的爹? 宁嬷嬷苦笑道:“当时,我就在窗户底下,听见我爹这样说,我想到了村口的那口井,继母的儿子,好吃懒做,欺软怕硬,无恶不作,我想,如果我爹执意要让我嫁给继母的儿子,我就跳井。” “没想到,继母不同意,她说她的儿子,怎么能娶一头猪,如果我爹不答应把我卖到窑子里换钱,她就带着儿子嫁给别人,反正老光棍多的是,继母还是有几分姿色的,我爹哪里舍得,可把我卖到窑子里,又有什么好日子?。” “当听见我爹同意了后,我顾不上其他,只想跑,跑不掉就跳井,那个的冬天好冷,我光着脚,感觉跑了好远、好远,还是被继母追上了,她打我,掐我,撕扯我,让窑子里的人把我绑了,从此死活和他们无关......” 尽管岁月磨灭了很多事,但想起十一岁,宁嬷嬷记得清清楚楚,那长长的鞭子抽在身上跟刀子割肉一样。 她想不明白,继母的指甲怎么就那么长,掐起人来,能把她的肉皮拧下来。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上的熙和小姐,你们不知道,当小姐从马背上下来的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了天上的仙女,不对,是菩萨,救苦救难的菩萨。小姐从继母手里,用十两银子买下了我。” “熙和小姐听见继母喊我猪头,对我说,小小的年纪,应该如太阳一般才对,你以后就跟着我姓,姓‘宁’叫‘暖儿’吧。” “......” 司马明月和夏荷、春花安静的听着宁嬷嬷讲起她的过往,虽然现在宁嬷嬷能跟讲故事一样说给她们听,但她们能感受到,当时的宁嬷嬷是多么绝望,多么无助。 尤其是春花,她是孤儿,是司马明月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她太了解那种绝望和无助了,也太知道宁嬷嬷口中的‘仙女’是什么样子的。 “我跟着熙和小姐回到了宁家,宁家的老爷经商有道,夫人贤良淑德。夫人和老爷互敬互爱,对她们的女儿熙和小姐更是疼爱有加,对下人也从不苛责,甚至,还请老师教下人识字,熙和小姐说,宁家是商户,以后的生意会越做越大,但凡有能力的,都有机会......” “那时候的宁家,夫妻互爱,长幼互亲,就连下人,眼里全是希望。我们能看到,宁家的铺子开满了北齐,我们这些在宁家学堂里读书识礼的下人,经过测试,也可以做铺子里的管事,那种生活是有盼头......” “这一切,在我来的第二年,就戛然而止了。鸿运元年,新帝登基,举国欢庆,老爷和夫人去京都,一是巡查铺子,二是听说要换皇商,去跑关系。结果,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鸡嘴山’的土匪,他们把老爷和夫人劫持到山上,向小姐索要赎金五十万辆。” “我记得,那也是一个冬天,那个冬天好冷好冷,我们站在宁家的大门前,等着小姐拿了赎金接老爷和夫人回来,等了好久好久,只等到了小姐拉回来老爷和夫人的尸体,还有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 “我听跟着小姐一起去的人说,那群土匪绑上山的是一个商队,足足有二十号人,绑匪们根据商队人的衣着打扮和身份分别向各家里索要赎金,并言明不能报官,报官就撕票。有家属报官了,当官兵围攻‘鸡嘴山’时,那群土匪气急败坏,为了泄愤,便把绑上去的人都杀了,等到官兵攻上山后,看到的只有一屋子尸体,老爷和夫人紧紧挨着,在老爷和夫人身边,有一个年轻人的胳膊搭在老爷身上,后背受了好多刀伤,小姐见他还有一口气,就一起带了回来。” “这个人,就是司马老爷,当时的老爷,只是一个落魄的公子,被小姐带回来后,半死不活,发着高烧,大夫说,活不活看天意。也是司马老爷命硬,硬是挺过来了。” “据说当时,绑匪也给司马家送了勒索信,赎金两万两,当信件送到司马家时,司马家老夫人不仅没给绑匪钱,还告诉绑匪,司马家大公子司马贵本就是被逐出家门的人,不报官是留给他最后的体面,至于人,绑匪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 想起过往,宁嬷嬷只觉得人生无常:“小姐一下子失去了父母,悲伤难过,绝望的说不出一句话。一夜之间,原本蒸蒸日上的宁家变得萧条不已,一方面,小姐要操持老爷和夫人的丧事,一方面,各个铺子的事层出不穷,我经常看到小姐偷偷的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发呆,那段时间,小姐像是一片树叶,摇摇欲坠,我害怕极了,怕小姐会支撑不下去,怕宁家没了......” “好在,司马少爷站起来了,他主动帮小姐管理铺子,默默的陪着小姐,帮小姐开解心结,带着小姐出去散心,给小姐做好吃的东西......” “在小姐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是司马少爷陪着他走过来的,后来听司马少爷说,他是被家里遗弃的人,原本不打算活下去了,是小姐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就这样,两个人一路扶持,一起走了两年后,小姐嫁给了司马少爷,也就是你爹,司马老爷。” 第83章 了解过往2 司马明月问道:“嬷嬷可知道,我爹为何被司马家逐出了家门?” 宁嬷嬷想了一会儿:“听老爷说起过,不太真切,好像和二老爷有关。” 司马明月继续问:“既然我爹被逐出了家门,为何后来又回去了?” 宁嬷嬷说:“当时,老爷写信给京都司马家,把她要娶熙和小姐的事告诉了司马家,司马家回信,只说老爷既然已被逐出家门,便嫁娶自由。因此,老爷实际上是以入赘的形式到宁家的,老爷说的明白,既然司马家与他毫无关系,日后,不回去便罢了,至此,老爷和小姐便过起了自己的日子,你不知道,老爷对你娘,真的是极好的。” “处处以小姐为先,对小姐的好,是无微不至的,冬天怕小姐冻着,夏天怕小姐热着,所有的好东西,都会给小姐寻来。出门在外,有危险先把小姐挡在身后,小姐经商,他就给小姐打下手,做小姐的账房先生。” “小姐常说,论起经商,姑爷是有天赋的,不输于她,但姑爷甘愿跟着小姐,这也是为何后续的生意以老爷名义来做的原因。” “小姐还说过,‘我从前也想过会嫁给怎样的男子,没想到是这样的,刚刚正好,就是我想要的样子,两个人相互尊重,相互欣赏和喜欢着,一起为了一个目标努力着’。” “其实,刚开始的几年,我们都是管老爷叫‘姑爷’的,是后来小姐怀孕后,才让我们改口叫‘老爷’的,小姐想着既然商号开始以老爷的名义做了,第一个孩子也想跟着老爷的姓,小姐不想让别人觉得老爷是赘婿,就低人一等,也不想让京都司马家看不起老爷。” 说到这里,宁嬷嬷湿润的眼眶中带着羡慕,“大小姐你不知道,你爹娘当真是非常恩爱的,他们相互扶持,相互鼓励,又相互欣赏和喜欢的样子,当真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情爱。” “......” 司马明月听着宁嬷嬷讲爹娘的故事,好似看到了当年娘亲的绝望和无助,也看到了爹对亲人的失望和孤独,他们两个应该就是彼此的救赎吧。 她忽然有点理解他爹为何怪她害死了娘,想来,是爱惨了娘吧! 司马明月还是想不明白,她继续追问:“那为何后来,我爹和京都又扯上关系了?” 宁嬷嬷啐了一口,唾骂道:“那一家子势利眼,还不是看上小姐和老爷的钱了。原本,老爷和小姐与他们从不联系,也没什么瓜葛,只是两人成婚后的第二年,小姐带着姑爷去京都巡查铺子,司马老夫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说老爷娶的是江都宁家的小姐,京都‘明珠楼’就是宁家的,那‘明珠楼’什么地方?京都最大的,最好的,最高档的酒楼,日进斗金,能放过吗?” “司马老夫人当即就去了明珠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老爷下跪,自己不停的扇自己脸,说什么为娘不应该没查清楚就赶走老爷,说什么这几年想老爷想的吃不好,睡不好之类的......,我们小姐最是知书达理,又不愿意见老爷为难,才认下了老夫人和京都司马家。” “大小姐你是没看到,当时的司马家,只能住在东巷胡同一个半新不旧的院子里,哪里像现在,能和三品二品官员住同一条街的宅子?” 宁嬷嬷的情绪随着当时的经历起伏着:“小姐和老爷回到江都不久,司马老夫人就写信。信上说:‘来年二老爷要考秀才,想着他们兄弟两个人,一个考取功名做官,一个经商,两个相互扶持,是极好的,但你也知道,你爹死得早,我一个人带着你们兄弟两个,吃了不少苦,如今你经商有道,小有盈余,如果能帮我们一把就太好了......’说来说去,就是要钱,当时老爷和小姐觉得,家里也不缺这点钱,再说,又是老爷的家人,就给了他们钱,不仅如此,老爷还把京都新开的一家铺子给了老夫人,可这些人,要起来就是没个完。” “后来,随着小姐和老爷生意越做越大,不仅打通了南朝和北朝的贸易渠道,还把司马家的铺子开的到处都有,自然少不了京都司马家。” 说到这里,宁嬷嬷开始擦眼泪,“也正是因为小姐和老爷早年一心铺在经商上,才要孩子晚,小姐是二十六岁才有的大小姐,生大小姐的时候,都二十七了,本来生孩子就是鬼门关,没想到,小姐还是没迈过去。” 司马明月也是难受的很,如果有娘在的话,她现在的生活应该是另外一个样子吧。 司马明月擦了擦眼角的泪,“按您这么说,我爹如此爱我娘,身边应该有最好的稳婆和大夫,为何最后还是?” 宁嬷嬷闭着眼睛,实在是不愿意回忆那段记忆,但司马明月问,她拒绝不了。 “是啊,老爷给小姐请的大夫和稳婆真是全江都最好的,可,谁也没想到,小姐早产了。” “什么,我是早产的?”司马明月皱着眉头,从未听人说起过。 “其实,也不算早产,只是比预计的提前了半个月。原本,预计是九月初头生的,没想到小姐八月十四就见红了,到八月十五傍晚才生出来。” “老爷是八月十五晚上才赶回来的,老爷原本的计划是八月十五回来陪小姐过中秋,往后的半个月陪着小姐等孩子出生的,结果......”宁嬷嬷想起宁熙和难产的那一天,感觉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她清楚的记得小姐对刚出生女儿的不舍,记得小姐对姑爷的不舍和对人生的不甘...... 宁嬷嬷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大家自然也知道,司马贵没有赶上,就连宁熙和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宁嬷嬷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接着道:“老夫人,也是这个时候来的江都。” 司马明月问宁嬷嬷“老夫人来的时候,我娘已经没了?” 宁嬷嬷想了想,说道:“老夫人是八月十五午饭时分到的江都,那个时候,小姐肚子疼的厉害,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小姐午饭吃不下,嘴里只含着参片。老夫人见小姐没出门迎接,骂骂咧咧进的门。” 司马明月一想到她娘都那么难受了,老太太还在骂,怒气直冲脑门,“她骂什么了?” “无非是哪个女人没生过孩子,没见过这么娇贵的,她生孩子的时候,还在厨房做饭之类的话。锦娘在产房陪着小姐,见老夫人如此,便回了几嘴,老夫人当即就指着锦娘的鼻子骂锦娘是宁家的走狗,不把她放在眼里......” “当时的场面一度混乱,是小姐忍着痛,下床给老夫人见礼后,请人带老夫人回房间休息的。” 司马明月忽然就想,她娘的死,会不会和老夫人有关,随即问道:“后来,在我娘生我的过程中,可有再见老夫人?” 宁嬷嬷摇摇头,“小姐不是软性子,当即就让人把老夫人困在院子里,小姐说,看见老夫人就闹心,不要让老夫人在她眼前晃。” 第84章 了解过往3 宁嬷嬷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司马贵回来后看见熙和小姐已经没了的样子,原本意气风发的人,一下子就跟抽干了灵魂一般,一口血吐出来,人就像纸片一样倒下了。 再醒来,双眼无神,只是茫然的盯着小姐的遗体发呆,看着一旁‘哇哇’大哭的司马明月半晌后,说了一句‘都是你,你娘才没的’而后,摆摆手,让人把出生不足一天的小婴儿抱走了。 “小姐走后,老爷特别忙,整日不在家,你就养在老夫人跟前了,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宁嬷嬷说完这些,瘫软在椅子上。 无论过去多久,宁熙和在她的心里是无比重要的存在,每次想起,都会忍不住怀念,悲伤...... 这是司马明月第一次听说她爹和娘的过去,她的心跟着宁嬷嬷的讲述从司马贵落难,外祖父祖母去世到母亲的一路波折,往事种种意难平,可身为后来人,又无可奈何。 她娘的人生,大起大落,最终归于寂灭。她爹呢? 司马明月想到前世,司马喜悦说她不是爹的女儿,那么,她是谁的女儿? “王婉,是怎么嫁给我爹的?” “呸!”说起这个,宁嬷嬷气愤不已:“那王婉,原本是伺候老太太的丫鬟,仗着和小姐有几分相像,竟然爬上了老爷的床,不要脸的东西......” 司马明月问:“嬷嬷,你还记得王婉什么是什么时候有的司马曦月,还有,我爹什么时候娶的她?” 宁嬷嬷抱着脑袋想了半天:“差不多你一岁的时候吧,王婉乘着老爷喝醉了,上了老爷的床,原本,老爷不想再娶的,可老夫人说王婉怀孕了,便做主把王婉给老爷做了继室。” 司马明月问:“王婉生司马曦月是早产吗?” 宁嬷嬷有些惊讶的看着司马明月,“大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老夫人不让人说。 看宁嬷嬷的反应,司马明月便知道,肯定是的,“早产多久?为何没听人说起过?” 宁嬷嬷说:“差不多一个月,那个时候熙和小姐没了,老爷又成天不在家,家里的事,老夫人说了算,老夫人说正常就正常,再者,宁家的下人,这些年经过老夫人和王婉的手,基本上都换了。” 司马明月皱着眉头,思来想去,还是问了宁嬷嬷一嘴:“王婉爬我爹床之前,家里可有外男出现,或者,王婉是否经常出去?” 宁嬷嬷听司马明月这般问,心头像是被石头击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司马明月。 见司马明月也盯着她,一个不可置信的问题呼之欲出。 “嬷嬷,你好好想一想,有没有?” 这可不是小事,宁嬷嬷仔细回忆着,良久后,她说:“王婉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出入宅子是受老夫人安排的,至于外男,除了小姐一岁生日时,二老爷来过一趟,说给特地给小姐准备的周岁礼,便没有其他的人。” “你是说,我一岁生日的时候,司马博来过?” 宁嬷嬷点点头:“对,我记得特别清楚,二老爷带来的是‘珍珠阁’银锁,银镯子,私下里,我和锦娘还说,二老爷可真会‘借花献佛’拿着熙和小姐的东西送给小小姐。” “等会儿,我想想,八月,八月,五月,五月......”司马明月缓缓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走着,忽然问宁嬷嬷:“司马曦月是哪一天生日来着?” “五月二十五。”春花脱口而出,不怪乎春花记得,每年司马曦月的生日,可是大事,王婉非要好好操持一番才好。 “王婉是什么时候爬上我爹床的?”这话,明显是问宁嬷嬷的。 宁嬷嬷挠着脑袋想了半天,“应该是九月初三还是初四的样子吧,记不太真切了,我只记得老爷从外地回来,在你娘的屋子里喝酒,第二天王婉就衣衫不整的从屋子里跑出来了。” 宁嬷嬷说完之后,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司马明月,虽然,刚才司马明月问她的时候,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但当司马明月如此直白算司马博,王婉,司马贵三个人之间的这种日子,明显把她惊着了。 不仅是宁嬷嬷,连夏荷和春花,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不,不,不会吧。”宁嬷嬷坐不住了,她站起来,眼里写满了震惊,疑惑。 “这都是猜测,具体如何,还要进一步查证,嬷嬷你们三个把这事压在心底就行,具体的,还要查证。” 司马明月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是觉得这就是真相了,至于证据,不着急,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 明珠楼,当乔装打扮的司马明月站在卢耿正面前,卢耿正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惊讶的长大嘴巴,接着就欣喜若狂的喊着:“真的是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 “大小姐真的吉人天相,还活着,不行,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爷,大小姐你不知道,自从你出事后,老爷没睡过一个好觉......”比起卢耿直,跟在司马贵身边的卢耿正更加震惊,更加不可思议。 主要是他常年跟着司马贵,看着司马明月自小长大,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再一个,眼看着司马贵如行尸走肉一般,放弃了生意,整天求神问道,靠自我欺骗活着,太心疼了。 “耿正叔,您听我说......”司马明月便把有人雇凶杀她,以及在江都查到的东西讲给卢耿正,听的卢耿正一脸震惊。 “你是说夫人和二小姐雇的杀手?” 司马明月说:“目前看来,八九不离十,只是有些事,靠猜测还是不行,我需要证据。” 卢耿正问:“需要我做什么?”尽管他跟着司马贵,可效忠的是宁家的姑爷,和司马家其他人没关系。 司马明月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屈膝朝着卢耿正道歉:“这段时间,我经历了许多事,也听宁嬷嬷说了我爹我娘的事,明月为以前的无礼道歉,还望耿正叔原谅明月的不懂事。” 卢耿正先是吃惊,以前的大小姐在老夫人的教导下目中无人,尤其是对宁家的一些老人,除了宁嬷嬷,其他的人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道歉了。 而后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卢耿直,见卢耿直笑着点头,好似在说没错,大小姐真的长大了。 忽然就眼睛一酸,熙和小姐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卢耿正赶快扶起司马明月:“大小姐真的是长大了,需要我做什么,你和我说,我一定帮小姐。” 无论是宁嬷嬷,还是锦娘,亦或者卢耿直,他们都选择无条件的相信自己,支持自己,司马明月内心感动的同时,不免好奇:“耿正叔为何不问我要做什么,看一看能不能成,有没有风险再做决定?” 卢耿正说:“不瞒大小姐,在刚才你行礼的那一瞬间,我好似看到了熙和小姐,善良大方,是非分明,是熙和小姐给了我兄弟二人今天,因此,大小姐无论让我做什么,都义无反顾。” 想到自己的娘亲,司马明月内心一酸,如果娘活着,一定是一个奇女子。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第85章 中秋1 “耿正叔,我回来的事,先不要告诉我爹。”司马明月最终还是拦住了卢耿正。 “为何?”卢耿正不理解,“如果真的是王氏和二小姐做的,老爷一定不会饶了她们?” “我还有一些事需要查证,再说,即便确定是王婉和司马曦月,我爹能怎么办呢?报官?不可能,老夫人好面子,第一个不同意。休妻?老夫人依然不同意。京都不似江都,我爹说了不算。” 说到这里,司马明月很烦躁,即便不想承认,但不得不面对:“更别说在我爹心里,司马曦月也是她女儿,他再爱我,也不会不顾忌另外一个女儿。” 卢耿正听司马明月说的有道理,确实,司马家老太太是一个把面子看的比天大的人,再有京都司马家这些人,虚伪的一言难尽:“那大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老爷?” 司马明月缓缓走到窗前,低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听说我爹八月十五安排在明珠楼安排了宴会?” “是的!”卢耿正说:“二小姐接管了宁家的铺子后,换了原来铺子里的好些个老人,老爷便让我把人都安排在了‘明珠楼’。老爷说,这是你娘离开后,第一次在京都过中秋,想要宴请这些年在铺子里干活的老人。” “另外,老爷还说,还说......”卢耿正说到这里,有些犹豫。 司马明月说:“耿正叔,您有什么便说什么,在明月这里,和我娘那里是一样的,无需过多顾忌。” 司马贵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今年八月十五,是明月十七岁的生日,以前,总想带她来京都看看,可看到她总是会想到熙和,有时候,我就在想,熙和是为了生她才没了的,如果不生她,熙和就不会离我而去。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让熙和生孩子,受十月怀胎的之苦,还为生孩子丢掉性命。 人生啊,哪里来的如果呢? 这两年,到了明月该议亲的年纪,我想着,带她来京都,在京都找一个好儿郎,可又觉着她那样的性子,在京都必然是拘着,不自在的,不若在江都找一个,依着我的财力,嫁谁都不会差了。 可,如今回头看,我的女儿是个可怜的孩子,出生便没了娘,在她成长的十七年里,我这个做爹的也没尽到作父亲的责任,刻意避着她不说,见到她就是在生她的气,气她不听话,气她娇蛮任性,气她不如曦月懂事。 她是我的女儿啊,是我和熙和的女儿啊。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明月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叫‘娘’的时候,我想起她刚出生的那会儿,皱巴巴的‘哇哇’大哭的样子,一样的委屈和无助。 当时我就想,司马贵啊司马贵,这些年,你都干了什么,明月是熙和拼死也要生下来的女儿,她还在熙和肚子时,熙和就准备各种礼物,她是我妻子护在心尖尖上的宝啊,是我和熙和打拼多年才得之不易的孩子,这些年,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为何要如此对她? 我是她的父亲啊,我如此待她,其他人会如何待她? 以前,我听别人说她如何不堪,只觉得她不配为我司马贵和宁熙和的女儿,如今看,她的这些不堪,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亲手造成的。 明月生病的那几天,我特别害怕,害怕她会一病不起,离我而去。 没人知道,她健康的醒来我多高兴,我给她好多东西,我想把这些年缺失的父爱全都给她,我想着,等我从邱城回来,不管京都的规矩如何,都是要带她走一走的,这天下的儿郎,有我把关,她可以随便挑。 可,上天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她是为了救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才出事的,我经常想,如果我没去邱城,此刻,我的明月是不是就能喊我一声‘爹’? 有时候,我就盯着院子,想象着如果明月和我来到京都,一定会说这里规矩多,一定会被祖母责罚,我就想啊,她要不喜欢京都,我就带她回江都,要是祖母责罚,我就替她...... 我的女儿虽然没来京都,但她的生日是不能缺的,我这个做爹的,没在女儿活着时给她过生日,现在,也要补上。 耿正啊,你去安排,明月生日,八月十五,我要在明珠楼燃放盛大的烟花,这烟花要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卢耿正站在司马贵身边,默默陪伴着,听着司马贵更像是自言自语的排解。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宁家老人更了解司马贵和宁熙和的感情。 如今,当卢耿正把这些转述给司马明月听,他也不免替司马贵说话:“这些年,不管老爷嘴上说什么,心里还是记挂着大小姐的。” 两世为人,司马明月自然知道,司马贵虽然怪她,但对给她的钱财是毫无保留的。 “我知道了,耿正叔,八月十五我会见我爹,不过这之前,有几件事要做,第一件事,就是放烟花的事,你们今年刚到京都可能不知道,每年的八月十五,京都世家会轮流举办中秋灯会,美曰其名‘坐花庄’。” “‘坐花庄’有两个项目最受欢迎,一是猜灯谜;二是放烟花,今年应该是轮到忠勇侯杨家了,我爹安排的烟花就别放了,不能打了世家的脸。这事,你和我爹提一嘴,他知道轻重,倘若还让你安排,你就应着,余下的事,我来和他说即可。” 前世的时候,杨家‘坐花庄’的钱可都是她出的,烟花放到天亮,这之后,大家都说杨世子娶了一座金矿山。 听司马明月如此一说,卢耿正心下一惊,这事没人告诉他,他也没说问一问:“如此说来,这烟花,还真不能放。” 司马明月继续说:“第二件事,八月十五当天,如果我爹带着管家一起来,就算了,如果不带,耿正叔,你要想办法,让管家一起来。另外,我爹身边的人,尽量安排一些信得过的人,我是说,安排你的人,京都司马家的人,尽量不要用。” 卢耿正心下一惊:“小姐为何要防着京都这边人?” 司马明月摇摇头:“说不上,总觉得他们对我爹的态度怪怪的,还有我爹手上的生意,按说,不至于交的这么彻底,就算是交,也应该给司马曦月一些,可你看,我爹手上的所有生意,都给了二叔家,我觉得不简单。” 对于这件事,卢耿正也问过司马贵:“老爷说,自打来京都后,总觉得精力不济,他觉得老夫人说的有道理,都是一家人,先把生意交给二老爷,缓一阵子再说。” 无论如何,司马明月了解到的司马贵病不好,她交代道:“好,我知道了,耿正叔,无论是我爹还是任何司马家的人,一定,一定不要暴露我还活着的事。” 尽管卢耿正有很多疑问,但看着小主子平安归来,且脱胎换骨一般的蜕变,没再多说:“大小姐放心,我会安排好。” 大小姐活着,对老爷来说,对宁熙和留下的人来说,足以抵消过往所有不快,所有挫折坎坷,都将是通向希望的台阶。 第86章 中秋2 安排完卢耿正的事,司马明月问卢耿直:“耿直叔,明珠楼八月十五的预定情况如何?” 卢耿直说:“刚和掌柜确认过,一楼,二楼和三楼预定了有一多半了,后面的三个院子除了老爷和熙和小姐住过的院子外,其他两个有人问,但还没定出去。” 司马明月说:“好,剩下的不用定了,我会以表哥的名义把剩下的全部包场。” “是全部包场吗?”卢耿直不确定的问道。 “对,全部包场,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就是需要布置院子和房间,以及......”司马明月和卢耿直详细的说了她的计划。 待到一切都计划完毕,司马明月又想了一遍各个环节,觉得没问题,才带上帏帽离开。 ................... “气死我了。”司马曦月端起茶杯就朝着伺候她的丫鬟扔了过去。 王婉急匆匆的走进来,看着女儿气急败坏的样子,问她:“不是说好今晚和小姐妹出去逛灯会,猜灯谜,看烟花吗,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还不是卢耿正这个混账东西,我让他给我在明珠楼订一桌餐,他告诉我 ,明珠楼今天已经订满了。”司马曦月指着门破口大骂。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宁家养的一条狗,咬到司马家门上了。” 王婉示意伺候的丫头都退下后,拉起女儿的手拍了拍:“我的女儿,我当什么事,一桌饭菜而已,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你说,再过个一阵子,你爹卧床不起,连话都说不利索,这明珠楼还不是你的,到时候别说一桌,就是十桌,二十桌,不都是你说了算?” 司马曦月听王婉如此说,便带着怀疑的口气问:“娘,过段时间,爹真的会如你所说,卧床不起吗?那他,会死吗?” 王婉略微迟疑了片刻后,说道:“死倒不至于,只是活受罪而已。” 司马曦月虽然嫉妒司马明月,但对司马贵,还是有点父女情的:“娘,这样对爹,会不会有点残忍?” “残忍?”王婉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狗,张嘴就是怨恨:“十五年了,十五年来,我每天都在盼着你爹能看见我,不说心里有我,你眼里有我都成,结果呢?心里只有宁熙和。如今,司马明月死了,又惦记上了司马明月,她的心里,何曾有过你我母女二人?” 说起这些,王婉一肚子酸水,原本,她是青楼出身,后又是老太太的丫鬟,能嫁给司马贵做续弦,成为主子很是满足。可人的满足是有期限的,这些年,她守着司马贵,哪能不贪心? 回到京都后,又看到同是清倌出身的赵姨娘跟在司马博身边,不说日日伺候,一月也总有几回和司马博睡在一起,面色红润,气色非常。 反观自己呢? 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她是清倌儿,风月场上拿捏男人的手段一点都没少学,可她,没有用武之地。 想到这个,王婉就恨得咬牙切齿。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活受罪,这件事,你别管了,明珠楼没地方,就去别的地方,总之,这些东西以后都是你的。”王婉说着,塞给司马曦月几张银票。 ................... 同样跳脚的,还有司马耀光,司马博的二儿子,现年十六岁,十五岁考了秀才,被一家人视为文曲星下凡。为了让他一心做学问,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一大堆,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往年八月十五,他都会在明珠楼设宴,和一帮子同学把酒言欢,畅所欲言,今年,当他再去的时候,被告知被人包场了,没地方了。 开玩笑,这是自己家的产业,当即就和掌柜的翻脸了,掌柜的也不好说什么,去问司马贵。 司马贵虽然颓废,但生意人讲究的是诚信,他亲自出门给司马耀光说,既然客人包场,自然有包场的意义,不若换一家,他出钱? 司马光耀当场就拉了脸,但碍于人多,也不好说什么,这不,回家对着老夫人就骂了起来。 “祖母,您说您让大伯回来干什么,他不回来,我还能定上明珠楼的饭菜,和同学把酒言欢,畅所欲言,他一回来,别说订桌,连门都没得进,我是读书人,当着同学的面,这让大家怎么看我?” 老太太听着孙子说司马贵,心里来气,不是亲的,就是养不熟。 她桌子拍的啪啪响:“耀光是要考取功名的,如今在自家的酒楼被下了面子,走,我带你去找他,无论如何,都要给你订一桌。” 一老一小一脸怒气的朝门外走去,遇到刚回来的司马博:“娘,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老太太怒气冲冲的仰着头:“还能干什么去,找你那混账大哥说理去。” 司马博一听,先拦住两人,凌厉的眼神看了一眼司马耀光:“到底怎么回事?” 司马耀光很委屈,于是就把订桌被拒的事说了。 司马博听完瞪了儿子一眼,而后冲着母亲说:“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个时候找大哥说这个,万一他火了怎么办?您不是经常给我说,做事要沉住气,我们都计划了这么长时间了,在乎这一顿饭吗?” 老太太一听,儿子说的有道理,还没来得及安抚孙子,司马博就责骂二儿子。 “你也是,往年白吃白喝就算了,怎么今天还不长眼,非要去冒犯他,也不看看,那酒楼现在写的谁的名字,真是没个长进。” 一句话,点醒了老太太:“那酒楼怎么还在宁熙和的名下?人都死了多久了,怎么还不过户到司马家?” 司马博说:“娘,大哥对宁熙和的感情你也知道,哪能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再者,这些酒楼铺子,应当是给明月准备的嫁妆,可不是能轻易到手的。” “呸!”老太太啐了一口:“那孩子死了得有快半年了吧,骨头渣滓都没有,还嫁妆!如今,他身边除了宁家的老人,哪里还有得力的,回头,就得让他知道,若是把这些东西都给耀光和耀程,他老了,还能有人养老送终,如若不然,哪里来的,回到那里去。” 老太太怕是忘了,司马贵回到京都后没多久,就把手里的生意都给了司马博的大儿子司马耀程,代为经营管理。 原本,司马博打算接手的,可司马博是在公家当差,不能经商,便让大儿子接手了。 说是代经营,别人不知道,司马博和老太太清楚的很,到嘴的肉,怎么可能还回去! 第87章 中秋3 八月十五,司马贵的宴请定在中午,一个大包厢中,摆了五张桌子,每桌十人,有的也加了一两个人,五十来个人共聚一堂。 这五十来人在宁家铺子里做事有些年头了,看着东家虚肿的身体,浑浊的眼睛,不禁有人感叹,当年的东家和夫人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说话何等的铿锵有力。 当年在宁家铺子做事的人,莫说管事,就是打杂的,都是前程一片大好,东家不仅请人教识字,还请专业的师傅教本事,谁本事好,谁就有上升的空间,那时,就是后院看门的狗,都跳得欢的很,因为客人多,剩饭多,它的伙食好啊! 如今呢? 宁家的铺子,真正属于宁家的,所剩无几了。 尽管他们所在的明珠楼在京都数一数二,算日进斗金,但总有一股子江河日下的感觉。 想一想前面几个铺子,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个铺子也会易主吧。 在座的人如此想着,脸上也便没有了过节的喜悦,反而多了对过去的感怀和对未来的担忧。 但毕竟是东家请大家吃饭,谁也不把沮丧带到面上来。 司马贵看着一屋子人,感慨万千,要是当年,恐怕得摆这样的二十几个桌子才行,如今,一个包厢就挤下了,老了,精力不行了,人都散了。 想着这些,看着眼前有些人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人,他举杯和大家客套了几句后,真心的感谢了大家,而后,又深深的给大鞠躬行礼。 这个礼,他也不知道以什么名义行的,是感谢大家这些年的付出,还是对未来的愧疚,司马贵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浑身发虚,心里头像是堵着一块石头,难受的很。便没多做停留,一个人回到他以前和宁熙和经常吃饭的包厢,点了一桌子宁熙和爱吃的菜。 其实,他是想点司马明月爱吃的菜的,可仔细想了一圈,也不知道司马明月爱吃什么,便点了宁熙和爱吃的,她想着,妻子爱吃的,女儿应当也是喜欢的。 看着一桌子菜,司马贵拿着筷子,难以下咽,他总觉着每吃一口,菜都是苦涩的,悲凉的。 黄管家在一旁伺候着,看司马贵泪流满面,低声哽咽,便上前劝慰:“老爷,大小姐是个孝顺的,她如果知道老爷如此,定然会难受的。”说着递上手帕。 司马贵摆摆手,全然不在乎脸上的眼泪,“你说得对,大家都说她娇蛮任性,那是大家不了解她,我的明月最是孝顺了,不然,她不会去邱城接我,如果不去邱城,就不会离开我了......” 黄管家面色一滞,他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司马贵不知道管家什么意思,他摆摆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黄管家知道,留在这里,只会听老爷怀念往昔,痛惜故去的夫人和小姐,他可不想听这些,巴不得赶紧出去躲清净。 但,事还是要做的,他掏出一颗药丸,双手递给司马贵:“老爷,这是空空道人给的药,您先吃了吧。” 此刻的司马贵哪有心情吃药,他摆摆手:“你放这吧,我一会儿吃。” 黄管家见司马贵如此,便拿道人说事:“老爷,这空空道长说,药要连着吃才有效。” 司马贵苦笑一声道:“我吃这药,不是为了长生不老,只是想要见见我的妻女,连不连的有什么关系,你跟着我也好些年了,今年第一年来京都,又是中秋,你回去吧,有耿正跟着我就行了。” 黄管家一听,便知道吃药的事不可再坚持,反正夫人说了,这个药只是成瘾,一天不吃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至于不用跟前伺候,可不正中下怀吗,他娇滴滴的外室还等着他去疼呢。 “是,老爷。” 黄管家答应着退了出去,而后步伐轻快的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几步,在一个拐弯处,人就忽然倒下了。 包厢内,司马贵想着以前和妻子的点点滴滴,老泪纵横,再想到这些年待司马明月的态度,又觉得如同刀子在扎心。 他颤颤巍巍的端起酒杯,对着没人的空位自说自话,“熙和啊,这杯敬你,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快活的日子,你知道吗,我一度觉得自己是个可怜人,爹不疼娘不爱,还被人误解,直到遇到你,我才觉得,自己是多么幸运的一个人!” “我特别感谢上天,让你来到我的身边,你就像太阳一样温暖着我,照耀着我,可熙和啊,你为何就要离开我呢......” 司马贵酒水伴随着泪水,喝完一杯,再到一杯:“这一杯,我向你赔罪,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还把你的死怪在她头上,我该死......”司马贵说着便开始自己闪自己耳光。 打完了自己,接着说道:“我错了,熙和,真的,我错了,她是我们的女儿,是你拼命也要生下的女儿,她也不想的,她也希望娘亲活着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对。” “熙和,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无数次做梦,如果你活着,我们一家三口,多么幸福美满啊,明月会乖巧懂事,知书达理,我有你,有女儿,多幸福啊!可梦醒了,你不在,明月也不乖,她真的很让人头疼,每次看到她,我就想到你,我知道这样不对,可你知道吗熙和,我不是在怪我们的女儿,我是在怪我自己......” “如果,我不一门心思铺在生意上,早点要孩子,你就不会有事。如果,我们不要孩子,你也不会离开我,你说是不是?如果,生女儿时,我不去外地,陪在你身边,也许你就,你就......是我,把我的错误放在女儿身上,忽略了她,错过了她,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你会怪我吧,熙和?” “会怪我的,你如宝似玉的疼爱的孩子,叫我不闻不问,会怪我的对吧?还有我们的女儿......” 司马贵说着,又转向另一个空位:“明月,你也会怪爹对不对,是爹不对,这些年,爹忽略了你,还把你娘的死放在你头上,你一定恨爹对不对,恨就对了,爹也恨我自己,你说我这些年怎么了,怎么就看不到我的女儿?” 司马贵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继续哭着说:“这些年,我感觉时间很长很长,长的我都害怕忘记你娘长的什么样,可我又觉得时间很短,当年,你刚出生,还是皱巴巴的只知道哭的娃娃,怎么一转眼,就长那么大了?” “十七年了,你已经十七岁了,今天,是你十七岁的生辰,爹从来没给你过过生辰,爹就怕你娘离开的日子。但今天,爹想给你过,我知道,你娘也会来的,她一定不放心你一个人过生辰,一定不会喜欢我们的女儿孤孤单单的,我也不想,我也不喜欢。” “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这么糊涂,我一定每年都给我们的女儿过生辰,熙和,你说好不好,萧夫人说得对,明月是你我生命的延续啊,你走了,可你给我留了女儿的,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司马贵说着,又是捶打自己胸口,又是捶打脑袋,好不痛苦。 “明月啊,你是不是已经和你娘在一起了,我可怜的女儿,有娘疼就不那么孤单了,有娘教你,我也放心一些,你们等着我好不好,等我去找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能不理我,我知道,我这样待你,你怪我,你娘也定然是怪我的,等我找到你们,你们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不理我,好不好......” 包厢外,司马明月早已泪流满面,他不是没想过他爹的苦,可没想到这么苦。 闫金柱和剑又各自感慨万千,中年丧妻,老年“丧”女,说不上来的滋味。 司马明月擦了擦眼泪,对着剑又叮嘱道:“管家那里,和耿直叔再对一下,切莫出现纰漏。” 剑又应是,下去安排了。 “表哥,外面的事,就交给你了,你和耿正叔盯着,切莫让人靠近,另外,八月十五外面人多,往年这里没人包场,今年例外,告诉耿正叔,不要出现乱子。” 卢耿直和卢耿正正在包厢里和大家吃饭,也就没有跟在司马明月跟前,但该做的安排,都到位了。 闫金柱说:“月月你放心,我这里绝对妥当。” 司马明月安排完,便转身打开司马贵所在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第88章 幻想成真 司马贵自言自语的说着话,一会哭,一会儿笑,本就浑浊的眼神更添忧愁,乍一看门口走进来的人是司马明月,先是一愣,不相信的揉揉眼睛,而后哭中挤出一丝笑容,朝着她招手:“明月,你来看爹了,你终于来看爹了,太好了,是和你娘一起来的吗?刚才我还念叨你们呢。” “来,过来,今天是你的生辰,我点了一桌子菜,都是你娘爱吃的,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你尝尝,要不爱吃,我叫人再做。” “你娘呢,怎么没进来,你看,我给你们留了座位,今天,没有别人,就咱们一家三口,你和爹说,你想吃什么,爹这就叫人做,好不好......” 司马贵俨然一副做梦痴傻的样子。 “爹!”司马明月流着眼泪,喊了一句。 “哎!”司马贵答应着:“果真是我的女儿来看我了,我还能听见声音呢。” “快坐,快坐。”司马贵招呼司马明月坐下,想要伸手摸她,又不敢:“不能碰,一碰就没了,你娘呢,快叫她一起来。” “爹,”司马明月在司马贵再一次伸出手时抓住了他的手:“我没死,我还活着。” “啊,啊......”司马贵像是触摸到什么难以相信的宝贝,努力睁大浑浊的眼睛,想要看的真切一点,奈何身体亏损的厉害,一激动,人就晕了过去。 ..................... 躺在床上的司马贵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有些呆滞,呆呆的盯着床顶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那里,这是他和妻子来京都时经常住的屋子,这些年,一直维持原样。 他转头看向一旁,卢耿正坐在一旁,正在陪着他。 “耿正,我看见明月了,她说她没死,还活着,她来看我了。”司马贵并没有看卢耿正,他的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说,这要是真的多好。” “老爷......”卢耿正刚要说话,便被司马贵打断了。 “我到底是看到的,还是梦到的呢?老了,糊涂了,你不知道,她还拉住我的手了,她的手热热的,那么真实......” 司马贵说着说着,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流下来,梦总是会醒的,现实总是残酷的,她的女儿,回不来了。 “爹。” 一声“爹”把司马贵出离的魂魄拉了回来,他转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当看到司马明月后,先是不信,眯着眼睛仔细瞧了半天,而后,忽然睁大眼睛,颤抖着指着司马明月问卢耿正:“我看见明月了,在那儿,你能看见吗?” 不等卢耿正回答,他挣扎着起床,顾不上穿鞋子:“你说,我要是靠近明月,她会不见了吗?” 他以为自己是太想女儿了,产生的幻觉。 毕竟是亲父女,过往怨恨早就随着‘生离死别’的惦念冲散,司马明月流着眼泪道:“爹,是我,我没死,我回来了。” 司马贵忽然跟疯了一样,对着卢耿正癫狂道:“明月说她没死,活着回来的,我的女儿说她没死,耿正,你听到了吗?” 好似在验证真假一般,司马贵求证着什么的人。 卢耿正说:“老爷,是大小姐,她没死,活着回来了。” “真,真的?”司马贵做了太多次这样的梦了,一时难以确定。 “是。” 司马贵再也顾不上什么,踉跄着来到女儿跟前,当他小心翼翼的触摸到女儿,确定女儿真的活着,才敢把女儿紧紧的抱在怀里,才相信,女儿活着。 一个老父亲,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他拉着女儿的手,先哭后看:“让爹看看,匪徒可伤到你那儿,可有留下疤痕......”一想到河上惨案,匪徒的手段,司马贵的眼角的泪就没断过,他的女儿,一定吃了不少苦。 司马明月安慰道:“爹,我没事,没有受伤。” 司马贵难受的厉害,那群匪徒的残忍人神共愤,从他们手里逃走,怎么能没受伤? 他只当司马明月在安慰他,强调道:“以前是爹不对,是爹不好,以后你放心,爹一定好好弥补你,你身体可还好,要不要找大夫看一看,你不用怕我难过,你活着,对我来说,就是上天的恩赐,我高兴的不得了,可......” 想起船上被凌辱的女子,司马贵怕女儿说不出口,又怕她留下病根,心里着急的不行,嘴上又不知道怎么说好。 司马明月看出了她爹的为难,安抚到:“来,爹,咱们坐着聊。” 待司马贵坐下后,司马明月才说:“爹,我真的没事,那群匪徒没伤着我,是我主动跳河逃生的。” 想起当时的情景,司马明月现在还是后怕,那个地方,两河交汇,水流湍急,如今她能活着,真是奇迹。 “真的?”司马贵心疼的看着女儿,想到那个地方环境,他忽然双手合十,异常虔诚的跪在地上:“感谢上天,让我的女儿逃过一劫。” 司马明月扶起心怀感恩的爹,犹豫了片刻后,张嘴道:“可是,爹,匪徒虽然没有辱我,但却有人雇了杀手来杀我。”原本司马明月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司马贵,但在看了黄管家留下的药丸后,决定告诉司马贵。 “你说什么?”司马贵眉头紧皱,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儿:“有人雇杀手杀你?” “嗯,”司马明月点点头,“花了十二万银子,杀手亲口告诉我的。” “是,是谁,耿正,你去查,不管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都要查出来。”司马贵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女儿,想到杀手一路追杀,女儿一路的逃亡,心疼的不行。 卢耿正看了一眼司马明月,见她说道:“我知道是谁。” “是谁?”司马贵问。 司马明月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王婉和司马曦月。” “什么,你说谁?”司马贵惊愕的看着女儿。 司马明月重复道:“王婉和司马曦月。” 司马贵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她们?王氏一个妇人,曦月也不过十五岁,即便她们再不喜欢你,你也是我的女儿,她们怎么敢?她们不敢的。” 司马贵这种反应司马明月早就料到了,也不怪他。这些年,她爹虽然不喜王婉,但王婉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夫人,王婉对她爹又尊重有加,言听计从,恪守本分,没出过什么大错, 司马曦月虽然是意外,但好歹当了十五年的女儿,再加上司马曦月惯来会哄人,在他面前扮乖巧。 如今听司马明月这么说,不相信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司马明心里并不舒服,她冷笑道:“她们有什么不敢的?” “你,你确定是她们找的杀手?”司马贵看女儿失望的样子,内心一慌,忍不住问道。 司马明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确定又能如何,爹您现在动不了她们,再说,你也不相信,对吗?” “我......”司马贵被女儿说中了心思,不免心中愧疚,女儿才刚回来,他很想讨女儿喜欢,可他无论如何想,都想不到王婉和曦月会雇杀手杀她。 司马明月并没有继续问她爹,她知道,没有证据,说什么都白搭。 “没关系,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听女儿这样说,司马贵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不免担忧,不管杀手是不是王氏找的,女儿一路逃亡,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明月,告诉爹,你这一路都是怎么过来的,可有受伤,可有吃苦?” 司马贵问完,又觉得自己很蠢:“那么恶劣的环境下跳船,怎么会不吃苦头,我发动了好多人,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可见一路多凶险。” 他说着这些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司马明月说:“是很苦,但我走出来了,当时杀手中了迷药后,我和夏荷跳河抱着浮木飘到铁山......” 铁山,司马贵是知道的,生产铁矿,原先是渡河部落马家的,最近几年听说交给闫铁山管理了,而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就是从铁山逃跑的流放犯,一想到流放犯,司马贵又开始难受,去了那种地方,指不定吃了多少苦? 尤其还是女孩子! 司马明月眼见着司马贵的情绪激动,赶紧问他:“爹,你可听我娘说过,他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后来被亲生父亲接走了?” 被司马明月这么一问,司马贵皱着眉头:“同母异父的哥哥?你让我想想。” 司马贵在屋子里来回走着,走着走着,一拍脑袋:“你娘确实说过,说有一个哥哥,叫宁,宁什么礼,九岁的时候被接他父亲走了,老了,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司马贵说完,又问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司马明月眉头一挑,神采飞扬:“你猜,我在铁山遇到了谁?” “谁?”司马贵看女儿神秘的样子,一脸的心悦,随即,一个大胆的想法呼之欲出:“你遇到的你娘的哥哥,宁,宁.......” “宁致礼!”司马明月张嘴道:“不过,他现在不叫宁致礼,而是另外一个名字,闫铁山。” “什么,你说闫铁山是你娘同母异父的哥哥?”司马贵一脸震惊的的看着女儿。 司马明月说:“对,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才知道的,舅舅对我很好,对了,这次来京都,舅舅的儿子,表哥也一起来了。” 一想到司马明月到铁山后,认了舅舅,舅舅待她好,司马贵心里才踏实了些,好在女儿没有吃多少苦。 他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司马明月也没打算告诉他,依着司马贵如今的身体状况,告诉他只会加深愧疚和担忧,徒添伤悲,没必要。 第89章 看戏 和很多孩子报喜不报忧一样,司马明月只是捡好听的说了一些,真正的苦并没有说。 一方面,司马贵的身体亏损的厉害,眼窝深陷,身体发虚,面色发黄,看着就像一片干枯树叶,没有任何生机。 另一方面,尽管她爹过去失责,但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一样不会好受。 “爹,我想问您一件事。” 司马贵看着女儿,就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连说话,都带着慈爱和欢喜。 “好,你问。” “我记得咱家在江都的城东有一家粮铺,城西有一家布庄,这两个铺子,你是卖了?还是低价处理,给了黄管家?”司马明月觉得,还是问清楚的比较好,万一这事他爹知道呢! 司马贵说:“当然是卖了,这两个铺子,位置好,赚钱多,怎么会低价处理?给黄管家,更不可能。” “莫不说管家拿不出那么多钱,就说这些年,我们可不曾亏待过他,哪里来的低价处理给他的事。” 司马贵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司马明月不会平白无故的问他这个的。 “两家铺子有问题?” 司马明月点点头:“我回江都后,偶然得知,粮铺和布庄都是黄管家的儿子以低于市场价八成的价格买下来的。” “这不应该,不可能!”司马贵被司马明月一波又一波的信息打击的毫无还手之力。 司马明月并不打算收手:“转让手续和相关文书爹可曾看过?” 司马贵有些茫然,大脑不知道是女儿回来了高兴糊涂了,还是药物所致,一时有些短路,他仔细回想了半天,只能叹气道:“可能看过,也可能没看过,当时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找你上,很多事,是管家和耿正管的,现在再想,一点印象都没有。” 司马明月捏着手里王管家给他爹的药丸,冷着声音说:“不管当时的情况如何,黄管家都做了他不该做的,拿了不该拿的。” 司马贵还是不相信管家会做这样的事,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我待管家不薄。” 司马明月内心冷哼:一个人最大的失败就是识人不清。原以为身边的都是小绵羊,其实,一个个都是白眼狼。 “爹认识这颗药丸吗?”司马明月说着举起手里的药丸。 司马贵只看了一眼,便说:“这是空空丸,我的药啊!”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司马明月没有给他:“您知道您吃的是什么药吗?” 司马贵说:“空空丸啊,空空道长说是灵丹,一来滋补,二来可以帮我快点见到你和你娘,可以通灵!” 司马明月问:“空空道长是谁?” 司马贵说:“一个道人!” “哼,胡说八道!”司马明月怒气冲冲,她气她爹的无知,又气骗钱害人的道长。 “怎么会是胡说八道呢?”司马贵显然不认同:“道长说得对,多神奇啊,他说能见到我女儿,我女儿就真的来了!” 司马贵皱着眉头看着她爹,这还是那个驰骋商场的精明生意人吗? “爹,我是活人,是我活着来找你的,和臭道士没有一点点关系!” 司马贵见女儿生气了,讨好的说:“都一样,一样,不管什么原因,我真的见到女儿了!” 司马明月怒气冲冲的举起手里的药丸,失望的质问道:“爹,你知道这药里有什么吗?阿芙蓉,里面加了大量的阿芙蓉,吃多了会上瘾,会死人,知道吗?” “你说什么?”司马贵再一次被女儿的话打击的后退几步,惊恐的看着女儿手里的药丸。 “我说管家给你的药里面,有阿芙蓉,吃多了您会产生幻觉,会上瘾,会死!” 阿芙蓉是什么东西,司马贵自然知道。 “可,可......”司马贵张嘴,直觉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他不想相信,可面对失而复得的女儿笃定的神色,他不不知道该怎么确定! “爹,这些事,是不是难以置信,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说?” 司马贵看着眼前的女儿,才几个月不见,她早已不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女儿,取而代之的冷静从容。 他的女儿,好像一步步在引导他看见人性的险恶。 他信吗? 平心而论,不信。管家跟着他二十来年了,他希望这是错的。 可看女儿生气又笃定的样子,又觉得是真的。 司马明月也没逼他,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有些事,我以后说给爹听,但现在,我请爹看一出戏。” 司马明月对司马贵说完,对卢耿正说:“耿正叔,您去看看,剑又和耿直叔准备的如何了,另外,让表哥进来吧。” “好的,大小姐。” 卢耿正离开没一会儿,闫金柱便进来了,他来到司马贵跟前,行礼:“金柱见过姑父。” 司马贵看着眼前的少年,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脸恭敬,心知这就是熙和哥哥的儿子感慨万千:“早些年,听你姑姑说起过你爹,哎,世事难料,如今你和明月能相认,你姑姑要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司马贵说完,又拍着闫金柱的手道:“听明月说,这一路多亏了你照顾,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和你爹。” 闫金柱对新认的姑父,只是表面的客气,毕竟,他对自己的女儿不怎么好:“姑父千万别客气,我爹说了,月月既是司马家的大小姐,也是宁家的,同时也是我们闫家的,照顾自己的家人,是应该的。” 听闫金柱这么说,司马贵心生愧疚。他看着眼前的闫金柱和自己的女儿,暗自下决心,一定要照顾好她他们! 三个人又说了半天话,卢耿正才回来:“大小姐,剑又和耿直那里,都准备好了。” “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司马明月说着便要出门,走一半,又停了下来,转身对卢耿正说:“耿正叔,你以我爹的名义,安排一桌好酒好菜给祖母和二叔她们送去,就说我爹喝多了,难受的不行,住下了,这一桌子酒席,就当是给老太太赔罪的。” “另外,告诉司马家其他小辈,就说我爹这个做大伯的,今年第一年在京都过节,也不知道都有什么讲究,如今手上的生意都交给了耀程代理着,大家或是喜欢什么,只管去找耀程,让他从盈利中拿出一些来,就当是大伯给的礼物。” 司马贵听着司马明月安排这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原本,他打算带着女儿回司马家的,可看女儿这样的安排,显然没打算回去。 也罢,女儿刚回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是,如果他们父女不回去,老太太那里,定然是要有个说法的,女儿这般安排,很是合理。 这一刻,司马贵只觉得既心酸,又心暖。 司马明月安排完这些,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对着司马贵说:“爹可别怪我替您安排,您若不安排,我那祖母,定是要说你的。” 司马贵哪里会怪:“我女儿安排的甚好。” 司马明月还是第一次听见司马贵夸她,很高兴,但还是说:“说好了,要是这么安排祖母怪罪,你可不能说我。” 司马贵听女儿如此说,心里像是被刀扎了一下,可见平时,他是说惯了女儿,“不怎么会,我女儿安排真的好,再说你祖母那张嘴,没事也能说出三分错,不用理会。” 司马明月点头说好,而后再次叮嘱道:“一会儿看戏的时候,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们可都藏好了,切莫出来。尤其是爹,无论多么震惊,都别出来!” 第90章 心里有鬼1 黄管家在一片阴冷中悠悠醒来,眼前是一片黑暗,空气中的恶臭带着腐烂气息,呛的他一阵反胃,他猛地坐起来,惊恐的看着四周,这是哪里? 目光所及,皆是阴森森的黑暗。 忽然,窗户被风吹开一条缝,他明显感觉到一股冷意扑面而来,好似一条蛇钻进了他的衣服,让他一哆嗦。 伴随着冷风,“哗啦、哗啦...咣当,咣当...…”铁链和破旧的木门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叫他心生惧怕。 透过窗户缝隙一丝微弱的光线,在房间角落,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子在晃动,好似人影,又好似鬼影。 黄管家只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啪、啪’扇了自己两巴掌,只觉得脸颊生疼无比。 他脱口而出:“这不是做梦?” 说罢便赶紧起身,可他尝试了好几次,腿上就像绑着石头一样,怎么都站不起来。 “呜呜呜呜......” 忽然,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听的他不寒而栗,汗毛倒竖,冷汗直流。 紧跟着,窗户大开,一个身穿白衣,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看不清长相,女鬼一样的人在窗前飘过,吓得黄管家“哇”的大叫一声。 还不待他做出什么反应,就听见女鬼哭的好不凄惨:“黄管家,我死的好惨啊!” 黄管家听到‘女鬼’的声音,本就害怕的他吓得止不住的颤抖:“大,大,大小姐。” “嘿嘿嘿...…”‘女鬼’听见黄管家喊她,忽然就凄惨笑了:“果然黄管家还记得我。” 说完后,又接着哭:“黄管家,我死的好惨啊。 此时的黄管家顾不上沉重的双腿,他拼命拖着腿,跪在地上,哀求着:“大小姐,您缺什么,告诉我,我给您烧什么,您没有必要亲自上来啊。” “我也想啊!”‘女鬼’哭的更厉害了:“可是,阎王爷不收我,他说我不是被匪徒杀的,是被杀手杀的,有人买我命,可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找不到凶手,不让我入黄泉,我现在还是一个流浪鬼呢!” 黄管家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那大小姐您就去找凶手,找我也没用是不,不过,您放心,待我回去,一定给大小姐多烧些纸钱,叫您在那边也不缺钱。” “你说的对啊,所以我这一路找啊找,你知道吗,从黄泉来人间的路可不好走,各路的小鬼呀,难缠的很,我一路走,一路问,是谁要杀我?” ‘女鬼’越说越癫狂,她扭着脑袋,斜着身子,一副难受的样子:“没有鬼能告诉我,倒是黑白无常提醒了我,‘你去阳间看看,你死了,谁收益最大,谁就是要杀你的人’,于是啊,我就来了阳间,你猜怎么着?” ‘女鬼’忽然跳到黄管家面前,举起惨白的双手成爪子状,直击黄管家面门,吓得黄管家往后一瘫,跪坐在地上。 “咯咯咯......”‘女鬼’忽然笑起来:“吓你的,我还没玩够呢。” 她说完,又拖着‘断掉’的右腿,耷拉着右肩膀:“你看,黄管家,当时,我就是这样的。”说完,又换成左腿,左肩膀:“不对,应该是这样。” 黄管家早就吓得浑身颤抖,牙齿咯咯打颤了。 “刚才说来阳间怎么着来着,哦,对,我爹走了,不要我了。”‘女鬼’说着一副委屈的样子,而后,又开始了癫狂:“可是,可是,我发现了你儿子,黄来福,他竟然成了我家城东粮铺和城西布庄的东家。” “我就想啊,这两家铺子可是很赚钱的呢,无论我家出了什么事,依着你家的能力和财力,都拿不下啊。” “于是,我就找人,哦,不对,是找管事的鬼,找啊找,找啊找,还真让我给找到了,你猜怎么着,你儿子竟然用那么低的价格拿下了我家的铺子,当时我就想啊,我死了,我爹走了,收益最大的竟然是黄管家,我可失望了。” ‘女鬼’一副委屈的样子,扭着脖子,伸着爪子:“我就想啊,从我出生时黄管家就跟在我爹身边,不应该啊。于是,我就跟着你儿子,跟着你女儿,结果,你儿子现在可是不得了,出入有车马,回家有下人,不对,应该是美人呢。哦,对了,还有你女儿,可是很有钱呢,上百两的头面眼睛都不眨一下。” “于是,我就打听你家周边的野鬼,他们说你家以前日子过的一般,都是我死了后,日子才忽然好起来的呢,呜呜呜......管家,我可真伤心呢,原来雇杀手的人是你呢。” 黄管家看着司马明月这一时委屈,一时癫狂的样子,早就吓得心惊胆战,他战战兢兢的摆着双手:“不,不,不是,大小姐,老奴绝对没有雇杀手杀您。” 这个时候,他万不敢再说‘我’了,而是怎么忠诚怎么来了。 ‘女鬼’就跟没听到一样自言自语:“起初我也不相信呢,可我家的铺子你家经营,这你说出去,鬼都不信呢,哦,忘了,我就是鬼呢。”司马明月说的不急不躁,但听起来却是令人毛骨悚然。 “我就想啊,我也不能白死不是?本来,我想带走你儿子,但又一想,不能着急,我这大好年华说没就没,你儿子可不是,得让他受点罪才是,哦,对了,你儿子有没有给你写信,说每隔五天,浑身就难受的很,瘙痒如同蚂蚁在爬?哈哈哈......” 说到这里,‘女鬼’又是一阵大笑,而后指着自己说:“我干的,我看你那孙子也不错呢,白白胖胖的。你说,带他们到地下,干点什么好呢?” 司马明月挠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苦恼,想了半天,忽然双手一拍:“对了,不是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吗?那就让你儿子推磨好了,至于你的孙子吗?干点啥好呢?” 司马明月一脸苦恼,左手和右手食指不断的绕着圈圈,忽然,一节拇指掉在地上,露出了惨白的骨头,她像没事人一样叹了一口气:“哎,又掉了!”说罢,弯腰捡起半截断指,在黄管家面前晃了晃:“这也是当时断了的 ,好麻烦哦!”说着便又安了回去。 黄管家看的胆颤心惊:“大,大,大小,大小姐,我,我没有......” 司马明月撅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什么没有,是没有雇杀手杀我,还是没有低价拿走我家的铺子?” 第91章 心里有鬼2 司马明月一边说话,一边用煞白的手摸了一把凌乱头发下的眼角,不耐烦的吼道:“这该死的眼泪都是红色的。” 她说着话,还不忘让管家看一下:“你瞅瞅,厉鬼就是不好,冤情大,怨气重,血都是鲜红的,所以,黄管家你可要说真话噢,不然,我掐你脖子时把握不好力度呢!” “对了,你在东巷胡同还有一个女人吧,那个女人长得可真美呢,不然我把她也带走吧,她的美色,莫说是人,鬼见了都走不动道呢,尤其是那床上功夫,可是很不错呢......” 从黄管家的儿子到孙子,再到外室,司马明月把黄管家的死穴拿捏的死死的,说白了,黄管家能背叛司马贵,就是因为王婉给的更多。 如今,这些多出来的东西反而成了挂在脖子上的绳索,丢掉当然是第一选择:“大小姐,真的不是奴才雇人杀的你,大小姐您聪慧过人,一定不要伤错了人。” “哎呀!”女鬼不耐烦的跺脚:“你当本小姐是个傻子不成,我死了,分明你和你儿子是最大的受益者,还说不是自己,那你说,不是你,还能是谁?” 一句话问的黄管家支支吾吾:“这,这,我,我......” 司马明月怒了:“我看你分明就是搪塞我,算了,我不和你玩了,反正你家有儿子,女儿,美人,还有孙子......既然上面不忠心,暗害主子,那就去下面陪我玩吧,反正我有的是钱。” 黄管家一听女鬼这样说,也顾不上其他的,磕头如捣蒜,“大小姐,真的不是我,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找人杀您,是夫人和曦月小姐,是她们找的杀手啊!” ‘女鬼’显然不信:“瞎说,你当我傻呀,那王婉是司马家夫人,曦月可是我妹妹呢,她们敢杀我,图什么呢,对不?” 到了这个时候,黄管家反而豁出去了,反正是鬼:“真是她们啊,大小姐,夫人嫉妒先夫人霸占着老爷的心,这些年守活寡;曦月小姐嫉妒老爷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大小姐,自小,曦月小姐的月钱每月有数,可大小姐的钱从来就没数,想花多少花多少。” “还有,还有今年,老爷开始为大小姐选婿,‘诗会’邀请的都是顶好的儿郎,曦月小姐嫉妒的很,说您一无是处,她有才有貌,不甘心屈居大小姐之下。” ‘女鬼’捋着蓬乱的头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就这?” 黄管家说:“不止这些,夫人,夫人和二小姐还惦记着大小姐您的钱财,老爷曾说,他的家产是要给大小姐陪嫁的,老爷的家产加上先夫人的,说大小姐您,您是北齐首富也不为过......” “哦,原来是这样啊!”司马明月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那还是不对啊,既然是王婉和曦月要杀我,你那铺子是哪里来的?” 黄管家战战兢兢的说:“是,是,是夫人做主以低价卖给我的。” 司马明月哉悠哉用白骨卷着发梢:“哦,那黄管家在这件事里充当了什么角色呢?” “我,我只是把大小姐您的行程告诉夫人。”黄管家说完,摆着手道:“大小姐,我真的没有找人杀您,找杀手这件事,还是您死后,夫人告诉我的。” ‘女鬼’好似来了兴趣:“说说,夫人怎么给你说的?” 话都说到这里了,黄管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本身杀人的是夫人和二小姐,和他可没关系。 “起初,我不知道夫人找杀手的事,是您出事的消息传来后,夫人找到我,说她找的杀手,花了十二万,心疼的很。早知道那船上有匪徒,就不浪费这钱了,当时,我也害怕的不行,我说夫人那可是大小姐。” “夫人说,‘以后司马家没有大小姐’,还让我看清楚形势,当时我特别纠结和犹豫,但夫人又说‘是我给了她您去邱城的消息,她若把杀手的事推到我身上,也未尝不可,我说我没干,但老爷会信吗?” “当时,夫,夫人给了我五千两银子,说老爷很快就回来了,让我想一想,要跟着谁干,以后司马家的财产都是曦月小姐的,要是跟着她,要什么有什么,要是不,就让我身败名裂,我真的害怕极了,我不想背叛老爷,可是,可是我没得选啊......” 管家说的一脸为难的样子,叫司马明月看着真可笑。 “所以,你就成了王婉的走狗?” 管家摇头:“没有,没有,我还是向着老爷的,可老爷因为大小姐您,您的事,打击太大。我原本想着,过一阵子,等老爷接受您离开的事了,就好了。可,可老夫人来信,催着老爷回京都,然后,然后,夫人又找到我,让我考虑清楚了。” “夫人说老爷这个样子,还有什么指望?跟着她则不同,曦月小姐将来可是守着金山银山,如果我现在同意,就把江都最赚钱的两个铺子给我,到了京都,依然是管家,还有,还有,还有就是......”管家说道这里,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女鬼’替他说:“还有,王婉给了你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对吧。” 管家吓得冷汗直流,跪趴在地上:“是,是,我真的没想害大小姐,真的,我没有,是夫人和曦月小姐,我敢对天发誓。” ‘女鬼’忽然笑了,她吧唧一下掰掉断指,握在手里把玩着,不紧不慢的说:“所以,到了京都,你们就选择给我爹下毒,吃带有阿芙蓉的药,闻让人心智混乱的香囊?” 黄管家摆着手否定:“不是我,不是我,这个也是夫人的主意。” ‘女鬼’把手指又接上:“哦,说说吧,你在这里面,又干了什么?” 黄管家说:“您也知道,夫人是不能去老爷书房的,到京都后,老爷自己住着一个院子,我随身伺候着老爷,夫人就让我把药拿给老爷吃。” “哎,这该死的血泪!”‘女鬼’又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厉鬼就是麻烦,虽说怨念深,比普通鬼厉害那么一点吧,但这情绪可是和人一样呢,所以,管家,我可要听实话哦。” 管家指着天说:“大小姐,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若有一句假话,任您随意处置。” “咯咯咯......”‘女鬼’又怪异的笑了:“这就对了嘛,我问你,你知道这药里面有毒嘛?” 管家擦着汗:“知,知道。” “很好,很诚实嘛?”‘女鬼’拍着手,好似鼓励一般。 “这药哪里来的,尤其是带有阿芙蓉的药,我可知道,北齐是明令禁止这类东西的,所以,依照我爹到京都的日子,我不相信是王婉找来的哦!” 管家说:“是,是空空道人。” ‘女鬼’问:“空空道人是谁?” 第92章 心里有鬼3 空空道人是谁? 管家打着磕巴:“听,听,听说是云游的道士,有一天老爷外出的时候,遇,遇上的。” “空空道人说,他,她有办法让老爷和爱女见面。” 司马明月问:“我爹又不傻,空空道人说什么他都信吗?” 管家说:“刚开始老爷是不信的,可空空道人对老爷的情况一清二楚,所以,老爷就相信了。” “刚开始,空空道人只是设坛施法,后来又说小姐您怨念太深,不愿意见老爷,就推荐老爷吃药,这个药叫‘空空丸’说是能净化大小姐的灵魂......” 人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司马明月冷冷地问:“空空丸吃多久了?” 管家说:“快,快一个月了,起初,空空丸和空空道人做法一样,是每五天吃一次,前几天,夫人说,让老爷每天吃一次。” 司马明月接着问:“我爹腰间香囊呢?” “香,香,香囊......”黄管家重复着,半天才反应过来:“老爷来京都不久就挂上了,是老夫人给的,老夫说看着老爷心神不宁,香囊能安神。安神汤是夫人后来每天熬好让人端过来的。” 安神汤是司马明月没想到的。怪不得她问她爹的香囊怪怪的,但就是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原来,是要配合安神汤。 司马明月不动声色,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说说吧,安神汤里面,都有什么?” 管家说:“老奴也不知道,只是听夫人说,安神汤和香囊两个相冲,时间长了,老爷身体亏损,然后,然后就是卧床不起,那个时候,老爷就乖乖听她们的。” 真是好算盘。 司马明月不断的拧着半截断指,一生气,断指嘎巴断了一截。她举着半截断指,轻叹一口气,而后一吹,断指竟然如粉末一样散落在空中。 “咳咳咳......”粉末钻进管家鼻子里,呛的他直咳嗽。 司马明月并没有管他,继续问:“她们是谁?我可不相信王婉母女刚到京都,就能找到一个无所不能的道人!” 管家连连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大小姐,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求您放过我儿,放过我的孙子,我回去后,一定,一定给您烧好多纸钱,找人给你超度,让您好超生。” “超生干啥?我还没玩够呢!”司马明月不高兴的撅着嘴。 管家赶紧说:“不超生,不超生,大小姐,您说怎么好,咱就怎么来,只希望您能放过我的孩子。” “好啊!”‘女鬼’拍着手:“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完,我就放过他们,去找真正杀我的人玩去。” 管家说:“好,好,大小姐您问,我一定回答。” “你觉得,是谁在背后帮王婉?”这个答案不难猜,但司马明月还是需要证实。 管家冷汗直流,好在对面的人是鬼,夫人不会知道,不然,自己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至于谁帮着夫人,他心里不是没有猜测,只是主人家的事,他这个奴才还是少知道的好。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女鬼’不耐烦的把剩下的半截指头掰下来:“这玩意儿,多余的东西,不如毁掉算了。”说着便狠狠的扔在地上,一脚踩下去,一股血水“噗呲”一声,溅了管家一脸。 管家吓得一哆嗦,摸着脸上冰冷的血水胳膊抖得厉害。 ‘女鬼’又跟没事‘鬼’一样,不咸不淡的说:“你看看,厉鬼就是这点好处,心想事成不说,还能让人又疼又怕呢!” 她说着,又掏出一根手指接在白骨上:“好在,它还能再长呢,哦,对,刚才说到哪儿了,你觉得是谁帮着王婉呢?” 管家哪里还敢犹豫,战战兢兢的说:“可能是老夫人,也可能是二老爷。” “有什么证据吗?没有证据我可不信哦!”司马明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食指摆来摆去,吓得管家哆哆嗦嗦:“您,您也知道,我就是一个奴才,这么要紧的事,夫人不会告诉我,但是大小姐,您想啊,老爷出事了,谁收益最大?” “以前,可能是夫人和曦月小姐,但现在,老爷把生意都交给了谁,二老爷的大公子啊。” ‘女鬼’点点头:“嗯,说的有点道理,再来一个问题,空空道人住在哪里?” 管家心里直骂娘,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了吗,但他和一个‘鬼’没法计较,只能说:“听说住在城外五里坡的一个道观里,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到了日子,会自己上门。” ‘女鬼’满意的点点头:“还算诚实,按上手印吧。” ‘女鬼’刚说完,窗户外面便飘飘然的飘进来一张纸,跟随纸张同时落下的还有印泥。 管家一时懵了:“大,大,大小姐,您不是‘鬼’吗,按,按手印干什么?” ‘女鬼’又掰下手指头玩起来:“鬼也是讲证据的,好不啦,你说不是你杀的我,江都的阎王才不信呢,他又没和我一起来,怎知不是你?还是,你希望我带着江都的阎王再来找你一次?” “也行,你等着,我们鬼晚上不睡觉,又没有什么障碍能挡住,一个来回差不多四五天?”司马明月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算着日子:“只不过,路上可能会无聊,要不要我带着你家人一起来看你?” “不,不,不用了。“听‘女鬼’如此说,管家什么也不敢问了,他只想送走眼前的‘鬼’,便什么都顾不上,赶紧用大拇指染了印泥,按在纸上。 ‘女鬼’从地上捡起纸张,轻轻的吹了吹印泥,呵呵的冷笑道:“夏荷,点灯。” 一听夏荷,管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夏荷也成厉鬼了?做鬼也跟着大小姐? 很快,夏荷手里提着灯笼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护院打手。 管家惊恐的看着夏荷一行人,这,怎么看着跟活人一样? ‘女鬼’看出管家的疑惑,她摘掉假发,嘲讽的笑着:“黄管家,别怀疑,我没死,活着索命来了。” 黄管家当真的惊的不得了,‘死鬼’好说,毕竟他说的话只有‘鬼’知道,活着的人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黄管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起来,朝着司马明月手里的纸就扑了上去。 剑又哪里能给他机会,直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踹出一米远。 “大小姐,怎么处理?” 司马明月说:“留着吧,这么好的证人,上哪儿找去?” 管家见抢司马明月手里的东西无望,只能变换策略:“大小姐,现在不是过去,京都不是江都。” “老爷不仅身体垮掉了,生意也都给了二老爷,你一个孤女,什么都没有,有我的口供又如何?没人相信你,你斗不过他们。” 司马明月抖了抖手里的纸:“我爹相信我就好了。” 管家听到这话,忽然就笑了:“老爷怎么可能会相信你?你忘了,你天生克母。从小到大,老爷都不待见你的。再说,这些年夫人可没少给老爷上眼药,你在老爷心中,就是个娇纵蛮横,满嘴谎话,不听管教的人,老爷怎么会信你?” “还有,你是从匪徒手中逃走了,不假。可那些匪徒对女子的手段,可是残忍的很,这京都,又重视规矩和女子的清白,你以为,你回来了,老夫人会让你继续做大小姐?” “别做梦了!大小姐,听老奴一句劝,把口供给我,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我就当从未见过你......” 黄管家非常着急,如果司马明月拿着她的口供找到司马贵,不说王婉,就是司马贵,一样能拿捏他生死,更别说老夫人了,那可是真正的笑面虎! 司马明月冷哼道:“若我说不呢?” 黄管家威胁道:“大小姐,你没有选择,不说你继母王氏,就说老夫人,她不会让你平安回去的,你听我的,还能活的像个人,如果不听我的,就这样贸然回到司马家,你以为等待你的还是荣华富贵吗.......” 黄管家软硬兼施,他以为,自己对付一个没脑子的大小姐,不成问题,没想到,司马明月没把他当回事。 司马明月双眉一挑:“老夫人不让我回去,我就不回去吗?不是还有我爹吗?” 管家爬起来,扶着墙,痛苦中带着得意:“老爷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听夫人说,过了中秋节,如果老爷再不把‘明珠楼’交给曦月小姐,可是要给老爷下猛药,让老爷再也起不来。” 黄管家接着说:“再说,老爷一直都讨厌大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会信夫人和曦月小姐雇杀手杀您?怎么会信老夫人给他的香囊有毒?” “还有伺候老爷的我,忠心耿耿,你手里的不过是一张纸而已,你把这个拿给老爷,只会惹的老爷更讨厌你,讨不到好的。” 司马明月看着管家,忽然就笑了,这一笑,笑的黄管家心里发毛。 她心情颇好的指着屋子问:“黄管家,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黄管家左右看看,打量着屋子里的铁链,纸人,臭水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刚要张嘴,就听司马明月讥讽道:“这里是明珠楼,对了,我爹一直在听着噢!” “这,这,不,不可能。”管家脑瓜子嗡的一声,大脑有短暂的空白,怎么办,老爷知道了,他要怎么面对老爷?老爷会怎么处置他? 他的第一反应,这是假的。 可当他看到门口一脸怒意的司马贵时,管家知道,他完了。 第93章 小火慢炖 “老爷,我错了,求老爷开恩,饶我一命。”黄管家此时才意识到,眼前的‘泥菩萨’没散架之前,依然有决定自己生死的能力。 司马贵嘴巴微张,喘着粗气,对人性的失望只能用绝望来形容。 怎么会这样? 女儿说这些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可现在,女儿说的种种,从管家嘴里得到证实,这些年,身边都生活了一些什么人? 不,她们不是人,豺狼! 王婉太不应该了,她本就是老太太身边一个丫鬟,趁着他喝醉爬上了床。 老太太说,既然忘不了熙和,就娶一个和熙和长得像的,看在孩子的份上,好好过日子。 可熙和就是熙和,谁又能替代? 他娶王婉,不过是老太太以死相逼,抱着没了娘的孩子哭天抢地.....他嫌麻烦,反正娶谁都不是熙和,才同意的。 这些年,王婉占着司马夫人的名头,没有尽到一个做继母的责任不说,还享受着自己和熙和打拼下来的财富,可现在,还想要杀他和熙和的女儿? 还有曦月,虽然她不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所生,但好歹是自己的女儿,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委屈过她。 明月用的钱,本身就是她娘亲铺子的盈利。 曦月的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她怎么能跟明月比月钱,真是贪的无底线。 想到这里,司马贵只觉得浑身难受的厉害,心就像是被麻绳死死勒住,喘不过气来。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王婉那毒妇爬上了床,不该娶她。想到娶王婉,又想起老太太。 司马贵看着手里的香囊,我的娘啊,你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还有我的二弟啊,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黄管家是个外人为了利益可以理解,你们可是我的亲人啊! 这些年,我给你们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司马贵越想越失望,越想越心凉。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这些年,我对你们不薄啊,你们对我的女儿,对我,怎么下得去手?怎么下得去手啊......”司马贵指着黄管家失望怒吼着。 忽然的打击抽干了他的力气,他一边说着话,一晃动着身子,好在闫金柱眼疾手快,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他屁股地下,他才没跌坐在地上。 亲人之间的暗害,下属的背叛,让司马贵这个纵横商海半辈子的男人见识了什么叫人性的丑陋。 司马明月看着她爹,好在来之前让闫金柱给他爹吃了‘护心丸’,不然,这么伤心绝望的事,身体指定承受不了。 黄管家跪在地上,全身止不住的抖着,面对老爷的指责和怒意,只能不断的打感情牌,说伺候的年限,说自己是熙和小姐留下来老人,求老爷开恩...... 黄管家不提宁熙和还好,一提宁熙和,司马贵就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提熙和?熙和待你不薄吧,我司马贵待你不薄吧?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和熙和的女儿的?” “我,老爷,我没有,我真的不想的,都是夫人逼我的......老爷,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大小姐,真的没有,大小姐出事后,我也难受,还偷偷烧过纸。” “至于老爷您,我更没想过害老爷,您知道的,我手里的药,都是夫人给我的,我是下人,我也是被迫的......” 司马贵终是听不下去了,他站起来,走过去狠狠的给了黄管家一脚:“你也知道自己是下人,不忠心的下人,留着干什么?” 司马贵说罢,带着愧疚对女儿说:“他怎么处置,明月你来决定。” “老爷,不要......”黄管家一听,发出痛苦的哀求,一想到这个魔王以前的脾气,再加上刚才装神弄鬼,说不定要怎么折磨他。 一想起刚才司马明月鬼怪的打扮和疯魔的状态,黄管家吓尿了,尿液顺着腿流了一地...... 司马明月咯咯一笑,也不嫌他臭,娇滴滴的走到黄管家面前,“呀,吓尿了,不应该啊,做坏事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才玩了一会儿,就吓成这样?” 黄管家苦着脸,这哪里是玩,这是要他命啊,可他能说什么,他的命,如今就握在眼前的“恶鬼”手里。 “大小姐,饶命,饶命,是奴才一时猪油......” “哎,打住!”司马明月不想听这些求饶的废话,直接对着一旁的人吩咐:“就这样子让管家回话,太不礼貌了,你瞅瞅这一地的黄色,去,太脏了,先带管家去搓个澡,搓干净了再来回话。” 说完,她便走到司马贵身边,挽着司马贵的胳膊朝外走去,刚出门,又回过头来笑着说:“哦,对了,不要时间太长哦,一会我还要和我爹去逛街看灯会,耽误了我的灯会,我就把管家绑在竹筒上,下面放上火药,让他在空中表演放烟花,指定好看呢!” 黄管家看着曾经熟悉的大小姐蜕变成了恶魔,那看似温和的笑容却如同鬼魅一样让人遍体生寒,不仅浑身颤抖了一下,这种小火慢炖的感受,不比死了来的痛快。 第94章 占了便宜,就要付出代价 和所有父母一样,孩子在身边时只觉得碍眼,不懂事,失去了才知道那是自己的命根子。 经过女儿的起死回生,司马贵忽然就意识到司马明月的重要性。或者说,司马明月一直都很重要,只是在身边时候看不到而已。 司马贵被女儿扶着回到房间后,悔恨和愧疚如同一把尖刀,扎的他难受,他不知道怎么弥补女儿十七年的委屈,只能哭着道歉。 “对不起,明月,爹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这些年,让我的女儿受委屈了,我,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司马贵先是哭,哭完又是笑:“好在老天有眼,给我一个机会,我女儿活着回来了,明月,你相信爹,爹一定会好好弥补你......” 司马明月苦笑着摇摇头,她确实委屈,可对面的人毕竟是她爹,看着他如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心还是软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如今我没事回来了,您还活着,一切都来记得,来得及......” 想起前世婚后就再也没见过司马贵的遗憾,司马明月泪光闪闪。 司马贵抬手帮女儿擦掉眼泪:“我女儿说得对,来得及,待我明天回家,就休了王氏,送她去衙门,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还有,我女儿回来了,我要把交给老二家生意拿回来,他们如此待我,我定然不能便宜了他们。” 司马贵说着,坐在椅子上,开始盘算了起来。奈何这些日子,他被药物掏空了身子,脑子如同浆糊,一思考,只觉得七窍如同被塞了泥巴,只觉得难受的很。 司马明月看她爹的样子,并未着急,而是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自己则坐在他旁边,耐心的分析道:“爹,您听我说,您说的这两件事,恐怕都不行。” “先说王婉,您休妻,祖母第一个就不同意。先不说她好面子,单说王婉,就是她让你娶的,或许从您娶王婉的时候,老祖母就有自己的算计!” “再说二叔这里,您的生意那么大,祖母和二叔不会轻易放手的。再说,二叔家还有一个考了秀才的司马耀光,您把王婉送衙门,无疑是让全天下知道司马家大房夫人心思歹毒,谋杀嫡女,这抹黑司马家的事,老太太绝对不会让您做的......” 司马明月说着,看了一眼司马贵:“我总觉得,祖母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你看,就拿您用的药来说,先是她给您香囊,接着王婉给您熬安神汤,这两个东西单独用,问题不大,可两个同时用,就会让您气虚双亏,久用致瘫。” “如果我们去找祖母对质,祖母一定会说,她的香囊是安神的,绝对不会承认有毒。” “王婉一定会说,安神汤是安神的。如果把这两样东西的厉害给她们讲一遍,她们一定推脱,一定会说冤枉,只是巧合,完全可以说不知道。” “还有雇凶杀人这件事,咱们没有有力的证据,有的只是管家的口供,王婉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管家是您的人......” 司马明月继续分析着:“再说放了阿芙蓉的药丸,空空道人是您自己请回去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对不对?” 司马贵听着女儿分析的头头是道,浑浊的脑袋中想不出一点办法,内心颇为无力:“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她们?” 司马明月抿着唇摇摇头:“当然不,她们既然敢做,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至于您给二叔家的生意,先让他们管着。一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太劳累。二来,他们不会给您的,如果我没猜错,当时应该是老太太以您的身体为由,极力劝说您把生意交出去,怕您多想,应该是说代为管理,等您身体好了,还给您的,对吧?” 司马贵震惊的看着女儿,好似她在现场一样。 确切说说,女儿给他的震惊从今天见面开始,就没停下,他点着头,“就是这样。” 司马明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从给您的香囊中,您也知道了,人家就没想让你拿回去。” 司马贵真是要被这家人气疯了,即便老太太以前把他扫地出门,这些年,他都没有记恨她,反而给她钱,给她铺子,给司马家不断的填补,现在倒好,反而填补出一群白眼狼。 他甚至怀疑,当初老太太是故意教坏自己的女儿,让女儿和他作对,为的就是让女儿成为糊涂蛋,好图谋他和妻子的家产。 可到底是为什么? 自己也是她的儿子啊。 司马贵懊恼的拍着头,焦躁的不行,整个人无精打采,眼睛也充满了血丝,看起来有些吓人。 司马明月知道,这是今天还没吃药,来瘾了。 她赶紧站起来,找来银针,一边打开包装,一边解释:“我以前偷偷跑出去跟着一个游医学过针灸......” 司马贵看着女儿熟练的拿起银针,尽管没见过女儿扎针,也没听说女儿学医,可父女之间天然的信任感让他放下戒备,安心让女儿扎针。 他想明白了,就算女儿没学过医术,用他练手又如何?女儿能活着回来,他死了也值得。 事实上,司马明月的手极稳,穴位扎的也准,没多大会儿,司马贵就觉得通身舒服多了,不禁又添愧疚,女儿学过医,他这个父亲都不知道! 司马明月一边扎针,一边安慰她爹:“过去的账必然要算,但不急于一时,如今您身体亏损的厉害,再加上您服用了阿芙蓉,成瘾的东西很难戒,当务之急,先医治您的身体重要,其它的可以慢慢筹谋。” 司马贵掐着额头,神色痛苦:“好些事,爹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子!一想到她们这么狠毒,我只恨生错了人家,娶错了人,只恨这些年的真金白银喂给了白眼狼,如今生意还白白便宜了别人!” 司马明月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坚定的说:“怎么会是便宜了别人,您放心,她们占了多少便宜,就要付出多少代价!” 第95章 看你表现 听着女儿的安慰,司马贵心里好受多了。 他和女儿终于和解了。终于,也能如正常父女一样聊天说事,感受着如今的一幕,司马贵的眼眶湿润了,这一幕,迟到了十七年。 与其说司马贵和女儿和解,不如说司马贵和自己和解了,他看到了女儿的重要,看到自己和妻子生命的延续。 随着司马明月银针的移动,司马贵“呼”的一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胸膛和脑袋清明了许多,他这才带着愧疚的问:“我的女儿什么时候学的医术,我都不知道?” 司马明月扬起下巴,得意的笑着说:“这有什么,我会的东西还多着呢!” 看着女儿得意的样子,司马贵好高兴,真好,他和熙和的女儿长大了。高兴之余,又夹杂着愧疚,看着宛如太阳一般的女儿,他竟然不敢直视。 曾经精明能干的司马贵已经死了,如今活在他面前的是个什么东西呢? 司马贵背着女儿擦了擦眼角的眼泪,问女儿:“黄管家,你打算怎么处置?” 司马明月不答反问:“您希望我怎么处置?” 司马贵想了想:“原本我想报官,但听你分析完,觉得报官能收到的效果有限,尤其是你二叔大小也是个五品官,咱们讨不到好,但若是不报官,未免便宜他了。要说不处置,留着他做什么?” 司马明月没有说话,而是扎完最后一根针后,绕过司马贵,坐到椅子上,夏荷拿着手帕给她擦了额头的汗。 她端起茶杯,先咕嘟咕嘟的喝了半碗茶。 要是以前,司马贵定然会嫌弃女儿粗鲁,责怪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可如今,他看女儿怎么看怎么顺眼,别说用茶碗咕嘟咕嘟喝水,就是用茶壶喝,他都会递过去。 放下茶碗后,司马明月凑近司马贵说:“我打算这样做......” 司马贵听完女儿的计划后,甚至欣慰,赞成道:“如此甚好。”同时,心里又生出一股作为父亲的骄傲,他和熙和的女儿长大了。 父女两人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让人把黄管家带上来。 黄管家一身宽松的袍子胡乱的穿着,浑身被热水澡和青石搓的没有一块好皮,衣服一碰就疼的呲牙咧嘴。 纵使黄管家不是什么好人,也没见过那个千金小姐能这么折磨人。 黄管家知道,在恶魔手里,活着就是受罪,直接跪求司马明月给个痛快:“大小姐,我错了,你杀了我吧!” 司马明月微微一笑,哪有什么比背叛者自食恶果让人高兴的事,她心情大好,弯着腰,带着笑说:“我哪里舍得杀你,你还有大用处呢?” 此刻,司马明月的笑容在黄管家眼里,就是魔鬼的弯刀:“大小姐,奴才错了,真的错了,能说的,我都说了,求您给奴才一个痛快,求大小姐放了我的家人。” 司马明月收住笑容,冷冷说道:“背叛者没有资格提条件!” 而后又收敛情绪,一副闲话家常的样子说:“别害怕嘛,我先说几件事,你听一听。” “第一件,你儿子身上的毒,是我下的,但是这玩意儿吧,奇怪的很,没有大夫能瞧出来,解药嘛,也不好配,吃不好就会七窍流血。” “第二件嘛,我确实给你那白白胖胖的孙子备了一颗,至于用得上,用不上,就全看管家你的表现了。” “第三件事,其实我一早就知道雇杀手的人是谁,找你,只不过是证实一下我的猜测对不对,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意外收获,自然是指司马家二房对司马贵做的事了。 “第四件事,我想过她们会图谋我爹的钱,没想到还害命,这真是让人失望呢,不过啦,她们拿走的,我定然是要一样一样的拿回来。” 说到这里,司马明月忽然转身,一派温和看着黄管家,“你要不要帮我呢?” 黄管家先是摇摇头:“大小姐,你杀了我吧,要是夫人知道了,我一样活不了。” “真让人伤心呢!”司马明月一副失望的样子:“不然这样吧,你一个人太孤单了,我让人把你孙子也接过来,给你们找一个庄子,把你养起来,你们祖孙享受天伦之乐如何?” 黄管家真的是快被司马明月折磨的疯掉了,他害怕的摇着头,“不要,不要,大小姐,不要......” 他挣扎着反抗了半天,见司马明月根本不理他,而是走到司马贵后面,娴熟的挪动着司马贵身上的银针。 黄管家本就害怕的大脑瞬间不够用了,怎么回事?大小姐什么时候会扎针了,还这么熟练,她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草包大小姐吗? 黄管家看着眼前的一切,原本萎靡不振的司马贵此刻面目清明,眼睛虽然发红,但早已没有了以前的死气沉沉。关键是,草包一样的大小姐不仅奇迹般的活着回来了,还会医术...... 原本他不干,就是觉得大小姐是草包,不成气候,可如今看......黄管家快速权衡着利弊,无论他选什么,最终看的还是利益。 最终,黄管家颤巍巍的问道:“不知道奴才能帮大小姐做什么?” 司马明月没有说话,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而后不慌不忙的一根根拔掉司马贵头上的银针,待她拔完了,才慢慢悠悠的说:“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一个背叛者,能帮主子什么? 司马明没闲心和他打哑谜,很快,她就收去脸上的轻松,严肃的说:“很简单,平时怎么照顾我爹,回到司马家,还怎么照顾,至于给我爹吃的药,喝的安神汤,怎么处理还用我说吗?” 说到这里,司马明月严厉了起来:“你若是给我爹再吃一颗药,喝一口汤,这药和汤我会原原本本的喂到你儿子,你孙子嘴里。” “你也不用怀疑我做得到做不到,你要这样想,我能从匪徒和杀手手中逃走;能让卢氏兄弟信服跟随;还能让你如今跪在这里......你以为,我全凭的是运气吗?” “虽然,这一路,确实吃了点苦,可吃一堑长一智,苦不能白吃,背叛者必须付出代价。如今,只有你将功补过你的儿才有活命的机会,至于你,要煎熬的活着还是痛苦的死去?或者,想要我放你一马,全看你的表现!” 第96章 迟到的生日礼物 黄管家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既然做了选择,就要去考虑结果。 他怯怯的问大小姐:“可这时间长了,若是不见老爷病倒,夫,夫人问起来怎么办?还,还有,老爷吃的药让人上瘾,要是老爷难受,不就,不就露馅了吗?” “她怎么会有这个机会?”司马明月说到这里,又转念一想:“不过,你说的也是,所以,你看,你还是有价值的!” 这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举动,让黄管家心里发慌,拿捏不准眼前的女魔王要干嘛! 司马明月对司马贵说:“爹,你明天回去,就说今天在明珠楼睡得很踏实,感觉真的见到我了,然后提议,要搬来这里住一段时间,方便请空空道人做法事,好再次看见我。” 司马明月对司马贵说完,又对黄管家说:“王婉一定会问你,我爹在这里的情况,你就说老爷晚上发狂,出现了幻觉,非说自己看见了大小姐,闹了半宿,后半夜才睡的,其他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还用我教你吗?” “不,不用。”都这步田地了,黄管家还能说什么。 “王婉最担心的,应该是我爹的身体,她应该是巴不得我爹倒下,好把我娘的所有铺子都捏在自己手里。你要记得帮腔,把我爹喝的安神汤拿到这里来熬,保证每天按时按点的给老爷喂药。” “是,是,是。”管家点着头应道。 卢耿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老夫人哪里?” 意思是老夫人阻拦,该怎么办? 司马明月嘴角扯出一丝失望,看了一眼司马贵:“她不会拦的,毕竟,我爹倒了,二叔的儿子才能踏踏实实、名正言顺的把我爹的生意放在自己名下。” 卢耿正听司马明月这么说,看了一眼司马贵,司马贵没有反驳,一脸失望,可见,他也认可司马明月说的。 卢耿正看着曾经的混世魔王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她爹的事务,打心底里高兴的同时,也有些佩服小主子了。 短短半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磨练出这般沉稳的性子,思考的如此周全? 说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卢耿正忠于宁熙和要多过司马贵,毕竟当初是宁家小姐给了他们兄弟第二次生命,如今小小姐长大了,自然要全心全意的为她做事。 “好,大小姐,明天我会寸步不离的跟着老爷的。” 司马明月说:“多谢耿正叔,您回去后,把我爹身边的人,都换成自己人。” 大家又说了一些事后,司马明月又叮嘱大家:“你们一定要记住两件事,一,不可泄露我还活着的事,目前还不是时候;第二,回到司马家,该怎样就怎样,不要引起怀疑。” 说到最后,司马明月盯着黄管家:“尤其是你,我的手段,你只见识了冰山一角,若再敢背叛,我会让你后悔生下来!” 黄管家再三保证,绝对会用心做好大小姐交代的事。 对于他的保证,司马明月并不相信,一切,看行动。 在司马贵回去之前,司马明月还有很多事要做:““爹,明天早上您回去之前,我要您行个针,用来压制空空丸的瘾。不过,这个针会非常难受。” 司马贵哪里还能计较这些,她看着如珍宝一般的女儿,什么苦不能吃! “以前,我就在佛前许愿,只要让我再见女儿一面,死都是愿意的,如今你还活着,受点罪算什么!” 司马明月内心一暖。到底是亲父女,过往的委屈在亲爹的道歉下,眼泪中,愧疚中,冲淡了许多。 她撅着嘴,不高兴的嘟囔着:“瞎说什么呢,我医术好歹也救过人,有经验,您不会有任何事!” 司马贵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好,好,有我女儿在,不会有任何事。” 心怀愧疚的老父亲看着女儿生气的模样,心都要化了。以前,女儿和他的相处模式是见面就吵架,如今,她会关心他这个爹,会帮他安排事情,还会医术,救他的命,有这样的女儿,是他司马贵的福气啊! 满屋子的人,除了不左不右的黄管家,都是司马贵的心腹,以及司马明月身边的人,看着父女两个终于解开心结,大家都很高兴。。 尤其跟着司马贵的人,原本死气沉沉的老爷,又恢复了生机。 “噼啪,噼啪......”大街上陆续传来烟花炸裂声,好似在为他们庆祝。 听见烟花声,司马贵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脑袋,今天是明月的生辰,耿正,你安排下去,今天老爷我高兴,明珠楼所有人,从前厅到后厨,都赏!” 司马贵越说越兴奋:“我让你安排的烟花怎么样了,可以放起来了,若是不够,就去买,今夜,我要京都烟火通明,要所有人为我女儿庆生......” “爹,爹,爹!”司马明月赶紧打断司马贵,把坐花庄的事说给他听。 司马贵听完,拍拍女儿的手:“我女儿安排的好,若不然,爹可就犯了大错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朝廷的官员。” “这样,去把明珠楼的掌柜叫来。”司马贵见不能放烟花,便想从其他方面补偿女儿! 明珠楼的掌柜姓张,四十来岁,是最早从宁家成长起来的小厮,对宁家,对司马贵,绝对忠诚。 张掌柜一路小跑来到东家的屋子,待见到东家,有一瞬间的愣神。 怎么回事? 白天见东家还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怎么此刻瞧着,整个人有了生机,就像枯木逢春,一双眼睛全然没有白天的空洞,反而是有了光? 张掌柜看到东家身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长相竟然有几分熙和小姐的样子! 猛然间,张掌柜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问:“东,东家,这,这是真的吗?” 司马贵当然知道张掌柜问的是什么,他眼中闪着泪光说:“是真的,张真,这是明月,是我和熙和的女儿,她还活着!” 张真看着眼前的女子,想起曾经的熙和小姐。他是二十岁跟着宁熙和与司马贵来的京都,从跑堂伙计做起,做到了如今京都最大酒楼的掌柜。 张真到现在还记得宁熙和的话:张真,这京都不比江都,如果说江都只是一条河,京都就是大海,鱼龙混杂,但你若真的想做明珠楼的掌柜,我就给你机会。 菩萨一样的小姐真的给了他机会,带她到京都,安排他进明珠楼,如今一晃,二十二年过去了,熙和小姐没了,她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张真看着眼前的孩子,十七年来,第一次见,眼泪猝不及防的流了下来,他一边擦眼泪,一边重复着:“真的是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 司马贵自然明白张真对宁家的感情,他目光坚定的告诉他的掌柜:“对的,张真,是明月,是大小姐!” 司马贵说着,拉着女儿的手来到张真面前:“明月,这是张真,明珠楼的掌柜,也是你娘和我信赖的人。” “张叔!”司马明月笑着打招呼。 “哎!”激动的张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给小东家行礼:“见过大小姐!” 待大家见过之后,司马贵对着女儿说:“明月,今天我把明珠楼就交给你了,算是我和你娘给你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第97章 莫名的心安 司马明月对于她爹给的生日礼物,很是喜欢。虽然这是十七年来,她爹第一次给她过生日,但她打心底高兴,珍惜这得之不易的父女之情。 司马明月看着她爹和张掌柜激动的直擦眼泪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眼眶发酸。 一方面,她想娘了。虽然她没见过她的娘亲,可梦里娘亲的样子,异常清晰的刻在她的脑子里。 另一方面,她忽然觉得,对于曾经行走在黑暗中的人来说,一盏光就足以照亮希望的路。她的娘,无疑就曾经照亮过眼前的两个中年男人。 可惜,她的娘没了。 有那么一瞬间,司马明月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没出生就好了,她娘就不会死。 可所有的如果都是假的,只有此时此刻,眼前人是真的,自己的感受是真的。 司马明月决定,她是娘亲拼死生下来的宝贝,一定要带着娘的期望,活得热烈幸福。 张真见老东家把店铺交给了小东家,当即就要召集所有人,见过小东家。 司马明月赶紧拦住他:“张叔,不可!” 司马明月便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当前的情况,听的张真又是生气,又是震惊:“怪不得我看老爷觉得怪怪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这......”他很想痛骂老夫人和王氏,但到底人家是主子的家人,张嘴不知道该骂什么! “没关系,张叔,如今我回来了,欠我们的,我会一一讨回来,对了,我听说司马曦月把我娘店铺里的一些老人都辞退了,这些人,以后还会回去的!”司马明月目光坚定的说道。 张真看着眼前的大小姐,目光简单,语气笃定,想起那个在商场雷厉风行的宁熙和,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相信她:“我替那些老伙计感谢小东家!”他一边说,一边弯腰行礼。 这年头,有情有义的东家难寻。原本白天吃饭的时候,大家还感叹宁家的生意要变天了,看老爷的样子,想来宁家的所有铺子不久就要改姓司马了,如今看来,曙光重现。 司马明月赶紧扶起张掌柜:“张叔,能在咱们铺子里干五年以上的,都是对咱们的生意有贡献的人,是真正喜欢和认可咱们的人,就是自己人,和我爹娘一样,我会不会亏待自己人。” 这句话,说的一旁的黄管家后悔不已,如果早知道大小姐还活着,他何苦做那害人害己的事。 “好,好,好。”张掌柜高兴极了,宁家的铺子将来都是大小姐的,如今小姐这格局,这脾性,生意只会越来愈好! 与此同时,张真又想到卢氏兄弟这几日的神神秘秘,原来是大小姐来了,都怪他们,也不提醒他一声。 如此想着,张掌柜略带埋怨的看了一眼卢耿正。 卢耿正笑着说:“大小姐活着的事,还真不能说,具体的我一会儿慢慢给你说。” 司马明月也笑着说:“是的呢,张叔。” 少东家发话了,自然是怎么说,怎么好。 司马明月虽然失去了一些东西,但终归的得到了更让她欢喜的东西。她笑着对司马贵说:“爹,明珠楼给我了,是不是以后我说了算?” 司马贵笑着一脸慈爱,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当然是我的女儿说了算。” 司马明月说:“那我可安排了。” “好,你安排!”司马贵笑着说。 司马明月问张掌柜:“张叔,店里现在客人多吗?” 张掌柜说:“不多了,这个时间,吃的七七八八了。“ 司马明月说:“好,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事,您安排下去,两件事,一是今天中秋,给大家做些好吃的;二是吃完饭后,留下必要的值班人员,其他人都放假吧,想去看花灯的看花灯,想回家的就回家陪家人。” 卢耿直提醒道:“大小姐,总得有个由头吧,别搅乱了你的计划。” 司马明月拍了一下脑袋:“耿直叔提醒的对,我光顾着高兴了,就说老爷吩咐了,今天是大小姐的生辰,高兴,想要大家一起为大小姐庆祝生辰。” 司马贵笑着着:“可不是,光顾着高兴了,快,张真,给我们这屋也安排一桌,要拿手菜。” 东家吩咐了,张掌柜赶紧去安排。 卢氏兄弟一起跟着出去了。 黄管家一直跪在一旁,着看主仆同乐的一屋子人,胃里发酸。 司马明月扭头,看着左右不是的黄管家,对剑又说:“带下去吧,给他也做点好吃的!” 黄管家疑惑的看着司马明月,是他听错了吗?对于他这样的叛徒,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司马明月说:“你是该死,但我既然决定用你,就会把你当人一样,但若你不想做人,自然就不做人的法子!” 黄管家鼻子一酸,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来,他错了,真的错了。即便眼前的小姐如魔鬼一般,但还愿意把他当人看。 哪里如王氏和二小姐一般,从头到尾看她都像一条狗。 后悔无用,错事已诸城,只能想办法弥补。 屋子重归平静,屋外烟花声逐渐欢快起来,就像司马贵沸腾的情绪,他在搜肠刮肚的想着怎么给失而复得的女儿过一个难忘的生辰。 “哦,对了!”司马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半枚印章递给女儿:“另外半枚,在宁嬷嬷那里,她应该给你了吧?” 司马明月点点头,伸手接过印章。 司马贵说:“这个是怀你的时候,我和你娘给你定做的。里面的钱主要又三部分,一是你娘给你存的,二是这些年宁家名下铺子生意的盈利;三是每年我会给你存一些,这么算起来,里面有不少钱。” “原本是想给你做嫁妆的,但......”司马贵看着女儿,考虑到她的性格,在京都怕是找一个疼她爱他的男子难度比较大,索性他看开了,女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什么男子不男子,他的女儿,就算不嫁人又如何? “如今看着我女儿,竟然觉得没有一个男子能配得上,这枚印章,爹现在就给你,当你的生日礼物,可好?” 当然,司马贵决定把印章给女儿,还有一个原因,女儿真的长大了,虽然相处才半天,却莫名的让他心安。 第98章 懂人性的少东家 司马明月拿出宁嬷嬷给她的半枚印章,与她爹给的合二为一,一朵并蒂莲栩栩如生。 这枚印章前世落在司马曦月手里,成了她上位的阶梯。这辈子,终于,回到自己手上。 “谢谢爹爹。”手握巨款的司马明月非常高兴,当然,更让她高兴的是比起前世的悲凉,这辈子,她完全逆天改命,不仅得到了钱,更是得到了爱。 她的爹,她的舅舅,她的表哥。甚至,就连渡河公子,都不是什么难堪的回忆。她只要一想到风华绝代的公子因自己而活,内心就说不出的成就感。 “爹娘给的钱,舅舅给的钱......”司马明月算着手里的钱,朝着闫金柱嫣然一笑:“这么算起来,感觉自己好有钱。” 司马明月这一笑,仿佛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媚,看的闫金柱不禁失了神,片刻之后,才说道:“是,月月最有钱了。” 有钱了,人就不安分了。 司马明月想着,一会儿怎么找,也要出去逛街去,只是她爹的身体,算了,年轻人的天下,她爹还是睡觉吧。 司马贵完全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感慨万千。 熙和对他提起过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那个时候,司马贵只觉得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没想过有什么交集。 如今,当熙和哥哥的孩子站在面前,他才想起来,自家生意和闫铁山有往来,且闫家对熙和名下的生意有颇多照顾,想来,是她这个哥哥再以别的方式来维护这段生疏的亲情。 “金柱,这块玉佩跟着我快三十年了,你姑姑说上面的柿子寓意着‘事事如意’,今天过节,也是我第一次见你,送给你,希望你往后事事如意。”司马贵拿出一块玉佩,打算送给闫金柱。 一听是姑姑给姑父的,闫金柱坚决不要:“这是姑姑给姑父的,意义非凡,我不能要。” 司马贵说:“正因为是你姑姑给的,才更有意义。拿着吧,你姑姑给我的东西,都是无形的,异常宝贵的。这块玉佩,就当是姑姑和姑父一起送给你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闫金柱也不再拒绝,欢欢喜喜的接过玉佩。 这边,三个人正说话聊天,那边,张掌柜的饭菜也安排好了,不多时,便请老少东家去吃饭。 一张桌子,七张椅子,坐着司马贵,司马明月,闫金柱,卢家两兄弟,剑又,张管事。 司马贵举杯感概道:“今儿真高兴,原本以为会是一个难挨的中秋,没想到上天待我不薄,我女儿回来了,我感谢在座的每一个人,感谢你们为我夫人熙和,为我司马贵,为我女儿所做的一切。” “明月说,我身体不好,让我以后不要喝酒了,那就不喝了,这是我司马贵这辈子,最后一杯酒,我敬你们。” 司马贵说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掺合着美酒的,还有司马贵眼角的眼泪。 不会有人知道,今夜于他而言,有什么意义? 他甚至想过自杀。 对妻女的愧疚让倍感煎熬,可现在呢? 女儿还活着。不仅活着,还这么懂事。 女儿应该原本就这么懂事的,是他这个当爹的眼瞎,过去看不见,以后,不一样了。 今夜,司马贵因为自己的女儿,跳出了地狱的折磨,是女儿,救赎了他。 司马贵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人老了,就容易情绪激动。今天是家宴,在座的都是家人,不分尊卑,大家吃好喝好” 在座的人,除了剑又是江湖人士,对于家的概念没多少,其他人,皆是感慨万千,如今,这一桌子人能这般高兴,属实不易。 司马明月肯定是要说两句的:“以前从未想过,和我爹能有共坐一桌,闲话家常的时候。以前,我爹对我,见面就骂,我对我爹,也好不到哪儿去......”司马明月并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觉得,只有诚实面对过去,才不会欺骗自己,才能走好接下来的路。 她总结道:“今天回望过去,其实很多事都可以做更好,但问题就在于我们无法回到过去,所以,这杯酒,敬过去。”司马明月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敬我爹,敬在座的各位,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和支持。”司马明月说完,举杯再次一饮而尽。 “第三杯酒,敬未来。不管过去是什么,今天往后,我希望一切都能回到正轨,每个人都能得偿所愿......” 老少东家说完话,大家动筷子,没吃几口。司马明月就对卢耿正说:“耿正叔,您别在这儿吃了,去隔壁的院子,我给您准备了惊喜。” 司马明月的话让卢耿正一头雾水,今天这种情况,他不明白司马明月说的惊喜是什么。 卢耿直神神秘秘的说:“大哥,你确实不应该在这里吃,快去隔壁院子吧。” 卢耿正听见他兄弟也这般说,便放下筷子,去了隔壁院子。 司马贵看司马明月和卢耿直神秘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惊喜?” 司马明月笑着说:“我想着今天中秋,团圆夜,爹有我们陪着,耿正叔就可以去陪他的家人,因此,就把他家人接过来了。” 司马贵听女儿这般说,欣慰极了。妻子虽然生下女儿就没了,但女儿还是最像妻子,体恤下人,收人收心。 “做的好!” 当然,司马明月不忘了另一位卢家兄弟:“耿直叔,等咱们在京都站稳脚跟,把您的家人也接来。” 卢耿直看着神采奕奕的大小姐,好似看到了当年那个对人有菩萨心肠,做事用雷霆手段的宁熙和,没来由的,心里一热,连声说好。 有这样的东家,谁能不卖命? 饭吃完了,就该想着怎么玩了。 如今的司马明月身心俱欢,爹宠人疼,可谓是想做什么都无人再敢说她一二,她原本想和闫金柱出去逛街看烟花。 结果,她还没张嘴,司马贵就问道:“京都的中秋节,哪里最是热闹?” 东家要去凑热闹,在座的自然要跟着。 只是司马明月这个小东家最是了解人性。她说:“张掌柜家人都在京都,中秋节,早点回去陪家人。其他人随意。” 司马贵经过女儿提醒,赶紧说道:“你看我这脑袋,还是明月想得周到!” 张真作为京都数一数二大酒楼的掌柜,见过无数的同行,也见过很多东家。竟然没有一个小东家能有司马明月的气度和对人的关怀,他忽然觉得,少东家要是经商,不比她爹娘差。 安排完张真,司马明月对司马贵说:“不过,爹,您不能去!” 第99章 幼稚的爹 司马贵皱着眉头,不解的问:“为什么?”他好不容易和女儿一起过中秋,很想去。 司马明月说:“我怕您的身体吃不消!” 司马贵不服:“你爹我是年龄大了,但也不是泥人捏的,一条街而已,怎么就会累着,我不管,我就要去!” 司马明皱着眉头,看着她爹跟耍赖皮,无奈指出:“爹,今天外面人多拥挤,再说......” 司马贵看女儿寸步不让,失望的抿着嘴:“哎,好吧,说我身体不行,一条街都走不下来,我不服。但若是怕暴露咱们的计划,我就不去了。” 到底是第一次给女儿过生日,又是中秋节,一想到他从未陪女儿逛街,也从未给她买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司马贵就无比失落。 他挥挥手:“你们年轻人去吧,我老了,要去睡觉了!” 司马明月看着她爹塌陷的肩膀,落寞的背影,没来由的心里一酸,他们父女,还没好好相处,她爹就老了! “这有何难?”闫金柱打破沉默:“我听说京都的中秋节,少男少女流行戴面具,我买了一些,姑父若真想出去,咱们可以戴面具。” 闫金柱说着,命人把面具抬上来。 大家看着各色各样的面具,心说表少爷真是豪横,这哪里是一些,分明是一箱。 早在几天前,闫金柱就命人购买各色面具,只为博表妹一笑。 司马明月看着面具,打趣道:“表哥是要做买卖,卖面具吗?” 闫金柱笑着说:月月尽会开玩笑,我让阿大买的,就为今天准备的,大家看看,喜欢什么面具,咱们戴面具出行,谁认识谁?” 司马贵一看出门有望,偷偷的看了一眼司马明月,女儿不说话,他也不敢动。 司马明月看着曾经如高山一般的父亲此刻小心翼翼的样子,心软了:“咱们说好,你不要硬撑,要是累的话就说,中秋每年都有,身体只有一个。” “哎,好好!”司马贵赶紧答应女儿。 中秋每年都有,可陪女儿逛街却是第一次。 “把这个吃了!”司马明月见她爹高兴的像个孩子,拿出一粒药丸:“凝神补气的。” 司马贵接过女儿递过来的药丸,水都没喝,直接干吃了。生怕女儿反悔,赶紧挑选了一个牛头面具,戴着给女儿展示:“看看,你爹我像不像牛大王,威风不威风?” “威风,像牛魔王!”司马明月虽然长成大姑娘了,可看到她爹哄小孩子一样逗她开心,还是装作很害怕,又嫌弃的样子和他互动。 没办法,亲情缺失了太久,她也想尝一尝甜。 大家挑选了各自喜欢的面具,司马明月挑的是一个半脸蝴蝶面具,刚好挡住眼睛、额头、鼻子,留出嘴巴部分。 闫金柱选了和司马明月差不多的面具。 卢耿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随便拿了个猪头形状的面具。 剑又没选,一来他不喜欢这种东西,二来他没来过京都,没人认得他。 几个人还没走出去,卢耿正急忙回来了。 司马贵“欸”了一声,“不是让你陪家人吗,怎么来了?” 卢耿正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大小姐能把家人接过来,还腾出一个院子给家人住,他心里感激,自然要为老爷和大小姐排忧解难。 这不,听说老爷和大小姐要出去,就匆匆而来,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卢耿直知道大哥的脾气,顺手又拿了一个面具给他。 一行六人,沿着永安街往前走。 永安街是京都最繁华的街道,自然也是最热闹的街道,在这条街道上,两家酒楼最为出名,一是宁家的“明珠楼”,坐落在永安街朝东的位置,以江都南方菜为主,精致,地道好吃。 另一个是皇家的“长盛楼”,坐落在永安街朝西的位置,是皇室宴请,各国使臣入住的首选。 这两家酒楼虽然高端,但不构成竞争关系。前者面对老百姓,后者面对官方,没点身份,长盛楼是进不去的。 永安街的繁华,东起明珠楼开始,西至长盛楼结束。以长盛楼为坐标,朝南,进入太平路,顺着太平路,直奔皇城。 朝西,进入安和街,是亲王贵胄、高阶官员居住的地方。 长盛楼往西,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名为昌盛广场,今晚烟花的主场地,就在昌盛广场。 今夜的街道,灯火通明,各个店铺使出了浑身解数推销叫卖。 除了店铺,还有沿街的小贩,售卖吃食,首饰,头花,葫芦,玉石等等各类小玩意,应有尽有。 非常热闹。 司马明月非常高兴,前世,她可从来没有如此愉悦,放松,无拘无束的撒欢,也没有父亲的陪伴。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东瞧瞧,西看看,左望望,右瞧瞧,什么都好奇,什么都看看 闫金柱也好奇,毕竟好几年病着,一直在矿山,什么小吃杂耍,灯笼猜谜,新奇面具,尤其是对小吃,吃吃这个,尝尝这个,有好吃的,还不忘给大家每人来一份。 两个孩子,如同野猴子下山,对什么都好奇。 剑又跟在司马明月身后,保护着主子的安全。 司马贵乐呵呵的跟在两个孩子后面,卢耿正和卢耿直跟在司马贵左右。 本就吃过饭了,再吃都是额外的,吃不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可闫金柱却停不下来,眼看着又要各来一份的时候,司马明月赶紧伸手挡住:“表哥,自己吃就好,不用给我买!”说着转头问其他人,“你们要吗?”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后面的几人异口同声的摇头表示拒绝。 “欸!”这一回头,司马明月惊住了。 只见卢氏兄弟手里的盒子抱的满满当当。 不仅他们,剑又手里也不少。 司马明月皱着眉头不理解,男人也喜欢买东西吗? “你们,买这么多东西?” 闫金柱吃着手里的冰粉,含糊不清的说:“买给你的。” “买给我的?”司马明月指着三个人都快拿不了的东西,哭笑不得:“给我买的?” “问姑父,凡是你多看两眼的,都买了。”闫金柱边吃边说。 “爹!”司马明月撅着嘴:“我只是看看,并没有多喜欢,你买了,我又不用,多浪费。” “女孩子嘛,喜欢就买,不喜欢就送人。”司马贵好似要把这些年亏欠女儿的东西补回来,他觉得,这一条街的东西,都不够! 司马贵的心思,司马明月何尝不懂,只是,不喜欢的东西就是多余:“爹,你听我的,别买再了,我要是遇到喜欢的会和您说,您再给我买。” 司马贵如满口答应:“好好好,不买了,不买了。” 听到司马贵说不买了,司马明月才转身往前走,没走几步,以防万一,又转身回去挽着司马贵的胳膊。 “小糖人你喜欢吗?” “拨浪鼓你喜欢吗?” “哎,那个,那个花娃娃你喜欢吗?” “......” “爹,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第100章 期待 司马明月挽着她爹的胳膊,阻止了各种买买买,反而是一路闲逛,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长盛楼。 长盛楼往西,就是今天烟花燃放点昌盛广场。 可以说,昌盛广场是京都最繁华街道的分界线。 朝南是‘太平路’直奔皇城。 朝西是‘安和街’。达官贵人的府邸。 朝北是‘和平路’,依旧是达官显贵云集...... 京都的中心,以此呈现波纹状散开。 昌盛广场早早就搭起了舞台架子,中间是一个三米高的高台,上面摆放着烟花。高台外围是戒严线,戒严线以外,有官兵巡逻值守。 在广场的西南角,划分出一些区域,各种民间艺人在表演。 昌盛广场如同它的名字,处处彰显着北齐的国力昌盛,人群摩肩接踵,远远望去,人山人海。 司马明月远远看着昌盛广场黑压压的人群,眉头紧锁:“广场人太多了,咱们回去吧!” 司马贵难得和女儿出来,虽然身体累,但心里高兴。他看了一眼广场,又观察了一下四周:“耿正啊,你去看看,长盛楼还有位置吗?贵点也没关系。” 难难得出来,不尽兴总觉得差点什么。 卢耿正为难的看了一眼老爷,来到京都就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绝望和愧疚中,什么都不知道。 司马明月心里一酸,曾经对商业信息无比敏感的商人,如今脑子有些糊涂了。她赶紧把长盛楼的情况说给她爹听。 说白了,今晚,能在长盛楼看烟花的,哪怕站着,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 司马贵听完,有些失望,又朝着四周酒楼茶肆看了一眼,都是客满状态。 真是老了,连京都的基本情况是模糊的,或者说,来京都后,他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如今想一想,追悔莫及。 “不要沮丧嘛,爹。”司马明月见她爹一脸失望,安慰道:“咱们出来逛一逛就挺好!” 司马贵看着女儿,感慨道:“我只是觉得,我这个爹当的,太无能了,最好的时候没能好好陪你,如今你长大了,才发现,力不从心了。” “烟花而已,不看又如何?再说,京都除了八月十五,大年三十和正月十五都要放的,今天看不上,过年的时候再看都是一样的,咱们回去吧。” 司马贵还是不死心,总觉得好容易和女儿出来,就这么回去,有点遗憾。 毕竟是亲父女,司马明月虽然是第一次如此和司马贵相处,但她知道,如何让司马贵心甘情愿的回去:“我累了,走不动了,咱们回去吧。” 司马贵一听女儿累了,马上说:“那咱们回去吧。” 闫金柱抱怨道:“这地方,怎么连个轿子都没有?” 司马明月说:“今天光是人,都装不下,哪有装轿子的地方。” “那太可惜了,月月累了,我背你吧。”闫金柱说着,便蹲下来,作势要背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拍了一下闫金柱的后背,咯咯的笑着:“我又不是没长腿,也不是三岁的孩子,哪里就需要你背了!” “哎,这话就不对了,月月虽然长大了,但在长辈眼中,永远都是孩子,对不,姑父?”闫金柱还不忘拉同盟。 司马贵点着头,“确实。”如果时间能重来,他倒是愿意回到女儿小时候,一定会好好陪着女儿长大。 “少来!”司马明月佯装生气的努努嘴:“平辈而已,就充当长辈,老气横秋的。” “我老吗?我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帅公子好吗?” 司马明月上下打量着闫金柱,而后嫌弃道:“帅公子该减肥了。” 说完,转身就跑了。 “哎,你说谁胖?”闫金柱笑着追上去。 “哈哈,说你胖。”司马明月的笑声像银铃一般,传出去好远。 司马贵看着两个孩子打打闹闹,有一瞬间的失神,要是熙和还在,他们应该也会有这样的一双儿女,中秋,会一家人上街,看着儿女打闹吧! 长盛楼上,同样有人看着街道上的司马明月失神,蓝陵风回到京都快两个月了,非常忙,忙的顾不上吃饭,顾不上喝水,他以为,他已经把她忘了。 可是,今夜坐在长盛楼,靠着窗户,他就不自觉的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莫名的有一种期待,她会出现吗? 她会路过楼下的街道吗? 她会想着来长盛楼上坐一坐吗? 如果会,他要怎样? 他能怎样? 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想到这里,蓝陵风闭上眼睛使劲儿摇摇头,把司马明月的影子从他的脑海中晃了出去,而后拿起桌上的一本杂记看了起来。 即便拿起书,也看不进去,索性,又放下书,盯着街道发呆。 他快有十年没看过中秋的街道和燃放的烟花了。 确切的说,自从蛊毒开始在月圆之夜作祟后,他就害怕过每个月的十五,那是一种腐肉蚀骨的痛,每个月的十五,他都在暗无天日的难受中度过的。 如今,他也能如普通人一般抬头看月亮,低头见众生,也能感受中秋节的团圆烟火。 他想到今晚出宫前,和鸿运帝并肩赏月,鸿运帝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拿了一块饼,动情的说:“整整八年了,子睿啊,八年没过中秋了,如今,你身体好了,月圆之夜不再受折磨,为父很高兴,这杯酒,为我儿庆祝,愿我儿往后日子,再无病灾。只是,你也要明白,为父是皇帝,很多事,不可唯心而从,你的身体,我也一度怀疑是毒,也查过,什么也没查到,所以,我听你母后的,不能表现出对你比对其他孩子更多的慈爱......” 鸿运帝的担忧蓝陵风懂,他自小就知道,皇权并不是无所不能。但却也知道,皇权是这世上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可以做到绝大多数人之不能。 而他自己,如果不是身体原因,将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天选继承人。可能,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遭人毒手吧。 想到此,蓝陵风也矛盾的很,回到京都后,他查过有可能对自己下手的人,一无所获。 不知道的敌人藏得深,还是自己方向错了。 蓝陵风苦恼的皱着眉,现在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但他又坚信,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想到这里,蓝陵风端起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茶,青毫的香气充斥着口腔,让他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曾经他一度觉得,能在月圆之前死掉也是一件幸事。 而今,他竟然能痊愈,曾经做梦也没想过,会通体舒适的坐在长盛楼赏中秋月,观中秋景。 不自觉的,他的眼眶有点湿润了。 长水站在一旁,哪里不明白主子的感触。 莫说主子,他自己也感触非常,这些年中秋,主子在哪里,他就陪在哪里,曾经一度以为,主子这辈子都看不到中秋的月。 而今,主子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这怎么能叫人不感动? 第101章 谁下的毒? 蓝陵风知道,司马明月只能是他的救命恩人,可他,就是抑制不住的想她,目光不自觉的在人群中寻着她。 他想着,哪怕看一眼也是好的。 还别说,真看到了。 那么多人,只一眼,蓝陵风便认出了司马明月,她好像又变了,比原来更高兴了,不对,是更放松了,整个人感觉更松弛了,就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愉悦,自信和无拘无束。 长盛楼下的街道,人非常多,多到人挤人,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那个给他“新生”的女子。 一身淡蓝衣裙,一张蝶翼面具,犹如秋夜仙子,又如坠入人间的精灵,灵动美丽,轻盈自在。 他看着司马明月挽着一个微胖的老男人,说说笑笑。老男人戴着只有少男少女才戴的面具,和他的身份年龄很不搭,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蓝陵风想,这个老男人应该就是司马贵了,没听说她回到了司马家呀,他们父母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他看见司马贵左右张望,盯着长盛楼在和一旁的仆从说着什么。 他猜她们应该是走累了,想到长盛楼歇歇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要吩咐长水,把他们请上来。 可,当他看到闫金柱蹲下来要背司马明月的时,这种心思就很好笑,人家跟前有操心的人,自己何必自讨没趣? 看着司马明月和闫金柱打闹,他承认,很嫉妒,很难受。 难受又能如何? 有些人,只能远远的看着,看着她走远......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们的宿命,他们之间的交叉点只有渡河部落的那几天,往后,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独自叹息。 长水见主子盯着街道发呆,便顺着主子的目光看下去,并没有认出谁是司马明月,但他看到了没戴面具的剑又,才注意到剑又前面的女子,淡蓝的衣裙,带着蝴蝶面具,看起来,和其他女子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放在众多刻意打扮的女子之中,并不出彩。 长水知道,那是司马明月。 自家主子对司马明月,存了一份不一样的心。 江凤鸣的到来打破了主仆之间的沉默,拉回了蓝陵风的视线:“三皇子可真是张扬,自信的都有点过头了。” 蓝陵风收回思绪,冷笑着说:“他当然会张扬,父皇一共就四个皇子,我毒虽然解了,但依然体弱多病;老二又是个傻的;老四只有六岁,能顶什么事?” “只有他,身体康健,耳聪目明,是四个皇子中唯一长大了,有能力继承皇位的人,能不张扬吗?” 江凤鸣撇撇嘴,一副看不上的样子:“那也不能如此张扬吧,在楼下设宴,款待王公贵族的公子哥儿呢,好似自己就......\" 剩下的话,江凤鸣没有说,但大家都明白。 这件事,蓝陵风知道,本身,这长盛楼是长公主的产业,什么人做什么事,他都清清楚楚,只是和他没关系的事,一律不管。 “疯狂就是自取灭亡,不过,他干什么碍不着咱们事,你也不要一副被踩着尾巴了的样子。” 江凤鸣说:“我知道,就是替你不平,你说往年吧,你身体不行。今年,都没事了,就算是组织这样的宴请,你是嫡长子,该是你来,结果,他倒好,首当其冲,就像你不存在一样。” 蓝陵风问:“楼下都来了些什么人?” 江凤鸣皱着眉头,摊摊手:“你也知道,在京都,我认识的人少,见了也不认识。” 蓝陵风问:“那你怎么知道他在宴请王公贵族的公子?” 江凤鸣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上楼的时候碰到他了,高傲的不像样子,说什么宴请王公公子,不知道我来,早知道就发一张请帖了之类的,好不烦人。”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也太,哎......”蓝陵风说着话,看了一眼长水。 长水立马会意:“三皇子是请了很多王公子弟,今年来的,除了日常关系好一些的,其他有实权家族的子弟要么没来,要么来的是不太重要的次子。” 蓝陵风冷冷一笑,往年三弟一人独大,如今自己身体无碍:“等着吧,过了今夜,他会坐不住的。” 江凤鸣:“你是说?” 蓝陵风说:“往年,我因着身体原因,只能做个透明人。再一个,大家都知道,我活不过20岁,老二和老四一个傻,一个小,自然押宝在老三身上。而现在呢?我可享常人之寿,很多老狐狸就开始张望了。老三眼看着到嘴的肉多了一个人抢,还会坐的住吗?”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下人报:“三皇子端着酒杯来了,看样子是来见主子的!” 蓝陵风说:“这不,不经念叨。” 三皇子见到大皇子,先是惊讶道:“哎吆,果然是皇兄,我还想着皇兄身体不好,见不得风,应该和往年一样呆在自己府上呢,没想到,竟然也来了,也是,见的少,应该多看看。” 蓝陵风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三皇子。 “你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父皇说,各家子弟都是未来的朝廷栋梁,让我好好招待,对了,皇兄你应该还没见过他们,这样,让弟弟给你下去介绍介绍,让大家认识一下你,省的日后见了,不知道皇兄是谁......\" 蓝陵风懒得和他废话:“按说我是嫡长子,这些事,应该我来,不过既然父皇体谅我,心疼我,让你代劳,那幸苦你了,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不要打扰我欣赏烟花的雅兴。” 蓝陵风只一句话,既表明了自己长于他的身份,又借鸿运帝打压了三皇子的气势,叫三皇子心里一顿难受。 但当面,三皇子什么也不敢说,毕竟是皇长兄,背后也有实力,出了门,才呸了一口:“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鬼样子,还想着夺我的东西,做梦去吧。” 随即,又想到今年来赴宴的公子哥中,少的那些人,心里不是滋味,可见,大皇子虽然病态,但还是有人起了别的心思。 回到皇宫,屏退宫人后,窦贵妃听着三皇子说了这些事,有些后悔:“其实,今年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宴请这些人,往年,诸位皇子中,没有可用的人,只有你,有些事,做得不妥,皇上也不会说什么。但今年,大皇子忽然就好了,你再如往年那样做事,就不妥了。” 三皇子不以为然:“好了又能如何,一样的体弱多病,父皇还不是得靠我......” 窦贵妃打断儿子:“没有尘埃落地之前,不可盲目大意,话也不可乱说,你往后做事,要低调,切莫再如以往那般贪多求全,自傲自满。” 三皇子心里还是不爽,原本,他和窦贵妃都默认自己是皇位继承人。 结果,忽然好起来的大皇子像是一个入侵者,单单是一个宴会,就出现如此的局面,让他像是被抢了糖果的孩子,一方面,记恨大皇子,另一方面,又想着给这些“不忠”的人一点教训。 窦贵妃哪里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她非常严肃的叮嘱:“你记住,不可去寻哪些人的麻烦,这些人,做官多年,早就如猴一般精明,不仅如此,往后见了他们,要更谦逊低调,知道吗?” “还有,对于大皇子,以前我总想着,活不长,不足为惧,不甚在意。结果现在......对于他,我们了解的不多,少去招惹,知道吗?” 谁能想到被判了死刑的人,还能绝处逢生? 三皇子心里不愿,嘴上还是说:“知道了。” 而后,他小声的问窦贵妃,“母妃,你知道老大的毒是谁下的吗?” 这话问的,就差直接问是不是你下的。 第102章 不是一无是处 窦贵妃也一头雾水。她一直都以为大皇子是天疾,直到此次回来,才知是中毒,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她也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但此时,儿子既然问了,还说的如此直白,心里不免一阵失望,她的儿子,还是不了解自己。 大皇子出生时,她刚进宫没多久,有贼心,没贼胆。 她摇摇头:“不管是谁下的毒,都间接的帮了咱们。这人也是糊涂,下毒不说直接毒死,反而留着长了这么大。” “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是,你记住,以后要低调些,切不可如以前那般尾巴翘到脑袋上,知道吗?” 三皇子嘴上说知道。其实心里并不舒服,原本板上钉钉的事,因为老大无碍,而多了许多变故。 热闹的中秋盛宴持续到半夜,繁华的京都,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 司马贵回到司马家的情况,和司马明月预料的差不多。没人关心司马贵是否真的看见司马明月,她们只有一个问题:司马贵去明珠楼,药不能停。 黄管家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墙头草,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老太太和王氏的问题。 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看着司马贵身上的香囊,贴心嘱咐管家:“大老爷的安神汤务必按时喝。” 而后,又对着司马贵说:“去明珠楼也好,如今你的身子,自然是哪儿舒服,有利于你养病,就去哪儿!” 司马贵听着母亲的话,只觉得肝肠寸断,这比直接喂他毒药还让他难受。可此时的他,浑浑噩噩,要依靠女儿养病解毒的人,面对老母亲的“关心”,只能木讷的点头。 空空道长的法事安排是五天一次,原计划八月十五要做,因着八月十五司马贵安排宴请伙计,就改到八月十六。 因此,当司马贵回到司马家时,空空道长已经到了。 司马贵着急回明珠楼见女儿,大家只以为他疯癫了,产生了幻觉,无人阻拦,甚至暗地里高兴。 空空道长自然跟着一起去明珠楼,尽管他心里犯嘀咕,但司马家大老爷越是疯癫,雇主就越是高兴,给的也就越多。 空空道人没高兴多久,人一到明珠楼,就被人从后面套上麻袋,打了一顿,扔进了柴房。 司马明月看着缩成一团的空空道人,狠狠的踢了一脚。她并不打算现在处理这个招摇撞骗的道人,先关几天。 一来,此时审问不是最佳时候;二来,她非常忙。 他爹的身体此时就如同一口破锅,需要补的地方非常多。要扎针,要调理身体......这里面,最头疼的莫过于戒掉阿芙蓉,完全要依靠司马贵的个人意志。 司马明月眉头紧锁,完全不知道司马贵能不能戒毒成功。 抛开他人因素,司马明月想到了自己有限的医术。怪老头只教了她三样本领,一是行针,二是闻药,三是用毒。 最后一个用毒,怪老头只教了两天就不教了,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学会了,胆子大,死的更快。 关于安神汤和香囊,只要不再用,就没有危害。现在,司马明月面对的难题是针对性的调养,而司马贵面对的却是身体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空空丸已经成瘾,每天一到时间,司马贵就开始狂躁,不是眼泪就是鼻涕,坐卧不宁,总是想吃一颗,甚至发生了自残的现象。 看着她爹这个鬼样子,司马明月很是心痛。尽管她现在痛恨老太太,王婉,可眼下要面对的,还是要控制住癫狂的老父亲。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硬扛。 一旦司马贵毒瘾发作,司马明月就让人把司马贵绑在木床上,生生熬着。等难受劲儿过去,在配合药物和行针......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十来天。 司马贵随着刚开始的生不如死到后来的如释重负,颓然绝望的眼神再次燃起希望之时,他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活过来的司马贵顾不上浑身被汗湿透的衣服,迫不急的问卢耿正:“大小姐呢?” 卢耿正见老爷熬过来了,很是高兴:“上午给您行针后,就没在看见,应该在房间研究药材吧!” 司马贵既欣慰又难过:“耿正啊,你说我以前怎么就那么蠢,一点都没有一个做父亲的样子,现在反过来,女儿开始照顾我了。” 卢耿正说:“老爷,大小姐不是说了吗,都过去了,您现在弥补也来得及。” 是啊,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不可能重来,既然如此,那就从此刻开始,好好对女儿,疼女儿,能弥补多少是多少。 “对,现在弥补,我要快点好起来,好给明月撑腰,把过去十七年缺失的都弥补回来。” 司马贵说完,便朝门外走去。这几天,他被空空丸的瘾折磨的够呛,原本,他也害怕,担心自己挺不过来,没脸见女儿,如今,终于挺过来了。 他特别想见女儿,好让女儿知道,他的父亲,并不是一无是处。 司马贵进了女儿的房间,见她面前摆放着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摆满了一堆一堆的草药。 她的女儿,正在闻草药,面对一桌子草药,那个都不满意。 夏荷一边整理桌面,一边和她说话:“小姐你休息一会儿在研究吧,这都忙了半天了,茶也没顾上喝一口。” 司马明月努着嘴,很是懊恼:“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如果当时在用心一些,今天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夏荷不这样认为:“小姐已经很厉害了,以前从未看你给谁治病扎针,结果,咱们这一路,哪次不是因为小姐的医术死里逃生。” 说到这个,司马明月也颇为骄傲,又有点后怕:“说的也是,不过那都是侥幸,你说哪一次,咱们不是先死后生,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反正就那样了,治一治又能如何?” 司马明月说着,放下手里的胡枝子,叹口气道:“说实话,当时我真没想多少,反正我不给他们治,他们也好不了,索性拼一把,还能换一条活路,可到我爹这里,我反而想得多了,这个药有没有副作用,那个药会不会吃了没效果......你说,是不是因为咱们有退路,有选择,才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左右为难?” 夏荷说:“分明是老爷是小姐的亲人,小姐顾及的多,所以才想得多。” 司马明月点点头,“说的也是。”好不容易认来的爹,缓和了的关系,体会到父亲的慈爱,她确实不想让他的身体垮掉。 第103章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司马贵听着司马明月和夏荷之间的对话,心里非常难受,她对女儿,了解的太少了。 她什么时候学的医,什么时候经历过“先死后生”的危险,他一无所知。 想起她对女儿的漠视,心里不是滋味。 按说,女儿应该记恨他,可现在,她却拯救了他。 都说养儿防老,司马贵现在觉得,女儿也很好。 不知为何,司马明月想到岳父岳母,那是一对慈爱的长者,在艰苦的环境中,提起女儿,一脸骄傲。 那个时候,司马贵不知道,孩子要多优秀父母才能为之骄傲! 如今放下过去,他才发现,原来对于父母而言,只要孩子健康的活着,就心满意足。 他又想起妻子,岳父岳母双双被杀后的绝望和无助。他发誓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看着女儿出嫁,看着女儿幸福的生活。 想到这里,司马贵擦了擦眼角的泪,提起精神叫了一声:“明月。” “爹!”司马明月看见司马贵,略感意外,这个时候,他应该绑在床上的,“你怎么来了,今天身体不难受了?” 司马贵抬腿走进去:“嗯,今天就难受一会儿,现在感觉就像重新活过来了。” “太好了,我就说您一定会成功!”司马明月非常高兴,但也不敢放松,她拉着司马贵坐在椅子上,又检查了一番,才放心下来,开始给司马贵说调养身体注意事项:“以后,有三不准,一不能喝酒,二......” “等等,等等......”司马贵打断女儿:“人老了,记性不行了,我拿笔记一下!” “哎!”司马明月叹息道:“您也别记了,回头我让夏荷抄一份给您送过去,另外,我和剑又说了,从明天开始,带着您在后院练拳。” 一听练拳,司马贵眉头紧锁,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被人伺候。司马明月出事后,整个人就废了,现在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身体也早就懈怠了。 司马明月也知道,可想要身体快速康复,适当的锻炼必不可少。 “爹,您要是想让身体好起来,就要多运动,我和剑又说了,不让您练拳,只是活动筋骨,没有大动作。” “再说,过几天,我要回司马家了,您要身体早点好起来,才能保护我,不是吗?” 一听司马明月要回司马家,司马贵心里一紧张。 这几天,他想过这件事,如果不知道黄管家嘴里的那些事,自己兴许会兴高采烈的带着女儿回去。 可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体被她们糟蹋成这个样子不说,单说王婉雇凶杀女儿,他就胆战心惊,不知道女儿回去会面对什么? 司马贵一想到自己残败不堪的身体,无法保护女儿,于是,就想到了逃避:“明月,我想着司马家如此对待我们父女,不回去也罢,反正爹这些年赚的钱,咱们几辈子也花不完,不若,咱们直接回江都?” 司马明月不好不容易二次为人,不想窝囊的活着:“爹和娘打拼下来的生意,为何要让给他们?再说,他们如此对你我,不让他们遭受到报应,怎么能对得起我们吃过的苦?” “可你二叔好歹的朝廷命官,他们一大家子在京都经营了这么久,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司马明月说:“您的担忧我知道,您放心,这些我都想倒了,我肯定要回去。总有一天,我要当面问问祖母,您也是他的儿子,为何这般带您,爹,想到这些,您难过吗?” 想起过往种种,司马贵哪里不难过,可那好歹是他的母亲,自古就有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之说,他难过,不甘又能怎样? “一个要害死儿子的母亲,不配为母亲,一个刻意养废孙女的祖母,不配为祖母,更不配得到我父母的钱财,所以,爹,我必须要回去的,哪怕鱼死网破,我也要当面问清楚,让他们得到报应。” 第104章 想不明白的道长 司马贵并不了解女儿,可她了解妻子,决定的事没有回头路。他想,她的女儿一定是更像妻子。 既然劝说不懂,就只有陪着一起:“好,我明天就去找剑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锻炼,争取早日恢复。” 司马贵终于熬了过去,接下来,司马明月该对付空空道人了。 “爹,空空道人关了十来天了,心性磨得差不多了,我要去问话,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司马贵说:“去吧,我也想知道这狗东西,到底为何要如此!”尽管司马贵心里有答案,但不到最后一步,总是不死心。 空空道人被绑在柴房,已经十来天。除了第一天用绳子捆绑,后面几天就是用铁链子拴着,跟狗一样,吃喝拉撒全在屋内。 刚开始,他还呼救求饶,可每次一呼救,就招来一顿打,甚至,连饭都不给了。 于是,他就学乖了。他想着,谁绑他,总归是有要求,要条件的,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就像被人遗忘了,时间越长越心慌。 他想不明白,司马家大老爷明明产生幻觉,见到女儿,自己应该领赏,为何会关闭在这里? 忽然,他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司马贵人不行了,雇主想杀人灭口......想到此,空空道人又觉得不对,如果灭口自己早死了,为何还会被关起来? 他明明记得自己跟着司马贵进了明珠楼,自己现在这样,司马贵怎样了? 难道,有人绑架了司马贵,和司马家要钱去了? 一想到这个,空空道人就急得直掉眼泪,这帮绑匪真的是瞎子,绑架谁也比绑架司马贵强啊,司马贵现在就是纸糊的,生意给了二房,身子也垮了,夫人还想着要他命,绑架能得到什么好...... 话说回来,绑匪敢在明珠楼绑架司马贵吗? 这可是他的地盘。 那自己现在,到底为什么会如此? 空空道人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刚开始还着急,慢慢的,就放弃了,如同死猪一样躺在地上,等着吧! 大门被忽然打开,空空道人躺在稻草上头都没抬,他知道,这里的人除了送饭,什么话都不会说。 “吆,躺的挺舒服的嘛!” 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惊的空空道人翻身坐起,就见一年轻的姑娘一脸戏谑,走了进来。 空空道人一看眼前的姑娘,衣着不菲,神态高高在上,身后跟着打手护卫,便知道,这是主子。 他立马由坐改跪:“姑娘行行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道人,平日里以修炼和渡化他人为主,不知哪里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明示。” 渡化他人,司马明月听到这话就想笑。她冷笑着站在一旁,好让空空道人看到司马贵。 空空道人看到司马贵完好无损的站在门外,气色实在好了太多。他先是一惊,而后是愤怒:“司马大老爷,我好心渡化你,帮你和女儿相见,你就是如此报答我,快,把我放了,否则,你永远都见不到女儿。” 空空道人的话,气的司马贵想打人。他左找右找,没有一件趁手的东西,看到剑又手里的剑,二话不说,直接拔剑朝着黑心道人刺去。 “爹,爹,爹......”司马明月赶紧拦住他:“消消气,消消气,这东西,不值得您出手,再说,杀了他,岂不是便宜了他。” 司马贵本就是气狠了,被女儿一拦,才恢复了些理智:“狗东西,要不是我女儿,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司马贵气空空道人,更气自己的亲人,他自问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自家人的事,为何他们眼里容不下他们父女! 空空道人傻傻的看着司马明月,他叫司马贵“爹”? 难道,难道......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司马明月就一脸冷笑:“你是不是特别好奇,为什么跟着大老爷来明珠楼就被绑起来了?” “这还得感谢你自己呀,你不是一直都在做法,让我爹早点见到我吗?” “这不,我就来了。” 空空道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司马明月:“你,你,你是,司马家大,大小姐?” 司马明月说:“对啊,你说你是不是特别厉害,不仅能渡化活人,还能让人‘起死回生’呢?” 空空道人不傻,他知道司马明月说的是反话。 此时的他,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何会被绑在这里。 但这种事,没有证据,绝不承认。 他给司马贵的空空丸是一次给五颗,一天一颗吃五天。吃完了,他再给。一来是量少,避免留下把柄;二来,牵制司马家,持续不断的收益才好。 他算着日子,司马贵身上没有空空丸了。 至于做法,这种不疼不痒的把戏,又不犯法。 这么想着,老道人又觉得自己有底气了。 “即,即便你是司马家大小姐又如何,我告诉你,私设刑场,私自扣押良民是犯法的,你赶快把我放了,不然,叫你好看。” “嘴巴挺硬,不过,你这话我不爱听。想来,你还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司马明月说着,向前走了几步,随即,被一股恶臭逼的倒退几步。 司马明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吩咐道:“先给臭道士洗个热水澡,让好好舒坦舒坦,不然,身体臭不说,大脑也迷糊。” 司马明月说完,转身挽着司马贵的胳膊走了。 下面的人一听要给空空道人洗澡,都兴奋了起来。不多时,就有人抬着杀猪用的大桶来了,和大桶一起来的,还有冒着热气的热水,以及,给猪褪毛的石头。 第105章 反抗的勇气 卢耿直亲自动手,他挽起袖子,试着水温:“不是说要开水嘛,怎么是温水,去重新烧。” 空空道人吓得直哆嗦,他急忙说:“好汉,好汉,你告诉大小姐,刚才我都是胡说的,她要知道什么,让问,让问啊!” 卢耿直不急不躁的看了一眼空空道人:“不着急,你刚不是说‘私设刑场,私押良民’吗,我们只是请你洗个澡而已,何必害怕,放心,我们不是做事没有良知和底线的人。” 卢耿直说着,又拿起褪毛的石头不满的摇头:“这东西太小了吧,搓澡没感觉,去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要是这儿没有,就去找屠夫,什么样的没有,顺便,再来一把好刀,好久没干这活儿了,今天也不知道手生不生......” 空空道人越听越心惊:“没,没有,我刚才瞎说的,好汉,你告诉大小姐,她想知道什么,我都说,都说。” “都说?”卢耿直盯着空空道人,一副你可想清楚的样子。 空空道人点头如捣蒜:“都说,都说。” “好,大小姐喜欢干净,给他涮一涮得了。”卢耿直吩咐道。 果然,空空道人被提到水里,就拎了出来,一桶凉水下去,冷的直哆嗦。 有人扔给他一身粗布衣服,要搁往常,这个料子他定然不穿,但现在,没有选择。 “说吧!”冲洗完的空空道长被带到司马明月面前,司马明月不想和他废话。 空空道人看着眼前目光凌厉的大小姐,脑子快速转动着:自己到底要说什么,怎么说才能逃过此劫? 要知道空空丸属于北齐禁品,轻则坐牢,重则杀头。眼前的姑娘到底知不知道她爹吃的药里面有阿芙蓉? 应该不知道。司马贵的药是按照天数给的,算时间,早没了。如果不知道,说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司马明月看着空空道人狡诈的样子,嘴角噙着冷笑:“你是在想,应该说些什么?” 空空道人一听,眼前的姑娘也不过如此! 她要不问,自己还真拿捏不准对方是怎么想的。她这一问,顺着她的话说就好了。 “是是,当时在街上遇到司马大老爷,见他思念爱女,老道想着渡人就是渡己,就想着帮大老爷一把,好让他早日放下执念,没想到小姐吉人天相,如今您活着,老道也是替大老爷开心。” “嗯嗯!”司马明月点点头:“好一个‘渡人就是渡己’,我喜欢,今天,就让你自渡一下。” 司马明月说着,掏出两粒空空丸,很是纠结的左右对比:“是先吃这一颗好,还是这一颗呢?” 她左手拿的颜色稍浅,是八月十五司马贵没吃的那一颗。 右手拿的是颜色深一些,是空空道人新带来的,刚进门就叫人给卸了。 颜色之所以深,是因为加了量。 空空道人一看这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这是要坐牢的,不能轻易承认。 “大,大,大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不是一个聪明人,算了,吃这个吧。”司马明月说着,把深色的空空丸递给卢耿直。 卢耿直接过药丸,没给空空道人拒绝的机会,直接一把捏开他的下巴,随着药丸入口,下巴一合,药就那么咽下去了。 “咳咳咳......”强行喂药让空空道长咳嗽不已。 司马明月冷眼看着她,一股报仇的快感让她很是兴奋:“不着急,还有五颗,每天给你吃一颗,不够,我在派人去你住的地方找。” “来人,无城外五里坡的道观,悬赏找空空道人,凡是提供具体信息者,报酬一万两......” 空空道长还没从吃药的恐惧中反应过来,又听见司马明月要挖他老底。按说,他藏得深,一般人找不到。可有一万两银子做报酬,他就是藏在地府也会有人把他挖出来! 司马明的话还没说完:“说不定空空道人的家里,藏有不少这样的渡人的宝贝,没关系,统统给他吃,他要吃不完,咱们就送到官府,说不定,我还能得到官府的奖赏......”她要彻底摧毁眼前骗子的侥幸心理。 司马明月没说有阿芙蓉,可空空道长却听明白了。他瘫痪无力的坐在地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想到药丸里的东西,眼前小姐的手段,他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我说,我说。” 司马明月这才满意的说:“这才是聪明人。” “我问你,我爹的信息,是谁提供给你的?” 空空道人结结巴巴“是,是......” 司马明月不想听他废话:“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生不如死的滋味可不好受。” 空空道人一听这话,浑身冷汗直流。 确实,眼前的小姐是个知道怎么折磨人的,先在小黑屋关他,叫他心生绝望。而后以给猪拔毛的手法洗澡,接着,用重金悬赏挖祖坟......他坑蒙拐骗半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姐。 “大小姐,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是摆摊算命的‘瞎子’,顺便卖点药啥的。” “大概三个月前,一个戴着帏帽女的找我,说给我找一个赚大钱的活儿,起初,我不信,但那人当即就给我了五百两银子,说这只是定金,事后,还有更多的钱。” 司马明月问:“那女的长什么样?” 空空道人说:“看身形有五十多岁,戴着帏帽,看不清楚。” “然后呢?”司马明月问。 “起初,我也不想。您说,平日里,我卖药,只是少量的掺一点阿芙蓉,查不到什么。要大量的放,我不敢,但,但他们给的钱,实在太诱人了。” 司马明月说:“所以,你就答应了?” “不,不,还没有,我说大量的我不敢,要是少量的还可以,然后那妇人说也行,我和他们说好了,只谋财,不害命的。” 空空道人说的自己好似是一个善良的人。 “我答应后,他们就给了我司马家大老爷的信息,然后,然后我就‘偶遇’了大老爷,后来的事,大,大老爷就知道了。” 空空道人说着看了一眼司马贵,见司马贵一脸怒意,又心虚的低下头。 第106章 高攀 司马明月把玩着手里的药丸:“现在,为什么又要在药丸里加量?” “是,是大老爷的夫人王氏,说,说大老爷最近难受得很,她不忍心老爷那么难受,想要加量,好让老爷安宁一些,我就,就加了。” 司马明月冷笑,举起拳头:“你还怪好心的。” “不,不敢......”空空道人抬起手肘作势要挡,最终司马明月的拳头没落下去。 “别着急,你值得更有力的拳脚。”司马明月收回手,继续问:“你知道这东西吃了能上瘾,能把人身体掏空不?” 空空道人此刻老实了,他发现眼前的姑娘什么都知道,只能如实回答:“知,知道。” “很好,既然知道,那就好办了。你来说说,有人让你给我爹吃这个,目的是什么?” 空空道人擦着额头的冷汗,不敢隐瞒:“一般来说,有两种。一种是用来止痛的,还有一种,就是,就是刻意的,刻意的控制别人的。” “司马明月问:“你认为我爹这个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空空道人一听这个,浑身都湿透了:“这,这,夫人说,说是帮助老爷的,不然老爷思念女儿难受,是, 是积德行善的事。” “是吗?”司马明月冷冷一笑,捏起一颗药仔细端详,好像下一刻就要喂到空空道人嘴里。 空空道人赶紧改口:“是,是后者。” 司马明月继续问:“如果,让你再见到那老妇,可还认的出?” 空空道人说“应该,应该可以。” “你可在司马家见过那个妇人?” “没,没有,我每次去都是在大老爷的院子,不曾见过有什么妇人。” 司马明月收起药丸,宣布审问结束:“好,就这样吧。” 空空道人一听,心里一阵高兴,可算是结束了:“大,大,大小姐,我该说的都说了,是不是,可以放我离开了。” “急什么?”司马明月瞪了他一眼:“事情还没完,过几天,自然有用你的地方。” 空空道人一听,赶紧求饶:“大小姐,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司马明月眉头微皱:“我何时说要放你了?你明知道朝廷禁止阿芙蓉,明知道这东西对人的危害,还不顾他人死活,只图自己赚钱。你难道不该付出代价吗?你说的不是你做的吗......” 司马明月一想到因为阿芙蓉家破人亡的人,恨不得把眼前的骗子放在闹市口让那些受这东西危害的家人出口恶气,但她也知道,一旦放了他,必然逃之夭夭。 空空道人又被司马明月关了回去,他留着有用。 ...... 司马家要准备秋日的菊花宴。据说菊花宴的主角“墨菊”是司马曦月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非常难得,京都独一份。 至此,司马曦月有钱的名声就非常响亮了,大家都知道,司马贵一共就两个女儿,一个女儿死了,那么家产自然就是另外一个女儿的。 至于生意交给别人打理又如何? 司马贵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反而是当前的生意,有人替司马家二房大公子捏着一把汗,那么大的生意,他一个毛头小子,管得过来吗? 再说,二房公子接手的是生意,又不是司马贵的家产,能不能和司马贵一样,赚到钱还两说。 菊花宴的日期定在就九月初一,按理说,司马曦月是司马贵的女儿,和贵女碍不着边儿,但因着司马博在朝廷当差,虽品级不高,但架不住有钱,因此邀请的人里面,也不乏一些勋贵子女。 比如忠勇侯的子女,杨旭和杨如意,依着杨旭的身份,去司马家本就是掉价的事,奈何司马家有钱,原先上头也暗示过,要把财神爷留在自己跟前,去看看也无妨。 杨如意本不想去,可一听说平南候的一双儿女萧益和萧冉都去,不仅如此,平南候夫人也要去。 要知道,平南候萧家不仅是一品侯府,还是当今皇后萧氏的母家,如此脸面,可不是一般人能给的。 杨如意比萧冉大半岁,同是侯门嫡女,却处处拿来被人比较,那怎么行? 萧冉除了有一个做皇后的姑姑,还有什么,哥哥萧益是京都有名的纨绔。 哪里像自己,哥哥是满腹才气的贵公子,自己又自小学习琴棋书画,是被当成太子妃培养的。 司马家二房此次花大价钱举办赏花宴,目的很简单。 一是司马贵的生意到了自己手里,底气足了,哪怕是五品官又如何,自觉着很有钱了。 二是司马家有待嫁的女儿,也算是抛砖引玉,老夫人想着,哪个人不眼红财富,如果此次,能让哪个孙女借着财力高嫁,未来,对孙儿也是助力。 三来,也是试探,原本依照他们的门第,是请不来什么勋贵的,但老夫人知道,平南候萧夫人以前在江都呆过一段时间,据说和宁熙和关系非常好。 司马明月七岁时,平南候还带着儿子去过江都司马家,看起来,和司马贵的关系极好。 当时,司马老夫人并不知道那就是平南候,是回到京都后,她和司马博外出,在路上遇到,司马博说的。 因此,司马老夫人以司马贵的名义给平南候府送的请帖,果然,侯府不仅接帖了,还说平南候夫人和公子小姐一定会到。 这个消息一出去,有些原先拒绝的人直拍大腿,后悔死了,当然,后悔的不是没去司马家,而是错过了和平南候夫人说话结交的机会。 司马家二房清楚,此次平南候夫人带着儿女去司马家,对于司马家来说,意味着脸面,意味着水涨船高的门槛和台阶,还有司马家的儿女婚配,想来差不了。 司马家老夫人也后悔的直拍大腿,早知道,就先给平南候送帖子,待他们同意了,再给其他家送,哪个还能拒绝? 倒是司马博看得开,他一个五品官,能请到一品侯夫人,是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司马博的后院,有人打起了其他主意,不说别人,就说忠勇候杨家和平南候萧家的两个儿子,那个单拎出来,都是他们高攀不上的存在,倘若,倘若能看上司马家的姑娘,那也是司马家烧了高香了。 虽然,萧益的名声不好,是京都有名的纨绔,但人家长得好看,自称京都第一美男,还有身世,出生就在顶端。 纨绔又如何,世子妃的名头不是一般人能高攀的。 第107章 临时抱佛脚 司马家上下卯足了劲儿的要展示自家的丰厚的家底和女儿的温婉大气,为此,不惜临时抱佛脚,花大价钱请宫内退下来的嬷嬷给一众女儿教习礼仪。 宴会的细节安排,更是老夫人亲自过目。 司马博的夫人魏氏抬眼瞧着婆婆一本正经的样子,腹诽道,你见过多少贵妇,又参加过多少宴会,就在这里指点上了,真是大腿上把脉—瞎摸。 但嘴上,什么也不能说,老夫人指着单子上的安排:“这瓷杯不行,换成玻璃的,或者七彩琉璃盏。” “这吃食不行,桂花糕太大众,换成芙蓉糕,这普通桌子不行,换成紫檀木的......” 魏氏听着婆母安排,每一样,都要最好的,忍不住说道:“母亲,儿媳觉得,安排宴会要体现在文化和内涵上,而不是摆件家具上,您说人家侯夫人,什么没见过,咱们也不能穿金带银的把钱都摆在明面上,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听魏氏如此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懂什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他们能来我家,图的是什么,不就是钱吗!那就用钱砸,让他们看看,我司马家的底气,谁娶了司马家的女儿,嫁妆少不了,同样,谁嫁给司马家的儿子,日子能差吗?” 说到这里,老太太又开始拍大腿:“你说程哥儿那么早娶妻干什么,不上不下的门楣,都进门两年了,肚子里连个蛋都没有,造孽呀,要是放到现在,程哥儿怎么不得娶一个更好的?” 老太太口中‘不上不下’说的是司马耀程的妻子瞿氏,在如今的老夫人看来,其父只是一个六品小官,且还是家中的次女,哪里配得上未来的首富? 当年,他们主动求娶人家姑娘的时还觉得是门当户对。 “程哥儿休妻再娶,名声不好,但光哥儿的婚事,可得好好挑一挑,这孩子,有出息,当年他爹才17岁考上秀才,他15岁就考了秀才,比他爹早了两年,往后前途不可限量,要我说,侯府的女儿也是配的。” 魏氏的爹是五品侍卫,多年来,想升一级都难如登天,知道品级之间的沟壑有多深,老太太说的这些话,完全是有钱之后膨胀了,自我想象出来的。 老太太认为,手里握着司马贵的生意,就是北齐最富有的了,其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咋可能! 司马家的菊花宴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在京都,有的是富贵人家,多的是热闹新闻。司马家这种不起眼的人家,第一次因为菊花宴而被京城熟知,不外乎有两个原因。 一是司马家有钱,花大价钱从各处采购最好的东西,大肆宣扬的结果;二是这种小门小户,竟然连萧家都能请得动,甚至,萧夫人赴宴还要带上儿子和女儿,可见司马家实力不容小觑。 甚至,有人猜测,萧府这么给司马家面子,会不会是萧世子看上了司马家的那个小姐?这么说来,司马家以后,可就发达了...... 第108章 恩情 平南候府上,萧冉一脸不解的问她母亲:“按说这司马家和咱们家八竿子打不着,且品级地位相差甚远,母亲为何要接下他们的帖子?” 这也不怪萧冉有此一问,她母亲平日里最是讨厌这些名头混乱的宴会和虚假的客套。 再者,无论是什么宴,都讲究一个价值平等,身份对等,那司马博不过是一个五品官,平日里和平南侯也没什么接触,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她们都不该去的。 平南候夫人温氏还没说话,倒是平南候萧文张嘴了:“这事,说来话就长了。” “鸿运元年,皇上登基,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拉锯,西南一带,尤其是北齐和南齐的边界上,时有摩擦,加上各地悍匪占山为王,扰的百姓四处逃窜。” “要知道,新帝登基,稳定是最重要的。当时,皇上派我去平乱剿匪。” “西南一带,山多,很多匪徒占山为王,剿灭起来难度很大,到处流窜,大一点的匪徒帮派甚至自立为王,集结到南齐边境,趁着皇上刚上位的空档,要攻占邱城,抢占江都。” “我记得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我们在山里缴费,大雪连着下了好几天,山路被封,我们的人马出不去,外面的粮草进不来,将士们冻得饿的死伤无数,原本,我们以为会和很多将士一样,冻死在那里。” “结果,有人徒步闯进了山里,那一队人马有五十来个人,他们每个人肩膀上背的不是粮食,就是棉服,还有马背上,驮的也是。” “你们不知道,人在即将饿死和冻死的时候,有人背着粮食和棉服而来,那是一种什么感受。” “说神仙下凡也不为过。” “他们就是司马贵和宁熙和。” “宁熙和是谁?”一旁椅子上慵懒而坐的萧益张嘴问道。 萧夫人接过话头道:“商人宁家的小姐,司马贵的妻子,也是我的挚友。” “当时,那么大的雪,朝廷的人都进不来,他们愣是踩着积雪进山了,我很好奇,就问他们为什么?” “宁熙和说,她的父母就是被匪徒杀害,她知道无依无靠的绝望。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不想让更多人体会她的难过和绝望。她还说,他们经商,知道恶劣的环境对商人意味着什么。她希望自己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如果邱城和江都被匪徒抢占,烧杀掠夺的残忍会让多少人流离失所,......” “就是因为他们送的东西,我们才没被饿死,冻死,坚持到朝廷送来粮食,那段时间,山上就我和熙和两个女子,她什么都会,会烧水,会做饭,会讲故事,她说她跟着父母经商,去过好多地方,冬天难挨,但有一个健谈又聊得来的同伴,就会好很多。” 萧文说:“是啊,司马贵也很能吃苦,那段时间,我们同吃同住,我发现,他也会很多技能。” 萧夫人苦笑着道:“自小就是干活儿长大的,哪里又有不会做的。” 萧益皱着眉头,一副不理解的样子,“司马家过的也还行啊,怎么司马贵就从小吃苦了?” 萧夫人说:“有些事,你不知道,都过去了,不提了。” “从山上下来,我在江都待了一段时间,我和熙和真的很能聊得来,她比我大,我自然叫她熙和姐姐,她也叫我楠妹妹。” “后来,我们又北上剿匪,当时新皇登基,朝廷国库没钱,他们又开始捐钱捐物,以资助我们顺利剿匪......” 说到这里,萧夫人轻轻一笑:“我记得有一年,你应该是一岁左右吧,熙和姐姐来京都查账,告诉我她怀孕了,我看着一旁吃着芙蓉糕的你,心血来潮,想着要不定个娃娃亲吧!” 一说娃娃亲,萧益慵懒的身体瞬间坐直了:“我可从来没听说过,给我定过娃娃亲。” 萧夫人摇摇头:“熙和姐姐是多么通透的人,她当场就否决了。她说如果真的是个女儿,论身份,根本配不上侯府世子,就算她同意,长大后的孩子也未必同意,咱们大人好就行了,别捆绑孩子。” 说到这里,萧夫人又有点伤感:“谁也没想到,那次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她难产没了,留下一个可怜的女儿。” 萧益想起九岁时他爹带他去江都司马家,见的的那个女孩子,想来,就是她了。 温氏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萧家兄妹见母亲如此,便也知道司马贵一家在他们心中的位置,也了解母亲为何要接下帖子。 萧益忽然就起了八卦的心思,“听说司马家大姑娘特别有钱,花大价钱买下了‘墨菊’是那个孩子不?” 一说这个,温氏的眼泪终是流下来了,她摇摇头:“不是,熙和姐姐的孩子,也不在了。” 什么? 萧氏兄妹皆是一惊,不明白,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怎么就不在了? “今年江都河惨案中没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萧冉还是不理解:“既如此,母亲可下帖子给司马老爷即可,为何要亲自去,还要带着我和哥哥?” 萧夫人叹息一声:“你们不知道,司马贵来京都后,上门拜访过一次,当时的他太憔悴了,满心满脸是对妻子和女儿的愧疚,当时我还开导他,要向前看,如今看来,应该是想通了,要为二女儿打算了。” 萧益不理解:“父亲失去了女儿,可能是心痛,也可能是绝望,为何要愧疚?” “他太爱熙和姐姐了,接受不了熙和姐姐的离开,认为是女儿的出生害的熙和姐姐离开了人世,所以,这些年,基本上没管过那个的孩子,直到这个孩子不在了,才看到她的重要性。” “这也是我为何要接下帖子的原因之一,熙和姐姐不在了,但当年的恩情在,既然,司马贵帖子下到我这里,我必然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萧夫人叮嘱两个孩子:“单不论司马家的其他孩子,司马贵的孩子,你们以后遇到,如有需要,还是要照拂一二的。” 第109章 心思各异 九月初一,真是个好天气,秋高气爽,司马家从内到外,喜气洋洋。 从主人到下人,衣服从头换到脚,毫不夸张的说,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刷过好几遍。 一大早,老太太又挨着检查,从上到下叮嘱了一遍。 这些话,对于下人来说必须是要听的,但对于司马家的一众子女,却各有各的心思。 司马耀程是二房司马博和魏氏的长子,如今也算是春风得意,过去,他读书不行,没少被祖母和父亲说,就连妻子瞿氏,也是家里托媒上门好几次才答应的,说白了,他在司马家就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存在。 读书不行,就管着司马家京都的铺子和生意,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司马贵给老太太的,他怎么管,都觉得不是自己的,总是觉得低人一等,花钱也要看祖母脸色。 现在倒好,整个司马贵的生意他管着,说轻松那是不可能,很多环节,都卡,但自从他接管生意后,整个人在司马家的地位不一样了,出门,别人也会非常客气的叫一声,大公子。 甚至,以前很难接触到的人,也能接触到了,甚至还客气了不少,比如窦贵妃的侄子窦宽,虽然当朝的后宫嫔妃娘家不能有实权,但人家的爷爷好歹也是太傅。 以前的窦宽,他连脚后跟都够不到,可上次,窦宽还主动和他打招呼,属实让他受宠若惊。 今天窦宽虽然没来,忠勇候的杨世子和平南候的萧世子可是来了的,那萧世子名声不好,可杨世子却是人中龙凤。 他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伺候好杨世子,和杨世子做朋友后,做起生意来,很多关卡不就自然通了吗? 二房次子司马耀光心思就“单纯”多了,从小被当作二房的希望培养,如今16岁就是秀才了,虽然秀才这个身份,在京都实在算不上什么,但他爹司马博17岁才考上的秀才,因此在司马家,他是妥妥的要做大官的料。 此次,他就一个目标,和杨家世子搞好关系。杨家世子是世袭的爵位,日后他考取功名,入朝为官,背后有人。 至于萧世子,那是个混不吝的,名声臭得很,莫说以后能作为,能保住现在的爵位就很不错了。 司马曦月就更不用说了,上来盯着的就是杨旭。 她可不认为杨旭春天去江都看上的是司马明月,无非就是司马家的钱财,如今,司马明月已归西,娶她,也是一样的。 司马博的三个女儿,大女儿司马娇月15岁,是司马博和正妻魏氏所生。 在三个姐妹中,她是嫡女,很是高傲,原本没多少想法,毕竟她娘魏氏是是也是大家闺秀,混迹官场,知道大家氏族,最在意门第,高嫁很难,且嫁过去还要看婆家脸色,不若找个门当户对的,自在过日子。 但这些天,看着祖母和爹的行径,却也知道,今时的司马家,握着大伯的生意,很有钱。且祖母和爹也指望着这些女儿高嫁,好助力大哥,二哥,对婚事,多了几分期许。 二女儿司马静月是赵姨娘所生,要说这赵姨娘,可是和王婉同一批被司马博赎身的清倌儿。 当初,王婉跟着老夫人去了江都,赵姨娘就留在了司马博跟前,毕竟是青楼出身,一身魅惑人的本事,把司马博迷的五迷三道,收了做姨娘。 司马静月比司马娇月小三个月,同是十五岁,本就是庶女,加上姨娘是青楼出身。司马静月向上比不过嫡女,向下不敢和同为庶女但有祖母撑腰的妹妹比,就只能做个透明人。 虽然姐妹之间,司马静月最美,但她有自知之明,对婚事,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找一个过得去的人家,做正头娘子,总比做处处低人一头的姨娘好。 倒是三女儿司马碧月,还未及笄,金姨娘生的,明明是庶女,处处掐尖要强,非要和嫡女比高低,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 说起来,金姨娘是司马家老夫人老金氏娘家侄女,在府上,自然就是老夫人自己的人,不仅处处向着金氏,还疼金氏的孩子。 因着司马碧月八岁前,老太太在江都,回来后,实在喜欢这个孙女,就把司马碧月接到身边养着,不仅给她请老师,还让她学习琴棋书画,真是往大家闺秀的方向去教养。 曾经,为了提高司马碧月庶女的身份,老太太想着把她记在魏氏名下,魏氏娘家是有底气的,肯定不依。 老夫人没法,只能在其他地方补偿,司马碧月在司马家虽是庶女,但待遇一点都不比嫡女差,甚至,在气焰上,比嫡女还嚣张。 司马博的三个后宅女人,更是一个不服一个,魏氏人家是正头娘子,加上娘家爹好歹也是混官场的,永远都是正主范儿。 赵姨娘再受宠又如何? 身份就上不得台面,管家权在魏氏手里,她就得卧着。 金姨娘是老太太的侄女又如何? 银钱贴补皆是老太太出,老太太爱给她多少就多少,她管不着,只一点,不要犯到她,不然,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比如今天,赵姨娘和金姨娘就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前院一应接待,皆是魏氏在张罗。 赵姨娘可不这么想,她明白抓住司马博的心比什么都重要,什么管家权,就自己这个身份,赵氏死了,也轮不到自己做做主,还不如,踏踏实实的,从司马博身上得点实在的东西,不比什么强? 金姨娘呢? 心比天高。老太太说了,她身上的东西,一部分会给碧月做嫁妆。碧月如同天上的碧月仙子,加上这些年学的琴棋书画,一定会嫁一个富贵人家,做正头娘子。 等碧月嫁一个福贵人家,就抬她做平妻,老太太的另一部分东西,也是要给她的,老太太这些年,攒下了不少好东西。 一想到这些,金姨娘因着去不了前院的失落和愤愤不平也淡了些。 一想到前院,她那如花似玉的女儿,一定会被老太太放在眼跟前,司马曦月有钱又如何?司马娇月嫡女又如何?自己的碧月才是老太太的心头肉。 就说今天的萧夫人,还是老太太花心思请来的,老太太说了,碧月呀,人如娇月,声如黄鹂,琴棋书画都会,必然不输那些大家闺秀的,一定会把碧月介绍给侯府的萧夫人的。 第110章 菊花宴1 司马家此次的客人分为男宾和女宾。 男宾由司马耀程负责接待,司马耀程又请了舅舅的儿子魏远,魏远是举人,只等来年春闱“一鸣惊人”。因此,在司马家,魏远也是很受尊敬的,算是陪客。 女宾这里,则是老太太亲自接待。 按照一般赏花宴接待标准,都是当家主母安排接待,毕竟是给年轻人交往的机会,老一辈的多不掺和。 但今天平南候萧夫人来,那自然是不一样,老太太必须要亲自接待,以示尊重。 至于王婉,虽是司马家大老爷的夫人,但就老太太的丫鬟出身这一条,在老太太面前,就抬不起头。 王婉虽然心里不服,但嘴上,还是听母亲的。 按理说,今天的菊花宴是以司马曦月买了名贵的菊花为名举办的,王婉怎么也操持一二。但老太太说了,你们刚来京都,很多人都不认识,以曦月的名义,能请来谁? 于是,这场菊花宴,自然就交给了魏氏。 王婉也明白,魏氏是官家小姐,自然比自己懂得多,能请到的人也多。表面上客气的协助魏氏,可骨子里,还是自卑,羡慕,又嫉妒 今天的王婉,是跟在魏氏身边的绿叶,同为司马家老爷的正室,一个是官家太太,一个是商户太太,加上王婉的出身,自然是矮魏氏半截。 好在,结果是好的。 司马曦月说了,祖母以什么名义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见的人会来,这个人就是杨旭。 杨旭看上的,不就是司马家的财富吗? 如今,司马明月死了,杨旭娶司马曦月正好。 不然,一个侯府世子,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宴会,她们可不认为杨旭真的喜欢菊花。 想到此,王婉心里再大的委屈,也得咽下。 她不咽下又如何? 在江都她是实打实得当家主母,管着后宅。但在京都,魏氏掌家。老太太又没把她放在眼里,老太太训她说的难听一点,就跟训狗一样......好在,要熬出头了。 王婉得意的看着女儿,等女儿成了杨家少夫人,你们这些人,都得给我趴着。 司马老夫人红光满面,喜笑颜开。大儿媳王氏,二儿媳魏氏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微笑着接待着宾客。 平南候萧夫人来的时候,众多太太和子女基本上到齐了。 并不是萧夫人姗姗来迟,实在是其他人早到了,谁也不愿意给萧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萧夫人前脚到,杨旭后脚到。 杨旭来得晚,是有原因的,原本杨如意和他一道来的,快到的时候,杨如意忽然就不想来了,为了一盆菊花,就要放下身段去一个平日里瞧不上的人家,她可不愿意。 至于萧冉,本就没有侯府嫡女的娴淑端庄,她为何要比? 今天,自己去才是掉价。 杨家小姐当即吩咐下人,调转车头,回去。 因着这事,杨旭耽搁了片刻,但人家是世子,就是到门口了,说不来,也没人敢说什么。 司马曦月听到杨如意不来的时候,心里一阵失落,还想着今日要讨好未来的小姑子,结果,“小姑子”不来了。 第111章 大小姐来了 萧夫人是第一次来京都司马家二房,说实话,司马博说是五品官,只是品级,没什么实权。 但家里确实有钱,一路从院子到花厅,一众摆设成列,虽然没有底蕴,但都是好东西,紫檀木,琉璃盏,官窑瓷器,没有一个是便宜的东西。 萧夫人暗自吃惊,当年的司马家,她听宁熙和说过,并不富裕,就连司马贵被匪徒绑了索要赎金都拒绝了。 如今再看,住上了上流顶贵的地段不说,家里吃穿用度皆为上品,甚至,有些显摆和奢靡的感觉。 看到这些,萧夫人一阵难受,这些钱财都是熙和姐姐和司马贵打拼来的,如今,熙和姐姐和她的孩子都没了,却叫这些人得了好处。 老太太在萧夫人跟前不停的说着恭维的话,但萧夫人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一来,这些恭维的话,她听多了,没什么感觉。 二来,她听宁熙和说起过和京都司马家的事,老太太就是一个见利忘义的人,司马贵一无是处的时候,推的远远的,听说司马贵娶的妻子有钱,又巴巴的贴上去,这样见利忘义的人,她不待见。 她今天能来,全然是因着司马贵。 老太太不知道萧夫人的心思,只当高高在上的矜持是贵夫人一贯的态度。 可老太太知道,今天的萧夫人因何而来,于是,赶紧拉着司马曦月上前介绍道:“这是我大儿子司马贵的二女儿,司马曦月,曦月,快来见过萧夫人。” “曦月见过萧夫人。”司马曦月笑盈盈的对着萧夫人行礼。司马曦月自认为礼仪得体,端庄大方,但心里还是有些许紧张,毕竟,这是她所能接触最贵的贵妇人。 萧夫人阅人无数,哪怕司马曦月伪装的很好,还是看出她的紧张,她笑着拉起司马曦月的手,柔和的说:“早就听说司马家大老爷生的一双好女儿,如今见得你,果然不错。” 语气柔和,完全不同于对其他人的疏离。 萧夫人看着司马贵和继室的二女儿,想起宁熙和的女儿,笑容里不免多了一丝惆怅,不过很快,就压下去了。 司马明月在京都司马家,是不存在的东西。 除了司马贵,没人会惦记,甚至,直接给忽略了,管司马曦月叫大小姐,以此往下排,老太太也不管。 只因着今天,老太太知道萧夫人为何而来,因此介绍的时候,还是留着司马明月大小姐的名头。 当萧夫人说到“一双女儿”时,司马曦月暗自高兴,好在司马明月死了,不然,今天还要和她争贵夫人的喜欢。 司马曦月感受到了,萧夫人对大家都保持着客气的疏离。但对她,完全不一样,她不禁暗喜,要是能博得萧夫人的喜欢,那无论是在司马家,还是在杨旭面前,分量必然是不一样的。 曦月压下心中的窃喜,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曦月初来京都,很多事还不太熟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夫人见谅。” 萧夫人拍拍她的手,放缓了语调,柔和的说:“已经很好了,江都,我是去过的,你爹又忙于生意......” 萧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婆子匆匆而来,因为跑的太快,还差点摔了一个跟头。 来人是府上管家的媳妇,姜婆子。 老夫人见状,立马呵斥:“怎么了,没见这里全是贵人,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姜婆子捂着脸:“大,大,大小姐......” 第112章 告诉祖母,我回来了 一听到“大小姐”三个字,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王婉坐不住了。 这些年,司马明月于王婉母子而言,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更是管不了的混世魔王,她一听“大小姐”三个字就头疼,现下,还是在这种场合。 王婉几乎是下意识的斥责:“什么大小姐,这府里还哪里来的大小姐?” 老太太瞪了一眼王婉,嫌弃的神情溢于言表。而后看向姜婆子,言辞婉转:“姜婆子真是糊涂,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有什么大事,去和老大媳妇私下里处理,如果真的有人闹事,直接叫人绑了交给官府就是,莫要惊扰了贵客。” “老大媳妇,你和姜婆子去处理一下。”当即,老太太就吩咐王婉。 老太太以为是司马贵吃药吃迷糊了,产生了幻觉,从明珠楼回来了。姜婆子脸上的巴掌印也是司马贵所为。 这个蠢东西,马上就陷入癫狂,即将卧病在床,不足为惧。 王婉心里委屈,但婆母发话了,她只能照做。 姜婆子害怕的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大小姐回来了,她说,她说,是司马,司马明月。” 姜管家和姜婆子作为仅次于主子的存在,今天被安排在门口迎来送往,好不风光。 待到客人到齐,姜婆子刚要得意的进门时,大门处忽然走来一个红衣少女。 起初,姜婆子没在意,以为是谁家小姐来晚了,结果,红衣女子说她司马家大小姐,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早死了,这是整个司马家公认的事实,起初,姜婆子还不信,口出狂言,想要赶走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不跟她废话,直接扇了姜婆子一巴掌,一个抬手,姜婆子还没反应过来,司马明月带来的人就把门口的一众小厮控制了。 从司马明月出现到控制小厮,不过片刻功夫。 惊魂未定的姜婆子在司马明月背后看见了卢耿直。那个一直跟在宁家女身后的护卫。 至此,姜婆子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红衣女子,眉眼和死去的宁熙和太像了,这让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小姐真的是死去的大小姐。 作为管家的婆娘,揣摩主子的心思是一等一的,姜婆子知道,恐怕在老太太那里,江都的这位大小姐,死了比活着好。 “不,不,你不是大小姐,大小姐已经死了。来人,把这个冒充大小姐的骗子抓起来!”姜婆子先是跟见鬼一样惊恐盯着大小姐半晌,而后摇头否认。 当她喊完后,才后知后觉,门口的家丁小厮早被眼前的女子控制。 司马明月懒得听她废话,直接抓过来一个穿着体面的小厮:“我死没死不知道,不过这个人应该快要死了。” 司马明月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放到小厮手里。 “这个姜,姜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司马明月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而后平静的对小厮说:“你要杀我,我出于自卫,不小心杀了你,应该属于自卫吧?” “毕竟我司马明月的身份,有的是办法证实,这奴才杀主子,可是大罪。” 小厮是姜婆子的儿子。今天主子安排姜婆子在门口招呼客人,她就想着把儿子带上,多认识一些贵人,总是好的。 结果...... 姜婆子的儿子已经吓傻了,别说杀人,就是拿刀,都没有力气:“不,不,娘,救我!” “不要,不要......”姜婆子就一个儿子,面对别人的威胁,只有求饶的份。 “好,带路,去告诉祖母,我回来了。” 第113章 把骗子绑起来 姜婆子无奈的看了一眼儿子,事已至此,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路跌跌撞撞来到花厅,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说什么胡话?”老太太瞪了一眼姜婆子,而后陪着笑脸对萧夫人说:“夫人莫怪,平日里我们都思念大小姐的紧,这婆子当年跟我去过江都,见过大小姐,想来是这么要紧的日子,想起大小姐,一时魔怔了。” 老太太见姜婆子这般没用,就只能打圆场。 说完之后,又有点暗喜,没准儿还能给萧夫人一个祖母疼惜孙女,下人惦念主子的好感。 当然,她也没忘记对着王氏使眼色:“还不快带姜婆子下......” 老太太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声音传来:“姜婆子去过江都吗?祖母可不要骗人哦,从小到大,我可没见过。”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袭红衣的女子。 说红衣也不准确,只见该女子一身月白襦裙,红色水锦镶边,就像鲜白花瓣上染上一层血色。明明是白色为主,却让红色占了上风,看着就像带刺的玫瑰,明媚张扬。 一头如瀑的秀发,用红色水锦发带随意绑在脑后,秋风吹来,发带随头发飞扬,飘逸不羁。 萧夫人看着司马明月由远及近,不由得睁大眼睛,眼前女子眉眼太像宁熙和了。 王婉看到司马明月的一瞬间,身子一软,要不是身后有椅子,整个人就瘫坐在地上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死的透透的人,能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司马曦月的手还握在萧夫人手里,她看到司马明月的一瞬间,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没有意识的张嘴,不可置信的摇头:“这不可能”。 萧夫人看着司马明月失神,却被司马曦月猛然的颤抖拉了回来。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司马曦月,而后,松开了她的手。 老太太看着司马明月,一脸茫然的问:“姑娘,你是谁,为何要叫我祖母?” 纵使司马明月想到了各种可都,唯独没想到老太太这种装聋作哑的本事,“祖母,我是明月,您的大孙女,江都一别,五年不见,祖母安好。” 司马明月说着,就要行礼。 老太太大伸手阻拦:“且慢,姑娘,这平白无故的,就要攀亲认故,不太妥当。” 司马明月一副不解又委屈的表情看着老太太:“祖母,我是明月,您最疼爱的孙女,明月,你不认识我了?” 老太太先是仔细确认,而后勃然大怒:“哪里来的骗子,众所周知,我大孙女明月在江都河惨案中不幸遇难,你是仗着我孙女回不来了,来我家骗吃骗喝,想要攀亲认故吗?你当我司马家是什么地方?” 老太太不由司马明月辩解:“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骗子绑起来,等二老爷回来处置。” 老太太命令完,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我的明月啊,死了也不得安生。” 司马明月见老太太如此,忽然就笑了:“祖母果然是老了,连自己的孙女都不认识了,怎么,母亲也不认识我了?” 司马明月说着走向王婉。 王婉哪里能不认识,就是化成灰都认识,她抬眼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只一个眼神,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哪里来的骗子,仗着和明月长得几分相似就敢冒充大小姐......\" “来人,快来人,把这个冒充大小姐的人拖下去。”老太太有些着急了,说完还不忘给萧夫人等众人赔礼:“让各位见笑了,想必这女子是听说我们思念大小姐的紧,招摇撞骗来的。” 说着,又冲着院子喊道,“人啦,都去哪儿了?快把这个骗子绑起来,送官府!” 第114章 给司马碧月一巴掌 老太太叫了半天,没有一个护院上前,她内心一慌,刚要安排魏氏去查看,就听司马明月说:“祖母,别叫了,这么好的日子,也得让下人歇一歇,外面喝茶呢!”司马明月笑着指了指外面。 司马明月这话说完,不仅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宾客之间也是一阵骚乱。 司马明月立刻安抚:“各位夫人小姐,实在对不对,明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大家也看到了,我若不声不响的回来,没人会认得我,所以,就买了好酒好茶,招待了看家护院,实属无奈,望各位理解。” “明月保证,不会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各位想走想留,都是来去自如的。” 司马明月对大家说完,转身对着司马曦月微微一笑:“祖母老了,认不得我我也理解;母亲平日里也没个母亲的样子,看不惯我,我也理解,曦月妹妹,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不会连姐姐我都不认得吗?” 司马曦月毕竟还年轻,面对忽然活过来的人,本就极力压制心中的慌乱,如今司马明月把矛头转向她,一时之间,浑身颤抖,脸色发白,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你......” 司马碧月嫌弃的看了一眼司马曦月,翻了个白眼,没见识的东西。而后主动站出来,指着司马明月张嘴就骂:“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来我家门上撒野,还敢冒充什么司马明月,我告诉你,莫说你是假的,就是真的,我祖母也不会饶了你,叫你跪地求饶,把你卖到窑子......” 司马碧月是真的没见过司马明月的样子,早就听祖母和父亲说司马明月死了,她真的以为面前的人是个假的。 加上其母小金氏嫉妒赵姨娘抓男人的本事,时常当着女儿的面骂赵姨娘妓女,青楼窑子之类的话,让司马碧月记住了,今天一激动,她就把她姨娘骂人的话骂出来了。 真是怎么难听怎么骂。 “碧月!”老太太眼看司马碧月越骂越离谱,赶紧打断她。 司马明月看着司马碧月,假装无知又好奇的样子:“你是谁呀?年纪轻轻的,嘴里没一句好话,也罢,不管你是谁,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你,告诉你什么叫说人话。” 司马明月说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给了司马碧月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司马碧月后退好几步,脸上瞬间出现一个巴掌印。 忽然的一巴掌,打的司马碧月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但此刻,疼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竟然有人敢打她。 司马碧月先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司马明月,而后瞬间的愤怒如火山一样爆发:“你敢打我?贱人......”她顾不上场合,直接就想上前撕了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往后退几步,站在老金氏跟前卖乖:“祖母,这是小妹碧月吗?好野蛮,骂人难听不说,还要打人,孙女好怕!” 老金氏强压怒气,嫌恶的后退两步,拉开两人距离:“姑娘请自重,不要无辜攀附!” 而后怒斥司马碧月:“闭嘴!” 司马碧月这座火山还未爆发就被老祖母泼了一盆凉水,当即心不甘情不愿的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委屈,捂着嘴巴难过的浑身颤抖。 老太太看孙女这般委屈,一个眼神,司马碧月的婢女上前,悄悄把她扶走了。 孙女走后,老金氏赶紧对着在座的夫人行礼道歉:“各位夫人,太太,小姐,实在对不住。今天安排不周,忽然出现这种事,让各位受惊了,我这就安排人送大家回去,改天,我再上门赔礼道歉。” 第115章 当日的情谊还在 司马明月活着这件事,是整个司马家都没有想到的事. 更没想到的是,今日,司马明月会以如此“隆重”的方式回归。 这忽然的变故让司马家二房毫无还手之力,菊花宴只能就此作罢。 司马明月既然挑选这么一个契机回来,必然有她的用意。她没有阻拦老太太,也没拦着众人,而是走到萧夫人面前,盈盈一拜:“明月斗胆,想请萧夫人和各位太太做一个见证,不然,我恐怕真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在座的太太小姐,有想看热闹的。也有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毕竟主人都说“改天”了。 但今天,明显萧夫人才是老大,人家要说“好”,谁也不能说什么。 萧夫人见过多少妖魔鬼怪,司马老夫人的否定,王氏的慌张,司马曦月的害怕,萧夫人都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对于眼前的女子是否冒充,萧夫人没有任何怀疑。几乎在司马明和出现的瞬间,她就认定,这是宁熙和的孩子。 司马贵的所有生意,都源自宁熙和。而现在,司马贵和宁家的生意,全在二房的手里。如今熙和姐姐的女儿回来了,司马家二房,会心甘情愿的把巨大的生意交回去吗? 萧夫人看着眼前的女子,伸手轻轻扶起来:“好,我答应你!” 萧夫人答应司马明月后,接着对老金氏说:“按理说,这是你家的家事,我本不应该掺和,奈何当年,我和司马家大老爷,宁家小姐有过一段渊源,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她们的女儿,必然假不了,如果不是,也真不了,这个见证,本夫人当了。” 在场的众人一听,人家萧夫人今日能来,全然是仗着当年的情谊,不自觉间,又看向司马明月。 若这个姑娘当真是司马家大小姐,司马贵和宁家的合法继承人,想必又是一块肥肉。 大家嘴里的肥肉,在老太太看来,就是灾星。她实在没想到,萧夫人能答应。 眼前的人是不是司马明月,老金氏比谁都清楚,此时面对萧夫人,她顾不得脸面和对方高高在上的权威,直接拒绝:“这种小事,哪里敢劳驾萧夫人!再说,这是家事,外人也不方便。” 萧夫人点点头,说:“你说的对,我话还没说完,当年,我和宁家小姐熙和情同姐妹,如今,有一个自称是她女儿的人站在我面前,我不可能不管。所以,司马老夫人,您尽管求证,我来做见证。” 老太太看萧夫人都这么说了,只能尴尬一笑。 其他夫人本打算走了,如今,一看萧夫人的态度,都留下吃瓜了。 司马明月谢过萧夫人。 其实,萧夫人能答应,司马明月很意外。 两天前,司马贵想要提前回来,给女儿撑腰,司马明月拒绝了。 如果司马贵提前回来,老太太有的是办法对付司马贵,毕竟一个孝字压下来,司马贵就无翻身之力,更别说司马贵现在身体已然大好,老太太一定会怀疑。 这样就打乱了司马明月的计划,她一定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司马贵见司马明月坚持如此,便告诉他,有任何事,都可以求助平南候萧夫人,不凭别的,就凭你是你娘的女儿,她一定会帮你。 如果他没猜错,此次萧夫人之所以能来,也是老夫人以他司马贵的名义请的。 当时,司马明月还疑惑,为何? 当时时间紧张,司马贵只大概说了一下萧夫人和宁熙和的关系。 来的时候,司马明月还不确定,这些年过去,萧夫人会帮她吗? 如今看来,当日的情谊还在,这让司马明月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116章 是那个可怜的孩子吗? 原本,老太太算计的很好。 她一直都惦记着司马贵的生意,如今,好不容易落到司马博手里,司马贵,若听话,还能有人养老送终,不听话,逐出家门都可以,这事,又不是没干过。 可谁能想到,死的透透的司马明月回来了。 老太太对司马明月从小就是纵养,骄奢跋扈的性子,连司马贵都不怕,王婉,更别想,没人能压住。 再加上刚回到京都,就给老太太整这一出,尽管老太太一时难以招架。但司马明月,绝对不能认,一定把她摁死在江都河上。 老太太看着闹哄哄的场面,暗自下了决心,再一次对萧夫人说:“萧夫人,大家都知道您喜欢清净,这么乱的场面,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您看到,再说,这女子既然说是我那苦命的孙女,我们自会查证,就不劳您费心了。” 这是老太太第二次主动赶走平日里高不可攀的贵夫人了。 要是以往,萧夫人能来司马家,对司马家可是无上的荣耀,可今天,老太太只觉得请神容易送神难。 老太太想着,如此明目张胆的两次赶人,萧夫人一定会发怒,会走人。 可哪怕萧夫人生气,也好过认下司马明月这个孽障。 萧夫人也不恼,只是看着老夫人半响,忽而一笑,说道:“这些年,我一直想见一见熙和姐姐的孩子,前些日子,还在为熙和姐姐的孩子出事而伤心,如今,这姑娘说她就是,我也很好奇,她到底是不是?老夫人您别客气,就在这里查证,她若不是,我帮您送她去监狱。” 老太太一听,萧夫人当众管宁熙和叫姐姐,关系越说越近,心里有些后悔,如果早知道萧夫人和宁熙和的关系这么好,早就该利用起来的,只是,哎......如今,只能随机应变了。 她就不信,司马家一家人都否定,她一个从未见过司马明月的夫人,能肯定什么? 也好,借萧夫人的手,直接把司马明月送进监狱。 想到这里,老太太忽然松了一口气。司马明月,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别怪我这个老婆子心狠。 “正如萧夫人您所说,那江都河上的惨案,先不说但凡是个女的,都没有了清白之身,就说那一船,上百口人,至今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如果她真的是明月,为何单单回来了她?” 老太太这是在提醒大家,那船上人的惨状,司马明月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司马明月眨巴着眼睛,疑惑的问道:“我回来,祖母不高兴吗?” 老太太面带怒色,呵斥司马明月:“住口,我那孙女遭此劫难,本应该让她安息,不应该让世人再说三道四的,你这个贪心的贼子,为何要冒充我的孙女,还如此大言不惭,破坏我家的赏花宴,你是何居心?” 老太太满目含泪,似乎真的是心疼死去的司马明月一般:“萧夫人,各位太太小姐都看着,我今天就让你做个明白鬼,老大媳妇,你在江都和明月一起待了十七年,过来好好看看,这姑娘到底是不是我那可怜的孙女?” 第117章 老糊涂了 老太太真是毒辣,王婉恨不得司马明月死无葬身之地,怎么可能认她? 这一招,直接把司马明月钉死在那场灾难中。 果然,王婉上下打量着司马明月,围着司马明月转了一圈又一圈后,坚定的摇摇头:“不是,她不是司马家大小姐,不是明月。” 老太太伤心的点点头,又对司马曦月说:“曦月,按说,你的嫡姐,你最是清楚,你再好好看看,她是不是你的姐姐。” 司马曦月盯着司马明月的 下半身,根本不敢抬眼看司马明月的眼睛。 司马明月也不恼,她凑近司马曦月的耳朵,悄悄的说:“我的好妹妹,要记得说实话哦。” 司马曦月像是被司马明月的“悄悄话”吓着了,她猛地后退几步:“威胁我也没用,假的就是假的。” 老太太内心暗自得意,但面上却异常愤怒,她指着司马明月痛斥:“大胆骗子,胆敢冒充我司马家大小姐,来人,把她抓起来。” 司马家老太太兴许是气糊涂了,忘记了司马明月请下人“喝茶”的事。 但有萧夫人承诺送骗子进监狱的事,她也不怕,转身对萧夫人说:“您也看见了,连最熟悉我那孙女的母亲和妹妹都说假的,想来,这人是个骗子,如此,就麻烦萧夫人了。” 萧夫人看着眼前酷似故人的女子,开始对最初的确定有了一丝的怀疑。她真的是因为长得像司马家大小姐就来招摇撞骗吗? 怎么看都不像。 因为此时的司马明月并没有因为继母和妹妹的否认而惊慌,反而是一脸淡定,好似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萧夫人想,如果她是真的司马明月,面对这种局面,要怎么破解? “姑娘,你怎么说?” 回答萧夫人的是司马贵,他被人搀扶着从门外走来,看起来伤心极了。 司马贵的到来,超出了老太太的预料。在她的计划中,此时的司马贵在明珠楼萎靡不振,卧床难起。 只见司马贵一步一步的走到老太太跟前,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母亲当真是不记得明月的样子了吗?” 看司马贵如此,老太太便知道,司马明月这混账,怕是最先找到的人就是司马贵,找到他又如何,一个病入膏肓,用药成瘾的人说的话,有几个人能信? “老大,你是不是也被这女子骗了,她是假的,她不是明月。”老太太指着司马明月一口否定。 司马贵盯着老太太:“母亲怎知她不是明月?” 老太太指着王婉和司马曦月说道:“你的夫人和女儿亲自确认过的,哪还有假?” 司马贵转头,目光阴冷的盯着王婉,王婉本就心虚,根本不敢看司马贵,但一想到司马贵对她的冷血和无情,又抬头带着怨恨对上他的眼。 司马贵从王婉眼里只看到哀怨,看到了委屈,甚至是怨恨,就是没有看见女儿的怜悯和喜欢,他想起来了,杀女儿的人就是眼前的毒妇,她怎么可能会说认识女儿? 真是老糊涂了...... 第118章 亲情的冷酷和残忍 司马贵自责又懊悔,当时怎么就听了老太太的话,娶了这么个女人呢? 他原以为,母亲不会害自己,现在看,原来只是利益不够大。 待司马贵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再看司马曦月,司马曦月浑身颤抖着,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到底是年龄小了些,很难如王婉一般抬头直视司马贵。 对于她们两个,司马贵早在黄管家说出那些话后,就死心了。 他不再看王婉和司马曦月,而是一脸失望的看着老太太:“我的女儿,我自然认得,她就是我的明月。” 老太太一副关心儿子的样子,提醒他:“儿啊,那是个假的,你莫不是药吃多了,思女心切,产生了幻觉?” 老太太对司马贵说完,又对大家说:“大家莫怪,我这儿子,可怜啊,自从我那孙女去了之后,就非常难受,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道人,见天的做法,说能和死去的人对话,不仅如此,还吃那道人配的药,也不知道药里面放了什么,见天的说胡话,曦月啊,还不快扶你爹去休息。” 司马曦月刚要上前,就被司马贵一个阴狠的眼神逼停了。 老金氏此时顾不上许多,她对魏氏说:“老二媳妇,还不快去看看,下人都死那里去了,去,去芙蓉园喊大少爷,让带人来,务必把眼前的骗子拿下。”她就不信,这个孽畜还真只手遮天? 司马明月叫住魏氏:“二叔母,我劝您,还是别去了,去了也白搭,我既然来了,就是堂堂正正的来,必然也没有狼狈下去的道理。” 魏氏越听司马明月如此说,越心里害怕,她想着得赶紧找人去户部给二老爷送个信,不然,真可能出乱子。 剑又见魏氏要出去,刚要阻拦,司马明月摆摆手:“没关系,让去叫,我听说芙蓉园里也来了不少贵人,刚好,一起看个热闹。” 其实,司马明月也知道,魏氏出去一定会给司马博送信,她早就安排好了人,信哪里会送到。 不仅如此,就连之前在门口收拾姜婆子,也是速战速决,大家还没明白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花房。此时的司马家门口,一派和平,无人知道院子里的惊涛骇浪。 魏氏听司马明月这般说,心里本就发慌的她顿时对眼前的女子多了几分忌惮,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 魏氏没见过司马明月,但她知道,眼前的女子,一定就是。 老太太才不信司马明月一个娇生惯养,生气了只知道惩罚下人的蠢货,能做出什么来。 纵使司马明月死里逃生,长了几分本事,能带人进的司马家,她就不信,举全府之力,拿不下一个司马明月。 她抬眼厉声道:“还不快去。” 魏氏闻声,快步离开了。 倒是司马明月忽然就笑了,笑得心酸又无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给外人一副楚楚可怜,撞骗不成的凄惨感。 只有司马明月自己知道,她是笑亲情的冷酷和残忍,原来,所有的一切,在利益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第119章 怀疑 司马明月尽管已经知晓这家人的嘴脸,可心里,还是觉得无比的失望,原来,所谓亲人,不过是知道捅刀时哪里最疼而已。。 司马明月的失态只是片刻,她允许自己有情绪,但不能让情绪控制自己。 于是,调整完情绪后,她上前扶着气到话都说不出来的司马贵,送到卢耿正面前:“耿正叔,我爹就交给你了。” 司马贵还沉浸在亲娘的话中走不出来。原来,这一切老太太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也是她的儿子...... 比起亲娘的狠心,王婉和司马曦月又算得了什么? 司马贵的这一行为,在众人看来,就真如老太太所说,是吃药吃多了,魔怔了。 有那么一瞬间,萧夫人也开始怀疑,可当她看到眼前姑娘和宁熙和一样的眸子,怎么看,都不像假的。 司马明月安顿好司马贵后,转身冷冷的看了一眼老太太,而后又扫了一眼王婉和司马曦月:“我一直在想,是谁要出十二万,找杀手来杀我,今天,我忽然就明白了,原来,这人并不难找,也罢,当时杀我的人,没杀死我,可是留下证据的。” 司马明月一说杀手还留下证据,王婉和司马曦月心里害怕的要命,为何,为何杀手没有杀死她? “老太太你不是一直说那些匪徒如何残忍吗?”司马明月索性,连祖母也不叫了,直接老太太。 “那是因为,有人找了杀手,先于匪徒找到我,要杀我,所以,你说我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杀手没杀死我,反而让我给逃跑了,你刚才说为何只活着我一人,其实也不对。” “还有我的丫鬟,”司马明月说着,喊了一声:“夏荷。” 夏荷走进了花房。 司马明月转身问王婉道:“继母大人,我的丫鬟,您还认识吗?” 王婉还没从司马明月所说的杀手中回过神,再看夏荷,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楞在原地。 司马明月继续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做回司马明月不可,只是我有两件事不明白,一是有人找杀手杀我,而且我有证人,说这人就在这里,所以我特别想问一问,为什么?” 司马明月这话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司马曦月和王婉。 这话如同惊雷,炸的王婉和司马曦月心惊胆战。 司马曦月见司马明月看她,本能的反驳:“看我作甚,又不是我。” 司马明月冷笑道:“我也没说是你,你急什么?” 老太太听着司马明月的话,震惊不已,她眯着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个自己一手塞在司马贵床上的女人,她有这个胆量吗? 有没有胆量,老太太不知道。但老太太知道,王婉对司马明月是恨到骨子里的,巴不得她早点死。 至于司马曦月,她这个孙女从小就觊觎司马明月的东西。 难道,她们母女两个,真的雇杀手杀司马明月? 老太太暗自猜测着。可她转念一想,也不对,依着司马明月的性格,要真有证据,是忍不住的,此刻,怕是早就拿着鞭子抽在王婉和司马曦月身上了。 第120章 小时教养长大还 面对如此冷静的司马明月,老太太第一反应,她在说谎,自己这个蠢货孙女完全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老太太赶紧提醒司马曦月:“曦月,骗子现在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切莫多嘴。” 老金氏对王婉这个青楼出身的继室,更多的是利用,至于王婉的女儿,表面上和蔼,但心里,从来都是鄙视,看不起。 她觉得司马曦月是个蠢的,怕说的多,错的多。 司马曦月到底年轻,此时内心惧怕的厉害,听祖母这么说,不用面对司马明月的质问,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司马明月声色不明的看着老金氏半晌,嘴角带起一丝讥笑:“第二件事其实也不复杂,祖母,您刚说我爹找了一个道人,不知道道人给我爹的药丸中放了什么药,是吗?” “什么你爹?那是我儿子,你个骗子!”老金氏一口咬定司马明月是骗子。 “再说,我儿请道士做法,天天吃药,念叨着要见我可怜的孙女一面,整天神神叨叨的,这大家都知道的呀!你个骗子,就是利用我儿这种心理,仗着和我孙女长相相似,就敢这么欺骗他吗?”老太太双手一摊,质问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说:“您可真是巧舌如簧,偷换概念,其实,您不知道我爹的药丸里有什么,我知道,有......” “骗子,你知道什么,来人,快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拉下去,绑起来,把嘴巴堵上。”老金氏着急的大喊,阿芙蓉是当朝禁药,司马明月要真知道,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她司马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司马明月见老太太慌乱的样子,冷笑着说:“祖母,别着急,这不,都来了。” 她抬手指向门口,只见粗狂的剑又一手提着一个司马家的公子,文弱的公子哥在江湖人手中,就像拎着小鸡仔一样弱不禁风。 老太太见自己的两个宝贝孙子被一个壮汉一手一个,跟拎小鸡似的,顿时急得哇哇叫,就差上前和司马明月拼命了。 “怎么,你想造反不成吗?你个没有教养的东西,我要去报官,让你坐牢,要把你发配到边疆,买到窑子......”老太太一着急,什么恶毒说什么。 司马明月早就知道老太太是什么德行,也不生气,只是不咸不淡的说:“怪不得刚才那小丫头张嘴闭嘴不是窑子就是青楼的,原来是和您学的。” “不过,这有什么,祖母您打小就教我,司马家的东西,都是我的,别说打个人,就是杀个人,您都能替我摆平,小时候,我胆小,一听杀人就吓得要死,现在我长大了,您这话还算数吗?” 听司马明月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些话,老太太要气疯了。 那时她只是想让宁熙和留下的人心寒,想要把宁家的财富据为己有,赶走那些忠于宁家的下人才故意对司马明月这么说的。 哪里能想到,司马明月今天能用当初自己教她的话来对付自己? 这可真是小时教养长大还...... 第121章 没有小姐的样子 “你,你,你,”老太太指着司马明月,毕竟这些话,是她说的,一时竟竟然无法反驳。 既然无法反驳,那就另想办法。 老金氏忽然拔下头上的金簪,指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你个骗子,今日撞骗不成,先是绑我家丁,再是抓我孙儿,现又辱我,我老婆子今日,就以死明志,待来日,还望萧夫人和各位太太小姐作证,将这骗子绳之以法。” 老太太此话一出,众位太太小姐一时之间炸了锅,今日只是凑热闹,没想到会闹出人命,这无论是哪家,出去也是说不清的事,于是,纷纷指责司马明月是骗子。 更有好事者,站出来请老太太放心,安排自家的仆从去报官,她就不信骗子也敢拦。 司马明月当然知道老太太只是做戏,一来压死自己,二来逼迫在场的夫人太太表态,她当然不会傻到和所有人为敌。 她只说:“也好,既然祖母以死相逼,我不做司马明月又如何?” “但我还有几句话,请各位夫人、太太小姐听我说完,如果我说完,祖母依然觉得我不是司马明月,各位太太请随意报官,绝无二话。” 萧夫人开口了,她说:“司马老夫人,既然认定了眼前的姑娘是骗子,你且放下金簪,听她胡言乱语几句又如何,总之,有官府的人来定罪不是?” 萧夫人都这样说了,老太太也只能放下发簪,眼睛左右瞟了几下,看不见一个家丁出现,也不知道魏氏到底有没有把信送到司马博手上。 老太太指着司马明月:“还有什么好说的,烦请各位夫人,太太帮我司马家一把,滴水之恩,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老太太一口咬定司马明月死了,眼前的人是冒牌货,有王婉和司马曦月作证,去了官府又能如何? 至于司马贵,精神错乱的事,整个司马家的人都可以作证。 再说,还有司马博运作,铁定不让司马明月活过来。 至于萧夫人,她就不信,到那个时候,还能说出什么来。 一听老太太这么说,有些平日里巴结司马家的人,恨不得自己就是官府的人,纷纷安排自家的仆从去衙门一趟。 老太太眼神得意的看了一眼司马明月,此时,她要敢拦着,就是和大家作对作对。 往后,纵使你是司马明月,也别想在京都混了,更别说你不可能是。 司马明月回给老太太一个“尽兴就好”的眼神,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刚好,我也想要报官,既然各位太太代劳,那明月就先谢过了。” 老太太皱眉看着司马明月,这个贱种,已经是绝路了,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等你下了大狱,只有死路一条。 在场的众人,只当司马明月故弄玄虚。 司马明月说:“既然,有人去请官府的人,那咱们也不着急,等人这会儿,请各位夫人小姐,听我说两句,就算是死,我也死的明白。” “大家是不是觉的我今天所作所为,跟土匪一样,先绑家丁,再抓公子,又对老太太没礼,出言不逊,没有一点姑娘小姐的样子?” 第122章 不叫祖母失望 “其实,这真不怪我的,我出生时,娘就没了,是祖母去江都亲自照看我,祖母带我足足十二年呢,这十二年,祖母可疼我了,真的,我爹每次给我请一个老师,祖母就帮我挑刺,说这个老师嘴巴是歪的,配不上我大小姐的身份,那个老师的眼睛是斜的,怎么能教我这么聪明的孩子......” “我爹罚我跪祠堂,祖母直接把我娘、我外祖父和祖母的牌位掀了,说我姓司马,为何要跪宁家的祠堂?”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我爹当时是入赘的,也就是说......” “你个孽障,还敢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老太太眼看司马明月越说越起劲,就要撕了司马明月。 萧夫人一拍桌子:“够了,司马老夫人,此人既然是骗子,你怕她作甚,我给你做主。” 萧夫人的话,让老太太心里一喜,还来不及感谢,就听她接着说:“让她说完,本夫人也想看看她的骗术有多高,到底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敢骗到本夫人面前来。” 萧夫人一怒,威慑力瞬间就出来了。 老太太心虚,但还是一副为你们好的样子:“我,我是怕她出言不逊,污了您的耳朵。” 萧夫人挥挥手:“无妨,你继续说。” 这句话,是对着司马明月说的。 此时的萧夫人端坐上首,不怒自威,纵使是老太太也不敢再说什么,其他人,就更不敢了,只盼望着官府的人早点来,抓走眼前的骗子,好各回各家。 司马明月对着萧夫人行了一个礼,继续道:“祖母还说了,我是司马家大小姐,司马家的一切都是我的。要是谁让我不高兴,尽管打回去,还有呢,祖母还说,我爹我娘赚的钱,我好几辈子都花不完,学那劳什子琴棋书画干什么,明道理作甚,反正我有的是钱,对不,祖母?” 老太太表面上不显,但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她做梦也想不到,司马明月会用自己教养她的方式来对付自己。 “你个贱蹄子,谁叫你败坏我的名声,明月那是我的心头肉,我带她,恨不得割自己身上的肉......” “好感动哦,”司马明月一副感动的要死要活的样子,对着司马家的几个女子说:“各位妹妹,你们可听好了,祖母的爱是这样的,如果她老人家逼你们学习,让你们明理,那可不是爱哦。” 司马明月摇着食指,努着嘴,一副老太太可不爱你们的样子。 老太太气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偏偏,司马明月看不见,她转身对着老太太又一副恭顺的样子,“祖母我是感受到你的用心的,所以,也用心学了。” 司马明月说着,又给以萧夫人为首的众位夫人太太行礼,“抱歉让各位看笑话了,其实我一直都很努力的学习祖母教给我做人的道理,今日,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对了,叫祖母如此生气,不仅不认我,还骂我,好伤心,希望各位夫人原谅明月的鲁莽和不懂事,日后,我一定请老师,把祖母曾经说过的话,交给我的道理装订成书,好好学习 ,定不叫祖母失望才好。” 第123章 祖母认孙女 众人不知道眼前的姑娘是真傻还是假傻? 大庭广众围堵司马家,哪家小姐能干出来? 可转念一想,如果老太太真这般教养,做出这种行径,也好像没什么不对! 司马明月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人生重来,对于别人的看法,她早就不在意了。 她对老太太再一次提起药丸:“对了,刚才您说我爹吃的药丸,对吧?” “不好意思,那个药丸,我爹好久没吃了,刚好没吃的那些药丸,在我手里,我看刚才有人去报官了,也好,官府的人来了,把这药丸也一并带走,让好好查一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司马明月说着,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给我爹药丸的空空道人刚好在我手里,一并给了府衙的人,我想着一到衙门......” “明月,你真的是我那可怜的明月吗?”老太太忽然一声嚎叫,把在场的众人吓一跳。 她冲上去拉着司马明月左瞧瞧,右看看:“真的是我的明月啊。” 老太太这个举动,把众人看懵了。 老太太指着王婉骂:“眼盲心瞎的东西,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出来!” 王婉震惊的看着婆母,难以理解她的举动。 好不容易死了的司马明月,怎么能活着? “母,母亲......”王婉还想说什么,老金氏直接打断:“叫我母亲也没用,没用的东西,我人老眼花,你也瞎了吗?” 王婉压下委屈,忍着恨意认了错,服了软。 司马明月问:“您不怕我是骗子,假冒的?” 老金氏带着眼泪摇摇头:“是我眼瞎了,几年没见,我可怜的孙女长大了,认不出来了,刚才要不是看到你耳后根的痣,差点就酿成大错了啊......” 哪里是老太太忽然发现了什么痣? 分明是听到司马明月手里有空空丸,还抓了空空道人,她要真把空空道人送到衙门,那阿芙蓉的事是瞒不住。 阿芙蓉朝廷明令禁止,要判刑的。 空空道人本就为钱,要是攀咬上司马家的人,儿子孙子的前途就毁了。 她当然可以把责任推给王婉,可是她的儿子还在官家当差,二孙子也是要考取功名对。 还有她的几个孙女儿,都是要议亲的。 今日,大不了传出去司马家老太太认不出孙女,这话难听一点,但总比传出去司马家大老爷的夫人心思歹毒,和外人串通,给大老爷吃阿芙蓉要好听的多。 再说,她本就离开江都五年了,女大十八变,认不出司马明月也正常,不是吗? 前一刻还坚决否认的老太太,下一刻就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女欣喜不已,这让在场的人无不惊讶。 以至于安排自家仆从报官的夫人,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祖母,您确定我就是司马明月,不是骗子了?”面对狡诈的老太太,司马明月再次问。 “不是,不是,我孙女怎么能是骗子!”老太太拉着司马明月的手,责怪自己:“我的明月啊,都是祖母的错,老了,眼睛也瞎了。” 第124章 大小姐有话要说 “老夫人,你怎么确定这就是你司马家大小姐?”刚才骗子的事闹的太大,到现在,有人还不信,提出质疑。 老太太伸手拢起司马明月的头发,在她的左耳背后,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 “她是我带大的,虽说女大十八变,长相变了我没认出来,但这颗痣是变不了的。”老太太一边给自己找理由,一边懊悔的直拍大腿:“祖母老了,差点就错怪了你。” 认了孙女,老太太还要给大家道歉:“各位夫人,小姐,实在对不住,刚才是我老婆子眼瞎了,让各位跟着着急,我给各位赔不是。”她说着,便给大家弯腰行致歉礼。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赶紧让老太太起身,并表示:那江都河的惨案确实惨烈,司马家大小姐活着实属不易,不怪老太太多想。 大家虽然嘴上说,但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老太太不认识还能理解,毕竟离开江都好几年了,可司马贵的夫人和二女儿不认识大小姐,着实有意思。 如此想着,不免看了她们一眼。 王婉和司马曦月此时,吃了司马明月的心都有,她们实在不明白,老太太都下定决心要钉死司马明月了,为何还认下她? 尤其是司马曦月,一想到手上宁熙和的铺子和司马贵的财产,恨不能当场再杀司马明月一次。 最让她们抓心挠肺的是,明明心里恨司马明月要死,表面上,还要一副吃惊的表情,一副懊悔的自责,一副喜极而泣的失而复得样。 王婉毕竟是青楼出身,年龄也在那儿放着,她转“恨”为“爱”比较容易,倒是为难了司马曦月,浑身颤抖着认下了姐姐。 老太太打着圆场,痛斥二人:“眼盲心瞎的东西,要不是平日里见你们思念明月,提起明月就难过,我真的得好好问问你们,不认得自己家的小姐,是何居心?” 说完王婉和司马曦月,老太太也不忘向众人解释:“我这老大媳妇和曦月,见天的念叨明月,想来她们也是思念明月太盛,见不得有人冒充,一时着急才如此,让各位见笑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该圆的慌也圆了,该道的歉也道了,自认为差不多了,就提出散场:“各位夫人,太太小姐,今日我大孙女死里逃生,平安回来,想来是借了各位的福,老婆子在这里,谢谢大家。” “因为事出突然,今日的赏花宴也不得不暂停,实在对不住,扫了大家的兴致,改日,我一定登门致歉。” 大家见事已至此,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就要纷纷离开。 司马明月的戏还没唱完,不能让大家就这么离开。 她上前一步,朝着老太太行礼道:“祖母,孙女想请各位夫人,太太和小姐先等一等,我还有话没说完。” 老太太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开口阻拦。 萧夫人快了老太太一步,她笑着说:“你还有什么话,今日我在这里,你都可以说。” 第125章 以清白,做文章 萧夫人的情绪几经起伏。 刚看见司马明月时,她几乎确定,那就是宁熙和的孩子。可当王婉和司马曦月当场否认的时候,她开始动摇,毕竟,她也没见过那个可怜的孩子。 直到司马贵出现,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一场戏,很快便琢磨透了。 一旦琢磨透了,便为宁熙和感到不值,人死了,钱便宜了别人不说,这些人还想着谋财害命。 萧夫人开始心疼司马明月,自小没了娘,司马老太太又照着废物来养,司马贵又是个一心钻进亡妻的痛中不肯出来的人。 因此,对司马明月,不免怜惜了几分。 萧夫人站出来,力挺司马明月,叫在场的众人不免又多看司马明月一眼。 尤其是司马曦月,一想到萧夫人对她的亲热,如今都放到司马明月身上,恨不得活吞了她。 老太太一看这情况,她还能说什么,只能顺着萧夫人的话头说:“好,明月你想说什么。” 在场的人,有人着急离开,有人一脸好奇,有人一脸鄙夷,有人纯粹是看戏......司马明月明白,无论今天大家抱着什么心态,明天她的谣言就会满天飞。 “我想,大家一定在想,我是如何从江都河上逃生,又平安归来的对吗?” “刚好,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把这事儿说明白,要不然,明天就该流言四起了,与其大家道听途说,倒不如我今天就说明白了。” 司马明月说完,对闫金柱行礼道:“麻烦表哥了。”说完,退至一旁。 闫金柱向前走了几步,先行礼,而后说:“各位,我先做一下介绍,我叫闫金柱,我爹是渡河部落铁山矿场的矿主闫铁山。” 闫金柱大家不知道,但闫铁山,大家是知道的,铁山矿场,那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疙瘩。 “大家一定好奇,为什么司马家到小姐管我叫‘表哥’吧?” 闫金柱说出了大家心中疑问,没听说司马家和闫家有什么关系? “这事,不难理解,家父闫铁山和明月表妹的母亲宁熙和乃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家父九岁前,一直跟着祖母在宁家生活,那个时候,家父的名字叫宁致礼,九岁后,才回到闫家。” “家父虽然在闫家,但宁家的养育之恩不敢忘,因此,当明月表妹顺着浮木漂到矿山,家父一眼就看出她是姑姑的孩子。” 闫金柱说到这里,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还好上天保佑,杀手提前动手,表妹也算因祸得福,一路漂流至矿山,故而,才有表妹如今的平安。” 闫金柱的话,叫大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可这话,在老太太耳中,却成了扎人的刺。她刚还在想,这个孽障回来又如何? 江都河惨案谁人不知,一个没有清白的女子,能嫁给什么人,又有怎样的名声? 发配到庄子孤苦终老,要再不听话,直接结果了就是。 可如今,闫金柱站出来,在“清白”上做文章,显然行不通了。 第126章 散场 闫金柱的话,还没说完。 他说:“做人不能忘本,我爹虽然姓闫,但不敢忘记自己生在宁家,长在宁家,故而,明月表妹是司马家的大小姐不假,也是宁家的小姐,同时,也是闫家的小姐。” 闫金柱这话,有两层意思。 一,宁家的小姐是提醒大家,司马贵是入赘到宁家的,如今,司马家的财富,全都源于宁熙和。 二,司马明月,不再是没人照看的孩子,她也有母亲的娘家人撑腰。 此话一出,众人再看闫家公子,虽然体态微胖,但模样俊俏,对自家表妹维护有加。 一些在家不受重视的女孩子,开始有点羡慕司马明月,爹是富商,又有舅舅一家撑腰。 司马明月没想到,闫金柱会当着大家的面说出闫铁山的过往。这些话,也是经过闫铁山同意的,有人护着,心里就是踏实。 闫金柱对老太太说:“老夫人,来京都之前,我爹特地嘱咐,先前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护住宁家。如今,闫家也算有点实力,往后,若是表妹哪里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老夫人您见谅。毕竟,表妹跟着您长大的,这规矩还是跟着您学的,你说对不?” 闫金柱这话,不可谓不狠。 一是以前,你们觉得宁家无人,随意践踏,但以后,有我们,你们要掂量着点。 二是司马明月不懂事又如何?你教的,就得受着。 司马明月也没想到,闫金柱说起来话来一套一套的,关键是每一句,都精准的踩在老太太的心尖上。 “好,我该说的已经说完!”闫金柱说着,拱手行礼,退到一旁。 该司马明月上场了,她向前走了几步,带着歉意说:“原本不该占用大家的时间,但江都河上的惨案,属实惨烈,我怕今天不说清楚,明天的街头巷尾,就传出各种流言蜚语......” “明月深知今天行为鲁莽,特备下厚礼‘墨兰’一盆,‘墨兰’虽不如秋天的‘墨菊’应景,但好在寓意美好,权当是给各位赔礼道歉了。” 司马明月说着又行礼致歉一番。 她这一举动,让好些人反应不过来,说她有礼? 在宴会上横冲直撞,全然不把司马家和在场的人当回事。 说她无礼? 赔礼道歉的礼数,一点也不差,关键是那一盆“墨兰”可是文人墨客的宠儿,价值不菲,如今,她要每家送一盆! 这叫在场的人一是看不懂,司马家大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事情发展的走向,远远超出了老太太的预料,尽管她心里又气又恨,但面上还要做足。赶紧出来圆场,送人的话还没出口,官府的人就到了。 老太太又一通解释。 待官府的人走了,在场的宾客开始陆续离开。 其实,并不是大家不想离开,实在是萧夫人不动,大家不敢动。 萧夫人起身,她拉着司马明月的手:“好孩子,这一路辛苦你了,今日我也没带什么好东西,改日请你去府上可好?” 第127章 二老爷回来了 萧夫人今日能来,只是为了给司马贵一个面子,至于给小辈的见面礼,她认为和司马家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再者,萧府的地位在那儿摆着,司马博本身资质平平,她不希望走的太近,故而只是来坐坐。 只是没想到,宁熙和的孩子还活着,这算是意外之喜。 萧夫人心里是高兴的,因着和宁熙和的关系,想对司马明月照看一二,但也顾及司马明月的性子,故而没有过多的亲近。 司马明月能感受到,萧夫人对她是发自内心的好,“明月今日多有唐突,还望夫人见谅,改日一定登门道歉。” 萧夫人拍了拍司马明月的手,离开了。 司马曦月看着萧夫人背影,心里这个恨啊。 再联想起往日种种,有司马明月在的地方,司马曦月算什么? 她的恨意立时如惊涛骇浪,快把她自己淹没了。 ...... 待到众人离开,司马博才一脸懵的回来,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母亲,怎么回事,我听人说司马明月回来了?” 也难怪司马博懵,魏氏派人送信,叫司马明月的人拦截了,他还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据说还报了官。 老太太刚把人都送走,水没来及的喝一口,就被气喘吁吁的司马博这么一问,顿时没好气的说:“我当你死了,怎么才回来?” 司马博被老太太如此咒骂,心里委屈,刚要开口,又觉得气氛不对,家里从母亲到仆人一副丧气样,一旁,还站着一堆陌生人。 定睛再一瞧,一个和宁熙和长得几分相似的女子正站在司马贵身边,司马博的心“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刚好张嘴,就被老太太打断。 “明月,这是你二叔。” 司马明月上前行礼认人:“明月见过二叔。” 司马博第一反应,是否认:“母亲糊涂,明月早就死在江都河上,咱们家还哪里来的明月?” 司马博和老太太不愧是母子,说出的话都如出一辙。 司马明月早就看透了老太太和司马博的心思,见司马博如此说,什么话也没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司马贵,司马家是什么人,您好好看看。 司马贵对这家人失望透了,刚想说话,就听老太太道:“罢了,今日我也以为是假的,好在,好在......” 今日这情况,老太太一句高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奈道:“今日,当着萧夫人和众位太太小姐的面,证实了,确实是司马家大小姐。” 知子莫如母,老太太当然知道司马博是怎么想的,她这话,就是让司马博闭嘴,司马明月是她当着大家的面认的,不可能再反悔。 老太太气司马博,但凡你早点回来,控制住局面,也不至于叫司马明月闹翻天。 司马博并不知道司马明月拦截送信这事,听到老太太说当着大家的面认下的司马明月,尤其是平南候夫人也在,那可是他一直想要巴结而接触不到的人,便知道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 第128章 吃相难看 司马博很失望,原本司马贵的家产悉数是他的,如今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回来了,心里不免警铃大作,到手的鸭子,绝不能让飞了。 “罢了,既然明月回来了,那就去安顿一下吧。”司马博吩咐魏氏,而后看着一屋子乌泱乌泱的人,没好气的说:“都散了吧,等着我给你们添茶倒水吗?” 司马博急于遣散下人,想要和老太太了解情况。 从头到尾,他没正眼看司马明月。 他想着,认就认了,一个养坏了的小姐,初来京都,司马贵又是那个鬼样子,进了司马家门,还不是由着他们收拾吗? 司马贵刚要发作,司马明月摇摇头。而后,笑着说:“二叔,不急,刚才当着各位宾客的面,顾及着司马家的面子,好些事,还没处理完,等处理完了,二叔母再安顿也来得及。” 老太太一听司马明月还有事,气的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明月,祖母念你死里逃生,一路辛苦,不追究你大闹菊花宴的事,怎么,真当祖母面子软,舍不得罚你?” 司马明月说:“祖母心慈,如今怕是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依着您养我的方式,教我的规矩行事,怎么,哪里错了?” 司马博不想听司马明月废话,在他眼中,司马明月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还将老太太养成了废物,能有什么本事? 他蔑视的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司马贵。 司马贵实在没想到,母亲和弟弟是这般对待自己和女儿,想来,他们只是图自己的家产罢了,脸色气的煞白,身体也微微颤抖。 司马博看在眼里,以为司马贵不行了,便嘲笑着说道:“大哥,您看您身体都这样了,明月回来又能如何?” 说完这话,又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对着司马明月说:“不过,回来的也好,刚好,你爹卧病在床,你这个女儿,也伺候伺候,尽尽孝心。” 司马贵实在没想到,这话是他一直疼爱的弟弟能说出口的,他既然说了这话,说明,那阿芙蓉的事,是知道的。 尽管司马贵心里也有猜测,但没听到当事人亲口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如今,听的司马博这么说,司马贵的心就像被人拿着锥子扎,一下又一下,难受的他闭上眼睛,随着眼睛闭上,伤心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司马明月看了一眼司马贵,有点心疼,又有点可笑。 心疼的是司马贵毕竟是她爹,遇上这样的母亲和弟弟,简直是灾难。 可笑是这些年,她爹给京都司马家,又是给钱,又是给物,还给铺子生意,如今这偌大的司马家宅,没有他爹,老太太和司马博能住上?这些个仆人小厮,他们能用上? 可惜,人心啊,不足,蛇吞象。 司马明月心中寒凉,她冷冷一笑,对着司马博说:“二叔,您这吃相有点难看,我爹莫不说还好端端的,就算卧病在床,不还有王氏伺候吗?再不行,还有管着我爹生意的司马耀程,凭什么是我这个什么都没落下的人?” 第129章 禁足 司马博瘦的跟猴一样的脸上闪着莫名的精光:“有什么难看不难看,你一个骄横的大小姐,能成什么事?再说,司马家的生意,本就应该给司马家的男儿,你一个女的,将来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 “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你还指望管司马家的生意,这不是做梦嘛?” 司马博丝毫不给司马贵和司马明月留情面,直接吩咐小厮:“大小姐言语无状,顶撞老夫人,先禁足一个月。” 老太太听见司马博如此说,憋闷的心情顿时顺畅了许多,还得是儿子来。 司马贵带着失望道:“二弟,你真当我是泥人吗?” 司马博对自己的大哥,历来是利益至上,以前给他钱,是好大哥。 现在,他的生意在自己儿子手里,自己还一身病,吃药成瘾,能有什么威胁,只见他轻蔑的看着司马贵:““大哥,弟弟我也是为你考虑,明月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江都,她再怎么骄纵都没事,毕竟,江都你是老大。” 司马博转而凶狠:“但在京都,这是我府,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司马贵反问:“要是我不答应呢?” “哈哈哈,哈哈......”司马博像是听到了笑话,放声大笑。待笑完了,讥讽道:“大哥,不是弟弟说你,就你如今这身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想着明月,真是慈父呢,你要是早几年这样护着我这大侄女,恐怕也不会落得这步田地吧?” 杀人诛心。 司马贵气的浑身颤抖,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真心相待的亲人会这般对待自己,他欲怒斥,司马博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诛心:“大哥,留着点力气吧!我这大侄女是个闯祸的小能手,以后在京都,不知道你还能庇护她吗?” 这明晃晃的威胁,听的司马贵心下惊怕,他当前的情况,确实无法和二弟相提并论。 司马博以为,司马贵和司马明月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他宰割。他见小厮还没来,不耐烦的吼道:“下人都死了吗?带大小姐和大老爷去休息。” 说着还不忘嘲讽司马贵,“大哥,你放心,无论您身体如何,你的药,绝对不会断。” 司马贵的身体本就没有恢复彻底,如今被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这么一刺激,当即脸色是一阵红,一阵白,整个人就像癫痫一样颤抖。 司马明月见状,赶紧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司马贵嘴里,而后,把她爹交给闫金柱。 她转身盯着司马博:“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爹对祖母和二叔没钱时出力,有钱时给钱,可以说仁至义尽,你们对他,为何如此凉薄?” 司马博呵呵一笑:“大侄女,这哪里是凉薄,这是保护。” “你初来京都,不知道京都最重规矩,你这般莽撞,必是行不通的,还有清白,被人玷污,说三道四可不好,你可不要辜负二叔的一番心意。” “至于你爹,他吃的可不是什么好药,幻觉常常有,甚至还自残,我这做弟弟的不管,谁管,你说对不?” 第130章 轻敌 “呵呵,是吗?”司马明月被司马博这不要脸的言论气笑了:“那我还得感谢你?” 司马博拧着眉毛,面露凶光:“感谢倒不至于,以后,大侄女若是听话,自然亏待不了你,若是不听话,也别怪二叔不客气。” 司马明月冷笑:“既然如此,那我也保护我爹一回,剑又,去报官,就说京都有人制作含有阿芙蓉的空空丸,还有空空道人,一并带给官府,让查,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如此歹毒,给我爹吃这东西。” 司马博太此时才发现,自己叫了半天的下人小厮没有一个进来的,反而是司马明月跟前,跟着好几个男子,室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众护院打扮的人。 把屋子围的如铁桶一般。 “你,你,”司马博一脸震惊,指着司马明月,他没想到,司马明月能带人围了院子。 不仅司马博,就连老太太都后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她以为,司马博好歹是五品官,能控制住局面,没想到一样被司马明月带来的人围的死死的。 “二叔,意外吗?”司马明月看着司马博,心里抑制不住的愤恨。倘若,她还是那个头脑简单的蠢货,今天,一定被他们母子收拾了。 可她,不是。 司马博不相信,一个骄纵的蠢货敢带人控制了自家的下人,这和强盗有什么分别? 他看向母亲,老太太烦躁不安,委屈中夹杂着对儿子无能的埋怨:“儿啊,你大侄女长本事了,一来,就带人围了院子,我以为,你,你......” 司马博当即怒喝:“你想谋害长辈?” “今日,这里之人,皆是长者,若是出现意外,司马明月,明天你就得上断头台。” 司马明月听着司马博恶毒的语言,不禁怀疑,司马贵到底是不是老太太的亲儿子,司马博的亲哥哥? 为何他们眼中只看到司马贵的家产和生意,看不到他的人?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就如同野草疯长,她细细打量着老太太。 老太太即便这些年吃香喝辣,又有人伺候,但尖酸刻薄的脸上永远挂不住肉,一身锦缎穿在身上晃晃悠悠,怎么都不衬。 再看司马博,继承了老太太的身形,身材瘦的如猴一般,两个人的侧脸,一看就是母子。 再看司马贵,中年发福,胖乎乎的身材和圆乎乎的脸,全身没有一处和老太太相似之处。 司马博见司马明月不说话,眼神却他们之间来回转,心里暗自得意,害怕了吧? 现在求饶也晚了。 老太太看着司马明月探究的神色,真怕她看出什么,心里一慌:“明月,还不赶紧向你二叔告罪求饶,你二叔最是善良,不会和你计较的。” 司马明月问:“告罪,我为什么要告罪?” “于情,是二叔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禁我足,不问我爹情况就说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这种‘情’让满京都人听听,有多深?” “于礼,我爹当年是入赘到宁家,我虽姓‘司马’,但到底是我娘敬重我爹改的,算起来,我也算不得司马家的大小姐,为何要听你们的安排?” 第131章 有什么出息 老太太一听司马明月如此说,指着司马贵的脸,劈头盖脸的就骂:“你听听,你生了一个什么东西,不尊长辈不说,竟然连祖宗都不认了......\" 司马贵对眼前的母亲,失望透了,想到过往种种,不免怨气横生,他看着老太太:“母亲,明月说的没错,当初,我确为入赘。” 老太太听司马贵这么说,当即往地下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哭天喊地起来。 “老天爷啊,你听听,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塞进水桶里溺死......你爹摔断腿,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你......老天爷啊,你怎么就不开眼,老爷啊,你怎么就死的那么早,留下我这苦命的人啊.....” 这些年,司马贵一不听话,或者老太太想要什么,就如此哭闹,百试百灵。 司马贵头疼不已,他紧紧的捏了捏眉心,想起过往,每次都是自己服软,结果,换来了什么? 想到此,他一阵恶心:“母亲不必如此,纵使您生我养我,这些年,我给您的钱财,也算尽数奉还了。再说当初,也是母亲将我逐出家,绑匪向您索要赎金时,您也说过,司马家没我这个儿子。我和熙和成婚时,您也说过,婚嫁自由,如今,母亲这般,又怎好意思叫天上的父亲看见?” 司马贵逆来顺受惯了,猛一反抗,老太太吃惊之余,更是失望透顶。当即爬起来,弓着腰,头朝着司马贵就撞了过去:“你个逆子,你想要气死我,好,我死给你看.......” 司马博回退了几步,好给母亲留下发挥的空间。 老太太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就要撞向司马贵,司马明月拉住她:“祖母,有什么话好好说。” 老太太听着司马明月如软了,心里还暗喜,害怕了吧? 下一刻,只觉得胳膊一麻,身体忽然就卸了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要倒下去。 司马明月眼疾手快,将她搀扶至椅子上:“祖母快别累着了,有话好好说。”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身体竟然动弹不得,想张嘴说话,感觉嘴巴发麻,竟然连声都发不出来。 司马博见老太太被司马明月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当即问道:“你把祖母怎么了?” 司马明月微微一笑:“二叔这话说的,祖母碰撞父亲不成,自己差点摔倒,你们都瞅着,就我扶她一把,怎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二叔是要碰瓷不成?” 事做到这份儿上,大家也没有维持表面关系的必要了,没有了老太太阻拦,司马明月无需再顾及什么。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司马博总算是正眼瞧司马明月一眼。 满打满算,从司马明月出生,司马博也就在她一岁的时候见过一面,这次是第二次,不过,酷似宁熙和的眉眼,司马博并不陌生。 原本,司马博并没有把司马明月放在眼里,毕竟老太太怎么养司马明月,他是知道的,再加上王婉的推波助澜,司马明月的骄纵是出了名的。 这样一个丫头,能有什么出息? 第132章 撒野 尽管司马博看不起司马明月,但面对当前窘迫局面,让他大发雷霆:“怎么着,你打算干什么?欺长灭祖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带人围了我家又如何,这里是京都,不是江都,容不得你撒野!” 司马明月微微一笑:“二叔这话就错了,我是司马家大小姐,带着人保护祖母和二叔,怎么就成撒野了?” 司马博指着司马明月:“好一个不要脸的丫头,你刚才不还说你爹是入赘的吗?怎么,这会儿就成司马家小姐了,你也配?” 司马明月看着司马博指着她的手指,恨不得当场给他折断,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皱了皱眉头,看不起司马博的表情再明显不过。 “我配不配二叔说了不算,再说,我这身份可是我爹和我娘给的,碍着二叔什么事?” 司马博是最讨厌别人看不起他。他看着大侄女不屑的表情,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告诉你,司马明月,你别以为这里是江都,现在,你逞一.....” 司马明月看着司马博嘴一张一合,没来由的一阵恶心,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她没了继续干架的兴趣。 “二叔,你听好了,我觉得咱们这样斗嘴,挺没意思的,传出去,还落得个您苛责小辈的名声,不如,咱说点实在的。” 司马博话还没说完,就被司马明月打断,快要气疯了:“好,跪下来,求我,我就放过你,这个实在吗?还有你那无能的爹,放心,以后,只要在司马家,有我一口肉,就会给你们扔骨头。” 司马明月皱眉盯着司马博,你以为,我司马明月等到今天图什么? 今天,我既然进了司马家的门,必然要清除路上的障碍,她可不想进门后,活得战战兢兢。 “二叔,醒醒吧,还用您那长辈的架子教训我呢,我给您说,祖母早就教过我,什么长辈,不过是生的比我早而已,我可是司马家的大小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不,祖母?” 司马明月冲着老太太微微一笑,好似真的是听话的孙女一般。 老太太的嘴此刻还是麻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着急,恶狠狠的瞪着司马明月。 “祖母,您今天就看好了,看我如何用您教我的道理,教训这些不听您话的不孝子孙。” 这话,明显是说给司马博听的。 司马博气的手都颤抖:“好,好,今日,祖母管不了你,你爹纵容你,就让我来教训你。”司马博说着,左右寻找着趁手的物件,找半天,拎起一把椅子就要冲着司马明月砸来。 司马贵着急的要冲上去,被闫金柱拦住了。 司马明月来之前就说了,今日,她做出什么举动来,都是祖母教的,况且,她本就没什么好名声,也没想过嫁人,但司马贵不同,一个“孝”字下来,能要了司马贵的命。 眼见着司马博拎着椅子朝司马明月走去,魏氏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拉住司马博:“老爷,不要。” 司马博牙呲目裂,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气,还是自己一直看不上的小辈。 “老爷,想一想您的仕途,还有孩子们的前途。”魏氏说着,看了一眼门外司马明月带来的人。 原本,魏氏也以为司马明月是草包,可现在看来,她是有备而来。 第133章 赌一把 司马明月看了一眼魏氏,此时,也只有她没有被司马贵的钱迷晕了眼。 “二叔,你可想好了,这椅子砸下来,明天司马博为争哥哥家产谋杀亲侄女的名声可就出去了,您这官也别想做了,还有我那大哥哥,二哥哥,各位妹妹,那个走出去不是被戳脊梁骨。” 司马明月无奈的叹口气:“我也不与你们废话了,想必,我爹的身体情况,你们比谁都了解,今日,咱把这事处理了,省的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 司马博听心跳快了几下,司马贵的身体,他不仅知道,还有他的推波助澜,难道,司马明月也知道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可能,不过一个草包而已,怎么可能知道? 司马明月直接吩咐剑又:“安排两人,一人带着空空丸,还有空空道人,去报官。” “另外一人去明珠楼端上王氏给我爹安神汤,带着祖母给我爹的香囊去平南候府,请萧夫人帮忙,请太医来检验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司马博听着司马明月的吩咐,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手里的椅子。 什么意思? 司马明月不仅知道了,还掌握了证据?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司马明月,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心虚,看到故作声势,可惜,司马明月脸上只有冷意。 似乎,她来这里,就是争家产,消灭司马家的。 想到此,司马博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害怕的裂缝。 他快速的在心里计算着司马明月报官后的情形。 倘若,平南候萧夫人不出手,以他在官场上的人脉和钱,让一个空空道人消失,摆平司马明月不是难事。 可问题是,如果平南候府出手,他就一点胜算都没有。 平南候萧夫人和宁熙和的关系,别人不知道,他和老太太是知道的。 还有那平南候和司马贵,据说关系也错。 司马博狠狠的瞪了一眼司马贵,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哥,这么好的关系也不给自己介绍。 倘若,司马贵能介绍平南候给自己认识,自己今天的官位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五品? 司马博的目光扫过司马贵,停留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接着一脸焦急的挤眉弄眼,把司马博搞糊涂,她要做什么? 老太太看着儿子一脸茫然,司马明月安排的人就要出门,一着急,发出了声“:“不,不,不,可以。” “母亲,让她去,我就不信,她有这本事。”司马博在赌。 众所周知,萧家是当今皇后的母家,位置摆在那里,很多事,避嫌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管一个外来女的事? 还有萧夫人,是个怕麻烦的,哪里会为一个女子参与五品官员的家事之中? 就算萧夫人和宁熙和关系好,这些年,也没见她去看过司马明月,甚至,连提都没提起过。 可见,再好的关系也经不住时间的消磨。 巨大的利益面前,司马博即便心里有了几分害怕,但他还是要赌,赌萧夫人不会管司马明月,只要萧府不管,司马明月一个丫头而已,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消失。 只要司马明月消失,依着司马贵如今的身体状况和对阿芙蓉上瘾,拿捏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第134章 难于启齿 司马博想,司马贵的家产,无论是落到司马曦月身上,还是自己的孩子身上,都名正言顺的到自己手里。 而司马明月活着,司马贵的家产,永远不可能名正言顺。 毕竟,司马贵入赘到宁家,靠着宁熙和发家致富不是什么秘密。 “不可!”老太太拦住儿子。 老太太有“真”儿子,也有“假”儿子,她真假的感受和表现。 今天萧夫人对司马明月的态度,让她知道,只要司马明月求到萧夫人跟前,萧夫人一定会出手。 还有闫家,虽然远在江都,但家里有矿的人,能是什么普通人吗? 老太太一着急,猛的站起来,可能是起猛了,只觉得气血上涌,双眼发黑,脚下发虚,浑身发软,头胀的跟裂开一样。 她扶着椅子好半天才缓过来,气急败坏的喊:“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司马来,何必要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司马博没见过萧夫人对司马明月的态度,自然也不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 但他,则惦记着司马贵的家产。 早在老太太知道司马贵娶的妻子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后,老太太就说,别着急,老大的钱,迟早都是你的。 这些年,他一直惦记着。虽然,司马贵每年都会给他钱,但比起司马贵手里攥着的,给他的算个屁。 老太太念叨了二十年,他盼了二十年,如今,好不容易要到手了,他怎么可能放弃? “母亲糊涂......\" 老太太害怕司马博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收不了场,赶紧打断他的话,对司马明月说:“明月,萧夫人是侯府夫人,是出了名的性子孤傲,不爱管闲事,且如今的萧家也是皇后的母家,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管的,再说,这点小事,也犯不上去麻烦萧夫人!” 老太太边说,边给司马博使眼色,意思是你快闭嘴吧。 司马博毕竟是老太太的儿子,这些年,跟着老太太,说的难听一点,老太太放个屁就知道要拉什么屎,他看老太太冲他挤眉弄眼,便猜测到,怕是萧夫人今天说了什么。 如此想着,他又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又给他一个眼神。 这眼神旁人不知道,司马博知道。他每次想要司马贵什么东西,难于启齿时,都是老太太给他一个这样的眼神后,他就坐在一旁悠哉悠哉的喝茶,该老太太上场了。 老太太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对司马贵用的是炉火纯青。 但这一次,司马博没来由的多看了一眼老太太,她面对的是司马明月,不知道还好不好使。 老太太挤眉弄眼,司马明月自然看见了,她虽然不清楚,但也不感兴趣。 因为,司马明月知道,自己手里的王牌是什么。 “这一点,祖母无需担心,我娘和萧夫人当年还是有些交情的,我相信,她一定会帮我的。” “糊涂啊,”老太太拍着桌子,一副为你考虑的样子:“你有什么事,和祖母说,祖母给你做主就行,何必麻烦萧夫人,再说,那不过是一副安神汤,一个香囊而已,能有什么?” 司马明月冷哼:“有没有,找太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第135章 嫁个好人家 安神汤和香囊是老太太和王婉的“功劳”,药配的隐秘,普通大夫可能查不出来,可太医,一查一个准。 老太太盘算着以往的计划,安神汤是王婉命人熬的,香囊是自己给的,就算被人发现,大可以说她们都是为了司马贵好,并不知道这两种东西相冲。 她们想的很好,司马贵一旦倒下,就毁尸灭迹,没有任何把柄。 再说,司马贵一条野狗,谁会在乎? 可谁都没想到,司马明月不仅回来了,手上还握着三件致命的罪证,这让老太太一时心里着急,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单说安神汤和香囊,王婉、老金氏可以装傻。大不了被人说闲话,笑话一阵子。 但空空丸不行,朝廷明令禁止阿芙蓉,是要坐牢的,如果萧夫人再帮司马明月一把,司马家就毁了。 怎么办?一哭二闹三上吊? 老金氏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司马贵,外人就是外人,女儿回来就不听她这个老婆子的了。 “明月,不可啊,你爹是北齐富商,说首富也不为过,你也知道,商人最重信誉,一旦外人得知你爹找人做法,吃阿芙蓉,那别人怎么看你爹,还怎么和你爹做生意?” 老太太最终决定,先放下安神汤和香囊的事,把空空道人的事解决了,毕竟阿芙蓉才是要命的。 “祖母此言差矣,如今,我爹的生意交给堂兄管着。怎么做生意,我爹可管不了,至于富商,首富之类的,祖母可千万别给我爹戴高帽子,生意好不好做,你问问堂兄就知道了,我爹手里,现在可没有多少钱,您就不用操心了。” 老太太态度柔和,苦口婆心:“话虽如此,但,你大哥哥手里的生意,也是你爹和你娘打拼下来的,你怎么忍心看着她们的心血毁于一旦?” 司马明月恍然大悟:“对,祖母你提醒我了,大哥手里的生意,是我爹和我娘的,那我回来了,是不是应该交给我,我来打理?,如此一来,二叔一家人就可以摘干净了?” “不可......”老太太和司马博同时出声。 好不容易得来的财富,他们绝对不会撒手。 老太太何司马博对看一眼,司马博闭嘴。 老太太说:“你爹如今身体情况,你也应该知道,管不了生意,你一个女子,日后是要嫁人的,祖母想着,你二叔好歹也是五品官,靠着你二叔,日后,你必能嫁给王公贵子,你若是经商,可就嫁不进高门了,于情于理,都应该让你二叔帮衬着你们啊,这里毕竟是京都,不是江都,你说对不?” 老太太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京都是司马博的地盘。 司马明月不吃这一套,她呵呵一笑:“祖母人还怪好的。” 老太太听司马明月这般说,心里暗笑,毕竟是女孩子,谁不指望嫁一个好人家! “女子嫁人,娘家就是底气,你爹的生意,你大哥哥经营着,也算是给了你底气不是?” 司马明月点点头,“如此,甚好。” “把人送到衙门吧。”司马明月又不想嫁人,再说,二房一家的嘴脸,她是清楚的。 第136章 土包子见识一下 老太太急得直跺脚:“祖母半天白给你说了,啊?你不顾其他姐妹的名声,也该顾一顾你爹,你娘,还有你的名声吧,你这般,还如何嫁的好人家,你娘在天之灵也不得安生,你爹的生意,不都得让你给搅黄了?” “再说,让别人都知道你爹吃阿芙蓉,对你有什么好?” 司马明月听老太太如此说,没来由的难过:“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我爹,早就半身不遂躺在床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您知不知道,阿芙蓉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知不知道,吃阿芙蓉上瘾的人,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你们都知道,什么都知道,怎么,还要装聋作哑,让我当着什么都没发生吗?我告诉您,这不能够。” 司马明月看着眼前的一群人,老太太、王婉、司马曦月、司马博......如同吸血的虫子,只想吸食司马贵手里的钱吗?完全不顾不管她是一个人!那是他们活生生的亲人啊! 司马明月越想越生气,如同一头怒愤的狮子,“我告诉你们,凡是害我爹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剑又,去报官。”司马明月非常生气:“祖母,二叔,你们应该感谢我,北齐对于阿芙蓉是严打的,但凡举报成功者,有奖励,我这是为司马家长脸。” “去报官”三个字如同鼓槌一样敲打着老太太的心脏,绝对不行。她实在没想到,这个自己养废的丫头,竟然成了软硬不吃的性子,没来由的,剜了王婉一眼,这几年在江都,不知道都干什么了? 蠢货! 软银不吃,那就来横的:“明月啊,你也知道,你二叔在官府当差,到了官府,又能怎样?”一个废物,哪里知道官府的弯弯绕绕。 “那空空道人不过是街头算卦的,给点钱就空口白牙胡乱攀咬,最是做不得数的,到时候,别没问出什么来,反而给你安一个‘诬告’的罪名,这就不美了,你说对不?” 司马明月眉头一皱:“我记得二叔是在户部吧?怎么,二叔的权力这么大,手伸的这么长,还能管刑部的事?” “这可太好了,有二叔参与,必然会还我爹一个公道,对不,二叔?” 司马明月说着还不忘对司马博嘲讽一笑。 讽刺的意思在明显不过,甚至,还有相互勾结的意思,但司马博并没有反驳。反而是一副怜悯的神色,对着司马明月说:“我在京都经营了这些年,人脉还是有的,所以,明月丫头,今日撕破脸,把人送到官府,你是讨不到好的,不如,今天就这样,你还是司马家大小姐。” 司马博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施舍司马明月一般。 司马明月看着司马博恶心的嘴脸,没来由的一阵厌恶:“二叔说得对,所以才要报官,送到官府,我也想看看,二叔你的影响到底有多大,让我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见识一下。” “至于祖母说的‘诬告’我并不担心,因为,我相信,这里是京都,天子脚下,”司马明月说着,做了一个恭敬的动作:“最是公正严明。” 第137章 求我放过你 司马明月想的很明,一旦老太太拿捏了她,她以后在京都,别想好过。 反正,她和她爹,不要什么好名声,自己也没打算嫁人,但二房不同。 司马明月拿出一张认罪书:“我这里,除了我爹没来得及吃的空空丸,还有空空道人的认罪书,都做不得假,所以,二叔,咱们不妨试试,看看是人脉压过真相,还是真相大于人脉?” 她说完,还不忘加一句,“对了,空空道人的认罪书是按过手印的,我已安排人抄写了很多份,人一旦送官府,大街小巷也会铺天盖地的撒,官府应该也不会惹得天怒人怨吧?” 啥? 司马明月手上不仅有空空丸,还有认罪书? 这简直就是戳向老太太和司马博的钢针,眼看着司马明月无法无天的做法,他们完全相信眼前的畜生能做出这样的事。 事情压着没人知道,怎么处理都行,一旦引发舆论,纵使司马博有天大的能耐,也无法干预。 一想到大街小巷的认罪书,人们各种议论: 司马家大小姐为了给父亲讨公道? 司马贵的母亲和夫人联手下毒? 司马博的儿子抢司马贵的生意? 司马博吃阿芙蓉...... 一想到这些,司马博就头大。他带着埋怨看了一眼母亲,喂养十二载,说是养了一个废物,我看是讨债鬼! 想从我身上讨债,你也不怕撑死!司马博眼里带着杀意,重新打量司马明月。 只见司马明月目光坚定,浑身上下都是不好惹的气息,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而她的身后,站着孔武有力的打手,其中一人目光如脸上的刀疤,叫人心生寒意。 院子被司马明月带来的人围的死死的,司马博就算想杀,也做不到。 思及此,他又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何尝不头疼,软的、硬的、横的都来了一遍,嘴皮子都磨破了,司马明月就是不听,油盐不进,一意孤行。 眼看着陷入僵局,老太太想心一横:“好,好,如今我这老婆子的无心之过,在你这儿成了谋财害命的凶手,那是我的儿啊,我怎么舍得?”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孙女啊,今天是要了我这老婆子的命吗?” “好,好,我赔给你,赔你给......” 老太太哭天撼地的要偿命,作势要撞墙...... “母亲,不可啊!”司马博拉着他娘,怒斥司马明月:“司马明月,你非要逼死祖母才甘心吗?” 司马明月不为所动:“祖母自己撞的,我又没求她去撞墙,怎么就成我的错了?” “你,混账!”司马博招呼魏氏拉着老太太,转身骂司马贵:“没用的东西,你女儿你管不了,我来!我就不信,他还能杀了我不成!”说着,转身不知从哪儿抽来一根棍子,就要教训司马明月。 “不可!”司马贵站到女儿面前:“二弟,明月的不是,我来承担,母亲,您也别要死要活的,明月冲撞了您,我替她给您赔不是!” 老太太等的就是司马贵这句话。她得意的甩开魏氏的手,司马明月,你不是能耐吗? 你爹还不得求我放过你! 第138章 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老太太故作难过的对司马贵说:“我的儿啊,我也不知道给你的香囊和王氏的安神汤相冲,今日,做娘的把命赔给你。” 老太太避重就轻,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司马贵真怕老太太有个好歹,司马明月不仅仅是名声不好听,而是会背上谋害长辈的名声的,莫说京都,就是在整个北齐,都无立足之地。 想到女儿,他尽管看不惯老太太的所作所为,心有怨气,但不得不低头:“母亲,明月还小......” “爹,”司马明月打断司马贵,有些失望,决定要闯菊花宴的时候,他就和司马贵说好,他只管看着,其他的事,她来。 可现在,司马贵一服软,司马明月半天的折腾,白费了。 司马贵当然没忘记女儿说过的话,以前,他没管过女儿,本就心里愧疚,今天,她绝不能让女儿的后半生毁在这里。 老太太的无赖,刻薄,不讲理,他是知道的。 司马博话虽刻毒,但有一点没说错,这里是京都,他和司马明月都没根基,若他要真对司马明月做什么,自己这个样子,是保护不了的。 好在,司马明月有惊无险的回到司马家,不如先服个软,再从长计议。 司马贵歉疚的看着司马明月,无奈的摇头,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眼神充满了对女儿的愧疚和保护他的决心。 司马明月看着父亲示弱,心里一阵难过。 人啊,还是要有让别人一看就敬畏的实力,不然,总觉得你是一个软柿子,随意搓扁捏圆。 她不再犹豫,靠近父亲,压低声音:“爹,您觉得您今天服软,她们就会放过我,对我好吗?不会的,她们只会变本加厉,况且,今日过后,他们会时刻提防我,也会想方设法的把您的生意转到他们名下。” 女儿所说,司马贵何尝不知,可是事态发展到现在,老太太这么一闹,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爹,相信我,今天,就算是老太太真的撞死,我也认了,她要撞不死,我必然要杀出一条头顶没有压迫的血路来。” 司马明月异常笃定:“我司马明月,既然活着回来,就必然不会回到过去,说我肆意妄为也好,目无尊长也罢,那是别人的事,我不会活在别人的嘴里。” 司马贵听着女儿声音虽小,却铿锵有力,她就像是对着自己宣誓一样。 面对的女儿的坚定,他纷乱纠缠的思绪有了头绪。 不管老太太寻死觅活的威胁,还是女儿的前途未来,都不及女儿的现在重要。 换句话说,女儿的未来如何,完全取决于今天的选择,既然,女儿做了决定...... 司马贵眼睛微闭,调整了呼吸,再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神变得清明坚定,他对女儿说:“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吧,今日,无论什么结果,爹都陪你。” 司马明月的话,老太太没听清楚。可司马贵说的话,老太太听的异常清晰,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司马贵,眼神如刀:“儿啊,你真的是想要了母亲的命吗?” 第139章 养虎为患 老太太一声“儿啊”叫的司马贵心里更加难受。 五岁前,母亲也是疼爱他的,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他,也曾慈爱的看着他说‘我的儿真聪明,以后是当大官的料’,也曾护着他,爱着他,他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想起来了,是五岁时,弟弟出生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变化,就在一夜之间,弟弟出生了,母亲把所有的爱都放在了弟弟身上,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再也没有自己的份儿。 不仅如此,母亲开始让他干活儿,一不顺心就打骂他,随着弟弟长大,母亲请老师给弟弟启蒙,他是作为弟弟的书童,只能伺候弟弟,偷偷旁听...... 父亲司马林呢? 父亲是缺席的,自他记事起,父亲就少一条腿。说是在临州做官时出了意外,调回京都后,在衙门里做着一个不起眼的文书,缺腿的文书自卑又敏感,当差当的窝囊,回到家后,母亲也是没有好脸色的。 父亲挣的少,自然请不起仆人,司马贵,就充当了家里的仆人,里里外外的帮着母亲忙活,自己干的多,吃的也多,母亲只要看他多吃一口饭,就开始咒骂,那个时候,他饿的实在不行了,就喝凉水,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十七岁,十二岁的司马博因为吃了他送的状元糕坏了肚子,错过了考秀才,他被母亲赶出了家门...... 买状元糕的钱,他攒了好久,还是打零工攒的,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无法读书科考,所以就想法的支持弟弟,为弟弟图个吉利,可没想到弟弟会吃坏肚子...... 现在想起这些,司马贵的心里都像压着一块石头,快三十年了,母亲动不动拿这个说事,不断的往这块石头上增加重量,叫他喘不过气来。 母亲从来都有自己的道理,把她刻薄和无情包装成糖衣炮弹。 他还记得自己和熙和成婚后,回京都查账,母亲找了过来,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说‘早就知道我儿不是池中物,当初娘狠心把你赶走,是为了历练你,如若不然,你也不会有如今的好姻缘不是?’ 想到过往的种种,司马贵心酸不已,不由苦笑一声,他实在是看不透眼前头发花白的母亲,到底在想什么? 自己也是他的儿啊! 他能感受到,母亲偏心的那么明显,好似只有弟弟是他的亲儿子。她所有的慈爱和好处,都给了二房,自己就像是捡来的,只配给他们做奴隶! 思及此,司马贵硬着心肠,对老太太说:“母亲所说,我从未想过,但如果您今天非要撞死,没关系,我一命抵一命就是,阿芙蓉的真相,是我要查的,儿子我认了。” 司马贵对母亲失望透了,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温度。 老太太闻言,先是震惊,而后是生气,果然是白眼狼!她忽然就很后悔,当时应该把这只白眼狼饿死,还有司马明月这个小孽畜,她不该留着的,如今,真是养虎为患。 第140章 分家 司马明月讨厌透了老太太这般胡搅蛮缠,动不动以死相逼的做派,他毫不留情的怼老太太:“祖母,您也不用想着以死逼我爹,我实话告诉您,今日,您若真是撞死了,我马上出门,敲锣打鼓,告诉全京都的人,祖母高风亮节,听说给我爹的香囊和王氏的安神汤相互冲撞,伤了我爹的根本,愧疚不已。” “又听说有人指使空空道长给我爹吃带有阿芙蓉的药,一时接受不了,非要我报官,我爹为了维护司马家的面子,不肯,我伟大的祖母,心怀愧疚,以死明志,非要一查到底......” “我不仅要敲锣打鼓,还要请戏班子的人唱出来,让说书的人说出来,歌颂祖母的刚正不阿,高风亮节,谴责我爹的委曲求全,谨小慎微。” “你,你,你敢?”老太太浑身颤抖,她没想到司马明月会长成这样! 这套对司马贵百试百灵的方法,今天忽然就失效了。都因为这个孽障。 “您可以试一试,看我敢不敢。”司马明月头颅高扬,犹如说一不二的女将军,眼里冷意如万年寒冰,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老太太指着司马贵问:“你爹不是没事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看司马家成为京都的笑柄,绝了你二叔和兄弟姐妹的前途,你就高兴了?” 司马明月冷笑:“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反倒是我爹,有人不安好心,谋害我爹性命,您怎么不心疼?” “您当娘的不心疼,我这个做女儿的心疼。祖母,你想以死明志,尽管去,我会让更多人传颂您的伟大,让所有人记住,我爹,有这么一位慈爱的长辈,这对二叔的前途,以及孩子们的名声,好处绝对大......” 老太太气快被气死了。她自小控制在手心里的蠢货长大了,开始反攻、拿捏她了,以往对她的手段不好用了。 “你说,你到底想怎样才能罢休?”到了这一步,老太太也挣扎不动了,她真是小瞧了这个她一手养废的东西。 把府上围的死死的,就连当官的儿子都缩在她身后,由她这个老婆子出面。 司马明月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胜利:“分家,以后,大房和二房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活。” 一听分家,不仅老太太,司马博,就连司马博的几个孩子,都着急了。 要知道,现在他们和司马贵闹翻了,一旦分家,大房的生意二房一分都拿不到不说,以后,没有了司马贵的钱财支持,她们根本维持不住现在的生活。 没有钱,不仅伺候的人少了,就连吃穿用度都要精打细算,甚至是省吃俭用,这样的日子,他们又不是没过过! 因此,当司马明月一说分家,司马博和老太太同时说出:“不可能。” 老太太更是面目狰狞:“我还没死,分家,除非我死。” 说到这里,老太太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里精光一闪:“凡祖父母、父母在,子孙别立户籍分财产者,杖一百,你可想清楚了?” 但凡找个会打的人来,三十杖下去就可要人命。 况且,老太太料定,司马贵绝不会让女儿受杖刑之苦,到时候,两个一起打,都死了才好。 第141章 意外吗? 司马明月看着老太太如同一只战胜的老母鸡,高昂着脖子,一脸蔑视,哑然失笑,老祖母对两个儿子,可真是天差地别。 如果说原先,只是谋财,现在,就是不加掩饰的害命了。 “祖母可真是老了,还活在十年前,这一条北齐律例,早在十多年前就作废了吧?” “作废的时候,朝廷告示说的明白,家庭就像是朝廷的分支,一个家,就像一棵树,树大分权,子大分家,再正常不过。北齐需要更多的年轻人探索新的生活模式...北齐传承和发扬先民的优良传统,但也要摒弃糟粕和使北齐子民倒退的恶习、陋习..经过多地走访,分家杖刑迫使很多年轻人不得不压抑自己想法,扼杀创造......” “......” 司马明月一板一眼说着十多年前的关于作废“分家杖刑”的说明告示。 老太太再一次惊呆了,要知道,这是十多年前的告示。 十多年前,司马明月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奶娃娃,她能知道什么? 莫不是信口胡说? 老太太这么想着,看了一眼司马博,司马博的惊讶不亚于他,老太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司马明月说的是真的。 废除“分家杖刑”的内容,老太太没记住,但这件事,她记得。 这样的告示,对于年轻人来说,是高兴的,就像狗解开了脖子上的锁链,自由欢快,不受压迫。 但对于她来说,无异是噩耗。原先,因着有律例规定,她就像养狗的主人,把孩子拴在身边,尤其是司马贵,那可是摇钱树。 她看着司马贵的生意和财富,十分眼红,恨不得都是司马博的,生怕有一天司马贵提出分家。 但仔细一想,这个家,有什么好分的? 司马贵在江都的一切,和司马博没有半点关系。也因着这个,她在江都养司马明月的十二年。不仅一门心思养废司马明月,还要把宁熙和留下的人一一替换,为的就是混淆视听,让京都司马博和江都司马贵亲如一家。 这些年,她自认为做到了。 尤其是司马明月“死”后,王婉写信给她说了司马贵的状态,她知道,机会来了,才一封信,一封信的催司马贵来京都。 她知道,司马贵自小是在打骂、苛责中长大,对母亲的关注和爱的渴望一直都有。 这些年,只要自己放下身段,自责两句,再说几句好话,他就高兴,就感动的不行。 实在不行,一哭二闹三上吊,总之,她是有办法拿捏司马贵。 可是,这一次,司马明月好似恶魔归来,以往的手段都不好使了。 司马明月可不管老太太怎么想的,念完了告示,问老太太:“祖母,您知道这告示说了一件什么事吗?” 她也不等老太太张嘴,继续说:“分家自由,没有杖刑。” 老太太不是个傻子,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吓唬司马明月而已。 司马明月看着老太太的脸色几经变化,眼里的兴奋被失望和恼怒淹没,又加了一把火:“杖刑没有了,您意外吗?您的儿子和孙女免受皮肉之苦,您高兴吗?” 第142章 不分家,就分院 高兴吗? 司马明月这话问的,气的老太太就差吐血了。 “我知道,您不高兴,不管内里,您和我爹的关系如何,对外,您还是想做一个慈母的,对不?” 老太太不仅想做慈母,还想做一个腰缠万贯,受人景仰,说一不二的老祖宗。 老二媳妇魏氏娘家不弱,可事事向她请示,对她尊敬有加。还不是因为她手里有钱,这一家子的能住上如今的宅子,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还不是仰仗她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的钱财铺子,皆是来自司马贵。 如今,司马贵显然和二房翻脸了,一旦分家,自己还有什么? 一想到钱财生意从自己口袋里被掏出去,老太太就肉疼。她绝对不会吐出嘴里的肉:“其他的尚可商量,分家,除非把我的尸体抬出去。” 司马博闻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母亲不答应分家,这个家就分不了。 “母亲放心,您若身死,儿子拼死也要为您伸冤,把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绳之以法。” 司马明月蹙眉,嘲笑司马博:“二叔可真是好儿子。” 言下之意,自己没本事,拿老太太做刀子。 司马博反唇相讥:“我常年陪伴母亲,早请安,晚问候,我的妻子孩子如是。你在看看你们,对老太君做了什么?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不把老人放在眼里,非得逼死老人......” 司马明月对这一家子,失望透顶。她用老太太教她的道理一一反击:“祖母放心,我从小就是您在教养,我怎么会舍得您去死?” “我这一身的本事,才用了一丢丢,您可不能有事,您得看着我是如何用您教我的方式,活得风生水起的,让您享福呢!” 这话看似十分恭敬,听着十分顺耳,但在老太太听来,却如同杀人的刀,烧人的火,因为她最清楚,自己是如何教养的。 “既然,祖母不喜欢分家,那咱们就不分。” 见司马明月松口,老太太松了一口气。 司马明月又提出:“不分家可以,分院。这宅子,一分为二,大房和二房分院而住......” “可以,我们住东院,你们住西院。”老太太不等司马明月说完,就答应了。 心里,还骂了司马明月一句:果然是蠢货。 司马贵和我们本来就是分院的,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祖母,我话还没说完,”司马明月扫了老太太一眼:“既然分院了,那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两个院子互不干涉,您也知道我这个脾气,别冲撞了您。” 这个提议,老太太不同意。 不干涉,怎么给她立规矩,怎么教训她?让她知道谁是家里的老大? “可以!”司马博不等老太太反对,直接答应了。 他想着,当前这种情况,僵持下去没意义。不如快点结束,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个小畜生。 “博儿!”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司马博给她一个眼神:“母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143章 不受故意的刁难 老太太见儿子这般说,便也不再说话。 司马明月说:“分院而住,但我们西院的所有衣食住行的钱,都要从你们二房出。\" 老太太不知道何时,拄上了拐杖,她拿拐杖敲打着地面,目呲欲裂:“凭什么?” “凭什么?”司马明月看了一眼司马耀程:“就凭我爹的生意堂兄管着,堂兄每月的利润给我爹了吗?” “没有吧,我们的吃穿用度,比起堂兄从赚的,算什么?” “或者,不管我们的吃穿用度也行,那就麻烦堂兄把我爹的生意还回来,这生意,就算我们转让,卖给别人,也够我们花好几辈子的了,对吧,堂兄?” 尽管司马耀程管生意很吃力,但赚的钱确实多。尤其是运河仓库,简直就是聚宝盆,他暗自算了算,确实,比起赚到的钱,吃喝能花几个钱? 于是,司马耀程答应了:“明月这话就见外了,管着大伯的生意,我也是替大伯分忧,如今,更是替你分忧,既然,这生意让我管着,管你们吃穿用度是自然的......” 司马耀程毕竟年轻,没和司马明月接触过,原本也觉得司马明月如祖母所说,草包一个。 可这半天功夫,他心里对这个死而复生的堂妹多了几分忌惮。 毕竟,眼下这种情况,他爹和祖母都没办法。他害怕司马明月一气之下,真拿走他管着的生意。 没管司马贵生意前,他只是司马耀程,郁郁不得志。现在呢,是大家嘴里的少东家。旁人眼中的富家少年郎。 听孙儿这般说,老太太看了一眼司马博。 司马博点点头,意思是可以。 老太太心里懊恼,可此刻,却不得不妥协。 今天司马明月的出现,完全是出乎意料,如果,早知道司马明月活着,她怎么可能允许这个孽障活着。 可现在这局面,只能是先稳住司马明月。 她相信,过了今天,司马明月是生是死,还是自己这个老太太说了算。 老太太极不情愿说:“可以!”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重复一下,不分家可以,但是分院。大房和二房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在此基础上,因为堂兄管着我爹的生意,也没给我爹利润,因此,我们西院的一应吃穿用度的钱,都有东院承担,祖母,我说的,您可有异议?” 此刻的老祖母,后槽牙都咬碎了,原本死去的人活过来,还给她一个措手不及,当众下了司马家的脸面不说,还带人围了院子,这不是霸王条款吗? 这么不孝的东西,当初就不应该养大。 老太太恨的要死,她怕这么下去,司马明月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只能妥协:“嗯。” “好,那就麻烦祖母按个手印。”司马明月说完,有人备上文书和印尼。 老太太不可置信的看着司马明月,这是什么意思? “祖母别多想,我是想着祖母年纪大了,健忘,就想着替您记一下。” 老太太脸气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你,你,你......”话都说不利索了。 司马明月就势抓住她的手,一副祖孙情深的样子:“祖母别激动,我就说,感谢您十二年的教养,明月绝对不会让您失望,您快按个手印,我好离开,不然,这围久了,难免空空道人着急,生怕我送他去衙门呢,万一......” 空空道人不能送去衙门,老太太忽然觉得司马明月的手如毒蛇一样缠上自己的手,她猛抽回手,不情愿按了手印。 司马明月拿着按了手印的文书,总算是名正言顺的回到司马家,正大光明的不受故意的刁难了,现在,该司马曦月了。 第144章 休妻,别想 老太太气的七窍生烟,只想快点结束被动局面:“现在,把你的人撤了。” 司马明月明艳一笑:“不着急,还有事,没处理完呢!” 老太太怒斥:“你还有完没完了?” 司马明月无视祖母怒意,对司马曦月说:“曦月妹妹,我娘的铺子,还给我吧?” 司马曦月就知道,司马明月收拾了祖母二叔,就会收拾自己。 她好恨,废物杀手,狗都不如,狗还能咬人,杀手呢? 钱吞了,人活着,什么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全都是废物。 尽管司马曦月心里恨得要死,可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司马明月不仅活着,还要要回她手里的铺子! 司马贵留下的宁家铺子,都是老字号。是京都达官贵人的首选,赚钱的同时,还能结交不少权贵小姐。 她不想还。可面对这种情况,她要如何反抗? 司马曦月知道,求祖母没用,祖母不仅管不了司马明月,还会骂自己是废物,到手的铺子拿不住。 那么,就只能求司马贵了。 司马曦月委屈的跪在司马贵面前:“爹,我也是您的女儿,姐姐回来,我高兴,我特别高兴,宁夫人留下的铺子很多,姐姐也不差我这两个。爹,就当女儿求您,您可怜可怜我,给我留两个铺子,我也长大了,学着管一管,总不至于给您丢人啊,爹......” 司马贵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女儿,虽然不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所生,到底也是自己的骨肉,心生不忍。 他看了一眼司马明月,只见司马明月也看着他,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期待,也有失望,有恼怒,也有淡漠。 司马贵忽然有一个感觉,只要他答应二女儿,就会失去大女儿。 他已经错过了大女儿十七年,让她失望了十七年,不能再让她失望了,这产业本来就是妻子留给明月的。 他再一想到她母亲王氏对大女儿痛下杀手,以及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心生失望:“曦月啊,这铺子,本就是明月母亲留给明月的,你若想管铺子,我京都还有别的铺子,回头让耀程给你几个。” 什么? 老太太一听司马曦月要从大孙子手里分生意,一副吃人的表情看着司马曦月:“你一个女孩子,管什么铺子?回头,你跟着二叔母学管家,这京都富贵人家正头娘子,听说过管家有道,可没听说过经商出名!” 说完,还不忘奚落司马明月:“虽然明月大逆不道,但曦月你是好的,她既不服祖母管教,我就管了。” “祖母是要管你的,毕竟,你是我司马家的正经小姐,你娘虽然不是富商小姐,但毕竟是我身边得力的丫头,祖母必然不会让你们母女受别人欺负了去,你们放心,在这京都,有祖母在,你们母女二人,就永远是我司马的正头娘子和小姐。” 老太太说这话,一来是打击挖苦、奚落司马明月,好出一口恶气。 二来嘴硬,是她这个祖母,看不上司马明月,事上输了,但嘴上,要赢。 三来,告诉司马贵,休妻,别想。 第145章 成全你们的狼心狗肺 看似老太太在替王婉和司马曦月撑腰,实际上,是拉拢,是手段。 毕竟,司马贵的生意,在手续没有合理合法转到大孙子名下之前,他的两个女儿就是合法的继承人。 司马明月是匹野马,难以驯服,但司马曦月,她要确保控制在自己手心里。 她想的是:处理完司马贵父女,曦月获得全部后,直接给大孙子。肥水不流外人田,无论是曦月还是耀程,都是自己的孙子。 再一个,和大房分院而住,互不干涉,那么,她在大房就需要自己人。尽管王婉不讨司马贵喜欢,可曦月,还是司马贵的女儿。 老太太相信,如今局面,王婉母女就是自己手里的提线木偶,只能依靠她。 这一点,王婉和司马曦月也清楚。 当老太太说会替她们母女二人撑腰时,两人直接跪在她面前,王婉哭着说:“母亲,我只是想要让老爷好受一点,没想到会这样,求母亲责罚......” 王婉的心,从司马明月出现,就没有平静过。 司马明月说杀手时,她就心惊胆战,害怕极了,她害怕司马明月手握证据,她甚至在想,要不要替曦月顶罪...... 当司马明月说安神汤时,她更害怕,老太太,会不会把她推出来顶罪......她的一只脚仿佛在监狱的大门进进出出。 好在,司马明月的目标不是她,不然,她真信老太太会用她顶罪。 可,即便司马明月的目标不是她,她的下场,又能有多好? 如果司马贵对“雇杀手、熬毒汤、吃阿芙蓉”这些事只是猜测,没有证据。那她当着大家的面,说司马明月是假的,单凭这一点,司马贵就不会容她。 原本还担心:她一没娘家可去,二没安生身立命之本,她和曦月要怎么活? 可如今,老太太这么一说,她又有了希望,没错,在这司马家,老太太就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 哪怕司马贵休她,她也不怕,毕竟,当初是老太太把她送上司马贵的床,她手里,并不是毫无筹码。 王婉对老太太哭完,又对着司马贵哭:“老爷,我对您一心一意,我发誓,我没有做任何对你不起你的事......\" 司马贵看着王婉,想起妻子。无论是谁,都和妻子没法比。再一次,他后悔当初听了老太太的话,娶了这么个东西。 司马贵知道,有老太太在,无论是报馆还是休妻,都别想。但他们之间,也没有过下去的必要。 “既然母亲发话了,你以后就跟着母亲吧。原本你就是母亲的丫鬟,如今,再回母亲身边,也不陌生。” “至于曦月,你若是想管铺子,就让耀程给你几个铺子,至于你是在我大房,还是在二房,你决定就好。” 司马贵看着二女儿,他明白,老太太表态,这个家各过各的,也仅限于他和明月。 老太太虽然对他和明月有诸多苛责,但对司马曦月,还是有那么一份喜爱的,也罢,只有自己和明月是外人,那就成全她们。 第146章 必须要面对的难题 司马贵也看的清楚,二女儿自打来到京都,一心想嫁入高门,尤其是忠勇侯杨府的世子,曦月格外关注。 他曾对二女儿提点过几句,世家大族,看重门当户对。再一个,高门大户关系错综复杂,他并不希望女儿过的太辛苦。 他希望曦月找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依着他的财力,过的不会差。 当时,曦月是怎么反问的? 她问:“爹是觉得只有大姐能嫁入高门大户吗?” “在您心中,只有她,司马明月才配拥有世间最好的东西吗?” “我不服,祖母说了,依着二叔的关系,必然能让我得偿所愿。” 当时他们刚来京都不久,司马贵以为,是母亲哄曦月高兴。 可从菊花宴的宴请名单上来看,杨家公子小姐皆在,可见,她们是动了心思。 大女儿如今的名声,嫁到好人家难,即便嫁过去,也要遭夫家白眼。 罢了,既然二女儿这么想嫁入高门,她祖母又全力托举,那就成全她:“曦月,你若想管铺子,就让耀程给你两个。至于嫁妆,日后出嫁,必然少不了你的。”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老太太喊住他:“你去哪里?” 司马贵缓缓转身,看着眼前的母亲,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那是他的娘。 陌生是这些年,她娘的心长歪了。 就像自己是外人,从未当自己是亲儿子一般,不由得悲从心来:“母亲我是你亲生的吗?从我进门到现在,你从没问我身体如何?” “安神汤和香囊到底对我有什么危害?还有阿芙蓉,能把我吃成什么样子?医治的如何,能不能戒掉......” 这些话,司马贵原本是不想说。可黄管家、空空道长的话,如刀子一般扎心。现实又是如此残酷,他的母亲,一直惦记的都是他的钱财。 可身为儿子他,还抱着一丝幻想,母亲是爱他的。他还盼望着,母亲能关心他一下,直到此刻,他才可悲的发现,自己妄想了。 此时此刻,司马贵深刻的体会到,不被父母喜欢的孩子心里有多委屈,他的明月啊,竟然让他讨厌了十七年。 如果,不是他的明月,自己恐怕早就瘫在床上,如狗一般由着母亲随意打骂,夺走自己的所有。 司马贵越说越委屈,越想越难过,最后,竟然哭的像个孩子。 司马明月明白,对于亲情,有多么的渴望,就有多么委屈和失望。她并没有安慰她爹,他知道,这是她爹必须要面对的难题。 老太太心里一阵难受,她不是替大儿子难受,觉得司马贵晦气。 好好的赏花宴,叫你们父女搅黄了不说,如今还装起可怜了,给谁看? 她可不觉得司马贵可怜。可慈母还是要装一装,她擦拭着不知为何留下的老泪,埋怨着司马明月:“这还不得怪你的好女儿,好好的赏花宴闹成这般,母亲我想关心你,也找不到机会。” 老太太说着,双手一摊:“你看看,你看看,府里上上下下,不是被你的好女儿的捏在手里吗,你还需要我这个老婆子关心什么?” 第147章 小看你了 司马贵看着母亲,她从头到尾都在埋怨,在责怪女儿。他忽然就理解了女儿为什么会选择在今日,这种场合下回到司马家。 他想替女儿辩解:“母亲也不必如此说明月,您......”张嘴后发现,面对胡搅蛮缠,无理搅三分的母亲,忽然觉得很没意思,“罢了,儿子如今这身体,无法在母亲跟前尽孝,好在王氏是伺候您惯了的。” 司马贵说完,转身离开。 “孽畜。”老太太看着向来听话的大儿子如此,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司马明月跟着父亲也要离开。 司马博赶紧拦住她:“空空道人呢?” 老太太被气糊涂了,把这事忘了:“对,把老道交出来!” 司马明月一拍脑袋,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噢,二叔不说,我都忘了。” “你们是要送官吗?我送就好,放心,功劳绝对记在二房身上。” 司马博怒气冲冲:“废话少说,把人给我。” 司马明月说:“那可不行,您又不是刑部的。再说,就算送官,也不应该是您。您在户部当差,理应避嫌吧?” 司马博说:“明月丫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提的条件得到了满足,就应该把空空道长给我们,省的他再害别人。” 听到这话,司马明月忍不住笑起来:“哈哈,二叔您心肠还怪好的,我给您分析一下,你看看,空空道长给您合适不合适?” “把人给您,您送官府,给我爹一个公道,我司马明月会记您的情,不仅如此,我还会联合被空空道长害过的人敲锣打鼓给您道谢,您说这好不好?” 司马博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他要空空道人,就没想让他进官府的门。 司马明月继续说:“您不送官府,空空道人莫名其妙失踪了,先不说我。就说那些被空空道长害过的人,会不会敲锣打鼓来家里闹,问您要人,讨公道呢?” “反正啊,都是敲锣打鼓,热闹的很,你说对不对,二叔?” “我真是小看你了,明丫头!”司马博说着,看了一眼老太太,希望她能出手。 老太太头疼万分,她刚想说话,就被司马明月堵在了嗓子眼:“祖母,您也别说了,空空道长左右是个麻烦。这个麻烦就别放您和二叔这里了,这会儿,没准儿跑了也说不准,毕竟江湖骗子,有的是糊弄人的手段,您说对不?” 老太太闻言,嘴角抽搐了几下。这个孽障,既然承认空空道人是个骗子,话算不得数,还用他来威胁家人,简直可恶! 早知如此,哪里能让她讨了那么多好处。 可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 “你能如此想,那是最好,至于按手印的纸,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老太太出尔反尔的做派,真是一绝。司马明月冷笑道:“祖母,空空道人是骗子不假,可说过的话,同样按过手印。对了,空空丸我真留了几颗当证据,这种看得见,查得出的东西是做不了假的。” 老太太看着陌生的孙女,气的不知该说什么。 司马明月说:“祖母,西院麻烦您安排人收拾一下。收拾完了,我好安排人布置,等布置好了,再回来住。” 第148章 空手而回 从来没有那个孙女敢这么对有钱的老祖母。 老祖母看着司马明月嚣张的背影,暴跳如雷:“什么东西,你个畜生,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人......” 司马明月听见骂声,身形一顿,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逞口舌之快有什么意思? 拿走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真本事。 司马明月走了,二房一家子神色各异,王婉依然跪在地上,小心翼翼。 老太太骂累了,才软哒哒的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只战败的公鸡,浑身炸毛,却一脸沮丧。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缓过神来的老太太,决定反过来收拾司马明月,她拄着拐杖站起来:“博儿,魏氏,耀程和耀光跟我来,其他人都回去。” 司马博赶紧挽起母亲的胳膊,搀扶着老太太。 老太太路过王婉,狠狠的踢了她一脚:“蠢货,一个废物都搞不定!”而后带着怨愤走了。 人都散了,司马曦月咽下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愤怒,扶起王婉:“娘,我们现在回哪里?” 王婉擦了擦眼泪,带着恨意说:“自然是西院。” “可刚才祖母......\" 王婉冷笑道:“你以为你祖母能有多好心,不过是告诉司马贵,不能休我而已,再一个,你......\" 王婉看着司马曦月半响,卡在嗓子里的话咽了回去:“这些年了,谁手里还没有筹码?” 司马家的宴会开始时多热闹,结束就有多仓促。 这场小小的宴会,因为死而复生的司马家大小姐而成了京都茶余饭后的谈资,更因为大小姐出格的言行而“名扬京都。” 这一切,走出司马家门的司马明月并不知道。或者说,别人说什么,她顾不上,也不在乎。 第一次反抗祖母,反抗做官的二叔,司马明月尽管身体还在颤抖,但内心,无比痛快。 她打了胜仗,为自己和父亲争取到了不受老太太压迫的自由,收回了母亲的铺子。 这些,放在以往是不可能的,因为从小,她对祖母就依赖,因为不缺钱,对钱没概念。 可现在,她做到了。 真痛快。 痛快归痛快,她还有事要处理。 “耿直叔,你快安排人去明珠楼,把空空道人转移到表哥的宅子,把一切违规的,不应该出现在明珠楼的东西,都处理一下。” 司马明月知道,这一局自己能赢,核心就在“出其不意”上。二房反应过来,一定会反击。 司马博一定会找自己麻烦,必须要提前做准备。 司马贵觉得不至于,心里对家人抱着一丝的幻想,他的弟弟不至于这么绝情。 可,打脸就是来的这么快。 他们回到明珠楼屁股还没坐稳,衙役就带人来了,说是有人举报,看到有逃犯进了明珠楼。 应付这种事,张掌柜有经验,加上提前安排,衙役注定空手而回。 司马明月从江都到京都一路颠簸,她历经生死,没有杀死她的,反而让她更强大。事实证明,她做到了。 可此时,当尘埃稍稍落地,她忽然觉得好累,好想睡觉。 第149章 宁嬷嬷的怨念 此时的司马明月,没有老祖母压迫,不用早晚请安,想睡觉就直接睡了。 九月的天气,凉意渐浓。 司马贵坐在凉亭中,望着天上的“一弯细月”回想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是宁熙和给的。 从小,他就渴望能被父母看见,渴望家庭的温暖。可惜,父亲自卑、懦弱;母亲自私、偏爱,眼里只有弟弟。 他太渴望母亲的认可和关心,从小就渴望。 熙和走了,留下嗷嗷待哺的女儿。 当时,他痛不欲生,自私的认为是女儿害死了妻子,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孩子。 那个时候,母亲站出来,她说,她来抚养。 母亲的举动让他感动,亲娘就是亲娘,不管怎样,都不会丢下他,会帮衬着他。 可如今再看? 母亲是如何抚养明月的? 当自己无利可图的时候,她又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司马贵不想从恶揣测自己的母亲,但母亲的所作所为,“恶意”如此明显。 司马贵回想着过往种种经历,忽然对女儿的遭遇感同身受,不受父母喜欢的孩子注定内心苦闷,注定不得圆满。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做个好父亲。 他想要好好的爱女儿,就像希望他的父母爱自己那般去爱。 宁嬷嬷从司马明月房间出来,见老爷独自发呆,便走过去打招呼:“老爷。” 司马贵招呼宁嬷嬷坐下,给宁嬷嬷倒了一杯茶:“该敬宁嬷嬷一杯酒,明月说,我的身体不宜饮酒,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明月的照顾。” 司马贵说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司马贵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间,眼里满是喜欢,心里又充满愧疚,同时,又庆幸。 “好在明月在铁山遇到了舅舅,不然,她一个女孩子,要怎么才能平安回来?” 司马贵知道江都河上的匪徒,是铁山逃跑的囚犯。铁山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好在女儿和舅舅相认。 司马贵再次觉得宁家的人真的不一般,闫铁山和宁家分开那么久,还记得宁家恩情。甚至,把明月自家小姐一样疼爱,实在太难得了。 宁嬷嬷闻言,苦笑道:“小姐是回到江都后,表少爷才来江都认的小姐。” “什么?”司马贵倒茶的手一滞,不可置信的看着宁嬷嬷,“你是说,明月并不是在矿山认的舅舅?” “是!”宁嬷嬷提醒司马贵:“老爷,水倒外面了。” “哦,”司马贵回过神,放下茶壶,“到底怎么回事?” 宁嬷嬷便把闫金柱来江都的事说给司马贵听。 司马明月没告诉司马贵,宁嬷嬷不应该,也不想说。但宁嬷嬷看着司马贵,没来由的替小姐委屈。 眼前的老爷,年轻时被司马家逐出家门,一无所有,是熙和小姐,给了他一切。 他是怎么对大小姐的? 是,熙和小姐是生大小姐的时候难产,可大小姐也不想,她从出生就没有了娘,才是最可怜的。 可老爷呢? 把熙和小姐是死怪在大小姐身上不说,还由着老太太在江都作威作福,换了宁家老人,故意教坏大小姐,如今,报应来了吧? 老太太不仅要熙和小姐和您打拼下来的财富,还要您的命。 王婉,竟然花钱找杀手,要杀大小姐,她凭什么,凭什么啊? 司马贵这样,说不上活该,但,宁嬷嬷心里总是有一股气。 她不想替司马明月瞒着司马贵,她不要让司马贵觉得,女儿一路走来很轻松。 不是的,她的小姐,一路吃了多少苦,只有小姐知道。 因为,司马明月同样没有告诉她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她的小姐,一定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回来的,她不说,是怕她担心,心疼。 大小姐不说,她就不心疼了吗? 不是的,看着她黑了,瘦了,懂事了,一样的心疼。 第150章 宁嬷嬷的埋怨 司马贵听宁嬷嬷说完,更加内疚。 他不是宁嬷嬷,大女儿成长的路上很少参与。大多时候,两人见面就是争吵,他心中的明月是刁蛮任性,骄纵无礼...... 直到女儿出事,他才意识到明月的重要性。当时,他的想法是只要女儿活着,任性一点又如何? 女儿活着回来后,他才发现女儿聪明、果敢、爱憎分明......他的女儿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他的女儿,以前也是好的,只是自己看不见罢了。 如今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司马贵心中多少有一些遗憾。 女儿还小时,他没怎么管过。现在他老了,身体不行了,女儿反而成了他的依靠。 司马贵想起明月对黄管家说‘她从江都到京都,吃了很多苦’这很多苦,到底是多少苦? 他不敢细想,也不敢去问。他怕撕开女儿的伤口,更怕女儿无法面对当时的狼狈。 “这些年,是我的错,我不该把熙和的死怪在明月身上,更不该由母亲教养明月!”想起老母亲对女儿的养育方式,司马贵又气又恨。他说着揉揉泛红的眼圈:“事到如今,我只能尽量弥补之前犯下的错!” 司马贵拿起茶壶,又给宁嬷嬷倒了一杯茶:“这一杯,我替熙和感谢你,暖儿,对不起,这些年,把你困在宁家,委屈你了。” 司马贵一句‘暖儿’叫的宁嬷嬷眼睛一酸,眼泪瞬间冲破防线。她曾向往过相夫教子的生活。也曾想过,她的孩子,会不会如锦娘和熙和小姐一样,一起长大......这一切的想象都停止在了熙和小姐生产时。 如今回头看,她不后悔。 宁嬷嬷擦擦眼泪:“老爷千万别这么说,是熙和小姐给了我新生,照顾大小姐,是我愿意的。宁家并没有困住我,反而是给我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宁家是我的根,我能为大小姐遮阴挡雨,很高兴。” 司马贵说:“我知道。” “既然明月不想让我们为她担心,有些事,我们就装糊涂。不过,我也请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糊涂,我必然是要为明月好好盘算的。” 宁嬷嬷听回头看了一眼司马明月的房间:“如此,老爷可要听大小姐的话,不仅要注意饮食,在锻炼身体方面,也要加强,可不要再让小姐催了。” 也不能怪宁嬷嬷如此说,实在是司马贵好多年没有早起锻炼,加上来到京都后,身子被各种毒物摧毁,早上起床难免犯懒,再一想蹲马步,打拳,跑步,就头疼,不想去,借口一个接一个的找。 每当这个时候,就要司马明月出动,她一脸严肃的陪着父亲锻炼。 宁嬷嬷难免心里埋怨司马贵,小姐那么忙,要给你扎针,还要试各种草药,老爷真是添乱。 但人家是老爷,宁嬷嬷只能看着干着急,什么也不能说。 今晚老爷自己认识到错了,宁嬷嬷就说了几句。 司马贵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那是自然,宁嬷嬷你放心,我会勤加锻炼,绝对不让明月再操心。” 第151章 谁吃着肉,还嫌肉香? 此时的司马二房府上,众人心思各异。 老太太坐在上首,正在骂没本事的儿子:“一个司马明月就把你难住了?这么多年的官白当了,什么户部银库郎中,不如给耀程做账房算了,钱没少花,忙没帮上,你说,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老太太气上加气,司马博找人去明珠楼抓空空道长,结果一无所获。 司马博辩解:“衙门的人去了,关键是老道士没在明珠楼!” 为了给司马明月扣屎盆子,他花重金找人查明珠楼,莫说空空道人,连违规都没有。 白跑一趟,还搭上人情,老太太越想越憋屈:“没用的东西,一个蠢货就为难成这样,找不到东西不会塞东西吗?” 司马博小声嘟囔:“这不是情况紧急,没想到嘛!” 老太太没理儿子,反而心生疑惑:小孽障是个没脑子的,她要真抓着空空道长,能这么消停?还不得第一时间把人打个半死,敲锣打鼓的送去官府? 她开始怀疑司马明月根本没有抓住空空道长,什么空空丸,皆是编的...... 老太太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越大就越生气,一生气,就开始责怪儿子的无能。 司马博已经习惯了老太太责骂,除了脸色难看,没做出其他反应。 倒是魏氏撇了撇嘴巴,心想你各老不死的,自己养的孙女不听话,白天也是你先松的口,如今倒是埋怨别人了! 不过细想起来,司马家这个大小姐还真是邪性,谁都想不到,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甚至回到京都,成了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尽管老太太和司马博对她很少说司马贵的事,毕竟在老太太心中,魏氏是外人,小金氏才是自己人,但魏氏知道,整个二房,没人希望司马明月活着。 司马贵的家产太吸引人了,纵使魏氏自认为是一个良善之人,也会眼红。 二房这些年的好生活,全部得益于司马贵。如今,司马贵的生意握在二房长子手中,这泼天的财富,谁愿意撒手! 所以,老太太骂司马博也好,害司马贵和司马明月也罢,魏氏是不管的,毕竟,谁能吃着肉,还嫌肉香? 老太太骂完司马博骂司马贵,骂完司马贵又骂司马明月,接着又责怪儿子无能......她的拐杖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地面,好似拐杖下是不孝子和恶孙女,要把他们捣碎砸烂才解气。 司马博被母亲骂的不耐烦了:“母亲骂够了吗?如果骂人管用,我给您搬一把椅子,您坐到大门口,骂个够?” “您也不说说您自己教的什么东西,您不是说司马明月是个蠢货,被您教养成了一无是处,刁蛮任性的废物吗?怎么今天看着,不仅不蠢,还把您玩的团团转?” 老太太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谁? 司马贵父女欺辱她能忍,他们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可眼前的儿子,是自己的亲儿子啊,自己争下的钱财,给了谁,为了谁? 第152章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您不用这么看我,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可您自己不也说过,你养的废物不足为惧,大哥的生意往后都是咱们的嘛?” “可如今呢,司马明月回来了。大哥不吃毒药了,他好了,咱们手里的生意要收回去了......”司马博知道母亲的在乎什么。所以赶在老太太诉苦之前阻止了她。 果然,一听司马贵要收回生意,老太太立马如打了鸡血,大喊:“想要回生意,也要有那本事!” 司马博顺着母亲的话,委屈道:“是啊母亲,此时不是骂儿子的时候,咱们应该想办法把生意留在自己手里啊!” 老太太看着儿子的可怜样,意识到自己骂过了头:“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我也没想到,司马明月还活着,今天能来这么一出。” 魏氏瞧着婆母,心想,也就是儿子能说老太太,要换成自己,老太太还不得吃了她这个儿媳妇。 司马博带着怨气:“为了我,您倒是把事情做干净啊,对了,司马明月说,有人雇杀手,可说是谁?” 老太太敲着脑袋想了半天:“没说,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的却是王氏和曦月。” 司马博诧异道:“你是说,雇杀手的人,是王氏和曦月?” 老太太说:“我知道王氏记恨司马贵心里只有宁熙和。曦月呢,又嫉妒小孽障总能得到好东西,加上今年你大哥开始大张旗鼓的给大女儿选婿。” “据说,春天的诗会,就连忠勇侯府的世子都去了,你想想,这些年,王氏母女吃屎都只能吃司马明月挑剩的,如果明月嫁给杨世子,那不是永远都骑在她们头上吗?” “我去问问王氏。”司马博说着,便要走。 “回来,”老太太叫住他:“你不了解王氏,即便是她做的,她也不会承认的,毕竟人还活着,她没那么傻。” 司马耀程跺着脚,一脸焦急,“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任由司马明月这般作为,祖母,我给您说,大伯的生意,是万万不能还回去的,我也想做富商,我也想赚大钱,孝敬祖母,孝敬父亲和母亲,还有二弟,考取功名也是需要银钱支撑的,如果把大伯的生意还回去,依着如今的关系,大伯还会给我们钱吗?” 司马耀程白天还能表现得得体一点,一来迫于当时的无奈,二来也想着,父亲和祖母一定有办法。 可如今,父亲安排的人空手而归,祖母又气的大发雷霆,两人相互责怪,他不由得心里没底了。 司马博瞪了大儿子一眼,没出息的东西,拿着司马贵的生意那么久,也不说哄着司马贵办转让手续,只躲在祖母背后,总以为十拿九稳,如今,出事了,就着急了? 他心里这样想,但嘴上,却安抚儿子:“急什么,这里是京都,不是江都,司马明月就算成为司马家大小姐,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她消失。” 一直沉默的司马耀光说话了:“爹,我看那丫头不好处理,您处理的时候可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不然,我在学院遭人笑话,眼瞅着明年春闱,别耽误我的前程。” 老太太一听二孙子如此说,附和着:“那是,那是,一定得注意,我的孙儿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还有你,现在虽然是五品,但也只是个副职,没什么实权,还是要想办法升一升的好。” 司马博的能力,大家心知肚明,如今能是五品,也是有钱财支撑。 可司马博心虚道:“该使劲儿的地方,都使了,再升,感觉好难啊。” “祖母,爹,我们现在再说如何处理司马明月的事啊,她的事处理不好,生意被夺了去,没钱,再怎么使劲也没力气不是?” 司马耀程提醒道。 第153章 捧杀 司马耀程的话才是重点,无论如何,生意都要握在自己手里。司马贵身上的钱,也要想办法弄过来。 这是老太太想好的,等司马贵倒下,他的东西都是二房的! 可如今,司马明月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计划。 一个教废了的废物,把老太太和司马博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只能事后补救。 司马博说:“他一个废物,今日就算得了好处,分院另过又能如何?一场大火,一个意外,说没就没!” 老太太摆摆手:“现在不行,一则这孽障刚回京都,今日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行径,明日,必然是京都的谈资,此时动手,我们一定会被怀疑,如果萧夫人再插手,很难做到天衣无缝。” “二则,我也疑惑,这孽障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还有,我怀疑今天这一出,可能是她那舅舅,或是表哥出的主意,打手护院,应也是闫铁山的人。那铁山矿主,也不是善茬,官道江湖通吃。” 司马博像是忽然悟了什么,猛然站起来:“我就说,司母亲教出来的废物,怎能做出围墙堵人的事,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这个蠢丫头就没什么好惧的了。” 他就不信,闫家公子能一直呆在京都? 老太太说:“现在,我们不仅不能动这个孽障,还要对她好。好到让全京都的人都认为,她就是司马家大小姐,她是我心尖尖的肉,我同情她的遭遇,可怜她从小没有了母亲,才如此的娇养。而今,纵使她忤逆长辈,围堵客人,我依然要维护她。” 老太太越想越兴奋:“依着她骄纵的性子,需要我们出手吗?不,即便她死了,也没人怀疑我们,不仅如此,还要替我们高兴,司马家的孽障终于遭到报应了。” 司马耀程跳起来,祖母怎么对付司马明月他不管,他手里的生意怎么办? “她要真的想管大伯的生意,要还回去不成?” 老太太瞪了司马耀程一眼:“那是你的生意,还什么还?她一个姑娘家,管了生意,还如何嫁人?再说,刚从江都来,多累,祖母心疼她,不会让她如此辛劳的。” 司马博摸着下巴半响:“母亲说得对,捧杀,才是杀死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当所有的问题都引到司马明月身上,她出了什么事,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老太太点点头:“没错,十几二十年都过去了,等个一年半载算什么?” 司马耀光有些泄气:“原本我都想好了,明天去学院说司马明月的坏话,让她的臭名声传遍京都,这么说,我也不用说了?” 魏氏对二儿子说:“耀光,你就专注学业,用心读书,家里的事少操心,自有祖母为你打算。” 魏氏想着,反正有老太太和司马博在前面冲锋陷阵,将来,若真出了岔子,先撇清儿子。 老太太白了魏氏一眼,有你说话的份儿嘛? 而后笑着对孙子说:“你娘说的对,明年就是春闱,你好好准备考试就好。至于司马明月,自有祖母和你爹对付!” 魏氏听婆母这话,心里一酸。无论什么时候,媳妇都是外人。 老太太对二孙子的期望是仕途。对大孙子则是管好生意。 就像现在的司马贵和司马博,不同的司马贵的别人的儿子,但两个孙子是自己的。 “耀程,这几天你到各个铺子转转。想办法让那些老掌柜和小孽障离心,切不可如宁家培养的走狗一般,对一个小丫头死心塌地,另外,若是手下有不服你管教的,直接换人,不要留成祸害。” 司马耀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管着庞大的生意,确实累不说,总有和他唱反调,他早就想换人了。 老太太吩咐完两个孙子,又对魏氏说:“告诉几个丫头,在外面,不用顾及司马明月的姐妹之情,怎么难听怎么说,我要让她人回来了,名声丢在外面。” 老祖母可以疼她,但小姐妹之间就没必要了。 魏氏说:“儿媳觉得不妥,大小姐自小就是您带着,如果姐妹之间闹得太凶,她又太没规矩,那岂不是别人觉得咱们家的小姐都是这个性子?” “母亲也知道,除了碧月还未及笄,其他丫头可都及笄了,如果让人觉得咱家小姐都是这样的品性,恐怕嫁不到好人家。” 魏氏知道老太太最在乎什么:“眼瞅着碧月要及笄了,若大小姐真把您教养她的道理装订成书,满大街发,那......” 老太太如何教养司马明月,魏氏听知道一二。再一个,司马明月完全就是脱缰野马,她和老太太怎么掐自己不管,但绝对不能影响自己的儿女和娘家。 老太太强压下心中怨气,极不情愿的说:“那就叫几个丫头就如耀光一般,就先闭嘴,先让事情发酵吧,就小孽障对上不敬,围院堵人这一点,京都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依着她的性子,必然是又要大闹一场......” 老太太有自己的安排,子孙却有自己的想法。 第154章 静月的畅快 赵姨娘院里,司马静月激动的向赵姨娘讲着白天发生的事,没错,是激动,甚至,有点兴奋。 赵姨娘不解的问女儿:“你很高兴?” 司马静月说:“姨娘,你不知道,那司马明月把祖母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哦,对了,后来祖母气的都拄上拐杖了......” “姨娘,我刚才有没有告诉你,司马明月打了司马碧月一巴掌,你是没看见,碧月都要气死了,恨不得当场吃了司马明月......” 赵姨娘静静的看着女儿,因着自己青楼出身,女儿受尽欺压与白眼。 司马博的三个女儿。大女儿是魏氏的嫡长女,有魏氏护着,打狗还得看主人,老太太虽然不喜她,可面子上要过得去。 老三庶女是金姨娘生的,金姨娘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在司马家连狗都知道,司马碧月是老太太的命根子。 唯有自己的女儿静月,上无人疼,下无人敬。她只能拼命的学习琴棋书画,来博父亲喜欢。 父亲喜欢又如何? 静月优秀一些,碧月就开始嘲讽,打击,挖苦:有什么用?姨娘青楼出身,难道女承母业,以后去青楼卖艺? 老太太从来都向着碧月:她是妹妹,不知道让着点吗? 司马博只能陪笑脸,跟着母亲说静月的不是...... 同为姨娘的小金氏也好不到哪儿去,仗着老太太喜欢,就不把赵姨娘母子放在眼里...... 赵姨娘想到这里,苦笑一声,出身决定命运,女儿太压抑了,有人替她出气,想来心里是畅快的。 司马静月确实畅快,她不仅畅快,甚至,对司马明月有些佩服。 无论是祖母,还是嫡母,亦或者小金氏母女,从未将她看在眼里。 尤其是同为庶女的碧月,一旦看自己不爽,就会招来一顿嘲讽,自己敢怒不敢言,不,连怒意都要隐藏起来。 司马明月扇司马碧月的巴掌,太让静月解气了。司马明月哪里是废物,分明是出征的将军,她红色水锦发带如凌厉的刀锋,削的祖母哑口无言,打的碧月一脸懵逼。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司马静月开始喜欢收集红色发带,可惜她是庶女,又不能太艳的东西,不能越过嫡女和碧月,就只能偷偷把喜欢藏在心里。 静月想起白天祖母被气的发抖的样子,很是解气,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司马明月再厉害一些,气死祖母好了。 祖母一旦死了,她和姨娘的生活,就轻松了。 赵氏看着女儿像是在解说一场解气的大戏,内心矛盾。女儿应该和二房站在一条线上,可这能怪静月吗? 只能怪她这个姨娘的无能,青楼出身,拖累了女儿。 可终究,她还是要叮嘱女儿几句。 “静月,你记住,在我这里,你可以激动,也可以兴奋,但出了我的门,你要生气,要愤怒,要和其他姐妹一样,说司马明月的不是,知道吗?” “为何,姨娘,我觉得司马明月和我见过的小姐都不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一股,英气,姨娘,说实话,女儿一点都不生气,相反,有点佩服,敢这么和祖母说话,能打司马碧月......” “静月,”赵氏打断了女儿:“你要知道,你是司马博的女儿,你要在这个家生活,就要和她们同仇敌忾,你已经十五岁了,你的婚事,还要仰仗老太太,知道吗?” “我对你所求不多,不奢望你嫁什么高门大户,只希望你嫁一个疼你爱你的男子,做正头娘子。这一切,都要你祖母和父亲出马,需要她们说了算,明白吗?” “所以,你再佩服司马明月,都不要表现在明面上,知道了吗?” 司马静月听姨娘这般说,兴奋的情绪逐渐被现实压下去:“我知道了,姨娘。” 第155章 碧月的恶毒 金姨娘院里,司马碧月快要气疯了,从小到大,她受过谁的气? 谁敢打她? 她在家里是嫡女一样的存在,就连司马博对她,也要看老太太的脸色。 可如今,被司马明月打了,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面打的,这让别人怎么看她?怎么笑话她? 司马碧月气疯了。“哐啷,噼啪......”屋里的盘中,杯子,摆件......抓起什么摔什么。 不仅东西不放过,人也不放过。一旁的丫鬟就看了她一眼,她过去就给人家脸上两巴掌。接着捡起地上的瓷片就要划人家的脸。 小金氏生怕闹大了,赶紧拉住她:“碧月,碧月,不可。” 金姨娘听说自己的心肝女儿被司马明月打了,也是气得要命,恨不得找司马明月拼命,可眼前,她还是有点理智的。 小金氏是仗着老太太既是婆母,又是姑母,在司马家横着走。可现在,她知道老太太和司马博一定一个头两个大,若此时碧月伤了下人,必然会招来苛责,把对司马明月的怒意转到女儿身上,不值得。 “娘,我讨厌她!”司马明月指着跪在地上的丫鬟非常厌恶:“她看我的眼神像司马明月。” 丫鬟吓得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哭着求饶。 也是这个丫鬟倒霉,新来的。司马碧月见她会变戏法,觉得好玩和祖母要来的。 小金氏没见过司马明月,不知道司马明月长什么样子,只当是女儿生气,想发泄。 “娘知道你被司马明月那贱人打了,心里委屈,你放心,娘一定给你出气,我会连本带利还给她。” 小金氏一边安抚女儿,一边给丫鬟一个滚的眼神。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娘,那贱人在西院,她和咱们分院各过各的,祖母教训不着的,咱们要怎么打回来?” 司马碧月哭的委屈巴巴,吹着鼻涕泡,把小金氏心疼坏了:“你放心,只要她还姓司马,你祖母有的是办法。” 小金氏作为老金氏娘家侄女,是老太太心中的‘自己人’。老太太有什么都会和她说。她自然知道老太太不会放过司马明月。 姑母说,等司马贵躺床上,他的钱他的生意,都是咱们的。 是老太太的,不就是碧月的嘛吗?如今,眼看着到手的钱要飞了,小金氏心里也跟割肉似的疼。 “祖母有办法又能如何,贱人今天当着那么多人打我,别人怎么看我?,女儿以后还怎么活?”司马碧月难受的要死。 小金氏继承了老金氏的自大和贪婪,她说:“这里是京都,又不是江都。一个养残了的废物,还能翻天?” “你要真想出气,以后参加宴会,小姐妹聚会什么的,叫着她让她学狗叫,当着大家的面让她难堪,戏耍她几次,面子不就全回来了吗?” 司马碧月闻言,止住了哭声,满眼恨意:“不,我要让她当众脱光了衣服,嫁给乞丐懒汉,我要让她趴在地上求饶,我要让她给我舔鞋子,我要给她的脸上刻王八......” 司马碧月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恶毒都放在了第一次见面的姐姐身上。她觉得只有这样,才会报仇,心里才舒服! 第156章 坐山观虎斗 魏氏回到自己院子时,女儿正在等她。 司马娇月听见母亲的声音,跑到门口朝魏氏身后看了看。 魏氏情绪低落,有些生气:“别看了,你爹这会儿,必然是去赵姨娘那里。” 比起哄男人开心,魏氏自认为没有赵姨娘狐媚子的手段。男人都喜欢腰软胸大会扭嘴甜的,赵姨娘青楼出身,自然擅长。 到底是自己的男人,魏氏人前的好脾气都是装给别人看的,此刻到了自己院子,还装给谁看? 司马娇月“哦”了一声,挽起魏氏的胳膊哄她高兴:“娘,爹去就去吧,你想啊,司马明月这么一闹,爹心里可不好受,去了赵姨娘屋里,可比来您这儿吹胡子瞪眼强,您说对不?” 魏氏知道,女儿是想让她宽心,她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无事:“年轻时也没得到你爹的心,半辈子了,还指望他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娘没那么蠢!” 如今,魏氏对司马博没什么指望,就指望着女儿嫁个好人家,大儿子经商有道,二儿子春闱高中,如此,她这一辈子,算是圆满了。 魏氏坐下后喝了一口茶,问女儿:“这么晚还等着我,可是因为白天的事?” 司马娇月说:“女儿担心祖母因为白天的事埋怨您,就想着等您回来,和您说说话。” 魏氏不屑的说:“你祖母有什么脸埋怨我?孙女是她自己教的,安神汤和香囊是她和王婉给的,是她教养的孙女带人围了院子,又不是我?” 司马娇月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她今天一直疑惑的问题:“娘,您说大伯父的身体,真的是大伯母的安神汤和祖母的香囊害的吗?还有那空空丸里面,真的有阿芙蓉吗?” 魏氏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仪规矩也学的很好,想到她的婚事和未来,虽不能嫁给王侯贵子,但也一定差不了。 魏氏不由想到今天来参加宴会的萧夫人,平南候萧家,萧侯爷一生,只娶了萧夫人一人,人家后院,没有妾室姨娘乱七八糟的事。 她想着,若是女儿也能嫁这么一个男子,家世显赫,夫妻恩爱,和睦绵长,多好? 关键是,当今皇后还是萧家女儿,皇亲国戚。 一个家族做到这份上,算是顶天了。 可惜,萧家的世子是个二世祖,吃、喝、好色、赌样样占齐不说,性格也阴晴不定,前一刻还在笑,下一刻就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女子对他而言,就是消遣的乐子。 “娘!” 司马娇月打断了魏氏的思绪,魏氏稳了稳心神:“有没有的不重要,那是你大伯和祖母之间的事,碍不着咱们什么事,你的琴练的怎么样了,眼看着天慢慢凉了,你也该做几身新衣裳了......” 魏氏顾左右而言他,老太太和老爷做的事,毕竟不怎么光彩,她不想让女儿知道太多。 “娘,”司马娇月不依不饶:“我长大了,不是三岁的孩子,您有什么不能给女儿说的?” “哎!”魏氏叹气道:“不是娘不和你说,实在是,金姨娘才是你祖母的知心人,好多事,我也不知道。” 司马娇月说:“其实,娘您不说,我也知道,司马明月回来,大伯的生意就要还回去,所以,祖母才不想认下司马明月,对吗?” 白天的事让所有人措手不及。魏氏到现在都不相信,司马明月能做出围堵自家院子,让老太太吃瘪的事来。 魏氏对女儿的问题有些意外:“这你都看出来了?” 司马娇月说:“我又不是个傻子,从大伯把生意交给大哥后,我们的月钱比过去多了三倍,你看碧月,穿金带银,恨不得多出两个头来,还有祖母,都敢给诰命夫人发请帖,萧夫人是侯夫人,一品诰命都能来,凭什么,还不是因着大伯的关系.....” 女儿说的这些,魏氏都知道,只是,她依然不想让女儿知道太多,更不想让她参与进去。毕竟,萧夫人对司马明月的态度,她看在眼里,还有闫铁山,不是善茬。 若老太太某的事成了,她自然是最大的赢家,毕竟,司马博的两个儿子,都是魏氏生的。 若不成,她要把自己的孩子摘干净,那是他们母子之间的斗争。 魏氏说:“那是你祖母和大伯的事,你少参与,另外......”魏氏对女儿说了老祖母的交代。 “娘,祖母真的是那样抚养司马明月的吗?”司马娇月有了新问题。 魏氏说:“祖母怎么教养的只有她知道,倒是你,以后见着司马明月,该叫什么叫什么,不可表现出太大的敌意,知道吗?” 司马娇月问:“为何?司马明月今日所作所为,祖母不容她,还有碧月那一巴掌,她一定会报复的。” 魏氏说:“所以,你更要退避三舍,司马明月输了,大伯的生意是你哥哥的,你是哥哥的亲妹子,你收益最大。司马明月赢了,你祖母和碧月都没斗赢,你就更不能招惹,明白吗?” “再说,你以为王婉和曦月,就甘心被司马明月这般欺辱吗?”魏氏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等着收渔翁之利。 第157章 我给了你最好的东西 西院,王婉和司马曦月住的还是原来的院子,院子里的下人因白天发生的事,都战战兢兢,生怕主子一个不高兴,自己就遭殃,因此,都躲得远远的。 屋子里能砸的东西,已被司马曦月砸了个干净,此时的司马家二小姐,已经不复刚到京都时的众星捧月。 司马曦月刚到京都时,因着成了司马贵唯一的女儿,司马家人,尤其是老太太,当心肝来疼,不仅住的院子好,就连丫鬟都比二房小姐多。 京都的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更是让司马娇月带着玩个遍。 夏天的时候,老太太怕司马曦月热,把自己舍不得用的冰块拿来给她降温,当她说想要试着管理商铺的时候,老太太更是大包大揽的说,她来和司马贵说,宁熙和的铺子就那么放着,给我们曦月管着...... 可是,现在呢? 这一切都因为司马明月的到来,没有了,消失了...... 手里的铺子没有了,祖母的疼爱没有了,就连她爹看她的眼神,都是冷冰冰的了。 凭什么,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司马明月? 为什么,为什么祖母对她,不能如司马碧月一般真心的疼爱,而是要看在司马贵的钱财上? 如今,这些让她高兴的,壮胆的底气都被司马明月抽的干干净净。 尽管祖母说,有她在,自己就永远是司马家的小姐,可司马明月不仅回来了,还救了他爹,如今他爹,不再讨厌司马明月了,开始事事以司马明月为先,她对祖母来说,没什么用了。 一个没用的小姐,在司马家,能有什么底气? 司马曦月看的太明白了,祖母养大了司马明月都能这般对她,自己这个没管过的孙女,如何能好? 司马明月就是她的克星,在江都时,什么好东西都是她先挑。 来到京都,一下子就抽干了她所有的底气。 如今,祖母对她,一定不会如原先那般好。 更要命的是,她爹对她也失望透顶了。 一想到他爹的态度,司马曦月就开始埋怨王婉:“为什么,娘,为什么你不是宁熙和,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能带给我?” 王婉听着自己的女儿这般说,一脸不可置信,眼里写满了伤心,失望,错愕...... 她盯着司马曦月半响,忽而笑了,眼泪夺眶而出:“是啊,我为什么不是宁熙和?我也想过,为什么,我爹娘要把我卖进青楼?” 王婉像是问自己的女儿,又像是问自己,更像是问命运。 “同样是娘生爹养,为何我的爹娘又穷又懒?” “同样是在青楼,为何有人是头牌,我要刷恭桶?” “同样是司马贵的妻子,为何,我连个死人都比不上?” “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王婉像疯了一般,低头问女儿,抬头问苍天。“没有人告诉我答案,没有。我怎么办?我爹娘没给我这些,我能怎么样?” 王婉心痛的捶打胸口:“我没有办法,可我能给你的是最好的啊!我给了你我能想到的所有好东西,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女学老师请最好的......我想办法让司马明月犯错,让你爹讨厌她,喜欢你,甚至,为了让你嫁的比司马明月好,给她下药......” 第158章 怎么让他们成为曦月的靠山 王婉心痛不已,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可女儿竟然把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不值得,一切都不值得。 “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司马曦月从来没见过王婉如此伤心绝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抓道歉:“娘,对不起,娘,我没有要责怪您的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爹不要我我们了,祖母再不要我们,我们两个无依无靠,要去哪里?” “不,不会,你祖母不可能不要你,”王婉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绝望中带着阴狠:“谁都可以不要我们,你祖母不行。” “为什么?”王婉说的太绝对,司马曦月心生疑惑。 王婉说:“你别管了,曦月。你只记住,只要你祖母活着,只要司马博活着,你永远都是司马家的小姐。你不是要管铺子吗?过几天,我就找你祖母去给你要。” “不会的,娘,祖母不会给的。”司马曦月摇摇头,老祖母把钱看的比命重要,爹的生意也是处心积虑要夺取的,怎么可能会给她? 王婉自由筹码:“不,曦月,你相信娘,娘有办法,你祖母不仅会给你铺子,还会如往常一样对你,你就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小姐。” 司马曦月再次问:“娘为什么这么肯定祖母会听您的?”在祖母那,母亲是青楼出身,脸都没有,更别说要东西了。 王婉四下看看无人,压低声音说:“虽然你祖母容不下司马明月,但你不一样。” 曦月问:“我哪里不一样?” 王婉不肯告诉司马明月更多,她觉得女儿知道的多,未必有好处:“你只记住,你是你司马家小姐,你想要的娘都会帮你争取,至于其他的,什么都别管,也别问。” 司马曦月见她娘有隐藏的筹码,就又说道:“其实娘,我想要管铺子是为了娘和我的以后,你想爹现在眼里只有司马明月这个贱人,哪里有咱们母女?” “咱们手里有铺子,有钱就有底气。另外,我还想让二叔母教我管家,我想好了,二叔不是亲爹,我必须要为自己和娘考虑。若日后嫁进杨家,也有底气。” 曦月想嫁给杨家的心思王婉一直都知道。过去或许能搏一搏,现在他们处在大房和二房的夹层中,恐怕很难。 “曦月,杨家门楣太高了,我们可能做不到,再说,如果有嫁入杨世子的机会,你祖母一定会留给二叔的女儿。” 司马曦月固执的认为,杨家看重的是司马贵的钱:“不,娘,我一定要嫁给杨世子。今年春天,杨世子为何去江都见我爹,不就是想娶司马明月吗?如今司马明月在京都的名声,谁还敢娶?” “但我不一样。既然祖母和司马明月水火不容,祖母为何不替我想办法,我嫁得好,她老人家也跟着沾光。” “好,娘知道了。”王婉见女儿执意如此,只能口头上先答应。 杨家高门大户,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自己的女儿有什么? 唯一能拿出手的钱眼瞅着成了司马明月的。如今,能指望的人,也只有老太太和司马博了。 老太太精于算计,司马博也不遑多让,怎么让他们成为曦月的靠山,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第159章 闲话家常做知己 王婉到底是高估了自己,小瞧了老太太,她不仅没为女儿要来铺子,还挨骂了老太太一顿骂。这个时候,不想着笼络男人的心,是想被休吗...... 司马家大小姐回到京都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传的沸沸扬扬。 “哎,你听说了吗,司马家大小姐回来了?” “哪个司马家?” “就是那个江都首富,司马贵的女儿。” “司马贵的女儿,就是死在江都河上的女儿?” “对,对,就是她。” “怎么可能,江都河惨案无人生还,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回得来?你莫不是诓我?” “谁说不是呢,可昨天,我那外甥媳妇的嫂子,就是去参加司马家举办的‘菊花宴’了,看的真真的,就是司马家大小姐,听说,起初,司马家老太太还不认呢,不仅如此,连继母都说是假的呢......” “说说,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 不同人不同的版本,有人说,江都河上惨案,无一人归还,也难怪司马家人不敢认,那种情况还能活着,不可思议...... 有人说,继母就是继母,连自个儿的孩子都不认识,可见,不是亲的。 有人说,司马家大小姐连祖母的院子都围,是个没有教养又野蛮的,司马贵有钱又如何,子女如此,造孽呀! 有人说,司马明月长的五大三粗的,不知礼义廉耻,恐怕只能嫁给鳏夫、杀猪的屠夫、娶不上妻的这些人了。 有人说她是女子的耻辱...... 也有人说司马家老夫人爱子如杀子,对司马明月一味的纵容娇惯才养出是非不分的孩子...... 死而复生的司马明月成了京都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话,她的言行举止成了京都子女的反向教材。 这事,还传到了皇宫鸿运帝耳朵里。 萧皇后寝殿里,鸿运帝一脸疲惫的躺在贵妃榻上,随口问道:“司马明月的事,你可听说了?” 皇后萧清清正看着手里的苹果发呆,这苹果是渡河部落上贡的贡品,酸甜可口,脆嫩多汁,一口下去,齿间留香。 她是皇后,并不是她没吃过好吃的苹果,而是在想,如何把渡河部落这种水果,大规模的推广。她继承了马皇后遗志。 鸿运帝见萧清清盯着苹果发呆,提醒他:“渡河气候环境使然,其他地方种植要有相同的气候,不过,可以试一试嫁接之法。” 萧皇后有些失望:“渡河苹果树属于贡树,陛下您不张嘴,可没人敢嫁。” 鸿运帝闭上眼睛,想了想道:“子睿没事了,往后,渡河部落的事,自然是他说了算。” 说起大皇子,萧皇后也很高兴:“是啊,子睿没事了,玲珑姐姐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的。” 鸿运帝疲惫的神情中多了些悲伤:“是啊,应该是要高兴的。” “陛下,我看子睿的身可是好太多了,可要安排太医开一些调理的药膳?”萧皇后偏爱蓝陵风,一是她曾是先皇后身边的女官,二的同情这个孩子的病体。 鸿运帝说:“不用了,江凤鸣是个医痴,医术不比太医院的人差。” 萧皇后有些吃惊:“江家公子行医?” 鸿运帝说:“江都城主的儿子学医,总归是被人说的。” 萧皇后一副了然的表情,后知后觉的问:“皇上,您刚才说什么?” 鸿运帝皱了皱眉,轻轻叹气,真是求仁得仁。 萧清清是平南候萧文的妹妹,先皇后马玲珑跟前的女官,心上人同为皇后侍卫的马虎。马虎殉职后,萧清清心如死灰。还是鸿运帝说服萧清清做了他的皇后。 说是皇后,其实就是挡箭牌,他对女色向来冷淡。萧清清入宫,一来抵挡后宫别有用心之人上位;二来抵挡朝臣天天提立后;三来平衡朝堂各方势力。 对于后宫,萧清清说的明白,她不会有孩子,也不会向着谁。此生她就一个想法:做帝王的贤内助,让鸿运帝安心治国。 她们两个不像是夫妻,更像是一路同行的伙伴,闲话家常的知己。 第160章 当年人,当年事 说起水果嫁接,鸿运帝又想起了马皇后。他年少时游历到渡河部落,见马玲珑将一根果树的枝条接到另一棵果树幼苗上。 他问:“这是做什么?” 马玲珑说:“嫁接,把新品种嫁接到老品种上,就可以把老品种,不怎么甜的果子变成一个全新品种。” 他很好奇,“这样,这棵树的果子就会很甜吗?” 马玲珑点点头:“是啊,其实,通过这种方法,可以让很多果品一般的树,焕发新生......” 马玲珑还给她展示了其他农作物的种子是如何进行筛选和优化的。这件事给鸿运帝的冲击非常大,以至于现在还留有余波。 他想到了人的更新换代,从先皇到自己的儿子。 先皇那一辈是怎么换代的? 听父皇说,三王叛乱,血流成河,他父皇是踩在白骨上坐稳的皇位。 他这一代呢? 父皇有三个儿子,大皇子是太子,他是平王,三皇子是瑞王。 太可惜的是太子十九岁那年,骑马狩猎时不幸摔摔断了腿,后来因感染而死。老三瑞王只爱美人,守着自己的‘春、夏、秋、冬’四个美人,只求富贵长乐。皇位自然就是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鸿运帝头上。 鸿运帝的嫡长子蓝陵风出生后,身患天疾,太医诊断活不过二十岁。一度有传言说因为先皇射杀三王,王室被诅咒,凡是大皇子都活不过二十岁。 虽然传谣之人被正法,谣言消散了,但却种在了鸿运帝心里。 马皇后没了,留下了一双儿女,长公主长得很好,可大皇子却成了鸿运帝心中的哀伤。 他爱马玲珑,也爱他们的孩子,可有些时候越爱便会越无力。他是睿智开明的帝王,终究也只是一个父亲。 离蓝陵风二十岁生日越近,他就越害怕听到儿子的死讯,每当宫外传来大皇子的消息,他都不敢听,生怕是噩耗。 老天,终究是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当蓝陵风告诉鸿运帝他不是天疾,是中毒后,而且毒已经解了时,故作镇定鸿运帝多么高兴!他甚至有大赦天下的冲动;可另一方面,他也气得要死,竟然敢给皇子投毒。 不管鸿运帝多高兴,他都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他不仅是父亲,还是皇帝。他一直记得马皇后的话:再喜欢,也要保持克制。 好在,皇室诅咒是不存在的。他的儿子历经磨难,重获新生。他知道,大皇子的康复意味着原先的平衡被打破,很多秩序需要重新建立。 就像当初自己登基时总有心怀不轨者引发的各种暴乱。 他犹记得新南匪患频发,扰乱民心,各地匪徒纷纷效仿,成了西南隐患。于是,他就任命平南候萧文为为西南剿匪将军。 当时国库亏空,户部无法拨款,粮草筹集艰难,加上西南出现百年难遇的大雪,萧文举步维艰。 鸿运帝一度以为,自己的皇权更迭之路,没有因为手足相残而大伤元气,反而因为匪徒和大雪受挫时,萧文愣是绝地复活,不仅重创集结到南齐边境的匪徒和伪装成匪徒的南齐人,也顺势扫平了西南一带的匪蔻,让西南一带重归太平。 萧文回来后,说起了他的遭遇,提到了司马贵和宁熙和,说他们冒着风雪送粮食,送棉衣,和他们一起阻挡天灾和人祸...... 萧文的夫人温楠楠说:“他们虽然是商人,也有一颗敬皇上,爱北齐的心。” 当时,听萧文和温楠楠说这些,鸿运帝就想着,得找机会对他们嘉奖一番。只可惜,当时他刚登基不久,要处理的事,实在太多,也就放下了这事。 也因为当年司马贵和宁熙和的举动,促使鸿运帝大力发展商业,让司马贵的生意越做越大。 也因此,鸿运帝才提起了商户之女司马明月。 并不是他多么关注司马明月,而是司马明月让他想起了当年的事。 第161章 亲慈子才孝 说起来,司马博的“五品官”也是沾了司马贵的光。 一天,鸿运帝看奏折时看到了一个姓“司马”的人,就问萧侯爷这个司马和商人司马贵是否有关系? 萧夫人心直口快,说了司马贵当年在司马家的遭遇,以及司马贵丧妻的事。鸿运帝想了想,勉强给了司马博一个从五品闲散的副职。 再往上,就看他的能力了,这些年,司马博还是那个职位,可见,能力是不行的。 时间一晃到了去年春节宫宴,看着年轻的贵公子们,鸿运帝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司马贵,还有那个丧母的女娃娃。 司马贵现在是北齐数一数二的富商,如果哪个公子娶了那个女娃娃,一来,算是对当年之事有个交代;二来,把财富聚集在皇室周围。 司马贵没有儿子,这女儿嫁到哪里还说不准,不如自己给挑一个。 挑来挑去,选了忠勇侯府的杨旭。于是,就暗示了忠勇侯杨子业。 说来也可惜,杨旭没迎来司马贵的女儿,倒听说女娃娃死在了江都河上...... 这件事原本就这么过去了,鸿运帝没想到的是,司马贵的女儿竟然活着回来了。 如今大街小巷议论纷纷,鸿运帝虽然人在皇宫,但有自己耳目,任何能引发群议的消息,都有专人负责传递。 鸿运帝忽然坐起来问萧皇后:“听说司马家这次的宴会,萧夫人也许去了?” 萧皇后解释说:“听说是以司马贵的名义送的请帖,陛下知道嫂嫂和司马贵死去的夫人是有些交情的......\" 鸿运帝打断了萧皇后的话:“这样,以你的名义,召萧夫人进宫一趟。” 萧皇后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商女能引起陛下的关注,她赶紧安排人去萧家。 ...... 萧夫人见过帝后入座后,鸿运帝问她“大街小巷的都在传司马家的事,听说当时你在场?” 萧夫人说:“是,臣妇在场。” 鸿运帝说:“大街小巷各有说法,不同的人嘴出来的,都夹杂了太多个人的看法。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鸿运帝想着萧夫人能如实还原,没想到萧夫人也是个带着情绪的。 她先是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当时发生的事,然后就一副憋着话的样子,坐立不安。 鸿运帝知道,她嘴里有话,但碍于身份不好表达:“你有什么说就是,不必如此拘谨。” 得到了皇帝的允许,萧夫人才开始替司马明月抱不平:“司马家老太太可是亲自去江都养了十二年的孙女,怎么可能不认识? ”还有那司马贵的续弦,一起生活了十七年,怎么可能不认识?” “谁会出十二万杀一个女娃子,她碍着谁的事了?” 萧夫人情绪激动,看的萧皇后尴尬的笑笑,好在,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和哥哥嫂子是好友,了解彼此的秉性,不然,她这个样子,就冒犯了。 也正是因为从皇子时就认识,嫂子才敢如此,皇帝也不介意。 倒是鸿运帝沉默了片刻后幽幽地说:“你是说,那个女娃娃说要把老道人和药丸子送到官府时,老祖母才承认的孙女?” 萧夫人说:“可不是。” 听到萧夫人的回答,鸿运帝笑了笑没作声。 关于空空道人和空空丸的事,萧夫人和萧侯爷就讨论过,只不过当着帝王的面,她只能还原现场,捎带情绪说明她有情有义,至于其他她万万不可猜测也不能表现。 鸿运帝摆摆手:“罢了,我只是好奇,当年司马贵和宁熙和是心怀大义之人,且这些年,司马贵的生意做的很大,为何他们的女儿会这般行径,你回去吧。” 萧夫人退下后,萧皇后说:“单听前半段,只觉得这司马明月目无尊长,嚣张跋扈,胡作非为,可听了后面,又觉得她不这么做,是不可能回到司马家的,做法虽然极端了些,倒也情有可原。” 鸿运帝手指轻轻敲打着贵妃榻的扶手,良久,才说道:“财富迷人眼,听说司马贵的生意是司马博的儿子在管,也能理解司马贵女儿回来的恐慌。” 萧皇后听的出来,鸿运帝早就猜到其中的关键之处,便试探性的说道:“听说自从司马明月出事后,司马贵整个人就垮了,如今生意交给了侄子,司马博一家人又是这样,大势已去,偌大的京都,孤女弱父,摇摇欲坠啊!” 鸿运帝哪里听不出来萧皇后的意思,便出言阻止:“若想帮,就让你兄长他们相助一二,毕竟他们和司马贵的关系不是秘密,至于你,千万别出手。” 萧皇后点点头。她还有一个疑问,“若他日司马明月做法太过极端,朝堂之上有人以“孝”提起,陛下又要如何应对?” 鸿运帝说:“亲慈子才孝,北齐的朝堂,不是用来讨论家长里短的。” 第162章 狂跳的心脏 大皇子府上,长水正在对蓝陵风说着司马明月回司马家的事。 蓝陵风静静的听着救命恩人是怎么“费尽心机”回到的自己家,听着听着,不免替她一阵心疼。 怪不得她来京都没有直接回家,怪不得她要以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回家,如果她悄无声息的回去,她会毫无波澜的消失在司马家,就像她从来没有从江都河逃生一样。 毕竟,司马贵和宁熙和留给女儿的钱很多啊,钱财真是让人眼红的东西。 只是蓝陵风不明白,司马贵还有一个女儿,这老太太怎么只针对司马明月?依照他们对司马明月的做法,司马贵的二女儿,也不应该存在的才对。 只有这样,司马贵的生意钱财才能名正言顺、稳稳的攥在手里。 事情不难理解,恐怕司马贵的二女儿和老太太的想法是一样的。 在渡河时,司马明月显然知道是谁要杀她,是不是她祖母? 蓝陵风打断长水:“让刺杀司马明月的杀手来京都,让他去想办法混入司马家,看看是不是司马家人要杀司马明月?” 长水有一瞬间的泄气,主子到底还是没放下司马明月,眼看着长公主都在看京都贵女的画像了,主子这般,眼里能看见别人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主子的下属,服从主子的命令比什么都重要。 他领命而去,安排完后马上又回来,继续讲着司马明月回到司马家的事。 蓝陵风一边听一边吩咐长水:“查一查,空空道人是谁,空空丸又是什么?” 长水应是,而后试探性问主子:“您还听吗? 蓝陵风问:“还有什么?” 长水说:“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了,就是明月小姐为了堵住大家的嘴,让闫金柱站出来,说明她是从矿山回来的......” “你说什么?”蓝陵风陡然提高了音调,这有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失态和妒意。 看着主子忽然变化的情绪,长水在心里暗叫不好,主子喜欢司马明月,那可不就听到闫金柱不爽嘛,但主子问了,他又不能不说。 “明月小姐,为了堵住大家的嘴,就让闫,闫金柱作证,杀手提前动手,她跳河抱着浮木漂到矿山,没想到......” “好了,”蓝陵风打断长水接下来的话,无力的摆摆手,“你下去吧,司马明月的事,你看着办,毕竟救了我,如果需要帮助,就暗地里帮一把就好,以后,不用给我说了。” 长水退下后,蓝陵风缓缓的走到屏风后面的软榻上慢慢躺了下来,原本想要闭上眼睛平复一下心情,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司马明月,索性,就睁着眼睛,盯着屋顶发呆。 脑子里不断的想着、猜着,司马明月会如何介绍闫金柱:没想到,遇到了闫公子,两情相悦...没想到,闫公子能追到江都,如此深情...... 没人知道,一个人的出现会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留下怎样的印象,会改变怎样的人生轨迹!但蓝陵风不得不承认,这个江都女子改变了自己的命格,不仅为自己续了寿命,还让已经沉寂的心脏开始狂跳! 第163章 她是什么货色 司马明月高调回归后,安排卢耿直接管司马曦月手里的铺子,表面上宁家的生意在她手上,实际上还是塞到了司马贵手里,。 一来,她想给她爹找点事儿干,每天有目标,有奔头,就不想乱七八糟的事。二来,她没时间。 她要忙西院的装修和布置,还要安排两个院子的人手。再者她想精进医术,她知道实力比运气更靠得住。 闫金柱经过再三考虑后,决定回矿山跟着父亲子承父业,临走时,又把他的人留了一部分给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不想要,她觉得表哥更需要人手。闫金柱说:“回到矿山,我要多少人没有?你不一样。司马家的人看起来一肚子坏水,多给你留点人,看家护院,省的他们在你院子里做手脚。” 闫金柱的话提醒了司马明月,送走表哥后,她重新检查了一遍老太太分给她们的院子,易燃的东西清除,有隐患的地方拆掉。又请京都防火司的人检查了一遍火灾隐患。 这个消息传到东院时,老太太气的燕窝都吃不下了,她心疼被司马明月造的钱是真,也责怪司马明月太小心,不给害她留机会。 司马博一脸愁容,一把大火让西院的人消失他想过,只是经过京都防火司检查整改后不好动手了,房屋的结构水缸等等,都有记录,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母亲不是说她是个蠢货,废物吗?怎么我看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做的比你还周全?”司马博带着埋怨问老太太。 老太太也生着气呢,但儿子这么说,她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就算放火,也要一年半载以后,咱们等那个做什么,现在有着现成的机会。” 司马博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机会?” 老太太眼里带着算计:“忠勇候府过几天要举办‘秋叶宴’,让几个丫头叫着司马明月一起去,这蠢货,哪里见过世家大族的宴会?等着吧,她现在恶臭的名声和骄纵的性子,不用咱们出手,忠勇候府的公子小姐会替咱收拾她。” 司马博一听,老太太说得对,但又犯了难:“忠勇侯府能给我们发帖子吗?往年宴会也从来没见请过咱们?” 老太太白了儿子一眼:“先不说我们的宴会举办的如何,单说忠勇侯府杨世子,是不是来了?” 司马博茫然的点点头。 老太太说:“往日里都是母亲操持这些事,也难怪你不了解。既然杨世子来了,那么杨家就算是还礼也应该给我们下帖子,到时候,就让那蠢货一起去。” 司马博说:“可是,母亲,若司马明月真做出什么来,丢的是我们的脸啊?”一想到杨府给自己家下帖子,司马博想到的是让自己的子女去巴结杨家,而不是让司马明月去丢脸。 “糊涂,”老太太看了一眼短视的儿子:“司马明月和我们分院而住,且互不干涉。她若牵扯到咱们,我就带着她写的分院居住文书去杨家道歉,一来给我一个去杨家的机会,二来也让大家看明白她是个什么货色,她做什么可和咱们没关系。” “再说了,司马明月这般做派,我还能让她去杨家宴会,该是多么大度和仁慈!到时候她闹得越大,就越能彰显我这个祖母的好!”老太太说的一脸得意:“总之你别管了,就等着做你的二老爷,司马贵的东西都是你的。” 听母亲这般说,司马博愁容早已不见,他竖起大拇指:“还是母亲厉害。” 老太太得意的喝口茶,就先让司马明月蹦跶几天。 第164章 老太太热情的邀请 西院的装修和布置,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十天时间,大体上有一个司马明月比较满意的样子,但她还不想搬进去。 因为,还有很多软的细节没弄完。 宁嬷嬷负责去牙行买人,她说得明白,主子就那么几位,不需要那么多丫鬟,让宁嬷嬷根据西院的大小和需求买。 剑又负责安排西院的护院。 春花负责布置装饰。 阿大是管家,负责管理西院的一应事物。 夏荷自然就是随身伺候。 一顿安排下来,大家都有负责的事,司马明月开始重新学习药理研究医术,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司马贵本来还担心女儿被外面的流言蜚语所伤,结果,女儿对别人怎么说,根本不在乎。甚至听见有和现实不符的地方,还会给人家纠正,看的他这个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女儿豁达不被言论左右,应该高兴。可到底是女孩子,名声很重要。 按照司马贵意思,花钱买舆论,利用女儿的好来掩盖不好。司马明月阻拦了他。 司马明月认为没必要,京都有多少人议论,就有多少个版本的司马明月,他们说的,是他们听说的司马明月,不是真的自己。 看着女儿的这份大度和超然,司马贵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担忧,或者是愧疚? 欣慰是她的女儿内心强大,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的,活出自我,很好,真的很好。要是这里的江都,更好,女儿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一生自由自在。 可,这里是京都啊! 在京都,他毫无根基,能帮司马明月的实在是太有限了。 如今,司马明月都十七岁了,虽然她说不想嫁人,但女子,哪有不嫁人的,在京都,且不说她交不到知心的朋友,连嫁人都成奢望了。 愧疚是因为,一想到司马明月如今的大度和超然,是要经历多少事才能磨练出来? 可见,他这个父亲,做的多失败。 司马贵这些想法,司马明月并不知道,或者说,也根本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 说白了,当决定大闹菊花宴的时候,她就想到这些后果了。 既然决定要做,代价是必须的。 她计划在京都顶多也就待两年,待到一切了了,就回江都,自由自在生活。 只可惜,想法很好,现实还没有这个条件。 这不,司马明月从酒楼搬到西院的晚上,就收到老太太热情的邀请。 司马明月是拒绝的。 老太太跟前的徐妈妈说:“大小姐,老夫人已明确和杨府说过司马家的几个小姐都去,您这不去,可不是不给老夫人面子,而是不给侯府杨家面子,您可要想好了。” 司马明月翻了个白眼,拿侯府压自己呢?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一直待在明珠楼。 徐妈妈好似知道司马明月在想什么:“还好大小姐回来的及时,如若不然,明日老奴还要把帖子送到‘明珠楼’。” 司马明月很想骂人,但也不能骂一个传话的,算是应下这事了,她对徐妈妈说:“告诉祖母,后天,杨家宴会我一定到。” 第165章 知道大家都在等着看她笑话吗? 徐妈妈走后,司马明月打开帖子,见上面的宴会地点不是杨府,而是“长盛楼”,便和宁嬷嬷说:“我以为会在杨府,没想到是长盛’。 宁嬷嬷说:“我听说杨家的“秋叶宴”,可谓是声势浩大,但凡及笄的,有头有脸的贵女,可都去了。选在‘长盛楼’怕是杨府装不下。” 司马明月微微一笑,恐怕不是杨府装不下,而是杨府的老太君喜欢安静,这么多人吵闹不堪,会惹得她心烦。 宁嬷嬷继续说:“听说此次的宴会,以公子和小姐为主,各家的太太主母是不参加的,平日里,各家小姐就被规矩束缚着,这宴会没有了大人看着,可不是尽情的玩乐吗?” “这次宴会来的贵公子可不少,你说,哪家小姐不想去,这小姐多了,公子不也就争着抢着去吗,听说,外面还有倒卖请帖的,价格翻了好几倍。” “要我说,司马家这老太太,心思坏着呢,指不定宴会上憋着什么坏,咱们不去也罢。“ 宁嬷嬷不想让司马明月去,一来司马明月刚来京都,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她去宴会,无疑成了各家小姐公子议论的焦点,她不想让她的小姐被人指指点点。 二来,老太太对老爷小姐的心思,但凡有个脑子就能看明白。再者,司马明月在菊花宴时,打了司马碧月一巴掌,那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尖,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司马碧月,必然要还回来的。 司马明月若有所思:“我知道嬷嬷是为我好,这次,我去不去,老太太都不会善罢甘休。我去了,是事上等着我,我不去,就是话上等着我。” “嬷嬷,你信不信,老太太此刻都备好了去杨家赔罪的礼,就等着我去了,丢人,她好上门道歉。我不去,看不起杨家,为我上门道歉?” 宁嬷嬷气的咬牙跺脚:“这天下怎么有这么黑心肝的祖母,大小姐,要不咱们回江都,不和这帮狗东西斗了。” 她的小姐已经死过一回,宁嬷嬷再也经受不起失去小姐的痛。 司马明月说:“嬷嬷,我们没有退路,抢我们的,害我们的人不会放过我们,我也不会放过她们。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她照着前世的记忆捋了一遍,发现自从她的选择变了以后,走的路,经历的事和前世早已不同。 再参照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乎,就重新做了安排。 后天的宴会在长盛楼,距离青衣巷近,她就安排剑又宴会那天,在青衣巷的家里候着,晚上要是结束的晚,或者有什么变故,就住在青衣巷。 西院这里,她也做了相应的安排。 司马贵和宁嬷嬷是一样的想法,司马明月说的明白,躲不是办法,不如直接应对,至于他们担心的被别人指指点点,司马明月经历的多了,早就不在乎了。 萧夫人是次日才听说司马明月要去杨家宴会的。她很是着急:“你说这孩子,不知道大家都在等着看她笑话吗?怎么还去这种场合?” 第166章 五小姐是哪根葱? 菊花宴结束后,萧夫人一直等司马明月上门,她想着既然宁熙和的女儿回来了,于情于理都会上门拜访她这个昔日娘亲的好友,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来人。 一度,她责怪过司马明月,真是没礼貌。转念一想,若司马家老太太真那般教养她,她这样也理解。再加上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她又在想,是不是司马明月担心她的名声影响萧家...... 原本还想再等等,现在听说她要去杨家宴会,萧夫人就着急了。 “你说,这丫头在想什么,菊花宴过去二十来天了吧,她也不来见我,会不会是司马贵没告诉她我和她娘的关系?” 萧侯爷说:“许是丫头有事,耽搁了也说不准。” 萧夫人安慰自己:“她可能是觉得自己名声不好,怕连累我们。这孩子,也不想一想,我在她家宴会上那样帮她,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些?” 萧益摇着折扇从外面进来:“她不来,您就去找她好了,干嘛在这里着急?再说,人家不来,想必有自己的想法,您就别着急了。” 萧夫人本就烦躁,看见儿子的扇子更是来气:“眼看着天都凉了,怎么还扇着扇子?” 萧益“啪”的一声打开扇子,做了一个帅气的动作:“这才是纨绔的样子嘛!” 萧益的纨绔,本就是刻意为之。 萧夫人看了看儿子,没再说扇子的事:“你说得对,既然明月不来找我,我去找她也是一样的,来人,去请司马大小姐,就说她送我的‘墨兰’这两天不知为何,长势一般,想请她来看看。” 待她吩咐完,转身问儿子,“你妹妹呢?” “哦,她好像和柳无忧约着去明珠楼喝茶了吧,娘,您这几天没出去不知道,自从司马家大小姐回来后,她家的酒楼爆火,都想看一看从江都河死里逃生的幸运儿,围堵祖母院子的大胆狂徒是不是三头六臂!” 萧夫人闻言,不免心疼司马明月。一个姑娘,能死里逃生本就不易,回到司马家还无人认得,要不是她有主意,恐怕......哎! 当下她就下定决心,不管司马明月如何,她都应该帮帮她,就当是报答她母亲当年的恩情。 差去请司马明月的家丁,很快就回来了。 家丁说:“司马家门仆说大小姐一早就出去了,不在家。倒是司马家老夫人说,没人比五小姐更懂‘墨兰’,如果夫人不嫌弃,就让五小姐帮您看看。” 萧夫人非常不悦:“五小姐是哪根葱,我请的是大小姐。”说着,转头问儿子,“你知道司马家有五小姐吗?” 萧益松松垮垮的摇摇头:“我一个京都纨绔,司马家五小姐又不是天仙,也没听说有啥特别,关注她作甚?” 萧夫人瞪了儿子一眼,知道你是纨绔,不用挂在嘴边。 家丁不安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少爷,又看了一眼夫人,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他看得出来,夫人对司马家大小姐很在乎。 萧夫人看家丁还有话说,便问道:“还说了什么?” 第167章 面对流言蜚语,她要怎么活? 家丁说:“说让夫人您别见怪,大小姐从小在江都长大,性子野,一大早就出去了,走也不跟府上的人说,想去哪儿去那儿,就连明天杨府那么重要的宴会,也不放在眼里。” “老太太一早就请了成衣铺的老板来,让各位小姐挑选一些衣服和首饰,结果,大小姐看不上,说这些衣服太次,配不上她的身份不说,还说,还说一个普通的欣赏什么叶子的宴会而已,犯不上这么重视......” 纵使自认为京都纨绔第一人的萧益,也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这嚣张的气焰,牛。” “你闭嘴!”萧夫人带着气说儿子。 如果这话真是司马明月说的,她在京都是混不下去的:“这是司马家老夫人说的?” 家丁说:“那倒没,是司马家门仆说的。” “你可知,司马家大小姐去了哪里?” 家丁说:“问了,门仆说大小姐出门,从来不和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 萧夫人想了想,安排家丁:“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夫人,夫人,稍安勿躁,”萧侯爷赶紧叫住她:“你备车能去哪里?再说,这样的孩子你见到了,又当如何?” “老爷,”萧夫人不相信司马明月是这样的:“你也认为,熙和姐姐的孩子是这样的?我不信。” 萧侯爷拉起夫人的手,把她按在椅子上:“夫人啊,我也不信,但听到的就是这个样子,你着急有什么用?” “不如你想一想,如果她是这个样子,你要如何?不是这个样子,你又要如何?” 萧夫人觉得侯爷说的有道理:“如果熙和姐姐的孩子真的如此,那也怪不得她,都是老太太自小教的,实在不行,我就认为义女,亲自教她。” 萧侯爷听的一脸诧异:“如此女子,你认作义女,侯府的声誉不要了?” “老爷,如果不是熙和姐姐和司马贵,咱们早就冻死在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了,哪里还有现在?” 说起往事,萧家终归是欠着司马贵夫妇:“你不用和我着急,我只是想让你想明白而已。” 萧夫人有些担忧:“如果这个孩子真的一无是处,如此不堪,我可以教。但若不是如此,而是有人故意败坏她的名声,那就更可怕了!” “侯爷你想一想,这偌大的京都,司马贵手上没生意,身体又那么差,明月一个女孩子,面对流言蜚语,她要怎么活?” 萧夫人又开始自责:“还有那司马家老太太,看着是个善良的,可做出来的事怎么想怎么觉得全是算计。也怪我,菊花宴时只顾着左右权衡,完全没有想到这孩子的处境。” 萧侯爷问:“所以夫人现在是想好了,要帮她?” 萧夫人反问:“难道我们不该帮吗?当年,宁熙和与司马贵冒死进山,往小了说,是救了咱们的命,往大了说呢,西南......” “行行行,”萧侯爷赶紧打断她,再说下去,有些话就冒犯了:“你现在备车,要去哪里?” 萧夫人说:“去明珠楼看看,这孩子刚来京都,除了司马家,也只有那儿可去”。 萧侯爷见夫人铁了心要帮司马明月,今天若拦着她,必不得安宁。算了,去看看也好。 于是,他安排家丁去备车。同时叫住打算离开的儿子:“你去哪儿?” 萧益一脸无所谓:“回自己的院子啊!” “跟着你母亲,一起去。” 萧益问:“我去干什么?” 转头看见急匆匆的母亲,便也没再说什么,换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在母亲后面出了门。 第168章 鼻子都不好使了 司马明月真的一早就出去了吗?准确地说,是的。只不过,走的是后门。 司马明月很讨厌走大门,一想到走大门会遇到那些讨厌的人,就一点也不想从大门走。因此,她除了昨天搬家是堂堂正正从大门进来的,其他的时候,她并不打算走正门。 不走正门,除了不想遇到二房一家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正门的门仆是二房的人,自己什么时候出去,出去干什么,被盯得一清二楚。 而后门呢?是她新开的,全是自己人看守,自己说了算,自然就没有那么多事。 司马明月并不知道萧夫人派人来请她。当然,老太太也不会让她知道。此时的司马明月,在 “明珠楼” 后面的专属小院,看着桌上摆满的草药,一想到第二天的宴会,提不起兴趣来。算了,摆烂吧! 秋高气爽,司马明月躺在躺椅上,看着天上的云朵,时不时地和夏荷说着话。 “这些日子,天天闻草药,我觉得我的鼻子都不好使了,” 司马明月端起一杯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果然,啥味都没有。” 夏荷有些担忧,“那怎么办,要不要找大夫瞧一瞧。” 司马明月放下茶杯,有些好笑,“没事,歇几天就好了,忽然很佩服那些名医,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夏荷对她的小姐非常崇拜,“小姐已经很厉害了,表少爷和公子就是因为您才重获新生,难道,这不是妙手回春吗?” 司马明月有些得意,又有点骄傲的笑了笑,“他们都是我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实属侥幸,想要在医术上有突破,还得多给病人看病,多学习,去实践才行。” 夏荷摆弄着一株柴胡,“要我说,学医很苦的,并且什么病人都有,又脏又累,小姐您还是别做了,跟着老爷经商多好,再说,这好不容易回到司马家,您还不好好歇一歇。” 司马明月反问:“学医苦,经商就不苦了?一件事,只要想干好,苦是必然的,你看我爹,以前,生意做得大吧?一年有几天在家?” “再说,司马家,那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司马家二房的贪婪夏荷见识过了,如果能选择,她选择和小姐回到江都,踏踏实实过日子。但小姐说了,坏人不会因你让步就放过你,反而他们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会觉得你孤苦无依,一定要榨干你最后一滴血才罢休。 起初,夏荷并不理解,直到她亲眼见到老爷身上发生的事才觉得,人真是奇怪,明明是父母,却是各式各样的。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明珠楼” 掌柜张真匆匆而来,“大小姐,萧夫人说想要见你。” “谁,张叔您说谁?” 司马明月猛然从躺椅上坐起来,“萧夫人?” “是的,是平南候的夫人。” 张掌柜怕少东家还没反应过来,着重说了 “平南侯” 三个字。 司马明月一听来人,赶紧站起来,“在哪儿?” “在前面雅座。” “快带我去。” “大小姐,明珠楼除了这间院子,上上下下座无虚席,您这一出去,恐怕不太好,萧夫人说了,如果方便,想来这里。” 第169章 真是了不起的孩子 萧夫人来了,先不说 “菊花宴” 上对司马明月的那份帮扶之情,就算有人朝她扔臭鸡蛋,她也得去见萧夫人,更何况人家主动提出要来这里呢。 “快,快请。” 司马明月急忙说道。张掌柜出去请人了,司马明月看到屋子里一筐一筐的草药,就一阵头疼。现在收拾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对夏荷说:“快去泡一壶好茶。” 她则跑进屋,手忙脚乱地快速整理了一下屋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去门口迎接客人。 司马明月刚到门口,就听见张掌柜的声音:“夫人,您这边请。” 眼看着大门打开,司马明月赶紧快步上前,在萧夫人进门的那一刻迎上去,躬身行礼,“明月见过萧夫人。” 萧夫人扶着司马明月的手:“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让司马明月心里一暖,毕竟,她和萧夫人才第二次见面。前世在宫宴上也见过萧夫人一面。她记得萧夫人当时对她很热情,但杨家向来和萧家界限分明,那时,她已是杨家媳妇,自然得和夫家保持一致。 想起前世今生,司马明月眼眶一红,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明月谢夫人惦记,我不委屈。” 说最后四个字时,司马明月抬头,带着得体的笑望向萧夫人。 萧夫人看着眼前姑娘不卑不亢,虽然眼中有泪但脸上带笑,再想到刚才和张掌柜闲聊,张掌柜对司马明月赞誉有加,对外面的谣言深恶痛绝,就断定眼前的姑娘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握着司马明月的手,对没娘的孩子心疼不已,“明月,我和你娘是好姐妹,你不用跟我见外,叫我姨母可好?” “姨,姨母?” 司马明月叫得有些生涩。 “哎!” 这一声姨母,叫得萧夫人泪眼婆娑,“真好,熙和姐姐的孩子还活着。” 萧夫人说着,也不管司马明月愿不愿意,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就像拥抱去世十七年的老姐妹一般。 片刻后,萧夫人松开司马明月,拿出手帕轻轻擦掉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你,我太激动了,别被姨母吓着。” 萧夫人如此待她,可见她和自己娘的感情很深厚。只是,那是她娘和萧夫人的感情,自己和萧夫人,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说实话,司马明月心里有感激,但也有拘谨。 “不会,姨母待明月的好,明月能感受到。” 萧夫人拍拍司马明月的手:“好孩子,咱们进去说。” 经萧夫人这么一说,司马明月有些尴尬,“哦,对,对,姨母请。” 进屋后,萧夫人看着满屋子的草药,很是好奇,“听张掌柜说,你爹的身体是你在调理,你还懂药理?” “以前无聊,就跟人学过一段时间,略懂一些。” “姨母,您请坐。” 司马明月请萧夫人入座后,接过夏荷手里的茶壶给她倒茶,“姨母喝茶。” 萧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后放下茶杯,“好孩子,你爹的身体,听说可是亏损得厉害,你能调理过来,真是了不起。” 第170章 洒脱背后的底气 谈及父亲的身体状况,司马明月的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轻声说道:“所幸发现及时,否则,父亲的身体怕是早已不堪重负,垮塌下去了。” “你父亲的身体?” 萧夫人微微皱眉,关切地问道,“情况可还严重?” 司马明月微微摇头,轻声应道:“发现得及时,已无大碍了。” 萧夫人心中暗自叹息,这是非纷扰的世家之中,灾祸总是接踵而至,受苦的终究是眼前这稚嫩的孩子。 “孩子,你受苦了!” 萧夫人满是怜惜地说着,缓缓褪下自己手腕上那温润莹亮的玉镯子,轻轻拉起司马明月的手,将镯子仔细地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我今日来得匆忙,也未备下什么稀珍好物,这玉镯子伴我多年,承载着过往的诸多岁月,今日便赠予你,权当是姨母的一份心意,莫要推辞。” 司马明月面露惶恐,连忙摆手推辞:“不,不,姨母,这如何使得?我不过是个晚辈,怎敢收受这般贵重之礼。” “明月,你且听我说,” 萧夫人紧紧握住司马明月的手,不让她有摘下镯子的机会,目光中满是温情,“你有所不知,我与你母亲情谊深厚,这区区一个镯子,又怎能及得上我们姐妹间的情分呢。” 萧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抬眸望向司马明月头上那支精致典雅的青玉莲花簪,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感慨:“你瞧这簪子,我也有一支与之相仿的桃花簪,那是你母亲当年赠予我的。这些年,我一直将它悉心珍藏,想着日后留给冉儿作嫁妆,起初还遗憾你母亲离去,你又行踪难觅,只当再也无缘得见这簪子了,没曾想,如今竟又瞧见,实在是令人心生欢喜。” “依着我与你母亲的深情厚谊,这一个玉镯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萧夫人垂眸看向那镯子,只见翠绿的镯子在司马明月白皙胜雪的手腕上,盈盈泛着温润的光泽,不禁赞道:“真好看。” 见萧夫人这般诚挚,司马明月也不好再推脱,欠身行礼,柔声道:“多谢姨母厚爱。” 萧夫人笑意盈盈,轻声说道:“不必与我这般客气,菊花宴过后,我便一直在盼着你来寻我,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你的踪影,无奈之下,我只好主动前来找你了。” 司马明月面露歉意,微微低头,轻声解释道:“不瞒姨母,我一直都心心念念着想拜见您,只是如今我声名不佳,生怕给您带来诸多不利影响,便想着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去登门请安。” 萧夫人听闻此言,心中满是欣慰,柔声道:“姨母还当是为何,名声这东西,恰似一副沉重的枷锁,你若将它视作羁绊,它便会紧紧勒住你的脖颈,让你动弹不得;你若视若无睹,它便如过眼云烟,消散于无形。姨母我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 司马明月心中暗自诧异,未曾想到萧夫人竟是这般洒脱随性之人,不过她这般豁达,自是有其底气所在,毕竟侯府的尊荣地位摆在那儿,旁人轻易不敢造次。 说到底,寻常百姓哪有胆量轻易涉足侯府之门?一旦造谣生事涉及侯府,那可得掂量掂量后果。更何况侯府还有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子弟,旁人或许可以毫无顾忌,但她司马明月却不能不审慎思量。 “姨母所言极是,这些虚名,明月也并不在意,只是念及姨母您不仅是我母亲的挚友,更是侯府当家主母,我若贸然前来寻您,您定会竭力护我周全,可如此一来,难免会给您招惹是非,毕竟您身份不凡。” 说到此处,司马明月的眼眸中泛起一层酸涩的水雾,声音也略带哽咽:“姨母您有所不知,倘若我悄无声息地回司马家,定然是回不去的。所以,我必须大张旗鼓地回去,不给祖母丝毫反驳的机会,唯有如此,我才算是真正的司马明月。” 萧夫人见状,心中一阵揪痛,这般如花似玉的大小姐,竟要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回归家门,实在是让人心疼不已:“明月,你且告诉我,你祖母当真如此教养于你?” 司马明月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自嘲:“那时我年幼无知,分不清善恶好歹,只当祖母是为我好,一味地宠溺我、纵容我,让我辞退母亲留下的人,故意与父亲作对,全然不把王婉放在眼里…… 直至我回到京都,瞧见祖母和王氏给父亲所用之物时,才惊觉自己愚昧至极……” 萧夫人神色一紧,急忙问道:“她们给你父亲用什么东西了?” 第171章 将苦难,一件一件地还回去 司马明月微微垂眸,将安神汤和香囊的隐秘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与萧夫人听。 起初,萧夫人只是紧蹙眉头,满面怒容,心底暗自思忖,真没料到司马家老太太竟是这般教养熙和姐姐的孩子,那可恶的老婆子,简直丧心病狂。 可随着司马明月的讲述逐步深入,萧夫人的情绪已不单是生气,而是转为惊愕,继而是熊熊燃烧的愤怒,这哪里是寻常的手段,分明是蓄意杀人、谋财害命啊! 萧夫人仿若恍然大悟,刹那间明白了当日老太太为何那般抵触司马明月的归来。明月一旦回来,她们此前巧取豪夺到手的诸多好处,势必都得如数奉还。 念及此处,萧夫人急切地开口问道:“后来,听你提及空空丸,你祖母便迫不及待地认下了你,难不成那空空丸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司马明月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阿芙蓉。” “什么?” 纵然萧夫人贵为一品诰命,身经百战、见多识广,可骤闻 “阿芙蓉” 三字,还是惊得霍然起身,仿若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瞪大双眸,满是难以置信地望向司马明月,“这阿芙蓉可是朝廷严令禁止之物,你当真确定是阿芙蓉?” 司马明月轻轻点头,神色间透着一抹追忆。她的思绪飘回到往昔,犹记得那年,怪老头腿疼难耐,带她去偷阿芙蓉时的场景。她当时还天真地问怪老头:“你要多少我给你买,何必偷?” 怪老头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说道:“丫头,你有所不知,这可是毒,朝廷明令禁止,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售卖。” “怪不得,怪不得……” 萧夫人来回踱步,情绪忽然变得异常暴躁,“这可是触犯国法的大罪,你把人扭送到官府去,一经查实,定能将她们绳之以法。” 司马明月缓缓摇头,语气笃定:“没用的,姨母。空空道人是我爹带回去的,仅凭他一人,根本指证不了任何人。”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就如同安神汤和香囊,单独使用,都看似有益无害,可两者搭配在一起,便成了伤人害命的毒药。这两样东西,一个是祖母所给,一个是王氏熬制,她们到时都能以关心我爹为由推脱,不会有人承认罪责。” 萧夫人听闻此言,内心愈发焦灼,这等状况,如何能让人安心?她当机立断地说道:“这样的家,你断不能再待下去。如此吧,明月,我回去之后,便与侯爷商议,认你做义女。而后,送你进‘女学学院’修习,过上一年半载,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将你风风光光地嫁了,咱们彻底摆脱那吃人的魔窟。” “不,姨母,您且听我说,我和我爹如今很安全……” 司马明月不慌不忙,将当日萧夫人离去之后,她与老太太谈判商定分院而居的经过,细细说给萧夫人听。 直至最后,司马明月的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坚毅,斩钉截铁地告知萧夫人:“姨母,我不会让坏人得逞,我要凭借祖母曾教导我的那些道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她们施加于我和我爹身上的苦难,一件一件地还回去……” 第172章 推不了 的宴会 萧夫人听司马明月说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仿若一瞬间穿越时空,看到冰天雪地、大雪封山之际,那个毅然决然选择带着物资进山的女子。那一刻,她竟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心底涌出的这份钦佩,究竟是给予眼前这果敢坚毅的孩子,还是她那同样令人敬仰的娘亲。 “好,你需要姨母为你做什么?” 萧夫人回过神来,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支持。 “什么都不用做,姨母,需要的时候,我再找您。” 司马明月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聊了半晌,萧夫人忽然像是猛地记起今日前来的初衷,抬手一拍脑袋,懊恼地说:“你瞧我,竟把正事给忘了。明日杨家的宴会,能推就推了吧,这一众公子小姐整日闲来无事,指不定明日会对你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还有你那祖母,定然没安好心。” 司马明月抿着嘴唇,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推不了。” 萧夫人面露疑惑,急切地追问:“为何?你就说你刚来京都,对京都的规矩尚不熟悉,怕冲撞了贵人。或者,你直接来找我,就说是我拉着你,不让你去。” 司马明月微微叹气,耐心解释道:“姨母,您且听我说,暂且不提旁人会如何议论我,单说我那祖母,此刻恐怕已经备好大礼,巴巴地等着我呢。” 她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光芒,“她打的主意是,我若去了,依着我以往的性子,听见别人说我,必然是打骂回去,把明日的宴会搅得人仰马翻。到那个时候,她这个慈爱的祖母就该上场了,带着赔罪礼去杨家,当着众人的面,替我背锅,给我开脱。” 司马明月两手一摊,无奈又嘲讽地说,“您瞧,这般一运作,她在众人眼中便成了多么大度、慈爱、宽宥的老人,再反观我,反差、对比可就全都出来了。” 萧夫人微微皱眉,又问:“那你若不去,又会怎样?” 司马明月苦笑着回答:“那便是不懂事,看不上杨家,不给侯府、杨家面子,一样得带着东西上门赔罪。”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所以,姨母,我必须得去。” “那你去了又该如何应对?” 萧夫人忧心忡忡,目光紧紧锁住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抬眸望向院子里斑驳的树荫,思绪忽而飘远,忆起前世在忠勇侯府顶着烈日苦练仪态的那些日子。片刻后,她回过神来,自信满满地说:“姨母放心,明日的我,一定是端庄大度、落落大方的大家小姐,绝不让人说出什么闲话来,更不会惹事。” 萧夫人眼中仍有疑虑,迟疑着开口:“可毕竟没人系统地教过你这些,恐怕……” 萧夫人没说完的话,司马明月心里明白得很。前世为了能成为合格的杨世子夫人,她在仪态、规矩方面下了多少苦功,这些旁人自是不知。只是如今,这些过往她不便向萧夫人透露,只是微笑着再次保证:“姨母放心,这些天,我已然练过,不会出错。” 见司马明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萧夫人虽心有怀疑,但也别无他法,只得暗暗盘算着回家叮嘱儿子女儿,明日对她多些照看。 “还有一事,今天早上,我安排人去司马家找你,你可知道?” 萧夫人话锋一转,想起早上的插曲。 司马明月一脸茫然,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您派人找我了?我竟全然不知。” 萧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冷笑道:“是我糊涂了,司马家老太太,哪会这么傻,怎会轻易让你找到我这个靠山。” 说着,萧夫人便把早上派人去司马家寻人碰壁的事,一五一十地和司马明月说了。 司马明月听完,唇边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道:“姨母,还真有一事需要您帮忙。” “你说,什么事?” 萧夫人立刻倾身向前,专注地聆听。 第173章 对峙1 司马宅的大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把个府邸门前堵得水泄不通。司马明月此刻正端坐在门口的台阶之上,身姿挺拔却又透着几分悠然,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台阶下那个微微颤抖的门仆。 司马明月朱唇轻启,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门仆赶忙躬身回答:“回大小姐的话,小的叫阿福。” 司马明月微微颔首,轻声道:“阿福,好名字。只是,这府上的管家平日里没教导过你,身为下人,最忌讳的便是随意议论主子,更不能信口开河、满嘴胡诌吗?” “大小姐,阿福自打进了这府门,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您要是看我不顺眼,往后小的看见您,躲着点便是,您实在没必要当着这么多街坊邻里的面,在自家门口这般行事,毕竟,这里是堂堂京都,不是江都那小地方。” 阿福一边说着,一边面露难色,手指了指屋子里头,言辞恳切,“您这般闹腾,让老夫人、大老爷、二老爷面上无光不说,再说了,您终究是府上的大小姐,如此大动干戈,对您自个儿的名声也没好处,是不?” 这一番话一出口,仿若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看热闹的人群仿若找到了宣泄口,立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伐起司马明月来,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这江都来的,果然是个野蛮的胚子……” “看来传闻所言不虚,司马家大小姐果真是目无王法,忤逆长辈……” “都敢带人围了祖母院子,这般畜生行径,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 司马明月却仿若未闻,神色未改,既不恼怒,也不慌张,只是看着阿福,瘪嘴轻轻一笑,脸上满是惋惜,摇了摇头,啧啧有声:“啧啧,倒是个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的,可惜啊,这本事用错了地方。” 言罢,她素手一挥,示意身旁的人动手,三下五除二便将阿福绑了个结实。 而后,司马明月款步向前,面向看热闹的众人,和声说道:“各位叔伯,婶子,你们此刻心中是不是都认定,我就如阿福所言,粗鲁、没规矩、目无王法,忤逆长辈?” 众人面面相觑,虽说看热闹的心里怀揣着千万个疑问,但此刻,大家心底大概想的都是同一个答案:难道不是吗? “这个阿福,满嘴谎话,颠倒黑白,肆意乱嚼主子舌根不说,还胆大包天,竟敢阻挠贵人送上门的帖子,你们说说,这样的下人,留着还有何用?” 司马明月提高了音量,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阿福犹在挣扎,瞪大了眼睛,高声叫嚷:“大小姐,我自问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您为何这般污蔑我?” 人群中,一位身形富态的中年妇女扯着嗓子大声说:“对啊,就算你是大小姐,也不能这般欺负一个下人呀?” “这位婶婶,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司马明月循声望去,目光平和地看向那妇女,“下人的命,同样是命,大家都是娘生爹养的,我,司马明月,与这里的每一个人,从本质上来说,并无任何区别。您若是有心,大可去打听打听,在我手底下做事的人,月俸是别人家的两倍不止,我对待他们,就如同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般,从不苛责。” 一个身形瘦小的汉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伸出手指,指着司马明月质问道:“那你为何要绑了他?” “问得好。” 司马明月两手轻轻一拍,款步从台阶上站了起来,身姿轻盈却又透着威严,“我且问你,阿福,今天早上,是不是平南侯萧夫人差人来找我,你却对来人说我一大早就出去了?” 阿福一听这话,眼珠子滴溜一转,矢口否认:“没有,大小姐,若是萧夫人来请您,我怎么会不向您禀报?给小的十个胆也不敢呐。” 众人听闻此言,不禁咋舌,心中暗忖:这司马家大小姐莫不是疯了?平南侯是什么身份地位,萧夫人又怎会无端找她? 司马明月抿着嘴唇,微微点头,轻声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黄河不死心。” 她莲步轻移,转身对一旁静静候着的萧府家丁和颜悦色地说:“麻烦您和大家说一下。” 萧府家丁恭敬地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各位,我是平南侯府上的家丁,今早,我家夫人的确差我来请司马家大小姐……” 随着萧府家丁的话音落下,人群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众人的矛头齐刷刷地转向了阿福,先前那些对司马明月的指责声仿若被一阵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74章 对峙2 “瞧瞧这门仆,简直是……” “这不明摆着欺负司马家大小姐初来京都嘛……” “还有那司马家老太太,人家请的明明是大小姐,为何让五小姐去……”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那可是萧府,侯府,当今……”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将矛头指向司马家门仆。门内,老太太正屏气敛息,偷听着外头的动静,眼见这火势就要烧到自己身上,心中不禁一凛,赶忙疾步走了出来。只见她怒目圆睁,冲着阿福厉声呵斥道:“好你个阿福,竟敢败坏主人家名声,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阿福瞧见萧府家丁,本就心虚胆寒,此刻被老太太这么一吼,双腿瞬间瘫软,“扑通” 一声双膝跪地,哀求之声不绝于耳:“老夫人救命啊,我真没有,我冤枉啊!” “哦?” 司马明月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清冷似霜,仿若能洞察一切,“照你这意思,难不成是萧府的人在说谎?” “不,不是,我,我……” 这话就算借阿福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贸然承认,只得可怜巴巴地望向老太太求助,眼眸中满是惊惶与无助。 老太太强压心头怒火,深吸一口气,面向众人,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都散了吧,今日这事,纯粹是个误会。我这孙女也是一时心急,没顾得上场合,扰了大伙了。” 就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又将司马明月推到了风口浪尖。 司马明月嘴角轻勾,耸肩一笑,不卑不亢道:“祖母这话说得,倒好似我犯了多大错似的。正巧,祖母既然在这儿,我正好有事要向祖母求证一番,还望各位叔伯、婶子帮我评评理。” “我已命人备下了茶水,大伙边喝着茶,边瞧瞧我祖母究竟是如何疼爱我这个孙女,又是怎样处置这恶仆的。” 司马明月话音刚落,就见阿大带着人抬来一张桌子,稳稳地安置在大门一角。宁嬷嬷拎着壶茶,春花抱着一摞碗,“咣当” 一声搁在桌上,手脚麻利地一碗一碗斟起茶来。 宁嬷嬷边倒茶,边扯着嗓子吆喝:“咱们大小姐心善着呢,怕大伙口渴,特意拿出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喝的青毫,大伙快来,喝一碗润润喉!” 要说旁的普通茶叶,众人或许还不稀罕,可这青毫那是名贵得很,家境一般的,平日里根本舍不得尝。一时间,众人纷纷围上前,伸手讨要。 刹那间,司马家大门口热闹非凡,仿若搭起了一座大戏台。 气得老太太手指颤抖,哆哆嗦嗦地指着司马明月,“你,你……” 憋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来,“你这……”,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司马明月款步上前,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笑语盈盈:“祖母莫要动气,” 继而转向阿福,佯装恼怒道:“祖母素日待你不薄,瞧瞧,你都把祖母气成什么样了?” 说完,又亲昵地扶着老太太胸口,柔声道:“祖母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今儿个正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咱们把事儿摊开来说清楚,省得大伙胡乱揣测,以为阿福这般行径,是受了府上哪位主子指使,那可就不妙了。” 有那喝了茶的,仗义执言:“对啊,司马老夫人,这般恶奴欺主,可万万不能轻饶。” 司马老太太此刻肺都要气炸了,她本想败坏司马明月的名声,好给明日的宴会添把火,没成想,这丫头竟然悄无声息地去找了萧夫人,她什么时候去的,自己竟全然不知。 “祖母,” 司马明月适时催促了一声。 再是气恼,老太太也得强装镇定,咬着牙吩咐:“来人呐,把阿福关到柴房去,等二老爷回来再处置。” “且慢。” 司马明月清脆的嗓音陡然响起,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平复了一下心绪,努力挤出一丝慈爱,缓声道:“明月啊,得饶人处且饶人,再者说,处置下人这种事,哪是你一个大家闺秀该干的。” 司马明月恭敬地欠了欠身,言辞却毫不退让:“祖母所言极是,只是我有两个问题,需当面问个明白,也好给我自己,给大伙一个交代。” 这般恭敬又透着几分倔强的姿态,噎得老太太一时语塞。 司马明月也不等老太太回应,径直走到阿福跟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神却透着犀利:“阿福,你可要听仔细了,第一个问题是,你说我今儿早出门了,究竟何时出去的,与何人同行,又是否亲眼所见?” 阿福慌乱地瞥了一眼老太太,这事本就是瞎编的,莫说大小姐了,就连小姐身边的丫鬟他都没瞧见,他哪能知晓? 老太太紧紧盯着阿福,盯了好一会儿,阿福心虚地垂下头,紧闭双唇,一声不吭。 司马明月并未揪住第一个问题不放,转而问道:“第二个问题,你说今儿一大早祖母便请了成衣铺的老板,让府上各位小姐前去挑选衣裳,此事可是属实?” 成衣铺的老板上门确有此事,可究竟有没有知会司马明月,他就不得而知了。 阿福嗫嚅着回道:“是,是真的,早上我亲眼所见。” “祖母,” 司马明月轻盈地转过身,对着老太太娇嗔道,“祖母好偏心哟,成衣铺的人来了,都不跟我说一声,我全然不知呢。” 老太太脸上挤出一抹笑:“祖母想着,你自小在江都长大,京都的衣裳样式,怕你穿着不习惯,就没跟你提,再者你也你刚搬回来,想让你好生歇着。” 司马明月嘴角含笑,撒娇道:“还是祖母最疼我。” “大伙听听,祖母说了,没让人来告知我此事呢。今儿我一没从大门出去;二不知成衣铺来人之事,阿福却在此空口白牙,肆意编排我。他对着萧夫人派来的人又是怎么说的呢?” 司马明月目光轻轻地扫了一眼萧府家丁。 萧府家丁本就是受萧夫人差遣而来,此刻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将早上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大小姐从小在江都长大,性子野…… 小姐瞧不上,说这些衣裳太次,配不上她的身份……” 第175章 扭转败局 萧府家丁说完,门口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 司马明月顺势瘫坐在台阶上,瞬间化作泪人儿,委屈的只抹眼泪:“我自知从江都而来,没见过什么世面,京都的规矩也一窍不通,打小就没人教我人情世故。如今,我爹身体又不好,旁人欺负我也就罢了,怎连一个门仆都敢如此?我的命怎就这般苦啊,娘啊,您为何生下我便不管我了…… 没娘的孩子实在可怜,任人欺凌,呜呜呜……” 瞧着娇滴滴的小姐哭得梨花带雨,那柔弱模样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再听闻她自幼没了娘亲,众人不禁心生怜悯。 老太太见状,气得七窍生烟,这司马明月,一会儿高高在上,锋芒毕露,这会儿又哭爹喊娘,扮起了柔弱。从前,怎就没瞧出她有这般演戏的本事? 头一回,老太太心底涌起一股无力感,可一想到惦记了二十多年的司马贵的家产与生意,她又怎肯轻易放弃? 老太太强自镇定,决然道:“不必等二老爷了,将阿福直接拉去牙行发卖了事。” 阿福一听,脸色瞬间惨白,他跪着膝行至老太太跟前,磕头如捣蒜:“老夫人,我知错了,我不该污蔑大小姐,四处乱说,求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要知道,不忠主子之人进了牙行,便再难有翻身之日,根本不会有人问津。 “算了,” 司马明月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开始替阿福说话,“祖母,看在孙女的面上,饶了阿福吧,不然,该有人说我苛待下人了。” 老太太本就打算在阿福身上做文章,散播司马明月苛待下人的流言,毕竟,这类手段她在江都时就没少用。 可眼下,司马明月竟抢先一步料到,老太太看向她的眼神,仿若见了鬼一般:“说要处置的是你,这会儿说饶恕的还是你,你究竟想怎样?” 司马明月浅浅一笑,神色坦然:“我不过是想要讨回清白。” 言罢,她转身面向看热闹的众人,微微欠身:“实在对不住大伙了,因为自家事打扰大家清静。” 接着,她又转向阿福,目光清冷却不失威严:“阿福,念你初犯,此次便饶了你,往后若再敢败坏主子名声,祖母定不轻饶。” 司马明月噙着得体的笑意,对着众人优雅地弯腰行礼,随后转身笑盈盈地对老太太道:“祖母,我扶您进去。” 事已至此,老太太纵使满心不甘,也唯有昧着良心应下,祖孙二人相伴步入司马家大门。 一众看热闹的人却仍意犹未尽,原本听闻司马家大小姐好似传说中那般五大三粗、野蛮粗鲁、毫无教养,今日一见,哪有半分没教养的模样?分明是个貌美心善、孝顺又宽厚的女子,更别提给身边下人比旁人高出两倍的月利,惹得不少人心生向往,纷纷打听,司马家大小姐身边可还招人? 进了大门,司马明月与老太太同时松开手,未等老太太开口,司马明月躬身行礼,轻声道:“祖母您自便,我还有事。” 说罢,径直离去。 老太太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抬手颤巍巍地指着司马明月,一阵眩晕袭来,徐妈妈赶忙上前搀扶,将她扶回院子。老太太刚一回院,便朝着司马明月的院子方向破口大骂。 看热闹的人群里,本就有司马明月事先安排的人,经此一事,这些人四处宣扬,将司马明月夸得天花乱坠 —— 人长得美若天仙,心地善良,对待下人宽厚仁慈,还肯为污蔑她的下人求情…… 司马明月知道,自己的名声在京都是臭的,她只能徐徐图之。 第176章 长公主的安排 公主府上,长公主将宴会名单递至蓝陵风手中,柔声说道:“往年,因着你身体不适,此类宴会你从未参与。今年,你不妨去转一转,先瞧瞧是否有合你心意之人,若有,告知为姐,为姐定当为你妥善安排。” 蓝陵风接过名单,细细翻阅,在最后一页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名字悄然映入他的眼帘。 “皇姐,这名单之中,皆是未成婚的女子吗?” 蓝陵风问道。 长公主微微颔首,见他有此一问,心中暗喜,便再次点头,“没错,也有订婚之人,或是快要及笄的女子,每个名字后面,皆有详细备注。” 说着,她走到弟弟身旁,顺着他打开的页面,指着备注说道:“你看,就在这里。” 蓝陵风顺着名字看去,确实看到了名字后面的备注,轻轻点头,“嗯,我知晓了。” 长公主满心担忧,生怕久病初愈的弟弟未曾接触过女子,因而不愿前往,赶忙说道:“去吧,倘若你觉得孤单,便可带着江凤鸣一同前往。若不知如何与女子交往,那就带上萧益,他在流连花坊、哄女子方面,可是极为擅长的。” 蓝陵风拿着名单,反复端详了许久之后,说道:“好,听皇姐的安排。” 长公主一听蓝陵风答应了,心中满是欢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眼睛也不禁湿润了。她不禁想起前几年,她弟弟看着别人的宴会,举杯换盏之时,曾满怀期许地问她:“皇姐,我这辈子,是不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当时,她望着弟弟孤寂、落寞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说道:“如果你愿意,皇姐为你操办,你放心,你是皇子,看中何人,皆是那人的荣幸。” 弟弟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呢?他说:“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的人,又有谁会心甘情愿陪伴在我身旁呢?” 她一辈子都无法忘怀当时的感受,内疚、心疼、无力、绝望、失落…… 种种情绪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笼罩,让她无法挣脱。 她的弟弟,明明是人中龙凤,为何却注定逃不脱命运的束缚,活不过二十岁呢? 待他过了十五岁之后,这些宴会,长公主也曾多次鼓励他前去参加,就当是放松玩耍,每一次,蓝陵风都予以拒绝,他说:“他不喜欢别人看他时那可怜、同情、嘲笑、讽刺的眼神,更不稀罕没有真情实意的喜欢和恭维……” 他一直四处求医,游历四方,很少在京都停留,即便在京都,不是在皇宫之中,就是在自己的府上。 按常理而言,皇子在没有封王之前,是不能自行开府的。 但因着他的身体状况,父皇特许在公主府旁边为他修建了皇子府,一来是希望他有限的生命能够过得更加畅快;二来,也是为了姐弟之间能够相互照应。 长公主凝视着眼前的弟弟,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她的弟弟,能够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皇姐,莫要哭泣了,我如今的身体已无大碍,以后,这些常人所享的乐趣,我也希望姐姐能够为我多安排一些。” 这话,是蓝陵风为了哄长公主开心而说的,其实他内心深处对这样的宴会毫无兴趣,他向来不喜喧闹嘈杂的场合。 “好,不哭,不哭,以后这样的宴会,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此次,你先去参加,就当作是游玩一番,倘若有看中的女子,记得回来说与我听。” “即便没有,也无妨,过些时日,我会为你举办一个规格更高的宴会,名单上的女子,我也会精心筛选。” 长公主说着,又召唤来了李姑姑,“明日,你去参加宴会,李姑姑会陪伴在你身边,你平日里不在京都,对京都的世家贵女都不熟悉,就让李嬷嬷为你一一介绍吧。” 蓝陵风原本打算拒绝,他前往宴会,并非是为了一睹那些贵女的风采,只是一想到这是长姐的一番深情厚意,便也不再言语。 第177章 及时送来的衣服 在繁华京城的一隅,永安街上,那座由长公主精心经营的长盛楼静静矗立,面朝西方,气势不凡。此楼素有半官方的背景,往来宾客非富即贵,珍馐佳肴摆满桌席,尽是些寻常人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 相较之下,“明珠楼” 偶尔还能让普通百姓破费尝个鲜,一月去上那么一两次。可这长盛楼,却仿若云端宫阙,普通人连门槛都难以企及,向来是皇室大摆筵席、各国使臣下榻的不二之选。 今日,杨家广发请柬,宴请诸多女子。官宦世家的千金自不必说,就连一些家底殷实、在城中有头有脸的商户之女,名字也赫然在列。一时间,永安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人来人往间,皆是奔赴宴会的身影。 司马家的五位小姐,天还未大亮便起身各种忙碌,司马明月自不例外。夏荷与春花手捧着一套套华服,小心翼翼地为她比试,宁嬷嬷则在一旁,如同活体 “穿衣镜”,细致打量,不时给出意见。 “这套不妥,颜色太素,显不出小姐的精气神。” “这一身也不行,太过艳丽,失了庄重。” “不好,太过普通,凸显不了小姐的气质。” 司马明月柳眉轻蹙,半是打趣地对宁嬷嬷说:“嬷嬷,您倒说说,我有什么特点?嚣张跋扈、骄纵无礼?不过一场宴会罢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夏荷一边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一边小声嘀咕:“小姐,这哪是什么普通宴会,依我看,分明是‘居心叵测宴’,那些坏人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春花竖附和道:“就是,还有那‘不怀好意宴’‘指指点点宴’,小姐可得拿出选战袍的气势,挑一件艳压群芳的衣裳,镇住场子。” 宁嬷嬷在衣物堆里翻翻拣拣,嗔怪道:“你们俩净瞎说,咱家小姐又不是去争奇斗艳,穿得太扎眼有什么用?” 正当众人为服饰一事愁眉不展时,阿大在门外通报道:“大小姐,萧夫人差人送了一套衣裳来。”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春花眉眼含笑,忙不迭放下手中衣物,小步快跑出去,将衣裳捧了进来。 展开一看,竟是一袭天青色的精美衣裙,触手所及,便能觉出是上乘的水锦料子。夏荷接过,手脚麻利地为司马明月穿戴起来,刹那间,众人眼前一亮。 只见那衣裙外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将司马明月婀娜多姿、纤细优美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淡雅的色泽素净高雅,丝毫不显单调。这般上好的水锦,低调奢华中尽显品味。 宁嬷嬷满意得直点头,连拍双手称赞:“好,好,这身衣裳实在是好。萧夫人的眼光当真独到,昨日才与小姐见上一面,就能估摸出小姐的尺寸,挑中这般合适的颜色,真真是厉害。” 司马明月与两位丫鬟亦是赞同。殊不知,这身衣裳是萧夫人和儿子萧益经过“几番争执”所选。 第178章 姐妹共乘一车 萧夫人离开司马明月后,带着儿子去给司马明月买衣服。 她想着司马明月正值青春妙龄,粉色衣裳定能衬得她娇艳动人。可萧益在听闻母亲描述与司马明月见面的情形后,微微摇头,不赞同地说道:“娘,您瞧小姐那性子,若是穿上这粉色,反倒像男子强穿女装,格格不入。” 萧夫人白了儿子一眼,叮嘱道:“不管明月性格怎样,总归是个姑娘家。对了,明日那场宴会,你可得多上点心,帮衬着些,莫要让她受人欺负。” 萧夫人挑来选去,始终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萧益一锤定音,指着这身衣裳笃定地说:“娘,您且看,明日宴会上,各家小姐必定费尽心思装扮,一个个花枝招展、花红柳绿的。如今司马小姐名声可不咋地,指不定有多少人等着刁难她,看她笑话,她若穿得太艳,难免招人嫉妒,这身衣裳恰到好处,低调又不失品味。” 萧夫人思量一番,觉得儿子说得对,便选定了这套。如今,这身衣裳配上司马明月的 “青玉莲花簪”,恰似量身定制一般,相得益彰,将司马明月衬托得越发低调得体。 “大小姐,老夫人遣我来问问,您可收拾妥当了?四位小姐已在门口候着了。” 门外,徐妈妈的声音悠悠传来。 司马明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轻声对身旁人说道:“祖母这戏做得还挺足。” 继而又吩咐道:“让剑又跟着马车走,到了宴会地,再去青衣巷候着。” 她这般安排,自有考量。她担心妹妹们在路上作妖,有剑又这 “凶神恶煞” 般的人物跟着,一则能让她们有所收敛,二则真遇到什么事儿,剑又以一当十,护得周全。 司马明月款步走到大门口,只见两辆马车静静停驻。前面一辆马车前,站着三个伶俐的丫鬟;后面一辆马车前,唯有司马曦月的丫鬟候着,她心下了然,这是要她与司马曦月同乘一车。 司马明月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也罢,她二人还从未这般共乘过马车。这般想着,抬脚便要上车。 徐妈妈见状,忙出声阻拦:“大小姐,今日各家小姐只许带一名丫鬟。再者,” 徐妈妈面露难色,看向剑又,“杨府那边可没说小姐能带着护院赴宴。” 司马明月神色从容,浅笑道:“徐妈妈,这我知晓,剑又他们只是送我过去,到门口便候着,不会进去,不碍事的。” “可,可……” 徐妈妈还欲再劝。 司马明月却已轻盈地一步跨上马车,抛下一句:“走了。” 剑又余光扫了徐妈妈一眼,徐妈妈顿时脖子往回缩了缩。 司马曦月正坐在马车里,见司马明月进来坐在一旁,余光扫了一眼,全当没看见。 司马明月不屑地轻笑一声:“哟,我还当二妹妹会同其他姐妹一车,没成想在这儿等着我呢。” 司马曦月如何听不出她话语中的不屑、嘲笑与讽刺,顿时怒从心头起,恶狠狠地盯着司马明月,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去死?” 司马曦月眼中满是恨意,仿若对面坐的不是亲姐姐,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司马明月凝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若死了,你可就孤单了。你且想想,今日这场合,人家三姐妹一车欢声笑语,就你独个儿,到时我的鬼魂来找你索命,你就说害怕不害怕?” 第179章 司马曦月更毒辣的人 司马明月说着,还故意做出张牙舞爪的恶鬼模样。 司马曦月吓得浑身一哆嗦,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 司马明月展颜一笑,仿若刚才的 “厉鬼” 与她毫无干系,“所以啊,二妹妹,你该庆幸我还活着,不然,今日与你对面而坐的,可就是真厉鬼了。” 司马曦月只觉遍体生寒,心中暗忖,以往与司马明月争吵对骂,甚至拳脚相向,她从未怕过。毕竟她都是故意寻衅挨打,为的就是引得父亲司马贵惩处司马明月,让父亲厌恶她。 可今日却大不一样,司马明月身上散发的压迫感太过强烈,即便她此刻面带微笑,却仿若冬日残阳,毫无暖意。尤其在这狭小封闭的车厢内,外有剑又 “保驾护航”,她自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讨不了好。 于是,司马曦月心一横,扭头闭眼,佯装入睡。 “我一直纳闷,你为何要雇杀手杀我?” 司马明月冷不丁抛出这句话,仿若一记重锤。“咣当” 一声,司马曦月慌乱间头撞到了车厢上,此刻,心中的恐惧远远盖过了疼痛。她心焦如焚,暗自思忖:难不成她真知道了?以司马明月的脾性,若是知晓我曾下此毒手,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反杀,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拼死也要挤到前面那辆车里去。 司马明月瞧着司马曦月惊恐万分、慌张无措的模样,心中竟觉有些笑:“别害怕,曦月妹妹,姐姐我如今可是善良得很,不会动手打人。再说了,即便我现在打你,你跑去跟爹告状,他老人家也未必会信你,你是是不是?” 司马曦月尽管心中怕得要死,嘴上却仍逞强道:“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告诉你,别想欺负我,否则,祖母不会放过你。” 司马明月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人犯了错,通常有两种反应:其一,若是面对弱者,便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还会恃强凌弱,自以为了不起;其二,倘若碰上强者,便会战战兢兢,谎话连篇,推脱责任,甚至妄图狐假虎威。二妹妹,你觉得自己属于哪一种呢?” 这一番言语交锋下来,司马曦月自知在嘴仗上已败下阵来。 论及动手,她更是不敢,车门外有 “恶棍” 剑又守着,她哪有胆量造次。 无奈之下,司马曦月索性扭头,紧闭双眼,一言不发,满心盼着马车能快些赶路,早些抵达目的地。 “对了,你们找黄管家可问到什么了吗?” 司马明月话题一转,继续说道:“虽说黄管家曾背叛过父亲,但最终还是迷途知返,选择忠于父亲。另外,我劝你和你娘收起收买人心的小伎俩,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搬到东院去,反正你们抱着靠老太太和二叔的关系高嫁人的心思......我说到做到,我的好妹妹” 此刻,司马曦月心中的害怕已升级为恐惧。她万万没想到,曾经那个被众人视作蠢货、一点就着的炮仗司马明月,如今竟似脱胎换骨,仿佛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司马明月牵着鼻子走的木偶,心绪被随意摆弄。这一刻,司马曦月只觉浑身瘫软无力。 司马明月看着司马曦月额头细密的汗珠和惨白的脸色,心中忽有所悟:再凶狠的敌人,一旦知晓你有同归于尽的勇气,也会心生畏惧。 “大小姐,到了。” 门外,夏荷清脆的声音传来。 司马明月优雅地跳下车,抬眼便瞧见另一个眼神比司马曦月更毒辣的人 —— 司马碧月,正站在不远处,那眼神仿佛能将她生吞活剥。 司马明月嘴角微微上扬,视若无睹地扯出一抹微笑,转身与剑又低语几句,完全忽视了司马碧月的存在。 第180章 无脸画中人1 “长盛楼”,这座在京都皇家酒店,拥有四个别具韵味的院子,分别名为桃园、荷风、秋韵、兰亭,仿若四季之景皆收纳其中。 杨家的“秋叶宴”选在“秋韵苑”举办,当真是应了这秋日的景致与氛围,金黄的落叶、馥郁的桂香,为宴会添了几分诗意。 一大早,忠勇侯杨子业与夫人孙氏便早早候在了“秋韵”的门房内,目光透过门缝,看着儿子杨旭和女儿们忙碌接待各方来宾的身影。 这场宴会,主角是年轻一代,杨旭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自是担起了接待男宾的重任,而她们的嫡女杨如意协同两位庶出的妹妹,笑语盈盈地接待女宾。 杨子业目光凝视着外头许久后,侧头问身旁的孙氏:“京都适龄的女子,可都请了?” 孙氏微微眯起双眸,视线扫过外面一群群衣着光鲜、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轻声应道:“放心吧,老爷,都请了。上至身份尊贵的郡主,下至家境殷实的商户之女,但凡在京都有些名头,能登得上台面的都请了。就连前些时日刚到京都,闹得满城风雨的司马家小姐,也在邀请之列。” 杨子业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思索:“务必瞧仔细了,旭儿画像中的那女子究竟是何人?” 孙氏面露难色,不禁叹道:“老爷,您也知道,旭儿那画像上的女子是个无脸的。我这心里一直打鼓,既怕看走了眼,又忧心这女子出身门第与咱们家不匹配。说起来,旭儿也太让人捉摸不透了,这满京都,但凡他瞧上的姑娘,跟咱们言语一声便是,哪怕门第稍有差距,纳作妾室又何妨,何苦这般遮遮掩掩?” 杨子业听着孙氏的一番言语,只是沉默不语,心中却思绪万千。自家儿子,已然到了谈婚论娶的年纪。身为世家大族,历来多以联姻巩固家族根基,本想着杨旭的婚事自然如此。 谁曾想,去年春节宫宴,皇上特意将他和杨旭单独留下,言辞虽委婉含蓄,可杨子业又怎会听不明白,圣上有意让杨旭迎娶江都司马贵的女儿。 杨家子嗣虽多,可嫡子唯有杨旭这一根独苗。况且,杨旭自幼才学出众、相貌堂堂,堪称杨家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杨子业心底不愿儿子迎娶司马明月,商贾之家,即便富可敌国,在他眼中,终究与侯门世家的底蕴相差甚远。更何况,听闻那司马家小姐不学无术,这让孙氏知晓后更是在家中大发雷霆,急得嘴上都起了一圈燎泡。 然而,圣意难违,司马贵的财力亦是不容小觑,纵有万般不愿,杨子业与孙氏也只能咽下满腹牢骚,闭口不言。 最终,杨旭奉命前往江都求亲,可结果呢?人家司马家直言拒绝,丝毫不留情面。 这下,孙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满心愤懑:“司马贵的女儿算个什么东西,咱家旭儿这般出众,她竟然还瞧不上!” 以杨家的显赫门第,杨旭的卓越风姿,对于他的婚事,夫妇俩从未有过太多忧虑。在他们看来,哪家姑娘能有幸嫁入杨家,那可是高攀了,理应趋之若鹜才是。 可谁能料到,杨旭本人对此却毫无兴致。 第181章 无脸画中人2 孙氏为了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寻觅适龄女子的画像、打听家世背景,精心罗列成名单交到杨旭手上。可杨旭呢,要么漫不经心地摇头,直言“不行,不喜欢”,要么眉头轻皱,丢下一句“一般”。 被母亲逼急了,他便不耐烦地撂下话:“您看着办吧,您觉得好就行。” 孙氏从众多闺秀中千挑万选,拣出几个自己极为满意的,满心期待地让杨旭过目挑选,杨旭却只是皱着眉头端详半天,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孙氏见状,不禁急道:“这可是娘精心挑选出来的,论家世、论人品,哪一个不是与你极为般配?” 杨旭顿时面露不耐之色,提高了声调:“是我日后与她朝夕相伴、共度余生,还是您?” 孙氏刚要张嘴,杨旭烦躁道:“您觉得好就好,往后莫要再因这事来烦我……” 儿子这般反常的行径,惊得孙氏目瞪口呆。在她的印象中,儿子一向温文尔雅、举止得体、言语温和,何时用过这般生硬的口气与她说话? 杨子业听闻此事后去找儿子。只见儿子低垂着头,神色略显落寞,轻声说道:“父亲看着办就好。” 虽只寥寥数语,可杨子业却敏锐地察觉到,儿子对于这桩婚事,内心满是抵触、抗拒,甚至是深深的排斥。 一时间,杨子业心中不禁泛起种种猜测:莫不是儿子喜好男风,又或是钟情于某个不该爱的女子? 杨子业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问儿子:“可是,心里有了喜欢的人?” 杨旭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眼中满是落寞:“父亲多虑了,孩儿没有。” 杨子业见从儿子口中问不出什么端倪,便趁着杨旭外出之际,与孙氏一同进了杨旭的书房。在书房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幅画像。画上绘着一位女子,身姿矫健地骑着一匹乌亮的黑马,一袭鲜艳如火的红衣随风飘动,可令人心生疑惑的是,女子的面容竟是一片空白,竟然是个无脸的女子! 这女子究竟是谁?生得何种模样?芳龄几何?又是出自哪户人家?夫妇俩满心狐疑,却毫无头绪。 孙氏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急切,拿着画像直接去问儿子。杨旭瞧见母亲此举,先是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继而转为失望,最终无力地垂下头,声音低沉且带着几分无奈:“母亲,不必较真了。我的婚事,您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安排!” 杨父杨母在无奈之下,才有了今日这场大张旗鼓的“赏秋宴”,为了找到儿子画像中的女子,顾不上家世、相貌这些寻常考量,将京都适龄的女子几乎尽数邀请而来。 杨子业和孙氏满心期盼,都想瞧一瞧,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他们一向温润如玉的儿子性情大变?! 孙氏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女子,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老爷,你说,旭儿画像上的女子,会不会是司马贵的女儿?” 孙氏的话,瞬间将杨子业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微微摇头,神色笃定地说:“我问过跟着世子去江都的长随,儿子压根儿就没见到司马贵的女儿。” “那会是谁呢?”孙氏嘴上喃喃自语,目光却如炬,一刻也未曾停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长时间目不斜视地盯着外头,眼睛难免酸涩疲惫。孙氏不禁拧起眉心,抱怨道:“这‘长盛楼’的掌柜,可真不地道。咱们办这么大一场宴会,今日来了这么多人,他得赚多少银子?要是把门口‘观景台’给咱们用,也不用这般累人地从门缝里看人了。” 杨子业闻言,略带不悦地瞥了孙氏一眼,低声呵斥道:“慎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长盛楼’背后是何人产业,掌柜的不给,自然有他的道理,莫要四处乱说,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孙氏心头一委屈,撇了撇嘴:“我也就是在您这儿念叨念叨。对了,老爷,您说,宫里会来人吗?” “三皇子明确说了,今日是世子的主场,他有事就不来了。”杨子业微微一顿,继而说道,“毕竟人家是皇子,若是来了,难免抢了世子的风头,如此看来,倒也算个懂事的。” “至于那位……”杨子业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如今虽说身体已无大碍,可还是虚弱得很,这类宴会,他向来不参与。你别想那些没用的,今日就辛苦些,多注意旭儿,看他到底心系何人......” 杨子业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孙氏好一阵子,才推开房门,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秋韵苑”。 孙氏口中提及的“观景台”,乃是建在长盛楼‘赏心湖’中心的二层观景台。一楼是雅致的凉亭,二楼则镶嵌着特制玻璃为窗户的阁楼,是贵人们赏景、观人的绝佳之地。 而今日,那观景台里,正坐着身份尊贵的大皇子蓝陵风。 第182章 我见她们做什么? 蓝陵风靠在椅子上,目光平静的落在从大门外走进来的公子、小姐们身上。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倦怠,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李姑姑站在一旁,每进来一位小姐,便依次介绍着:“这位是张阁老家的嫡女张婉蓉,这位是刘首辅家的次嫡女刘清薇,那位是李太傅家的嫡女李紫晴……”李姑姑的声音不紧不慢,只介绍着世家嫡女,那些家世一般的、次女以及庶女,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长公主身边李姑姑的口中,更不可能传入大殿下的耳中。 蓝陵风望着那些贵女,纵然是百花齐放、仪态万千,可无一人让他惊艳。她们就像一阵风,在他眼前拂过,转瞬即逝,他既记不住,也不愿去记。 直到一抹天青色闯入他的视线,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身子微微坐直了起来。李姑姑注意到了大皇子的变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这,这位小姐是司马家大小姐司马明月。司马明月的二叔在户部任职,官居五品。殿下想必也有所耳闻,这位小姐是个不懂规矩的……”蓝陵风抬手示意李姑姑停下,李姑姑见状,立刻闭上了嘴。 蓝陵风凝视着司马明月,她身着一袭天青色的衣裙,那颜色仿佛是一层无形的枷锁,将她的鲜活气息紧紧锁住。原本她应是明媚且骄傲的,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光彩。可此刻,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假笑,走路姿态也显得格外僵硬,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 许多人对她投去探究、嘲笑的目光,以及有人故意在她面前昂着头、带着鄙夷的神色走过,她都视若无睹。 蓝陵风心中泛起一丝怜惜,他实在不喜欢司马明月这般委屈求全的样子。他觉得闫金柱不应该让她来参加这场宴会,至少应该陪她一同前来,为她遮风挡雨。 蓝陵风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他四处张望着,始终没有看到闫金柱的身影,这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心中也不由得烦躁起来。李姑姑看到殿下这般模样,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介绍其他小姐。 “李姑姑,你先下去吧。”蓝陵风此行只是想看司马明月,他对其他小姐没有兴趣。 “殿下,要不要安排人在明月小姐身边照应一下?”长水试探着问道。 蓝陵风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地说:“她不该来的。” 长水心想,来与不来,都是人家的选择。他见主子心情不佳,也无心照应救命恩人,便想其他法子让主子高兴一下:“张家小姐和李家小姐要是知道您来了,肯定会很高兴的,殿下要不要见见她们?” 蓝陵风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向长水:“我见她们做什么?” 长水被这冰冷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寒颤:“这不是,长公主说您身边应该有女人了,我想着……”长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司马明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主子毕竟是皇子,门当户对最为重要:“张阁老家的嫡女,长相美,人也有才情......” 第183章 永远抬不起头 蓝陵风冷冷地看了长水一眼,打断了乱点鸳鸯:“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长公主的人?” 长水连忙表忠心:“当然是您的,殿下。” 蓝陵风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一边走,一边说:“这种情况下,她还来应是有她的安排,你不必多管。” 司马明月丝毫没有察觉到楼上有人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也全然不知有人为她心绪动荡。她与司马家的几个小姐一同走进了秋韵苑。姊妹五人各自散开,各奔东西。 司马娇月带着司马曦月走了,说是前几日有几个小姐妹听闻曦月琴弹得好,要去讨教一番。 司马碧月从始至终都没给司马明月好脸色,进了院子后,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便去找自己的朋友了。 只有司马静月走到司马明月面前,还算客气的说:“我想带大姐姐四处转转,认识一下大家。可您也知道,妹妹我是庶女,母亲身份低微,认识的也都是些庶女。实在抱歉。”司马静月客套了几句后,就去找自己的小姐妹了。 热闹的宴会三五成群,司马明月仿若孤家寡人。当然,对于这种情况,她早就有心理准备。 她之所以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堵住老太太的嘴,二是弄清楚祖母和妹妹们打算怎么收拾自己。至于指望她们来在宴会上帮自己,纯属做梦。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圈子。嫡女们聚在一起,只与同阶层的人交流,庶女们也各自有自己的圈子。 至于司马明月,则被孤立了。她也不在乎,反正宴会她参加了,别人怎么对她那是别人的事,她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去待着。 “你就是司马明月?”司马明月刚要走,杨如意就带着不屑出现在面前。 司马明月看着杨如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厌恶之情。这个前世对自己百般刁难、嘲笑、给了无数白眼的小姑,依然是那么令人讨厌。 她压住心中的厌恶,不卑不亢地说道:“没错,我就是司马明月。请问您是?” 杨如意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不认识自己,“什么,你竟然不认识我?” 她身为侯府嫡女,在这宴会中可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居然有人不认识她。 司马明月微微一笑,轻轻说道:“恕我眼拙,没见过小姐。”她知道,高傲的杨如意只接待贵女,根本看不上地位不如自己的。 “真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来人,把这个不懂礼数、目中无人的东西给我拖出去!以后凡是我杨家举办的宴会,都不许她参加!”杨如意愤怒地说道。 杨如意的话一出口,热闹的宴会开始骚动起来。 看好戏的人顿时对司马明月指指点点,司马明月参加杨家宴会被主人家赶出去,以后,谁家宴会会请她? 名声臭不可闻,别人宴会,嫁人都难。 司马碧月暗自得意。杨如意出手,司马明月永远抬不起头。 第184章 好一个知书达理的妹妹 杨家的宴会,趋炎附势者不少。再者,司马明月的名声本就不好,一时间,嘲讽、白眼、耻笑、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 毕竟司马明月这个南蛮子,连祖母的院子都敢堵,恐怕杨家也没放在眼里。只是,杨如意是她惹不起的存在,今天她得罪了杨大小姐,以后在京都怕是举步维艰了。 司马曦月站在众人身后,内心不停地呐喊:“打起来,打起来。”依照司马明月在江都的脾气,先吵,吵不赢就会动手。司马曦月想,只要司马明月动手,她就立马冲过去挡在杨如意面前,既能结识杨如意,又能博她好感。 想到这儿,司马曦月眼睛像探照灯般四处搜寻杨旭。她还清晰地记着刚进门时看到杨旭与别人交谈的画面,那可真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子弟的优雅气质。 恰巧杨旭目光朝这边投来。让司马曦月顿时春心荡漾,心脏怦怦直跳。她赶紧收回目光,脸颊发烫,生怕被别人瞧出她的小心思。 司马明月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杨如意的刻意刁难,她并未反击,也未辩解,而是淡淡地问:“我确实是从江都来的,不过把我赶出去之前,还请小姐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赶我走,就因为我不认识你吗?” “您也知道,我刚到京都不久,很多人都不认识。而且刚才进门时,也未曾见到小姐,实在不知道您是哪位。” 杨如意所谓的接待女宾,只是招待跟自己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世家贵女,其他女子在她眼里根本不入流。 杨如意还未开口,司马碧月就冲了出来,指责司马明月:“大姐姐,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忠勇侯府的杨大小姐,你怎么能连杨大小姐都不认识呢?今天这宴会可是她家的呀!” “哦,原来是杨大小姐。”司马明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恭敬地朝杨如意行了个礼,“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到京都,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还真没见过像您这样高贵的小姐。” 司马明月对杨如意说完,转头看向司马碧月,一脸委屈:“五妹妹,你既然认识杨家大小姐,应该提前跟我说一下。你看看,这事儿闹得,不仅让杨小姐不高兴,还让各位姐妹跟着丢了面子,真是抱歉。” 司马明月这话一出口,众人不禁开始暗自揣测。是啊,司马家大小姐在江都长大,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按道理应该有姐妹陪着,在一旁指点一二,怎么身边连个伴都没有呢? 司马曦月这时站了出来,娇声细语地说:“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大姐姐刚到京都,很多规矩都不懂,又经历了生死磨难,祖母和父亲难免娇惯了些。今天给大家带来不愉快,我替她向大家赔个不是。” 好一个知书达理的妹妹。司马明月暗自冷笑,她拦住司马曦月:“姐姐犯错,哪能让妹妹来赔不是呢?” 第185章 闹剧 司马明月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司马曦月,而后不卑不亢地对杨如意说:“如果仅仅因为我不认识杨小姐,杨小姐就要把我赶出去,这似乎有失大家闺秀的风范。不如杨小姐说得具体些,我到底哪里得罪了您,做了什么错事,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一来,我也好向您道歉,二来,您赶我出去也能名正言顺,您觉得呢?” 杨如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围的人就叽叽喳喳地给杨家小姐出主意。 “算了吧,这么大的宴会,别因为一个人搞砸了,她又不是没搞砸过。” “杨小姐,告诉她,让这个乡巴佬、南蛮子心服口服地离开,咱们可不能仗势欺人。” 杨如意只是想把司马明月赶走,出口恶气。她实在想不明白,好好的宴会,爹娘为什么要邀请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 如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像不把事情说个清楚,就显得她仗势欺人似的。 杨如意怒目圆瞪:“我问你,是不是你说,秋叶而已,哪里不能赏?京郊比这里美?还说什么看不惯我家这种财大气粗的样子,论起有钱,谁能比得过你爹?” 司马明月一听这话,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连忙说:“敢问杨大小姐,这话您是听谁说的?” 杨如意眼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宴会要因她搞砸了,必遭责罚。于是,她摆出一副大人大量的态度:“念你初到京都,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你赶紧认错,然后滚出去。” 司马明月眉头一皱,一脸疑惑地说:“杨大小姐,我没说过这些话,您让我认什么错呢?再说,我刚到京都,连京都的街道都还没认全,又怎会知道郊区的风景好?” “再说,我爹有钱这件事,纯粹是谣言。大家都知道,自从我爹来到京都,身体就不好,现在生意都是堂哥代为打理,一直是坐吃山空,哪里算得上有钱呢?” “想来有人嚼舌根到您面前,不如您把此人找来,我当面问一问,她是何时何地听我说的?省得杨大小姐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杨如意怒意加重:“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不与你计较,你还没完没了?”司马明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不管是不是她的错,都不能饶了她。 杨如意眼神变得阴鸷起来,眸光之中带着杀意。 萧益吊儿郎当的从人群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挑挑眉,颇为好奇的道:“我觉得司马家大小姐说得挺有道理,杨大小姐,不妨说说,您是从哪儿听说司马家小姐说的这些话,本世子也好奇得很,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这种场合下给杨小姐添堵。” 萧益说话时嘴角带着一丝叛逆的微笑,英俊的脸庞上,高挺的鼻梁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坏坏的笑意,浑身散发着一种潇洒不羁的气质。 萧益的出现,就像给杨如意泼了一盆冷水,她顿时愣住了。她看着萧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不悦和疑问,仿佛在说:你真的要帮司马明月? 萧益毫不畏惧地回望着杨如意,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不明摆着嘛! 杨如意见萧益执意要管,心里一阵烦躁。虽然她是侯府小姐,但面对这个纨绔子弟,也无可奈何。 “萧世子,今天这种场合,您站出来,不太合适吧?” 萧益满不在乎地说:“这是什么场合?怎么,刑房都能让犯人自辩,在杨小姐这儿就不行了?” “你,萧益……”杨如意看着世家败类,气不打一处来。 “如意!”就在杨如意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杨旭及时赶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她。 只见杨旭面色凝重,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他凑到杨如意耳边,轻声说道:“妹妹,冷静点,别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失了分寸。” 杨如意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说道:“哥,这司马明月太嚣张了,今天不给她点教训,这口气咽不下去。” 杨旭微微摇头,扫了司马明月一眼,说道:“今天在场的人这么多,咱们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被人看笑话。” 如果只是司马明月,杨旭不放在心上,可萧益站出来,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更有好事者,等着冲突升级,两个世家子弟为一个女子出手,那京都就又有新鲜话题了。 司马明月犹如一株带刺的玫瑰,她并不惧怕别人的白眼和嘲笑。她猜想,这可能就是祖母和妹妹们给自己的“礼物”但她不能退缩,迎难而上或许会云开雾散,但退只有万丈悬崖。 眼下有萧益这个纨绔,她更有恃无恐。 萧益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杨旭,暗自较量。 这场宴会,注定要成为一场不寻常的闹剧,而司马明月和杨如意之间的冲突,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186章 道歉1 杨旭看似性子温润如玉,实则骨子里透着几分高傲。他本不愿低头致歉,可念及这是自家宴会,不能失了世家气度,只得硬着头皮对司马明月说:“实在对不住,舍妹许是误信了谣言,我代她向司马小姐赔个不是。” 宴会之前,司马明月想过,再见杨旭会是何等心情?想起前世的委屈和惨死,不恨是假的。那么,他该付出怎样的惨痛代价,才可抚平她的委屈与不甘? 然而,当杨旭就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前世是她一个人的噩梦。 大梦一场,只有她记得那场梦,只有她背负了前世的恩怨情仇。杨旭对前世自己造的孽一无所知。 重生,这神秘莫测的命运馈赠,究竟是上苍垂怜的奖赏,还是恶意残忍的惩罚?司马明月有些迷茫了。 杨旭面色温和,眼里带着公式化的歉意,他是侯府世子,屈尊降贵给一个商人的女儿道歉,说的好听是有容人之量;往难听了讲,是自贬身价。可司马明月哪里顾得上这些? 她心里明白,于杨旭而言,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思及此,司马明月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前世的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一片赤诚换来惨死湖中悲惨的结局? 可叹,眼前的杨旭对前世造的孽一无所知。 司马明月不愿将此生大好年华浪费在过往的怨念中。这辈子,你我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招惹谁。思及此,司马明月苦涩一笑,眼里蓄满泪水:“世子言重了,是我不懂事,劫后余生,众人对我非议颇多,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出门,平白再招非议!” 她并未强压心底的委屈,这种场合下,她只有弱小才能以退为进。 不知为何,杨旭只觉得司马明月的眼泪犹如滚烫的开水,烫得他心口一痛,一阵慌乱之感涌上心头。 杨如意瞧着她引以为傲的哥哥竟向司马明月道歉,这比拿刀捅她还难受,顿时气得柳眉倒竖,愤愤不平地剜了司马明月一眼,啐道:“装模作样,你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是做给谁看?哥哥,这种女子我见得多了,您何苦给她赔不是,她不过就是个从乡野旮旯来的粗俗丫头,即便她真有什么不满,又能怎样?” 杨如意心中,哥哥是世家子弟中的翘楚,也是她在萧冉面前最能挺直腰杆的资本,萧冉姑姑是皇后又能怎样,哥哥是草包。自己有这么一个人人夸赞的兄长,她走路都带风。这般出众的哥哥,怎可向低微粗俗的女子低头致歉? “如意!”杨旭加重语气,呵斥妹妹:“今日这场合,你该好生招待宾客,莫要轻信那些无稽谣言。” “哥哥……”杨如意撇着嘴,满心不服地娇嗔着,眼眶里却泛起了委屈的泪花,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了,诸位都散了吧。今日府上备下了诸多珍馐美馔、新奇玩意儿,望各位小姐尽情尽兴。”杨旭朝着众人拱手作揖,言辞恳切。 杨旭生得仪表堂堂、丰神俊朗,又是京都世家的贵公子,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风范,那笑容更是如春风拂面,温润和煦。 一众女子瞧得目眩神迷,闻听杨世子这般说辞,自是纷纷三两成群地散开,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时不时的偷偷瞧上一眼。 “如意,过来给司马小姐赔个礼。”杨旭沉声道。 第187章 道歉2 杨如意满心不愿,她堂堂侯府千金,平日里都是别人对她阿谀奉承,怎肯向一个声名狼藉、出身低微、一无是处女子低头认错? 司马明月知道,杨如意这个人报复性极重,她不想再树仇敌,主动服软:“明月自知有关我的流言蜚语很多。今日这般情境,有人在杨小姐跟前编排我几句,倒也不足为奇。” “说起来,也是怪我自己,原不该这般贸然前来,本想着在京都先熟悉些时日,学学规矩再露面,奈何家中祖母执意要我来开开眼界,您也知晓,长辈美意,我又怎敢违逆,却没料到,竟闹出这般事端。” 言罢,司马明月身形微微颤抖,朝着杨旭盈盈下拜,行了一礼。 萧益瞧着司马明月略显颤抖的身姿,只当她是初次涉足这般宴会,乍一见杨旭,心生怯意,又兼着受了委屈,才会如此。 他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拉起司马明月,将她护在身后,朗声道:“司马大小姐的母亲,与我母亲颇有渊源。今日我把话撂这儿了,谁要是再敢挑拨离间,那便是跟我过不去。大家也知道,我这人不学无术,最好打架斗殴还护短,谁要是不长眼,说话前最好掂量掂量。” 萧益这番话,明摆着是在宣告:司马明月他罩着,谁要是敢找她麻烦,他定不饶人。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侧目,随即,又各忙各的。毕竟是两个世子的较量,谁也不敢上前凑热闹。 倒是那些等着看司马明月笑话的人一阵失落。 失落归失落,谁又有胆量招惹纨绔之首萧益?人家可是侯门世子,宫里还有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姑姑撑腰。说白了,这纨绔之名,也得有实打实的底气才能担得起,萧益无疑就底气十足。 就连杨如意,听了萧益这番狠话后,也只能咬碎银牙,强压下心头怒火。 杨旭见状,也只能客客气气的说:“萧世子请便。” 萧益没再说什么,扭头对司马明月说:“走,我带你寻个清净地儿。” 司马明月环顾四周,入眼皆是陌生面孔,且都是等着看笑话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当下便毫不犹豫地跟随着萧益走了。 萧益领着她七拐八绕,寻到一处无人的墙根底下,半开玩笑地逗她:“还觉着委屈不?要是还委屈,我这就去把杨如意绑了,揍她一顿,给你出出气。” 司马明月自然晓得萧益是在打趣,可他能这般贴心地说出这番话,着实让她心里一暖。她不禁暗自思忖,自己的娘亲究竟是怎样一位奇女子,身边之人皆是这般赤诚善良,萧姨母对她关怀备至,她的儿子亦是如此仗义。 思及此处,她又难免有些怅惘,相较娘亲,自己仿佛一无是处。 司马明月轻轻摇了摇头,浅笑道:“她不过是个听风就是雨的小姑娘,我又何必将这些放在心上,委屈什么呢?” 萧益瞧她这副模样,打趣道:“那你怎么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司马明月抬眸,俏皮回道:“第一次见这么多贵公子、贵小姐,紧张。” 萧益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告诉你,很多人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鲜。以后我多带你出来你就知道了。” 司马明月无所谓的说:“还是算了,我现在就是箭靶子,一露头就被射得体无完肤,还好我皮糙肉厚,不然早就哭着喊着上吊了。” 萧益想着司马明月的经历,对她遭遇颇为同情:“以后我罩着你,谁敢射你,你就射回去。” “那就多谢大哥罩着,以后我就横着走路咯!”司马明月双手抱拳,颇为轻松道。 萧益展颜一笑,心说还是那般淘气! 第188章 童年趣事 萧益颇为神秘地带着司马明月来到一处墙脚下。他一边抬头打量着高高的围墙,一边问司马明月:“还会翻墙吗?” 院内,长水听见墙外的声音,警惕地四下看看后,对着一旁喝茶的主子低声禀报:“,主子,是萧世子。” 蓝陵风抬眼看了一眼高高的围墙,想来是宴会无聊,萧益拐了哪家的小姐,真是……想到这里,蓝陵风无奈地摇摇头。 可是,下一刻,他的头就摇不动了。 “什么叫‘还’?我翻过墙吗?你还见过?” 这熟悉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吓得长水脖子一缩,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 只见主子的神情颇为精彩,先是疑惑,接着是震惊,还有不可置信,以及明显的怒意。 长水一时之间,都分不清主子到底是生气萧世子拐了明月小姐,还是明月小姐跟前的男子换得太过频繁。 墙外,司马明月一脸的问号。 萧益眉梢轻轻一挑,一副“你以为呢”的表情,然后问她:“你不记得了?” 萧益帮她回忆:“小时候我爹带我去你家,我爹和你爹在说话,我就在你家院子玩,结果你翻墙的时候砸到我了,疼的我哇哇哭。你为了让我不哭,偷偷带我出去玩,还记得不?” 司马明月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纤细的手指向萧益,兴奋地叫嚷:“哎呀,原来是你啊,爱哭鬼!” 萧益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挥,点了点司马明月光洁的额头,纠正道:“什么爱哭鬼?你那么大人砸我身上,我能不哭吗?还有,你见过长相这么俊的爱哭鬼吗?” 司马明月盯着他半晌,努力将眼前人与当年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孩子联系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你是平南侯家的萧世子?” 萧益诧异道:“你不知道?” 司马明月尴尬的摇摇头:“那天刚到家就被我爹狠狠的责罚,不问青红皂白就禁足,哪有机会知晓你的身份?对了,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 萧益微微叹了口气,苦笑着解释:“我要告诉你,你还带我出去玩吗?你不知道,平时我身边跟着小斯下人一堆,不自由,我不喜欢。再说,当时你一口一个爱哭鬼地叫着,我就算想说,也没个插嘴的地儿啊。” “真是抱歉。当时要是知道你是萧世子,打死我也不敢叫你爱哭鬼。”司马明月一脸懊悔,恨不得穿越回过去,捂住自己那张“闯祸”的嘴巴。 “当时我也不知你是司马家大小姐。毕竟,哪家大小姐会像个野丫头似的,翻墙、钻狗洞。还那么穷,吃一串糖葫芦还要当镯子。”萧益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怀念之色。 一提到糖葫芦,司马明月小声嘟囔:“还说呢,那糖葫芦可把我害惨了,粘掉了我一颗牙。” “啊?”萧益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目光中满是揶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事儿?” 司马明月见他这般取笑自己,很是尴尬,赶忙岔开话题:“咱们这到底是要干嘛?难不成是想回忆童年,顺便忆苦思甜一番?” 第189章 萧益身边又换女人了 萧益强忍着笑意,抿了抿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隔壁院子的葡萄熟啦,从这儿翻墙过去,特别近。” 司马明月眉头仿若两条打结的麻花,脸上满是嫌弃之色:“我说萧世子,您可是堂堂世子,想吃串葡萄,犯得着翻墙吗?吩咐一声,要多少没有?” “你有所不知,这兰亭苑的葡萄,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萧益并未觉得不妥,他问:“要不去我去找把梯子来?” “我才不去呢。” 司马明月直接拒绝,“一般人吃不上的东西,我可不敢要,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萧益被她这一连串的 “不” 逗得哈哈大笑:“放心吧,咱们可不是一般人,凭着你娘和我娘的交情,就算你闯了祸,我娘也让我背着。” 司马明月嘴角微微上扬:“这么说,我还得感谢我娘了?” 萧益打趣道:“感谢我也行!” 墙内,蓝陵风听着外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听越不像话,眉头越皱越紧。 长水在一旁小声嘟囔:“萧世子这不是教唆明月小姐学坏吗?” 蓝陵风终是无奈地开口:“让他们从正门进来。” “对了,别告诉他们我在这儿。” 他又说道。 墙外,萧益仍在不遗余力地用美味诱惑司马明月:“你要是吃上了兰亭苑的葡萄,定会感谢我。跟你说,这儿的葡萄,除了渡河部落的,就数它最香甜可口,堪称一绝。” 就在两人于墙根下为要不要翻墙一事争论得热火朝天之际,一个小厮匆匆跑来:“萧世子,您不用翻墙啦,咱们今天正门开着呢。” 萧益仿若被人戳穿了小秘密,尴尬地笑了笑:“你…… 你怎么知道我要翻墙?” 小厮憨厚地笑道:“您说话声儿大,我在附近巡视,不想听见都难啊。” “如此正好,带路吧!”萧益大步流星,很是自然的跟着小厮走。 司马明月和萧益都不受规矩约束,性情相投,加之儿时便有过交集,两人一路说笑,相处的很是融洽,毫无拘束之感。 假山之上的凉亭内,蓝陵风远远地望着司马明月与萧益有说有笑地朝葡萄园走去。在大门处还觉得她拘束得像个老太太,此刻身旁换了个人,就灵动娇艳起来。 天青色的衣裙衬得她身段优美,齐腰的长发被青色发带轻轻绑住,一阵秋风吹过,额前几缕发丝调皮地飞来飞去,更显娇俏可爱。头上仅插着一支简约的青玉花簪,仿若点睛之笔,将她衬托的灵动如仙子。 司马明月于蓝陵风来说,终究是特别的人,既是救命恩人又是心上人。远远望着就觉得神清气爽,她是他绝望人生的救赎,可到底,这个女人身边的男人不是自己。一想到此,蓝陵风内心一阵烦躁。 “大皇兄!” 忽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蓝陵风的思绪,也惊扰了朝着葡萄园走去的两人。 蓝陵风缓缓闭上双眼,压制住心中涌起的不悦,而后沉声问身后的女子:“你不去宴会,来这儿干什么?” 嘉禾郡主仿若一只聒噪的麻雀,满腹牢骚:“也不知道杨家是怎么想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请,一点意思都没有。皇兄,你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嘉禾郡主顺着蓝陵风的视线望下去,一眼便看到了萧益和一个女子站在不远处,一个小厮正在跟他们说着什么。“哟,那不是萧益嘛,身边又换女人了?还把她带到这儿来了……” 长水偷偷瞥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黑的主子,心中暗自叫苦:郡主啊,您赶紧闭嘴吧! 第190章 凉亭见公子 司马明月与萧益正说着话,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随风飘来。 司马明月闻声,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只见不远处一座石头假山巍峨矗立,山上有凉亭,亭中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看不真切。 萧益闻声,侧目闻一旁的小斯:“凉亭有人?” 小厮脸上瞬间堆起苦笑,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主子交代了不能透露,就怕萧世子刨根问底,他赶紧岔开话题:“有贵人在此歇脚,萧世子,葡萄园您这边请!” 萧益眉梢挑起,带着几分玩闹的劲儿悄悄问:“那位贵人?” 小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世子爷,奴才只是巡视小厮,并不知是那位贵人。您这边请?” 司马明月瞧出小厮的窘迫,心下了然,凉亭之中定然是身份不凡之人。她轻轻扯了扯萧益的衣袖:“萧益,不要为难他了,咱们快走吧。” 萧益瞧了瞧司马明月,心想着今日头一回带她来,可别让她再遭白眼受委屈,便说:“好!”他正欲抬脚,凉亭里却传来一道婉转悦耳的女声:“哟,这不是萧世子吗?怎么不在前头拈花惹草,反倒跑到这儿来了?”那语调里裹着惊讶、疑问,还有些许打趣的意味。 萧益一听,嘴角上扬,毫不示弱地回道:“哟,这不是嘉禾郡主吗?您怎的不在前头调戏少年郎,也屈尊到这儿来了?” 司马明月站在一旁,听着二人这番你来我往,便知他们交情匪浅。再一听“嘉禾郡主”四字,心中暗自思忖,这位想必就是瑞王爷的千金了。 小厮还欲阻拦,萧益直接略过:“我当是谁呢,你下去吧!”他说着便转头朝着凉亭走去,边走边对司马明月说:“别怕,这郡主就是嘴皮子厉害些,人不坏。” 司马明月微微点头,思绪却飘远了些。她忆起前世,嘉禾郡主可是个活得肆意洒脱的妙人,听闻嫁给了来年春闱的状元郎,只可惜那状元郎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仗着驸马的身份,四处敛财不说,还整日招蜂引蝶,带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回家。郡主何等烈性,一气之下,直接将负心汉扫地出门。此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众人多有指指点点,可郡主全然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广纳美男,成了京城里有名的“女纨绔”。 司马明月暗自咂咂嘴,心想,这辈子若能如郡主这般潇洒,钱财不愁,无人管束,左拥右抱尽是美男,倒也是桩美事。不过,成婚一事,她却有自己的考量。若是寻个只会觊觎她钱财、让日子过得越发糟糕的男子,那还不如单着。在她看来,男子存在的意义,若不是能逗自己开心,相互陪伴,那要之何用? 司马明月想,这辈子,活成嘉禾郡那般潇洒也不错,花不完的钱,左拥右尝尽美色,想想就就让人羡慕。至于嫁人成婚,她有自己的考量。若是寻个只会觊觎她钱财、让日子过得越发糟糕的男子,那还不如单着。在她看来,男子存在的意义,若不是能逗自己开心,相互携手共进退,那要之何用? “小心台阶。”萧益的一声提醒,将司马明月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二人沿着蜿蜒的石阶拾级而上,步入凉亭。只见嘉禾郡主唇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那神情,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郡主身旁,一位男子背身而立。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宽阔挺拔的脊背、如松般的身姿,以及周身散发的矜贵之气,让人不禁联想,这必是一位绝世美男。 司马明月瞧着那背影,脑海中莫名蹦出“美男子”三个字。可紧接着,她又觉着这背影莫名眼熟,仿若心底深处的某个影子被悄然唤醒。能与郡主相伴于此,又满身贵气,何况还是在这连萧世子都得翻墙方能进入的地方…… 一念及此,司马明月的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撞了一下,她慌乱地移开视线。 萧益向郡主介绍司马明月:“这是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欠身行礼:“见过郡主。” 蓝陵风未等萧益多言,缓缓转过身来,神色淡漠的看了司马明月一眼,并未说话。 果真是他!司马明月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心跳陡然加快,她瞧着蓝陵风略显苍白的面色,不禁暗忖:他是又病了吗? 第191章 陪我下棋 “殿......”萧益没想到凉亭中殿下还在,刚要行礼,就被嘉禾拦住:“这是我兄长,我兄妹二人在此喝茶,你们怎来了?” 萧益眉头微皱,不解的看了一眼嘉禾,嘉禾给他使了个眼色,殿下不想暴露身份。 萧益明了,改殿下为公子:“见过公子。” 司马明月有样学样,欠身行礼:“见过公子。” 蓝陵风颔首示意,算是回应。只是他的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他知道,司马明月应该在渡河部落时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只是她未曾将自己当作救了皇子的恩人,那么他这个皇子也不想高高在上。 那么,这层身份不挑破,两个人都能自在些。 嘉禾见蓝陵风回座摆弄棋子,便扭头看向司马明月,美目圆睁,满是惊讶:“你就是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无奈地扬了扬嘴角,点头应道:“正是,我便是司马明月。” 嘉禾再度细细打量着司马明月:“这可不像外头传言那般蛮横无礼呀!” “传说,传说,郡主可知何为‘传说’?”萧益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哟,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护上了,看来这司马姑娘挺对你胃口啊!”嘉禾郡主调侃之意溢于言表。 司马明月赶忙解释:“郡主您误会了,我与萧世子不过是朋友。” “哈哈哈……”嘉禾郡主仿若听到了好笑的笑话,“我跟你说,每次萧益带的姑娘,都说是朋友。” 萧益瞪了嘉禾郡主一眼,急道:“你别瞎说,明月妹妹可不是那些姑娘。” 嘉禾郡主捂嘴偷笑:“你哪次带的不是妹妹,也对,你本就是个没规矩的,这司马姑娘看起来也是个不拘小节的,倒还般配。” 司马明月闻言,心中有些着恼,她瞧了瞧皱眉的萧益,又看向一脸看好戏的嘉禾郡主,余光偷偷瞥向蓝陵风,见他仿若未闻,只顾摆弄棋子。心中无端火起,刚欲开口,却听蓝陵风淡声道:“过来陪我下棋。” 他并未指名道姓,可萧益却下意识地挪动了脚步,边走边冲嘉禾郡主警告:“别瞎说,明月可不是那些姑娘。” 萧益走到蓝陵风对面,吊儿郎当的公子立马就收敛了痞气,端端正正的坐在殿下对面,“殿……” 尚未吐出最后一字,便迎上蓝陵风一记冷厉的眼神,顿时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公子,您别听郡主胡说,明月的娘和我娘是好朋友,所以明月如同我的亲妹妹一般。”萧益说得极为认真。 嘉禾郡主却压根不信,她探过头来,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跟你妹妹一般,我咋没见你带着萧冉闲逛?” 司马明月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美男环绕、洒脱不羁的郡主,竟也有如此碎嘴的一面。她无奈地看向郡主:“郡主,千真万确。” “什么千真万确?”嘉禾郡主不依不饶,此刻的她哪还有半分郡主的矜持,活脱脱像个街头巷尾唠家常的婆子。 “你,把嘴闭上。”蓝陵风抬眼,目光冷峻地扫了嘉禾郡主一眼,声音冷硬。随即,又看向司马明月,语气放缓:“她最近被禁足憋闷坏了,还望姑娘别见怪。” 第192章 压抑的思念 天晓得,高贵疏离的殿下说出这句话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自渡河一别,眼前女子身影,便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心上。令他辗转反侧,令他心绪难安,令他魂牵梦绕。看着他和其他男子嬉笑自若,他的心就疼,疼的喘不过气来。 可怎么办呢? 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的男人。尽管现实残酷,他还是抑制不住的想她,他有很多话想和眼前的女子说。 他想告诉她,如今每至月圆之夜,身上再无半分瘙痒与疼痛,已然能如常人一般,可欣赏圆圆的月亮。 每当他望着月亮,她的身影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心间。 他期盼与她相见,细数繁星,静赏明月。不,不仅是月圆之夜,平日里,她也会时常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思绪…… 他满心期盼,满嘴话语,可当她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失去了说话的勇气。他知她厌恶繁文缛节,与自己相处处处拘束,这让他满心彷徨,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明白长水的担忧,也清楚自己与司马明月之间,有着家世与背景的巨大鸿沟。然而,这份理智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心底对她汹涌的思念。 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不见她,这份情思便能渐渐淡去。可每到月圆之夜,她就像那高悬夜空的明月,清冷的月光让他无处可藏。 自渡河分别后,他与她仅有两面之缘。每一次远远看见,他都拼尽全力压抑狂跳的心脏,他很想去找她,甚至想强行留她在身边。可他不能,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怎可勉强恩人? 恩人有了自己的男人,他应该祝福。 他就这样安慰着自己直到今日,皇长姐的安排,他内心是抗拒的,但因为名单上有他朝思暮想的女子,他才会来。 本想远远看一眼就放下心中所有念想,可哪里能想到,她又和萧益走到一处,说说笑笑,甚是愉悦。 念及此处,蓝陵风的目光如刀般射向萧益。只这一眼,便让萧益浑身一颤,手中的棋子“吧唧”一声,重重地掉落在棋盘上。 萧益赶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我没犯什么错吧?” 蓝陵风目不斜视,紧紧盯着棋盘,冷淡地吐出一句:“专心下棋。” 萧益暗自腹诽,与你对弈,我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可您自己却心不在焉,这不是为难人嘛。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手上倒是一刻也没闲着,赶忙捡起棋子,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落子。 嘉禾郡主向来对蓝陵风言听计从,蓝陵风让她闭嘴,她便乖乖闭上嘴巴,与司马明月一左一右,静静地坐了下来。 不多时,便有下人端着葡萄、苹果等时令的果子走上前来,轻轻放在桌子外侧。 “收了吧。”蓝陵风见水果已至,便命人将棋盘收起。 下人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撤去棋盘,将水果移至桌子中央。随着桌面空间变得宽敞,各式各样的点心、干果也一一被摆上了桌,不多时,便摆满了一桌琳琅满目的吃食。 “这是今年新采摘的葡萄,你们尝尝看。”蓝陵风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 说话间,他一手拿起一个苹果,一手执起削皮刀,动作娴熟地开始削起苹果来,边削边说:“这些苹果,是用渡河的果树嫁接培育而成。虽说比起原产的果子,味道稍逊一筹,但与其他品种的苹果相比,甜味和水分更浓厚一些。” 这是唱的哪一出?萧益满心疑惑,不禁用眼神向嘉禾郡主询问。今天的大殿下实在反常,不仅话多了起来,居然还亲自为众人削起苹果,这可太不像他平日高冷疏离作风了。 嘉禾郡主耸耸肩,那意思仿佛在说:我怎么知道? 二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司马明月,而后又摇了摇头。殿下绝不会为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削苹果,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殿下今日心情好。或许是因为园中的果子成熟,又或许是太久没见到嘉禾和萧益了。这次殿下回京更是因剧毒已解,但身子弱为由未见外人。 嘉禾郡主眼珠子滴溜一转,暗自猜测,说不定殿下是看上了那家姑娘,所以才这般反常。 司马明月隐约猜到,蓝陵风的这番话,可能是说给自己听的。但碍于彼此都装糊涂,也就不便说什么,只是瞧着萧益和嘉禾郡主的目光,不禁困惑地问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萧益哪敢道出蓝陵风的异常,只能尬笑着将葡萄推到司马明月面前:“没,没有,明月快尝尝,这葡萄在京都可是独一无二,滋味极佳。我跟你说,可不是谁都有口福能吃到。” 司马明月闻言,捏起一颗放入嘴里,不得不说,这葡萄的味道确实鲜美。 “好吃吧?”萧益迫不及待地问。 司马明月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嗯,好吃。” 见司马明月很是爱吃,萧益笑得愈发灿烂,说道:“好吃就多吃点。”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蓝陵风,试探着问道:“那个,公子,我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一些回去?” 嘉禾郡主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看着萧益,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道:“还说跟妹妹一样,我可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妹妹这么上心,又是让吃,又是让人拿的……” “你说什么呢?”萧益隐约听到了嘉禾郡主的嘟囔声,虽没听得真切,但也大概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没什么。”嘉禾郡主实在不愿再与萧益拌嘴,她用叉子叉起一块削好的苹果,递给司马明月:“兄长削的苹果自是难得,能享受到这份待遇的人可不多。” “多谢郡主。” “外面都在传司马家大小姐如何如何,今日一见,你也并非像传言中那般不堪。不过我也好奇,你祖母真的是那样教导你的吗?就因为这个,你才带人围了你祖母的院子?还有啊,江都河的水,湍急吗,凉不凉?你是怎么抱着浮木逃生的,有没有遇到大黑鱼......”嘉禾郡主对司马明月充满了好奇,她的经历和言行和自己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第193章 不得不回答 嘉禾郡主问的一件事,无一件是司马明月愿谈及的。 老祖母那放纵的教养方式,若细细说来,哪有真心教养可言,别人家养育儿孙都是希望儿孙越来越好,教养孩子成材。自己的祖母对自己的养育方式,是朝着废物的方向养的,可这些话,她哪里能和嘉禾郡主说! 当着外人的面夸赞老祖母,违心之言她说不出。 而数落老祖母的不是,她们才初次相见,彼此间的交情远未达到可什么都说的地步。 那渡河之水,湍急否? 岂止是湍急,更是冰冷彻骨。曾有那么一刻,她几乎觉得自己就要葬身其中,若非咬牙坚持,强撑着游到岸边,她不可能活着! 司马明月思及此,心中涌起一丝委屈。她微微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自来到京都,她身边围绕的皆是指责、嘲笑。大家只关注八卦谣言,无人知道她一路的辛酸。 旋即,她又暗自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自己选的路,何须在意别人说三道四?她的自由自在是建立在父亲的财富和自己的谋划上,可不是别人嘴里! 郡主这些问题,若是别人,她大可不必理会。可人家是郡主,司马明月却不得答。 “哎哎,郡主,过分了啊!我本想着带明月妹妹来此寻个清静,您怎地这多问题,罢了罢了,明月妹妹,咱们走。” 萧益察觉到了司马明月情绪的细微变化,也不顾眼前是否有大殿下在,反正他们私下交情甚好,殿下也深知他的脾性,索性,他将手中的葡萄轻轻放下,站起身来,便要拉着司马明月离开。 倒是司马明月,释然一笑,道:“其实也无甚大事,我之所以围了祖母院子,不过是想名正言顺地回归司马家罢了。” “至于祖母待我如何?祖母乃长辈,我岂敢妄加评议……此事便不提了,至于那江都河的水,湍急且寒凉......。”司马明月话语间,透着一丝心有余悸。 而后,她又满脸羡慕地说道:“其实,我很羡慕郡主,爹娘皆在身旁,未曾见识过人性的险恶,亦未曾经历过那狂风巨浪。” 司马明月的委屈与后怕,蓝陵风皆能感同身受。他不禁暗想,若司马明月当真死在那条河中,自己又能活多久? 听司马明月这般言语,嘉禾郡主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姑娘着实可怜,自幼没了母亲,又历经诸多磨难,谣言更是漫天飞,日后在京都,又该如何立足呢? 如此想着,她看向司马明月的眼神中,不觉间多了几分同情与怜悯。 司马明月不喜别人对她投以怜悯与同情,尤其对面还是与她年岁相仿的姑娘,那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个悲剧。 她对嘉禾说:“郡主无需这般看我,我能在那般险境中脱困,求得生存,您应当为我高兴才是!” 嘉禾面露不解,问道:“这有何值得高兴之处?” 司马明月道:“郡主有所不知,有些人,一生都活在谎言之中,直至生命尽头,都不知晓为何至亲之人会加害于她;而有些人,直至临死之际,方才看清仇人的真面目与真相。” “如今,我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完完整整地活着,且有能力与底气去揭开那未知的真相,看到我以往未曾看到的东西,我心中有多高兴!”忆起往昔种种,司马明月眼中不禁泛起了些许泪光。 第194章 救人的一种方式 这番话,虽是司马明月说嘉禾郡主的,却声声撞击在蓝陵风心尖上,仿佛是说给他听的。 他钦佩司马明月的坚强与勇敢,亦喜爱她的豁达。这般美好的女子,不该受这般委屈!念及此,他忽觉心中一阵难受,这难受,既是为自己,也是为司马明月。 何人要给自己下此蛊毒?时至今日,他依旧毫无头绪。 嘉禾郡主只觉得司马明月命苦,但不理解她的处境。她不禁为眼前这女子担忧起来:“可大家对你的非议着实难听,你要知晓,一个姑娘家的名声何等重要,你尚未议亲吧,如此名声在京都,恐难......”后面的话,她难以出口。 司马明月忆起前世的嘉禾郡主,夫婿不为后,她就从未在乎过自己的名声。 不过,她仍对郡主的这番关切心存感激,她真诚地望着嘉禾:“多谢郡主为明月担忧,然名声这东西,越是在乎,便越如枷锁将人锁死,若不去理会,反而不过如此。至于嫁人,实不相瞒,我尚未想过,与其将自己和夫家捆绑在一起相互折磨,不如一个人自由自在。” 司马明月这番言论,嘉禾闻所未闻,她惊讶道:“什么?你竟不想嫁人?” “也并非全然如此,”司马明月见郡主这般吃惊,自嘲道,“至少,我未曾想过在京都嫁人,你们也都瞧见了,我这性子,在京都,就是女子里的败类,小姐中的毒瘤,还是过几年再议吧。” 嘉禾愈发担忧,道:“再过几年,女子年岁渐长,可就更难嫁人了。” 司马明月却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就不嫁了,反正独自一人,更为自在,想去何处,便去何处,想……”司马明月险些脱口而出‘想要美男子便寻美男子,岂不更为自在’,可瞥见左右,自觉不妥,便改口道,“我还是与萧世子学学,如何做个女纨绔更为有趣,对吧?” 嘉禾未曾料到,外界传言那般不堪的司马明月,竟是这般性子,该如何形容呢? 洒脱、直爽,且又与众不同。 虽毫无规矩可言,但性格却天然率真,想法亦是大胆无畏,身为皇家子女的她,很是羡慕她这种无所畏惧的大胆。 萧益听闻司马明月要与他学做女纨绔,一口苹果险些喷出,忙不迭地说道:“你可别,我娘非得打死我不可。”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愈发聊得投机,而蓝陵风却仿若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默默坐在一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反复回味着司马明月的话语。 她说不愿在京都嫁人,莫不是已与闫金柱私定终身?倒也难怪,闫家根基本就在西南,她自幼长于江都,自然是要回去的。 想到此处,蓝陵风忽觉很是可笑,原来,她并非不愿嫁人,而是自己这般处境,不值得她托付终身,即便,她曾将初夜予了自己。 那也不过是她作为大夫,救人的一种方式罢了。 念及此,蓝陵风心中一阵烦躁,那烦躁之中,还夹杂着失落、寂寞、孤独、虚无,以及隐隐作痛的心绪。 而一旁相谈甚欢的三人,全然未察觉蓝陵风情绪的变化,倒也难怪,他本就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高手。 第195章 瞧上了哪家姑娘? “兄长,可是瞧上了哪家姑娘?” 嘉禾眼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看向蓝陵风。来的路上,她撞见了李姑姑,李姑姑是长公主身边的人,想来是替殿下掌眼的。 以前大殿下活不过二十岁,对女人没兴趣,对权力没兴趣,冷漠疏离。现在身体无碍,可享常人之寿,长公主作为亲姐姐,自然要给弟弟张罗,这不难理解。 往昔,蓝陵风讨厌热闹,远离人群,惜字如金。而今的状态,不仅话多了起来,甚至亲自动手削苹果,这不得不让嘉禾多想。 然而,此刻的大殿下,心绪杂乱,失落、酸涩、苦楚交织。 “什么女子?”蓝陵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转瞬便明白嘉禾所指何事。原本他欲说没有,可就在转头的瞬间,恰好对上司马明月那双满含好奇、熠熠生辉的大眼睛 。不知为何,话到嘴边竟变成了:“倒也有那么一两个,我瞧着还不错。” “啊?是谁呀?”嘉禾听闻此言,顿时来了兴致,在她看来,这可是件非同小可的大事。自家这位殿下,因身体欠佳,对女子向来态度冷淡,甚至是抵触。偶尔传出一些流言蜚语,也不过是因为他生得太过俊美,引得那些姑娘们主动示好罢了。这么多年来,还真没哪个女子能入得他眼。 “会是张家小姐吗?李家小姐貌似也不错,又或者是刘家的那位……”嘉禾一边思索,一边掰着手指头列举出一串世家小姐的名字。话刚出口,她又摇头否定:“细细想来,还是张家小姐更为合适。她一直都在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呢。你都不知道,上次我见到她,听闻你身体康复,她竟高兴得落下泪来。当然,李家小姐也挺出众的……” “等等,”萧益突然出声,打断了嘉禾郡主的话,“你说的莫不是李太傅家的李紫晴?” “没错,正是她。” “可她不是已经定亲了吗?” “哪算什么定亲呀,不过是两家大人初步商议好了,还没正式走流程呢,根本不算数。如今听说兄长身体无恙,她便叫嚷着不愿意了。你是没瞧见,今日她特意精心打扮,那模样花枝招展的,眼神滴溜溜地四处张望,我一看便知,她肯定是在寻找兄长的身影呢!” “墙头草。”萧益忍不住吐槽,“还有那个张婉蓉?”萧益一想起张婉蓉,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儿时还信誓旦旦地说殿下活不长,长大后要嫁给他。如今长大了,却惦记上了大殿下,也不知道是惦记人家的相貌还是身份! 这些个贵女,没一个省油的灯。反倒是司马明月,虽然大家都骂她没规矩,可她的“没规矩”都摆在面上,说什么是什么。反倒是有些自恃高贵的大家闺秀,表面上装得善良端庄,背地里却行径不堪。 “这京都的世家贵女数不胜数,瞧瞧你给公子介绍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萧益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嘉禾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她微微扬起下巴,一脸不服气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这几位姑娘对兄长的心意是明摆着的。与其让兄长去接触那些全然陌生的女子,倒不如先从她们开始。倘若不合适再换就是,反正,只要兄长一声喜欢,天下的女子,还不得争先恐后、排着长队任他挑选。” “你说对吧,兄长?若是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帮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管是制造偶遇,还是英雄救美的戏码,全都包在我身上。”嘉禾拍着胸脯保证。 第196章 有何资格去关心他的身体 蓝陵风并未回应嘉禾,而是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司马明月,轻声问道:“司马小姐也是刚从宴会过来,想必对宴会上的各位小姐有所留意。不知你觉得哪家小姐更为出众,不妨给我推荐推荐?” “啊?”司马明月一时间有些懵。自己能推荐什么?又有什么好推荐的? 嘉禾口中的女子,哪个不是名门贵族、背景深厚? 果然,婚嫁讲究门当户对,眼前的皇子就连备选都是普通人高攀不上的存在。 她想起前世和杨旭的婚姻,身份不对等,能力不对等,就是一场笑话。商女高嫁侯门,迎接的必然是婆家白眼,嘲笑,丈夫的冷漠、无视的悲惨结局。 想到司马曦月看向杨旭时那毫不掩饰、赤裸裸的眼神,司马明月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冷笑。或许司马曦月嫁给杨旭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让她也尝尝在那样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家庭中,遭受他人冷眼与歧视的滋味。 见司马明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蓝陵风便知她走神了。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司马小姐,在宴会上你可有觉得哪家小姐不错,不妨给我推荐一二。你也听到了,她们说我平日里很少与女孩子打交道。” 司马明月心中郁闷不已,差点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你平日里很少接触女孩子,难道我就对京都的这些世家贵女了如指掌吗?你可真是高看我了!但她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客气地说道:“您也知道,我初到京都,对这些了解有限。郡主方才提及的那些小姐,若是您有意,不妨都接触接触。说不定在相处过程中,便能遇到令您倾心之人,也未可知。” 蓝陵风闻言,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憋闷得难受。他满心期待能从司马明月身上看到一丝失落与嫉妒,哪怕只是听到她对那些女子稍有贬低之意也好。 可她却表现得云淡风轻,还让自己去尝试与那些女子交往,这让他心中倍感委屈与愤怒。他对她魂牵梦绕,可在她眼中,自己究竟算什么? 蓝陵风淡淡一笑。他分不清这笑究竟是失望,还是在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明明早已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也清楚她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可为何还是一次次地抱有幻想,一次次地让自己像个小丑一般,在这段单相思中苦苦挣扎。 “司马小姐所言甚是,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大家都散了。” 蓝陵风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是短暂相处,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众人皆知殿下身体不好,见他此刻疲态尽现,也明白不宜再继续打扰。 萧益说:“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了。”说罢,和司马明月起身告辞。 嘉禾起身走了几步,又怕殿下多年不接触女子,不好意思,又反回去对他说:“兄长,若是你看上了哪家小姐,不用不好意思,我帮你约!” 蓝陵风眼睛微闭,轻轻应道:“我知道了。” 司马明月看着疲惫的蓝陵风,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按说蛊毒解了,他的身体已无碍,可为何如此病态,看着虚弱的很? 她满心关切,很想询问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然而,蓝陵风隐藏身份,刻意和她保持距离,且态度又怪怪的。再说,他早已不是垂死的病人,而是高贵的皇子,自己一个普通民女,又有何资格去关心皇子的身体? 第197章 郡主撑腰 “你待会儿还打算去秋韵苑吗?”出了亭子,下了假山,萧益问嘉禾郡主。 嘉禾郡主轻轻皱了皱眉头,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她向来喜爱热闹,只是那热闹向来与是熟悉之人,而非眼下这般杂乱。“不想去,无趣得很。真不明白杨家到底怎么想的,请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萧益嘴角微微上扬,耸了耸肩,带着几分调侃:“郡主您身份尊贵,您不去没人敢说闲话。可我们就不同了,若我们抬脚走了,明日我和明月妹妹保准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如意,报复心最强。” 提及杨如意,嘉禾郡主不禁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屑,“她呀,就喜欢那种被众人簇拥追捧的感觉,虚荣得很。” “司马小姐,可需要我帮你撑腰?”嘉禾问的很是真诚。不管司马明月是萧益的什么人,她都觉得眼前的女子性格直爽不做作,真实自在,不似杨如意一般花花肠子多。 仅仅与自己见了一面,郡主就这般仗义地站出来要为自己撑腰,无论这份心意是否全然出自真心,司马明月的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满是感激。 但她心里十分清楚,无论旁人如何为自己出头,归根结底,自身强大才是最关键。有些事,弄不好反倒会给祖母搬弄是非的机会。 她太了解自己的老祖母了,一旦有合适的由头,那“仗势欺人”的帽子必定会毫不留情地扣在自己头上。况且,郡主这般说辞,或许只是出于客气罢了。 司马明月微微欠身,言辞恳切地说:“多谢郡主的好意,目前这些状况我尚且能够应付得来。” 萧益听闻,连忙劝道:“你可得想清楚了,郡主身份摆在那儿,只要她往你跟前一站,可比我管用多了。到时候,莫说是其他人,就算是那骄横的杨如意,见了也得满脸堆笑,对你客客气气的。” 司马明月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她明白,旁人表面上的恭敬与客气,不过是看在郡主和世子的权势地位上,自己不过是借他们的威风罢了,与自身并无实质关联。更何况,自己如今名声不佳,若是这般行事,恐怕会惹来更多麻烦。“正因为郡主身份尊贵,我才更不能答应。” 嘉禾满脸疑惑,柳眉轻蹙,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何?借助我的权势,让那些人不敢随意欺辱你,不好吗?” 司马明月解释道:“你们也知道,我如今的名声实在是不堪入耳。虽说我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但我绝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郡主。日后倘若我再做些出格的事,旁人顶多会指责我是从江都来的乡巴佬,行事野蛮,不懂规矩。可要是郡主为我撑腰,就会连累您的名声……我实在不愿给郡主招来这些无端的是非。” 嘉禾听完这番话,心中不禁对她另眼相看。原本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毕竟在这世上,有几人能拒绝一位郡主抛出的橄榄枝呢? 可司马明月拒绝了,这份通透与懂事,实在令人钦佩。 正说着,司马明月抬手摸向手腕,却触碰到一片空空如也。她顿时脸色骤变,失声惊呼:“糟糕,我好像把姨母给的镯子落在亭子里了!你们稍等我片刻,我这就去把它找回来。” 第198章 镯子落在亭子里? 萧益知晓那镯子是母亲送给司马明月的,价值不菲。可一想到亭子里的人,他赶忙伸手拦住司马明月,关切地问:“你确定是落在亭子里了吗?” 司马明月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又略带心虚地垂下头,小声说:“姨母给我的镯子,我实在是喜爱。刚才你和郡主说话时,我便忍不住拿在手中悄悄把玩。” 萧益看着司马明月这副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殿下和郡主都在跟前,她竟然还有心思摆弄镯子。“你就在这儿乖乖等着,我去帮你把镯子取回来。” 嘉禾郡主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满脸好奇地问:“什么镯子?” 司马明月微微欠身:“麻烦世子和郡主稍作等候,我去找找看,很快就回来。”话还没落音,她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亭子的方向奔去。 嘉禾郡主望着司马明月一路小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赏,“你这个‘妹妹’真是特别。” “是吧!”萧益扬起脑袋,他很是认同。他虽和司马明月儿时有过一面之缘,但到底是陌生的,这几天见母亲为司马明月忧心,甚至还动了认她做干女儿的念头,他很是抗拒,生怕“野孩子”借着萧家的名头肆意妄为。可如今看来,自己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他愈发欣赏司马明月的为人。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夸赞司马明月的时候。萧益神色一正,看向嘉禾郡主:“郡主你先走吧,我还是去看看她。亭子里的人毕竟是大殿下,万一冲撞了可就不好了。” 嘉禾郡主却不以为然,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你回来,她又不是小孩子,哪需要你时刻跟在身边。我瞧她做事很有分寸。再说了,你没瞧见殿下累得不行吗?这会儿怕是早就离开了。” 嘉禾郡主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她看得出来,殿下对司马明月并不反感。倘若司马明月此刻返回亭子,而殿下还未离开,两人必定会有一番交谈。让殿下多与女子接触,积累些相处的经验,总归是有益无害的。 “你快给我讲讲,到底是什么镯子?你之前说她娘和你娘相识,她口中的‘姨母’,该不会真的是萧夫人吧?” ...... 司马明月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出于何种心理,她看着蓝陵风疲惫不堪的模样,很是为他担心。他的气色非常不好,全然不像是蛊毒已解、身体康复之人应有的状态。 他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旧病复发,又或者是再次染病了? 按理说,他体内蛊毒已解,身体理应恢复正常才对。即便当初刚解蛊时气色欠佳,可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以他大皇子的身份,有着最顶尖的御医悉心照料,最上乘的膳食滋补调养,怎么如今看着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实在是不应该。难道是又遭人下了蛊,还是被人投了毒?一想到若真是如此,司马明月就很恼火,他也太没用了,这么没用的东西,自己当初何苦拼死相救? 可一想起他的惊人毅力以及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又觉得他不像蠢货。那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当初并没能将他彻底治好?毕竟自己解“情人蛊”的方法只是怪老头口传的。 她满心焦急,特别想找蓝陵风问个清楚明白,可他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而且当初两人也说好了要对彼此之间发生的事守口如瓶。自己又该以何种立场、什么资格去问他呢? 更何况,当时还有嘉禾郡主和萧益在场,根本就没有合适的机会开口。或许正是因为这些错综复杂的心思,在离开的时候,她才会鬼使神差地将镯子“落”在了亭子里。 第199章 他无法相信 蓝陵风静静地坐在桌前,目光清冷地落在桌上那只镯子上。司马明月自以为偷偷留下镯子的举动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从始至终,他的心思就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不明白司马明月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她与闫家公司私定终身,此番如此是想告诉自己,对以往的事守口如瓶?又或者要再次提醒他,身体康复可随意和女子交往? 一想到司马明月身边男人不是自己,蓝陵风只觉内心似被千万根细针反复穿刺,疼痛难忍。她叫“明月”,真如高悬夜空的皎月,清冷、遥远,光辉夺目却遥不可及,让他满心都苦涩。 他很清楚,他于司马明月而言,不过是一个病人,尽管治病方法怪异,可她从无其他想法。反观自己,却像着了魔一般,爱上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希望司马明月心里也有自己,可理智又在无情地嘲讽他,怎么可能呢?她当初已然将话说得那般透彻、走的那般决绝! 其实,她本无需刻意落下镯子。毕竟,当初自己既然郑重应允,要替她保守救命之恩的秘密,就定会一诺千金,绝不食言。这不仅是对她的承诺,更是他内心的坚守。 至于他们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倘若她从未有过与自己携手余生的念头,他便会将这些记忆深埋心底,直至生命终结。甚至,若她陷入困境,需要他为其辩白、澄清,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念及此处,蓝陵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她竟如此小瞧自己,他堂堂北齐大皇子,向来言出必行,岂会是那搬弄是非的长舌之人! 蓝陵风远远瞧见一抹天青色的倩影袅袅走近,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一刻,他甚至在心底默默演练起祝福的话语,只要她亲口说出与闫金柱的好事,他便会强忍着内心的剧痛,挤出最真挚的祝福。 至少,她是坦诚的,还把自己当朋友,愿意与自己分享这份喜悦。即便他的内心早已被痛苦与失落填满,即便他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她的幸福,可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他永远都记得,他愿意为恩人送上美好祝愿。 哪怕她要求自己对闫金柱隐瞒那段“舍身救命”的过往,他也完全能理解。在这世间,清白对于女子而言,重于泰山,那是她们的立身之本,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然而,当她终于站在面前,轻启朱唇,说出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尖。 “打扰您了,我镯子落在这里了,来取一下。” 司马明月声音轻柔,话语简短,却似一把利刃,直直刺进蓝陵风的心窝。蓝陵风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就这么简单? 她真的只是为了取镯子? 他无法相信。 司马明月抬眸,撞上蓝陵风那深邃却又满含疑惑、疏离,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抗拒的目光,原本准备好的千言万语,硬生生地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200章 是我冲动了 司马明月莲步轻移,快步走到桌前,伸出如玉般的手指,拿起那只静静躺在蓝陵风面前的镯子,轻声说:“实在不好意思,刚才镯子落在这里了,打扰公子了。” 言罢,她转身便欲离去,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委屈。看来,他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这般想着,她愈发觉得自己先前故意落下镯子的行径,愚蠢至极,就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蓝陵风见她真的要走,心中一紧,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他脱口而出,“司马小姐,只是来取镯子的吗?” 那语气中,裹挟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焦躁。天知道,说出这句话,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他渴望知晓她的真实意图,却又恐惧听到那个令他心碎的答案。 司马明月闻言,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赌气的话在舌尖打转,最后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何必呢?已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烦躁与不耐,还与堂堂大皇子赌气,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更何况,她故意落下镯子,本意是出于对他身体状况的关心。赌气只会让事情愈发偏离正轨,毫无益处。她只想能简单明了,不愿徒生误会。 于是,她稳了稳心神,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蓝陵风,缓缓说道:“也不是,其实镯子是我故意落下的。我瞧你气色不佳,才坐了一会儿,便显得疲惫不堪。我故意落下镯子,是想问问你,你的身体究竟怎么了?可是蛊毒未清干净,还是身体出了其他问题?” 说到此处,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刚才萧世子和郡主在,不好多问,所以才出此下策,做出这可笑之举。还望公子莫要见怪,我这就离开。” 蓝陵风眉头紧锁,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质问道:“既然觉得可笑,为何还要这般行事?” 司马明月坦然相对,直言道:“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觉得你不该这般虚弱。在我看来,你既然熬过了生死关,就该是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可眼前的你,与我想象中的相差甚远。不管怎样,我是真心希望你的身体无恙。” “毕竟,毕竟......”司马明月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她想说自己不惜牺牲自己,才将他从死神手中夺回。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自己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身份地位悬殊巨大。即便曾有救命之恩,也不能成为她肆意提及的资本。 更何况,那时的蓝陵风,宛如一头濒临绝境、困兽犹斗的饿狼,想必那段濒死的经历,对他而言,满是不堪与狼狈,他定不愿再被提及。 再者,司马明月心底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念头,她不想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来定义她与蓝陵风之间的关系。 “毕竟什么?”蓝陵风站起身,脚步缓缓朝着司马明月靠近,每一步都似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一道道防线,如同被汹涌的潮水冲击的堤坝,轰然坍塌。原来,她折返回来,并非是要与他说她的情事,也不是来规劝自己寻觅佳人,而仅仅只是关心自己的身体。 她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她不知道,她的这份关心,如同温柔的刀,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让他很痛苦吗? 蓝陵风只觉内心堤坝崩塌之处,涌起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好似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越挣扎,旋涡便越大,那无尽的痛苦与纠结,将他紧紧缠绕,无法挣脱。 司马明月凝视着步步逼近的蓝陵风,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的慌乱、纠结,还有那深深隐藏在眼底的隐忍与哀伤。没错,就是隐忍与哀伤,那般浓烈,那般让人心疼。 原本满心委屈的她,在感受到他的痛苦后,心中的不满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要安抚他的冲动。她渴望为他驱散阴霾,给予他一丝温暖与力量。 司马明月抬起头,目光坚定地与蓝陵风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毕竟,既然劫后余生,就理应活得快乐、健康,如此才不枉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起码,我是这般认为的。” 这句话,既是对蓝陵风的劝慰,也是对自己的勉励。他们都是从生死边缘走过来的人,都理应在这世间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蓝陵风的脚步在司马明月面前停住,他的双眸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那眼中闪烁的星光,那般璀璨夺目,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司马明月被他炽热的目光紧紧锁住,心底深处,仿佛有一根轻柔的羽毛拂过,拂得她心神不宁,心神荡漾。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不可沉溺,不可迷失自我,不可被好看的皮囊迷了心智。 更何况,她与蓝陵风之间,身份地位犹如天堑,难以跨越。倘若任由这份情愫肆意生长,恐怕会再次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理智战胜了冲动,她缓缓收回视线,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只温润的玉镯上,轻声说道:“是我冲动了。你也清楚我的医术,不过是临阵磨枪,侥幸救过一两个人罢了。实在不该如此冒失地来询问公子的身体状况。我也明白,公子身边皆是能人异士,即便真有问题,我也难以帮上什么忙。打扰公子了,还望公子见谅。” 第201章 公子的愤怒 司马明月内心委屈,再说不出其他,她决然地转身,抬脚就要离开。 不料,身后却传来了蓝陵风裹挟着怒火的吼声:“你站住!” 这一声怒吼,令司马明月的心头猛地一震,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望向满脸怒容的的蓝陵风,语气中满是疑惑:“公子,还有其他事吗?” 蓝陵风此刻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这个女子,简直要把他逼疯了。 从她故意落下镯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猜测她到底要干嘛,猜得自己心乱如麻、坐立难安,脑海中闪过千百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她的真实意图仅仅是担忧自己的身体状况。 当她说关心自己的身体时,他的心中涌起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然而,紧接着她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那刚刚燃起的火苗。 她竟然说自己的行为可笑?难道关心他的身体,在她眼中就是如此荒唐的一件事吗?就在他满心愤懑,即将爆发的时候,她又说出了那些关于劫后余生之人应活得灿烂、快乐的话,让他的怒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是啊,他又何尝不想那样活着呢? 自从来到京都,他便一直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试图以全新的姿态去生活。能够身体健康,没有死亡威胁的活着,确实是一件幸福的事。 可眼前的她 ,却成了他心中无法言说的遗憾,也怪他自己贪心,对恩人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可能怎么办呢?除了活着,他唯一贪念的就是眼前的女子。可她不愿,自己就不会勉强。 可她为何又如此反复无常? 明明对自己无情,却还要关心自己,撩拨起他内心的波澜,如今却又这般忽冷忽热,时而给点希望,时而又泼来冷水,这不是在折磨人吗? 蓝陵风满心愤懑,声音冷如寒冰:“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司马明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她神色茫然又无辜,望着蓝陵风问道:“公子,您是在怪我吗?” “我......”蓝陵风望着司马明月困惑中夹杂着委屈得神色,原本熊熊燃烧得怒火忽然就熄灭了。他怎么舍得责怪她?他又有什么资格责怪一个为自己付出清白,真心关怀自己的女子? 他得愤怒来源,只不过是自己难以压下心头欲兽的无能之火罢了。 他想道歉,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希望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有错吗? 司马明月见蓝陵风欲言又止,误以为他是不屑于与自己多说,一股倔强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梗着脖子,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可眼底深处却又藏着深深的委屈,说道:“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了。从今往后,我定然不会再来打扰公子。” 言罢,她再次决然地转身,大步离去。她心中暗自想着,无论蓝陵风是否再次呼喊,她都不会停下脚步。倘若他真的要怪罪,那大不了就用曾经的救命之恩来换。 第202章 长水的转变 蓝陵风望着司马明月那匆匆离去、逐渐消失在院墙之外的背影。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奈与愤怒:司马明月怎么能这么看我,我何时说她打扰自己了?? 他很想追上她,问问她到底想要自己怎么做,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然而,他退缩了。他怕她拒绝自己,更怕见到她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情绪。 她身边已经有了闫金柱,自己再贴上去,有什么意义?徒增烦恼,让人厌恶。 可能在她的心中,自己仅仅是一个曾经被她救治过的病人,她只是出于医者的仁心,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稍加关心罢了。 长水站在一旁,静静地目睹着这一切。他看着自家主子,先是怒发冲冠,紧接着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随后又颓然失落地瘫坐在椅子上,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这是他第一次,对司马明月除了“主子的救命恩人”这一身份之外,产生了全新的看法。 一直以来,长水对司马明月都是坚定的“报恩论”,他始终认为,主子和司马明月之间,单纯的救命恩情更好。哪怕他目睹主子为了司马明月而辗转难眠、心神不宁。 他也始终觉得,主子应该尽快放下这份感情。毕竟,他们二人的身份背景犹如天堑,难以跨越。在他看来,主子挑选妃子,理应选择那些家世显赫、背景强大,与皇家门当户对的女子。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助力主子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巩固皇家的势力,还能让主子在面对各种复杂的局势时,拥有更强大的后盾。 更何况,以司马明月的出身和地位,先不说皇上是否会应允她与主子的婚事,单是长公主那一关,就绝对难以通过。 事实上,自从得知主子身体无碍后,长公主一直都没闲着,尽管主子对长公主推荐的女子一一拒绝,可长公主依旧热情不减,乐此不疲。 在长水看来,主子和司马明月之间,阻隔着层层障碍。 然而,今日的种种情形,却让他的想法发生了动摇。 他不得不承认,那些为主子倾心、为主子疯狂的女子,多是喜欢主子的身份地位和出众容貌,她们看重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英俊潇洒的外表。 唯有司马明月,她就是纯粹关心主子身体。她在意的,是主子的身体是否健康,关注的是主子过得是否幸福。她对主子的好,没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不图任何回报。 按理说,司马明月作为主子的救命恩人,她有任何要求,主子都会满足她。哪怕她想嫁给主子,主子一定会许以正妃,给予至高无上的尊荣。 然而,她却从未提出任何过分要求,甚至是刻意避开和主子的关系。回到京都后,尽管她举步维艰,都未曾想过求助殿下,如今碰到也只是关心殿下身体。 就凭这一点,长水在心中感叹,司马明月比起那些自认为爱慕主子的世家贵女,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第203章 萧世子罩你 就在这一刻,长水的内心深处,对司马明月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开始由衷地接纳了她。作为一直跟随在蓝陵风身边的心腹,蓝陵风曾经所遭受的苦难、承受的疼痛,以及那些孤独寂寞的岁月,他都陪着走过。 他觉得,主子历经了无数的风雨和磨难之后,也理应品尝到生活中的甜蜜与幸福。而此刻,司马明月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抹曙光,为主子带来了生的希望,也成了主子心中的那抹甜。 只是,一想到皇上和长公主,长水还是为主子捏把汗,皇子婚姻历来都是皇上赐婚,主子想娶司马明月,谈何容易? 不过,他了解自己的主子,拥有常人难及的谋略和心性......长水如此想着,偷偷瞥了一眼主子,只见主子眉头紧锁,一脸烦忧。他又觉得自己太乐观了,毕竟主子没接触过女子,也没品尝过情爱的滋味,这番开窍,恐也在两人身份地位方面有诸多顾虑,还不知道要折磨自己到几时! 刹那间,长水忽然理解了马长安曾经说他像根木头的含义。在感情这件事上,自己或许真的太过迟钝,不懂男女情爱这些弯弯绕绕。 ....... 司马明月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与萧益约定的地方,却发现嘉禾郡主早已离去。 萧益一眼便察觉到她的异样,只见她神色慌张,呼吸急促,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他赶忙上前,关切地问:“亭子里的人是不是为难你了?你怎么慌成这样?” “不是不是,”司马明月连忙摆手否认,“我是怕你等得着急,所以一路跑回来的。还好,镯子找到了,要是丢了,我真的会难过死的。” 她说着举起手腕,轻轻晃了晃。那只翠绿的镯子,在她莹白如玉的手腕上轻轻晃动,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一时间,竟让萧益看得有些失神。 萧益见她并未提及蓝陵风,想必殿下早就离开了,他才微微松了口气:“找到了就好,不用这么着急。说实在的,这个宴会,要不是现在离开不太合适,咱们早就走了。” 司马明月深有同感,轻轻点了点头。但她心里明白,自己与皇子公主、郡主的身份不同,没有他们那般说走就走的底气。她只能自我安慰道:“就当看看热闹也不错。” 说罢,她自嘲地笑了笑,“或许,今天很多人都是冲着看我的热闹来的。” 萧益听闻,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今天你就跟紧我,我倒要看看,有谁敢多嘴说一句。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我绝不轻饶,非得割了她的舌头不可!” 司马明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说道:“有萧世子挡在我前面,今天等着看我笑话的人,怕是要失望了。”说完,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福礼,“明月在此,多谢萧世子的关照。” “哎,别这么客气,”萧益急忙伸手扶起她,一脸真诚地说,“说实话,起初我帮你,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再加上儿时的一些情谊。但这半天相处下来,本世子发现你我很投缘,对脾气,以后我罩你。” 司马明月一听,那感情好。有了萧益罩着,杨如意就不敢放肆。 第204章 司马明月的威胁 当司马明月和萧益回到杨家宴会时,众人看司马明月的目光称不上和善,可好歹不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嫌弃与嘲笑。 司马家众姐妹对她的敌对情绪也收敛了不少,甚至午饭时,众姐妹破天荒地给她预留了位置,只是预留的位置多少有些膈应:右边曦月,左边碧月。 这倒并非司马家姐妹突然变得好心,实则是宴会的座次本就是主人家如此安排,至于怎么坐,全是自己的选择。 司马曦月就像没看见身边的人一样,目光盯着别处。她恨司马明月,如果没有她,萧世子今天维护的人就是她。司马明月,你能逃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吗? 司马曦月眼角扫过司马明月的餐食,恨意中带着报复的快感,很快,你就会成连萧家也嫌弃的破鞋,这也是她选择和司马明月坐在一处的原因。 司马碧月对司马明月的厌恶则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她嘴角微微下撇,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愤。她原本指望借杨如意之手出一口恶气,结果萧益横插一杠。好在杨如意并未看清自己,不然自己可就遭殃了。 好在,祖母早有谋划,司马碧月这般想着,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司马明月瞧见司马碧月那坏笑,并未放在心上。自家姐妹是什么德行,她很清楚。她知道杨如意找她麻烦一定是祖母的主意,自家姐妹的手脚,想借助杨家收拾自己,可惜自己早不是那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纵使司马明月早有准备,她还是忽略了自己这几天鼻子不灵敏的状况,也低估了人性的恶毒。 杨如意举杯开场,邀请众位女子共饮一杯酒。 司马明月端起酒杯,细细打量一番,见并无异样,便轻抿一口,随后放下。 司马碧月见司马明月只是浅尝辄止,当即尖酸刻薄地发问:“大姐姐怎么不喝?可是觉得这酒不好喝?还是仗着有萧世子撑腰,便可以肆意妄为,连杨大小姐敬的酒都不放在眼里?”她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满是挑衅的神色。 司马明月并不恼,而是满眼含笑,看向司马碧月,“五妹妹慎言,萧世子可就在那边看着呢!”她一边用眼神示意男宾所在的方向,一边冲司马碧月眨眨眼。 狐假虎威嘛,她背后又不是没有老虎。她凑近司马碧月耳边悄悄说:“萧世子会看杨大小姐的面子,可不会看你的面子哦!再说,杨家小姐应该还没找到挑拨离间之人,我不介意把你送到她面前!” 司马碧月闻言,脸色惨白,她惊恐地看向司马明月。她知道,司马明月做得出。 司马明月重重地拍了拍司马碧月的肩膀,而后对着身边其他人致歉:“大家莫要见怪,五妹妹是家里最小的妹妹,长辈难免宠溺,说话没个分寸。我作为大姐姐,在此替她赔个不是,可别扰了各位的好兴致。”她微微欠身,脸上露出诚恳的神情,仿佛真的是一个疼爱妹妹的姐姐。 只可惜,众人对司马明月并无好感,有的尴尬笑笑,有的则完全无视她。司马明月并不在意,给了司马碧月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自顾自吃起饭来。 司马碧月本想让司马明月难堪,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时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后又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噎了回去,最后索性别过头去,决定不再理会她。 第205章 萧冉的好感 杨家此次宴会所邀女子又多又杂,整个宴厅仿若一个无序的集市,一片喧嚣。也不知是哪位起了头,饭至中途,众人竟纷纷起身,开始相互敬酒。熟悉的、陌生的,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试图结识平日里难以接触的贵人。一时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只是,在这你来我往的敬酒热潮中,众人却刻意避开司马明月,似乎是想替杨如意出一口恶气。司马明月左右两边的人妹妹嫌弃的看了一眼这个草包姐姐,早已离席,满脸堆笑朝着贵女而去。 司马明月并不在意,她神色淡然,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前世,作为杨家媳妇的她,没少参加这样的宴会。每一次,她都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一步,招来众人的嘲笑,致使杨旭因自己而颜面受损,杨府因自己蒙羞。尽管她处处小心,杨母依旧对看不起她,杨如意也总是处处刁难,而杨旭,面对她的艰难处境,却总是冷眼旁观。 而今,她不再为了别人委屈自己,不再受控于名声后,发现些曾经能将她伤得体无完肤的嘲讽与白眼,此刻竟似纸老虎,再难触动她分毫,尤其是萧益成了她的挡箭牌后,她更加随心所欲。 “明月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将司马明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司马明月缓缓转头,只见来人正是萧益的妹妹——萧冉。 杨家宴会,萧冉来的晚。她来了之后,才听说了哥哥维护司马明月的事。 对于司马明月,萧冉心中既满怀感激,又隐隐有些担忧。感激是因为司马明月的双亲当年曾救过自己的父母;担忧则是源于她曾见司马明月在菊花宴上 “大杀四方” ,因而担心她性格强势,难以相处。 她来宴会之前,她娘就特意叮嘱,今日宴会的人对明月恐会多有刁难,让她能帮则帮一把。来之前,她还在想,司马明月这么强悍的女子,她一个大家闺秀要怎么帮?不成想,哥哥领先一步就帮了。 其实哥哥帮也好,哥哥本就顶着 “恶名” 在外,行事无所顾忌,有他出面护着司马明月,总比自己一个女子强得多。 就在刚才,萧冉看着司马明月与哥哥一路说笑而来,面对旁人鄙夷嫌弃的目光,司马明月神色坦然,全不在意。她不禁多了几分羡慕。在这个众人都等着看笑话的场合,司马明月竟能如此洒脱,全不在意,不像自己,言行举止被诸多规矩束缚。 司马明月对萧冉并不陌生,一来前世曾见过,二来萧冉与萧夫人长相极为相似。她轻盈地起身,微微欠身:“见过萧小姐。” “你可真是厉害,敢来参加这样的宴会!”萧冉望着四周那些时不时向司马明月投来的异样目光,很是佩服她的勇气。 按理说,杨家身为侯门,即便这两年家道中落,可其门第之高,也远非司马家所能企及。只因杨父杨母急于寻到儿子画像中的无脸女子,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广发请柬,广邀京都女子共赏秋景。当然,这些缘由司马明月并不知晓。她只清楚,自己若不来赴宴,祖母定会找出一万个理由给自己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司马明月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自嘲,随即满不在乎地说道:“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咋说咋说,不用理会就是了。” 萧冉看着司马明月洒脱的性格,坦然的声色,对她好感倍增:“你这性格和我哥很像,你不知道,其实我也想做无拘无束的纨绔,奈何母亲总是告诫我,家里已经有一个纨绔了,女子还是要温婉贤淑一些,哥哥是男子,不怕娶不到媳妇,但我是女子,若再不像样子,就嫁不到好男儿......”她一边说着,一边望向男宾席位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哥哥,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向往。 马明明月看着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姐,她大概从未体会过人心的险恶,更难以想象父不疼、母不在的悲惨境遇是何等凄凉。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是夹缝中磨练的性子,没办法。说起来,我还羡慕你呢,父母皆在身旁,自小锦衣玉食,无需担惊受怕,一生富贵荣华!”面对着这位天之骄女的羡慕,司马明月心中只觉无比讽刺,原来人与人之间,总是在相互羡慕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萧冉早就从母亲那里知晓司马明月的处境,见她如此说,又多了几分同情。她端起酒杯,安慰道:“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明月你是有福之人,往后的日子也一定会如我这般,一生富贵荣华。”说罢,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司马明月可以拒绝喝杨如意敬的酒,但对萧冉的这杯酒,她却无法推辞。她微笑着端起酒杯,向萧冉示意,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甘甜的果子酒在舌尖上炸开,这酒不是司马明月第一次喝,可不知为何,她觉得味道有点怪。警惕的她不动声色观察了片刻,见今日倒酒上菜的,皆是“长盛楼”的人,便想着,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是司马曦月还是司马碧月,亦或者是杨家,都不敢在酒里动手脚。 毕竟这里是长盛楼,长公主的产业,无论是杨家还是司马家,都不敢在这里放肆。 第206章 长脸何须外物 杨家宴会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大家你来我往的敬完酒,各家小姐就开始主动献艺,唱歌弹琴,吟诗作画,可谓是百花齐放。 按说这种环节,刁难、嘲讽、排挤江都来的蠢货司马明月是最好不过的机会,有的是人等着看她笑话,来之前,司马曦月和碧月也确实想过在这一关让她出丑,让她发狂,成为京都的笑话,无法在京都立足。 只可惜,萧家兄妹的挺身而出,让对司马明月心怀恶意的人,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与她作对。众人对她的态度,也因此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从最初毫不掩饰的白眼、肆意的嘲笑和尖酸的讽刺,迅速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 刻意忽视。 司马明月对此毫不在意,反而乐得清闲自在。 ...... 随着暮色渐渐笼罩大地,杨家场宴会在一片混杂着感谢与赞叹的声音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司马明月与萧冉一道出来时,就看见自家四姐妹乘坐的两辆马车,正 “咣当咣当” 地向着远方驶去。如宴会上一般,她们刻意忽视长姐,仿佛司马明月不存在。 萧冉见此情景,颇为担忧,她提出:“我家马车就在旁边,不若我送你?” 自家姐妹这种嘴脸,司马明月只是心凉,并不气恼。再者,她也并未打算回司马家。她谢过萧冉后,指了指自己马车的方向:“我早有准备。” 告别萧冉后,司马明月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春花和夏荷早已等候多时。春花看着司马家四位小姐的马车满脸气愤:“什么东西,好像我们小姐稀罕和你们坐同一辆马车似的!” 她说着颇为得意的看了一眼身边的马车。阿大说了,小姐不能被被人比下去,因此特意租了金贵大马车,这马车名为“金缕玉辂”,周身乌木,车壁雕花填金,琉璃车窗透光又隐秘,车内狐皮铺座,沉香木桌雕花,四角铜铃刻瑞兽,轻晃间,铃声清脆,奢华尽显。 夏荷双手叉腰,满脸不屑的附和:“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东西。” 司马明有看着两个丫鬟义愤填膺,神色淡定:“你们俩呀,别为这些人生气,不值当的。今天她们没占到我便宜,指不定在马车里气得跳脚呢!”她说着看向一旁金光闪闪的马车,打发走了车夫,又吩咐随行的小厮回家和父亲、宁嬷嬷说一声,今晚住在明珠楼。 春花不理解小姐为何要不坐马车,很是可惜:“小姐,这是阿大特意租来给您长脸的。” “长脸何须这些外物!如此富丽堂皇的马车,招来的只会是闲话。”司马明月说。依着她现在的名声,高调只会招来祸端,低调才是安稳求生。 人性就是这么复杂,看你没有笑话你,看你不行刁难你,看你富有嫉妒你。 “明珠楼离这里不远,咱们走着过去,顺便逛逛街!”司马明月说着大步朝前走去。两个丫鬟紧随其后,她们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小姐的意思。 永安街不愧为京都第一商业街,夜市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灯火辉煌,宛如白昼。春花望着热闹的街道,很是兴奋:“小姐,京都夜市真是繁华,这还是我第一次逛呢!” 司马明月猛然发现,来京都后一直都是各种琐事缠身,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去欣赏京都街市的繁华。自己唯一一次逛街还是中秋月圆夜。 如今,一切都已不同。她不仅顺利回到了司马家,还摆脱了老太太那些繁琐规矩的束缚。今夜,她可以随心所欲地住在 “明珠楼”。 而司马贵许是觉得亏欠女儿太多,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大逆转,过去是忽视,现在则是无底线的溺爱。 此刻的司马明月,不再受困于他人,仿佛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儿。 第207章 到底是出事了 直到二次为人,司马明月放下了对亲情的执念,才发现,人生最难得的是真心,最伤人的是真情。 何为真情?不过虚情假意。 反倒是自己不再追求真情的时候,最自在,最畅快。就如同今天,再见杨旭时内心只是片刻的慌乱,随后,便如陌生人一般内心不再起波澜。 倒是蓝陵风让她担心不已。只不过,她和蓝陵风,顶多是医者对病患的关心,她希望自己拼死救来的人活得如同太阳般耀眼。 一想到蓝陵风的身份,司马明月忍不住摇摇头,人家可是天之骄子,身边要什么大夫没有,哪里轮得着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和尚”瞎操心? 春花和夏荷看着夜市琳琅满目的商品,兴奋地东瞧瞧,西看看,嘴里不时的发出惊叹。司马明月说:“这些天你们辛苦了,喜欢什么随便买,我掏钱。” “论起辛苦,谁有您辛苦?”春花自小跟着司马明月,自是知道她的不容易,“今天应该小姐买买买,我们拿拿拿。”她说着调皮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小花花小嘴儿越来越甜了,是不是偷吃阿大采买的蜜了?”司马明月被春花这话逗乐了,她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春花。 “啊?真的吗?”夏荷一听,眼睛放光,兴奋地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小花花,阿大的蜜好吃不?” 春花脸瞬间变得通红,她慌乱地低下头,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假装生气地跺脚:“哎呀,你们真坏,不理你们了!”她一边说,一边扭头向前走去,躲避着突如其来的尴尬。 “哈哈哈,我们这是为你好!”司马明月爽朗地大笑着,几步追上春花,拉着她和夏荷的手,神色认真,目光坚定地说:“你们要是有心仪的男子,别藏着掖着,跟我说。一来,我帮你们把把关;二来,给你们准备嫁妆,让你们风光出嫁。” 两个丫鬟一听,脸颊微微泛红,羞涩中带着感动,她们异口同声说:“我们不嫁人,要一直跟着小姐,伺候小姐。”主子待她们,就跟姐妹一般,她们自然忠心耿耿。 “傻丫头,”司马明月想到宁嬷嬷心中一阵酸涩,宁嬷嬷为了照顾她这个没娘的孩子,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身边的人幸福,“若遇到好男人,我会给你们做主。只是你们记住,无论你们看上了谁,都要领来让我看看,一定要嫁给真心实意疼你们、爱你们的人!” 她想起前世没护住的人,这一辈子,一定会让她们幸福。 “走吧,咱们先逛逛,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有顾虑,也别心疼钱,下次带着嬷嬷一起。”司马明月说着朝前走去,只是没走几步,突然脑袋一阵眩晕,脚下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往旁边倒去。 夏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焦急地喊道:“小姐,您怎么了?” 春花瞧见小姐这副模样,吓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哆哆嗦嗦地说:“夏荷,你先扶住小姐,我这就去找辆马车,送小姐去医馆!” 司马明月只觉得浑身燥热得像着了火,胸部胀痛得厉害,小腹那儿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正拼命地往全身蔓延。她强忍着难受,一把拉住春花,气喘吁吁地说:“别去医馆,我被人下了春药,你赶紧去找马车,咱们回青衣巷!” 她不是第一次遭人下药,这种感觉,她再清楚不过。只是这次药劲儿来得太猛了,才一会儿工夫,她就站都站不稳了。 两个丫鬟一听这话,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比纸还白,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司马曦月干的!可这会儿,她们哪还有心思生气,救人要紧。夏荷紧紧地扶着司马明月,春花则手忙脚乱地去找马车。 好在繁华街道不缺马车,司马明月很快就被两个丫鬟扶上了马车。 车夫是个看着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他问:“敢问小姐,您看咱走哪条路?永安街近些,但是人多,路上肯定堵,走得慢;和平路虽然远点,不过这个时候人少,能快些。” 司马明月只觉得浑身燥热得越来越厉害,她费力地张开干裂得都快出血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对夏荷说:“走和平路,让车夫快点……” 夏荷一听,赶忙朝着车夫大声喊道:“师傅,走和平路,麻烦您快点!我们有急事,要是能早点到,少不了您的赏钱!” “好嘞,小姐您坐好了!驾!” 车夫扬起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马背。随着马鞭落下,车夫憨厚的脸上出现了裂缝,他自然知道青衣巷住的都是有钱人,只是别人给的钱,可比赏钱多了许多。 第208章 疯狂的车夫 马车上,司马明月浑身燥热,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炼狱之中,难受得几近窒息。 起初,她强撑着一丝清明,努力调整紊乱的呼吸,颤抖着双手试图用针灸来缓解如洪水般汹涌而来的折磨,而让,随着时间推移,针灸不仅失去了作用,扎针的穴位反而肿胀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拼命抗拒着银针,好似要将它们硬生生地挤出体外。 “到了吗?”司马明月艰难开口,声音微弱。 夏荷满眼焦急与担忧,紧张的注视着司马明月潮红的面容,安慰她:“快了,快了,小姐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春花忧思如麻,一边留意着主子的状况,一边心急如焚地掀起窗帘向外张望。这一望,她的内心更加慌乱:“夏荷,你对京都比我熟悉,你快瞧瞧,这是和平路吗?” 夏荷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急忙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猛地掀开帘子向外看去。这一看,她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这哪里是什么和平路,分明是出城的路啊!” “停车!”夏荷惊恐地尖叫起来,带着无尽的愤怒与焦急,“快,赶紧停车!” 车夫见阴谋败露,不仅没停车,反而面目狰狞地甩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打着马屁股。马儿吃痛,嘶鸣着撒开四蹄,拼命朝前狂奔。 “春花,你扶着小姐!”夏荷深知此刻情况危急,容不得半点退缩。她咬了咬牙,心中涌起一股决然的勇气,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试图控制马车。她深知马车出城,等待她们主仆的将会是人间地狱。 此时的司马明月,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涣散,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但夏荷那急切的呼喊声,却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穿透了她混沌的意识。在潜意识的深处,一丝深深的懊悔如野草般疯狂生长。都怪自己太大意了!可此刻,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甚至没有力气去深挖下药的人。 身体的燥热如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将她吞噬。她挣扎着拔下身上的银针,毫不犹豫地插入手背。钻心的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些,她艰难地对春花说:“去……快去帮夏荷……” 春花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她早已吓得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完全被恐惧所支配。直到司马明月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此刻,她顾不上害怕,顾不上颠簸的马车,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车外的,她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小姐绝对不能有事,小姐不能出事...... 夏荷正与车夫扭作一团,难解难分。那车夫一手疯狂地拉扯着缰绳,试图控制住狂奔的马车,一手死死地掐住夏荷的脖子,脸上露出狰狞而扭曲的笑容。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春花顾不上其他,抬手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尽全身力气,冲着车夫的后背狠狠扎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车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手瞬间松开,夏荷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跌落到了马车下…… 第209章 不顾一切冲向马车 马车失去控制左摇右晃,剧烈颠簸的马车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春花被甩得东倒西歪。好在她反应迅速,慌乱之中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车缘,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没被甩下马车。 这一瞬间的变故,给了车夫喘息和反应的机会。他顾不上后背的剧痛,恶狠狠地转过身,对着春花就是一巴掌。“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看一会儿老子不玩死你!” 春花来不及反抗,就被车夫伸手捏住脖子:“他奶奶的,这一路,你主子那娇喘声可把老子折磨得够呛。等把你主子送到乞丐窝,就让爷好好伺候你......”车夫的话充满了下流与邪恶,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后脑勺一阵刺痛,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如死狗一般直挺挺地倒下。 随着车夫轰然倒地,春花这才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小姐。司马明月浑身被汗水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她呆滞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你,你来驾车......掉,掉头,回去......”司马明月双手抓着车门,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春花哪有驾驭马车的经验?可此时情况危急,容不得她多想。她手忙脚乱地拉着缰绳,试图让马车掉头,可马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她越是着急,马越失控。 春花心急如焚,她想向司马明月求助。然而,此时的司马明月早已陷入了昏迷,哪里还能给她帮助? 失控的马车仿佛一头疯狂的野兽,在黑夜中横冲直撞。春花心生绝望,不知道这辆罪恶的马车将会把自己和小姐带向何方? 夏荷被甩下马车后,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挣扎着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四处呼救。然而,四周一片死寂,黑暗如同魔鬼吞噬了她的声音。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觉心惊胆战,孤立无援。 偶尔,有马车从她身边疾驰而过。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呼喊,甚至不顾一切地跪地磕头,苦苦哀求。然而,在这漆黑如墨的夜晚,都害怕惹上麻烦,那些马车无一不是远远地躲开,而后加速离去。 冷漠的车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只留下夏荷绝望的呼喊在夜空中回荡。 拉着小姐的马车已不见踪影,黑夜中的夏荷在一路呼救中迷失了方向,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茂密的树林,不时传来凄厉的鸟叫声犹如催命符,让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夏荷跌跌撞撞的朝城外跑去,忽然,一块石头将她绊倒,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一刻,她彻底崩溃了,绝望彻底将她淹没,她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无尽的绝望将她淹没,她想起和小姐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想到小姐的坚强与不易,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不行,我一定要救小姐。就在此时,她听到前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犹豫,爬起身不顾一切的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210章 就是那辆马车 “咴儿咴儿……”马儿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得惊嘶一声,扬起高高的前蹄,就要朝着夏荷踩踏下去。夏荷绝望的闭上眼睛,心下遗憾未能救得小姐就要死在马蹄下。 然而,车夫猛地勒住了缰绳,马儿的前蹄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缓缓落下。 “不要命了吗?”黑暗中,车夫怒吼道,“大晚上的,你找死啊?” 夏荷惊吓之余,顾不上其他,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哀求道:“求好心人救救我家小姐,您放心,我家小姐有钱,一定不会让您白救的……”她的声音带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小夏,夏,夏荷?”头顶忽然传来一个试探性的声音,打断了夏荷的哀求。 夏荷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颤抖着声音问:“可是长,长水大人?” 得到长水确切的答复后,夏荷再也顾不上其他,当头磕的咣咣响,把长水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长水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夏荷知道,小姐救过长水的主子,长水一定会救,此刻,她也只能把希望放在长水身上。 “你家小姐怎么了?”一个急切的声音接着传来,这声音不是长水的。但夏荷听到这个声音,却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地说:“公子,小姐被人下了春药……” 夏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长水一把拎上了车,“上车说!” “快,掉头,去救小姐......”夏荷心急如焚地催促着,声音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长水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将车夫推到一旁,亲自驾车,朝着夏荷所指的方向追赶而去。 夏荷在车内,惊魂未定,语无伦次地讲述着刚才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蓝陵风听着她的讲述,心中一阵揪痛,仿佛有千万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他顾不上深秋夜晚的寒意,猛地掀开车帘,一屁股坐在长水旁边,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在黑夜中搜寻着夏荷嘴里的马车。 “再快一点!”蓝陵风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公子,前面是出城的方向。”长水一边驾车,一边观察前方道路。 蓝陵风对京都地形很是熟悉,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城外,更知道出了城五里地的地方,有个五里坡,那里是乞丐的聚集地。一想到司马明月此刻的身体状况,再看看马车前行的方向,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难想象接下来可能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蓝陵风紧紧地皱着眉头,想起白天长水问他是否需要关照司马明月一二,他拒绝了,此时他无比懊悔,......司马明月,你绝对不能有事,你若出事,我无法原谅自己,更不会放过欺负你的乞丐和背后害你之人。 强烈的念头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支撑着蓝陵风。 长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双手紧紧抓住马缰绳,将马鞭甩得呼呼作响,一路狂奔。他知道司马明月对主子的重要性,抛开心上人不说,单是救命恩人这一条,就足以让主子为她赴汤蹈火。 马车一路追赶出了城门,就在众人越来越绝望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失控的马车,此时的马车正以一种诡异的、如同蛇一般扭动的方式向前狂奔,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就是那辆马车!”夏荷一眼就认出了那辆马车,她激动地大喊起来。 第211章 公子和小姐很熟吗? “追上去!”蓝陵风看见前方马车,催促长水。 长水策马扬鞭,急速追赶,就在马车将要并驾齐驱之时,蓝陵风不等长水将车逼停,便一个纵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击向失控的马车。 春花早已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拽着马缰绳得手被勒出道道伤痕,整个人好似惊弓之鸟,脆弱得不堪一击。蓝陵风的突然出现,吓得她大叫一声,手中的缰绳抓握不及,脱手而去,慌乱之中,她一把抓起带血的簪子冲着蓝陵风声嘶力竭的喊:“我和你拼了?\"说着便朝蓝陵风刺了过去。 蓝陵风轻轻一闪,便躲过她的攻击,他没再理会吓得瑟瑟发抖的春花,而是一把掀开车帘,急切的想要知道司马明月到底怎样了? 只见司马明月蜷缩在角落里,呼吸急促,面色红得近乎诡异,好似血管要撑爆一样,她的额头、脸颊、脖子.......凡是裸露的皮肤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许是肤色太红,这些汗珠子透过窗外的月光,更像是在渗血水。 看见这一幕,蓝陵风只觉得心头一紧,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紧接着又被用力地捏爆,那种剧痛,好似要将他整个人碾碎了。他只觉得司马明月身上痛苦像是自己施加上去的,既悔恨又心疼。 司马明月死死的咬住嘴唇,正在极度痛苦中煎熬着,许是感受到一阵清凉,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手却握紧了簪子。 “子,子睿,”借着昏暗的月光,司马明月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可真的会是他吗?她用尽全身力气,艰难的站起来,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一句包含期待与痛苦的话:“子睿,是你吗?” “是,是我。”司马明月一句“子睿”似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蓝陵风的心脏。刹那间,他只觉得眼眶酸涩,不知为何,眼泪滚滚而落,“别怕,是我,我是子睿,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司马明月松了口气,然后整个人朝着蓝陵风倒下去。蓝陵风伸出双手接住了她,将她紧紧的拥抱在怀中时,才发现怀中的人犹如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滚烫的身体仿佛要将他也一同点燃。 他慌乱地从怀中掏出一粒药,塞进司马明月嘴里。他这种药罐子,身上最不缺的就是药,当然也有解春药的。 长水早已控制住了马车。 蓝陵风解开身上的披风裹在司马明月身上,将她抱回自己的马车上,放下车帘时,冷冷的对长水说:“查。”虽只是简短的一个字,却说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春花还沉浸在极度惊吓之中,尚未回过神来,听到蓝陵风这冰冷刺骨的命令,心中猛地一颤。她茫然无措地抬头,眼神空洞地看了一眼夏荷,夏荷拍拍春花的手,“放心,有公子在,小姐不会有事。” 春花茫然的看着夏荷,公子是谁?和小姐很熟吗? 第212章 再次癫狂 长水知道,主子是真怒了。这些年,主子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很少有这么剧烈的情绪。如此想着,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长鸣,长鸣身为暗卫头子,对主子的意图自然是心领神会、了然于心。 他利落地跳上那辆罪恶的马车,手脚麻利地将昏死过去的车夫结结实实地捆绑了一圈,随后,驾着破败的马车,迅速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春花想进马车伺候小姐,被夏荷拦住了。她主动和夏荷坐在马车外,长水驾车掉头返回,他问主子:“主子,咱们要回何处?” “回‘青衣巷’。”马车内,司马明月在服药后,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 蓝陵风看着怀里的司马明月,又是心痛又是生气,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闫家那没用的东西。生气归生气,看着怀里的人心又软了,只得顺着她的话道:“回青衣巷。”他想着,把她送给闫废物手里,自己就放心了。 尽管他不断的说服自己,可触及怀里滚烫的司马明月,一想到闫金柱可能会成为她的“解药”,他的心就像被利刃刺了一刀,刺痛和酸涩排山倒海而来,脑袋也跟着嗡嗡作响, 马车内,待司马明月缓缓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正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蜷缩在蓝陵风的怀中。这种亲密无间的姿势,让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一丝羞涩,也有一丝甜蜜。 老实说,她其实很享受蓝陵风的怀抱,只是,一想到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和白天时蓝陵风对她的态度,又有些委屈,她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挣脱他的怀抱:“我,我没事了,谢谢你。” 蓝陵风本就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压抑着身体和她接触产生的本能反应,被她这么一扭,只觉得一股热流瞬间涌上心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开始沸腾起来。他很想放开她,可又舍不得。他贪恋她的气息,更想成为她的解药,只好强忍冲动,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别动,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吗?别再乱动,好好歇着。” “我……”司马明月刚欲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刚刚清醒的意识又模糊起来,因药物作用而稍有缓解的燥热,再次袭来,速度之快,让她整个人仿佛要被热浪撑破,“子睿,我好难受,好热......\"她一边说,手一边不受控制的开始撕身上的衣服,同时身体又不断的往蓝陵风怀里钻。 忽然的变故把蓝陵风也吓着了,按说中了春药吃了解药就没事了,怎的司马明月越发严重了? “快一点!”他对车外的长水喊道。 “针,给我针......\"司马明月努力保持着一丝清明,掏出银针欲扎向大腿,以此保持清醒。蓝陵风拦住了她,他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别伤害自己,好吗?相信我,有我在,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213章 情难自禁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热,热得受不了……”司马明月沙哑着嗓子,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她一只手不停地揪着衣领,试图扯开束缚着她的衣物,让自己好受一些,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拍打着蓝陵风的胸膛。 “快带我回家,快点……我要回家……”此刻,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如果再不回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在这狭小的车厢里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只觉得身上的衣服如同沉重的枷锁,紧紧地束缚着她的身体,让她无法呼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撕开这些恼人的衣服。 蓝陵风抱着她,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一边温柔地安慰着:“好,我这就带你回家,长水,马车再快些!”他的声音中带着焦急与紧张,恨不得马车长了翅膀。 司马明月的体温上升的太快了,面色红的诡异,仿佛要滴出血来。蓝陵风心中隐隐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恐惧,这些年,他并非没有接触过春药,按照常理,服解药后,药效很快就能发挥作用,症状会得到极大的缓解。可为何到了司马明月这里,却完全不起作用呢? 蓝陵风满心忧虑,他抓起司马明月的手,想要探一探她的脉搏时才发现,她的手背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血点,看着这些血点,他心疼的浑身颤抖,可怜的女人为了保持清醒,竟然用针扎了自己那么多次! 这些血点如恶魔的爪子,同样刺痛着他。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与自责,愤怒于闫金柱的无能,既然能追到江都,又能来京都,为何就不能好好保护她? 自责于自己白天没听长水的,没有能护住她,让她遭受非人的磨难。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伤害她的人千刀万剐,一定要让害她的人百倍千倍的偿还回来。 司马明月的脉搏又急又快,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疯狂地往头部涌动,她的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一声声的呻吟,再也换不起男人的欲望,反而如利刃割肉,一下又一下的折磨着他。 “子睿,我难受……抱抱我,好吗?”司马明月迷离的眼神中带着哀求,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蓝陵风身上抚摸,身子如同一只寻求主人怜爱的猫咪在他的怀里蹭啊蹭。 面对心爱女人求欢,他即便知道怀里的女人被人下了药,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给出了自己的反应,他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所有的理智与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的身体起了反应,他开始回应她,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把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脸上。 司马明月炽热的身体似乎感受到了清凉,更加贪婪的想要汲取更多,双手不自主的开始扒蓝陵风的衣服。 马车剧烈的晃动拉回了蓝陵风的理智,她将司马明月能褪的衣服尽量褪去,给她降温的同时不断的安抚着她:“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马上就到家了……” 第214章 闫家公子死哪儿去了? 蓝陵风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男子,面对怀里心爱的女人不断求欢,内心充满了挣扎。他虽未中媚药,却浑身燥热难耐,渴望和怀里的女人发生关系。可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绝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占她便宜。 他深知,一旦自己做出错误的选择,等她清醒过来,怕是会对自己恨之入骨,那是他不愿看到的。 可她这种情况,若不及时纾解,怕是要出大问题。 她现在这样,闫金柱要怎么解?一想到怀里的人和别的男子滚在一处,蓝陵风心如刀绞。 “主子,到了。”马车外,长水的声音响起。 马车直接停在了后院,剑又候在一旁。 夏荷率先跳下车,和剑又长话短说,小姐被人下药昏迷中,遇到公子送回来了。 当剑一听心下大惊,但当前他顾不上其他,赶紧招呼人去请大夫。 蓝陵风艰难地闭上双眼,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随后,他伸手抓起一旁的披风,小心翼翼地将司马明月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才稳稳地抱着她下了马车。 当剑又转身看见蓝陵风抱着小姐下马车时,心下震惊,他跟着司马明月从矿山到渡河部落,自然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谁。他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抱拳行礼:“公子,我已安排人去请大夫。”若是旁人,剑又会担心小姐的名声和清白,但公子不会,小姐是他的救命恩人,就冲这一条,剑又就松了一口气。 蓝陵风闻言,身形一顿,随即命他赶紧召回请大夫的人:“不行,你家小姐中的药十分特殊,绝不能让别人知晓。长水,即刻安排人去请江凤鸣过来。” 剑又听闻,心下咯噔一声,连公子都这般说,情况不容乐观,赶紧命人追回派去请大夫的人。待他安排妥当来到小姐院落时,只见蓝陵风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神色紧张,屋内,夏荷和春花正在伺候着小姐。 蓝陵风一看到剑又,压抑已久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闫金柱死哪儿去了?” 剑又心中一惊,他虽已猜出眼前男子身份尊贵不凡,但对他突然询问闫金柱,还是感到十分诧异,一时愣在原地。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虽不理解公子为何会关心表少爷,还是如实回答:“您是说表少爷吗,他回矿山了。” “什么?”蓝陵风闻言,脚步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忽然定住了一般。他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剑又,眼神中满是疑惑与难以置信,仿佛没听明白剑又的话,“表少爷?什么表少爷?” 片刻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陡然提高:“你是说,闫金柱是表少爷?” 剑又见公子这个反应,便猜测他怕是还不清楚大小姐和表少爷之间的关系。于是,他言简意赅地将两人的关系简单解释了几句。 蓝陵风听后,自责与懊悔又加重了几分。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早知如此,自己白天就不该对她那般说话。 早知道她身边无人可靠,自己就应该安排人暗中保护她。要是安排了人,她就不会遭遇这些危险,不会被人算计成现在这副模样…… 第215章 和他亲密的幻想 蓝陵风的思绪瞬间回到白天,长水曾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安排人跟在明月小姐身边。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说“她既然能来,必然有自己的安排,你不必管了!”那个时候,他为她身边有闫金柱而心酸,出于种种复杂的心思,他不想和她有过多的牵扯。可如今,事实却并非如此。 蓝陵风望着司马明月的屋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对自己的厌恶,就算她身边有其他男子又怎样呢?她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此时的蓝陵风,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内心非常矛盾。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他得知闫金柱是司马明月的表哥时,一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小姐,不要,不要伤害自己......”屋内,夏荷惊恐的呼声骤然传来。蓝陵风担忧不已,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司马明月坐在冷水浴桶中,试图浇灭体内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燥热。然而,冰冷的水不仅没缓解她的痛苦,反而勾起了她前世惨痛的回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司马曦月残忍地摁在冰湖中的绝望时刻,刺骨的寒意与体内肆虐的热浪相互交织,内外夹击让她生不如死,恨不能一死了之。 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撞击着浴桶的边缘,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体内磨人的邪火从天灵盖窜出去,她才会感到一丝痛快。 蓝陵风见状,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赶紧伸手扶住司马明月的额头,而后半蹲在她面前,柔声道:“你不能伤害自己,听话,别再撞了。” 司马明月缓缓抬头,眼神中是说不出的委屈与痛苦,“可是我难受。”随着话音落下,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子睿,我难受,水好冷,我好热,它们就像是两块夹板,要把我夹死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我知道,我都知道,咱不泡了,大夫很快就来了。”蓝陵风一边轻声安慰,一边伸手抓起一旁大大的方巾,将浴桶中的司马明月缓缓扶起,小心翼翼地给她裹上。 春花见状,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夏荷拉住了。夏荷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中传递着某种无声的信息,示意春花出去再说。于是,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司马明月像一只无助又黏人的小猫,紧紧地趴在蓝陵风的身上,任由他给自己擦拭身体。当蓝陵风那冰凉的手轻轻扫过她的肌肤时,她竟从中获得了一丝久违的快感,这种感觉让她对蓝陵风的抚摸和碰触产生了更强烈的渴望。 大脑中不自觉的出现了各种旖旎的画面,她本就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子,前世她和杨旭也有过鱼水之欢,重生之后,处子之身又给了子睿,那个夜晚的蓝陵风很是疯狂,她毫无快感可言,下身疼了许久。可此刻,她的大脑中,竟然无比渴望子睿精壮的身体,充满了和他亲密的幻想。 第216章 饿狼扑食 蓝陵风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努力克制着自己。他先帮她擦拭了身上的冷水,随后,拿起一件宽大的浴袍给她披上,以保护她的尊严。他的动作温柔而又小心,生怕因自己的触碰让她难受。 司马明月眼神迷离,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隐隐约约感到一丝羞耻。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双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蓝陵风的脖子上,用自己滚烫的脸颊轻轻蹭着蓝陵风的脸,身体如蛇一般扭动着,娇喘不已,渴望着他能给予自己更多的回应。 “我好难受,帮帮我好吗?”司马明月发出近乎哭泣的请求,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渴望。 她温热的气息洒在蓝陵风的耳边,酥酥麻麻的痒意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蓝陵风虽然没有被下药,但此刻他的身子却热得厉害,早已胀痛难耐。说实话,他对司马明月的渴望,一点也不比她少,他的身心都在渴望着与她的交融。 可是,他此刻是清醒的,他拥有选择的能力,可以选择克制自己,也可以选择放纵。但怀里的姑娘却不同,她此刻被药物控制,失去了自主选择的能力,在她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那就是想要摆脱这无尽的痛苦,获得解脱。 蓝陵风想以自己为解药,可他也有自己的自尊。他温柔地抚摸着司马明月的头,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用仅存的理智,声音略带沙哑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司马明月眼神迷离,她微微咬着自己的下唇,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知道为何,在她混沌的意识里,总觉得他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里,藏着漫天闪烁的星星,就像繁星楼上璀璨的满天星河,神秘而又迷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迷离与恍惚,痴痴的说:“我知道啊,繁星楼的子睿啊!” 一句“繁星楼的子睿”瞬间击垮了蓝陵风最后的理智。他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渴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薄唇轻启,对她说着悄悄话,声音颤抖得几近破碎:“对,是我,我是子睿,我在这儿……” 司马明月的身体像是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她只觉蓝陵风的手,带着丝丝凉意,温柔地抚慰着她......他似乎拥有某种魔力,如温润的溪流一般,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一寸一寸地润泽着她干涸已久的心田。 这温润的溪流全然没有冰湖中的刺骨寒凉,带来的只有滋润舒爽的畅快,仿佛沙漠中久违的甘霖,缓解了她的干渴,降低了燥热。 她的身体就像干枯许久的沙漠,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得到了些许的满足。那些因干旱而裂开的缝隙得到甘露的滋养,正在焕发生机,重新变得湿润。 顷刻之间,她如同一头饥饿已久的狼,毫不犹豫地扑向回应着她的男子,内心深处渴望着他给予更多,更多,还要更多…… 第217章 不对劲 两人这一番折腾,就像暴雨遇到了干旱地,浓烈而炽热,酣畅之感难以言表。尤其是对于蓝陵风这个“常年吃素”又对司马明月渴望已久的男人来说,即便是充当她的解药,也是乐意的。 然而,随着司马明月一次又一次的求欢,蓝陵风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再烈性的春药,在欢爱之后药力也会逐渐消散。可司马明月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在一次次索求之后,她竟陷入了昏睡。 察觉到异样的蓝陵风,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轻轻放下怀里的姑娘,慌乱下床,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冲到门口焦急大喊:“江凤鸣来了吗?” 长水是主子的心腹,自然懂主子的心思。早在江凤鸣没到之前,他看春花和夏荷从屋内出来,他便知晓司马明月的状况怕是不妙,主子可能要亲自充当解药了。 于是,他迅速清退了司马明月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伺候她的丫鬟,只安排人在院外等候,同时吩咐剑又,封锁大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和说闲话,对主子的事严防死守。 在这件事上,剑又也只能乖乖听命。一来,他清楚司马明月和蓝陵风的关系;二来,蓝陵风的身份尊贵,也由不得他有丝毫违抗。众人只得默默听长水一个外人的吩咐,事实上,小姐出事了,老爷靠不住,他作为护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有公子,剑又也安心。 江凤鸣在来之前,满心都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般大的面子,能让殿下请自己来医治?可当他抵达之后,内心只剩下震惊。又是什么女子,中了媚药后,竟需要殿下充当解药?然而,当听闻对方是司马明月时,他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心中暗自感叹,这或许也算是 “一报还一报” 了。 院外的长水听到主子的呼喊,立刻快步走进院子,恭敬说道:“公子,江公子来了。” “快,让他进来!” 蓝陵风的声音中满是焦急。 跟随江凤鸣一同进去的,还有春花和夏荷。她们实在放心不下自家小姐,尤其是春花。之前被夏荷叫出去后,夏荷只是简单告知她蓝陵风身份不凡、背景深厚,并未提及在渡河部落发生的事情,只是让她放心将小姐交给这位公子,不会有事。 蓝陵风示意江凤鸣稍作等候,先安排夏荷和春花进去为司马明月整理一番。他实在不愿让旁人看到屋内那旖旎的场景,哪怕是江凤鸣这样的医者。 夏荷和春花看着凌乱的屋子,即便小姐被子盖的严严实实,可她们又怎会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夏荷跟随司马明月从渡河部落归来,对于小姐的清白之事,早已看得淡,公子也不是外人,她只觉得小姐得救了,就是好的。 但春花却不同,她并不知晓小姐和夺取他清白男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只觉得小姐失去了清白。小姐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全部,是她视为亲人般的存在。如今小姐失去清白,她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夏荷十分理解春花的心情,就像当初小姐为了活命不得不“以身相许”,救治公子,她心疼得要命。可那时,小姐为了活命,别无选择。如今呢? 完全是无妄之灾,更可气的是小姐这样,最大的黑手可能就是自家姐妹。小姐真是可怜,但此时不是难过的时候,她轻轻拉过春花的手安慰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去给小姐拿衣服。” 第218章 求公子救救小姐 春花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如今的小姐失去清白,醒来还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她强打起精神,一心想着一定要伺候好小姐。她一边流泪一边给小姐拿来衣服,可当她掀开被子为司马明月换衣服的时候,却惊恐地发现司马明月毫无意识,胳膊软得如同死人一般。 “啊,不,不......”春花看着小姐嘴唇发紫,气息微弱,没来由地想起江都时小姐差点死去的场景,心里惧怕得要命。她双手颤抖着,怎么都没法把小姐的胳膊套进袖子里,“夏,夏荷,小,小姐......”嘴里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在江都时,小姐还有老爷可以依靠。如今的老爷老了,一身病,小姐没有依靠,没有靠山。如今又没了清白,这种情况,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二爷一家绝对不会帮小姐的...... 夏荷跟着司马明月一路逃生,虽害怕,但脑子是清醒的。她知道,门外的公子就是小姐的靠山,小姐对他有恩,他肯定会管小姐的事。 “怎么了?”夏荷还未张嘴,门外的蓝陵风听见动静直接推门而入。 “小,小姐的鼻息好弱,还有,还有她,她的身体......”春花扶着小姐的身体在颤抖,此刻她也顾不上眼前的男人是谁了,既然他和小姐有了夫妻之实,就得为小姐负责。 夏荷还算冷静,可此刻,她也无暇顾及其他。江都时小姐被王婉下药,险些丢了性命,那时有老爷做主,家中也有大夫。可如今,老爷身体孱弱,禁不起任何打击,更何况在京都,他们毫无根基与人脉。 小姐如今这副模样,一旦被老太太和王婉知晓,还不知会遭受怎样的对待。说不定老太太和王婉此时正在等着小姐出事,想要逼死小姐。不行,绝不能让她们知道,或许,小姐中的药就是她们下的毒手。 夏荷这般想着,将司马明月的上衣穿好,扶着她躺下后,拉着春花跪在蓝陵风面前:“求公子救救小姐。” 蓝陵风快步越过她们,看着司马明月愈发微弱的气息,心里一阵揪痛,但凡自己对她多了解一点,多一点保护,她也不会遭这种罪。“她不会有事。”这话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两个丫鬟说。 “进来吧!”蓝陵风又对门外的人喊道。 江凤鸣背着药匣进来了,他作为医者,一眼就看出了司马明月所中的春药。只是他也很少见这么奇怪的媚药,药性如此之大,即便经过欢好疏解竟然还能让她昏迷不醒,甚至出现了生命体征微弱等其他异常状况。他坐在床头矮凳上,拉起司马明月的手,看见大大小小的针眼,心想,这女子也是个狠角色,为了保持清醒扎了自己那么多下,可惜了,外力终究战胜不了内在的药效。 “还请公子去外间等候。”江凤鸣为司马明月诊脉之后说。 蓝陵风疑惑问道:“为何?” 江凤鸣如实相告:“司马小姐所中的这个药,极为古怪。一来,治疗耗时久;二来,我需要保持绝对的专注,人太多会扰乱我的节奏,尤其是亲近之人的情绪波动,会对我产生干扰。” 蓝陵风闻言,不放心地看了司马明月一眼,问道:“她的身体能扛得住吗?” 这个时候,江凤鸣不敢开玩笑,“公子放心,不会有事。” 得到肯定的答复,蓝陵风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你知道她对我的重要性,请你务必如对我一样上心。”他知道江凤鸣的为人,可还是以请求的语气说道。 江凤鸣点点头,他既然知道床上躺着的女子就是给殿下解蛊毒的女子,必然是要用心的。他看了一眼一旁的两个丫鬟,对情绪相对稳定的夏荷说:“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春花焦急又担忧地看着床上的小姐,她想到小姐还未着下衣,让一个男大夫诊治,实在不妥。可眼下,还有什么比小姐的性命更重要呢? 江凤鸣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说道:“在医者眼中,无分男女,唯有病人。”这话既是说给司马明月的丫鬟听,也是在说给蓝陵风。毕竟,眼前的女子对殿下而言,至关重要,他可不想日后殿下因此事迁怒于自己。 深秋之夜,凉意袭人,丝丝寒意仿佛能穿透骨髓。但蓝陵风却浑然不觉,他静静地坐在司马明月闺房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着漫天繁星,眼神中满是忧虑与祈愿。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屋子里的姑娘能平安度过此劫。 第219章 漫长,煎熬的等待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蓝陵风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他实在不明白,司马明月分明已经服下了解药,况且他也亲自为她缓解了药力,可为何,她的状况却愈发糟糕,陷入这般令人揪心的境地? 长水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主子。他深知,主子对这位恩人早已暗生情愫,主子第一次对女子产生如此深切的情感,必定刻骨铭心,也注定了主子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若司马明月有个好歹,怕是主子的天会塌陷。 当下,作为主子的下属,长水唯一能为主子做的,便是全力将此事彻查清楚。然而,这件事若出在长盛楼,调查起来困难重重,绝非易事。 长鸣已经迅速行动,此刻,各处的信息正源源不断地汇总而来。可究竟是谁下的药,至今仍毫无头绪。长水心里明白,一旦司马明月的房门打开,江凤鸣从屋内走出,无论司马明月的最终状况如何,主子必定会彻查这件事。 煎熬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青衣巷这座平日里并不起眼的院子,今夜注定成为一座不眠之院。尽管,大家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剑又凝重的面容上,以及大门和后门忽然多出的看守之人,众人都能清晰地感到紧张与忧虑。 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敲得人心惊胆战,仿佛每一声都重重地撞击在众人的心头。蓝陵风再次回到台阶上,缓缓坐下,脑海中全是司马明月的身影…… 他在司马明月以特殊方式给自己解蛊毒时是真心想给她名分的,可司马明月拒绝了。那时,他虽喜欢,但更多的是感恩,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对救命恩人的恩情不可抑制地变成浓浓的思念。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他获得新生后的第一滴眼泪是她擦的,柔软而温暖,像一抹春风轻轻吹进了心田,她的身子那么柔软有力,她的声音总是能给自己希望,她的勇敢,以及那一夜的激情与疯狂。 那一夜,他心里清楚,对她而言,充满了痛苦与无奈。可对自己来说,却是一种压抑已久的释放。憋了十九年的男性阳刚之气,在那一夜如同决堤的洪水,畅快淋漓地宣泄而出。 就像今夜,对于司马明月而言,蓝陵风不知道这一夜对她意味着什么。或许,在她日后回忆起来,会觉得羞耻、狼狈,甚至是她根本不愿面对的一段经历。但对他自己而言,这一夜却充满了满足与疼痛。 他是男子,自从蛊毒解除后,就有了正常的需求,可他有精神洁癖,不是自己喜欢的女子坚决不碰,需求只能压抑,此次司马明月虽然疯狂,却也极大地满足了男人的欲望。 虽然这种方式不是他喜欢的。 虽然他身上布满了各种痕迹。 司马明月在药力的作用下,宛如一头失去理智的恶狼,她的指甲、她的牙齿,都成了她宣泄痛苦的武器,毫无意识地想要将体内那股折磨人的邪火释放出来,以至于蓝陵风浑身上下全是抓痕和牙印。 第220章 自己真如禽兽一般 蓝陵风不禁陷入沉思,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子,竟能有如此大的力气,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回想起在渡河部落她为自己解蛊毒的那一夜,她的第一次该是承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 这一刻,蓝陵风突然觉得很愧疚,屋内的姑娘曾以性命为饵,将她献祭给了自己,帮他引出体内的蛊虫,续上了即将中断的性命,可他却在为她没选择自己而气她,恼她...... 蓝陵风满心懊恼,一拳砸在自己脑袋上。她那个丫鬟说得没错,自己真的如禽兽一般,只想着自己没得到,却从未看到她失去了什么。 “吱呀!”司马明月的房门终于打开了。江凤鸣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蓝陵风赶紧站起身来,快速走到江凤鸣跟前。急切地问道:“如何,她怎么样了?” “没事了,估计再有半个时辰会醒来一次。”江凤鸣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瓷瓶,“这药,一天服用三次,每次三粒,务必吃完。” 江凤鸣说完,又转头对着一旁的春花叮嘱道:“这几天,一定要让你家小姐多喝水,通过尿液把体内残留的药物排出来。” 春花眼中满是感激,双手接过江凤鸣递来的药,转身快步走进了房间。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前面等我,我稍后就过去。”蓝陵风感激地拍了拍江凤鸣的肩膀,随后进了司马明月的房间。 床上的姑娘,脸上的红晕正在渐渐褪去,原本发紫的嘴唇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有湿漉漉的头发无声地诉说着她刚刚经历的挣扎与痛苦。 蓝陵风蹲在床前,轻轻地掀开被角,小心翼翼地拉出司马明月的一只手,只见她手上的针眼,江凤鸣都已经妥善地处理好了,小伤口抹了药,大伤口做了包扎。 他满心怜惜,想抚摸着司马明月的手,轻声告诉她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必害怕,但又怕弄疼她。 “好好睡觉,万事有我。”他一边轻声在她耳边说,一边把司马明月的手轻轻放回去,给她掖好被子。 而后,他微微向前俯身,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夏荷还算镇静,毕竟小姐和公子之间的关系说不清,但春花不知两人的事,她震惊地看着蓝陵风,又看看夏荷,欲上前阻止。 夏荷摇摇头,阻止了她。 蓝陵风转身,对着一旁的两个丫鬟说:“先别收拾了,让你家小姐好好休息,你们也过来听一听。” 夏荷有些犹豫,小姐一个人她不放心:“公子见谅,小姐身边一刻也离不得人,春花,你留在这儿守着小姐,我去。” 夏荷这样安排,一方面是放心不下小姐;另一方面,春花并不知晓在渡河部落发生的事情,而小姐也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所以还是需要有所回避。 对此,蓝陵风有自己的考量:“这里我会安排人守着。你们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蓝陵风说着看了一眼床上的司马明月,“要你们去,一来对你家小姐的情况有所了解,二来,还需你们提供线索,到底是谁要这般害她!” 蓝陵风的话刚说完,门口便走进来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女子。她步伐轻盈,走到蓝陵风面前,低头拱手,恭敬地说道:“主子。” 蓝陵风微微点头:“嗯,照看好她。” 年轻女子脆生生地应道:“是。” 夏荷和春花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明白此刻别无选择。再说,公子是打算帮小姐找出害她的人,尽管公子占了小姐便宜,但也算是救了小姐一命。 第221章 换牵梦绕的“毒药” “司马小姐中的药是‘牵梦’……”江凤鸣的话犹如巨石砸向蓝陵风。 “什么?”蓝陵风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凤鸣,“这可,可,可……”蓝陵风张着嘴巴,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凤鸣看了看屋子里的众人,蓝陵风、长水,还有司马明月的两个丫鬟,解释道:“‘牵梦’这个名字,取自‘魂牵梦绕’之意。这种药是专门为上了年纪,却仍有房事需求的老妇研制的,其药性极其强劲。像司马小姐这样年纪的姑娘,只需一点点,就能激发起强烈的欲望,难以自控。吃了这种药,有两种解决办法,一是服用解药,二是与男子欢好,无论哪种方法,都能缓解药力。” 说到这里,江凤鸣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蓝陵风, “公子一定好奇,您既给她喂了解药,又亲自帮她缓解药力,为何却毫无效果?” 这话一出,不仅道出了蓝陵风心底的疑问,也正是在场所有人都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因为,司马小姐体内,竟有大量的‘牵梦’!” 听闻此言,蓝陵风瞬间攥紧了拳头,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愤怒,缓缓闭上双眼,将后脑勺重重靠在椅背上,沉声道:“接着说。” 江凤鸣说:“按常理,如此剂量的‘牵梦’理应当场发作。然而,在‘牵梦’之中,还掺杂了另一种药物——‘压予’。这‘压予’有两大功效,其一,能够压制身体的不适症状;其二,则是延长药物起效的时间。” “当然,这两种药还有个特性,它们会相互融合气味,一般人很难察觉其中异样。*江凤鸣说着,看了一眼众人,接下来的话虽然难听,但终归是要让大家明白的,“大家以为人老了就没有需求,其实不是,人只要活着就有欲望,所以这两种药很受老妇人欢迎,尤其是**那些**需求旺盛的。” “也就是说,司马小姐所中的药,必定是有人提前掐算好时间点给下的。” 蓝陵风目光投向长水,长水心领神会,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江凤鸣目光扫向司马明月的两个丫鬟,为蓝陵风出现的及时性,以及解救她们小姐的必要性作了说明:“按理说,以司马小姐所中的药量,倘若不能及时得到纾解,全身血液便会汇聚于头部,甚至有撑破血管的风险。好在公子及时喂服了解药,还……还……”江凤鸣说到这儿,又瞧了蓝陵风一眼,“否则,即便我及时赶到,也未必能让她平安脱险。” 夏荷和春花心中五味杂陈,要说感谢蓝陵风吧,人家确实救了小姐,理应感激;可这救命的方式,总归是替小姐心疼。 但不管怎样,夏荷还是拉着春花,双双跪地:“多谢公子救了我家小姐。” 这两个丫鬟并不傻,她们深知如今老爷身体欠佳,在京都又毫无根基与人脉。小姐吃亏就吃亏在这一点上,不然,谁敢如此欺辱小姐? 再者,此次小姐出事,压根儿都没考虑找老爷,因为小姐心里清楚,老爷根本帮不上忙。若不是蓝陵风,小姐恐怕早已毁于一旦。 “可恶!”蓝陵风一拳砸在桌子上,随后对跪在地上的春花和夏荷说:“你们去找长水,将今日遇到的所有可疑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说给他。” 夏荷和春花刚起身准备出门,又被江凤鸣叫住:“等等。你们小姐醒来之后,大概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所以,有些事儿,到底要不要告知她,你们自行斟酌。” 第222章 帮着外人瞒着小姐? 听到这话,夏荷和春花下意识地看向蓝陵风。显然,此刻小姐昏睡着,这个家似乎由另一个男人当家做主了。 蓝陵风思索片刻后说道:“先别告诉她。就说碰巧我遇见了,便为她请了大夫,让她放宽心,今夜之事无人知晓,大夫是我的人。” “可是……”春花还想说什么,却被夏荷一把拉了出去。 “夏荷,这关乎小姐的清白,为何不告诉小姐?小姐日后还怎么嫁人啊?”春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道。 小姐实在是太可怜了,在江都时被继母和妹妹下药,她们还买凶杀人;来到京都,依旧难逃被下药的厄运,清白也丢了,春花非常肯定,这一次和她们也脱不了关系。这帮丧心病狂的东西,简直毫无人性! “你也看到小姐当时的状况了,这事儿该怎么说?说小姐当时狼狈不堪,说小姐主动……”夏荷放下双手,竟一时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 春花又急又气:“可那是小姐的清白啊,小姐清白被毁,那个公子必须得对小姐负责。” 夏荷左右瞧了瞧,拉着春花走到一旁,小声说道:“公子曾说过要对小姐负责,可小姐不愿意……” “什么叫小姐不愿意?”春花敏锐地察觉到夏荷话里有话。 见话已至此,夏荷神色凝重地看着春花,郑重其事地说道:“救小姐的公子和小姐很早就认识。你知道吗,我们从江都逃命的经历,远不像小姐说的那般简单。小姐之所以说得云淡风轻,她只是不想身边的人再为她伤心难过,这是其一。其二,有些人和事,我们根本招惹不起。所以,别再追问了,听我的,公子并非坏人,他不让说,肯定是为小姐着想。” “可他毕竟是个外人啊。要是他真的为小姐好,就该娶了小姐,还有,为何从未见过他?”春花并不知道渡河部落发生的事,也从未见过这个夏荷嘴里和小姐认识的男子,她觉得帮着外人瞒着小姐,这事不妥。 夏荷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凑近春花,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出了蓝陵风的真实身份。 春花听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大皇子,那个传说中活不过二十岁的大皇子。在如此强大的背景面前,春花乖乖闭上了嘴。 ...... “说说吧,进展如何了?”蓝陵风斜靠在椅子上,语气冰冷得让人胆寒。 作为蓝陵风的下属,长水自然明白主子此刻已然愤怒到了极点。虽说这愤怒并非针对自己,但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为主子排忧解难。 “车夫已经交代了。他本就是个赶车的,日常做一些灰色擦边的生意,这次,是一个老妇人给了他一百两银子,指定要他将明月小姐拉到五里坡。” “老妇人查得怎样了?” “今日杨家宴会,门口等待的老仆嬷嬷众多,一时,一时难以查清。”长水缩着脖子看了一眼主子。 蓝陵风自然清楚杨家宴会的阵仗,并未迁怒:“五里坡那边有什么异常?” 长水说:“日常负责巡逻维护五里坡的是丁茂。今夜他巡视得格外勤快,但凡有一点儿动静,就立刻带人前去查看。长鸣查了丁茂日常值守和巡逻的时间规律,发现平日里五里坡的乞丐都是自行管理,很少在夜间出动巡逻队,除非发生斗殴事件。可今夜,丁茂却亲自带队,巡逻得极为频繁。” “丁茂的人际关系目前还在排查中,暂时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丁茂的儿子与司马博的二儿子司马耀光在同一处读书。” “长盛楼那边,饮食餐具都是统一安排清洗,我们赶到时,现场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目前尚未找到其他有用线索。” 蓝陵风右手紧握成拳,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撞击着下巴,思索片刻后道:“长盛楼别再查了。”长盛楼是长公主的产业,继续调查,势必会惊动长公主。虽说长公主是他的姐姐,但有些事,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甚至不确定是否要将此事告知姐姐。 “重点顺着老妇人和丁茂这两条线索深挖。必要时,将丁茂带走,交给大理寺的陈东荣处理。” 第223章 任务失败的杀手 梳理完外面的线索,蓝陵风开始梳理司马明月的身边人:“明月身边那两个丫鬟,可提供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秋韵苑里又发生了些什么事?” 长水恭敬地回应:“今日每位小姐仅能携带一名侍女,小夏随明月小姐一同进去。然而进去之后,侍女被安排到特定区域,无法时刻陪伴在小姐身旁,所以并未获取到有用信息。”长水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那两个丫鬟提及司马家的几位小姐时,言辞间满是不满。据说明月小姐来的时候,是与其他小姐同乘一辆马车,可回去时,那些小姐竟抛下她自行离去,显然是有意将她落下。” 蓝陵风轻轻点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司马明月回到司马家时那场“声势浩大”的菊花宴。他皱了皱眉头,向长水追问道:“当初刺杀她的杀手可曾抵达?可有前往司马家探查?是否发现可疑之人?” 长水连忙答道:“来了,哈59此刻正在外面候着。”(哈59这个代号,是杀手们特有的标识,他们在这一行里,大多舍弃了本名。) “带他上来。” 哈59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内心激动不已,做梦都未曾想过竟能亲眼见到哈哈楼幕后那位神秘的主子。他声音颤抖,“见过主子。” 蓝陵风收敛了眼中的怒意,温和地说道:“起来回话!”他对待自己的手下,向来宽容。虽说眼前这位杀手执行任务时曾失手,但也正是那次意外,让司马明月闯进了他的世界,所以他并未心生恼怒。况且,他也了解到,这个杀手初涉此行,经验尚浅。哈哈楼虽说行事专业,但对新手也存有一定的宽容度。 哈59站起身来,心中既激动又忐忑。他不知主子为何特意将自己从江都召至京都?莫不是要惩处自己之前的失手?可这些日子以来,长水大人从未提及此事,江都内部的负责人也只字未提,还将此事刻意压下。每次自己忐忑不安地询问该如何处置时,得到的答复都是“这事儿你别管了”。 如今,此事为何又被重新提起?还让自己去司马家门口蹲守,务必找出雇佣自己的人,难道是要把钱退还给人家?可瞧长水大人的模样,又不像是这么回事。 就在哈59满心揣测主子意图之时,蓝陵风开口了:“你可查到,当时究竟是谁找上你,与你接头并支付酬金的?” 哈59赶忙回答:“查到了,是司马家二小姐,司马曦月。” 蓝陵风听闻,再次确认道:“你确定吗?” 哈59斩钉截铁地说:“确定,无论是声音还是身形,都能对上号。” 蓝陵风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往后就留在京都,可愿意?” 哈59毫不犹豫地回应:“但凭主子差遣。” 蓝陵风神色郑重地说道:“跟着我的人,首要一条,便是心甘情愿。你若不愿,直说无妨;但若愿意,就必须忠心不二。” 哈59听主子这么说,再次跪地,表忠心:“我本就是个孤儿,是主子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此次是我首次执行任务,因大意而失手,本就等着主子责罚。多亏主子仁慈,一直未曾追究。如今,哪怕主子要了我的命,我也绝无二话。” 第224章 以性命起誓,护她周全 蓝陵风听着哈59的这番话,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的确,按规矩任务失败理应受罚,可也正是他的这次失败,自己才得以结识司马明月,且司马明月还救了自己一命。蓝陵风思索片刻后说道:“不罚不奖。从今后,你的主子不再是我,而是这个院子的主人。我要你以性命起誓,全力保护她的安全。” 哈59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眼前这位传闻中杀伐果断、高深莫测且恩威并施的主子。烛光摇曳下,主子面容英俊,周身散发着威严与不容侵犯的贵气,让他瞬间心生敬畏,不敢再直视。哈59坚定地说道:“是,我以性命担保。” 蓝陵风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先下去吧,长水会找你详细说明后续事宜。” 哈59退下后,蓝陵风转头继续问长水:“那个空空老道的事,查得如何了?” 长水赶忙汇报:“那就是个靠骗钱害人的老道。以往一直在京都周边游窜,近两年才来到京都主城区,主要靠贩卖掺杂了阿芙蓉的假药牟利。上次宴会上,明月小姐提到的空空丸里,就掺杂了大量阿芙蓉。” “哼,”蓝陵风冷笑一声,“好,好得很,果真是蛇鼠一窝。” 长水跟随主子走南闯北,见识颇广,可像司马家这般怪异的人家,他也着实少见。他忍不住说道:“主子,我总觉得司马家人行为很奇怪,且不说京都的司马博一家不待见司马贵和明月小姐,就连司马贵的二女儿,居然还雇凶杀人。虽说她们不是一母所生,但好歹也是同父啊!” “是啊!”蓝陵风感慨道,他也曾一度认为,雇杀手的会是司马家老太太,毕竟她的意图太过明显。在江都的十二年,司马明月被养废,司马贵回到京都后,生意被司马博的儿子接手,司马明月回到司马家,却不被承认,这一切的指向实在太扎眼。可没想到,雇凶之人竟是司马明月的妹妹。也不知司马明月是否知晓此事,若是知道,她该多么失望啊! 蓝陵风又想到,她在渡河部落时曾说过一嘴,该是知道的。倘若她真的知道,却还能活得这般坚韧,实在是让人心疼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 “那老道如今在何处?”蓝陵风神色冷峻,再次发问。 长水听闻,心中不由得一紧,生怕主子追究闫金柱之事,结结巴巴地说:“在,在……也在‘青衣巷’,和咱们这儿隔着两户人家,就在闫金柱的宅子里。” 蓝陵风侧目看了一眼长水:“当时你为何不告诉我闫金柱和司马明月的关系?” “主子,我本想说来着。可您,您一听闫金柱的名字,就让我别说了,我……”长水心里委屈,当时主子一听闫金柱,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自己根本没机会开口啊。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想起当初,蓝陵风一阵自责,是他太小心眼了,“罢了,说说吧,今天杨家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长水自然明白主子想听什么,于是详细地将杨家宴会发生的事说给主子听。他们都以为司马明月会在那里遭受诸多白眼和讽刺,可没想到,萧益的出现,让众人都闭上了嘴。 蓝陵风听完长水的讲述,陷入沉思,仔细分析其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第225章 碧月妹妹不和我一起走吗? 司马家西院,司马贵与宁嬷嬷听闻司马明月晚上不回家,住在 “明珠楼” 的消息后,便早早熄灯睡觉了。 现在的司马明月俨然是一家之主,司马贵对女儿只有爱,没有规矩束缚。他明白,女儿长大了,他的经验和规矩不管用了,加上对女儿过往的亏欠,说是溺爱也不为过。 而东院却截然不同。众人先是兴奋得手舞足蹈,那模样仿佛胜利已然在握 :司马明月染了一身脏病,跪地求饶,连带着司马贵也不得不任由她们拿捏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原本笃定的计划突然出现了变数,让原本的高兴化为泡影。 司马家四位小姐,在杨家宴会结束后出门分乘两辆马车。第一辆,坐着司马娇月和司马静月。第二辆马车,则载着司马曦月和司马碧月。虽说第一辆马车上坐着司马博的嫡长女,可她管不了司马碧月这个庶女,更别提去管束大房的司马曦月了。 司马娇月和司马静月并无害人之心,因此坐上马车直接回家了。反倒是司马曦月和司马碧月的马车,沿着回家的路走了一段后忽然转弯,停在一个隐秘的角落,两人下车偷偷看着司马明月如她们计划的那般药物发作,坐上她们事先安排好的马车朝城外赶去。 那一刻,司马曦月和司马碧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以及大仇得报的快感,还有钱到手的贪婪。 回家的路上,两人的心情格外愉悦,似乎已经看到司马明月即将面临的场面 : 几百个乞丐轮流 “伺候”,待到明天早上,不死也剩半条命。到那时,什么司马家的生意,宁家的生意,全都祖母说了算,祖母一定不会亏待自己,姐妹俩这么想着。 老太太一直在等她最疼爱的孙女回来。当第二辆马车缓缓驶入司马家时,第一辆马车上的司马娇月和司马静月早已见过老太太,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此刻,老太太的院里一片寂静,唯有老太太的房间还亮着灯,金姨娘正站在老太太身侧,双手轻柔地为她捶着腿。 “我的宝贝孙女们回来了,快来,到祖母这儿坐。” 老太太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金姨娘见状,停手并屏退了下人。 “快告诉祖母,事情可成了?” 其实不用问,光看两个孙女的样子就知道成了,但当两个孙女点头时,老太太还是兴奋地站了起来,一股莫大的喜悦如同报了血海深仇一般强烈。她紧接着又追问:“你们可是亲眼看着她上了那辆马车?” “是的,祖母。” 司马碧月脆生生地回答道。 在老太太心中,司马碧月流淌着娘家老金家和自己儿子的血,这才是真正的至亲。至于司马曦月,虽也是她儿子的种,但其母出身青楼,且自幼不与她亲近,养在王婉跟前,对老太太来说,到底不如碧月亲近。 “曦月啊,事情既然已办妥,你就回去安心等消息吧。你放心,祖母答应你的事,不会忘的。” 司马曦月听出老太太这是在撵她,便赶忙站起身来,朝着老太太福了福身子:“曦月谢过祖母,那我先回去了,祖母也早些歇息!” “嗯嗯,好!” 老太太还沉浸在兴奋中,丝毫没注意到司马曦月那双狭长的眉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悦。 司马曦月转身欲走,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转身故作疑惑地问道:“碧月妹妹不和我一起走吗?” 第226章 恶毒的家人 第226章 恶毒的家人 司马曦月忽然的举动,让老太太、金姨娘和司马碧月都为之一愣。短暂的沉默后,老太太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我肩膀这两天疼得厉害,让金姨娘再给我捏一捏,一会儿她们一起回去。” “哦,好,那孙女回去了。”司马曦月走出房间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悄地躲到了一处阴影之中,如夜鹰一般紧紧地盯着老太太房间。过了一会儿,只见司马博匆匆地去了老太太房间。 司马曦月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失落。 老太太口口声声说是一家人,拍着胸脯保证,就算司马贵不认她,她这个当祖母的也认,她永远都是司马家的小姐。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老祖母心中的一家人恐怕只有司马博一家,自己是她不待见的儿子司马贵的女儿,加上母亲是青楼出身,老祖母就没瞧得起过自己。想到这里,司马曦月一阵难过。 老祖母真是无情,今天给司马明月下药,自己也出了一份力,可现在却想把自己支走,是要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司马曦月失望地望着老祖母的房间,狠狠地啐了一口痰,低声咒骂:“呸,还说什么一家人,简直是狗屁!” 既然你们不把我当家人,也别怪我为自己打算。黑夜中,司马曦月的内心被贪婪和恨意取代,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消失在夜色中。 “怎么样?”老太太看到司马博来了,赶忙问道。 司马博先是端起桌上的茶,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然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您放心,丁茂已经带人去了。他向我保证,只要那孽障出现在五里坡,就绝对插翅难逃。” 司马博说完后,又向司马碧月确认:“你可看清楚了,司马明月真的上了那辆马车?” 司马碧月拍着胸脯保证:“爹,您放心,我和二姐姐亲眼看着的,绝对错不了。说来也真是老天都在帮我们,我们从‘长盛楼’出来时,她有马车。” “结果,您猜怎么着?” “她竟然不坐,还安排人回来给大伯报信,说要住在‘明珠楼’,哈哈哈......”司马碧月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她站起身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当时我和二姐还着急,打算把她的车夫迷晕,让咱们的人悄无声息地替代。结果,哈哈哈,没想到老天有眼,祖母,她自己送上门来!” 老太太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她感觉自己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好好好,我的碧月真是聪明伶俐。快给祖母说说,你是怎么给她下药的,可出现什么意外?” 司马碧月刚要张嘴,却被司马博抢先一步。司马博神色凝重地:“这个先等会儿再说,母亲,我问您,那个车夫,靠得住吗?” 老太太看了一眼儿子,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儿子就是太过小心谨慎,才一直得不到晋升的机会。于是,她有些不耐烦地说:“放心吧,是徐妈妈亲自去安排的。那车夫不仅身材魁梧有力,对五里坡的路况也了如指掌,断然不会出什么岔子。倒是丁茂那边,你可跟他说清楚了,钱可以多给一些,但绝对不能搞砸了。” 司马博让母亲放心:“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儿子以后的学费我们全包了,除此之外,还额外给了他一千两银子,外加一处宅子。他保证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对万无一失。” 老太太觉得这个价码有些高,不免有些心疼,但一想到只要除掉司马明月,这些钱算什么,便点了点头:“如此,那就等着消息吧!今晚你也别睡了,先看看京都附近哪里有苦尼庵,最好是折磨人的,能让人生不如死的,反正今日之后,司马明月便废了,明日直接送走了事。” “那大哥那边?”司马博拿捏不准母亲的心思。 “一个废物而已,以为他孽障女儿回来就万事大吉?做梦,先不用管,等丁茂将人送来再说。”老太太对这个大儿子似乎有说不出的仇怨。 司马博一想到司马贵的所有钱财会落到自己头上,心中没有对大哥的同情,只有窃喜。 “好碧月,快给祖母详细说一说,你是怎么下药的,把药下在了什么地方?” “祖母不是以防万一,给了我两包‘牵梦’嘛,我给了二姐一包,跟她说如果我没成功,就让她找机会下手。结果,您猜怎么着,我一下子就成功了。我把药放在了她的汤里,就是那碗小米参汤,颜色黄澄澄的。我把‘牵梦’和‘压予’一起搅和到里面,她根本看不出来,说不定还觉得味道更香了呢!”司马碧月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仿佛自己做了一件无比了不起的大事。 “好,很好。”老太太夸赞着孙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紧接着,她又谨慎地问道:“那下药的时候,身旁可有其他人?” 第227章 还是当初那个愚蠢至极的丫头吗? 第227章 还是当初那个愚蠢至极的丫头吗? “祖母,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司马明月和萧益不知道跑哪儿鬼混去了,回来时,饭菜都已上桌,再说她得罪了杨家大小姐,大家都躲着她。”司马碧月乖巧的站在老太太身后,一边给老太太捏着肩膀,一边说,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我们那一桌的女子呀,她们父亲的品级与我爹相差无几,还有两个是商户人家的女儿。这些人啊,一门心思装优雅,拼命巴结贵女,谁会在乎吃的是什么?只有司马明月,跟猪一样,吃得那叫一个香。”司马碧月说到这儿,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 “祖母,您是没瞧见,当时大家都在互相敬酒。我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司马明月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猪头,简直太痛快了!”司马碧月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太抬手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稚嫩的小手,“小孽障打你的一巴掌,祖母一直记着呢,这下总算给你报仇了。” “对了,曦月那边是什么情况?你可知她有没有给那孽障下药?”老太太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微微皱起了眉头。若是司马曦月也得手了,那药量叠加起来,真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当然,要是那孽障就这么死了,倒也干净利落,可万一没死,会不会横生枝节,闹出什么意外来呢? “没有。”司马碧月满脸鄙夷地摇了摇头,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递给老太太,嘴里嘟囔着,“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我还指望她能成事呢,要是司马明月吃下大剂量的药,保准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了。结果倒好,她回来的时候,又把药还给我了。” 老太太接过药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到底是在江都那种小地方长大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怎能跟我的碧月相提并论!” 司马碧月心里乐开了花,她稚嫩的拳头轻轻捶打着祖母的肩膀,语气娇俏的说:“祖母,我想要‘明珠楼’。” 老太太心情大好,满脸宠溺:“我的乖乖孙女,等孽障没了,‘明珠楼’自然就是你的。” 听祖母这么说,小金氏赶忙满脸堆笑地凑上前,蹲下身为老太太捶起腿来,动作格外殷勤。司马博则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喝着茶,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仿佛司马贵的生意已经稳稳地握在手中。 ...... 王婉的院子里,气氛很是压抑。司马曦月眉头紧锁,心神不宁地说:“娘,我总觉得司马明月到京都后,感觉像变了一个人。” 王婉在“菊花宴”上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司马明月本就粗鲁无礼,目无尊长,但对自小骄纵她的祖母还是敬爱有加的,可在菊花宴上,竟公然与老太太针锋相对。 而且,怼的老太太哑口无言,这还是当初那个愚蠢至极的丫头吗? 第228章 十七年的处心积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对一个姨娘嚷嚷,也就这本事 这个念头,王婉只是一闪而过。司马贵是不是老太太的亲儿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她如何能为自己和眼前的女儿争取更多利益! 于公,曦月是司马贵名正言顺的女儿,于私,曦月是司马博的亲女儿。 无论占哪边,曦月都要好处。 “曦月,你做的很对,也提醒了我,以后,对于你祖母,我们确实得防着点,但你一定要知道,不要太明显,你的婚事,还要仰仗她和二爷。” “我知道,娘,所以,我把你给我的那包药,下给了司马明月。”司马曦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莫名的痛快。 “你知道吗,娘,原本,碧月成功了,我不想动手,可看着她和萧世子,萧家小姐说说笑笑,我就不服,凭什么?” “菊花宴时,萧夫人对谁都冷淡,唯独对我不同,她拉着我的手,眼神柔和,语气和善。这说明什么??”曦月目露恨意。 “原本,我可以一飞冲天,今天和萧家兄妹谈笑风生的人应该是我!”曦月指着自己,很是不服,想起司马明月抢了太多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就恨死了这个从小欺负她的“姐姐。 “是她,是司马明月抢夺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不是她,今天萧世子维护的人,是我。萧小姐也会和我姐妹互称,杨世子一定会对我青睐有加...可是,这一切,都叫司马明月毁了,所以,我不会让她好过的,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司马曦月像疯子一样,对王婉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嫉妒,自卑和怒意。“看戏时,萧家小姐一旁的座位是空的,我知道,那是留给司马明月的,所以,我就过去,借着和萧家小姐说话的功夫,把药倒进了她的茶碗里,我知道,我端给司马明月茶,她一定不喝,但是萧家小姐给的,她一定会喝。” “你猜怎么着,娘,果然我,离开不多一会儿,司马明月坐在了那里,她喝了,她喝了......”司马曦月的脸色,变了又变,痛快夹杂着激动,兴奋夹杂着疯狂。 司马曦月痛快过后,又生出了担忧,“娘,你说,要是司马明月这次和上次一样,死里逃生,怎么办?她会不会杀了我?还有,在马车上,她问我,找黄管家问到什么了?” “你不知道她那种口气和眼神,仿佛要把我捏死一样,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是不是黄管家告诉她的?”曦月有些担心。 王婉看着女儿终于出了多年的怨气,心里一阵舒爽。她拉起司马曦月的手,讥讽道:“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而已,她若是什么都知道,就不会今天既着了碧月的道,又着了你的道。” “黄管家背叛怕什么,一条不听话的狗而已,反正,今天过去,司马明月就结束了,这辈子,她就结束了。” “可是,娘,她和祖母分院而住,祖母能管得了吗?” “分院住又如何?她只要姓司马,命运就捏在你祖母手里,你放心,今夜过后,司马家不会再有司马明月,京都更不会有。” “我爹那里?” “你爹?”王婉呵呵一笑,完全没放在心上,“废物一个,自喻为深情,其实,狗屁不是。过了今夜,他若是舍不得小贱人,一起去死好了,若是不去,还不是和以前一样,任由老太太揉搓。” “至于黄管家,现在躲着我走,等小贱人和他爹凄惨时,他跪下来求我,我都要踹上两脚。”王婉对一条狗没看在眼里。 “若我爹执意不肯,一气之下收走堂哥手里的生意,怎么办?”曦月问。 “给出去的,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爹要真的那么干,你祖母自然不会让你爹再站起来,到时候,你放心,莫说贱人要回去的铺子,就是‘明珠楼’也是你的。” 原本,司马曦月对司马贵还有那么一点点父女情,如今一说宁熙和名下的铺子,仅剩的父女之情也消失殆尽了。 司马曦月想,如果爹真的当她是女儿,当时司马明月要铺子的时候,爹应该阻拦的,可是他没有。 是你先不管我,如今我不管你,也不怪我。 其实,司马曦月不知道,司马明月之所以留着她,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顾及司马贵的心情。 虽然司马明月知道,司马曦月不是司马贵亲生的,但司马贵不知道。 司马贵的身体本就还在恢复中,经不起大打击。 ...... 老太太屋里,众人先是一阵高兴,痛快中夹杂着报仇雪恨的快感。仿佛一切,胜券在握。 老金氏仿佛能看见司马明月被折磨凄惨的样子,她想起多年前自己被老贱人羞辱的场景,心下别提多痛快了。当年,她没有能力反击,如今,老贱人的孙女被自己孙女送进乞丐窝,也算是自己赢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丁茂并没有如约定那样,把司马明月连带着几个乞丐送回来,心里不免开始担忧,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老太太问儿子,“博儿,丁茂办事如何,能行吗?” “母亲放心,五里坡那片,归他管,再说,平日里他和那里乞丐头子关系好着哩,经常喝酒,他说都安排好了,放心,再等等。” “可我这心里,怎么越等越着急呢?一点都不踏实!” 着急的不止是老太太,司马碧月也着急,她着急拿了司马明月手里的铺子,着急在京都贵女圈里有一席之地,更着急报一巴掌的仇,她想好了,司马明月绑回来,先在她脸上划两道血痕,不仅要毁她身,还要毁她容,这才解气。 “爹,要不要安排人去看一看,咱们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对了,再把大伯叫醒,让他看看,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东西。” 老太太想起司马贵在‘菊花宴’上对她的态度,冷哼一声,“先让他睡一会儿安稳觉,等孽障绑来了,再叫,不然,以后可就没这么安稳的时候了,这也算我这个当母亲的给他一点最后的仁慈!” 小金氏在司马博正妻魏氏,妾室赵氏面前,仗着老太太是可以说上话的,但在老太太面前,还是要低眉顺眼,他对司马博说:“老爷,不若安排个人去看看,这让母亲干着急也不是个事儿!” 随着时间推移,司马博心也开始有些慌乱,可他当着老太太又不能自乱阵脚。 一来司马贵的钱财全靠母亲筹谋,如今司马家能过上好日子,全依仗着老金氏。二来他看得出来,母亲必须要司马明月的命。他在母亲面前夸下海口,拍着胸脯保证,这一次,司马明月必定身败名裂。 可如今,随着时间推移,丁茂并未如约将人大张旗鼓送来,不免让他心里打鼓。 司马碧月老太太护着也不能说。但是对小金氏,可不留脸面,“把嘴巴闭上,你懂个屁。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沉住气!” 小金氏听司马博这么说,委屈的看了一眼老太太,只见老太太闭目养神,连眼睛都没睁,心里咒骂司马博,不敢说自己的母亲,对着一个姨娘嚷嚷,也就这本事。 第230章 事与愿违? “什么,人没去,没抓住?”老金氏猛地从榻上站起来,因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点一脚踩空。 司马碧月一脸的不可置信,金姨娘同样不相信,还是徐妈妈眼疾手快扶住了老太太。 “是啊,母亲,丁茂的人说,他们等了一晚上,莫说司马明月,连一辆像样的马车都没看到。”司马博懊恼的双拳一击,同样不相信提前安排好的事,怎么就出了岔子。 可是,丁茂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就是没有。 “丁茂说,他的人从五里坡的‘乞丐窝’一路到‘长盛楼’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司马博搓着双手,有些害怕老金氏责骂,不敢再抬头看老太太。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老太太后退两步,转头问司马碧月,“你们真瞧着她坐进了那辆马车,还有,眼瞅着她喝下去药的?” “千真万确,祖母。”司马碧月举起右手,生怕老太太不信,“我发誓,祖母。” “那她能去哪里?”老太太喘着粗气,脸上的得意和痛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信。 司马博皱着眉头,他要知道,就不会在这里着急了,他求助地看向老太太,“母亲,怎么办?” 老太太也着急,哪里有什么好办法,他抬头看着不争气的儿子,“没用的东西,还不去找?” 司马博两手一摊,“这,这我上哪儿去找?” “上哪儿,去‘明珠楼’,去和平路,去永安街,去五里坡,总之,把京都翻了,也要把那狗东西找到......”老太太简直被气糊涂了,司马明月三番五次逃脱她的掌心,她不甘心,她亲手养废这个东西,不是来给自己添堵的。 “好,我这就去。”司马博听老娘这么说,当真就要走。 “老爷,不可。”魏氏忽然出现,拦住了司马博。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看见魏氏,没好气的说:“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魏氏看着愚蠢的婆母,真后悔嫁给这样的人家,“你们做了什么,我不管,但我只问母亲一句,这大半夜的,您让老爷到处找人,若是找到的人,在你们惹不起的人家里,要如何收场?” 魏氏之所以来老太太院子,全因司马娇月从宴会回来见过老太太后,就去亲娘院子说话,聊起今天宴会发生的事。回来时,碧月故意让司马明月落单,还说什么过了今晚,司马明月就是破鼓。 娇月回来见过老太太后,老太太独留碧月,且神神秘秘。魏氏能猜到老太太一伙人在密谋什么,她乐见其成,毕竟司马博能力有限,赚不来多少钱。司马贵可是钱罐子,说白了,司马家能有如今的富贵日子,全仰仗司马贵的生意。 而今,司马贵的大女儿回来了,眼看着流入司马家二房的钱财越来越少,且这个司马家贵的女儿着实嚣张,若能让老太太收拾了,也未尝不是好事。 反正,老太太的都是她儿子的,她儿子的以后都是自己儿子的。 可如今,眼看着老太太的计划要泡汤,魏氏不得不站出来,阻止这对母子的愚蠢操作。 魏氏的话,提醒了司马博,也提醒了失去理智的老太太,对啊,宴会上,萧家两个孩子对司马明月的态度,有目共睹,万一,万一是她们救了司马明月...... 一想到这个,老太太头皮发麻,要是让萧夫人查到是她让碧月给司马明月下的药,会怎样?那可是上过战场的一品诰命..... “那你说怎么办?”老太太这个时候,有点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魏氏极不耐烦的看了一眼老太太,又瞪了一眼金姨娘,一群蠢货,“平时怎么样,今晚就还怎样。”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司马碧月睁大眼睛,看着魏氏,眼睛因为熬夜和兴奋、着急,布满了红血丝。 魏氏瞧着司马碧月,小贱蹄子,平日里仗着老太太撑腰,不把自己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没来由的一阵气血翻涌,上去给了司马碧月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司马碧月打懵了,也把老太太和金姨娘看懵了。 老太太埋怨道:“好好的,你打碧月做什么?” “我打她做什么,母亲,都这个时候了。这个蠢货还质疑我?”魏氏指着司马碧月骂道。 “她不就是问了一嘴吗?”魏氏打了碧月,就是打老太太脸。若是平日里,老太太早急了。她最看不上魏氏一副端着架子的做作样。 只是今晚,在失控的局面中,面对官家小姐出身的魏氏,老太太心想也许她有法子,语气不禁弱了三分。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想法啊!”老太太有些着急。 魏氏剜了碧月一眼,而后才说,“若司马明月真在萧家,而这蠢货,真对她做了什么,你以为,依着司马明月的性子,有萧家给她撑腰,能放过她?” “哪能那么巧,小贱人就能遇到萧家兄妹,碧月和曦月看的清楚,那萧家兄妹先离开......”老金氏心里害怕,但嘴上不认。 “那你倒是说说,你嘴里的小贱人现在在何处?”魏氏问,“你们对她做什么,我不管。但,我只一句,不要连累我的孩子。”魏氏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老太太听着魏氏的话,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的计划做的天衣无缝,药是她自己用过的,药效绝对没问题。也是碧月看着喝下去的,人是碧月和曦月看着上了马车的,车夫是徐妈妈找的,绝对没有问题。 可丁茂的人顺着路找了,人就是没有。 她是不相信司马明月被萧家带走了,可,人到底去了哪里? “对了,丁茂可靠吗?”老太太忽然问司马博。 司马博的脑子,也乱得很,他沉默了片刻,“可,可靠吧,我给他的钱和宅子,他一辈子都赚不到,而且我只给了定金,其它的等事成之后再给,他好赌,爱钱,不会耍花样。” 老太太听了儿子的话,瞬间泄气了,每个环节都没问题,可就是出了问题。 关键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想到司马明月回到京都的所作所为,若真的给了她二次反扑,不,三次反扑的机会,她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承受的住? 关键是,还有萧家! 很明显,萧家这高门大户有意维护小贱人。 想到这里,老太太瘫坐在榻上,想了半天魏氏的话,随后有气无力的摆摆手,“都回去睡吧,记住,今天,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老二,把你的人处理一下,莫要叫人抓住把柄。” “对了,派人给曦月说一声,把嘴巴给我闭紧了。老二,你亲自去,和王婉也说一声,不是自己人,不能时时盯着,就不是个省心的。”想起王婉自从做了司马贵的继室,掌握了司马贵的后宅后,对她这个“主子”没有以前恭敬了,老太太就厌烦。 到底是外人,不如金姨娘和碧月贴心。 金姨娘看了一眼瘫在榻上的老太太,双腿蜷缩着,好似一节枯木,“姑母,我陪老爷一起去吧。” “这么晚了,你还嫌事不够乱吗,带着碧月回去,早点睡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明天再说吧!” “是,母亲。”司马博答应着,率先走出了老太太的屋子。 金姨娘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老太太一脸颓丧,不得不咽下嘴边的话,拉着女儿不情不愿离开老太太屋子。 第231章 嫂嫂 西院,王婉屋内,司马曦月听了司马博的话后,如五雷轰顶,“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王婉看着曦月这般失态,有些心疼,她走上前,拉着女儿的手安慰她,“曦月,没关系,有祖母,有二叔,有娘在,你之所愿,皆是我们所愿。她一定好不了,你说对吗,她二叔?” 一个‘她二叔’叫的司马博心生荡漾,“嫂嫂说的是,曦月,你快去睡觉,剩下的事,交给二叔和你娘,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来人,扶二小姐去睡觉。”王婉对着外面的人吩咐道。 伺候司马曦月的两个小丫头进来后,王婉又说:“看着二小姐,好好睡觉。” 尽管西院的人,司马明月全部做了替换,但王婉的人,她没管过,因此,王婉的人,说白了,也是老太太的人,自然不会出去说什么。 待到下人退下,司马博上前,一把从后面抱住王婉,“嫂嫂,嫂嫂,我的嫂嫂,这些年了,想死我了。” 王婉使劲推开司马博,“二叔请自重,我是你大哥的妻子,莫要让人说了闲话。” “嫂嫂,”司马博拽着王婉的袖子,一把拽到自己跟前,贴着她的耳朵说着悄悄话,“嫂嫂说什么胡话,连女儿都是我的,大哥算什么东西,我娘说的还真不错,我大哥的东西,都是我的。” 王婉一听这个,再一次推开司马博,柔柔弱弱的说:“二叔还是先解决了司马明月再说吧,她活着,你大哥的东西,绝对不会顺利的交到你手里,你呀,也就别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你大哥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小贱人一日不除,这些东西,就都是她的。” “别着急啊,我的好嫂嫂,听说这些年,大哥一直冷着你,你可曾找过别的男人,没有没想着我,惦记我当年的雄风?这些年,我可是一直想着你呢,嫂嫂,真是叫我想的紧啊!” 司马博污言秽语,听的王婉身心荡漾,毕竟这些年,给司马贵守活寡,她也想。但是她知道,现在不能满足眼前的禽兽,她要先吊着他,靠着他争取利益。 “是啊,二叔,你当年,真的好厉害,这些年,我谁都没找,一直想起那一夜,可是真......” 王婉说到这里,害羞的把头钻进司马博的怀里,对着他的耳朵吹着热气,柔着声,“可是二叔,如今你我身份尴尬,这种事,就是我夜夜魂牵梦绕,也怕别人说闲话,尤其是大小姐,那可是无法无天的,你我这事,还是算了吧!” 王婉一边柔情似水的在司马博耳边吹着风,一边扭动着身体子,浑圆的胸贴着司马博蹭来蹭去,蹭的司马博浑身燥热,恨不得此刻释放一番。 王婉抽出身来,“二爷,奴家等你好久了,但眼下,你也知道,有大小姐在,二小姐什么都得不到,曦月可是你的孩子呀,你要帮帮她才好!” “帮,帮,帮......”司马博边说,边解裤腰带。 王婉微笑着摇摇头,亲自打开门,推着司马博走到门口,在他耳边柔柔地说,“我等着二爷,帮曦月心想事成的一天,我就是你的新娘,你放心,这些年,我夜夜用秘药保养......” 王婉的话勾引的司马博流着口水,一步三回头走了。 到了东院,冷风一吹,才想起来,眼下头疼的事,一个接着一个,怎么就色迷心窍了,但是一想到王婉,青楼出身,身段妖娆不说,还是自己的嫂嫂,这种刺激,就让他心痒难耐。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想解决司马明月,不仅仅是为了司马贵的钱财,还有让他心痒痒的嫂嫂。 第232章 真假难辨 司马明月幽幽地睁开眼睛,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在江都? 不是。 在杨府? 不是。 在渡河部落? 也不是。 她到底是在哪里? 对了,在京都。 可她在京都做什么?许是药量过大,导致她意识模糊,只觉得刚刚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境光怪陆离,她一会儿像是在油锅被煮,一会儿又像是在水中嬉戏......细细想起来,却什么都模模糊糊。 “子......”不知为何,司马明月忽然想到这个名字,嘴巴刚张开,就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口舌干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闭上眼睛,忍着剧痛咽了口唾沫,再次睁开眼睛,“子—睿!”。她知道梦境是假的,可此时,她却不知为何,就是想喊他。 “我在。”司马明月的声音还未落下,那个叫‘子睿’的人就出现在她面前。 猛然出现的男人让司马明月生出一种错觉,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她看向蓝陵风,只见他眼睛通红,灿若星辰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雾气。 “你,你,你怎么眼睛这么红,可是哭了?” 她强忍着不适,“这个梦做的真不好,你竟然在我梦里哭,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我跟你说,你别哭,谁要是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你可是堂堂皇子啊,再不行,我跟你一起揍他!”司马明月看着美男落泪,很是心疼,她抬手想替蓝陵风擦眼泪,指尖却钻心的疼。 “嘶!”她疼的抽口气,“好疼!”强烈的疼痛让她又开始恍惚,“这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 “傻瓜!”蓝陵风眼中的雾气最终还是化作眼泪,从眼角滑落。他从未为女人流过眼泪。司马明月是第一个。 不为别的,就为他心疼她。看她受苦,他就难受。 如今,听她梦里还在关心自己,仿佛一腔相思有了回音,十九年未曾动情的他一旦动情,内心就如火山爆发,情绪翻滚,眼泪不受控制就溢了出来。 “怎么哭的越发厉害了?”原本不知是现实和梦境的司马明月此刻非常确定,这一定是梦,他见到的蓝陵风刚硬如铁,纵使面对死亡,也能面不改色。而今面对自己,怎么就哭了? 或许是自己对命运坎坷的悲悯,亦或许是她内心希望有人能看见自己的不易,所以,才有这般梦境吧! 司马明月这般想着,内心不禁一阵悲伤,眼泪也不受控制,“不哭了,子睿。你哭的我心疼。” “你真的会心疼我吗?”蓝陵风有些期待的看着司马明月。 “嗯...”司马明月认真想了想,有些意识模糊的嗯了一声。 就是这模糊的一声“嗯”让蓝陵风心头一颤,好似床上的姑娘回应了自己的朝思暮想,给了他一个照顾她,保护她的理由。 他发誓,往后余生,一定会护她周全,那些害她的人,会一一得到报应。 至于她是否愿意......一想到那个陪伴在司马明月身边的男子,蓝陵风心堵得难受。可再看床上的姑娘,没有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 他想和她在一起,可面对救命之恩,他又不想勉强她。 她若愿意,往后余生,相知相伴。 她若不愿,往后余生,护她周全。 可一想到往后,若是她站在别的男人身边,蓝陵风就心如刀绞。泪水无声滑落。 “好了,不哭了哦!”司马明月跟哄小孩一样哄着蓝陵风,“明明那么好看,身份那么尊贵,却来我梦里流眼泪,真是让人心酸啊!”她沙哑着声音,说的有些动情,自己也不自觉的流眼泪。 “好,不哭了,你也不哭了。”蓝陵风语气轻柔,伸手替她擦干耳畔的眼泪,“你知道的,无人敢欺负我,倒是你,怎么不照顾好自己?” “我有的。”司马明月倔强的说,可脸上却带着委屈。 “子睿,我渴,我嗓子好疼,我想喝水。” “好,喝水。”蓝陵风赶紧端来水杯,用小勺一勺一勺喂给她喝。喝完水,又连哄带骗的让她把药吃了。 迷糊的司马明月一直都觉得自己在做梦,毕竟,蓝陵风可不是普通人! “不过,你到底为什么哭呢?” 司马明月喝了水,可能是无聊,也可能是舒服了些,她又说,“我一直觉得你毅力惊人,不会轻易流泪! 蓝陵风语气柔和,“不哭是因为没有遇到值得我流眼泪的人!” 司马明月闻言,轻轻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蓝陵风见司马明月没说话,便轻柔的问。 “恭喜你,遇到了值得你流泪的人。”司马明月言不由衷的说。 “你不问问,什么人值得我流眼泪?”蓝陵风见她不悦,便问。 “那你现在遇到了?恭喜哦!”司马明月明明在恭喜别人,脸上却没有。 蓝陵风瞧着她明显不高兴的样子,就问她:“你怎么不问问,是什么人值得我流泪?” “不想,”司马明月将头转向另一侧,“反正又不是为我。” 蓝陵风闻言,内心一动,“你怎知不是你?” “你是谁?”司马明月露出一抹苦笑,“那么多高门贵女等你挑,我算老几?此刻,也就是在我梦里,你这般殷勤,若是现实生活中......”怕是连提鞋都排不上号。 “你想让我选你吗?”蓝陵风问。 司马明月沉默了片刻,“如果单纯是你的话,想,可你不单纯,不想。” “什么叫我不单纯?”蓝陵风问。 “你是谁呀?大齐皇子,”司马明月说着想起白天的事,“我故意落下镯子去找你,想问问你还好吗?结果,你凶我,那时我就知道,你我之间,连朋友都没得做......”司马明月迷迷糊糊,语无伦次,越说越委屈。 司马明月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在做梦,想到什么说什么,听的蓝陵风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恶棍。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以后我改,好不好?”他安慰着司马明月。 “不好!”司马明月又是委屈,又是生气,“你改不改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后再也不见面了!” “那可不行!”蓝陵风不同意,“这样,只要你解气,你说什么是什么,好不好?” “那你抱抱我!”司马明月忽然就转变了话头,一脸可怜的看着蓝陵风。 看的蓝陵风心软的一塌糊涂,他俯身紧紧的抱着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忽然变得很难过,“你知道吗,我梦见冬天好冷好冷,我泡在冰冷湖水中,冻死了,还有,好大的火,热的我要死掉了,我特别难受,特别,特别难受,谢谢你,子睿,是你救了我,哪怕是在梦里...你带着我一起跑,跑啊跑......” 司马明月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蓝陵风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后,才缓缓的把怀里的姑娘放在枕头上。 而后唤来江凤鸣,江凤鸣检查了一番后,才松了一口气:“没事了,这一觉,能睡到明天早上,不过,醒来之后,就像醉酒之人忘事一样,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事。” ......... 深夜的杨府,杨旭从梦中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而后,着急忙慌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走到书桌前,拿起晚上偷偷画的无脸女子画像,回想着刚刚梦中的场景。 寒冬腊月天,大雪纷飞,后院的湖水结着厚厚的冰,冰水里,泡着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的下半身,确切的说,和脖子齐平的位置,和湖面已融为一体,看不见女子的下身,只有一颗脑袋犹如冰雕,留在冰上面。 女子嘴巴微张,眼神幽怨中带着浓浓恨意和不甘心,看的他内心发毛......好似她的命运是自己所为。 想起梦境,杨旭一阵悲伤。直觉告诉他,虽然梦中她看不清女子容颜,但湖水里泡着的女子,和马背上的女子是同一个人。 她是谁? 为何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梦到她? 杨旭摇摇头,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 可是,这个梦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就像是利剑穿透他的身体,女子的明媚张扬触摸过他心房。女子的委屈不甘着实让他心凉! 这梦太真实了,和以往任何的梦都不一样! 第233章 谁做的下作事 次日,当司马明月睁开眼睛,她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两只手,有密密麻麻的钝痛感,还有下体,肿胀感非常明显,头发黏腻潮湿,像是被汗洗过一般,总之,浑身都难受。 她努力回想着发生的事。 她想起来了,她在杨家宴会被人下药,然后上了一辆马车......她的记忆,到蓝陵风给她吃了解毒丸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姐醒来了?”夏荷见司马明月醒来,有些激动,“春花,快,小姐醒来了。” 春花听见小姐醒了,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跑到司马明月床前,一脸关切:“小姐,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司马明月咧咧嘴:“我现在全身没有舒服的地方。昨晚,我怎么回来的?”她觉得可能是蓝陵风送的自己,可又怕是自己想多了。 春花还未张嘴,眼泪就出来了。小姐的清白没了,公子不让说,可她就是难受。 “呀,这是怎么了?”司马明月皱眉看着春花,一股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难道......” “不不不,”夏荷眼看着司马明月一脸疑惑,生怕她多想,“小姐别多想,你没事,我们都没事。春花就是心疼你,担忧你。春花说是不是?”她说着用手轻轻推了一把春花。 “是,是。”春花赶紧擦掉眼泪,“我就是担心小姐。” “真没事?”司马明月歪着脑袋,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真的。”两个丫头异口同声。 “我怎么回来的?”司马明月再次问道。 “是,是公子送你回来的。”夏荷说。 “哦。”司马明月对蓝陵风送她并不意外,毕竟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只是想到自己中了媚药,怕是......她这般想着,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两个丫鬟:“这么说来,真的是他救的我!” 两个丫鬟闻言,皆是一愣。江大夫是说小姐会忘记昨晚的事,可也不至于忘得这么彻底吧? “小姐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春花试探性地问。 司马明月摇摇头:“当时在马车上,只觉得五脏六腑如虫子啃食,隐约记得公子上了马车,给我吃药,其它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有没有失态?”司马明月继续问。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夏荷抢在春花张嘴之前说:“没,没有。” “真没有吗?”司马明月追问。 “真的没有。你知道的,公子身边的大夫医术高。你看看你手指头上的伤,就是公子安排的大夫放血排毒。都说十指连心,小姐你呀,起初疼得厉害,后来随着毒素排出体外,就慢慢睡着了......”夏荷说。 并非她对小姐不忠,只是小姐如今身子虚。还是公子说的对,这事对小姐来说并不是好事,就不要让她难过了。 春花一听小姐果然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然,最伤心的还是小姐,只是,一想到小姐没了清白,以后要如何嫁人,就又开始发愁。 司马明月见春花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对她说:“春花,眼泪解决不了问题。我司马明月有仇必报,今天谁害我,明天,我就还回去。” “小姐,你知道是谁对你动的手吗?”夏荷气呼呼地问。 “还能有谁?”司马明月说,“不外乎那几个人!” 此时的司马明月怀疑的人有二,一是杨如意,二是司马碧月。杨如意最在乎脸面,喜欢众星捧月的恭维。杨家宴会她没有低眉顺眼,想来她是记恨自己的。 只是杨如意作为杨家大小姐,而且是杨家主场宴会,不太可能做这种下作的事。那么,就只有自己的“好妹妹们”了,至于是谁,她还要好好试探一番! 第234章 追查凶手 待司马明月身体恢复了一些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召来剑又,和夏荷、春花一起回忆细节、分析药物,寻找凶手。 夏荷把蓝陵风查到的信息细细说给司马明月听。 “这么说来,她们给我下了两种药,‘牵梦’还是双份?”司马明月一边听,一边抓着关键信息追问。 “‘牵梦’是专门给上了年纪的老妇用的。”司马明月重复着这句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吩咐剑又:“安排人盯着老太太,看看她平日里都接触什么人。” 结合种种迹象,司马明月已逐渐锁定怀疑对象——最有可能是司马家的四位小姐,其中司马曦月和司马碧月的嫌疑最大,毕竟二人与她素有仇怨。而“牵梦”专供老妇使用,自然要盯紧那位丧偶多年、贪婪成性的老祖母。她可不认为,这位老夫人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 “车夫呢?”司马明月转而问剑又。 剑又回道:“车夫已被公子的人抓走了。具体细节,公子说让你先养好身体,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就好。” 闻言,司马明月的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一番分析总结后,她已明确三件事:其一,凶手给她下的具体药物;其二,有位江大夫来为她解过毒,还开了药方,叮嘱她多喝水;其三,车夫被蓝陵风控制,他在暗中帮自己追查此事。 “公子可有说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司马明月又问。 “公子让你别着急,安心养身体,万事有他。一旦有了结果,会第一时间告知你。”剑又如实回应。 “对了,公子一大早派人送来了些水果和补品。”剑又补充道,“我这就让人给您送来。”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便带着人将蓝陵风送的东西搬了进来。 葡萄、苹果、人参、燕窝……大大小小的水果和补品摆满了一桌子。司马明月一眼便认出,这些水果是“兰亭苑”出品。 想起前一日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冷眼相待,再看如今——不仅昨夜救了自己,今早还送来这些好东西。司马明月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位皇子的性子,当真是难以捉摸。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她从前救过他,算是有恩;如今他又救了自己,按理说,两人已然扯平,没必要再送这些水果补品。往后相见不相识,倒也清净。可看他此刻的口气,再瞧这送东西的举动,哪里还有半分前一日的冷漠?真不知他究竟要唱哪出戏。 管他呢。 司马明月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不愿在这些无法掌控的事情上耗费心神。他既然肯送,说明这些东西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补品收起来,果子留下一些。”她吩咐道,“再给我爹和宁嬷嬷送些过去,剩下的拿去分给下面的人,让大家都尝尝鲜。” 旁人或许不知蓝陵风的身份,夏荷、春花和剑又却是清楚的——这可是皇子赏赐的东西,大小姐竟要拿去分给下人,未免太过不妥。 剑又面露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 司马明月看出了他的心思,解释道:“鲜果放久了就不新鲜了,分给大家切着尝尝,又不是全送出去,放心吧,公子不会怪罪的。” 剑又本是行走江湖的剑客,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鲜少见到像司马明月这样,愿意将上好的东西分给下人的。这世间,多的是把东西放臭也不愿与人分享的人。他心中不免对司马明月多了几分敬佩:这般年纪轻轻的姑娘,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竟还能保持着善良与大气,当真是难得。 反观自己,身为她的护卫,却没能护她周全,让她遭此横祸。剑又心中满是羞愧,当即双手抱拳,对着司马明月躬身道:“是属下护卫不当,才让小姐遇险,还请小姐责罚。” 第235章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司马明月说:“这次的事,谁都不怨,是我大意了。我想过她们会出阴招,但总以为会分场合,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你无需自责。”她看向剑又,语气坚定,“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找’:查清问题出在哪里、怎么发生的,是谁在什么情况下动的手,以及下次如何避免。” “二是‘还’: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现在,你先去帮我办件事,之后盯着司马家众人的反应。另外,若是公子再派人来,直接把人带到我这里。” 吩咐完剑又,司马明月靠在椅背上,思绪落到了她和蓝陵风的关系上。 原本,她压根不打算和蓝陵风有太多交集。毕竟对方是皇子,权力与风险本就并存;更何况,他身上的蛊毒虽对外宣称是普通中毒,与“情人蛊”无关,可终究是她解的。她总觉得蓝陵风背后的势力扑朔迷离,藏着重重危险。 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实在不想再去应付这些未知的、本可避免的风险。可如今看来,这次的事,蓝陵风不仅救了她,还没打算袖手旁观。看来,躲避终究不是办法。 既然躲不过,索性就不躲了。 反正对外而言,蓝陵风的蛊毒与她无关,那不如就试着当朋友相处?仔细一想,有个皇子当朋友,往后“狐假虎威”起来,可比萧益好用多了。 司马明月也就是这么一想。毕竟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昨天见面还冷着一张脸,昨夜救她想来也是为了报恩,今日送这些东西,或许是可怜她? 胡思乱想了一通,她终究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和蓝陵风的纠葛,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道不明,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 剑又拎着一篮水果回司马家时,走的是大门。今日值守大门的,正是姜管家——老太太特意吩咐过,要密切关注大房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大房的狗叫两声,都得查明白缘由。 姜管家瞧见剑又,原本阴沉的脸立刻堆起客套的笑容:“剑又,你这是从哪儿回来?” 剑又冷冰冰地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在东院的下人圈里,姜管家向来是说一不二,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管家好”。可在西院下人眼里,他连屁都不是。这话让姜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 “你……”他刚要张嘴训斥,剑又猛地转过头,冷眼扫向他,“我怎么了?你有意见?” 剑又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江湖,身上的肃杀之气瞬间展露无遗。再加上他额头那道狰狞的疤痕,一看就是个不要命的主。姜管家只觉得浑身一激灵,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没、没事。”他慌忙改口,目光落在剑又手里的篮子上,“我是看你拎着篮子,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怎么?我进自家大门,还要被你盘查?”剑又挑眉。 “不敢不敢!”姜管家连连摆手,赔着笑道,“我就是关心大小姐。您看,昨天五位小姐一同出门,最后只回来了四位,大小姐迟迟没归,我这心里也替她着急。” “哦?是吗?”剑又的眼神如刀剑般犀利,直刺姜管家,“告诉你也无妨。今早有朋友给大小姐送了些水果,大小姐特意让我给老爷和宁嬷嬷送过来一些。” 说着,他撩开篮子上盖着的布。里面的苹果拳头大小,红彤彤的,看着倒没什么特别;反倒是一串串葡萄,个大饱满,色泽鲜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姜管家从未见过品相这么好的葡萄,眼睛转了转,笑眯眯地问道:“大小姐没说给老太太也送点?” 剑又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上前一步,胳膊一伸,紧紧揽住了姜管家的脖子。“老太太对大小姐做过什么,你心里不清楚?这话你也敢问出口?” 脖子骤然被勒紧,姜管家只觉得呼吸急促,剑又的胳膊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他这才后悔招惹了这个煞星。 “嗨!您看我这嘴!”姜管家陪着笑,假意扇了自己两巴掌,一边小心翼翼地掰开剑又的胳膊,一边讨饶,“我就是个下人,随口一问,也是关心大小姐。让您不高兴了,是我该死,该死!” 好不容易挣脱束缚,他还没缓过劲,就听见剑又斜着眼睛,轻蔑地说:“那我替大小姐,谢谢你的‘关心’?” 姜管家心虚不已,不敢直视这个脸上带疤的剑客。作为老太太的心腹,昨夜的事他多少知情,本想好好守着大门表现一番,没想到反倒撞了枪口。剑又这架势,让他打心底里发怵。 “您请进,您请进!”姜管家侧身让开道路,心里暗自嘀咕:同样是下人,怎么西院的奴才就能这么嚣张? 剑又走了两步,忽然又退了回来,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对了,大小姐还让我给老爷带了些滋补安神的药。你大概不知道吧?其实大小姐会医术,老爷的身体,一直都是她在调理。” “啊?!”姜管家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震惊——这事,老太太可从没提过! “别‘啊’了。”剑又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昨天的事,大小姐说了,谁做的谁心虚。她在‘明珠楼’等着,等某些人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便手起刀落,绝不留情。” 说着,他举起右手,以手刀的姿势,顺着姜管家的脖子轻轻滑过,眼神冰冷:“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吗?” 话音落,剑又冷笑一声,转身径直向西院走去。 姜管家缩着脖子,魂都快吓飞了。他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去了老太太的院子报信。 “什么?那个孽障会医术?”老太太听完姜管家的禀报,惊得差点打翻桌上的茶杯。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徐妈妈,快去,把王婉给我找来!” 徐妈妈不敢耽搁,立刻应声而去。 “祖母,您不是说她就是个草包吗?”司马碧月和金氏一大早就在老太太屋里等信儿,此刻听到这话,满脸难以置信,“她什么时候学的医术?” 事实上,昨夜她们回去后就辗转难眠,硬生生熬了一整夜,就盼着今早能听到司马明月出事的消息。 第236章 做贼心虚 一大早,司马博就听闻丁茂出事了——被大理寺少卿陈东荣带走了。陈东荣是陈国公之子,也是当今朝堂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深得皇上信赖。 听到这个消息,司马博当场愣住了。早不抓,晚不抓,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会是因为什么事? 难道是萧家找了陈家? 不,不对。他们的事情做得极为隐秘:他给丁茂的都是现银,没有任何书面凭证;再说,丁茂也没抓住司马明月,两人之间除了口头约定,再无其他证据。 可万一,真的是因为昨晚的事呢? 也不对。一个司马明月,还不值得萧家特意动用陈家的关系。更何况,不管司马明月是死是活,总得有人回来通个信才对,怎么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是萧家下的手,也该来知会一声…… 司马博的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无心当值,一大早便托人请了假,跟着金氏一起去了老太太院里等消息。 说是等信,可连要等什么信、从哪儿等都不知道。 若是司马明月如其他小姐一般听话,当初没闹僵,一夜未归,老太太派人四处寻找倒也名正言顺;可如今的司马明月,明显不受老太太管束,回来这些天一直各过各的,这时候贸然寻找,反倒显得格外反常。 老太太也跟着焦躁不安,坐立难安,看谁都不顺眼。 她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咒骂:“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王婉这个蠢货,青楼出来的贱胚子,连个没用的东西都对付不了,真是白费了我的心思!真当她自己是司马家正经大夫人了……” 王婉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老太太在里面骂自己。徐妈妈赶紧在门外提醒:“老夫人!” 王婉早就清楚自己在老太太心中的分量,心里纵然有气,嘴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恭敬地上前见礼:“儿媳见过母亲……” “别跟我来这套!”老太太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凌厉,“我问你,在江都的那些年,你是怎么盯着司马明月的?她什么时候学会的医术?” “医术?”王婉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母亲是说,司马明月会医术?” “不然呢?没用的东西!连个蠢货都对付不了!”老太太越说越气,抓起手边的茶碗就朝王婉砸了过去。滚烫的热茶泼在王婉的脚面上,烫得她瞬间皱紧了眉头。可碍于老太太此刻的暴怒情绪,她硬是咬着牙忍了下来。 一旁的司马曦月却急了,连忙问:“祖母,那贱人现在怎么样了?在哪儿?可有消息?您怎么突然说她会医术?” “问我?我问谁去!都是一群废物!”老太太呵斥道,随即示意金氏把姜管家带来的消息复述一遍。 听完金氏的话,王婉和司马曦月全都满脸震惊,连连摇头,不敢置信。 “不可能!”司马曦月瞪圆了眼睛,语气急切,“昨天明明是我和碧月看着她喝下汤药,盯着她上了马车的!” “蠢货!”老太太狠狠瞪了司马曦月一眼,心里暗骂:就这脑子,还想嫁给杨世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怪不得她能发现汤药有问题,还能认出阿芙蓉,原来是偷偷学了医术!”老太太在屋子里焦躁地转着圈,看谁都不顺眼,“倒是我,小瞧了这个孽障!” 骂完,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你们都给我记清楚了,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这里就我们几个人,谁要是敢把消息泄露出去,我绝不轻饶!” 到了这一刻,老太太是真的害怕了。明明是把司马明月逼上了绝路,可她硬生生把路走活了。以前,她还能靠着闫家撑腰;可现在闫金柱已经回去了,她还能依靠谁? 司马明月是什么时候学会医术的?昨晚,难道真是她自己解的药? 若是如此,那她真是轻敌了。可也正因如此,老太太更加坚定了心思:司马明月必须死!否则,就算她的孙儿将来拿到了司马贵的生意,也坐不安稳。 一想到司马贵眼看着不行了,是司马明月来到京都后才又活过来。她如此想着,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王婉和司马曦月,这两个是没用的东西。 再往前想,老太太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她绝不能让这个被自己一手“养废”的蠢货,最后反倒成了自己的绊脚石、拦路虎! “祖母,咱们不能就这么任由她住在外面!”司马碧月不甘心地开口,眼眶泛红,“也许她的清白早就没了,现在只是故意诈我们!不如我们直接把她抓回来,找个婆子检查一番。若是失了贞洁,就算置不了她的死罪,也能把她送去尼姑庵,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为了这次能让司马明月身败名裂,她费了多少心思,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对方? “你也是个蠢货!”老太太厉声呵斥,“她的走狗都说了,在‘明珠楼’等着狐狸露尾巴,你以为她在等谁?这时候送上门去,不就是主动给她抓把柄吗?我问你,谁亲眼看到司马明月淫乱了?谁看到她和乞丐睡在一起了?” “都没有!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老太太气得咬牙切齿,眼眶都快瞪裂了。本就一夜未眠,此刻一双红眼睛看着像个怪物,“都给我滚下去!围在我这里干什么?我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太太,还得替你们这群废物争东抢西,我欠你们的吗?要不是我,你们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老太太急火攻心,只能对着眼前的儿子、儿媳和孙女发泄。 做贼心虚的人,往往只能通过虚张声势,来掩饰被人发现的恐惧,以及对自己不如别人的愤怒。 她总觉得自己之所以这般劳心劳力,是因为儿子没用,孙子孙女都趴在自己身上吸血。 凭什么别人的孩子是人中龙凤,自己的后代却一个个又蠢又笨? 她全然没有意识到,错误的根源,恰恰是她自己。早在知道司马贵娶了富商之女后,她就曾信誓旦旦地告诉司马博:“别羡慕,司马贵的那些东西,迟早都是你的。” 她绝不允许,那个“老贱人”的儿子,比她的儿子有本事、过得好;更不允许自己筹谋多年的报复,最后变成一个笑话。 这些年,不管是老太太、司马博,还是司马博的两个儿子和司马碧月,都早已把司马贵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唯独司马娇月和司马静月看得淡。一来,司马静月自小养在魏氏身边,很少和老太太接触。老太太也把娇月当外人。 至于司马静月,老太太瞧不上青楼出身的赵氏,连带着也不待见司马静月。司马静月一直在夹缝中生存,深知不是自己的东西,绝不敢奢望——老太太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她和她姨娘的份。 在老太太心中,自己的侄女小金氏生下的司马碧月,才是她真正的“自己人”。 第237章 误会大了 蓝陵风来得很快,第三天一早,就在司马明月准备吃早饭时,他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他们之间,初次打交道便是“以命相搏”的交情,没有过多的客套和虚情假意。 蓝陵风见司马明月正准备用膳,很自然地打趣道:“刚好,我也没吃早饭,不知道司马大小姐可否赏一口饭吃?” 司马明月看着蓝陵风今日的穿着,先是一愣——还没到冬天,他怎么把脖子围得严严实实的? 不过想到他可能畏寒,便没再多问,只是抿嘴一笑,弯弯的眼睛如一轮月牙:“公子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要不是我厨艺实在拿不出手,我都想亲自下厨,好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蓝陵风看着眼前的姑娘,只觉得她甜甜的笑容好似蜜糖,甜到了心坎里。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怎么看都看不够。他也微微笑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我之间,说救命之恩就见外了。如今,你没事了,我就很高兴。” 这边两人说着话,那边春花已经麻利地摆上了一副碗筷。司马明月站起身,亲自给蓝陵风盛了一碗粥:“也不知道公子要来,只有清粥小菜,可别嫌弃。” 蓝陵风很自然地接过碗:“如此甚好。”说完,便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饭后,两人相对坐着喝茶,却没了刚见面时的那份自然而然,好似都揣着心事一般,一时间竟陷入了沉默。 “你……” “我……” 等春花和夏荷识趣地退出去后,司马明月和蓝陵风竟同时开了口。就像两个迎面相撞的人,想互相避让,结果还是撞在了一起。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说。”司马明月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便抬手示意蓝陵风先说。 “你先说。”蓝陵风嘴角上扬,只觉得和她在一起,连这般沉默后的开口,都透着几分趣味。 司马明月想起前日见他时的模样,他分明是带着几分不悦的,原本不该再多问。 可看着眼前的男子,英俊的脸上,那双宛若星辰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眼下还有一圈浓重的黑眼圈,状态实在算不上好,终究还是没忍住:“我想问你,为何前日见你时气色很差?可是蛊毒没解干净,还是身体出了其他问题?” 说到这里,她又怕蓝陵风介意,连忙补充道:“原本,那天看你的态度,好像不愿意提这个话题。可今天见你眼睛这么红,黑眼圈也这么重,还是忍不住想问——可是晚上睡不安稳,又或是身体出了别的状况?” 蓝陵风着实没想到,眼前的姑娘会问这个。他以为,她会问那晚的事,会问车夫、帮她查下药之人查得如何,会问该如何处置那些人。 想起那些针对她的阴谋诡计,蓝陵风满心都是自责。 回想她刚回到司马家那会儿,那些出格的言行惹得整个京对她议论纷纷、流言四起,他却在长水提及她带闫金柱回府后,心生烦躁,便拒绝再听后续。 现在,当他知道当初雇凶刺杀司马明月的是她的亲妹妹,司马贵吃的所谓“空空丸”里,竟掺了阿芙蓉……之后,蓝陵风对司马明月心疼中带着佩服。 她明明是最需要关心的人,此刻,却反过头来关心自己。 这份纯粹的关切,让蓝陵风越发自责,同时又带着几分疑问和期待,轻声问她:“你怎么会问这个?” 司马明月听他这般问,还以为他不想谈——毕竟是皇子,身体状况哪里能随便与人言说?她便努了努嘴,故作轻松地说:“要是不方便说,那就不说。我也是看你状态不好,随口关心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蓝陵风想起两天前的事,分明是自己的小心眼,才惹得眼前的姑娘误会。一想到她当时的委屈模样,他便心疼不已,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不是。”蓝陵风站起身,干脆蹲在了司马明月面前。他本就个子高挑,这样正好能和她平视。他用极轻柔的语气说道:“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目前为止,除了我身边的人,没人知道我中的是‘情人蛊’,就连我父皇都不知道。” “所以,我需要一个幌子来掩护自己。现在大家都以为,我之前只是普通中毒,即便解了毒,寿命和常人无异,身体也依旧羸弱……” 司马明月看着蓝陵风,即便他眼下乌青、眼底泛红,也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那双带着疲惫的眼睛,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实,盛满了真诚与深情…… 等等,深情? 司马明月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脏猛然狂跳了几下。她慌忙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别处。这一看,可不要紧——你猜她看见了什么? “这是什么?” 司马明月瞥见蓝陵风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抬手便拉开了蓝陵风的衣领:“哇!你、你这……怪不得晚上没睡好!” 司马明月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她强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意和不自在,伸手拍了拍蓝陵风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挺激烈啊你……这、这……”她皱着眉,张着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我……”蓝陵风原本还在和她解释蛊毒的事。结果,她竟一眼看见了自己脖子上、身上的痕迹。这些痕迹才过了两个晚上,自然还没消散。 “怪不得今天把脖子围得这么严实,原来是这样!”司马明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不是,我没有,我……”蓝陵风张口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眼前的姑娘根本不记得前晚发生的事,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些痕迹全都是她留下的。 既然她记不起来,蓝陵风便没打算告诉她。 他承认,自己喜欢眼前的姑娘,也想和她相守一生。可若是她不愿意,他绝对不会有半分勉强。她的清白,她的初夜,是她给自己最宝贵的馈赠。因为她,他才能彻底解了蛊毒,活到现在。 经过这件事,蓝陵风对司马明月,只剩下满心的守护与疼惜。他只想护她周全,让她如自己所愿那般,活得灿烂自在。 “好了好了,我懂,不用解释。”司马明月摆摆手,一本正经地叮嘱,“我说过,你以后想睡多少都可以。不过,还是要懂得保养身体。” “夏荷!夏荷!” 夏荷赶紧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头雾水的长水。两人刚进门,就看见蓝陵风蹲在司马明月跟前,姿态亲昵得很,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蓝陵风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赶紧站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司马明月吩咐夏荷:“去泡杯枸杞水,多放些枸杞。” 夏荷应声刚要走,又被司马明月叫住,强调道:“两杯,要泡两杯!” 长水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蓝陵风只递了一个“滚”的眼神,他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蓝陵风走后,夏荷忍不住好奇地问司马明月:“小姐,为何要给公子泡枸杞水啊?” 司马明月压低声音,一脸了然地说:“你没看见吗?蓝公子身上全是被女人抓的、咬的痕迹,一看就很费体力,肯定得好好补一补。” 夏荷又追问:“小姐,你知道是哪位姑娘和公子……那个吗?” 司马明月摇了摇头,又郑重地嘱咐夏荷和春花:“不许乱说!他可是皇子,身份尊贵。不过,不管他和谁在一起,保重身体总是没错的。” 听着自家小姐一本正经的分析,夏荷和春花对视一眼,脸上满是茫然。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238章 歹毒用心 # 枸杞水与真心话 枸杞水端上来了,司马明月亲自端到蓝陵风面前,眉眼弯弯地叮嘱:“多喝点,枸杞也吃掉,对身体好。” 蓝陵风看着眼前姑娘一脸殷勤的模样,心头又气又笑,真想敲敲她的脑袋,问问她小脑瓜里到底装着什么? 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你别想歪了,这是我养的一只小野猫挠的。” 司马明月眨巴着大眼睛,心里暗道一句“欲盖弥彰”,嘴上却乖巧地附和:“好,野猫挠的,我懂,枸杞好东西,你喝,我也喝。” 看破不说破,反正这滋补的东西自己喝了也没坏处,为了不让他不自在,她便端起蓝陵风面前的杯子递给他,自己也端起另一杯,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你就完全不相信,是吗?”蓝陵风瞪着眼睛看她,心头痒痒的,真想告诉她,那只“野猫”就是她自己。可转念一想,她什么都不记得,何必让她徒增烦恼。 “算了,这事不说了。”蓝陵风赶紧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关切,“你感觉如何?身体可有哪里还不舒服?” 他决定,此事赶紧揭过,不然,眼前姑娘指不定还能说出什么让他抓狂的话来。 司马明月站起身,原地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身体好多了,还要多谢你,又是救我,又是给我请大夫。” 蓝陵风看着眼前的女孩,纵使经历风雨,依旧像骄阳般明媚耀眼,心底的喜欢几乎要溢出来。他无奈地摇摇头:“才刚见面,你已经说了好几个‘谢谢’了,我不爱听。” 司马明月嘟起嘴,认真想了半天:“没几个吧?你还真是奇怪,帮了人家,人家说谢谢还不爱听。怎么,难不成我忘恩负义,你就高兴了?” 蓝陵风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忍不住纠正:“若是别人,必然要谢。但你,不用。我对你的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你对我,才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老实说,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不是遇见你,我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因为遇到你,我不仅能活过这个冬天,甚至能活很多个冬天。因为你,我才能在月圆之夜,和正常人一样,看得见漫天的星光和一轮明月。”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几分过往的孤寂,“你不知道,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圆圆的月亮,也从没在八月十五吃过象征团圆的饼子,甚至,我惧怕月圆之夜。” 蓝陵风的思绪飘向那些孤独又难熬的夜晚,那些充满恐惧与不安的日子:“我喜欢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丰收,冬天的雪;喜欢水中的鱼,天上的鸟;喜欢踏上高高的山,渡过长长的河;喜欢热热闹闹的人群,喜欢父皇,喜欢长姐,喜欢我身边的一切……” “我想过,如果我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在对自己、对世界懵懂无知时死去,我没有遗憾;如果我是一个老者,白发苍苍,老死家中,我也没有遗憾。” “可我,明明才二十岁。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我还有很多事想做,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蓝陵风一字一句,向司马明月诉说着他的过往、他的感伤、他的绝望无助,以及因她而生的希望。 “可是,你出现了。因为你,我才有了未来。所以,永远不要和我说谢谢,好吗?” 司马明月静静地听着,跟着他的思绪,走过了那段灰暗无光的岁月,也见证了他重获新生的喜悦。 从现实来讲,她确实是他的救命恩人,但她心里,从不想站在“恩人”的高台上,让他时刻记着这份情分。只是碍于身份,似乎也只能如此。 “好。”司马明月干脆地应下,话锋却陡然一转,眨着眼睛坏笑,“那你就不怕我恃宠而骄?” 原本有些伤感和感动的氛围,被她一句话搅得烟消云散。蓝陵风无奈地皱起眉头,忍不住提醒:“‘恃宠而骄’可不是这么用的。” 司马明月却毫不在意用词是否准确。方才蓝陵风下意识说出“父皇”二字,她自然不会装傻——作为皇子,能当着她的面吐露这些心事,已是全然的信任。 “你别忘了,依着你的身份,我可是有恃宠而骄的资本。”她扬着下巴,理直气壮地说,“以后,谁要再欺负我,对我说三道四,我就拿你的名头来吓唬他们。” 蓝陵风看着她狡黠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这话问得直白,司马明月也坦然回望他:“不装了。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之所以假装不知道,一是你没明说;二是我不想惹那么多麻烦。” 蓝陵风心头一颤,他太喜欢司马明月这种坦坦荡荡的性格了。也只有面对她时,自己才能卸下伪装,全然地做自己:“其实,我知道你知道。我和你想的一样,也不想那么麻烦。” “所以呢?”司马明月耸耸肩,饶有兴致地追问。 “所以,我是蓝陵风,也是大皇子。”蓝陵风的目光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道,“但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我依旧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你和我之间,永远无需虚礼,也无需假客套。你记住,不管别人怎么对你,怎么说你,我永远都选择站在你这一边。” 司马明月弯起嘴角,眉眼舒展:“好吧,我接受。我也喜欢我们这种相处方式,简单、直接、轻松、自在。” …… 两人又聊了许久,蓝陵风才终于提起那件他一直不愿触碰的事,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知道是谁要对你下手吗?” 司马明月苦笑一声,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知道,不外乎我那四个姐妹中的人。” 她抬眼看向蓝陵风,眼神清亮:“说说你查到的线索,让我们来判断一下,我猜的对不对?” 其实蓝陵风很不想和司马明月说这件事。不是不想说,而是怕——怕她知道真相后难过,怕她对亲人失望,怕她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再添一道伤痕。 这也是他刚才跟她说那么多心里话的原因。他希望,眼前的姑娘能明白,就算司马家与她为敌,就算所有人都对她恶语相向,也没关系,因为还有他。 以前的他,对她的遭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以后,绝不会了。 可看着她此刻平静的模样,他才发现,她什么都知道。 蓝陵风定了定神,缓缓开口:“我是分两条线来查的。第一条,车夫。车夫招供了,是一个老妇人找的他,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把你拉去五里坡。” 他顿了顿,看向司马明月:“你可知道五里坡是什么地方?” 司马明月摇了摇头。前世的她,一心只想着做个合格的杨家新妇,活脱脱一个“木偶人”,哪里顾得上了解杨家之外的地方;这一世,又忙着应对司马家的风波,还没来得及打探。 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微微一亮:“等等,五里坡……那个空空道人,好像就是住在五里坡的一个道观里。” 司马明月心里清楚,这件事和空空道人没什么关系——那人此刻还在隔壁院子里关着呢。她摆摆手,示意蓝陵风继续:“你继续说。” 蓝陵风点点头,沉声解释:“五里坡确实有一个道观,以前经常有人去做法祈福,沿路就有很多乞丐乞讨。久而久之,五里坡就成了乞丐聚集的地方。那地方,以前香火鼎盛,这两年,已经没落了。” 司马明月瞬间明白了下毒之人的歹毒用心,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你的意思是,车夫拉着我,是要把我送到五里坡的乞丐窝?” 第239章 缘分从很早就开始了 蓝陵风点点头,沉声道:“车夫负责把你拉去五里坡乞丐窝。据他交代,是一个妇人找的他,给了一百两银子。那妇人虽戴着帷帽,但看体型,约莫五十岁上下。目前,我还没查到关于这个妇人的具体信息。” 司马明月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找空空道人的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会是谁? 她忽然想到了徐妈妈。那人伺候老太太多年,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得力的臂膀。也有可能是姜婆子,姜管家的媳妇儿,同样颇受老太太信赖。 看来,得找个机会,把这事查实才行。 蓝陵风没察觉她的心思,继续往下说:“等车夫把你送到乞丐窝,就该丁茂接手了。”他怕司马明月不了解,特意解释,“丁茂是五里坡那一片的护卫长。” “原计划是,丁茂带队巡逻,‘碰巧’在乞丐窝里发现你,再把你抓回去交给司马博,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司马明月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尽管早已知晓这家人的狼心狗肺,可听到这般歹毒的算计,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原本猜测,她们顶多是下药后找个地痞无赖来侮辱她,却没想到,她们竟狠到要把她丢进乞丐窝,让一群人糟蹋! 她真是低估了老太太的狠心。究竟是爹娘当年得罪了她,还是自己碍了她的眼,竟要让她用这般手段,毁得自己万劫不复? 蓝陵风见她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哪里还忍心再说下去。他站起身,走到司马明月面前蹲下身,轻轻拉起她的手,用宽厚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语气坚定又温柔:“你放心,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我帮你解决。” 司马明月沉默了好半晌,才慢慢平复下翻涌的情绪。她抬起头,看着蓝陵风眼底的疼惜,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你继续说。这些人,我一定要亲自收拾。” 蓝陵风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劝,接着道:“我让大理寺的陈东荣找了个由头,把丁茂抓了。以陈东荣的手段,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知道的全交代出来。司马博答应给他一千两银子,外加一处宅子,还有他儿子的学费——不过目前,只给了定金,说要等事成之后再付全款。” “现在,去司马家报信的,在乞丐窝盯梢的,这条线索链上的所有人,都已经在我手里了。你要是想现在就杀回司马家,我陪你。” 司马明月低头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宽厚的手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暖意。有这么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真好。 她轻轻抽回手,却摇了摇头:“不,还没到时候。现在回去,实证不够,而且,也太便宜她们了。你随便找个由头,把丁茂放了,让他回五里坡去。” “为何?”蓝陵风皱起眉,猛地站起身。一想到司马明月差点落入地狱,他就恨不得当场把那些人挫骨扬灰。 司马明月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因为,谁给我下的药,我要让谁原封不动地吃回去;谁算计着把我送进五里坡,我就要让谁亲自去那里尝尝滋味。丁茂,还得是那个抓人、给司马家送人的丁茂。” “好!”蓝陵风看着她眼底的光,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下。 司马明月抬眼看向他,忽然轻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她们好歹是我的家人,我这么做,太阴险,太狠了?” 其实她自己并不觉得,只是,她在乎蓝陵风的看法。有时候,在乎一个人,本身就是一种牵制。 蓝陵风却毫不犹豫地摇头,目光里满是对她的肯定:“不,你做得很对。你把她们当家人,她们却把你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换作是我,根本不会给她们看到明天太阳的机会。”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你比她们善良多了。” 说到这里,蓝陵风话锋一转,目光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在江都时,你知道是谁雇了杀手杀你,对不对?” 司马明月点点头,坦然道:“我知道。” 看蓝陵风的神情,他显然也已经查到了。既如此,便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其实,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对我下手了。” “今年春天,我爹举办诗会的那天,我那个继母和妹妹,就给我下过一次药。她们原本是找了个叫王二狗的无赖,那王二狗原名王丰,是王婉‘义兄’的远房侄子。” 听到“王二狗”三个字,蓝陵风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心脏猛地擂鼓般狂跳起来——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也是今年春天,他和江凤鸣一起去司马家参加诗会。当时他身体不适,便去了司马家准备的客房休息。刚躺下没多久,被窝里就莫名其妙钻进来一个女子。那女子浑身滚烫得像一团烈火,在昏暗的房间里,竟生生点燃了他沉寂多年的身体。 这些年,因着身体的缘故,从未有女子能挑起他半分兴致。唯独那个女子,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死水般的生活。只是可惜,那个唯一能挑逗起他兴趣的人,却认错了人,误闯了他的房间。 那个女子嘴里骂的人就是“王二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们的缘分,根本不是从渡河部落开始的。而是从江都,从那场混乱的诗会,从那个误闯他房间的春夜,就已经悄然埋下了伏笔。原来,从一开始,他对她就动了心,并非是在药效的驱使下才情难自已。 蓝陵风的指尖微微发颤,看向司马明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炙热与温柔。 “人啊,就是太贪了。”司马明月没察觉他的异样,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下药吗?” 蓝陵风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专注得不像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眼前这个姑娘的喜欢,正在层层叠叠地疯长。他舍不得打断她,只用眼神无声地鼓励:你说,我在听,我在很认真地听。 他很高兴,司马明月愿意对他敞开心扉,愿意和他说起这些从未对旁人提及的隐秘过往。 司马明月轻声道:“因为,我爹当时准备给我选婿了。她们不想我嫁得好,想让我嫁给王二狗那个无赖。你不知道王二狗是怎样的一个地痞流氓,好在,我当时及时清醒了过来。” “跌跌撞撞跑回去后,我生了一场大病。原本,我想着等养好了身子,就去找她们算账。可偏偏那阵子,我爹要去邱城,我听说邱城的矿山跑了很多囚犯,很危险,便急着去找他,不想让他出事。结果,半路上就遇到了杀手……” 司马明月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不知道蓝陵风能不能听懂,又愿不愿意听这些陈年旧事。只是话到了这里,她就想一股脑地说出来。 一来,这些事憋在心里太久,闷得她难受; 二来,她要反击,凡是陷害过她、算计过她的人,她都会一一讨还回来。她不想让蓝陵风觉得,自己是个恶毒如蛇蝎的女子。 如果有的选,她又何尝不想做个被长辈疼爱、无忧无虑的孩子? 既然没得选,那她就只能选择做自己——做一个睚眦必报、绝不任人宰割的司马明月。 第240章 往事如刀,刀刀致命 往事如刀,狠狠的刺向司马明月。 “所以,我很清楚是谁下的手,也知道她们的心思。”司马明月说到这里,心痛地闭上了眼。 她虽是二次为人,对司马家早已失望透顶,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情绪难控,不可能真如陌生人般无动于衷。 “只是我没想到,连老祖母都和继母存着一样的心思。说来也算家风传承——祖母惦记我爹的生意钱财,曦月贪我爹娘留下的东西,她们自然一拍即合。” “那你打算怎么做?”蓝陵风听得心头发沉,竟没料到司马明月的继母和妹妹早早就开始这般歹毒地算计她。他忍不住劝道:“名义上,她们是你的祖母、继母和妹妹,若是处置不当留下把柄,对你不利。不如交给我,我来帮你解决。” “我要自己来。”司马明月的目光骤然坚定,像猎人抽出佩刀锁定猎物,“这些年,老祖母怎么‘教养’我的,我就怎么还回去。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自己置身险境。”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眼下,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你。” “你说。”蓝陵风立刻应下。 司马明月斟酌着开口:“我想要一桌和杨家宴会一模一样的席面,还有当时的茶水、酒,以及那味‘牵梦’。我虽能猜到是谁下药,却还需确认,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药下在了什么里面。” 她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的鼻子很灵,很多东西一闻便知。只是前几天天天泡在草药里,鼻子失灵了。也怪自己,当初老师教的时候没好好学,真到用的时候才知懂得太少。” 蓝陵风没急着安排席面,反倒先关切地问:“现在鼻子好些了吗?要不要再请大夫看看?” “好多了,先不用。”司马明月说。 见她确实无碍,蓝陵风才唤来长水,仔细吩咐他去置办司马明月要的东西。 安排妥当后,蓝陵风又想起一事:“那个空空道人,你交给我处置吧。他身上的事不少,随便挑一两件就能治他的罪。你若要用他,随时跟我说。” “好,多谢。”司马明月听他这么说,便知他早已查过,也不再客气,转身端起一旁的热水壶,给蓝陵风续了杯枸杞茶,打趣道:“喝水,多喝点补补。你这黑眼圈,都快影响俊容了。” 蓝陵风皱着眉,佯装恼怒地看了她半晌,终究没舍得说一句重话,反倒带着几分慵懒开口:“长盛楼的席面要等些时候,我先睡会儿。饭菜到了,咱们一起吃午饭——明月小姐不介意我再蹭一顿吧?” 话音未落,他已走到贵妃榻边躺下。这榻是按司马明月的身高定做的,蓝陵风身形高大,一躺下,双脚便自然伸到了榻外。 “这榻太小了,睡不舒服,我让人给你准备客房……”司马明月刚走到榻边,就见蓝陵风已然睡熟。 她俯身细看,榻上的男子胸膛规律起伏,坚毅的脸庞俊朗依旧,紧闭的眼眸睫毛纤长,像覆着一层柔软的鸟羽,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真是好看的人,连睡着的模样都赏心悦目。 司马明月望着他,想起渡河部落那晚他克制欲望、全然为她着想的模样,心底暖意渐生——他当真是个可靠的人。 目光扫过他脖子上未消的痕迹,她又忍不住轻笑一声:再可靠,也是别人的良人。 眼下,先让他好好睡吧。 想来是真的累极了,才会睡得这般快。司马明月轻手轻脚地转身去卧室取了条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随后放轻脚步离开了屋子。 出门便见夏荷和长水在门外候着。如今阿大去了司马家西院当管家,宅子里的杂事便由春花接手,此刻她已忙着打理家事去了;夏荷则成了贴身伺候的,主仆三人对这样的安排都很满意。 尤其是春花,没亲历渡河部落的事,总惦记着小姐“清白受损”,怕自己忍不住露了端倪,去忙杂事反倒能分散注意力。 长水见只有司马明月出来,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屋里张望。 “公子睡着了,等长盛楼的饭菜到了再叫他。”司马明月轻声说道。 长水顿时松了口气——可算能好好睡一觉了。他心里清楚,自家主子这两天几乎没合眼:前天晚上,主子是等司马明月中途醒过一次、再次睡熟后才离开的,走时天已快亮。 回去后又马不停蹄去了长公主府,接着被皇上召见入宫,出宫后又听他汇报陈东荣的审讯结果,仔细梳理司马明月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昨晚只眯了片刻,天一亮就赶来看望司马明月。 从这桩案子里,长水能清晰感受到主子的用心与纠结:用心,自然是因为牵扯到司马明月。 纠结,则是因为所有证据都指向司马博——那可是司马明月的亲二叔。一个想要杀她的妹妹已让长水震惊,如今又多了个这般作贱、想毁了她的二叔,再加上给司马贵下“空空丸”的空空道人,越查越让人心惊。 别说主子心疼、纠结要不要告知司马明月,就连他都觉得,司马明月简直是生活在虎狼窝中。 这些内情,司马明月自然一无所知。她见长水得知主子睡着后明显放松下来,便忍不住提醒:“你家主子平时很忙吗?怎么累成这样?你们可得多劝着点,就算身体无碍了,也不能放纵,得好好保重。” “这……明月小姐,不是您想的那样!”长水急得语无伦次,看了眼夏荷,又看向司马明月,急声道:“公子是累,是因为两天没合眼了!他……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啊!” 这段时日,长水早已看清自家主子的心思,对司马明月的态度也悄然转变。 他不再只把司马明月当作主子的救命恩人,更真心想撮合二人——殿下吃了太多苦,也该尝尝生活里的甜了。 第241章 哪有什么其他姑娘? “好好好,我知道了。”司马明月看着长水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忍不住轻笑,“我就是瞧着他太累,沾着枕头就睡了,单纯担心他,没别的意思。” “对了,你们主子这般辛苦,你想来也没歇过。夏荷,安排个房间,让长水也去歇一会儿。” 司马明月说完,转身便走了。长水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满是感动——怪不得主子会喜欢,明月小姐真是人美心善。他越想越觉得,得替主子多解释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多说多错露了馅,那可就糟了。 长水一脸求助地看向夏荷,夏荷只是耸耸肩,摆明了无能为力。 …… 长盛楼的餐食送到时,蓝陵风还没醒。司马明月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转头问长水:“你确定,这桌席面和杨家宴会上的一模一样?” 长水拍着胸脯保证:“明月小姐放心!莫说是菜式一样,就连掌勺的厨子,都是从杨家那场宴会上同一个人,绝对分毫不差!” 司马明月点点头,指了指里屋的方向:“去叫你家公子起床吃饭吧。” 长水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还是……还是您去比较好。” “为何?”司马明月挑眉。 哪有什么复杂缘由,长水不过是想给主子和司马明月创造独处的机会罢了。 主子这段时间单相思有多苦,情绪有多反复,他最清楚不过。换作是自己去叫,主子指不定还要闹脾气;可若是明月小姐去,主子保准一睁眼就眉开眼笑。 更何况,他心里还藏着个秘密——昨天皇上召主子入宫,特意问起此事,言明只要是主子看上的姑娘,不管出身如何,都能带进宫瞧瞧,绝无反对之意。 长公主的态度更是和皇上如出一辙,只有一个原则:主子喜欢,便都依他。 长水私下琢磨,皇上和长公主这般宽容,大抵是怕主子这些年囿于蛊毒,对女子没了兴趣。 殊不知,他家主子早就心有所属,只是这场喜欢,从头到尾都是主子自己的单相思。 此刻长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主子能高兴,做什么都值。可他一张嘴,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公子他……他喜欢姑娘叫他起床!” 话一出口,长水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他本想说“公子喜欢明月小姐您叫他起床”,头一回当红娘,实在太紧张,竟说漏了嘴! “不是不是!”他慌忙摆手补救,“我的意思是,这是您的闺房,我一个外男进去,实在不合规矩!对,就是这样,姑娘的闺房,我去不合适!” “呵呵。”司马明月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笑得意味深长,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你家主子还有这癖好?” “不是的明月小姐!公子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没有……”长水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解释,却越描越黑。 “懂,我都懂。”司马明月拍拍他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我去叫他,你们准备着。” 司马明月一走,长水就眼巴巴地看向夏荷,苦着脸哀求:“夏荷姐姐,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嘴笨说错了!你快帮我和明月小姐解释解释吧!” 夏荷一边麻利地摆着碗筷,一边淡淡开口:“没关系,我家小姐不是小心眼的人,不会在意这些的。再说了,她又不是公子的什么人,对吧?” 夏荷不是没琢磨过司马明月和蓝陵风的关系。平心而论,蓝陵风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相貌一等一,身份尊贵,对自家小姐更是掏心掏肺的好。 可也正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小姐才从一开始就透着几分疏离。 小姐说过,皇子背后的家世,就是一座华丽的牢笼,钻进去,一辈子都别想挣脱。 更何况老爷是商人,没有对应的家世背景,往后小姐嫁过去,难免要受委屈。她舍不得自家明艳张扬的小姐,最后变成笼中枯萎的花。 所以,有些事,她懂也装不懂。 长水急得直跺脚,管比自己小的夏荷叫姐姐,他心里本就别扭,可眼下也顾不上这些了:“夏荷姐姐,你就帮帮我吧!主子要是知道我嘴笨,让明月小姐误会了,我肯定没好果子吃!” “别叫我姐姐,我可担不起。”夏荷头也不抬,“你还是想想,回头怎么跟你家主子交代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长水,专心忙活司马明月吩咐的事。小姐今天要的东西可真不少——得在隔壁屋另摆一张桌子,每样菜都要分盛好几个碗,还要准备好几杯清水,甚至连那碗差点让小姐万劫不复的药,也得一并备齐。 …… 司马明月走到房门口,先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推开房门。她忍不住失笑,明明是在自己家里,怎么搞得跟做贼似的。 蓝陵风还在睡,睡姿已经从仰卧换成了侧卧。许是贵妃榻太短的缘故,他的小腿微微蜷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颗熟透的红苹果,俊美得恰到好处。 “啧啧,真是个妖孽,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司马明月小声嘟囔,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也不知道天天叫他起床的姑娘,是一天换一个,还是一直都是同一个。这姑娘,可真是好福气。”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竟莫名生出几分嫉妒。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多余——明明知道两人之间没可能,何必还要胡思乱想?前世栽的跟头还不够吗? 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贪恋和蓝陵风相处的时光。这样一个如妖孽一样的美男,哪个女子能不动心呢? 所以,她并不反感和他这般暧昧不清的关系。说不定,往后还能把他纳入自己的“美男团”呢?若是两人能一直这样,心里互相惦念,表面上各过各的,好像也不错。 司马明月越想越离谱,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眼前的人是谁? 是大皇子蓝陵风!他的尊严、地位、权力,都绝不允许他成为谁的“藏品”。 “你在想什么?” 忽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蓝陵风终究是装不下去了,他看着司马明月歪着脑袋,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实在忍俊不禁。 其实,早在司马明月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他故意装睡,就是想看看,这个姑娘会怎么叫自己起床,心里还偷偷期待着,能和她有一些不经意的亲近。 可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走近,歪着脖子打量自己,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 她说自己好看,是心动了吧?蓝陵风心里美滋滋的,暗忖若是此刻没装睡,定要好好施展一番美男计。 她还念叨着什么叫自己起床的姑娘……蓝陵风简直哭笑不得。他哪里有什么别的姑娘?若真有,也只想是眼前这一个啊! 他实在装不下去了,再装下去,等会儿姑娘瞧见自己脖子上的痕迹,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脑补出什么离谱的画面。 司马明月没想到他早就醒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扬起笑容,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你醒啦?我在想,你长得可真好看,光是躺在这里,就足够赏心悦目了。我这么说,你会生气吗?” “那得看是谁说的。”蓝陵风翻身仰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坏笑,“若是旁人,我定要生气;但若是你,便无妨。要不,我再躺会儿,让你好好欣赏个够?” 一句话,逗得司马明月嘴角上扬,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算了吧,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快点起来,饭菜都凉了。” 第242章 你以为我愿意吗? 司马明月和蓝陵风来到饭厅时,夏荷已经把东西准备妥当。 蓝陵风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皱眉看向长水:“长盛楼是开始偷工减料了?怎么一盘菜看着分量这么少?” 司马明月赶紧出声解释:“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要求的。我得尝遍每道菜的味道,找出他们把药下在了哪里,所以每样菜都盛了一点出来。” 她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又道:“你先吃着,我去隔壁屋试菜,不用等我。” 话音落,她转身就往隔壁走。蓝陵风却叫住了她:“为什么不在这儿试?” “这活儿琐碎得很,得细细品尝对比,每尝一口都要漱口。这么折腾下来,菜凉了,我没吃饱,你也没吃好。”司马明月回头冲他笑了笑,语气轻快,“不如你先吃,我一会儿试完了再来。再说,人多了也容易影响我的判断。” 蓝陵风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要尝那‘媚药’?” “不会。”司马明月摇摇头,语气笃定,“我刚才看了,那两种药并非毫无味道,放心吧。” 蓝陵风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她只是试吃菜品,尝出哪道菜和杨家宴会上的味道不同,再和药对比就能得出结果。 一旁的长水,自打刚才闹了“叫早”的乌龙,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司马明月跟主子提起这事惹得他不快。此刻见两人有说有笑,半点没提那茬,总算悄悄松了口气。 司马明月去了隔壁试菜,蓝陵风便没动筷子,只坐在桌边打量起她的屋子。装饰风格简单大气,没有多余的摆件,墙上挂着的却是实打实的名家画作。这般清爽利落,倒和她的性子如出一辙,干净通透,没什么弯弯绕绕。 隔壁时不时传来主仆二人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不是这个,给我那碟……不对,换一碗汤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司马明月才回来,一眼瞧见蓝陵风竟还坐在桌边,筷子都没动过,不由得有些惊讶:“你怎么没吃?说了不用等我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蓝陵风看着她,眉眼间漾着柔和的笑意,声音轻轻:“不碍事,凉了就让厨房再热一热便是。我想和你一起吃。” 他顿了顿,又问:“可尝出来了?药下在了哪里?” 司马明月一边吩咐夏荷去热菜,一边点头道:“找到了。‘牵梦’和‘压予’混在了小米参汤里,另外还有一份‘牵梦’,下在了茶水里。”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蓝陵风追问。 “司马家四位小姐,到底谁参与了,谁是无辜的,我要查个一清二楚。”司马明月的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你打算怎么查?” “我想请萧冉帮忙。” 蓝陵风立刻接话:“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司马明月弯起嘴角,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快:“不需要。你只要吃好、睡好、养好身体,在我需要的时候,能让我靠着这棵大树乘乘凉就够了。” 蓝陵风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头一暖,声音愈发柔和:“我这棵树,不仅能让你乘凉,还能为你遮风避雨。” 司马明月点点头,带着歉意说:“今天真是对不住,你第一次来我这儿吃饭,就要吃冷饭。想必这样的待遇,你以前从未受过吧?” 蓝陵风说:“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求医问药,四处云游。不是每处都有遮风避雨的房舍,也不是每餐都有人伺候。风餐露宿是常事,破衣烂衫我也穿过,受人白眼、遭人刁难更是家常便饭。” 他虽是皇子,却没多少时间呆在京都。多年奔波求医,早就让他尝遍了人间冷暖。 司马明月听得心头微动,“那今天就先将就一下,下回我请你去明珠楼吃江都菜。那里厨师手艺可是一绝,尤其是江都菜,做得地道极了。” 明珠楼虽比不上长盛楼富丽堂皇,胜在江都菜味道正宗。 蓝陵风眼底瞬间染上期待,笑着应下:“好,我很期待。” 司马明月从他面前走过,他目光扫过司马明月的侧脸,笑意骤然僵住:“你耳后怎么流血了?” “没、没有吧?”司马明月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抬手往耳后抹了一把。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湿意,摊开手一看,果然沾了血迹。 她心虚地笑了笑,想蒙混过关:“嘿嘿,就一点点,没事的。” 蓝陵风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她:“怎么弄的?你不是说只试吃菜吗?怎么还给自己扎针了?” “那、那个……就是……”司马明月看着他骤然冷峻严肃的神情,心里发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蓝陵风哪里还能不明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试药了?” 耳后的血点,分明是扎针排毒时,没找准穴位才弄出来的。 司马明月心虚地低下头,小声说:“原本想着不用试,光靠闻就能分辨出来的,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鼻子还是不够敏感。” “所以你就真的试了?”蓝陵风皱紧眉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都带着几分颤抖。 司马明月被他抓得一愣,心虚之余又忍不住好奇:“你也懂医术?” 蓝陵风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想起前天晚上她那般狼狈的模样,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痛又气。 明明说好了,以后再也不会以身犯险,她怎么就是不听话! “久病成医,懂一点。”他咬着牙吐出几个字,一边伸手替她把脉,一边冷声吩咐长水,“去把江凤鸣给我找来!” “不用不用!”司马明月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赶紧摆手解释,“我也算半个大夫,早就吃过解药,而且我扎针的手艺很厉害!” 蓝陵风沉着脸没说话,指尖细细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半晌,确定脉象平稳无虞,才缓缓松开手。可脸色依旧难看,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又藏着几分心疼:“嗯,是很厉害,给自己扎针都能扎出血。” “呵呵……”司马明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医者难自医嘛!耳后根那个位置,看不见,全凭感觉,难免就扎错了……” 还敢说扎错了? 蓝陵风看着她这副对自己毫不在意的模样,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往上涌,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般鲁莽!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你让你身边这些在乎你的人,该怎么办?” 前一秒还是和风细雨、笑意融融的两人,转眼间就剑拔弩张。这般变故,让一旁伺候的长水和夏荷大气都不敢喘。 司马明月的眉头拧在一起,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试药对身体不好吗? 刚才在隔壁试吃,嗅觉总差了那么一点,明明感觉真相就在眼前,可就是抓不住。那一点点的差距,就像隔着一层天堑,怎么都跨不过去。 她是受害者,她才是最着急的。 她知道自己试吃的是毒药,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毒”,刚刚虽然只是轻舔了一下掺了药的汤汁,随即就用清水反复漱口。 饶是如此,也能感觉到一股燥热迅速蔓延开来。她不想让蓝陵风发现,更不想让他等太久,这才急急忙忙用银针排毒。 医者不能自医,她心里也委屈得很! 司马明月的脾气本就不是温婉隐忍的性子,此刻被蓝陵风疾言厉色地训斥,火气也瞬间冒了上来。 “你以为我愿意吗?”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几分恼怒,“我能不知道试药对身体有害吗?我爹都管不了我,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来管我?” 那些被人误解、被人指责的委屈,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让她张嘴就是最冲的话。 第243章 终究的贪心的 “我,我担心你还错了?”蓝陵风拧着眉,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司马明月,胸口剧烈起伏,“你就这么不识好歹?” “对,我就是不识好歹!”司马明月睁大眼睛,梗着脖子,倔强地回视着他。她何尝不知道蓝陵风是为她好,是真担心她? 可这些年,她听够了旁人的指责与说教,偏偏不想从眼前这个人嘴里,再听到半分类似的话。 她也知道,蓝陵风是关心她。可委屈一涌上来,就再也压不住——她明明可以等耳后的血点愈合,再回来。 明明可以不管不顾,直接对司马家四姐妹无差别报复,省掉这许多麻烦。 可她不想让他饿着肚子等自己,更不愿伤及无辜。 害她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她只想找出真凶,这难道错了吗? 她当然知道以身试药的法子不妥,可这已是眼下最快、最准的办法了。 “你……”蓝陵风气得胸口发闷,险些喘不过气。他这辈子,从未这般掏心掏肺地关心过一个女子,更没有哪个女子,敢这般顶撞他、气他! 可偏偏是眼前这个人,气的他胸口痛,纵使如此,他依然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司马明月半点不退让,气鼓鼓地反问。 “你……我……我多管闲事,行了吧!”蓝陵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满心的心疼与怒火交织,烧得他指尖发颤。 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子,能让他这般牵肠挂肚,又这般火冒三丈。他气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转身大步离开。 长水见状,赶紧小跑着跟上去,小声提醒:“主子,您还没吃饭呢!”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蓝陵风的声音里满是郁气,脚步半点不停。 长水一路小跑跟着,驾车的长鸣见主子黑着一张脸,便看向长水。长水连忙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多问,只管好好驾车。 “你说,你说,我关心她有错吗?”蓝陵风一屁股坐在软榻上,越想越气。 “没错没错,主子您一点错都没有!”长水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暗道——一边是主子,一边是主子的救命恩人明月小姐,这夹板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没错她冲我发什么火!”蓝陵风气得捶了一下榻沿,“她这样,我就该……我就该……” 他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该”怎么样的法子。思来想去,心底唯一的念头,竟是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吻去她所有的倔强,直到她软软地说一句“我错了”。 可那样温顺听话的模样,真的会是司马明月吗? 长水没谈过恋爱,哪里懂这些儿女情长?只能绞尽脑汁,搜刮着脑子里仅有的那点旁人的情事,试图安慰自家主子。 想了半天,他眼睛一亮,连忙开口:“主子,您有所不知,长安和阿兰吵架,比这凶多了!有时候啊,阿兰气极了,连屋子都不让长安进呢!” “有这种事?”蓝陵风皱着眉,明显不信,狐疑地看向长水。 “千真万确!”长水煞有介事地点头,说得有鼻子有眼,“有一回,长安不过是多看了街边一个漂亮姑娘两眼,被阿兰知道了。好家伙,她直接让人把那姑娘请到府上来,逼着长安当着她的面,好好看个够!” “这还不算完,阿兰还说,要是长安没看够,她还能帮忙撮合呢!您也知道,长安对阿兰那是死心塌地,当场就把人送走了,又是求饶又是道歉。就这样,阿兰还是气了三天,愣是没让长安进房睡!” 蓝陵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指,低声道:“这阿兰,是有点过分了。” 随即,他又皱起眉,看向长水:“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长水暗暗叹气——主子这分明是当局者迷啊! 他定了定神,大着胆子问道:“主子,恕属下多嘴……您是不是心悦明月小姐?” 面对自己最信任的下属,蓝陵风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有些好奇:“我心悦她,有那么明显吗?” 长水撇了撇嘴,心里暗道:何止是明显,就差写在脸上了! 他又追问:“主子,您是想让明月小姐做您的妃子,还是单纯因为她是您的救命恩人,所以心怀感激的喜欢?” 蓝陵风闻言,瞬间沉默了。 若是在解蛊毒之前,他说要对她负责,或许还带着几分恩情与责任。可经历过渡河部落的舍身相救,经历过那个混乱又炽热的夜晚,他心里的情意,早已远超“负责”二字。 他想要的,是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相知相守。 这份心意,无关初夜,无关恩情,只关乎她这个人——她的明媚,她的干净,她的清爽通透,她的坚韧不屈。 按理说,她的处境何其艰难? 父亲将亡妻之死迁怒于她,祖母用捧杀的方式纵容她,继母与妹妹视她为眼中钉,二叔一家觊觎着她父亲的生意与钱财……在这般扭曲的环境里长大,她的性子本该偏执阴郁扭曲才对。 可她没有。 她从未被仇恨蒙蔽双眼,从未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绝境之中,她从不气馁,哪怕牺牲清白,甚至赌上性命,也要为自己搏一条自由的生路。 这和自己求生欲何其相像! 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能让他卸下伪装,与她无话不谈;也没哪个女子,能让他生出这般强烈的念头——与她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他见过的女子何止千百?大家闺秀的温婉,小家碧玉的娇羞,妖娆女子的妩媚,泼辣姑娘的鲜活……可没有一个,能像司马明月这样,让他牵肠挂肚,魂牵梦萦。 他与她,早已是过命的交情。可蓝陵风终究是贪心的,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假,可他还想要与她长相厮守。 沉默了许久,蓝陵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想让她做我的妻子,和她生儿育女,一起过一辈子。” 长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当即挺直腰板,开始给自家单相思的主子出谋划策。 “属下觉得,既然主子想娶明月小姐为妻,那就得哄着点!就像长安哄阿兰那样,甭管谁对谁错,先把‘我的错’三个字说出口!” 蓝陵风拧着眉,满脸不解:“刚刚你也看见了,我是为她好,担心她以身试药伤了身子,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冲我大吼大叫,半点道理都不讲,这怎么能是我的错?” “主子,您这就不懂了!”长水赶紧摇头,搬出长安的经典语录,“和女子相处,哪能讲道理啊?要是和女子讲道理,那才是真的没道理可讲!女子嘛,是用来疼的,是用来宠的!” 尽管长水说得煞有介事,可这些话终究是听来的,不是他亲身经历,说起来总带着几分生硬,少了几分说服力。 马车外,赶车的长鸣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眉头皱得紧紧的。 主子如今身体康健,总算动了凡心,铁树开花是好事。可长水这小子,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懂什么男女之情? 他琢磨着,要不给主子提个建议,与其听长水的纸上谈兵,不如去问问萧世子,或者,问一问江公子也比听长水的建议好。 毕竟,萧益纨绔子弟,风流公子的名号不是白来的,江凤鸣也不是一个和尚,人家是有经验的。 第244章 我在门外痛彻心扉,你在门内故作坚强 蓝陵风闭着眼睛靠在马车壁上,心头烦躁得厉害。他想掉头回去,跟司马明月认个错,好好哄哄她。 可他思来想去,又想不通自己错在了哪里! 如果关心她、怕她伤了自己也算错,那怎样才算对? 放任她拿自己的身体冒险吗? 他做不到。 看见她受伤,他就心疼。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可她根本不领情。 想起渡河部落时,她干脆利落的拒绝,一股无名的失落与烦躁,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忍不住想,或许她不是不领情,只是单纯地厌烦自己。厌烦他管得太多、管得太宽。她对自己,始终带着客气的疏离——不像闫金柱,有亲情的羁绊,相处时可以无所顾忌;也不像萧益,有父辈的交情、儿时的相识,往来间尽是轻松自在。 那自己和她呢? 从相识起,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她救他的命,他还她自由。仅此而已。 细细想来,她本就是一只自由的鸟。 长水在一旁说了半天,见主子非但没平复下来,反而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脸色愈发阴沉,顿时觉得,喜欢一个人,当真比查最难的案子还要麻烦。 他家冷静睿智的主子,竟被一个女子搅得心神不宁,失了往日的分寸。 偏生长水还揣着一颗替主子解忧的心,他便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子,方才明月小姐也没来得及吃饭呢。您说,她会不会也和您一样,气的吃不下饭?” “再说,您让杀手给她当护卫的事还没说呢!虽说这事不急,可明月小姐这几日正养着身子,不吃饭哪行?带着气吃饭,更是伤胃……” 长水心里打着小算盘:主子这般喜欢明月小姐,定然舍不得她挨饿受苦。再加上小姐身子还没大好,主子一听这话,保准会担心,定会掉头回去。 她们两人和好,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能跟着踏实几分。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听蓝陵风沉声道:“掉头,回去。” 不管司马明月心里怎么想,蓝陵风终究还是放不下她。 …… 另一边,蓝陵风走后,司马明月独自站在饭厅里,心里也不好受。 一半是气,气蓝陵风不理解自己;另一半,却是气自己——人家好歹是皇子,放低身段来帮自己,自己稍稍顺着他的话,这事也就过去了,何必闹得两人都不痛快? 更何况,他是真心待自己好。先是救自己于危难,后请医送药,今日又专程来告知查案的线索,还特意吩咐长盛楼备下一模一样的席面……桩桩件件,无一不是用心。 一想到这些,司马明月便懊恼地抬手抵住额头,对着一旁的夏荷低声道:“刚才我不该那么冲动的,人家毕竟是来帮我的。” 夏荷看了一眼桌上二次加热的饭菜,轻声劝道:“小姐,事已至此,自责也没用。您不如先好好吃饭,过两日找个机会,跟公子道个歉,也就没事了。” 司马明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轻声反问:“是吗?” 她这话,不是问夏荷,而是问自己。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的情绪处理得极好。面对祖母的捧杀,她能冷静周旋;面对司马博一家的算计,她能理性分析利弊;哪怕是面对父亲的疏离,她也能从容应对。 唯独面对蓝陵风,她总是失控。 不自觉地想要关心他、靠近他,甚至奢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份理解与认同。这种感觉,让她惶恐不安。 她怕自己重蹈上一世的覆辙,怕自己再次陷入情网,被男人编织的牢笼困住。这辈子,她只想为自己而活,绝不要再做依附于人的藤蔓。 她要做一棵独立的树,将根深深扎进泥土里,迎风雨,沐阳光。哪怕有一天凋零,也是以一棵树的姿态,傲然挺立。 “也罢。”司马明月拿起筷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想必公子是高高在上的殿下,身边围着的,全是爱慕他、恭维他的人。鲜少有人像我这般,不顾礼法,对他口出恶言。我这般粗俗的人,本就入不了他的眼,他生气也是应当的。吃饭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以后再遇到公子,还是恭敬些好。这般高贵的人,敬而远之,或许才是我们最好的关系。” 这话落下时,蓝陵风正站在门外,抬脚欲进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那颗方才还炽热滚烫、满是求和之意的心,瞬间跌落冰窖,凉得透彻。 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连一丝火星都没剩下。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失望与痛楚。他在心里无声地质问着屋内的人:我疼你爱你都来不及,何曾嫌弃过你半分? 我生气,是因为你对我无礼吗? 我是担心你啊!担心你以身试药伤了根本,担心你有半点闪失!这份心意,你当真感受不到吗? 可这无声的质问,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屋内的姑娘,正和丫鬟安静地用着餐,半点不知,门外站着一个满心失落的人。 蓝陵风忽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果然从不相通。此刻的他,正被失望、错愕、烦躁等种种情绪裹挟,心口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而屋内的司马明月,却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 他自嘲地笑了笑,缓缓摇了摇头。 原来,她对自己,真的只有敬而远之。在她心里,自己或许不过是一个“曾经的病人”。皇子的身份于她而言,不是荣耀,而是枷锁,是麻烦。她对自己的关心,也不过是大夫对病人的例行公事,仅此而已。 是自己,入戏太深了。 蓝陵风最终还是收回了踏上台阶的脚。这一次,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没有半分犹豫,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决绝的意味。 长水见状,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出半点主意。他识趣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有跟着主子坐进马车,反而挪到赶车的长鸣身边,规规矩矩地坐下。 马车内,蓝陵风待心头的翻涌渐渐平息,才后知后觉地自嘲起来。 不过是一个女子,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人家司马明月早就说过,此生不嫁。 他们之间,就连那场救命的渊源,都在刻意隐瞒,自己是不方便,她纯粹是嫌麻烦。自己又何必心心念念,非要讨她的欢心,求她的青睐? 他是皇子,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偏偏要把心思,放在一个一心想要远离自己的人身上? 当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时,蓝陵风的心里,早已生出了答案。 只因她是司马明月。 世间女子千千万,唯有她,救了自己的命;唯有她,唤醒了那个行将就木、对世间万物都失去眷恋的自己。 蓝陵风永远记得,渡河部落的那个夜晚,她替自己擦拭眼泪的那只手。柔软,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那双手,就像一束穿透阴霾的阳光,恰好落在他心底那片荒芜的土地上,让一颗濒临枯萎的种子,重新焕发了生机。 第245章 老娘给儿子赔罪? 司马明月并不知道蓝陵风来过,还是剑又进来回话时,才顺口提了一句:“公子刚才怎没进来就走了?” 司马明月心头咯噔一下,想来是高贵的殿下在门外听到了自己说的那些话,生气了。 她有些后悔,不该说那些话,可说都说了,就只能自我安慰:她说的本就是事实。 高高在上的皇子,最不缺的就是旁人的恭维与追捧。 她想起嘉禾郡主说的那些为蓝陵风痴狂的女子,她越发觉得,两人保持距离是对的。 于公,两人有距离,不至于引发那些爱慕蓝陵风女子的嫉妒。 于私,自己好歹是他的救命恩人,如今他就算生气,若日后要借他名头一用,也不至于翻脸。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人家可是皇子,围着转的女子怕是都能排到渡河,自己算老几? 一想到借蓝陵风名头狐假虎威,她便有些看不起自己。爹娘都曾为事业奋力拼搏,燃烧过自己的人生,而她呢? 为何非要沉溺在儿女情长的爱恨纠葛里? 司马明月啊司马明月,你一定要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尽快处理完京都的烂摊子,回江都去逍遥自在才是正途——或是精进医术,或是跟着爹经商,哪怕云游四方历练一番,也是极好的。 何必困在京都,徒增烦恼?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压下那点莫名的失落。 一晃五天过去,司马明月自觉身体无碍,便带着人回了司马家。刚回到西院安顿好,徐妈妈就踩着碎步来了,脸上端着老太太身边第一得力嬷嬷的架子:“老夫人说了,请大小姐去福寿堂一趟。” 司马明月可没打算惯着她,挑眉问道:“祖母可说了,唤我过去做什么?” 自打搬回西院,她就没给老太太请过安。反正脸早就撕破了,再做那些虚头巴脑的表面功夫,实在没意思。 徐妈妈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这个老奴就不清楚了,大小姐去了便知。另外,老夫人还请了老爷,估摸着这会儿,老爷已经到了。” 司马明月本不想去,横竖她在司马家没啥好名声。当初在江都,这性子也是老太太亲手“养”出来的。可一听她爹已经去了,便改了主意。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司马贵就算心里再怨老太太,骨子里的那份母子情分,终究是割舍不掉的。 她怕自己不去,老太太又会变着法子为难司马贵,牵着他的鼻子走。 果然,当司马明月踏进福寿堂时,一眼就看见司马贵正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祖母,我爹这是犯了什么过错?这大冷的天,您让他跪在地上,也不怕冻坏了身子?”司马明月快步上前,弯腰就要去扶司马贵,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老太太自打司马明月住进西院,就自觉地拄上了拐杖,生怕被这个“孽障”气得当场栽跟头。此刻听她这话,气得拐杖狠狠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闷响:“混账东西!我在教训自己的儿子,你一个孙辈的,也敢来掺和?” 司马明月直起腰杆,目光冷冷地看着她:“祖母既然知道,地下跪着的是您的儿子,那您可知,他前阵子差点被人害死?可知他的身子亏空得厉害,需要好生静养,半点折腾不得?” 老太太哪里会真的关心司马贵的身体? 她满心惦记的,不过是如何打压司马贵,搞垮他的身子,好让他永远站不直,乖乖把名下的生意,全部过户到大孙子司马耀程的手里。 如今司马耀程不过是暂管,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老太太心里始终不踏实。她怕司马贵身体好了,转头就把生意要回去。 “他这不是好端端地活着吗?”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尖声奚落道,“怎么,我儿子没照顾好自己,身子出了毛病,难不成要我这个做娘的去死,或是让他端坐高堂,我给他赔罪不成?” 第246章 立威 司马明月可不吃她这一套,淡淡回了一句:“您要是愿意,我也不拦着。” “听听!听听!”老太太气得指尖发抖,伸手指着司马明月,转头冲司马贵骂道,“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简直是反了天了!做娘的哪有害儿子的心思?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个不孝子,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纵容着这个孽障,这般忤逆长辈!” “哎哎哎,打住!”司马明月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祖母这话可就错怪我爹了。我这性子,明明是您亲手教出来的。当初在江都,您是怎么说的?您说我爹的钱,都是我娘留下的,让我在司马家横着走都没关系。” 这话一出,差点没把老太太气背过气去。她捂着胸口,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来:“我那苦命的夫君啊!你怎么就走得那么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我当年看老大丧妻可怜,好心留在江都帮他带孩子,如今倒好,教出了这么个白眼狼啊!” 老太太眼看司马明月牙尖嘴利,说不过她,便搬出早已入土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的不易,企图用孝道来压人。 以前司马明月最头疼她这副模样,如今只剩下满心的厌恶。这般拙劣的把戏,也就只能拿捏住她那渴望母爱的父亲。 “够了,祖母。”司马明月的声音冷了几分,不愿看老太太哭丧,“您一句‘为他好’,就想把事撇干净?您以为,我手里攥着只有空空丸?” “丁茂应该从大理寺出来没几天吧?”她威胁的口气明显。 一句话,瞬间掐住了老太太的七寸。正嚎啕的老太太,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哭声戛然而止。 丁茂进大理寺,本就来得莫名其妙。据说进去挨了一顿打,没几天就被放出来了。司马博派人去问过,丁茂只说自己是因为收保护费的事被抓,半点没提别的。 此刻听司马明月这般说,老太太心里顿时警铃大作——难不成,这丫头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绝不可能! 老太太飞快地摇了摇头,暗自安慰自己。依照司马明月的性子,若是真抓住了把柄,早就闹得天翻地覆,哪里会这般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说话? “什么丁茂?满口胡言乱语!”老太太强装镇定,拍着桌子厉声道,“你别以为住在西院,我管不了你,你就能无法无天!夜夜不着家,成何体统?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姓司马,就必须遵守司马家的规矩!从今天起——” 这才是老太太今天叫司马贵父女来的真正目的。一来是想探探司马明月的虚实,二来是想借机立威,给她定下规矩,好拿捏住她。 “打住!”司马明月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粗暴打断,“祖母要是觉得我碍眼,咱们可以分家。大不了,我不姓司马就是了。” “你——”老太太指着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这个孽障,简直是无法无天!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指从司马明月身上移开,指向跪在地上的司马贵,厉声质问道:“老大!你就这般纵容你的女儿,来这般欺辱我这个老婆子吗?” 面对老太太的质问,司马贵缓缓抬起头,失望的盯着自己的母亲,质问道:“母亲,明月说的,有错吗?” “我的身体亏虚,您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野,也确实是您当年教出来的。” “再说,当年我本就是入赘宁家,是熙和爱我敬我,才让女儿跟着我姓,生意也都记在了我的名下。这些事,您都一清二楚。今日,又何必拿这些来做文章?” “你!你!”老太太被堵得哑口无言,愣了半晌,又猛地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他爹啊!你怎么就走得这么早!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好不容易盼着老大有出息,赚了几个臭钱,如今就这般看不起我,作贱我这个老婆子!我不如跟着你去了算了!” 眼看着司马贵父女油盐不进,老太太又故技重施,开始哭天抢地。 这般作态,司马家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从前,也只有司马贵会心疼她,对她有求必应。说到底,这哭戏,本就是演给司马贵看的。 只是,经历过菊花宴那场算计后,司马贵也早已不吃她这一套了。 “既然母亲没什么别的事,那我和明月,就先回去了。”司马贵说着,就要撑着地面起身。 司马明月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父女俩相视一眼,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老太太的算盘落空,哪里肯这般轻易放他们走? 她心里清楚,今日若是拿捏不住这父女俩,往后她只会越来越被动。 “站住!”老太太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一顿,尖声喊道,“你们这般不孝,我要去衙门告你们!我要告你们目无尊长,老大不敬生母,女儿不敬祖母,实属不孝!” “我还要告你们罔顾礼法,晨不请安,晚不陪伴,实属不忠!” “作为长姐,参加宴会不带妹妹们一起回来,反倒独自在外闲逛,住在酒楼里!自己放荡不羁也就罢了,还不顾及姐妹名声,实属不义!” “我要去告你们!让官府来评理,让衙门来做主,让天家来给我一个公道!还我北齐一个孝顺清明的天下!” 老太太一口气甩出这几顶大帽子,一顶比一顶扣得重,竟直接将司马明月说成了不忠不孝不义之人,甚至是败坏风气的罪人。 司马贵越听,心越凉。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颤:“母亲!我自问这些年,对您有求必应,有要必给,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一心想做个让您满意的儿子!” “为何?您要这般污蔑我的女儿?为何您眼里,就容不下我的明月?纵然明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那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尽到教导的责任,您这个做祖母的,亲手教出来的!为何今日,您要把这么重的帽子,硬生生扣在她的头上?” 第247章 立威失败 “可是她活着回来,让你不顺心了?还是她活着,我的生意、我的财产,就落不到二弟手里了?” 这是司马贵第一次这般跟老太太说重话。他本不想说,更不想把脸彻底撕破——毕竟一声“母亲”喊了这么多年。 可他这位母亲,哪里有半分慈母长辈的样子? 目光所及,全是算计与贪婪,何曾有过一丝半毫疼惜他和女儿! 老太太万万没想到司马贵会说出这样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他,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你、你……”,胸口气血翻涌,像是随时要炸开一般。 都怪司马明月这个丧门星! 她没回来之前,司马贵多听话?简直就是根木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沉浸在丧女的悔恨里,对她言听计从。 可自打司马明月活着回来,一切都变了。她那个乖顺了半辈子的儿子,竟也敢这般忤逆她了! 孽障!都是孽障! 他们要是乖乖听话,把生意和财产都转到耀程名下,哪里会有这些事? 小畜生要死了,起码还能有司马贵口饭吃。 她为什么要活着回来?回来和老二一家抢饭吃吗? 此刻,老太太看向司马贵的眼神里,满是失望、恼怒与憎恶;看向司马明月的目光,更是淬了毒一般,藏着刻骨的怨毒。 徐妈妈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帮腔:“大老爷,您少说两句吧!老夫人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们好啊!您想想,大小姐去参加杨家宴会,偏偏只有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其他四位小姐都早早回府了。这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说?老夫人也是为了大小姐的名声着想!” 果然,无耻之人从无底线。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这一套被老太太和她的狗腿子发挥得淋漓尽致。 徐妈妈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司马明月心头的怒火瞬间再也压不住了。 压制?压制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要压死自己,去成全这群豺狼吗? 没必要! 她甚至顾不上一旁的司马贵,直接怼了回去:“是吗?那我还真是好奇得很。为何我一出长盛楼的大门,就看见四位妹妹坐着马车扬长而去?” “为我的名声考虑?我还真得谢谢您!真当我是任人拿捏的草包?”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老太太:“祖母,您也别费心给我扣帽子,指望着让我被旁人的唾沫淹死。您要愿意,尽管去衙门告!正好也让官府查一下,那黑心车夫把我拉到城外五里坡,到底想做什么!对了,丁茂儿子的学费,好像还没付吧?” 老太太听到“车夫”“五里坡”“丁茂学费”这几个词,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小畜生,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 可司马明月说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要害。车夫拉人去五里坡,丁茂未到手的学费……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老太太只觉得头疼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她原本想立威、定规矩,顺便套套司马明月的话,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这个小畜生拿捏了。 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这小畜生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偏偏按兵不动。既不发作,也不闹开,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演戏。 若说她不知道,可她说的件件属实;若说她知道,为何又能沉得住气?这不是司马明月的性格! 不行!她得赶紧问问司马博,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让他们走!”此刻的老太太,只想让这对父女赶紧滚出她的屋子。立什么威,套什么话,全都不重要了! 司马博匆匆赶来,听完老太太的哭诉,立刻亲自去找了丁茂。可丁茂的回答,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半点没提司马明月。 再说那个车夫赵二,竟是真的失踪了。 司马博派人打听了许久,都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只隐约有人说,那赵二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平日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接,怕是得罪了什么人,要么跑路了,要么就是出事了。 至于他到底得罪了谁,没人说得清。 老太太听完司马博带来的消息,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果然!那个小畜生是在诈她! “我就说嘛!”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不安,“就算萧夫人喜欢她,也不可能为了她请动大理寺!就算大理寺真的插手了,那是什么地方?一旦查出来真相,依着那小畜生的性子,能忍的了?” “母亲说的是。”司马博听得连连点头,先前的恐惧也消散了大半。 老太太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声音阴恻恻的:“我这心啊,总是不踏实。总觉得那小畜生这次回来后,变了太多。看着还是那张脸,可做派却和以前判若两人,总感觉她像是知道了什么……老二啊,还是得想办法,抓紧时间把她处理掉,才能永绝后患!” 第248章 困在笼中的野兽 司马明月扶着司马贵刚回西院,宁嬷嬷就端着温热的汤药匆匆走来,小心地递到司马贵面前。 司马贵却没急着接,只抬手将药碗搁在一旁的桌案上,目光沉沉的落在女儿身上,他声音有些发抖:“告诉我,长盛楼宴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车夫为何要拉你去五里坡?还有丁茂是谁?老太太为何要给他儿子付学费?” 他嘴上问着,心里却早已后怕得发紧,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五里坡是出了名的乞丐窝,鱼龙混杂、凶险万分,他怎会不知? 车夫拉着明月去那种地方,到底要干什么? 还有方才女儿质问老太太的话——为何曦月和二房的三个妹妹,都比她先一步离开长盛楼?这里面,定然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宁嬷嬷一听“五里坡”三个字,惊愕地睁大眼睛,心里笃定:准是那老不死的又对大小姐下黑手了! “大小姐,你可有受伤?”她关切的问。 司马明月原本没打算把这事告诉父亲和宁嬷嬷。一来事情已经过去,平白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二来父亲身子本就亏虚,哪里经得起这般情绪大起大落,于恢复无益。 可方才在老太太面前,到底是没忍住。如今冷静下来想想,告诉父亲也好——省得他还念着那点微薄的母子情分,总被老太太拿捏得死死的。 她沉默片刻后,就把当日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只是从头到尾,她都没提救她的是大皇子,只说是被一位路过的“好心人”搭救,这才侥幸脱险。 司马贵听完,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不行,他得去找老太太问清楚!就算不喜欢明月、不欢迎她,哪怕是想要钱,都可以明说,为何非要赶尽杀绝,这般作贱他的女儿? 宁嬷嬷更是气得指着东院破口大骂:“黑心肝的老毒物!不要脸的老虔婆!亏得大小姐还是她一手带大的,竟能下这般狠手,老天爷怎么不睁眼收了她!” 司马明月急忙拉住司马贵,又让夏荷去劝宁嬷嬷,“爹,没用的,祖母不会承认。那个找车夫的老妇人目前身份不明,还有丁茂那边,他们并没给齐全款,而且是现银结算,缺少实证。” “不,明月,你听我说,我得去问问母亲,她为何要这样做?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她待我像外人也就罢了,为何连对你也这般?到底是为什么?我必须问个明白。” “爹,您觉得能问出什么来?当初祖母和王氏一个送您毒香囊、一个递您毒汤药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这次肯定也一样。” “再说,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她怎会告诉您?就算说了,也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这些年,她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了多少偏心二房、为自己谋利的事,您难道还没看清吗?” 这些道理,司马贵何尝不懂? 可一想到那人是自己的亲娘,心口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 他自问不算忤逆,哪怕知道母亲偏心,也尽了最大的心力孝顺——好吃的、好用的从未短缺,她要的铺子、银子也从未吝啬。 可到头来,他却像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曾经精心供奉的亲娘,竟然关起笼子开始猎杀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孩子反击,如今只怕声名狼藉...... 司马贵不敢再往下想。他的女儿,那个从小被他忽视、好不容易才修补好父女情分的女儿,竟差点毁在亲祖母手里。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他的生意和钱财吗? “呵呵……”司马贵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绝望,“这么多年了,我竟还妄想着她能多看我一眼,能像待老二那样待我。毕竟,我也她的儿啊。” “却原来,在她心里,只有老二才是她的孩子,老二的儿女才是她的孙辈,连王氏生的丫头都能入她的眼。唯独我和熙和的女儿,是她榨取财富的绊脚石!” 司马贵对亲情的彻底失望,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明月,爹向你保证,从今往后,绝不让东院的人再欺负你分毫!我这就去请族中长老做主,和东院分家,把司马耀程手里的生意全收回来!往后,他们是死是活,都与我们父女无关!” 司马明月却轻轻摇了摇头:“爹,分家谈何容易?京都司马家的族人本就没什么出息,个个都仰仗着二房和祖母过活,哪一个不是他们的狗腿子?我们父女刚到京都没几天,毫无根基,根本不会有人支持我们。” “生意我们定然要收回来,但不是现在。”她语气坚定,“您的身子还没养好,打理生意太过耗费心神;我手里还有不少事要处理,也分不出精力。” 说到这里,司马明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父亲,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爹,如果我说,害我的人,我要让他们一个个付出代价——哪怕这个人是您的母亲、我的祖母,您会反对吗?” 司马贵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母亲待自己不好,他像个无根的野草,拼命想挤进司马家寻求庇护,可母亲却总把他推开,仿佛他生来就是给司马家做牛做马的。 这些委屈,他认了,谁让他摊上这样一个母亲? 可她不该对明月下手,不该对他和宁熙和唯一的女儿下此狠手! 想到老太太对明月做的那些龌龊事,司马贵浑身都在颤抖。他猛地端起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狠狠将瓷碗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碗片溅得满地都是——四分五裂的碎片就像他和老太太的母子情,从此,他司马贵,便没有母亲。 “只要你确定证据确凿,爹绝不说一个‘不’字!”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的女儿,你放手去做,爹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第249章 故人之女 司马明月回去的第二日,司马贵便带着她前往平南侯府。萧夫人已等候司马明月多日——按照她的预想,司马明月参加杨家宴会的次日就该登门,谁知这一等,竟过了六天。 听闻司马贵与司马明月到访,萧夫人十分欣喜,忙吩咐下人:“快些去请侯爷回来,告知他司马大哥和明月来了。” 萧侯爷正在当值,听闻司马贵带着女儿前来,立刻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这一次见到的司马贵,较之上次判若两人。 上次是司马贵刚到京都时前来拜访,彼时他双眼黯淡无神,提及司马明月便老泪纵横,满是对亡妻与女儿的愧疚。 如今再见,他虽瞧着比先前苍老了些,眼中却有了光彩,有了希望,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 萧夫人拉着司马明月的手,嗔怪道:“我原以为杨家宴会一散你就会过来,特意给你备了好些吃食,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你要是再不来,姨母的头发都要等白了。” 萧夫人嘴上虽是这般说,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没有淡去。 她是见过司马明月的,知道传闻与现实截然不同——熙和姐姐的女儿,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 倒是萧侯爷,见妻子等不到司马明月,忍不住埋怨了几句,只当妻子是爱屋及乌,念着宁熙和的旧情,连带着对她女儿也另眼相看。 可今日亲眼见到司马明月,他才明白妻子的眼光没错:这孩子懂礼数、知进退,并未因妻子的疼爱与偏爱就放纵无礼。 不过他也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事,竟能让一位商户小姐放弃迈入侯府大门的机会? 要知道,平南侯府乃是当今皇后的娘家,那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迈不进来的高门。 司马明月抬起尚未完全愈合的手指,对萧夫人道:“原本打算第二日便来拜见姨母与侯爷,谁知当晚身子不适,次日也是昏昏沉沉的。我想着带病上门总不妥当,故而多等了几日,倒叫姨母挂心了。” 萧夫人望着司马明月指上那似刀口又似粗针扎过的伤痕,关切地问:“如今可全好了?要不要我请太医再给你瞧瞧?” 司马明月连忙谢过萧夫人:“劳姨母费心,已然全好了。” 萧夫人拉着司马明月的手,总有说不完的话,从司马明月的父母聊起,谈到她们共同的过往,又说起当年的种种事迹。 她全然不顾司马明月是否爱听,直到萧冉出声提醒:“娘,您说完了吗?要是说完了,就把明月让给我呗,我也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呢。” 萧夫人这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看我,一见到明月就高兴得忘了分寸。明月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这样坐下来,和她好好聊聊以前的事。” 萧冉笑着说:“娘,如今明月都来京都了,往后有的是机会呢!” 对于萧家兄妹而言,父母喜爱司马明月,他们并不觉得眼红、嫉妒或生气。毕竟,当年司马明月的父母曾救过他们父母的性命,而且他们也确实喜欢这位从西南来、不受规矩约束的女子。 司马明月就像一抹独特的阳光,不受世人目光左右,我行我素。她既能高傲不羁,也能低眉顺眼;既能温婉柔和,也能骄阳似火。这样的性子合萧益的脾气,也是萧冉想学却学不来的模样。 只可惜,萧益和朋友外出游玩了,要过几日才能回来。不然,今日的萧府定会更加热闹。 萧夫人笑着说:“这话在理。你陪明月玩会儿,我去厨房瞧瞧菜备得怎么样了。今天我特意请了西南来的厨子,他做江都菜可是一绝,待会儿你们可得多吃一些。” 萧夫人今日格外高兴,仿佛故去的老姐妹亲临一般,事事都要亲自安排妥当。看见司马明月时,她总忍不住想起当年那个背着粮食与棉服的女子——穿越冰封的丛林,翻过积雪没踝的大山,不顾艰险跨过一条又一条河流,一步步朝她走来的模样。 萧夫人心里清楚,司马明月并非宁熙和,可她是宁熙和的女儿啊。 从前她总以为,自己与宁熙和还能见许多次,谁料世事无常,十七年前那一面,竟成了永别。 萧夫人至今还记得,十七年前宁熙和刚怀上孩子,来京都查账时那副幸福满足的模样。那时的宁熙和,虽不知腹中是男是女,却已开始为孩子准备各样东西。 宁熙和不仅给自家孩子备了礼物,也给萧家的孩子带了心意。她说自己经商时寻得两块上好的玉,做成了两支发簪——一支“莲花簪”留给腹中孩子,另一支“桃花簪”则送给了萧夫人。 她还说,若是男孩,“莲花簪”便留着给未来的儿媳妇;若是女孩,就给女儿。 那时她们还曾打趣,说要多子多福,最好每家都能一儿一女凑成“好”字,说不定孩子们投缘,还能结成儿女亲家。 转过年,萧夫人怀上了萧冉,宁熙和却生女难产...... 时光荏苒,故人模样早已模糊。萧夫人望着萧冉与司马明月半晌,转身拭去眼角的泪水,悄然离开了那间回荡着少女欢声笑语的屋子。 第250章 拒绝认干娘 午饭虽只有五人,桌上却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菜——既有江都的风味,也有京都的特色。 萧冉撅着嘴,佯装吃醋:“这要是哥哥在,准得说娘偏心。平日里过节都没见娘安排这么用心,可见明月以后得多来。我想吃什么娘不给做,就跟你说,你去告诉娘,娘保准给做。” 萧夫人宠溺地看着女儿,嗔怪道:“你这小馋猫,什么时候都少不了你的份。明月,你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不用拘束。” 司马明月笑着应下,感谢萧夫人与萧侯爷的热情款待。 在萧家,她能感受到萧夫人与母亲之间那份并非亲姐妹,却实打实深厚的情谊——或许是萧家感念父母当年的救命之恩,或许是源于好友间的姐妹情深。 无论出于哪一种缘由,萧家上下流露出的关怀都是真切的。 席间,萧夫人再次提起要认司马明月为干女儿的事,这一次萧侯爷不再反对,反而十分赞同夫人的想法。 萧夫人道:“明月如今也该议亲相看了。司马大哥,我说句话您别介意——指望您家老太太,她能给明月相看什么像样的人家?再说明月回京都的事您也都看在眼里,老太太对明月那态度……” “咳咳咳……”萧侯爷见妻子情绪渐起,生怕她说出让客人难堪的话,忙假意咳嗽打断。 “夫人,吃菜,快吃菜。” 萧夫人不悦地瞥了萧侯爷一眼,便不再提司马家老太太的事——毕竟那是人家的家事。但司马明月的事,她却非管不可。 “我想着认明月做干女儿。一来能抬高她的身份,日后议亲相看,也能选个好人家;二来你们也知道,我们明月本是好孩子,可如今名声不太好听。若她做了我的女儿,外头的流言蜚语自然就少了。” 说到议亲,司马贵也头疼得很。 这个话题,他和司马明月聊过,司马明月说不想嫁人。 再者,如今他也清楚,自己的母亲恨不得明月立刻消失,又怎么可能会给她找个好人家。 那自己呢? 他当然希望女儿能找个真心爱她、疼她的人,平安顺遂地过一生。可眼下自己的处境着实复杂。 一来,人生地不熟。 若在江都,他定能给女儿挑选最优秀的男子。可到了京都,自己的身体尚未恢复,生意也落在了老二手里。 况且京都高门显贵遍地,好男儿自然要找门当户对的人家,而自己不过是个商户,根本算不上什么。 二来,女儿能回到自己身边,全靠她那些“出格”的举动。换作以前,他定会厌恶、生气,可现在才明白,那竟是女儿的生存之道。 若女儿不是这般性情,怕是在祖母那里讨不到半分好,甚至可能早就夭折了。 女儿如今的情况,确实也没法议亲,就算议亲,也找不到好人家。 说白了,女儿如今的名声,全怪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作为。 所以,当萧夫人提出想认司马明月做干女儿时,司马贵是高兴的。他想着,有萧府做女儿的后盾,能稍稍提升女儿的身份,母亲日后再针对明月,就得掂量掂量是否得罪得起萧府了。 有了身份,自然也能嫁个不错的男子。 司马明月却不认同,她拒绝道:“明月感谢姨母的关怀与爱护,其实无论是否认作干娘,明月都能从姨母身上感受到亲人般的呵护与疼爱。正因为如此,明月不能接受您的提议。” “为何?”这一次,是萧侯爷开口发问。 第251章 不被规矩束缚 司马明月说:“说实话,我的名声,有一半是我自己不想要的,原因有二。” “一是当初在江都河出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从小就没人教过规矩,本就是个不懂规矩的人。只是从前的没规矩,是不分好坏的蠢笨;可经历过一些事之后才发现,很多事,根本不是守着规矩就能做成的。” “有好些人,顶着规矩的名头,做的却是龌龊不堪的勾当。” “二是我回到京都后,如果一味循规蹈矩,祖母定能用那些规矩把我压得死死的,我想做的事一件也成不了。我爹的身子,怕是早就亏虚得起不了床;至于我,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能为自己做主。” 这些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定是大逆不道,可由司马明月说出口,却显得理所当然。 “如果说,我年幼没得选,只能被动接受祖母错误的教导,那现在我长大了,明事理、知是非,有想做的事,有想要保护的人,就不想再被那些规矩束手束脚。” “相反,不被旁人的眼光绑架,能自由选择自己的路,是再好不过的事。所以姨母、侯爷,还请原谅明月的无礼,我不想因为我,让旁人对你们说三道四。” 萧侯爷沉默半晌,开口问道:“可如果你成了侯府的干女儿,那些议论你的人,自然会有所收敛。” 司马明月道:“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做事出格,旁人议论的,也只是我,顶多说说司马家。可若是认了你们做干爹干娘,我再这般行事,他们议论的可就是侯府,是姨母和侯爷,甚至是……当今皇后。” 舆论的压力,往往只需一点恶意的引导,就能酿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祸事。 再者,司马明月本就喜欢自由,不喜被束缚。她不希望身上套着“侯府干女儿”的名头,往后做事,都要思前想后、左右权衡。 萧侯爷点点头,心里竟有些佩服——没想到司马明月竟这般通透。 不过他还有个问题:“那你想嫁个什么样的男子?若是成了我们的女儿,往后挑选夫婿的余地,可就大得多了。” 寻常女子被问及这话,定会羞红了脸,可司马明月却没有。毕竟带着前世的记忆,她对男女之情早就没了半分期待。 但人情世故还是要顾的。她先是故作害羞地低下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抬头迎上萧侯爷的目光,大方坦言:“这话听着或许有些大逆不道,但我确实不想嫁人。” 说到这里,司马明月看了一眼身旁的司马贵和萧夫人,又道:“女子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嫁得好,能像姨母和侯爷这般琴瑟和鸣,上慈下孝,家庭和睦美满。” “可要是嫁得不好,纵使坐拥万贯家财,也只会沦为旁人的笑柄、眼中的蠢货,落得个上嫌下弃、自取其辱的下场。所以我没想过嫁人,最起码现在,我不愿考虑这件事。” “这世道,女子似乎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走。可如果当初我娘没有嫁给我爹,以她的本事,今日的商业成就,未必会比我爹差。甚至,若没有我的出生,我娘一定还活着,活得平安又幸福……” 提到宁熙和的商业天赋,在场的人都深以为然。当年的宁家,不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待底下的人更是仁厚宽和,真正担得起“商通人和”这四个字。 而如今的司马贵,若不是娶了宁熙和,根本不可能有起家的本钱,更遑论成就后来的家业。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再提起这些往事,众人心里难免泛起一阵伤感。 司马贵的眼里更是盛满了哀伤与愧疚。是啊,他的妻子,如果当初没有嫁给自己,一定会过得更好。 司马明月察觉到自己的话让气氛变得沉重,满桌的美食仿佛也失了几分滋味,连忙收敛情绪,歉意地对萧侯爷笑道:“对不起侯爷,我说得太多了,又失了规矩。” 萧侯爷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原本还盼着能听你叫一声干爹,干爹没等到,那往后就别叫侯爷了,和你姨母一样,叫我姨丈吧。” 司马明月乖巧应下:“是,姨丈。” 转头又对萧夫人歉然道:“对不起姨母,让您失望了。” 萧夫人本是温家大小姐,自小也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只是后来嫁人生子,才慢慢收敛了许多。有时她也会和萧侯爷感慨,若他不是萧家的长子,不必背负那么多责任;若她不是温家的长女,不用做宗妇的表率,他们两人定能潇洒不羁,策马踏遍江湖。 这也是如今萧益性子像匹野马的原因之一。 “傻孩子,哪里会失望?”萧夫人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疼惜,“我们这般做,本就是想让你往后的路走得平坦些。如今你选择走自己的路,且走得这般坦荡,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你娘若是在天有灵,也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父母长辈大抵都是如此。事事想替孩子安排妥当,不过是怕孩子走弯路、受委屈。可一旦孩子选好了自己的路,并且把其中的缘由、往后的打算说清楚,让他们看到孩子的决心与底气,他们便不会再执意阻拦。 司马贵望着女儿,心底满是对亡妻的思念和对女儿的愧疚。从前他没能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往后,定然要加倍补偿女儿。 从萧府回去后,司马贵便做出了三点改变:一是主动去找剑又,除了每日清晨一起锻炼,又加了晚练; 二是在饮食上格外上心,不再贪图口腹之欲; 三是亲自找上卢氏兄弟,开始着手关注被司马耀程攥在手里的那些生意。 他要重新做回那个商场上的“天之骄子”,要做女儿最坚实的后盾。 只是他这番举动,直接触动了二房的核心利益。要知道,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司马博,亦或是司马博的几个儿女,早就把司马贵的生意当成了自家的囊中之物。 自家的东西,岂容旁人染指? 这无疑加速了二房想要除掉大房的心思。 只是心思龌龊之人,做事总喜欢用自己的小人之心去揣度他人,而且贪念深重——既想牢牢攥住利益,又想博个好名声。 可他们既没有对应的能力,也没有足够的权势,便只能将舆论当成伤人的利器。总以为只要毁了一个人的名声,靠着口舌之争就能赢得旁人的支持。 却不知,名利的背后,终究要靠实力支撑。 没有实力的名利,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看似光鲜,实则一触即碎。 第252章 长盛楼之邀 司马明月在萧家做客时,趁机向萧冉开口,想请她帮忙邀请司马家的几位姐妹去长盛楼吃顿饭。 萧冉一脸好奇:“为何要请她们?” 她虽不清楚司马家大房和二房的具体纠葛,却也能看出司马明月和这几位姐妹感情淡薄,杨家宴会之上,司马家几个小姐对司马明月几乎是冷嘲热讽,一脸嫌弃。 司马明月没有隐瞒,只是换了种委婉的说法:“你也知道,我和她们向来生疏,若是我亲自去请,她们定然不会来,所以才想托你帮忙。”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请她们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来是想着姐妹一场,能弥补几分情分是几分;二来,上次杨家宴席上的饭菜,我回去后难受了好一阵子。我问过其他人,都没这情况,唯独我这样。仔细想想,怕是她们中有人恶作剧,在我饭菜里加了东西。所以我也想借着这顿饭试一试,看看究竟是谁动了手脚。” 萧冉听完,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满脸不可置信:“还有这种事?她们竟敢在杨家的宴席上对你动手脚,也太可恶了!” 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司马家的四位小姐——曦月、娇月、静月、碧月,就都收到了萧冉的请帖。邀请她们去长盛楼小聚,理由是听闻司马家小姐才情出众,想当面讨教一二。 老太太拿着帖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司马碧月的手不住地夸赞:“我就说,让你们好好学琴棋书画准没错!你看,连萧侯爷的女儿都想听你弹琴呢!” 老太太的屋里,四位小姐都在场,她却独独拉着司马碧月的手说这话,偏心得明目张胆。好在几位小姐早就习惯了,心里纵然不舒服,面上依旧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司马碧月更是高兴得快要飘起来。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收到侯府小姐的请帖,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而且聚会地点选在长盛楼——那可不是普通酒楼,是身份的象征,不是谁都能进。就连嫡女娇月,也鲜少有机会。 司马碧月偷偷瞥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三个姐姐,心里暗自嘀咕:要是萧大小姐只给我一个人下帖子就好了,准能让她们羡慕得红了眼。 四位姐妹中,只有司马曦月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昨晚就听说了司马贵带着司马明月去拜访萧家的事。 王婉得知后,咒骂了司马贵大半天,也让司马曦月对司马贵的恨意更深了几分。 同样是爹的女儿,为何爹眼里只有司马明月? 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难道就因为娘曾是祖母身边的丫鬟,还是青楼出身吗? 不喜欢就别娶,既然娶了,为何还要这般作贱她们母女?司马明月昨天刚去萧家,她们今天就收到了萧小姐的请帖,直觉告诉她,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祖、祖母,” 司马曦月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犹豫,“昨日爹带着大姐姐去了萧家,今天我们就收到了萧小姐的请帖,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老太太还没开口,司马碧月就抢先讥讽道:“还大姐姐呢!这里又没外人,二姐叫得这么亲热,是做给谁看?再说了,大伯带着他那贱女儿去萧家,难道我们就去不得?” “碧月!” 老太太拉长了声调,语气里既有对碧月的疼爱,又带着几分假意的责备。 她转向司马曦月,慢悠悠地说:“你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但你要想清楚,萧夫人喜欢司马明月,不过是看在宁熙和和你爹的旧情上,不代表萧大小姐也喜欢她。那蠢货平日里目中无人、毫无礼数,咱们都厌恶,更别说娇生惯养的侯府小姐了。” “我猜啊,定是萧小姐和司马明月相处后,心生厌恶,才想看看咱们司马家其他小姐的模样,也好对比对比。人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们几个明日去赴宴,可得好好表现,别丢了咱们司马家的脸面!” 老太太嘴上说着,心里却把司马贵骂了千百遍: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去侯府拜访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先来知会她一声,也好让她备上礼物一同前去。 就算不带着她,司马家有五个小姐,他偏偏只带最不成器的那个去,这不是故意打她的脸吗? “可是,祖母……” 司马曦月还想再说些什么。 老太太不耐烦地打断她:“就算你爹带着那蠢货去了又如何?你看看你这三个妹妹,哪一个不比她强?她从小就蠢笨不堪,你们可不一样。我请最好的老师教你们规矩、琴棋书画,全是实打实的本事,随便拿出一样,都能把她比下去!” “好了,你们都回去好好准备,明日可不许丢了司马家的脸面!” “祖母,要是明日那蠢货也去赴宴,怎么办?” 司马碧月这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想起了这个关键问题。 老太太冷哼一声:“我早就让人打听清楚了,萧大小姐只给你们四姐妹送了请帖,没她的份儿!这也是我让你别多想的原因。” 她又看向司马曦月,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啊,就是跟你那没出息的娘一样,目光短浅。要是司马明月真有本事,萧小姐会特意给你们下请帖,却不叫她?” “我猜啊,现在那蠢货知道萧小姐请了你们,没请她,指不定气成什么样了。一会儿你们回去,就大张旗鼓地准备行头,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日高高兴兴地去长盛楼,让侯府小姐好好看看,咱们司马家的小姐到底有何等风采、何等礼教,可不像那蠢货,一无是处!” “对了,明日若是萧小姐问起司马明月,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就是捧杀!” 司马碧月乖巧地凑到老太太身边给她捏腿,语气谄媚,“您放心,祖母。我定会说您慈爱善良,处处为大姐姐操心,可大姐姐不但不领情,还对您出言不逊。而且我们现在早就分开院子住了,全是她不懂事……” 老太太满意地看着司马碧月,心里暗自点头:不愧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就是懂事,说话句句都说到我心坎里,跟我最亲,真是我的好孙女儿。 再看另外三个:司马曦月虽说听话,可毕竟是在江都长大的,总觉得她对自己隔着一层心;娇月是魏氏带大的,对她也只是表面恭敬;静月就更别提了,若不是儿子喜欢,一个青楼女子,哪里有资格给司马家生儿育女? 想到这里,老太太看司马碧月的眼神越发喜爱:“碧月留下,你们三个都回去准备吧!” 司马曦月、娇月、静月三人齐齐给老太太行了礼,各自沉默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们嘴上没说,心里却都清楚,祖母这是要给她最疼爱的孙女儿准备压箱底的好东西了。 果然,第二天赴宴时,司马碧月头上戴着的一套红宝石头面,格外耀眼夺目。 第253章 姐妹之间的斗争 司马家的娇月与静月,在老太太面前向来乖巧懂事、言听计从,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是任人拿捏的泥人——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与盘算。 此次萧小姐递帖相邀、设宴款待,娇月与静月自然满心欢喜,只是二人高兴的缘由不尽相同。 身为女子,没有不盼着嫁得好、嫁得高的,司马娇月也不例外。她暗自思忖:若能与萧小姐相处融洽,日后结识高门大户的小姐与公子的机会便会多起来。自己本就生得如娇月般明媚,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倘若好好表现,说不定便能得到高门公子的青睐。 司马静月的欣喜,则与娇月截然不同。 人家是嫡女,朋友圈子也多是嫡女出身;寻常贵女设宴,向来是嫡女优先,除非是极为出众的庶女。 而她身为庶女,处处被同为庶女碧月压着,有这样的机会也轮不到她。 萧小姐这场私人聚会,据说只请了司马家的小姐。想来萧侯爷只有萧夫人一位正室,萧小姐自然未曾体会过嫡庶有别的区别对待…… 无论如何,萧小姐能邀请她,她已是万分高兴。若能与萧小姐相处愉快、成为朋友,日后再面对自家这个层次的人家时,她这个庶女也能抬头挺胸地走路了。 只是,萧冉的这场宴会,注定有人欢喜有人忧。 夏荷正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司马明月的几个妹妹如何得意洋洋地向西院的人炫耀,甚至刻意对着司马明月的院子冷嘲热讽:“小姐,您说,要是她们明天看到您,会是什么表情?” 司马明月脸上带着笑意,对妹妹们的做派全然不在意——这本就是她与萧冉事先说好的。“说实话,我也很期待,明天的事,明天便知道了。” 次日,司马家的四位小姐早早准备妥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长盛楼”。此次萧冉的宴请人数不多,便要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虽小,却是长公主的产业,不仅装修别致典雅,连布置都别有一番趣味:院中踱步的孔雀、潺潺流过的活水小溪、溪水中游弋的红色锦鲤……果真是北齐最高接待规格场所。 司马家四娇到时,萧冉已然在等候。她们实在没想到,侯府小姐竟会屈尊降贵地等她们,连忙上前见礼。 萧冉望着司马家的四位小姐,像她这样的侯府千金,日常往来的都是家世相当的人家,鲜少跨阶层交往,除非对方特别优秀或是合她眼缘,否则不会主动结交。 今日她纯粹是为了帮司马明月,此刻看着眼前的几位小姐,并未觉得她们有何特别之处,也懒得过多交谈,只是随口夸赞道:“早就听闻司马家的小姐才学兼备,今日一见,果然个个貌若明月,熠熠生辉。” 人皆爱听夸赞之词,司马家的四位小姐也不例外。见萧小姐对她们印象颇佳,便笑着客套起来。 司马娇月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萧小姐谬赞了。常言道‘学无止境’,您是大家闺秀、贵女中的典范,我们姐妹还需多向您学习才是。”她虽不了解萧冉的脾气秉性,却深却深谙“夸赞是讨喜的万能钥匙”。 萧冉脸上依旧挂着笑,对司马娇月点了点头,转而对司马曦月说:“听闻司马二小姐的江都小调弹得极好,不知我今日可有此耳福?” 司马曦月连忙上前两步:“能为萧小姐抚琴,是曦月的荣幸。”说罢,她走到一旁放着古琴的桌前,优雅落座,“这首曲子是江都小曲《花如意》,意为祝愿如花的女子吉祥如意。在江都,凡遇嫁娶、生子、高升、乔迁等喜事,都会请人弹奏此曲,愿萧小姐喜欢。” 碧月听着曦月的话,险些翻出白眼,心中满是不爽:就你会说话,就你会弹琴?一个从江都来的乡巴佬,人家萧小姐不过客气一句,你还当真了!她暗自责怪曦月抢了自己出风头的机会,可当着萧冉的面又不便发作,只能偷偷翻白眼,在心里暗骂曦月。 萧冉对琴艺其实并无多少兴趣,无论是江都小调还是京都雅曲,在她听来都差不多。让人昏昏欲睡,她让曦月弹琴,不过是想找个话题应付一下。可面上,她还得强装出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这份客套,着实让她觉得辛苦。 曦月一曲终了,萧冉拍手称赞道:“果然是好曲,听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司马二小姐果然是人美琴艺佳。” 司马曦月听了这话,心里很是欢喜,暗道祖母说得没错——司马明月入不了萧家小姐的眼,而萧家与爹爹素有交情,萧家小姐这才请了司马家其他小姐。看来今日妹妹们都是陪衬,萧小姐十有八九是专门请了自己,不过顺带着叫上了旁人罢了。 司马碧月见此情景,哪里忍得住? 都是司马家的小姐来赴萧小姐的宴,凭什么让你司马曦月一个人出风头? 她的琴艺也不差啊!于是她上前一步,说道:“萧小姐,二姐姐的江都小调虽好,终究是小地方的曲子,难在京都流行。不如我给您弹一曲京都近来正火的《凤求凰》如何?” 这种踩着别人抬高自己的行径,司马碧月竟觉得理所当然,满心想着炫耀自己的琴技。可在听者耳中,只觉得她自负又无礼,格外让人不齿。 萧冉嘴角噙着笑意,淡淡瞥了司马碧月一眼——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司马家这位据说被老太太捧在手心的小孙女。 第一次是在司马家的“菊花宴”上,当时碧月的言语就颇为难听,她只当是情况特殊,又不了解对方,便没多做评价。 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爱出风头又自负的性子,顿时脸上便露出了不悦之色。 司马娇月毕竟是嫡女,魏氏常带她参加宴会,对礼义廉耻看得很重,也明白司马家姐妹一荣俱荣的道理,连忙上前对司马碧月道:“碧月,休得胡言,还不快住嘴!” 说完,她又转向萧冉赔笑道:“碧月是我家最小的妹妹,平日里祖母难免溺爱,性子直了些,萧小姐您千万别见怪。” 萧冉挥了挥手,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了曦月一眼——此刻最该生气的该是司马二小姐,她生什么气呢? 不过,这是司马家小姐们的事,她并不关心。她唯一在意的,是司马明月的饭菜到底何时才能端上来。应付这么几个不熟、又各怀心思的陌生女子,实在算不上什么愉快的体验! 第254章 失态的碧月 萧冉正想着,便见司马明月领头,身后跟着“长盛楼”的侍者端着托盘走进来,顿时松了口气。 司马家四娇瞧见司马明月,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四娇”之中,司马娇月与司马静月只知司马明月未被邀请,且按祖母吩咐炫耀了一番;而司马曦月和司马碧月对她的厌恶却发自心底——她们自觉将司马明月划入仇人阵营,是恨不能掐死对方的憎恶与怨怼。 因此,曦月和碧月见明月也在场,不仅是惊讶,更有错愕、不信、怀疑,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恐慌。 待司马碧月瞥见司马明月端来的托盘上是“小米参汤”时,她的惊恐更是骤然放大,一紧张,带洒了手边的茶水。 司马明月权当未见,看着四位妹妹一脸震惊地模样,便放下手里的托盘,笑着开口:“各位妹妹久等了。今日请大家来,是因上次杨家宴的席面实在美味,当时公子小姐众多,没好意思放开吃,回去后一直心心念念。” “我想着各位妹妹应也如此,而‘长盛楼’寻常人难以预定,便求了萧小姐帮忙订下一处小院,顺便请各位妹妹来尝尝佳肴。” 一席话落,司马家四位小姐各怀心思。司马碧月最沉不住气,脱口问道:“所以是你请的我们,并非萧小姐?” 司马明月点头应是。萧冉随即补充:“是明月的主意,她记挂着自家妹妹,我自然乐意帮忙。” 司马娇月率先起身道谢:“多谢大姐姐记挂!上次宴会确实只吃了几口,今日定要好好尝尝,一饱口福。” 司马静月也跟着表达了谢意。唯有司马曦月如鲠在喉——方才她还暗自得意,以为萧家小姐想请的是自己,如今只觉被当众戏耍。可碍于萧小姐在场,她也只得勉强学着两位妹妹的样子,扭捏地谢过司马明月。 司马碧月被老太太宠坏了,对司马明月的厌恶毫不掩饰;再瞧见那碗小米参汤,更是又厌又怕,只想立刻逃离。 “碧月,”司马娇月走到她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看见大姐姐,惊讶得说不出话了吧?” 娇月说着,凑近司马碧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今日就算不给大姐姐面子,也得给萧小姐面子。这里不是家里,没祖母护着,别惹祸!” 司马碧月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话茬说道:“是、是啊……上次菊花宴我失言,大姐姐打了我一巴掌,我还以为她再也不理我了,没想到竟还记着我,请我来这儿吃饭……真是高兴过了头,让萧小姐见笑了。” 司马明月暗自感叹——果然是老祖母嫡传的孙女,这说话的分寸与变脸的速度,让她自愧不如。 可惜萧冉不吃这套,只淡淡道:“大家都入座吧。” 众人落座后,司马明月便要“登场”了。餐桌上已摆好四样冷菜,她端起托盘里的小米参汤,一碗碗分到各人面前,一边分一边说:“这碗小米参汤,大家可得仔细尝尝。方才我在厨房试了好几位厨师的手艺,都做不出那日喝到的味道,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我苦思冥想反复尝试……你们猜怎么着?” 她故意卖着关子,分汤时目光却扫过几位妹妹的神情。起初众人尚算平静,可当她说到“原来是少了两味极特殊的药材”时,司马碧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话到此处,司马明月便停了下来,恰好也分完了最后一碗汤。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勺子笑道:“你们尝尝看,这是我亲自调配的,与那日的参汤是否一样?” “没想到大姐姐还有这般手艺。”司马静月心里对司马明月又多了几分佩服。虽说祖母总骂司马明月是蠢货,可司马明月回京都后,半点不受规矩束缚,活得自在洒脱,还能和萧小姐、萧世子这样的人结交...... 司马静月忽然意识到,今日,萧冉称呼她们为司马二小姐、三小姐……唯独叫司马明月“明月”,足见关系亲近。 司马静月也真心感激这个关系疏远的堂姐——按说自己这样的庶女,司马明月完全可以不管,可她却请了自己,这让她心里自然更偏向明月几分。 司马明月笑着说:“我也是照猫画虎,长盛楼的大厨才是真厉害,大家快尝尝,味道如何?”她招呼着众人拿起勺子,见大家喝了几勺汤,又开口道:“对了,你们知道这汤里加了两样特别的东西吗?” “是什么?”司马娇月一脸好奇地追问。 “是两味药材。这两味药可不一般,用得好能让人吃了格外舒畅,可要是用不好……”司马明月的话没说完,司马碧月手里的勺子就“当啷”一声撞到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司马娇月不耐烦地瞥了碧月一眼:平日里在家自鸣得意、自命不凡,今天这种场合竟连勺子都拿不稳,岂不是要被萧小姐笑话? 司马明月却不以为意,笑着看向司马碧月:“五妹妹怎么了,手怎么抖起来了?” “嗯……啊……哦……”司马碧月脸色本就不好,此刻更显慌乱,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自小体弱,一直吃药,大夫说不能大补。这小米参汤确实好喝,可、可我不能多喝……”说着便把汤碗往外推了推。 司马明月皱起眉,惊讶地问:“是吗?碧月妹妹身体弱还一直吃药?我回来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原是司马碧月临时找的借口,别说司马明月,就连其他司马家小姐都不知情——若是贸然去问老太太,她也得一头雾水。 司马娇月和司马静月对明月并无敌意,也没参与上次老太太的下药计划,起初虽感惊讶,但她们清楚碧月的性子:仗着祖母宠爱,心思颇多,今天这般失态,指不定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想到这里,她们便不再理会这个小妹妹——反正她有祖母撑腰,轮不到自己多管。 倒是司马曦月,隐隐猜到了明月的用意,因此更要装得淡定,绝不能露出破绽,于是始终保持沉默。 司马娇月只能硬着头皮用尴尬掩饰着慌乱,她挠了挠头发,又扯了扯衣角,不自然地说:“女、女孩子嘛,小毛病而已,能保密就保密了……” 司马明月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随即一脸愧疚道:“都怪我,请各位妹妹来之前,没问清楚有没有忌口。” 她说完又贴心地问其他妹妹是否有别的饮食禁忌,得到“没有”的答复后才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瞎琢磨半天,做的还不如长盛楼厨师的手艺。而且那两味药实在难找,所以汤里什么都没放——碧月妹妹只喝了一口,应该不碍事的!” 第255章 挑衅 司马碧月听了,气得牙根都痒痒,心里反复咒骂:贱人,你是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我绝不会放过你! 她心里将司马明月诅咒了千百遍,嘴上却仍强撑着笑容:“是,是,应该不碍事……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萧小姐和各位姐姐先吃着,我就先回去了,别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 司马碧月又气又慌,看着众人有说有笑,只觉如坐针毡,嘴里的饭菜难以下咽,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司马明月会不会在菜里下毒、下药?还是偷偷往碗里吐了痰……不行,我必须去找祖母!这个贱人根本不像祖母说的那样蠢笨! 见司马碧月提出要走,司马曦月连忙起身:“我送碧月回去。” 司马明月却笑着开口:“五妹妹再过些日子就该及笄了吧?都是大姑娘了,饿着肚子回去可不好。参汤难喝咱们就不喝,这里有的是其他好吃的;至于身体不舒服,我听说‘长盛楼’特意备着大夫,就是怕贵人食物过敏或突发不适,想必这里的大夫医术比家里请的还要好些,不如请过来给你瞧瞧?” 司马碧月体弱本就是装的,真要叫大夫来,岂不是更心虚? 司马明月摆明了不想让她走,可司马碧月实在待不下去。 她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萧小姐,却见萧冉正和司马明月相谈甚欢,根本没看她;她又看向司马娇月,心想此刻只有她能帮自己说话,不料司马娇月却递来一个“别闹事”的眼神——司马娇月一心想和萧小姐交好,哪里会为了这个仗着祖母撑腰、向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庶妹出头? 司马碧月只觉一阵挫败,仿佛被关在牢里一般,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坐下。 这顿饭,有人吃得尽兴,自然就有人吃得煎熬。 萧冉并非只和司马明月说话,偶尔也会与司马娇月、司马静月搭话。她发现司马家这两位小姐虽不算出挑,却也规规矩矩,不似碧月那般让人讨厌。 司马曦月则自觉当个小透明。她并非不想结交萧冉,而是忽然猜到了司马明月今日设宴的目的——她总觉得现在的司马明月精明的“邪门”,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便索性闭了嘴。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杨旭。而杨旭的妹妹杨如意,跟萧冉向来不对付。那可是她未来的小姑子,小姑子不喜欢的人,她自然要刻意远离,免得将来因外人闹矛盾。 虽说回到京都后,她只在杨家宴会上见过杨旭一次,却早已在心里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司马曦月心里一直揣着个错觉:杨旭看重的是马家的财富。她以为司马明月死了,自己成了司马家大小姐,独占司马贵的生意和财富后,一家人搬到京都,杨旭定会巴巴地主动上门求娶。 可现实却与想象天差地别:首先是祖母的自私,一心把司马贵的钱往二叔家搜刮。 其次是杨旭,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最让她憋屈的是,司马明月没死,她活着回来了。 司马明月回来后,她在司马家的位置彻底变得微妙——名义上是大房二小姐,却跟大房没什么往来。她不主动去问候司马贵,司马贵也从不管她的死活,顶多每月给点不痛不痒的月钱。 可这点钱哪里入得了她的眼? 她想要的是像司马明月那样掌管铺子,想要宁熙和与司马贵的所有家产! 如今司马曦月虽是大房的人,却守着老太太和二房的规矩,事事听从老太太的安排。 她特别嫉妒司马明月:不管老太太说什么,司马明月全当耳旁风,活得像匹没缰绳的野马,肆意又自在。任凭祖母把拐杖敲得震天响,她也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半点不受束缚。 同样是司马贵的女儿,凭什么司马明月能活得这么潇洒?凭什么她的娘是富商之女,能给她留下花不完的钱财和铺产?而自己的娘是青楼出身,还是祖母的侍女,如今在老太太面前连抬头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说到底,自己的爹早就不管她们娘俩的死活了。指望别人没用,想嫁给杨旭,想让司马明月彻底消失、永绝后患,只能靠自己。司马曦月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阴鸷,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恶毒的主意。 曦月心里越是盘桓着毒蛇般的念头,脸上就越是挂着无害、乖巧,甚至像小透明般讨好的表情。 尽管她一直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到了接下来品茶的环节,还是没来由地一阵慌乱——只因为司马明月说:“这茶叶,正是当日杨家宴会上喝的那款。记得当时我坐在萧小姐对面,那杯茶的味道格外特别,所以今天我特意加了一味药材,调出来的味道和那天几乎一模一样。各位妹妹,快尝尝吧!” 旁人或许会好奇问是什么药材,可司马曦月绝不会问——她清楚那是什么! 她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像其他妹妹一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再抿抿嘴说句“真好喝”。 可一股莫名的胜负欲却驱使她忍不住开口:“大姐姐,加的是什么药材?” 她不信,司马明月真敢在这种场合,给她们姐妹下药。要是真敢,那司马明月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蠢得无可救药。 要知道,给亲妹妹下药,不仅触犯北齐律法,单是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想到这里,司马曦月的心跳忽然加快,眼底掠过一丝兴奋:她不怕司马明月下药,反而怕她不下。 真下了药,她就是受害者。大不了跑到院子里的活水溪里泡一泡,溪水虽凉,却能泻火。就算丢了名节也无妨,只要能让司马明月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就值得。 到时候,她作为受害者,再假意替司马明月求情,大家只会觉得她大度、可怜。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司马明月的一切,再带着司马贵和宁熙和的所有钱财,楚楚可怜地出现在杨旭面前。 有这么丰厚的嫁妆,又有这般柔弱的姿态,杨旭怎么可能不动心? 想到这里,司马曦月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眨着一双看似好奇的眼睛,装作无辜地看着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前面参汤里的药,她已经确定是司马碧月动的手脚。茶水这事,她本以为是司马曦月干的,可此刻司马曦月不仅没有半点心虚,还敢明晃晃地把问题抛回来,那坦然的样子,反倒不像是她下的药。 司马明月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另外三位妹妹:司马娇月和司马静月始终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吃饭喝茶都一板一眼,脸上毫无心虚之态;司马碧月自从参汤的事后就彻底蔫了,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茶也只淡淡抿了一口,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见司马明月不说话,司马曦月带着几分试探道:“大姐姐莫不是跟刚才的参汤一样,是哄我们的?这茶汤里,其实什么都没加吧?” 司马明月淡淡一笑,凑近司马曦月,压低声音说:“里面有没有加,加的是什么,你亲自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司马曦月听她这么说,眼底的兴奋更甚。她端起茶杯,抬眼看向司马明月,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第256章 自作聪明 司马曦月自觉聪明,她赌定司马明月真会下药——这是对方一贯的做派,有仇必当场报复。若司马明月查出那日是自己与司马碧月联手给她下药,今日定会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 只不过,拉上无辜的司马娇月和司马静月,那又如何?想要谋得钱财与男人的路,本就少不了牺牲。二叔一家靠着爹赚的钱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用他两个女儿的清白稍稍偿还,算不上过分。更何况,还有萧家小姐作证。 司马曦月这般想着,瞥了一眼萧冉——好好的大小姐,偏要跟着司马明月这个蠢货厮混,事事听她的,如今自食其果了吧? 等今日司马家四位小姐在萧小姐的宴席上中了春药的消息传出去,萧家的名声,也定会一落千丈。 想到这里,司马曦月又觉好笑。当初菊花宴上,萧夫人甩开自己的手,拉起了司马明月的手,今日就让你瞧瞧,你拉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可转念她又开始担心,怕司马明月没在茶里下药。一想到这点,她便有些后悔,早知道该从老太太那里再偷一包药带着,今日就像给老鼠投毒似的,一撒一大片,让萧家小姐也尝尝“牵梦”的滋味,再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司马明月——反正今日是她组的局。到那时,别说整个北齐容不下她,怕是连萧府,都要把她恨之入骨。 话又说回来,要是司马明月没给茶里下药,自己这般明目张胆地喝下去,是不是也能打消这蠢货的疑心?一想到这里,司马曦月险些笑出声来——自己简直太聪明了,这可真是一举两得! 司马明月饶有兴致地看着司马曦月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若是方才司马曦月安安分分喝茶,她或许还真不能百分百确定,往茶里动手脚的就是她。 可曦月偏不,她就像以往每次在司马贵面前扮演“受害者”时一样:嘴上说着示弱的话,身体因假意的害怕微微颤抖,可在司马贵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却挑衅地盯着司马明月,一脸得意——那意思分明是:我就是故意的,爹就是不听你的,就要让爹打你、嫌弃你,你能奈我何? 以往每次司马曦月这样,司马明月都会上前“咣咣”再打一顿,气急了手边有什么就往她身上砸什么,才不管爹在不在跟前——反正爹眼里,自己本就是爱惹是生非的孩子。 可如今,司马明月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蠢货。 面对司马曦月的刻意激怒与挑衅,她只是淡淡一笑,问道:“曦月妹妹,可是尝到这茶的‘乐趣’了?” 司马曦月也带着笑意回:“大姐姐,这茶很好喝。我倒是好奇,你在茶里放了什么药,能给身子带来什么‘好处’呢?” 司马明月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趣事:“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这茶叶本就是上好的青毫,若是加上药材,岂不是喧宾夺主,糟蹋了好东西?”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呀,就是随口一说。最近寻到两味上好的药材,想着在参汤和茶里试试,可试来试去都觉得不对味,最后也就没放。方才不过是拿这事当个有趣的话题,逗大家一笑罢了,各位妹妹可别见怪。” 纵使司马娇月和司马静月再愚钝,也听得出大房这对姐妹话里有话。可这是大房的恩怨,与她们二房何干?两人便都默不作声。 司马曦月看着司马明月那一脸无辜、仿佛在说“逗你玩呢”的模样,险些咬碎了银牙。她自嘲道:“大姐姐还真是‘有趣’,今日请妹妹们来,原是拿我们取乐的。果然长房嫡女的派头就是不一样,是妹妹不懂事,扫了大姐姐的兴。” 说着,她便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朝萧冉行了一礼:“萧小姐,今日多谢大姐姐的邀请。我想,我留在这里也不懂大姐姐的‘乐趣’,只会给她添堵,就先告辞了。” 萧冉皱着眉看向司马明月,眼神像是在问:你妹妹生气了,怎么办? 司马明月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转向司马曦月,笑容依旧温:“曦月妹妹说的哪里话?那两味药材我虽没放进茶里,却打算送给各位妹妹——尤其是五妹妹,身子不好,得多补补才是。”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长盛楼的侍者端着四个托盘走了进来。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两样东西 —— 一根品相极佳的人参,还有一盒干燕窝。 “这两样都是滋补的上品,尤其是燕窝,女孩子多吃些,能美容养颜。我本想放进参汤里,可怎么放都觉得不对味;后来又想,用人参熬水泡茶?嘶,好像也不行。”司马明月苦恼地敲了敲脑袋,“我就想,不然用茶汤来煮燕窝试试?可还是不行,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味道。” “都怪姐姐,饭桌上和你们说这些趣事时嘴笨,没把话说清楚,让曦月你误会了。是姐姐的不是,你要是想回去,我这就安排人送你。” 司马明月摆出一副处处为妹妹着想的好姐姐模样——这可是从前司马曦月最擅长的姿态。此刻看着司马明月这般做派,司马曦月只觉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力气都落了空。 司马娇月到底是二房的嫡女,又经魏氏精心教养,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这就和二姐姐一道回去。大姐姐送的这些礼物,妹妹便收下了,多谢大姐姐惦记着妹妹。” 司马静月也向司马明月表达了谢意。 唯有司马碧月,满心恐慌又憋着火气,看着托盘里的东西,满眼都是嫌弃。 司马娇月赶紧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快些道谢。 司马明月却摆了摆手,语气格外大度:“没事,不用为难五妹妹。她素来骄纵,都是祖母惯出来的。也难怪,毕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多宠着些也是应该的。” “走,我送妹妹们出去。”司马明月说着,便与萧冉并肩走在前头,往院外去了。 司马娇月问道:“大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回府吗?” 司马明月答:“我待会儿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道了,晚些再回去。” 一行人刚从小院走到长盛楼前厅,就见前厅里围了不少人。外围站着的都是仆从,而靠近中心的那些人,一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京中身份尊贵的大家小姐。 司马明月或许认不全所有人,可萧冉却是个个都认得 —— 李太傅家的李紫晴、张阁老家的张婉蓉,还有杨家的杨如意…… 而被这群小姐们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人,竟然是大皇子蓝陵风。 第257章 偶遇 萧冉对蓝陵风并不陌生。 准确来说,因着兄长萧益和大殿下走得近,她在京中一众贵女里,算是与殿下颇为熟悉的人。 她清楚,大殿下从前因身体缘故,对女子向来避之不及,但凡凑上前的,只惹得他厌烦。而今殿下身子大好,能享常人之寿,那些对他有意的女子,便如闻着腥的苍蝇一般,嗡嗡地围在他身边,甩都甩不掉,真是…… 萧冉看着眼前这莺莺燕燕的阵仗,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打算带着司马家几位小姐绕道走。可偏偏,蓝陵风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这一下,萧冉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对着蓝陵风规规矩矩行礼:“见过殿下。” 蓝陵风毕竟是皇子,纵使身边围着一群人,也始终与她们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他越过眼前一众娇俏的女子,朝着萧冉走近两步,淡淡应了一声:“嗯。” 随即,他故作好奇地挑眉问道:“你这是在请客?” 萧冉连忙点头,顺势拉过身旁的司马明月,介绍道:“殿下,这位是司马明月,我的好友。后面几位是她的妹妹。今日是明月宴请自家姐妹,我作陪罢了。” 说完,她转头对司马明月叮嘱:“明月,快见过大殿下。” 司马明月早就瞧见蓝陵风了。前几日两人吃饭时闹了些不快,这几天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找个机会道个歉——毕竟他也是关心自己。 可今日见他身边围着这么多美人,她心里不免暗自嘲讽自己:道什么歉?人家身边美人如云,恐怕早就忘了她是谁了。 方才她还想着拉着萧冉赶紧走,别被蓝陵风撞见了尴尬。哪成想,还是被他看见了。 司马明月依着萧冉的样子,俯身行礼:“见过殿下。” 身后的司马家四位小姐,也连忙跟着行礼问安。 蓝陵风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司马明月身上,状似随意地开口:“听闻司马家‘明珠楼’的江都菜做得不错,改日有机会,倒想去尝尝。” 一旁的侍从长水听主子这么说,心知这是主子在给明月小姐台阶,内心催促司马明月:赶紧顺竿爬,邀请殿下去吃饭,殿下这火急火燎跑来“偶遇”,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可司马明月偏偏装作没听懂,一本正经地回道:“殿下过誉了。明珠楼的江都菜再好,也只是小众地方风味,哪里比得上长盛楼的厨师手艺精湛,菜品细腻周全。” 蓝陵风一口气差点卡在喉咙里。 他是想听她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吗?他特意跑这一趟,是来受她气的吗? 司马明月显然没打算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微微俯身,语气客气又疏离:“殿下您忙,民女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先行告退。” 话音落,她福了福身,转身就拉着萧冉往外走。 身后的司马家四娇,简直要被司马明月气疯了。 眼前的人是谁?那是大殿下啊! 大殿下是谁?是堂堂皇子,是今上的嫡长子! 以前,大皇子身子不好,别说寻常贵女,就连朝堂官员,想见他一面都难。 一来他身子孱弱,与储君之位无缘,旁人懒得巴结;二来是他常年在外游历求医,有时候连过年都不回京,见过他真容的人本就少之又少。 可如今不一样了!大皇子虽说身体弱些,其他却与常人无异。 身子弱又如何? 他是皇子,天潢贵胄,天之骄子!他母族是富甲一方的渡河部落,嫡亲姐姐是长公主,手握诸多皇家产业,经商有道,权势滔天。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被人仰望的,谁不想巴结?谁不想讨好?谁不想费尽心思与之结交? 尤其是亲眼瞧见大殿下那张俊美的脸,还有那如松似柏的身姿,以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高贵自信与强大气场,四位小姐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 这样的男子,就算身子再弱,那也是人中龙凤啊! 司马娇月头一次生出强烈的嫉妒心。她从不嫉妒司马明月有个有钱的爹娘,也不嫉妒她能挣脱祖母的规矩,活得自在洒脱。可她偏偏嫉妒司马明月,能站在大殿下跟前说话;更嫉妒司马明月,竟生生错过了攀高枝的机会! 她头一次觉得,司马明月是真的蠢! 司马娇月恨不得替司马明月应一句:“明珠楼随时恭候殿下光临!” 她甚至想代替司马明月,出面接待大殿下。论身份,司马家姐妹里,谁能比她尊贵?她是嫡女,爹爹是朝廷官员,外祖父在朝中任职,母亲是实打实的官家嫡女。真要接待大殿下,她才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选! 可司马明月这个蠢货,竟然就这么拒绝了! 司马娇月气得心口发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行人出了长盛楼大门,萧冉因要去见相熟的朋友,先行告辞了。司马娇月没了往日的温和模样,连招呼都懒得跟司马明月打,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率先登上了马车。 司马碧月和司马曦月见状,也跟着冷哼一声,转身就上了车,连个眼神都没给司马明月。 唯独司马静月,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朝着司马明月笑了笑。 她心里着实为难,想跟司马明月打声招呼,可瞧着其他姐妹这般态度,又怕回去后被孤立针对——连一向大度的司马娇月都这般,她一个庶女,哪里敢出头? 司马明月怎会看不明白司马静月的处境。 她上有嫡姐司马娇月压着,下有老太太疼爱的庶妹司马碧月挤着,她娘原是青楼女子,全凭着司马博的喜爱,才在司马家勉强立足。这般境地,她自然只能事事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 想到司马静月的娘出身青楼,司马明月心里忽然一动,却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她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快上车吧。 司马静月见司马明月神色坦荡,丝毫没有不快,反而这般体谅自己,不由得露出一抹尴尬的笑,连忙转身登上了马车。 她刚踏上车厢,还没来得及坐稳,马车就猛地朝前冲了出去。 外面的司马明月,清晰地听见车厢里传来司马静月的惊呼声,想来是撞着哪里了。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就连司马娇月为何一路阴沉着脸,她也毫不在意。 一来,她今日的目标本就不是司马娇月;二来,她与司马娇月本就没什么交集,何必为不相干的人耗费心神? 萧冉已经走了,司马明月站在长盛楼门口,略一思忖,便抬脚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刚坐稳,车外就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大小姐,咱们去哪儿?” 司马明月心里咯噔一下。 有上次杨府宴请的教训在前,她顿时警觉起来,猛地掀起车帘,只见驾车的是个陌生男子,眉眼冷峻,看着有些面生。 她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那男子面无表情地回话:“我叫哈59,是新来的。剑爷安排我来给小姐驾车。” “哈59?”司马明月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忍不住追问,“你是姓哈,名五九?” 哈59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不是。我是杀手,在组织里排名第五十九,所以叫哈59。” “什么?” 司马明月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自称杀手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他这话,实在荒唐得像个玩笑。 第258章 杀手组织 司马明月看着眼前的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黝黑发亮,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身材魁梧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一口白牙衬着黑皮肤,对比得格外鲜明。 可他说的话,怎么听都像玩笑——杀手,来给自己驾车? 她一时摸不准,是这少年在打趣,还是剑又真有这么大本事,竟招了个杀手来当车夫? 哈59见司马明月满脸不信,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又重复了一遍:“我叫哈59,是哈哈楼的杀手,排名第五十九,所以就叫哈59。” 等等,哈哈楼? 司马明月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想起当初刺杀自己的就是这个组织。难道是追杀上门了?她顿时绷紧了神经,悄悄捏起藏在袖中的银针,紧盯着哈59问道:“你想干什么?” 哈59见她这般警惕,赶紧摆手解释:“大小姐,以前我是收钱办事来杀您,现在是听命行事,专门来保护您的。” 司马明月依旧不信:“你听谁的命?” “主子的。”哈59答得干脆。 “你主子是谁?为什么要让你保护我?” 哈59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大殿下。” “什么?”司马明月盯着他看了半天,“你是说,哈哈楼是他的,你是他安排来保护我的?” 哈59重重点头,随后把主子召他来京都、还让他当着面发誓护司马明月周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 另一边,夏荷刚送萧冉离开。 司马明月让春花去打包了一份同样的饭菜,想着带回“明珠楼”,让爹、张掌柜和卢氏兄弟也尝尝。这“长盛楼”的饭菜,没点身份根本订不上,今日借着萧冉的光,正好多带一份。 夏荷送完萧冉,想着春花一个人拎着食盒不方便,就转身去帮忙。两人拎着食盒,有说有笑地来找司马明月。 马车还停在原先的位置,走近了才见哈59正掀着车帘和小姐说话,一脸警觉的样子。两人识趣地站在车下,等着他们说完。 司马明月听完哈59的话,撩起窗帘让两人上车,开口问道:“他说的这些,你们都知道?” 两个丫鬟点点头,又摇摇头。哈59是公子派来的人,她们清楚,但不知道他竟是杀手。 春花看了眼司马明月,又朝夏荷使了个眼色——她怕自己嘴快,把小姐失去清白的事说漏,示意夏荷来答。 夏荷会意,开口道:“我们只知道他是公子派来保护小姐的,不知道他是杀手。” 话音刚落,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指着哈59道:“当时在江都河上要杀小姐的杀手,就是你?” 说着,她拎起手里的食盒就要砸过去。司马明月赶紧拉住她,皱着眉捏了捏眉心。 说起来,眼前这杀手,到底该感谢还是该惩罚? 当日若不是他提前出手刺杀,自己会不会和船上其他人一样,沦为匪徒的玩物,还真不好说。 再者,若不是他提前放倒了镖局的人,让自己意识到硬碰硬行不通,趁机跳河逃跑,也遇不上舅舅和表哥,更不会有后来的种种…… “算了,他也是听命行事。”司马明月安抚完夏荷,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原先,她只是怀疑是王婉买凶杀人。如今,从哈59嘴里证实,正是司马曦月雇人杀她。 自己这个妹妹,竟然从很早以前就策划着要杀自己? 这么一想,前世的自己,倒真是“有幸”多活了几年。 她又想起刚才试探几个妹妹时的场景,果然,一心想让你死的人,时刻都准备让你万劫不复。 司马明月心想,你们等着,报应很快就会反噬到你们自己身上。 司马明月又想到哈59的主子。人家这般费心思帮自己,又是请大夫又是查人,如今还送了个杀手来保护自己,自己若一直这般戒备,确实有些不识好歹。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想回“长盛楼”低头道个歉,再邀请那位高贵的殿下去“明珠楼”尝尝江都菜。脚都已经迈出马车,可一想到他身边围绕的那些贵女,又默默把脚收了回来。 司马明月有些烦躁地摆摆手:“回‘明珠楼’。” 哈59见她没怪罪自己,心里一阵高兴。他原本还担心,万一大小姐知道自己就是当初刺杀她的人,不知会怎么处置。 主子既然把他送给大小姐当护卫,他的命就该是司马明月的,她真要动手,自己也只能认。可没想到,司马明月知道后不仅没惩罚,还能理解他的处境,当真是和主子一样恩怨分明,不迁怒无辜之人! 哈59心情愉悦,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好嘞,大小姐,您坐好了!” “等等。”司马明月忽然叫住他。 哈59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她还是要惩罚自己,有些胆怯地撩起车帘:“大,大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司马明月看着他:“你这哈59,听着怪别扭的。我给你改个名字,你介意吗?” 哈59松了口气,连忙道:“大小姐赐名,我求之不得!” 叫什么好呢? 身边的春花,是她当初带回来时,见院里开着春花随口取的;夏荷是她爹娘取的,两个丫头的名字,一个春一个夏,倒也有意思。可眼前这是个男子,总不能叫秋叶、秋菊吧?司马明月想着这两个名字,忍不住嫌弃地摇摇头。 忽然,她瞥见了一旁的苹果——这还是蓝陵风前段时间派人送来的。 “有了,叫‘长平’如何?” 她想起蓝陵风身边的下属,长水、长安,都带一个“长”字。眼前的哈59也是他送来的,便随口说道:“希望你长久平安。” 说完,她在心里补了一句:也希望你的主子,长久平安。 哈59原本以为,司马明月会随便给个阿猫阿狗的名字,没想到竟给了个带“长”字的。 要知道,“长”字号的名字,只有主子身边最得力的负责人才能拥有,那可是他们这些人这辈子都在奋斗的目标! 第259章 幸灾乐祸 更让长平没想到的是,司马明月竟说“希望他长久平安”。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听到这么温暖的话。 杀手组织里从来只有冷酷——命令第一、任务第一、生存第一,大家都是脑袋别在裤腰上混日子,谁也不知道出任务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们之间说得最多的是“保证完成任务”,从来没人对他说过“平安”二字。 就连带他的师父,也只盼着他更厉害、再厉害些,才能活着回来。在杀手圈子里,“长久平安”就是诅咒,会让人生出不该有的贪念,无法孤注一掷,必然会失手。 而杀手失手,要么丢了饭碗,要么被杀或被淘汰,最后要么沦落为乞丐,要么被仇家追杀,死无葬身之地。 一时间,这个从前只有代号的杀手,眼泪不由自主落了下来。在他心里,“希望你长久平安”这话,只有家人才会说,可他生来便是孤儿。 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司马明月,暗暗发誓:她不只是主子,更是他的家人,他长平誓死追随。 司马明月不知道杀手组织的冷酷和生存艰难,看着杀手落泪,半开玩笑道:“一个名字而已,不至于。在我这儿好好做事,以后你要是有更喜欢的名字,随时能换。” 长平擦掉眼泪,对着司马明月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长平很喜欢这个名字,谢大小姐赐名。” “喜欢就好。”司马明月赶紧摆手,“我这儿不用这些虚礼,你把事做好,好处少不了你的,快去赶车吧!” 长平收拾好情绪,转身架起马车。今天起,他改头换面,不再是只有代号的杀手,而是有名字、有家人的长平了。一想到这些,他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司马明月坐在车里,正苦恼着该怎么给蓝陵风道歉,就听见外面夏荷和长平聊了起来。 夏荷:“在船上时,看你身形打扮,总觉得你更成熟些,怎么现在看着这么小,比我大不了几岁?” 长平:“我会易容术,当时为了装老成,特意乔装过。” 夏荷:“怎么会让你去杀小姐?” 长平:“嘿嘿,说实话,当时接任务时,师父说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大小姐,还蠢得厉害,杀鸡不用牛刀,就让我去了……” “你说什么?”夏荷当即气嚷起来。 马车猛地一顿,好在长平及时稳住。“夏荷妹妹,妹妹!”他连忙求饶,“当时我不了解咱小姐,不知道她人美心善、冰雪聪明……” 长平一顿解释,又把司马明月夸了一通,夏荷这才消气,却还是嘟囔:“谁是你妹妹?你一个大男人,喊我妹妹,把我叫老了怎么办?” 长平连忙讨好:“对不起对不起,夏荷姑娘……” 司马明月听着外面两人打闹,笑着摇了摇头,又回到自己的难题上:怎么请那位高贵的殿下光临“明珠楼”?怎么让他给个台阶,自己好顺着爬下去? 想到这儿,她又苦恼地摇头——刚才人家给了台阶,自己偏要硬犟,这下好了,那位殿下怕是更生气了。 确实,蓝陵风此刻火气正盛。 在“长盛楼”,他看着司马明月离开的背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贵女们只当是司马明月不识好歹惹恼了大殿下,不少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尤其是杨如意,上次自家宴会上,司马明月就没把她这个主人放在眼里,要不是萧益出面,她定要让司马明月好看。 这一次,司马明月惹的是大皇子,别说萧益,就是萧侯爷来了,也得在殿下面前跪着求饶。 想到这些,杨如意心情大好——贱人自有天收,司马明月,你等着吧!大皇子这些年受病痛折磨,心里定是极其阴暗,惹怒了他,你的“明珠楼”等着关门! 杨如意还在幸灾乐祸,蓝陵风已经大步流星朝着“兰亭苑”走去。“兰亭苑”本是皇家专享院落,贵女们见他没有邀请的意思,只能遗憾止步,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杨如意看着这些花痴模样的贵女,暗自嘲讽:大皇子又如何?长得好看又如何?坐不上那个位置,照样是废物。 她本和贵女们约好逛街,是听到有人喊“那不是大皇子吗”,才跟着进了“长盛楼”。别人是爱慕或讨好,她只有一个目的——拉近距离、博得好感。万一大皇子能登基,她要做皇后;若是不行,转身嫁给三皇子也成。 反正,不管谁坐上那个至高位置,她杨如意都要成为那个位置背后的女人。她有这个资本:父亲是世袭忠勇侯,母亲是一品诰命,哥哥是北齐最年轻有为的少年郎,前途无量。将来,无论谁想上位,杨家都是第一个要拉拢的对象。 …… 蓝陵风前脚刚进“兰亭苑”,后脚就拐了弯,从后门离开,回了自己的府邸。 十月的天气,早晚凉意明显,午后的太阳却暖暖的。江凤鸣吃过午饭,正半躺在竹椅上晒太阳,他脸上盖着本医书,晒得昏昏欲睡。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有些意外地拿下医书,好奇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见着人家姑娘?” 第260章 她懂什么了? 江凤鸣看着垂头丧气、一脸苦恼的蓝陵风,满眼探究。 蓝陵风没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躺在另一张竹椅上,伸手拿过江凤鸣手里的书,盖在了自己脸上。 江凤鸣又把探究的目光投向长水,长水努努嘴——意思是你问殿下吧,殿下的事他可不敢多嘴。 江凤鸣见主仆俩这模样,便知问不出什么,索性拿起一旁另一本医书翻看起来。 蓝陵风哪里能真躺得住,不过片刻,他猛地拿下脸上的书,坐起身,一脸不解地问江凤鸣:“你说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都给她台阶下了,还装糊涂,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江凤鸣抬眼看向情绪失控的殿下,忽然觉得有意思——以前那个对什么都淡淡的人,现在终于有点鲜活气了。这般想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蓝陵风皱起眉,“我都这样烦了,你还笑?” 江凤鸣放下医术,正经道:“以前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哪怕是家人,也是刻意疏远,鲜少见你为谁这般情绪失控。” 蓝陵风重重叹口气,道:“以前我是没未来的人,在意又如何?喜欢又如何?所有事到我二十岁就戛然而止。喜欢的、讨厌的,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不一样了,我能活很久,不用怕十五的月亮,不用怕二十岁生日。我喜欢一样东西就想拥有,一想到能和在意的人走很久,就觉得有意思!这有什么问题吗?” 江凤鸣温和一笑,真心为蓝陵风高兴:“这样挺好,人就该活得热烈些、鲜活些。不过话说回来,你饭都没吃完就火急火燎跑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哎!”蓝陵风又是一声长叹,把在“长盛楼”见司马明月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问,“你说,我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她就听不出来意思?” 江凤鸣揉着眉心——司马明月明显是装糊涂,有意为之。殿下好不容易喜欢上个人,结果人家不接茬,真替他发愁。 他帮蓝陵风分析:“有没有可能,人家小姐看到你身边围着一圈贵女,觉得你是花心公子,生气了?” “你的意思是?”蓝陵风皱眉,不太理解,“她见我身边有别的小姐,为什么要生气?” 正常情况下不该啊,除非……“她也喜欢我?” 江凤鸣摇摇头:“我不确定,但咱们捋一捋。依你的身份,哪个女子见了你不得巴巴贴上来?可司马明月没有。当时那么多人,她要是邀请你去‘明珠楼’,你肯定立马答应,这对她来说是多大的脸面?可她不仅没邀,还拒绝了你。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有气。她为什么对你生气?” “因为她喜欢殿下!”长水抢着答道。 江凤鸣摇了摇食指:“我可没说。”但目光里藏着对长水的赞赏——总算说对一次。而后他语重心长地对蓝陵风说:“你在这儿苦恼也没用,不如直接找人家姑娘问清楚。”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蓝陵风更苦恼了:“我不止一次说要对她负责,可她就是不愿意,我还能问什么?” 江凤鸣忽然抓住重点:“你说的负责,是因为她用清白帮你解蛊、你们睡过了?殿下,喜欢一个姑娘,不是这么表达的。” 蓝陵风反问:“那该怎么表达?喜欢一个人难道不用负责吗?” “话是没错,但你这么说,会让她觉得你是因为恩情、愧疚才负责,不是真心喜欢、心悦于她,懂吗?” 蓝陵风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该怎么说?” “嘶……”江凤鸣半眯着眼,挖空心思琢磨——像蓝陵风这般优秀好看的人,历来都是被姑娘追着跑,哪儿用得着自己主动。至于自己的情感经历,说实话,他还没为爱疯狂过! 他想了一圈:“你可以问萧世子,他绝对专业。” “可萧世子不在京都!”长水见江凤鸣帮不上忙,开启斗嘴模式,“你就说自己不知道怎么追姑娘算了,没经验还装情感大师!” “你能帮上忙?”江凤鸣侧目看他,“帮你家公子倒忙?” “我……”长水一慌——上次他口误,对司马明月说公子喜欢姑娘叫起床的事,回来后跟江凤鸣说过。 真后悔说漏嘴,可又觉得江凤鸣分析得有道理,没准明月小姐真喜欢公子,自己那“口误”还真是帮倒忙。他吞吞吐吐道:“殿,殿下,我有件事,想……” “说!”蓝陵风见长水这模样,便知他准是闯了祸。 长水便把那日口误的事说给蓝陵风听,末了补一句:“我就是想给殿下创造机会,一着急就口误了!” 蓝陵风听完,当即坐不住了,抬手就要打。长水赶紧闭眼伸脖子等着,可蓝陵风的手抬到半空,终究还是放了下去——他知道属下是忠心,只是办砸了。 倒是江凤鸣看着长水好笑:“这满府估计连看门狗都是公的,还是想想怎么帮你主子跟人家姑娘解释清楚吧!” 长水连忙说:“我当场就解释了!” “人家姑娘怎么说?” 长水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半天忽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明月小姐当时说‘懂,我懂’。” 江凤鸣似笑非笑地看着蓝陵风:“所以,她到底懂了什么,你知道吗?” 第261章 唯有她 才是她 蓝陵风被问得一怔,是啊,她到底懂了什么? 是懂了长水的口误是乌龙,还是懂了自己那没说透的心意?亦或是…… 懂了自己所谓的 “负责”,不过是愧疚之下的补偿? 越想,他心越乱。 也许,她是误会了长水的口误,可让他拉下脸去解释,一想到她看见自己时那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就气得头疼——真是不知好歹! 江凤鸣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提议道:“要不退而求其次?爱慕你的世家贵女多的是,身份匹配,做你妃子也名正言顺。只要你点头,她们绝对唯你马首是瞻,哪儿像司马明月,脾气倔不说,还是商户女子,真要纳她,还得费不少周折,远没有那些贵女省心,你说对不?” 这话听着有理,也是最省事的选择。可蓝陵风仔细回想那些围着自己转的贵女,再想起司马明月——没有谁能让他这般轻松自在、无所不谈。在她面前,他能做自己,能无所保留,能随心所欲地说任何事。 也没有哪个女子,能让他生出“想过一生”的冲动。以前他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让自己这般心心念念、魂牵梦萦。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司马明月就像那道彩虹,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绝望的人生;又像她的名字,如一轮圆月,驱散了他夜里的暗淡漆黑。 见过了月亮的光华,又怎会贪恋星星的微光? “你说得对,那些爱慕我的女子再好,也只是星星。但司马明月不同,她是月亮,照亮了我绝望暗淡的天空。你说,除了她,我还会选别人吗?” 这??? 江凤鸣也没想到,司马明月在蓝陵风心中竟重要到无可取代。“哎,情关难过啊!”他叹口气,“作为好兄弟,帮人帮到底,我来教你怎么追心爱的女子。” 一听这话,蓝陵风和长水都立马洗耳恭听。长水甚至细心拿来纸和笔,想着替主子记录——毕竟追主子的女子多如牛毛,被主子主动追的,也就司马明月一个。 “我跟你们说,追女孩子就主打一个‘缺什么送什么’!”江凤鸣拍着胸脯,“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京都繁华;她爱慕虚荣,就给她买遍珠宝首饰;她追求宁静,就给她一方安静祥和……” 蓝陵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长水也放下了笔,嘟囔道:“江公子,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帮殿下追明月小姐,就直说。” “我怎么不知道?”江凤鸣不服,“这些年我经历的女人还少吗?哪个不是这么拿下的,一准儿没错!” “是,你是一处一个姑娘,可咱家殿下要的是一辈子一个人!用你这法子,我看殿下一辈子都追不到明月小姐!” “你……”江凤鸣拿起手里的书就要砸过去,转念一想又放下,反问长水,“那你说怎么追?” “要我说,殿下直接请明月小姐来咱府上转一圈!别说姑娘,就是厨娘都是男的,这不比空口解释管用多了?” 江凤鸣点点头,却带着看傻子的眼神:“大聪明,就你聪明?人家姑娘要是不来,你去绑回来?” “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根本不接殿下的茬,不想和他说话!首先得让她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和殿下和好如初吧?” “我……”长水也没辙了,心里暗自念叨,要是长安在就好了。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蓝陵风终于开口,“长水,去问问明月现在在哪儿。” 爱慕自己的女子确实好,可都不是他想要的。既然想要的人不主动靠近,那他主动迈步又何妨? 长水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回殿下,明月小姐回‘明珠楼’了。” “知道了。”蓝陵风把手里的书塞回江凤鸣手里,“你继续晒太阳睡觉吧。” “你干什么去?”江凤鸣追问。 蓝陵风一甩衣袍,目光温暖而坚定:“她不请我,我去请她。” 一句话逗得江凤鸣笑出声——这还是那个拒女子于三尺之外的殿下吗?那个冷漠疏离的他早就碎成了一地,不过,眼前这个有血有肉的殿下,才更像个人。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他试探着问。 “别!”蓝陵风一口拒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这时候还想着找明月聊医术,你还是人吗?” 自从知道蓝陵风的蛊毒是司马明月解的,江凤鸣就对她好奇得紧,总想找机会探讨一二。可蓝陵风死活不肯——一来女子清白大于天,他要保护司马明月,不能让她因救了自己惹来麻烦;二来,江凤鸣也没正当理由去找她。可若是蓝陵风介绍,那就不一样了。 “算了算了,你去吧!”江凤鸣终究还是选择躺回竹椅上晒太阳,好歹做回人。 蓝陵风没有立刻去见司马明月,而是先回了屋子。他想把身上沾染的、其他女子的脂粉味洗干净,清清爽爽地去见她。 洗完澡,他又试了好几套衣服,直到拿起一件黑色绣金丝的长袍,才算满意。以往他总以病弱姿态示人,这一次,他想以“子睿”的身份,做一个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的自己。 长水在一旁陪着,说实话,他和江凤鸣想法一致——比起以前那个死气沉沉、毫无欲望的主子,现在的他才叫鲜活。可他也觉得好笑,这追女孩子也太费事了,原本理性睿智的主子,此刻瞧着,竟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换作以前,他定会觉得不妥——皇子就该有皇子的威仪,该选门当户对的女子。可现在,他对司马明月早已改观。 再看看自家主子,虽然情绪起起伏伏,却活得越来越有滋味,如同太阳一般熠熠生辉。 说实话,一想到司马明月的平易近人、待身边人那般好,长水还真挺期待她成为女主子的那一天。 第262章 受宠若惊 司马明月回到“明珠楼”,先让人把打包的菜送到前厅给张掌柜,自己则回了院子,开始规划次日的出行。 春花现在格外喜欢经营管理,一到“明珠楼”,只要司马明月没事,就黏在张掌柜身边学本事。司马明月也乐意成全。 倒是夏荷,司马明月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学,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夏荷觉得还是跟着小姐踏实,至于经营之道? 她一看账本就头疼。 司马明月尊重她们的选择。 春花和夏荷,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皆是忠心之人。如今春花找到想做的事,她自然不遗余力支持。 可春花出去没多久,就急匆匆回来了:“小姐,张掌柜让我来问你,给你预留的江都菜原料,今晚吃吗?” 司马明月问:“怎么突然问这个?”自从上次和蓝陵风不欢而散,她就让“明珠楼”备着一些江都菜食材,说不定哪天就请他吃饭。 一来道歉,二来道谢。 “张掌柜说有桌客人点名要吃江都菜,”春花解释,“张掌柜的意思是若你今天不吃,就先用了,明天再备新的。” 司马明月想了想:“我今天不用,给客人吧。” “知道了。”春花走了没多大会儿,又回来了,语气更急,“小姐,小姐!” “怎么了?”司马明月皱起眉头问。 “那客人说,江都菜得让江都来的少东家陪着吃才正宗,”春花喘着气,“还点名要你去,说你本来就说要请他的。” 司马明月一听就知道是谁! 白天她还在纠结,以什么方式请高贵的殿下吃饭……得,人家自己送上门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赶紧去见。 明珠楼主楼的豪华包厢里,蓝陵风正端坐着喝茶。见司马明月推门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点怒意,说出的话却透着点委屈:“原本想等‘明珠楼’的少东家请我吃顿地道江都菜,结果人家不仅不请,还假装忘了。没办法,我实在馋得很,只能不请自来,少东家不会把我赶出去吧?” 长水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突然觉得自家主子陌生得很。这话说的,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殿下往日的威仪、冷淡高贵的姿态,全没了踪影。 司马明月本就想找台阶下,为自己之前的态度道歉,没想到蓝陵风会这么说,赶紧接话:“殿下说笑了,您能来‘明珠楼’,是‘明珠楼’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哼,少来这些客套话。”蓝陵风佯装生气,“不知道是谁,对我跟对野猫似的,关心也有错,一言不合就甩脸子,还记性不好——说好了请我吃江都菜,转头就忘,小骗子。” 司马明月听得出他是假生气。说实话,他能主动上门,已经让她很意外,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 她朝着蓝陵风走了两步,拱手道歉:“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那天不该冲你发脾气,今天也不该当着那么多贵女的面下你面子……” “算了。”蓝陵风转怒为笑,“谁让我大度,不跟你这个小女子计较。” “多谢殿下……” “嘶!”蓝陵风立马打断她,又摆出要生气的样子,“跟你说过多少次,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司马明月笑着妥协:“好好好。不过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蓝陵风侧目反问:“我今天不过来,你想让我哪天来?” “不是,”司马明月解释,“白天那么多小姐围着你,我还以为你约了人家,或者人家约了你,怎么不得吃喝玩乐到半夜才回去……” 蓝陵风眉头皱得更紧——自己在她心里,就是这般不务正业、贪恋美色的人?“那些小姐是我去‘长盛楼’时偶遇的,我都不知道她们从哪儿窜出来的,怎么就成了吃喝玩乐一条龙?好多人我根本不认识!” “好好好,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司马明月听他解释,心里没来由地舒坦了不少,“其实我本来也想请你吃饭,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瞎说!”蓝陵风毫不留情戳破她,“今天我都说得那么明显了,你都拒绝了,还说要请我。” “哪里是瞎说!”司马明月急了,“你今天点的这桌江都菜,原料就是我特意为你留的,不信你问夏荷!” 她转身一看,夏荷不知何时已经退到门外候着了,连长水也不见了踪影。 司马明月皱了皱眉,转而嘟囔:“算了,爱信不信。我今天还在想怎么请你吃饭道歉,可一想到你身边围着那么多贵女,又怕打扰你,就先回来了。” 蓝陵风看着烛火下的司马明月,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黑夜的星辰,小嘴撅着,明明说着让他不悦的话,他却生不起气,反而觉得江凤鸣分析得有道理——这姑娘,说不定真的是因为那些贵女围着自己才生气。 如果真是这样,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所以,看见那些莺莺燕燕,你生气了?” 司马明月撅着嘴,不太高兴地嘟囔:“我生什么气?你是皇子,身边围着些爱慕你、喜欢你的贵女,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她说着,偷偷瞟了蓝陵风一眼,手指不自觉抠了抠衣角。 第263章 就像老朋友 司马明月这话说的,让蓝陵风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对,没错,自己是皇子,身边围着这些人,是很正常。 但他,就是不喜欢她们,只喜欢眼前的女子。 蓝陵风不想让司马明月误会,他想告诉她,他只想要她陪着,可一想到以前他只要张嘴,司马明月就拒绝的样子,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更进一步的话。 蓝陵风怕,把眼前的姑娘逼急了,她会如矿山逃婚一般,不顾一切地逃走。 左右,他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陪着她了解自己、走近自己,他还要和她走很远很远,不急于这一时。 “有时候,你看到的,并不是真的。好了,不说这些了,给我说说,你今天打算请我吃什么,给我介绍一下。” 这一篇,就算翻过去了。司马明月开始介绍自己给蓝陵风准备的江都菜...... 两人说说笑笑半天,司马明月第一次请蓝陵风吃饭,自然要选一个自己更满意的地方。 说实话,自家包厢,无论是格局还是装修,虽然比不上长盛楼,但在京都酒楼中也是数一数二。 只是,包厢再好,也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可能是前世,她困在侯府房间太久了,她嫁给杨旭后,就失去了做自己的资格。 鲜活的自己,慢慢在杨旭的后院枯萎——杨家人的嘲笑和白眼如同滚烫的开水浇在她身上,杨旭的冷漠与袖手旁观让她压抑又绝望...... 过往的梦境如一面镜子,她能清楚的看到自己为了符合杨家新媳“温婉贤德”的要求,咽下所有委屈,独自躲在房间哭泣,慢慢凋零。 她曾天真的以为,她能通过改变自己,改变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殊不知,她的软弱,她的委曲求全,换来的不过是变本加厉的嘲笑和打压。 更可笑的是,给她伤害最多的人,竟然是她真心待之的婆家人。 所以,大梦一场后,司马明月不仅做回了自己,也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她。 此刻,比起密闭的空间,她更喜欢宽大的院子,可以自由呼吸新鲜空气,抬头仰望星空,侧耳倾听风声。 司马明月对蓝陵风说:“咱们去我的小院吃饭如何?比这里敞亮。” 能在司马明月的院子里吃饭,蓝陵风求之不得,“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司马明月耸耸肩,一脸坦然,随即又问:“对了,你喝酒吗?” “哦,对,你身体不好,不能喝酒。”司马明月一想到久病康复,又否定了自己的提议。 蓝陵风一把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在司马明月面前转了个圈儿,不服地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身体不好了?我跟你说,我好得很。” 司马明月看着眼前的男子,犹如活着的雕塑——一身黑色长袍衬托着修长的身材更加有型,乌黑的眼眸泛着迷人的光华。 今天的他没有了往日刻意营造的病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大气息,犹如暗夜之神,在烛光下光彩照人、熠熠生辉…… 一时间,司马明月竟然看呆了。 蓝陵风见她呆呆地盯着自己,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脸。 司马明月赶紧收回心神,“没,没有,就是觉得长得真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句话,把原本还不服气的蓝陵风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不给一般人看。” 这些年,说蓝陵风好看的人多的是。一来他听腻了——能进入皇家的女子本就是人中之龙凤,更别说他的母后本就容貌出众,他们这些皇室子女,自然都生得周正。二来,别人的夸赞或多或少带着恭维和奉承,他听听也就过去了。 当然,这些年在外面,他也遇到过不少因他容貌而心生爱慕的女子,但没有哪一个说他好看,能有司马明月这般直白动听。 有时候,蓝陵风甚至想,若单纯用容貌就能留住她,也不是不可以。可这个理智的女子并没有沉沦在他的长相上,她承认他好看,却又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这让蓝陵风一点办法都没有。 司马明月去见蓝陵风之前,就已命人收拾好了小院的饭厅。等他们到的时候,冷菜已经上桌了。 蓝陵风看着满桌的菜,笑着说:“怪不得‘明珠楼’能做得这么好,这做菜的速度真快。别说,午膳只吃了一半,这会儿还真饿了。” 司马明月是个懂事的姑娘,听他这么说,也不多嘴问他为何午膳只吃了一半——人家是皇子,有些事,打听不得。 “那你快先吃点凉菜垫垫肚子。”司马明月一边给蓝陵风夹菜,一边吩咐夏荷,“通知厨房,剩下的菜加快些!” 这可急坏了一旁的长水,心说:明月小姐,您倒是问问殿下不吃午膳干什么去了呀! 夏荷看了一眼急得两手搓来搓去的长水,随口问:“你也饿了?” “不是,我……”长水刚想解释,司马明月就接口道:“给你们都准备了饭菜。” “我,不是……殿下他……我……”长水越想解释越说不清楚。蓝陵风白了他一眼,递去一个“立刻消失”的眼神。长水跺了跺脚,只能说道:“我,我去外面看看。” 司马明月没注意到蓝陵风的白眼,但她心里清楚,身为主子的蓝陵风没吃饱,长水作为时刻跟随的亲信,自然也吃不了几口。 厨房的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这次吃饭,两人相处得格外和谐。司马明月想起上次喝酒断片的糗事,怕再出洋相,便没喝酒。 蓝陵风也不是嗜酒之人,眼前的姑娘不喝,他自然也不会喝。第一次和司马明月这般愉悦的吃饭,他发现,和喜欢的女子在一起,就连喝茶,都觉得极为可口。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都很有默契地不提上次的不快。 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消食散步,感觉就像是认识了好久的老朋友——轻松、自在,同时又有一种美好的情愫萦绕在心头。 司马明月享受这份美好,却并不沉沦。 她承认,眼前的男子无论是身份、样貌还是品性,都是世间极品,但凡一个正常的女子,都会心动。 她也喜欢,但喜欢并不一定要拥有,也不一定要长久地在一起。就这样并肩而行,也是一种难得的美好,享受当下就足够了。她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嘴角却忍不住带笑。 蓝陵风却觉得自己幸福极了。他的生命自出生起,就被套上了“活不过二十岁”的魔咒。这条魔咒像一条长长的锁链,无论他去哪里,都拖拽在身后,勒得他脖子疼、浑身难受,也拖得他满心绝望。 他一度认为,脖子上的锁链会在二十岁那天忽然收紧,夺走他的性命。可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出现了——她就像一把金钥匙,打开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他的生命,犹如漫天霞光穿过阴暗的云层,瞬间变得夺目灿烂;他的身体,从未有过这般畅快;他的心,也从未有过这般快活。 此刻的蓝陵风,甚至有一种错觉:这就是他以后的生活——夜深人静,爱人相伴,星月明亮。走累了,睡意袭来,而后便是搂着心上人,美梦无边。 蓝陵风侧目望向身边的姑娘,静谧的夜晚里,她就像跳跃的星光,照亮着他的每一寸心房。 “渡河秋季的特产这几天运来了一批,明天我请你吃渡河菜如何?” 如果有可能,蓝陵风想以后的每一餐、每一饭,都和眼前的女子一起吃。 可他知道,急不得。于是,便换了一种方式,约司马明月去他的府上吃饭。 当然,他还有两个别的目的。 第264章 答案呼之欲出 蓝陵风想约司马明月去他府上吃饭。 一是他知道,“叫他起床的姑娘”这件事,口说无凭,不如真如长水所说,把司马明月请到府上一看,不用过多解释,她自然就能看到自己府上无女人。 二是明日是十月十五,又一个月圆之夜。 自从他体内蛊毒解除之后,他特希望在月圆之夜,有司马明月陪在身边。向她分享身体康复的喜悦,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想感受一番有她在身侧的安稳和踏实。 蓝陵风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司马明月的参与,色彩会更加鲜艳。 司马明月颇有兴趣地点点头:“在京都吃渡河菜,应该别有风味。不过明天不行,我有事。” 蓝陵风闻言,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失落,觉得司马明月是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不过,司马明月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头的阴霾散了大半。 “我那老祖母,听说明天要去五里坡的道观,给我爹和我祈福。”她轻声道,“祖母对外宣称,我爹身体好转,我死里逃生平安归来,总要感谢神明庇佑,要特意去祈福还愿。” “而且你知道吗?我最近发现,祖母经常去五里坡道观,有时小住几天,有时当天去隔天回,多半都会留宿。”司马明月的语气多了几分冷意,“依着她的性子,别说为我祈福,怕是巴不得我早点死。所以我想跟着去看看,她打着为我爹和我祈福的幌子,到底要做什么。” 蓝陵风点点头,柔声劝道:“安排人跟着就行了,一个老太太,他们不至于搞不定。对了,你人手够吗?不够的话,我再调几个给你。” “够了。”司马明月弯了弯嘴角,“感谢殿下送我的长平。” 蓝陵风皱了皱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长平是谁?” “就是哈59,我给他改了个名字。”司马明月赶紧解释,“你不会介意吧?” 蓝陵风了然一笑:“送给你,就是你的人,你说了算。”他顿了顿,又叮嘱道,“长平做杀手虽是新人,但功力不差。明天让他跟着老太太,定然出不了差错。当然你安排别人也可以,我的意思是,别亲自以身犯险,明白吗?” 蓝陵风现在想起司马明月差点被送进五里坡乞丐窝的事,还会后怕不已。不敢想象,若当时不是自己恰巧路过,眼前的女子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司马明月轻轻点头,眼底却漫上一层酸涩:“我知道。只是,祖母现在就是我的心魔——我特别想知道,在我小时候,她为何要照着养一个废物的方式来养我?” “如果说,祖母打心底里觉得养孩子本就该那般放纵,甚至故意教唆犯错,那我认了,毕竟这是她的认知。” “可我到了京都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祖母肯花大价钱,给她最疼爱的孙女司马碧月请名师授课,就连司马娇月,都沾了司马碧月的光。可见,她分明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司马明月的语气里满是心酸,有时候,她真的忍不住怀疑家人的意义。说是一家人,各自心里却都藏着算计;说不是一家人,却又都是司马氏,挤在同一个屋檐下。 “如果说,司马碧月是祖母娘家侄女小金氏所生,她格外疼爱,我也能理解。”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可我爹回京后,祖母竟联合我那后娘王婉,给我爹下药。甚至利用我的‘死讯’,让空空道长给我爹吃掺了阿芙蓉的药丸……我不明白,爹和二叔同样是她的亲儿子,为何祖母会这般偏心?眼中只有二叔,甚至为了我爹的钱,不惜给他喂药掏空身子,想让他瘫在床上?” 司马明月抬头望向夜空,声音里满是迷茫:“我爹这一辈,就他和二叔兄弟两个。我爹赚的钱,从来都不吝啬地接济二叔他们,为何他们还是喂不饱、吃不够……”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蓝陵风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即便早已知晓司马家的龌龊事,却没想到眼前的姑娘,心里竟藏着这么多委屈。 他抬手,轻轻为她擦去眼泪,柔声安慰:“我知道了。你放心去查,多带些人手,明天让长平寸步不离跟着你。” 他说着,也不管司马明月愿不愿意,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委屈的话,就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些。哭完了,咱们就去收拾那些坏人,好不好?” 司马明月没有推开蓝陵风,她温顺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默默流泪。 从江都到京都,她经历了太多事,即便两世为人,终究还是个需要依靠的女子。有时候,她很需要一个安稳、可靠的肩膀,让自己歇一歇。 而眼前这个男人的肩膀足够可靠,也足够让她安心。她靠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刚才有些委屈,现在好多了。”她说着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湿意,却多了几分坚定,“其实,对于祖母,我更多的是疑问。我特别想知道她这般区别对待的原因,我觉得,我快要找到答案了!” 面对她祖母的偏心与阴暗,司马明月心凉之余,也非常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母亲,能一样的儿子两样对待? 又是怎样的阴私,亦或者怨恨,能对亲儿子和孙女做如此下作之之事? 她内心莫名觉得,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第265章 钱财的魔力 司马家老太太去五里坡道观祈福的事,恨不得全京都的人都知道——她是去给大儿子和大孙女祈福,感谢神明保佑大儿子身体康健、司马家大小姐平安归来的。 十月的天,虽不似寒冬腊月那般凛冽,终究是凉了。加上夏天大雨冲毁了一段上山的路,崎岖难行,反倒更显得老太太“诚心诚意”——不畏天寒、不惧路险,只为儿孙祈福的决心,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 大家都说,司马家老夫人真心疼爱大儿子和孙女,这父女俩真是好福气,有这般慈爱的老人,。 只是,当众人一想到“菊花宴”上司马明月的所作所为,当下便对她唾弃不已。 更有甚者,直接跑到“明珠楼”门口叫骂,骂她狼心狗肺、枉顾祖母的一片苦心,甚至还掀起了抵制“明珠楼”的风波。 对此,司马明月充耳不闻。她太清楚了,这就是老祖母想要的效果——表面上用“仁慈”和“慈爱”造势,借舆论和道德的枷锁压垮“不孝”的自己,毁了她的名声。 可私底下呢?那副尖酸刻薄、贪婪无度的嘴脸,才是她的真面目。 老祖母越是这般作态,就越坚定了司马明月查明真相的决心。 司马贵的态度和女儿如出一辙,一概冷处理。实际上,“明珠楼”本就是京都的高端酒楼,平日里光顾的客人,从来都不是那些在门口叫嚣的市井之徒。只不过,老太太为司马贵父女祈福一事赚足了好感,一些常客为了避风头,便暂时不来了。 “明珠楼”的生意一落千丈。司马贵走南闯北多年,这般风浪见过无数次,本也习惯了,只是心里到底寒透了——母亲这是铁了心,不给自己和女儿留一点活路。 人前装慈母、扮善人,煽动好事之徒闹事;人后却心狠手辣,丝毫不顾骨肉亲情。这反倒更催着他,要尽快拿回属于自己的生意。 …… 这边,“仁慈善良”的司马老夫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连人带物装了满满三马车。路过五里坡乞丐窝时,还特意卸下一些吃食分给乞丐。 对于这些常年食不果腹的乞丐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德,当下便对着老太太吹捧起来,好话一句接一句。 马车上,徐妈妈有些担忧吃发霉变质的吃食会不会有问题,便低声问:“老夫人,这些吃食真的没事吗?” 司马家老太太眉眼耷拉着,冷言反问,“臭乞丐而已,能有一口吃的便是天大的恩德,怎么还挑上了?”她说着抬眼看向徐妈妈,“你想发善心,就将自己的口粮拿出来,分给他们?” “不,不是,”徐妈妈见老太太有些生气,便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老夫人您心地善良,菩萨心肠,要不要再给一些吃食?” 老太太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嫌弃:“一群臭乞丐而已,要不是他们那张嘴还有点用,莫说吃食,就是剩饭,我都懒得施舍。” 不远处,另一队上山祈福的人群里,司马明月被长平易容成了一个清秀的少年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只觉得老祖母伪善得厉害——拿着父亲的钱,四处沽名钓誉,给自己挣“慈孝”的名声,也难怪这些年,父亲会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老太太一路行来,除了施舍粮食这一出,倒还算安生。上山、祈福、入住道观,一切都显得平平无奇。 只是她选的住处有些反常:依着老太太金贵的身子骨,怎么也要住上好的厢房,她却选择住在靠近山顶、偏僻角落的低矮院落。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司马明月默默的站在角落里,见老太太早早熄灯歇下,她有些失望。原本还想着老太太上山祈福能有什么猫腻,如今却什么都没逮着,一时间,有些泄气。 可转念一想,吃苦耐劳可不是老祖母的本性,她今夜放着好好的厢房不住,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定然有缘由。 于是,她定了定神,决定探究到底。 司马明月一直等,等到深夜,老太太屋里的灯忽然亮了。不多会儿,就见她在徐妈妈的陪同下,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两人在院子里停住脚步,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偷偷摸摸地走到东边的一堆草垛前。徐妈妈俯身将草垛挪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赫然露了出来,门后竟是另一个荒废的院子。 两人来到荒废的院子里,老太太朝着屋内轻轻咳嗽了三声,黑暗的屋子,忽然亮起了烛火。 徐妈妈见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木门关好,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今夜,老太太有自己的“春宵”要度,她这个老仆人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的睡觉了。徐妈妈这样想着,只觉得眼皮发沉,连鞋都来不及脱,便一头栽倒在炕上睡了过去。 老太太见屋里亮了灯,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他快步上前,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猛地打开,一个老道模样的人伸手将拽进了怀里,语气黏得发腻:“哎哟喂,我的老宝贝,你可算来了!这都三个多月没见,想死老道我了!你这一久不来,我这心啊,就跟被你偷走了似的,整日魂不守舍……” 老太太笑着捶了他一下:“老不正经的,门还没关呢!” 老道不以为意,伸手揽住她的腰:“荒郊野岭的,门关不关有什么要紧?咱们啊,就在这野外才更刺激呢!” 老太太故作扭捏地瞪了他一眼,老道便笑着说:“好好好,我的老宝贝害羞,老道我这就关门!”他说着伸手把门关好。 隐蔽的角落里,司马明月压低声音问身旁的长平:“认识这个老道吗?” 长平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是这道观的一心道长。” 来了五里坡后,长平把道观里的人和事都摸了个清楚,这一心道长,自然也在其中。 司马明月只觉得心头巨震,实在没想到,老祖母竟和这道观的道长有这般龌龊关系!难怪她每次来五里坡,都非要留宿不可,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两人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窗台下,就听见屋里的一心道长还在说着些不堪入耳的浑话: “你说你,自从七月份来过一次之后,就没再来过,让我足足等了你三个多月,三个月我想你想的啊,你知道我怎么熬的吗?莫说是我,就是小弟弟,都想你想的天天僵硬,从夜晚直挺挺的到早上,你快摸一摸......” 这个老道说的话淫秽至极,纵使司马明月两世为人,也被震得三观碎裂。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听下去,就听见老祖母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烦躁:“你当我不想来?还不是因为江都那个孽障——司马明月回来了!大闹菊花宴不说,还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我哪还有空顾着你?” 一心道长嗤笑一声:“嗨,我当是什么大事!一个黄毛小丫头而已,实在碍眼,直接杀了便是,留着她干什么?” 老太太叹了口气,苦恼道:“你以为我不想?也真是邪门了!江都河上惨案,死了那些人,偏偏就她活了下来,真是邪门得很!活着回来也就罢了,你不知道,这小孽障回来后,简直像变了个人!依着我的意思,她连司马家的大门都别想进,可偏偏,她就选在菊花宴那天回来,那天的情形,你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紧张:“对了,我还没问你,空空道人那废物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让那小孽障逮住了?你可有找到他的下落?” 一心道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那就是个废物!自从八月十五去给司马贵做法后,就再也没露过面。不过你也别担心,他就算被逮也没什么,顶多就是给司马贵喂阿芙蓉的事,别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司马老太太闻言,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依着小孽障的性子,若真有证据,能善罢甘休?” 一心道长又追问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对了,司马贵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按理说,他早就该被掏空了身子,瘫在床上靠阿芙蓉度日,变成你手里听话的狗了!怎么我听说,他现在反倒活得越发精神,还跟你分了院子住?” 一提起这事,老太太就气得咬牙切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还不是怪司马明月那小孽障!” “全是她,打乱了我们计划!你说咱们当初的计策多好——先用香囊和汤药掏空司马贵的身子,让他乖乖把生意转给咱孙子;后续再用阿芙蓉彻底控制他,逼他把这些年赚的钱,还有宁家的那些生意,全都吐出来!” “这样一来,别说咱们,就是咱们孙子的孙子,都能躺着享福,一辈子不愁吃穿!结果呢?那小孽障竟然活着回来了!她一回来,我所有的计划,都被她毁了……” “哎哟!”屋里突然传来一心道长的痛呼,许是老太太太过用力,捏疼了他。他连连讨饶,“轻点,轻点!你捏的可是我的宝贝,不是司马明月那小孽障!捏爆了,看你晚上还怎么舒坦!” 屋外,司马明月听的胆战心惊,她不明白,钱财的魔力竟然如此巨大,能让母亲如此残害儿孙? 第266章 原来如此 一心道长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老太太冷哼一声:“怎么办?自然是想办法!司马贵和司马明月,一个都不能留!不然,司马贵的那些生意和钱,怎么能拿得安心?只要他们活着,我就总担心,说不定哪一天,耀程手里的生意就被收回去了,这可不行!” “再一个,就算司马贵不死,司马明月这个小孽障,也绝对不能留着!只要小孽障活着,司马贵的生意和钱,就永远不可能名正言顺地落到咱们手里。只是眼下,那孽障邪门得很,我还得再好好想一想对策。” 一心道长撇撇嘴:“实在不行,就跟当初对司马林那样,一副药了事,干净利落。” 老太太立刻否定:“不行!你没家室,不懂其中弯弯绕绕的关系。我敢对司马林那么做,是因为他本就病糊涂了,再说,我是他结发妻子,他没了,我不说什么,就没人会怀疑。” “但司马贵和那小孽障不同,他们现在和我分院而居,很难有机会一次都放倒。若是一击不中,就麻烦了。” “现如今,我也只能先败坏他们名声,让全京都的人都唾弃他们。这小孽障,虽然活着回来,看似聪明了不少,但终归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我想着,先把我这个慈爱祖母的形象立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对她有多好。依着她的脾气,在京都自然也和在江都一样,唯我独尊,没规没矩,一言不合就动手……” “你想想,这京都是什么地方?王公贵胄遍地走,她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女,哪里能和世家弟子尿一个壶里?别看她现在和萧家公子走得近,那不过是借了司马贵和宁熙和的光。久而久之,大家自然会知道她是个草包。到那个时候,再对她下手,就算她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害群之马的死活?” 一心道长听司马老太太说完,没接话茬,反倒有些不服气地哼道:“什么叫我没有家人?你不就是我的家人吗?你我虽未拜堂结发,可在一个炕上滚了快四十年了,博儿难道不是我们的儿子吗?算起来,这司马家,除了司马贵和司马明月,哪个不是我李富贵的种子发的芽……” 窗外的司马明月,被这个自称李富贵的老道的话震得浑身发冷,手脚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祖母待爹如此刻薄,待自己这般狠毒,原来,爹根本就不是她和心爱之人所生的孩子! 可不管怎样,爹也是祖母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啊!就算不是她和李富贵的儿子,好歹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再恨,也不能这般赶尽杀绝吧! 屋内的两人,全然不知道窗外有人偷听,说起话来毫无遮掩。李富贵顿了顿,又惋惜地叹道:“可惜了,我李家的种,不能光明正大地姓李,只能跟着司马林那个病秧子姓司马,真是憋屈得很。” 老太太埋怨道:“你憋屈什么?咱儿小时候,有司马林替养;如今,博儿有了孩子,又有司马贵拼死拼活做生意,养着咱这一大家子。要我说,你才是最舒服的那个,什么力气都不用出,儿子孙子就长大了。更别说,还有别人的儿子,心甘情愿地给你的儿子、孙子挣钱挣家业,你多自在!” 李富贵立刻反驳:“我怎么没出力?这四十年,我可是辛勤‘耕地’,哪一次不是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打饱嗝走的!你个没良心的!如果没有我的好种子,你能有儿子傍身?不过话说回来,这司马贵也真是个人才,当年你那么磋磨他,他竟然还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如果他真的是我们的儿子,那该有多好……” 老太太显然不爱听这话:“你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司马贵再厉害又能如何?终究是个白眼狼!再说,他再厉害,不还得规规矩矩管我叫一声娘?” “你不知道,每当我想起司马贵亲娘,那个娼妇的嘴脸,我就恨不得掐死他!什么东西?仗着自己肚子争气生了儿子,就觉得自己是神女了?我呸!她不是肚子争气吗?生的儿子,到头来还不是得给我当牛做马!” 李富贵笑了笑:“当初我刚遇到你的时候,看你对司马贵那么好,还真以为他是你的心头肉呢。” 老太太哼了一声:“那不是我以为自己不能生养嘛,想着白捡的儿子,便宜货,好好待他,将来老了也好指望他养老送终。谁能想到……” 李富贵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谁能想到,我这么厉害,不仅耕你这块地厉害,播撒的种子也厉害!” 老太太被他逗得笑出声,语气得意:“所以说啊,司马贵做生意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给咱们的儿子、孙子挣家业!” 李富贵连忙附和:“对对对,你说得对!还是我的老金豆厉害,这些年把日子越过越好,让我也跟着沾光。你这次给我拿的那些东西,可都是好东西,我喜欢得很。” 司马家老太太愈发得意:“那是自然!这些东西,可都是耀程特地抽出来的极品货,用来孝敬我这个祖母的。我自己都没舍得用,一股脑全给你这个祖父拉来了。你就说,我对你好不好?” 李富贵搓着手,语气变得暧昧起来:“好好好,好得很!你这次打算住几天?走的时候,再给我留点钱花花。” 老太太嗔怪道:“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不知道,我好几个月没见你,身子早就痒得厉害?你摸摸,褥子都湿了。你还有心思跟我要钱?我告诉你,今晚要是伺候不好我,别说钱,东西我全拉回去!” 李富贵立刻凑上前,声音黏腻得发慌:“哪能呢!今天为了伺候好你,我不仅吃了‘牵梦’,还点了迷情香呢!你闻到了吗?就为了让我雄风再现,好好伺候我的老金豆!你快摸一摸,它都等不及了……” 接下来的房间内,不堪入耳的声音越发放浪起来。 本就被老祖母的话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司马明月,再听到这些污秽之声,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厉害。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恨不得立刻闯进去,当场揭发这对狗男女的恶心嘴脸,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司马家那位“仁慈慈爱”的老太太,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可理智终究压过了怒火——这里是五里坡高高的道观,李富贵选的地方极为隐蔽。周围除了老太太住的院子,就只有这个荒废的小院,这两个相连的院子,简直就像是为了他们苟且,专门建造的! 她就算闯进去,又能如何?老太太别的本事没有,倒打一耙的功夫可是炉火纯青。再加上老太太现在特意营造的慈爱人设,谁会相信她一个“不孝孙女”说的话? 司马明月心头一片冰凉,她茫然四顾,只觉心头一震,蓝陵风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旁,而长平,早已不知所踪! 第267章 玷污 看到蓝陵风的那一刻,司马明月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地,先前的慌乱和寒意消散大半,莫名就觉得心安了不少。 屋内迷乱的声响一浪高过一浪,刺得人耳膜发疼。蓝陵风见状,当即伸出双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温热的掌心隔绝了污秽的声音,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气息轻柔:“别听,我带你离开这里。” 司马明月顺从地点点头。蓝陵风顺势揽住她的腰,足尖轻轻一点,两人便如轻燕般跃出了院墙。 两人出了院子没多远,司马明月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蓝陵风以为她心绪难平,低声问道:“可是心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派人了结了他们?明天一早,自然有人发现他们的苟且之事。” 司马明月没有接话,反而抬眸看向他:“你都听到了?” 蓝陵风颔首。 司马明月眼底掠过一丝歉疚,苦笑着摇摇头:“让你听了这些龌龊事,真是……有点对不住。” “别这么说。”蓝陵风抬手拂去她鬓边的碎发,语气郑重,“错的是他们,你和你爹才是无辜的受害者。让你独自面对这些,本就很残忍了。不如我替你了结了他们,一了百了,可好?” 司马明月却缓缓摇头:“一了百了?太便宜他们了。”她靠近蓝陵风,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没过多久,那座藏着龌龊的小院便骤然火光冲天,屋内的人吓得裤子都来不及提,衣衫不整地仓皇冲了出来。 紧接着,不远处的道观陆续亮起灯火,不少道士和香客拎着水桶,呼喊着冲向火场救火。司马老太太见状,慌忙推搡开身边的李富贵,压低声音急喝:“快滚!赶紧离开这里!”说完,她自己也朝着院中的小门跑去。 可李富贵刚迈出两步,不知为何,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老太太顾不上管他,踉跄着跑到小门处,却发现门口草垛的火势正旺,此刻冲过去,不死也得被烧得面目全非。她又慌忙折返到大门口,刚要开门,就听见外面救火的人声越来越近。 这时候出去,必然会和众人撞个正着! 老太太急得团团转,眼角的余光瞥见瘫在地上的李富贵——他不知是被火烤的,还是药效未散,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连站都站不起来。 眼看门外的人就要走到跟前,司马老太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着火了!来人啊!救火啊!快!快灭火!” 门外的人听见呼救声,立刻撞开了大门。只见一个老妇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地站在院中,一边哭喊一边呼救。 有人好奇地发问:“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还这般模样?” 司马老太太哪敢自报家门,急忙编谎:“我是上山祈福的香客,今晚住在隔壁院子。睡得正香时,忽然闻到烧焦的味道,起身一看,竟是这院子着了火!我想着能救就救,没成想火势太大,连我回去的路都被断了,不得已才大声呼救的……”她说着,还不停给李富贵使眼色,示意他趁乱赶紧走。 可李富贵浑身发软,根本动不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地上的人,惊呼道:“这不是一心道长吗?您怎么也在这里?还……还衣衫不整的?” 李富贵刚想张嘴解释,老太太立刻抢过话头,语气急切:“一心道长是个负责任的好道长!定是巡逻时发现了火情,着急救火,却不小心崴了脚。大家别愣着了,快救火!先灭火要紧!” 她一边催着众人救火,一边悄悄往门口挪,“我再去喊些人来!人多力量大,这天干物燥的,可别让火势蔓延,烧了整座山就危险了!” “老夫人您先别急着走。”人群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这火看着凶险,其实也就烧了些干草,如今已经扑灭了。我很好奇,道观里有的是条件更好的厢房,您为何偏要住在偏僻的地方?这火起得蹊跷,为了安全起见,您还是留下来,明日到衙门把事情说清楚为好,您说对吗?” 老太太扭头一看,火势果然已经被控制住了。借着月光,她看清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书生衣袍,看着文弱好欺。 撒泼打诨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戏,当即沉下脸呵斥:“你什么意思?老婆子我喜欢住哪儿就住哪儿,碍着你了?我好心冒着生命危险来救火,救了你们所有人,你们不感谢也就罢了,竟然还倒打一耙,怀疑火是我放的?后生,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她说完,又转向道观的小道士们,语气带着几分煽动:“你们的一心道长也在这里,他可以为我作证,我是来救火的!怎么?你们不信我,还不信你们的道长吗?要听一个陌生后生的话,污蔑你们的救命恩人?” “我告诉你们,今天若不是我及时发现火情、大声呼救,这火蔓延开来,整个道观、整座五里坡的人都逃不掉!后生,你现在还敢说这火是我放的吗?” 一番颠倒黑白的话说下来,不少不明真相的小道士和香客顿时觉得老妇人说得有理,纷纷称赞她见义勇为,是个“英雄”。司马老太太见众人态度转变,心中越发得意——果然,凭她这张嘴,再凶险的局面也能扭转。原本还担心事情败露,没想到反倒让自己成了救火功臣。 虽然今晚的“好事”被打断了,但没关系,下次再来五里坡,反倒更有理由了。就在她暗自窃喜时,人群中又有人开口了:“不对,一心道长的脸色看着不太对劲。我略通医术,还是赶紧看看吧,莫不是刚才救火时受了伤。” 司马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上前想要制止,可她老胳膊老腿,哪里赶得上年轻人的速度。 只见那懂医术的年轻人快步上前,握住李富贵的手腕诊脉片刻,随即脸色一变,吃惊地说道:“一心道长这是……这是……” “到底怎么了?”众人见他神色凝重,纷纷追问。 “这是服用了过量的猛药,气血上涌却又未能宣泄,导致体内郁堵所致!”年轻人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衣衫不整的司马家老太太,语气意味深长,“怪不得道长眼神呆滞、浑身发红发烫,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众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龌龊,纷纷侧目看向这个方才还自称“救命恩人”的老妇人。 司马老太太心里发虚,嘴上却依旧硬撑着狡辩:“你们看我做什么?我看你就是个庸医,连人被火烤得发红都分不清!大家别信他的胡话,快把道长扶回去歇息吧!”她说着,转身就想往门外冲。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惊呼:“不得了了!你们快来看啊!这屋子里的景象,遍地狼藉不说,还有些不堪入目的物件,简直是玷污了道观圣地啊!” 第268章 夜路难行 屋内的一声叫喊,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结合一心道长那副狼狈模样,再看看方才那个披头散发的老妇人,院子里的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屋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东西,顿时兴奋得炸开了锅,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屋里挤,生怕去晚了错过这场好戏。 待到众人冲进屋子一看,全都惊得瞠目结舌——满屋子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玩意儿,大的小的,还有那带着流苏的小鞭子,以及几件时下最靡靡的贴身小衣,简直……啧啧,不堪入目到了极点。可越是如此,众人越是瞪大了眼睛,恨不能把每一处细节都瞧得仔仔细细。 司马老太太在人群后瞥见这一幕,心头咯噔一响,暗叫一声“完了”!她再也顾不上小木门旁还未熄灭的火星子,趁着众人都沉浸在屋内的闹剧里,火急火燎地溜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徐妈妈不知道怎的,竟在这时猛然醒了过来。她听见屋外嘈杂的人声,茫然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自己身在何处。她顾不上揉一揉发沉的脑袋,赶紧起身拉开门冲了出去,一眼就看见老太太正狼狈不堪地从小门那边踉跄着跑过来。 徐妈妈慌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问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急声道:“快!赶紧下山!” 徐妈妈见老太太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便知定是出了天大的事,也来不及细问,忙说:“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还收拾什么东西!”老太太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怒火与慌乱,“快!什么都别带,立刻下山!” “可……”徐妈妈还想再说些什么,抬眼却瞥见隔壁的院子亮如白昼,一阵阵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当下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不敢再多言,赶紧搀扶着老太太,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老太太却又猛地顿住脚步,转身急急忙忙地冲回了屋子。片刻功夫,她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而她身后的屋子,竟腾地一下蹿起了火苗。 老太太纵然心急如焚,却还存着几分理智——放这一把火,一来能把她在这里的所有痕迹烧得干干净净,二来也能拖住那些看热闹的人,让他们忙着救火,无暇再来追查她的下落。 夜路本就难走,更何况李富贵为了和她寻欢作乐不被人打扰,选的地方不仅远离道观,路更是崎岖不平。 司马老太太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可眼下这种生死关头,这点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她咬着牙爬起来,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生怕一点动静就引来追兵。若是被那些人抓住,她这辈子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不仅是她,连带着她的儿子、孙子孙女,都要跟着身败名裂! “不行,不能下山。”司马老太太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味来。 徐妈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火光冲天的院子,急声道:“老夫人,您现在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老太太用力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的算计:“不是回那里!走,去道观,去咱下人住的院子,让他们立刻腾出一间房来。记住,今晚我哪儿都没去,就一直住在那个院子里,明白吗?” 徐妈妈何等机灵,一听这话,顿时心领神会。一想到不用摸黑走那凶险的下山之路,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深更半夜的,下山的路可比道观里的路难走十倍,她们两个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万一一脚踩空摔下去,那可就尸骨无存了。当下,她赶紧搀扶着老夫人,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道观的厢房方向挪去。 不远处的暗影里,蓝陵风看着那两个仓皇逃窜的身影,转头看向身边的司马明月,低声问道:“就这么放过她了?” 司马明月望着那片亮如白昼的院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说真的,刚才我真想让老金氏和李富贵困死在那间屋子里,当场身败名裂。可一想到她在我和我爹身上造的孽,这点惩罚,才哪儿到哪儿。” 她现在连“祖母”两个字都懒得叫,直接唤她“老金氏”——一提起这个所谓的祖母,她就觉得恶心,这样的人,根本不配顶着司马家老夫人的名号。 “一想到她们一家姓李的,却还腆着脸姓着司马,我就觉得反胃。”司马明月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祖父虽然死了,可他头上的草原,却长得这般茂盛。他的结发妻子,打着司马家的名号,养着别的男人的后人,真是替他感到悲哀!” “再一个,我也怕我爹受不了。”司马明月苦恼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现在就把真相告诉他,他会怎么想?原本以为自己是堂堂司马家大爷,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要么是祖父和外室生的,要么更不堪,是祖父和娼妓生的。” “这般闹开,我和我爹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疲惫,“这件事实在太突然,太让人意外了,别说我爹,就是我亲耳听到,都得好好消化一阵子。具体要怎么做,我还得再好好想想。” 司马明月心里升起浓浓的恨意,老金氏,你等着,你在我和我爹身上作的孽,我要你加倍还给你。 蓝陵风伸手,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头,沉声道:“其实,那个披头散发的老妇人是谁,和李富贵苟且的人是谁,只要有心人去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如果你不想让这件事闹大,我现在就派人去压下所有流言。” 司马明月摇摇头,眸光清亮而坚定:“不用。你看着吧,我这个好‘祖母’,可是颠倒黑白的高手。明天一早,她就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跟旁人打听山上发生的事。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让大家捕风捉影一阵子也好,刚好能压一压她那副‘为我和父亲祈福’的嚣张气焰,省得她再拿着孝道当刀子,害得明珠楼的生意一落千丈。” “可这样的话,你和你爹的名声,不也会跟着受牵连吗?”蓝陵风看着眼前的姑娘,眼神里满是心疼,他实在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司马明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真相终归是要大白于天下的。再说,老金氏跑了,大家就算说闲话,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没有证据的话,不过就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罢了。可偏偏这些猜测,句句都是真的。老太太心里有鬼,根本不敢站出来较真,只能躲在家里打落牙齿和血吞。刚好让这些闲话,给她那虚伪的慈爱人设降降温。” 蓝陵风望着她,看着她明明眼底还藏着一丝后怕与委屈,却依旧强撑着冷静,有条不紊地规划着下一步的打算,心中既是佩服,又忍不住心疼。她一定是吃了太多的苦,才练就了如今这般处变不惊的模样。 冷风习习,带着初冬的寒意。蓝陵风解下身上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司马明月的肩膀上,柔声道:“夜路难走,我牵着你走。”说着,他轻轻拉起她的手,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司马明月任由他牵着,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越走,脚下的路越是平坦。方才那些震惊、愤怒、恶心与难受的情绪,竟随着蓝陵风稳健的步伐,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她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一轮明晃晃的圆月高悬,周围点缀着无数闪耀的繁星。一瞬间,她的内心竟无比平静。有那么一刻,她几乎是本能地,轻轻回握了蓝陵风的手。 许是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力度,蓝陵风的心头涌上一阵暖意,握着她的手,不由得更紧了几分。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伴着皎洁的月光,静静地走在初冬的半山腰上,周身被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包裹着,静谧而安然。 事实上,司马明月并不知道蓝陵风要带她去哪里,但她就是莫名地觉得,今夜只要跟着他,就是安稳的,心就是安宁的。这,就足够了。 蓝陵风牵着她,走到一处像是悬崖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对着幽深的树林,轻轻学了几声鸟叫:“咕咕咕……咕咕咕……” 没过多久,树林深处也传来了同样的鸟叫声作为回应。 司马明月眸光微动,她知道,这定是他和下属之间的暗号。 蓝陵风听到回应,转头对着司马明月柔声笑道:“做好准备,咱们从这里下去。” 司马明月低头望了望脚下陡峭的悬崖,心里咯噔一下,方才那份安心的感觉瞬间消散大半,她忍不住有些紧张:“从这里下去?下面是哪里?再说,这……这要怎么下去啊?” 蓝陵风知道,换做任何一个不了解这里的人,都会心生畏惧。他松开她的手,走到一旁的石头缝边,从里面拉出一根早已备好的结实绳索,温声安抚道:“放心,我早有安排,下面有人接应,咱们坐马车,用不了一个两个时辰,便能进城。” 司马明月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神乎其神——连这种悬崖密道都能找到。不过转念一想,他可是堂堂皇子,只要他想查,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再一想到,他做这些,全都是为了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悄然涌上心头。 蓝陵风将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旁边的大树上,而后一手挽住绳索,一手稳稳地搂住司马明月的腰,俯身在她耳边轻柔道:“抱紧我,放心,很安全的。” 第269章 冒牌货 蓝陵风带着司马明月顺着绳索一跃而下,陡峭的悬崖转瞬便被抛在身后。双脚稳稳落地的瞬间,眼前竟豁然开朗——宽阔的官道旁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长鸣早已候在车边,见二人下来,立刻快步上前迎接。 蓝陵风拥着司马明月钻进车厢,余下的收尾琐事,自有属下去料理。 车厢里暖融融的,司马明月落座后,撩开一侧的窗帘,望着天边那轮明晃晃的圆月片刻后,轻声开口:“你看,月亮多圆,多大,多好看。” 蓝陵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轮圆月挂天边,却远不及窗边的姑娘亮眼。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低声附和:“是啊,是很美,特别美。” ——月亮再美,哪有你美? 司马明月对着月亮发了会儿呆,她惋惜道:“可惜了,这么好的月光,却洒在五里坡那种肮脏龌龊的地方。咱们下山再看,可好?”她说着,缓缓将窗帘放下来。 “好。”蓝陵风应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 他实在不喜欢五里坡这个地方,若非顾忌着司马明月要亲自查明真相,李富贵根本没机会活着离开那个院子。 至于那个心狠手辣的司马老太太,若不是他及时赶来,真不敢想象,眼前这个姑娘要如何独自扛下这难熬的时刻。 “离下山还有些时候,你靠我肩上睡会儿。”他侧过身,微微调整了坐姿,方便她靠过来。 司马明月轻轻摇头:“我睡不着,陪我说会儿话,可好?” 蓝陵风放柔了声音,眉眼间满是迁就:“好,你说,我听着呢。” 司马明月却又摇了摇头,目光茫然,满腹心酸:“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又要说什么好。” 尽管她面上强装冷静坚强,蓝陵风还是从她泛红的眼角、微颤的睫毛里,窥见了深藏的失落与难过。是啊,司马贵四十多年的人生,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而眼前的姑娘,自小就被名义上的祖母刻意教坏,磋磨至今,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轻柔:“遇到这样的事,很震惊,很难过吧?” 司马明月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她看着茫茫夜色,内心苦涩,黑夜再沉,也会有月光洒落;长夜再长,破晓的太阳总会升起。今夜听见老金氏嘴里的真相,是不是她爹的天也会亮?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忽然有些庆幸起这场重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来得及揭开尘封四十年的秘密,来得及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现出原形,来得及挖出父亲和自己命运悲剧的根源。 来得及改变,来得及阻止,来得及帮父亲摆脱那个女人的精神操控。 此时此刻,司马明月内心忽然生出一股力量,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开始自我疗愈过往的伤痛,那些遗憾和不平,都在随着自我蜕变和真相浮现慢慢愈合。 原来,时间不会抚平伤痛,能抚平伤痛的只有自己。 只是,无论她如何成长,都有无法改变的遗憾——她永远都不可能见到生她的母亲,也无法扭转母亲生她难产的事实。 她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以去帮父亲找到亲生母亲,可以让坏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可以让自己和身边的亲人,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司马明月一想到她可以帮他爹找回亲娘,自己的娘亲却永远都回不来了,无论自己变得多么强大,多么坚强,在‘母亲’这个位置上,永远都是空的,忽然就觉得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 蓝陵风见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按在自己肩头,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想哭就哭出来,没关系的。哭出来心里会舒服些!” 他安慰道:“傻丫头,老金氏那样的毒妇,不值得你伤心。” 司马明月流着眼泪,说话断断续续:“我……我不是为老金氏哭的。我就是忽然觉得,我可以帮我爹找到他的亲娘,可我,再也见不到我娘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娘活着,我会怎样?如果我娘活着,我爹会怎样……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空想。可那是我娘啊,她生我时难产,就那么走了……我一辈子,再怎么努力,都不会再见到我娘了……” 她哽咽着,说到最后,连气都喘不匀:“可我爹是可以的,也许他亲娘还活着,还能见上一面。一想到这个,我应该为我爹高兴的。他能知道老金氏刻薄狠毒的原因,还有机会见到他娘……可我没有,我和我娘,就像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花开两不见……”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蓝陵风,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与自责:“我是不是很不孝?明明我爹才是最可怜的,被那个女人欺骗奴役了四十年,我却还在这里为自己哭……” 蓝陵风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不知不觉间,他的眼角也泛起了湿意,他却顾不上拭去自己的泪,只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指尖轻柔地擦去她颊边的泪珠,目光无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你很好。一二,你记住,没有人可以越过自己,不顾自己,一心为别人。” “我们首先要安抚好自己,才能去安抚别人。你,我,你爹,你娘,都不例外。你娘虽然不在了,可你还在,你活着,你娘就活着。她一直都在用别的方式,陪着你。” 司马明月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问:“真的吗?” “真的。”蓝陵风的声音笃定而温柔,一字一句道,“‘世间万千事,只得一二心头好’。你娘给你起的这个小名,就是她的期许。一二,你看,你娘一直都在的。” 听着这话,司马明月心里的酸涩渐渐被暖意抚平,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流,只是这一次,泪水里多了几分被人理解的感动。 她一边胡乱地擦着眼泪,一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娘给我起的小名?” 蓝陵风抿着嘴,眼底漾着温柔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嗯,这个嘛,是某个小野猫喝酒喝多了,自己说漏嘴的呀。” 司马明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定是在渡河部落那晚,自己喝醉了说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她很高兴,“一二”这个名字,能从蓝陵风的嘴里叫出来。 嘴上却不肯认输,撅着红红的嘴角,眼眶还挂着泪珠,带着点鼻音嗔道:“你才是小野猫!” “好,我是小野猫。”蓝陵风低笑着应下,抬手又替她擦去颊边的泪,重新扶着她靠回自己肩头,“不哭了,哭多了,头该疼了。” 司马明月本就不是沉湎于悲伤的性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靠在蓝陵风温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不多会儿便平复了心情。她抬起头,声音轻软地说:“谢谢你。” 蓝陵风听她语气轻快了不少,心头的郁气也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用谢。” 司马明月往他肩头又靠了靠,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其实你知道吗?听老金氏说完那些话,我除了震惊、难过、生气,心里竟然还松了口气。” 她轻轻吁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蓝陵风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原先我怎么想都想不通,祖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爹,为什么要那样养我?” “我一心想着反击,想着让她付出代价,可又总纠结,怎么反击才算恰到好处,什么样的代价才算合情合理。我既怕让我爹难做,又怕自己陷入被动,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毕竟,那是老祖宗,是我爹的‘亲娘’,我的‘亲祖母’。”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可如才知,她不过就是个冒牌货。这样一来,我反而不用再顾忌什么血脉之情了……” 第270章 颠倒黑白 长鸣驾车技术一流,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起初是司马明月絮絮说着话,后来便成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着聊着,司马明月便不知不觉靠在蓝陵风肩头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眼,已是次日清晨,人正躺在明珠楼自己房间的床上。跟着去五里坡的夏荷、春花也早被蓝陵风安排的人连夜送了回来,此刻正守在床边伺候。 长平是在司马明月吃完午饭后回来的,一并带来了她离开后,五里坡道观的后续动静。 事儿最终全被一心道长李富贵扛了下来。他一口承认屋里的那些物件全是自己的,辩称自己有特殊癖好,就喜欢装扮成女人摆弄这些东西;就连老金氏没来得及穿上的那件衣裳,也被他揽到自己头上,说是他的衣物。 至于起火原因,李富贵编了套说辞:是自己鬼迷心窍,迷情香和药都用过量了,夜里起身尿尿时脚步虚浮,手里的烛台不慎掉在干草上,才引来了大火。 而对于那晚大喊救火的老妇人是谁,李富贵咬死了不知情、不认识:“只记得有人喊着火了,我药性上头,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更别提什么老女人了!” 这话,别说周围的看客,连李富贵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来,昨夜去救火的人都见过那个老妇人;二来,那些散落的衣裳,款式质地一看就是年长妇人的,料子上乘,瞧着就家境优渥。 可众人回头再找那妇人,早已没了踪影,就连她隔壁住的院子,也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一番翻找后,有人从残留的衣物首饰里,认出了些端倪——这不是司马家老夫人的东西吗? 次日一早,道观新上任的道长,派小道士拿着没烧干净的物件,去司马家老夫人的院子找她对质。老金氏先是一脸疑惑,问找她何事,等听明白来龙去脉,当即一口咬定自己昨夜始终在道观厢房,还喊来随从当场作证。 来找老金氏的不止小道士,还有昨夜一同救火的香客——有人纯属闲得慌来看热闹,有人则嫌事儿不够大,比如易了容混在人群里的长平。 长平指着残留的衣物,故作疑惑地开口:“不对啊,我昨晚明明见过您,这件衣裳就是您穿的,绝不会错。” 老金氏一听,顿时暴跳如雷:“世上长相相似的人都有,衣裳相同有什么稀奇?难不成这料子只能我穿,旁人就不能用了?年轻人,我看你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冤枉我这个老婆子有意思吗?就不怕天打雷劈?都给我走!”说着便扬手往外赶人。 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挪脚的。 老金氏见众人不肯走,当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就凭几件烧得不成样子的破衣烂衫,就污蔑我老婆子不正经,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时,人群里有人拿出一支没被烧毁的发簪——这是司马家老太太的心爱之物,但凡重要场合必戴。众人都想着,这下她该无话可说了。 谁知老金氏盯着发簪看了片刻,突然哭天喊地起来:“怪不得我丢了发簪找不着,原来是被小偷捡走了!天杀的小偷,做了缺德事还把账算到我头上!我一心去道观给儿子孙女祈福,你们竟这般污蔑我,我往后还怎么活啊!” 人群中有人站出来提议:“老夫人,您若觉得冤枉,咱们报官便是,让官府来查,犯不着这般哭闹。” 老金氏一听“报官”二字,立马收了哭声——报官是万万不能的。她转而拉着小道士和众人,非要去道观找一心道长:“既然你们都说是我,咱们就找当事人对质!问问李富贵,到底是不是我!” 她恶狠狠地放话:“我把话撂这,要是李富贵说不是我,今天谁冤枉我,我就撞死在谁家大门前,以证清白!” 老金氏算准了李富贵不会出卖她——她是李富贵的靠山,她的儿子、孙子本就是李富贵的骨肉,单为了子孙后代,李富贵也绝不敢松口。 众人也都清楚,李富贵昨晚早已认了罪,再去对质也没什么意义。可看着司马家老夫人这副以死自证的架势,没人愿意惹祸上身,纷纷闭了嘴,悻悻地散了。 只是打那以后,关于司马家老夫人金氏和五里坡前道长李富贵的流言,就没断过。 有人特意翻查了金氏去道观的时辰,发现她每次去都要过夜,有时一住就是三五天。虽说山上空气好,有钱人家的老人常住也正常,可金氏的问题在于,她是被人撞见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即便没人亲眼看见她和李富贵苟且,众人的想象力也足够填补空白。 还有小道士私下议论,每次金氏去道观的前一天,李富贵都会特意让人打扫那处偏僻的小院。 至于金氏到底住在哪里? 表面上看,登记的是厢房,至于背地里,她想住哪里都行,毕竟李富贵是道长,道观示意全凭他一句话。 其实,事情若真要较真,也能查出一二三来。只是目前,司马明月不想让司马贵太过伤心,毕竟他的身体被老金氏和王婉联手毒害,伤了根本,恢复需要时间。 于是,她就暂时放过了老金氏。 司马明月听完长平的禀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淡淡问道:“李富贵现在怎么样了?” 长平躬身回禀:“李富贵认罪后,就被道观二把手罢了职,虽说没害人,却败坏了道观门风,最终被扒了道服赶下山。我已安排人手时刻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好。”司马明月对长平的办事效率颇为满意,又追问,“金氏那边呢?” 第271章 查祖父,算年龄 司马明月现在连“老太太”都叫不出口了。“老太太”这三个字,好歹还带着几分长者的尊严,可老金氏呢?她提起都觉得恶心!。 更别说“司马老夫人”了,她都觉得是在侮辱这五个字。 长平躬身回道:“老金氏一大早就下山回了司马家,临走前还骂骂咧咧,说道观污蔑她清誉,不是什么好地方,把带去道观的东西,原封不动全搬回来了!” 司马明月冷笑一声:“那些东西,原本就是给李富贵的。李富贵被赶下山了,她自然舍不得便宜旁人。” 语罢,她看向风尘仆仆的长平,语气柔和了几分:“这一夜,你辛苦了,快去吃饭吧,我让厨房给你留了午饭。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有事我再找你。” 司马明月对这些忠心耿耿的身边人,向来是真心相待。她总觉得,人心都是换人心,人家肯为你卖命,你自然要处处为人家考虑周全。 长平刚走,长水就匆匆来了。他奉主子之命,给司马明月送来了司马林在官府封存的卷宗。 长水躬身禀报道:“公子本打算亲自来送的,临出门时被长公主喊了去,说是要商量过几天学堂义捐的答谢宴,便让小的来了。” 司马明月好奇地问:“什么义捐?” 长水连忙解释:“就是长公主和殿下,想多建几所学堂。一来是让更多穷苦人家的孩子读得起书,二来是眼下天寒,有些学堂缺炭,孩子们冻得没法念书,就想着用义捐的善款,给学堂添置炭火。” 司马明月听完,当即点头称赞:“这真是大好事!”她略一思忖,又问道,“在哪里捐?我也想捐一份,现在还来得及吗?” 长水回道:“捐银都在积善堂,不过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了,也可能已经提前结束了。明月小姐您不知道,捐款十万两就能得一张答谢宴请帖,到时候长公主和殿下都会出席。这可是殿下第一次对外公开出席宴会,想捐款拿帖子的人都挤破了脑袋呢。” 司马明月想了想,开口道:“长水大人,可否帮我一个忙?” 长水赶紧摆手:“明月小姐使不得!您和公子一样,叫我长水就好,有事您尽管吩咐!”开玩笑,要是让公子听见明月小姐喊他“大人”,他的差事怕是都保不住! “这几天我不方便出门,你回去的时候路过积善堂,替我捐二十万两。”司马明月说着,扬声喊来春花,让她去取银票。 长水面露难色:“可是,我听说答谢宴的请帖早就发完了,捐二十万两怕是……” 司马明月淡淡一笑:“我不要请帖。我只是觉得这是件大好事,读书能让人明理,尤其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更需要这个机会。他们读了书,学手艺、明事理都快,总归是件积攒福气的事,我也想出一份力。” “那好吧!”长水接过春花递来的银票,小心揣进怀里,躬身告退了。 长水走后,司马明月翻开了司马林的卷宗。上面只简单记录着司马林的仕途之路:司马林,京都人士,天启二十年中举,时年十五岁……天启二十五年,任临州易县衙主簿,时年二十岁……天启二十九年,因意外断腿,申请调回京都……天启三十年开春,司马林调回京都,任京都府衙文书…… 司马明月逐字看着,卷宗上只有任职的简要记录,其他的信息一概没有。 她捻着卷宗的边角,开始通过司马贵的年龄推算——算来算去,发现司马贵应该是在临州出生的,四岁那年,才跟着司马林和老金氏一起回到京都。而回来的第二年,金氏就生下了自己的儿子。 这么说来,司马贵的亲娘,也就是自己真正的祖母,极有可能是临州人士。可这个女人,到底是司马林的外室?妾室?还是通房丫鬟?又或者…… 司马明月顺着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反复推算,却始终毫无头绪,正皱着眉头沉思时,司马贵一脸忧心忡忡地推门走了进来。 第272章 流言四起 五里坡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京都。事情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有人说那跟李富贵厮混的是司马家老夫人,有人说是五里坡的寡妇,更离谱的,还有人说是山里的妖怪成精,要吸食人精血,偏偏看中了一心道长…… 一时间谣言四起,说得最多的,还是司马家老夫人。毕竟有人亲眼见过那个披头散发的老妇人,还有那些没烧干净的衣裳和发簪佐证,说得有鼻子有眼。 刹那间,司马家成了京都街头巷尾的笑柄。 司马贵听说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担心在明珠楼的女儿,生怕她被流言蜚语伤着,赶紧匆匆赶过来,想宽慰她几句,让她别往心里去。 司马贵看着女儿,沉声问道:“外面的那些谣言,你都听说了?” 司马明月点了点头:“听说了。” 司马贵叹了口气,满脸愁容:“真是不得消停!昨天大家还在称赞老太太慈爱善良,把你骂得一无是处,今天就……就……” 他话到嘴边,终究是碍于那是自己的母亲,没能说下去,只含糊道,“总之这几天你先别出门了。这些人就是爱捕风捉影,等这阵子风头过了,也就没事了。” 司马明月皱起眉头,抬眼看向父亲,目光认真:“爹,您相信他们说的吗?” “嗯?”司马贵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女儿问的是什么,沉默了片刻。 面对女儿,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不知道。你祖母这个人,向来偏心得厉害,跟我之间,总像是隔着一层心,我一直都看不懂她。” “不过……我希望是假的。毕竟她那么大岁数了,按理说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再说这一年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真要是出了这种事,对你对我都没好处。你爹我没本事管别人的闲言碎语,只希望我的女儿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就够了。” 司马贵说完,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卷宗上,随手拿起来翻了翻:“你在看什么?” “祖父的卷宗。”司马明月答道。 司马贵粗略扫了几眼,又放回桌上,疑惑地问:“怎么突然想着看你祖父的卷宗了?” “没事,就托人找来看一看。”司马明月顿了顿,抬眼看向父亲,“爹,您还记得四岁以前的事吗?” 司马贵看着女儿,心里咯噔一下——好端端的怎么看起祖父的卷宗,又突然问起四岁前的事?他总觉得女儿心里藏着事,却不肯明说。“怎么无缘无故问起这个?” 问完之后,他又怕女儿有顾虑不敢说实话,连忙放柔语气,郑重地看着她:“明月,我是你爹。你心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放心跟我说。你放心,只要是对的,爹爹一定支持你。” 司马明月沉默了片刻。这件事,父亲迟早是要知道的,只是现在,她看着父亲有些虚胖的身体,委婉的问:“爹,您有没有想过,祖母……老金氏这么对您,对我,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您根本就不是她亲生的?” 第273章 绝不袖手旁观 司马贵有些失落,沉默了片刻后,说:“想过,你不知道,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你祖母对我很好,可自从生了你二叔后,一切就都变了,我就像一个外人,成了司马家的长工......” “我曾经问过你祖父,你祖母为何一点都不疼我,好像我不是她亲生的?你祖父说,你二叔还小,难免溺爱了些......”说起往事,司马贵很是委屈,可当着女儿的面,他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尽量用三言两语盖过。 司马明月问:“如果,她不是您的母亲,爹可还想找亲生母亲?” 司马贵听见女儿这么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迷茫的看着院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司马明月以为他爹可能不想谈这个话题时,司马贵说:“四十多年了,人恐怕早就没了!” 听司马贵这话,司马明月才发现,原来,他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怀疑老金氏不是他的亲娘了。 “那爹可还记得四岁前的事,我看祖父卷宗,您应该是在临州出生的,四岁时才来的京都。” 司马贵摇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不记得了,我只隐约记得,小时候经常问老太太,为什么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总是梦见临州的人和事?每次问,老太太都暴跳如雷。我就去问你祖父,你祖父说,因为他的腿是在临州断的,临州对他们来说,是灾难、不祥之地,不要让我再提起。” 司马明月听见奇怪的梦,内心一动,赶紧问司马贵,“爹可还记得,那些奇怪的梦是什么?” 司马贵说:“早就不记得了,那个时候小,要依靠你祖父和老太太而活,他们不喜欢的,我都尽量不提,不惹他们不高兴,久而久之,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司马贵和司马明月正说着话,夏荷进来说:“老爷,小姐,徐妈妈来了,说老夫人请大老爷回去。” 司马明月问:“让我爹回去干什么?” 夏荷还未说话,司马贵就说:“还能干什么,关于她的谣言四起,让我回去想办法,辟谣。” 司马明月看向夏荷,夏荷点点头,“徐妈妈说老夫人说了,大老爷是个厉害的,这些年走南闯北做生意,人也活泛,这种事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二老爷不一样,一直待在京都,又吃着皇粮,这种事,不好出面。” 这话,把司马明月气笑了,她问司马贵,“爹,您打算管吗?” 司马贵说:“我和老太太的母子情,早在她让人给你下药,要把你送进乞丐窝的时候,就到头了。” 司马贵说完,就吩咐夏荷,“你去告诉徐妈妈,就说我身体不好,无能为力。” 夏荷出去没多大会儿,又回来了,“徐妈妈说,老夫人说了,必须要让大老爷回去,归根结底,她是去给大老爷和大小姐祈福才被人污蔑,被人造谣,大老爷必须要负责。” 司马贵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她,她怎么对我,怎么对我女儿,心里没点数吗,怎么有脸说这些......” 司马明月劝司马贵,“爹,您消消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这样,您去里屋歇会儿,这件事,交给我,我保证让徐妈妈得意进来,失望出去,老太太还无话可说。” 老太太的无理取闹,颠倒黑白,司马贵是见识了,他不放心,“还是我来,别再让她败坏你的名声了。” 司马明月说:“爹,自打我来到京都,就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再说,您要相信您的女儿,我一定会让老太太哑口无言。” 司马明月劝退了司马贵,对夏荷说:“让徐妈妈进来。” 徐妈妈可是老太太身边得力的人,在司马家,谁不低头问候一声‘徐妈妈好’! 就连司马家的几个小姐,也是要对徐妈妈恭恭敬敬。但面对司马明月,徐妈妈却心里发虚,尽管老太太说大小姐是个蠢的,但回京后,老太太就没讨到好。 再一个,大小姐连老太太的话都不放在眼里,她这个老太太身边的下人,说白了,两巴掌打回去又如何? 可越是这样,徐妈妈就越要强装坚硬,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胆怯,要恩威并施,不然,她是不可能完成老太太交给她的任务。 徐妈妈想到这里,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巴掌印,在五里坡时自己睡死了过去,不知道外面什么时候起火了,坏了老太太的好事,老太太回来就赏了她两巴掌不说,还扣了三个月工钱,这一次,必须要把老太太交代的事办好,不然,老太太对自己,就更失望了! 徐妈妈一进门,司马明月就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看来,老金氏是拿徐妈妈当出气筒了。 司马明月明知故问:“徐妈妈脸怎么了,被祖母打的?祖母也真是的,徐妈妈您对祖母的忠心,我们这些晚辈可都看在眼里,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就拿您撒气,真是,哎......” 徐妈妈是委屈的,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大小姐言重了,我这脸,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和老夫人没关系,大老爷去哪儿了,老夫人叫我请大老爷回去,外面的谣言,想必大小姐也听说了,总是要有人来处理的!” 司马明月皱了皱眉头,一脸讥讽,“是要有人处理,可为什么那个人是我爹?” 徐妈妈仰着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大小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说白了,老夫人这次,是为大老爷和大小姐去道观祈福出的事,大老爷不管,谁管?” 司马明月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徐妈妈说得对,只是真不巧,因着外面祖母的谣言满天飞,我爹一着急,急火攻心,气的晕过去了,这不,我安排人去请大夫还没回来。” 司马明月说着,就朝外喊:“夏荷,夏荷!” 夏荷进来后,司马明月扬声问,“我不是让人去请广和堂的大夫来给我爹看病吗,大夫怎么还不来?” 夏荷起初一愣,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大小姐,已经安排人去了,您也知道,广和堂的病人多,大夫忙,需要排队等。” 司马明月不耐烦的催促着,“让快点,我爹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因着祖母,又,哎......”她说着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故作关心的问徐妈妈,“徐妈妈,祖母也气坏了吧?” 徐妈妈还没来得及接话,司马明月就直接吩咐夏荷:“这样,安排人以我的名义,去买一批滋补品给祖母送去,我爹急病了,无法尽孝,我这个孙女还是要懂点事,替我爹尽孝!” 司马明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多买,买名贵的,大张旗鼓的送给祖母,也好让大家知道,这些谣言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你说前一天还好端端的人,这直接给气晕了。” “祖母年龄大了,想必也不好受。”司马明月嘴上看似关心,实则对老金氏恨得牙痒痒,“要让大家知道,不管这把刀多锋利,我司马明月绝不袖手旁观!” 第274章 以其人之道 这??? 徐妈妈本是被老太太安排,来请司马贵回去处理谣言,结果司马贵没见到,倒是被司马明月怼得哑口无言。 徐妈妈一想到过往,她仗着老太太在司马家的威风八面,哪个下人不得讨好她,若是老太太从此不再看重她,可想而知,她在司马家的日子,不会好过,有的是人落井下石。 就像早上出门时,管家婆子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幸灾乐祸的模样,后背就窜起一股凉气——不行,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只有主人看重,日子才能好过。 徐妈妈暗自想着,大老爷回不去,把大小姐诓骗回去也行,现在的老太太,正在气头上,此时大小姐回去,刚好可以当老太太的出气筒。 作为老金氏的心腹,徐妈妈知道,老太太想收拾司马明月久矣。 想到这里,徐妈妈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大小姐,滋补品再名贵,也不及儿孙亲力亲为的伺候来的踏实,既然大老爷病了,不如大小姐随我一同回去。”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个时候,大小姐若回去,老夫人必然是感动的不得了,也算是替大老爷尽孝了!” 司马明月冷笑出声,只觉得徐妈妈这聪明算盘打的,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算计的是什么。 “说道尽孝,我爹真是可怜。如今我祖母身边有二叔一家子,还有王氏和曦月,可看看我爹身边,也只有我了,怎么,徐妈妈你真的让我撇下我爹,回家伺候祖母去?” 徐妈妈拔高了声调,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大小姐,老夫人身边是有二老爷一家,有大夫人和二小姐,可你别忘了,老太太去道观是为了谁,为了你和大老爷,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大小姐和大老爷不管,说得过去吗?你们的良心能安吗?” 徐妈妈要不说这话,司马明月还能忍一忍,一说这话,司马明月就不想忍了,她先是看着徐妈妈微微一笑。 司马明月这一笑,包含了太多的信息,笑得徐妈妈脖子发凉,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徐妈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伺候老太太的?”司马明月跳出徐妈妈的道德陷阱,反而关心起了徐妈妈。 这让徐妈妈心中警铃大作,她不知道司马明月为何这般问她,她眼珠子转了转,抓住司马明月话中的漏洞,开始指责司马明月:“大小姐,不是我说你,老夫人好歹是你的祖母,你这么直呼老太太,简直是大逆不道,怪不得外人说大小姐没规矩......” 司马明月可不想听徐妈妈瞎叨叨,她直接打断徐妈妈,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徐妈妈,我只是想问你,你作为老太太身边最得意的婆子,为何老太太去江都十二年,没带着你?” 一说这个,徐妈妈可就得意了,她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老太太看重我,让我在京都帮她盯着司马家,协助二房大夫人魏氏管家,大小姐问这个作甚?” 司马明月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徐妈妈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管祖母叫老太太吗?因为啊,她在江都教我的就是没有规矩,就是嚣张,就是唯我独尊,就是谁的话都不用听啊!” 她长长的语调像是在撒娇,听的徐妈妈内心焦躁,却没有一点办法,“你说,你一个祖母身边的老人,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来这里对我瞎嚷嚷,你嚷嚷什么啊呀.....” 司马明月说完,给了徐妈妈一个鄙夷的眼神,心里暗骂:主子贪婪算计,身边的婆子也一样的坏! 徐妈妈见司马明月油盐不进,没办法,只能一改嚣张的态度,放软了语气,苦口婆心的劝导,“大小姐,我这是为你好,你想啊,所有人都知道老夫人去五里坡,是为了你和大老爷祈福,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大老爷要是不管,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大小姐你这般的好看,可再好看,名声不好谁会娶?对吧......” 司马明月对着徐妈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而后朝着徐妈妈走了几步,待走近了,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问:“徐妈妈,你觉得外面的人说的,是真的吗?” 司马明月的话,让徐妈妈震惊不已,先不说这事真假,但就这个问题,该是她这个当孙女的问的吗? “大小姐,这种问题,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老夫人是你祖母,司马家的老太君,出了这种事,老夫人本身就很难受了,你这个当孙女的还在这里质疑她,这不是要逼死她老人家吗?” 甩锅,戴帽子,司马明月可不吃这一套,“我就问问,徐妈妈着急干什么?” 她说着站直了身子,目光阴沉:“既然老太太让你来了,也不能白来。你回去告诉老太太,我爹是无法回去了,但我会替我爹来处理外面的谣言。” 听司马明月这么说,徐妈妈一时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高兴是司马明月说管,可见是有点孝心的,平日里就是口无遮拦没有规矩而已。说担忧,是她隐隐觉得,司马明月说的帮大老爷处理,怕不是老太太想要的处理方式。 果然,下一秒,司马明月冲着门外大喊,“春花,春花!” 春花闻言小跑进门,司马明月吩咐春花:“去把‘明珠秀坊’绣工最好的绣娘,‘珍珠阁’制作首饰最好匠人请来,让她们对照着昨夜五里坡道观,那个荡妇还没来得及烧毁的衣服和首饰,一比一还原。” 司马明月安排着春花,“还原后,放在咱们的店铺显眼处低价售卖,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些东西,不仅我祖母可以穿戴,京都的任何人,都可以,这些碎嘴子,凭什么说那些破衣烂衫是我祖母的......” 司马明月每说一句,徐妈妈的心就凉半截,手脚都开始微微发颤——这哪里是帮老夫人,分明是现场还原啊,分明是要把老夫人架在火上烤啊,可司马明月的话还没说完。 “这些坏人,坏蛋,仅仅凭借几件衣服就想污蔑祖母,我要用行动告诉她们,我祖母绝对坦坦荡荡。”司马明月继续安排着:“这样,再去找京都最好的画师,让剑又带着画师挨个儿去拜访昨夜在道观灭火的人,根据大家的描述,把道观那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老女人画出来。” “画出来后,我要重金寻人,寻找五里坡道观的荡妇,还我祖母清白......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在道观做了龌龊事,敢让我祖母背黑锅......” 第275章 还其人之身1 徐妈妈听得胆战心惊,大小姐这哪里是帮老太太,分明是把老太太架到火上烤,生怕别人不知道道观的那个女人就是她的老祖母。 如果司马明月真的这么干,不摆明了告诉大家,那个荡妇就是她的老祖母? “不,不用了,”徐妈妈眼看着司马明月火上浇油,老太太交给她的差事要搞砸,内心叫苦不迭,她声音发抖,“既然大小姐要照顾大老爷,老奴这就回去把情况说给老夫人,想来,老夫人也是理解的。” 司马明月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寒凉:“别啊,徐妈妈,老祖母可是为了我爹和我才遭人非议,这让我和我爹怎么安心?” “您啊,再等等,等我安排完了,就和您回去向祖母请罪。好在,祖母是冤枉的,我呀,必须要帮祖母洗清这满身污垢!” 司马明月说着,朝春花使了个眼色,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还不快去!” 春花会意,当即欲转身离去,徐妈妈抢先一步拦在春花面前,“别,别,春花丫头,先等一等!” “徐妈妈,这就是你不对了,是你来找我们大小姐回去帮老太太处理烂摊子,如今大小姐想办法,你却阻拦,这是何道理?”春花看着阻拦在自己面前的徐妈妈,语气不善。 “我,这,我这......”徐妈妈一脸为难的转头看向司马明月,彻底没了刚进屋时的趾高气扬,她放软了语气,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大小姐,现在老夫人正在风口浪尖上,这么做真的不好啊!会害死老夫人的!” 司马明月故作疑惑地歪头,嘴角噙着一抹讥讽:“徐妈妈觉得哪里不好?“ “不然这样,你回去告诉祖母,我和我爹现在穷的叮当响,不如,让她的大孙子把我爹的生意还回来,我们先赚点钱,给那些见过衣衫不整的老女人的人,给些封口费,从源头上杜绝谣言的传播。徐妈妈,你觉得如何?” 司马明月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老金氏的尾巴骨上。这能让徐妈妈说什么?徐妈妈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陪着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哆嗦着嘴唇:“大小姐,老奴只是一个下人,奉老太太的命来请大老爷。既然大老爷病了,大小姐要照顾大老爷,那老奴就回去了......” 徐妈妈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挪,挪到门口时,还未等司马明月发话,她就已经转身,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连掉在地上的手帕都顾不上捡! 夏荷从她身后出现,对着徐妈妈狼狈的背影“呸”了一声,“不要脸的老东西,老骚货,自己作的孽想让我们小姐背,做梦!”她说着转身进屋,“大小姐,你安排的事都已办妥了,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演戏!”司马明月说,“我实在没想到,老金氏会这般颠倒黑白。不过,任她黑的说成白的又如何?” “这般阴险狡诈之人,若没有银钱铺路,谁又愿意与她有半分瓜葛?”司马明月说着看了一眼司马贵的院子,看来得快些收回司马耀程手里的铺子,他爹娘拼来的生意,可不是给野种贱货来挥霍的! 第276章 还其人之身2 “她做梦!” 老金氏听徐妈妈说完去明珠楼的经过后,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一旁的茶杯就朝着徐妈妈砸去。 茶杯“哐当”一声碎裂在地,滚烫的热水溅了徐妈妈一身。 徐妈妈自知办事不当,即便疼得浑身抽搐,也咬着牙不敢出声。 老金氏扯着嗓子大骂:“贱种!我就知道贱人生贱种!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应该让贱种跟着她短命的娘一起死,哪有今天的事?” 老金氏越想越后悔,当时宁熙和难产而亡,要不是考虑到司马贵是入赘,宁家的下人各个忠心耿耿,需要利用司马明月来清除宁家的人,她会留着司马明月? 要不是考虑到宁熙和死了,司马贵心如死灰,万一宁熙和刚出生的孩子也死了,怕司马贵万念俱灰跟着她们一起走了,宁家的生意被宁家的下人瓜分了,她能留下司马明月? “不该留的,不该留的......”老金氏肠子都悔青了,可后悔又能怎样?让老金氏闹心的事,还在后面。 司马家二房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质问老太太,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外面传的那么难听? 老祖母如今流言四起,被传在道观偷人,花样百出,不输给青楼妓院,她们这些做子女的,脸上得有多难看? 司马博也不去上值了,直接请假在家当缩头乌龟。 老金氏的大孙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来。 最先来的是司马博的二儿子,最看重脸面的司马耀光。他进门就“啪”地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不耐和羞愤:“祖母,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学堂都传遍了,说您去五里坡道观,和老道士偷情......” “混账!”老金氏没想到,最先来质问自己的竟是平日里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这可是司马家的读书人啊! 即便这件事是真的,她依然气的心口疼,指着司马耀光的鼻子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你祖母是什么人,你不了解吗?外面那些贱皮子胡说八道你就信了?谁说的,你不打回去,回家来质问你祖母!我平日里,就是这么疼你的吗?” 司马耀光梗着脖子,一脸羞愤:“祖母,你没在学堂,当然不知道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反正这学堂,谁爱去谁去,我是不去了,没脸去!” 司马耀光说着,直接斜靠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一副爱谁去谁去的无赖样子,也不管老祖母死活。 老太太看着最疼爱的孙子这副德行,头都气炸了。她指着司马耀光,气得浑身打颤:“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你听它干什么?你与其来质问我,不如自己争气一些,明年春闱一鸣惊人,那些说闲话的人,还不都乖乖闭嘴?” “祖母?”司马耀光不耐烦地打断老金氏的话,翻了个大白眼,“现在学堂我都没脸去了,还说什么明年春闱?” 老金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无奈之下,只能瞪着眼睛问司马耀光:“说吧,要多少才肯去?” 司马耀光这才眼睛一亮,瞬间坐直了身子,搓着手凑说:“先给我一万两!” “一万两?”老金氏惊的张大了嘴巴,气得手抖,“真是我的好孙子!这和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司马耀光却丝毫不觉得过分,理直气壮地掰扯:“祖母,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学堂那么多人,我总是要请大家吃点好的;还有老师,请吃饭人家可不去,我不能空着手去拜访吧......” 老金氏看着小孙子,真是头疼死了,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万两银票,狠狠甩在他脸上:“滚吧,滚吧!拿着钱赶紧给我消失!” 司马耀光捡起银票,眉开眼笑地跑了。他刚走,司马耀程就来了。 小孙子刚走,大孙子又来,老太太张嘴就是没好气的质问:“你又来干什么?是不是也来质问我?” 司马耀程心里想的虽然和弟弟差不多,但说话却委婉了许多。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老金氏的钱匣子:“祖母,到底怎么回事?” 老金氏对待大孙子和小孙子的方式还不一样,只见她往椅子上一瘫,一副委屈得要死的样子,拍着大腿嚎啕起来:“外面的谣言已经要害死我这个老婆子了!怎么连我的大孙子都来怀疑我......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睛看一看吧!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做了孽,非要赖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 “祖母,祖母!”司马耀程赶紧上前打断老太太的嚎叫,“我不是怀疑您,我来,是想问问到底什么情况。眼瞅着长公主的宴会就在眼前,您,这,我......”司马耀程双手一摊,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孙儿还打算着在长公主和殿下面前好好表现,能为咱们家争光,也能让祖母荣光一回!”司马耀程懂她的祖母,知道祖母想听什么。 “还有,碧月妹妹马上就及笄了......,听说大殿下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女子,说不定......”明明去参加一个宴会,却被司马耀程吹出了平步青云,能加入皇亲国戚的排面。 话到最后,他话锋一转,一脸失落,“这下好了,宴会也不用去了,那四十万也打了水漂了!我看咱们呀,就都躲在家里,哪里也别去好了,省的出门丢脸,成了全京都人的笑话!” 老金氏一听这话,立刻收声,她狠狠拍了下桌子,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我看谁敢笑话?” 第277章 还其人之身3 司马耀程嘴里的四十万说是为学堂义捐,老金氏可不这么认为——在她心中,与其说是捐款,不如说是直接给了贵人。她要的是自家孙子和孙女走进贵圈的入场券! 什么义捐、慈善,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司马耀程还在一旁细数参加宴会的好处,仿佛走进贵圈宴会,就能扬眉吐气,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听说这一次大殿下出席宴会,是为日后接管户部铺路。孙儿想着,若是能好好表现,入了大殿下的眼,到时候把大伯的生意转到咱们名下,哪里还用得着大伯点头?直接找户部办就行!” “在大齐,论做生意的资源,谁能比得过长公主?祖母您想,咱们家的生意要是能搭上长公主的线,那银钱还不是哗啦哗啦往兜里流?到时候,大伯算什么?司马明月又算什么?还不是任由您拿捏!” 他说着话锋一转:“孙儿还听说,上次萧家小姐设宴,司马明月当着众人的面驳了殿下面子。您想,只要妹妹得了殿下青睐,那萧家算什么?只要殿下一句话,司马明月还不随您蹂躏?” “哎,可惜了!”司马耀程双手拍的啪啪响,一脸惋惜:“四十万啊……这钱要是给妹妹们做嫁妆,那规格都赶得上皇子娶妃了!孙儿记得舅舅去年嫁女儿,压箱底的银钱才一万两,这四十万……唉,可惜了。如今外面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依我看这宴会还是别去了,去了也是丢人现眼,反倒惹得公主和殿下反感。”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吩咐身后的小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老金氏听见:“去告诉三位小姐,过几天的宴会不用准备了。想来外面谣言满天飞,她们也不愿去,谁愿顶着骂名出门?祖母,依我之见,咱们这段时间就乖乖躲在家里,等谣言过去了再说。只是这大好机会,就这么浪费了,您说,这大伯真要把生意要回去,咱也只能……” “凭什么不去?”老金氏越听心越痒,语气陡然拔高。这次宴会的主办人是长公主和大皇子,单说大皇子,这可是他第一次对外出席宴会,这难得的机会岂能错过? 入场券可是天价啊,老太太不仅掏空了钱包,司马耀程还克扣了工人的工钱和货款,为的就是加入贵人的圈子,老金氏可不愿意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 再说,她还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大孙女,若自家孙女被大皇子看上,那是多大的荣耀? 尤其是她的心尖尖——碧月。万一殿下瞧上了,那简直......老金氏越想越激动,她好像看到碧月得殿下疼爱,她这个老祖母也得了荣光,身穿诰命,站在万人之巅。 而老贱人得后代司马贵和小孽障,正跪在她面前百般求饶...... 她越想越兴奋,拍着桌子对司马耀程说:“谣言我自会处理,你回去好好准备!宴会必须去,不仅要去,还要想办法讨得长公主和大殿下的重视!你去吩咐妹妹们,让她们放宽心,祖母是被冤枉的,自然有法子自证清白!” 司马耀程得了老太太的保证,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躬身退了出去——他就知道,祖母绝不会放过这个攀附权贵的机会,定然有办法平息谣言。 等大孙子走后,老金氏压根没理会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徐妈妈,扬声喊来管家媳妇姜婆子:“你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花多少银子,必须查出来这些谣言是谁先传出来的!敢坏我司马家的名声,我饶不了她!” 不出半日,姜婆子便查清了最先传播的源头——城东一户姓周的人家,前几日周家大郎媳妇生了儿子,周大郎去五里坡道观还愿,恰巧是当时救火的人之一,上山时也见过司马家老夫人,回家随口跟家人提了一句,这事便就这么传开了。 老金氏才不管周大郎是不是“随口一提”,她认定了自己是冤枉的,所有传她偷人、不检点的话,全是恶意中伤。 当即,她就带着姜婆子和一众司马家下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周家,一路上还不忘一手叉腰、一手抹着不存在的眼泪,逢人就拍着大腿哭诉:“各位街坊邻居评评理啊!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竟被人这般造谣污蔑,这是要逼死我啊!我今日就去周家,讨一个公道!” 街坊四邻本就爱看热闹,一听这话,全都跟着往周家涌。一时间,老金氏活像个巡游的“土皇帝”,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闲杂人等”,声势浩大。 “啪啪啪......”周家的大门被拍的震天响,待周大郎推门一看,家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全是看热闹的人,顿时愣了神。 还没等周大郎反应过来,老金氏就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姓周的!是不是你在外面嚼舌根,说我在五里坡偷人?” 周大郎皱紧眉头,一脸茫然,怔在原地半晌,才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耐着性子解释:“司马老夫人,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你没说?”老金氏压根不听他解释,既然查到了他头上,他就别想脱身,“姜婆子,把人带上来!” 姜婆子立刻从人群中揪出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老妇人。 周大郎认得此人,正是隔壁胡同以浆洗为生的吴婆子。 吴婆子无儿无女,平日里周家常把衣服给她浆洗,待她不薄,可她嘴碎好酒,那天恰好去周家收衣服,无意间听见周大郎跟母亲说的话,后来添油加醋传给了旁人...... “吴婆子,到底怎么回事?”周大郎认出了她,语气又气又急,“我何时跟你说过,五里坡的人是司马老夫人?” 吴婆子眼神躲闪,心虚地瞟了周大郎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双手紧紧抠着衣角,一言不发。 老金氏吴婆子低头不语,就立刻换了副嘴脸,对着吴婆子和颜悦色地哄劝:“老姊妹,咱们都是女人,也都这般年纪了,若是你被人这般污蔑,还活不活?”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你大胆说,谁敢为难你,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只要你帮我洗刷这泼脏水的耻辱,我定当重谢,还让我孙儿给你养老送终!” 这番话瞬间让吴婆子眼里冒出了金光,她无儿无女,眼看着年龄大了,浑身毛病多不说,单单酒瘾上来,就能要了老命。只要有人供养,岂不是后半生无忧? 吴婆子犹豫地看了周大郎一眼,权衡利弊后,终究是抵不住好处的诱惑,颤抖着手指着周大郎说:“那日,我去周家浆洗。听,听见周家大郎说……说事情太巧了,五里坡那女人穿的衣服、戴的首饰,和司马老夫人的一模一样。后,后来,周老夫人说司马老夫人偷人,还让我不要乱说……” 吴婆子也不管当时她听到了什么,她酒后乱说了什么。眼看着司马家老夫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她也害怕。还有老金氏的承诺,她必须要把自己摘干净了。 周大郎又气又急,赶紧让人去叫母亲出来对质。可周母一听外面的阵仗,早就吓得躲在屋里装死,任凭下人怎么叫,死活不肯出门。 老金氏见状,冷笑一声——你躲着就完了?她当即抬脚狠狠踹在周家大门上,门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指着院里骂骂咧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我非要揪出你这个嚼舌根的老虔婆,跟你讨个说法!” 说着,就挥手示意下人:“给我闯进去!” 第278章 还其人之身4 周大郎的妻子刚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听见外面骂声震天,挣扎着就要下床出门。 周大郎母亲被逼得没办法——儿媳妇还在坐月子,要是受了惊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她被儿子连推带拉,实在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挪出来。 周母看着司马老夫人气势汹汹的模样,身后站满了家丁,一阵害怕,身体不自觉的往儿子身后挪了挪。她很后悔自己图一时嘴快,如今惹了这麻烦。 老金氏一看周大娘露面,眼睛瞬间瞪圆,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伸手就要撕扯周大娘的衣裳:“好你个长舌妇!今天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老夫人!使不得!”周大郎赶紧扑上去死死拦住老金氏,转头冲母亲急声质问,“娘!到底怎么回事?您是不是跟人乱说了什么?” 周大娘手忙脚乱地往后缩,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小声说:“我、我也没说是司马老夫人啊……就是、就是大家坐一块儿闲聊,话赶话,就那么传岔了……” “话赶话?”老金氏挣开周大郎的手,指着周大郎嚎啕起来,“归根结底,还不是怪你,周家大郎,我老婆子与你远无仇,近无怨,你编排我作甚?” “你不与你娘说,你娘能对别人说,你们这对恶毒母子啊,杀人诛心,这是要了我老婆子的命啊!”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我老婆子以死证清白!”老金氏一边天抢地地喊,一边从姜婆子手里抢过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抖着绳子就往周家门前的槐树上凑:“我守寡三十年啊!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子拉扯大,孙子都成人了!你们一句话,就毁了我的清白!让我怎么去见列祖列宗?让我的子孙后代怎么抬头做人?今天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前,以死自证清白!” 老金氏拿着绳子在槐树下比划来比划去,一副寻死觅活的架势。周大郎看得头皮发麻。 他不过是去道观还愿,随口跟家里提了一句见闻,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泼皮老太太?这要是真死在自家门前,那可是天大的霉运! “老夫人!老夫人您息怒!”周大郎赶紧扑上去死死抱住老金氏的胳膊,急得满头大汗,“是我不对!是我嘴碎!我给您道歉!我娘要是说了什么惹您不痛快的话,我替她赔罪!您千万别寻短见啊!” 老金氏不依不饶,一把推开周大郎,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道歉有什么用?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们仅凭几件破衣烂衫就败坏我名声,让我在京都颜面扫地,让我的子孙蒙羞!我活不下去了!” 周大郎被她闹得头晕脑胀,心里憋屈得要死——那天救火的人那么多,说那老妇人像司马老夫人的又不止他一个,这个老东西怎么偏偏就缠上他家了? 他看着老金氏撒泼打滚的样子,双手无奈地半举在空中,声音都带着哭腔,低声下气地哀求:“老夫人,咱别这样,您到底想怎么样?您说,只要我能办到,我都依您!” 老金氏眼珠子一转,立刻收了哭声,扯着嗓子喊:“很简单!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那天晚上道观里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周大郎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脸崩溃:“老夫人,那天晚上漆黑一片,火又烧得那么大,我哪看得清是谁啊!” “漆黑一片你就敢瞎说?”老金氏又嚎啕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你们这些天杀的!欺负我一个老太太!周大郎啊,你也是有娘有儿的人!要是你的娘被人这般造谣,说她偷人养汉,你让她怎么活?你丢人不丢人?你那还没满月的儿子日后怎么抬头做人?” 人群中,司马明月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看着老金氏撒泼打诨的模样,一脸冷意。 她被老金氏的厚脸皮惊到了——这颠倒黑白、张嘴就来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她原以为,老金氏会躲在家里缩着,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没想到这老太婆竟反其道而行之,敢跑到人家家门口当面对峙。这份脸不红心不跳的“气度”,当真是让她不得不“佩服”。 看老金氏这架势,大有谁敢说她一句荡妇,她就敢死在谁家门前的狠劲。 周大郎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地求饶——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无故沾上人命官司。 司马明月本来只是想来看个热闹,却被老金氏这一番撒泼闹得心头一动,一个主意瞬间冒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祖母说得对!” 司马明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司马明月拨开人群,缓步走了出来。她一身素衣,眉眼清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慨。 老金氏一看见司马明月,心里“咯噔”一下,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但她面上半点不敢露,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羞愧的模样,拉着司马明月的手就哭:“我的明月啊!祖母对不起你啊!祖母本是为了你爹和你去道观祈福,谁知竟惹上这等腌臜事,让我的乖孙女也跟着蒙羞了!祖母这就以死自证清白!” 众人一听眼前的女子竟然是司马家大小姐,那个传闻中嚣张跋扈、没规没矩的丫头! 可看她这模样,分明是个明事理、护祖母的孝顺孩子啊啊!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司马明月上前一步,稳稳挽住老金氏的胳膊,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脸上是一副十足的孝子贤孙模样:“祖母!您说什么傻话!您放心,这些人这般污蔑您,孙女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我一定会想办法为您洗清谣言,还您一个清白!” 她对着老金氏柔声说完,又猛地转过身,对着看热闹的众人高声道:“大家都来评评理!我祖母是何等慈爱善良的老人!她不过是去五里坡道观为我爹祈福,就被这些无良之人仅凭几件烧毁的破衣烂衫造谣中伤!让我祖母蒙羞,让她的儿孙们抬不起头!我告诉你们,我司马明月,第一个不答应!” “我已经安排人,照着道观里那些没烧干净的衣服样式,重新制作一模一样的衣裳,打造一模一样的首饰!”司马明月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我告诉你们,烧毁的衣服,我祖母穿得,别人同样穿得!凭什么就认定是我祖母的?” 司马明月站在人群中央,义正辞严地宣扬着自己的孝心,老金氏的额头却早已冒出了冷汗,后背都浸湿了。她猛地想起徐妈妈说的话——司马明月还要找人画像,重金寻人!那画像一旦贴出去,还用得着别人说什么吗? “明月!明月!”老金氏赶紧拽了拽司马明月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司马明月闪着一双清澈无害的大眼睛,脸上满是天真的关心:“我来帮祖母啊!祖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孙女怎么能不来?” 她没再给老金氏说话得机会,直接转身对着众人,声音越发响亮:“今天!不管我爹是卧病在床,还是二叔不方便出面,又或者我的哥哥妹妹们顾忌颜面!我司马明月,什么都不在乎!” “祖母从小养育我,疼我爱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这么污蔑她!我告诉你们,我要和祖母同进退!今后,谁要再敢污蔑我祖母一句,我司马明月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惹得不少人暗暗点头——这司马大小姐,倒是个有担当的! 司马明月说完,转身看向脸色惨白的周大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力:“周大郎,今天,当着这么多街坊邻居的面,您说一句准话——那天道观里的老女人,到底是不是我祖母?” 周大郎看着眼前这对祖孙,一个撒泼寻死,一个步步相逼,实在是难以招架,只能双手作揖,带着哭腔求饶:“司马小姐啊!当时黑灯瞎火的,房子还烧着,大家都忙着救火,我哪里看得清那个老女人是谁啊!您快别难为我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司马明月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闻言,转身再一次孝顺的挽起老金氏的胳膊,使暗劲将老太太拉扯到自己跟前,一起面向大家,提高声音:“大家都听到了!夜黑风高,干柴烈火,这说瞎话的人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她一语双关,众人都以为这个与传言不符的司马家大小姐是在替祖母鸣不平,实则她意有所指,“祖母,您说对吗?” 第279章 挽回声誉 司马明月把一个孝顺果敢、不惧闲言碎语的孙女儿演得淋漓尽致。 待她搀扶着老金氏回马车上时,众人看她的目光,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带人围堵祖母院子、目无长辈、嫉妒妹妹、故意搅黄菊花宴、气坏祖母身子的不孝孙女了。 反倒成了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替祖母挡下漫天闲言,不顾自身名声,也要护在祖母身前的孝女! 有人叹道:“关键时刻,还是老夫人亲手养大的孙女靠得住!” 旁人立刻附和:“可不是嘛!你瞧瞧,这谣言满天飞,司马家两个儿子、一群孙辈,哪个敢站出来?” 又有人连连点头:“是啊,一个都没有!看来还是从小养在身边的,情分才真啊......” 老金氏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司马明月的话,双眉拧成了疙瘩,眼底燃着怒焰,嘴唇紧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走路的步子都歪歪扭扭,僵得厉害。 众人只当她是被谣言气得失了态,谁也不会想到,这位司马老夫人,竟是被身边亲手搀扶着她的孙女,气到几乎发疯——毕竟,这般孝顺的孙女儿,老太太身边又能有几个呢? 司马明月把老金氏送上马车,转身对着看热闹的街坊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温婉又恳切:“各位叔叔婶婶,今日给大家添麻烦了。祖母出了这样的事,按理说该我爹出面解决,可我爹听说后急火攻心,当场就晕了过去。” “祖母自小疼我,舍不得让我吃读书的苦,我懂的道理少,今日这事或许处理得有不妥当的地方,还望各位叔伯婶子见谅。也请大家高抬贵手,不要再传祖母的闲话了,明月在这里给大家道谢了!” 这番话听得马车内的老金氏气血翻涌,恨不得立刻下车扇她两个耳光——这个孽畜,满口胡言,竟把司马家的儿孙全踩了,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明月,我的好孙女,外面风大天冷,快上车!”老金氏咬着牙挤出一句话,心里早已盘算好,不管东园西院,等这孽畜回去,就叫婆子把她绑了,看她还怎么装模作样! 司马明月却是一脸恭顺,轻声道:“祖母,孙女怕是不能跟您回去了。我爹还在明珠楼躺着没醒,我得赶回去照顾他。好在府里有继母王氏和曦月妹妹伺候您,还有二叔一家照应,不然我爹即便是病着,心里也不踏实。” 司马明月说完,不等老金氏再开口,便转身融进了人群,眨眼间就没了踪影。等老金氏气急败坏地撩开车帘,车外哪里还有司马明月的影子,就连看热闹的街坊,也散得差不多了! 五里坡道观的谣言,经老金氏这么一闹,再没人敢随便议论司马家老夫人——毕竟,那是个拿着麻绳就敢在别人家门口寻死的主,谁也不愿平白招惹这泼天麻烦。 反倒是司马明月替祖母出头的事,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人人都夸她有担当、重孝心,再也没人提她从前没规矩、没教养的闲话。这般好名声传出去,明珠楼的生意竟比从前更红火了。 司马贵听着下人回禀的这些话,心中百感交集,不禁感慨:女儿是真的长大了。这一手既挽回了酒楼的声誉,又让老金氏有苦说不出,半点把柄都抓不住。 可转念一想,又心疼得厉害——他的明月,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在这般年纪,就练出这般缜密的心思和果决的手段? 念及此,司马贵愈发坚定了心思: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和二房彻底分家,把属于自己的生意全收回来!从此以后各过各的,反正这老太太,从来没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 老金氏回府后,怒火烧得更旺,一屋子的茶碗瓷器被她摔了个粉碎。徐妈妈从老金氏出门时就跪在正厅,一直跪到老太太回来,腿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却连半句起身的话都不敢问。 本就怒火中烧的老金氏,见了跪着的徐妈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老废物!我让你看好院子,你看的什么?出了事你竟半点不知,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徐妈妈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只觉得头重脚轻,特别困,竟不小心睡着了......” “困?”老金氏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主子都没睡,你一个奴才就敢睡!来人,给我按住她!” 她根本不想听徐妈妈的辩解,亲自上手,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狠狠扇在徐妈妈脸上,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徐妈妈被打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出血丝。 “你个贱人!孽畜!竟敢学着旁人拿捏我!我告诉你,我是你祖宗!你的,你爹娘的,全都是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徐妈妈被打得晕头转向,瘫在地上只剩喘息的力气。唯有跟着老金氏去了周家的姜婆子心里清楚,老太太这是把对司马明月的恨意和怒火,全撒到了徐妈妈身上——徐妈妈这是撞在了枪口上,活该倒霉! 老金氏打够了,徐妈妈也早已奄奄一息。她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对姜婆子冷冷吩咐:“拖到后院柴房去,不用医治!若是死了,直接用席子裹了,扔去乱坟岗!” 姜婆子连忙应声,让人把徐妈妈拖了下去。 老金氏余怒未消,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徐妈妈的那个儿子,是不是在府里管着事?” 姜婆子躬身回道:“回老夫人,是。他管着府里的厨房采买和杂役调度。” 老金氏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去查!给我好好查查,这几年他贪了多少油水!查出来之后,直接送官府,不用心软!” “是,老夫人!”姜婆子恭恭敬敬地应下,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属于她的权力巅峰,终于要来了! 要知道,平日里徐妈妈是老夫人最心腹的人,府里有什么好处,徐妈妈永远是第一个得的。就算是她姜婆子,见了徐妈妈也得低着头听吩咐。如今徐妈妈倒台,府里的掌事之位,可不就落到她头上了? 她在司马家有亲儿子、干儿子,还有一堆远房亲戚,只要把这些人全安排在重要位置上,往后她姜婆子在府里,只要伺候好老太太,岂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不过姜婆子也不算蠢,心里打着算盘,脚下却不敢慢,回去就找自家老头子姜管家商量。 姜管家却比她清醒,皱着眉提醒:“府里的事,少打听少掺和。另外,以后见了大小姐,能躲就躲,那丫头看着年纪轻,可不是个善茬,别自己撞在刀刃上,知道吗?” 姜婆子却压根没往心里去,撇着嘴道:“一个不受宠的大小姐,能有什么能耐?你看府里的各位少爷小姐,哪个不是躲着这事?就连二老爷都装病躲着不去上值,就她上赶着凑上去讨好老太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替老太太洗刷冤屈,老太太稀罕她这假好心?你是没瞧见,老太太打徐妈妈的时候,嘴里骂的全是那大小姐!” 第280章 母债子偿还 姜管家见劝不动自家婆娘,也懒得再多说,丢下一句硬话:“我就说一遍,老太太和大小姐那是主子们的恩怨,你我就是府里的下人,不该管的别沾,听懂了?” 姜婆子压根没往心里去——老太太可是司马家的定海神针,家里大小事全她说了算,司马明月不过是个从江都来的乡巴佬,在司马家连根草都算不上!这俩人比起来,不听老太太的听谁的? 再说老金氏这边,天渐渐黑透了,她气的一口晚饭都没吃,谁也不见,一个人歪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这几天的糟心事。 徐妈妈跟着她快四十年了,知道她太多秘密,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不行,徐妈妈就是个祸害,绝不能留到明天! 老金氏打定主意,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药,直接倒进茶碗里搅和开,端着碗就往后院柴房去。 这时候正是晚饭点,下人们都扎堆吃饭去了。徐妈妈本来就跪废了膝盖,又被老太太打的满脸是血,疼的吃不下喝不下,想跑也跑不动,看守的人更是不当回事,撂下她就去吃饭了。 徐妈妈看见老金氏端着茶碗站在昏暗的柴房门口,绝望地闭了闭眼,她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伤心,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流进脸上的伤口里,疼的她直抽眉头。 老金氏居高临下地睨着徐妈妈,那眼神就跟看条死狗似的,满是厌恶:“我多器重你?这些年身边就只让你伺候,结果你倒好,偷奸耍滑,偏偏关键时刻睡大觉,害的我被人指指点点,害的老李被赶出道观!你说说,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徐妈妈嘴巴肿的老高,张着嘴想要求饶,可她太了解老太太了——如今自己就是条没用的老狗,老太太绝不会留活口。她索性放弃自己,拼着最后力气替儿子求情:“老夫人,这些年我对您忠心耿耿,半分对不起您的事都没做!如今我这副样子,任凭您处置,只求您看在我伺候您几十年的情分上,别迁怒我儿子!” 老金氏没说话,蹲下来盯着徐妈妈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开口:“如今你的活计干完了,安心喝了这碗茶上路,你的儿子,我会好好替你照看,让他别走弯路。” 徐妈妈一听这话,以为老太太念旧情,挣扎着爬起来磕头谢恩。老金氏看着她跟断腿野狗似的狼狈样,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我之间,这些虚的就免了,赶紧喝了,大家都省心。” 徐妈妈一心想着老太太能善待儿子,半点反抗都不敢,伸手接过茶碗,仰头就一饮而尽。 看着徐妈妈喝干了碗里的最后一滴茶,老金氏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抬脚就狠狠踹了她一脚,咬牙切齿的说:“徐妈妈,这些年你儿子借着你的光,可没少捞好处。你放心,我定会把他送进官府,治他个偷盗主家财物的罪名!” 徐妈妈瞬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老金氏:“老夫人,你不能这样做!刚刚,刚刚你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你了,不让你儿走弯路。”老金氏笑得更阴了,“这不,他走了歪路,我这是帮他纠正。徐妈妈,你也不想想,你这次犯的错有多大?我丢脸不说,我的儿子、孙子、孙女全跟着我被人耻笑!” “关键是老李!他陪了我半辈子,是我儿子的爹,我孙辈的祖父!你害的他被赶出道观,被人指着鼻子骂!这么大的错,全是因为你贪睡!我凭什么放过你?凭什么放过你儿子?” 老金氏一边骂,一边一脚接一脚踹在徐妈妈身上,把心里的火气全撒了出来。 徐妈妈彻底绝望了——她以为乖乖喝了毒药,低声下气求饶,就能给儿子换个安稳日子,没想到老金氏心狠到这份上,不仅要她的命,还要断了她儿子的路! 几乎是瞬间,徐妈妈眼底喷发出浓浓的恨意,她也说不清是被打疼的,还是毒药发作了,浑身疼的钻心,心脏跳的忽快忽慢,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她不甘心,绝不能就这么死了!“金氏!我诅咒你!诅咒你儿子、孙子、李富贵全都不得好死!诅咒你先死孙子,再死儿子!我诅咒你……” 老金氏这辈子哪听过这么恶毒的诅咒,当场红了眼,抄起一旁的椅子就要往徐妈妈头上砸,可椅子还没落下去,就见徐妈妈直挺挺地没了动静。 老金氏还没来得及放下椅子,就听见外面传来下人们回来的脚步声,她连忙放下椅子,慌慌张张地溜出了柴房。 老金氏刚回屋没多久,姜婆子就急忙来禀报:“老夫人,徐妈妈没气了,已经让人裹了草席,送乱坟岗了。徐妈妈的儿子也关起来了,正安排人查他的账呢!” 听到这话,老金氏堵在胸口的那口恶气,这才顺了一些。 …… 另一边,司马明月刚吃完晚饭,长平就兴冲冲地跑进来,带来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消息:“小姐,徐妈妈被老金氏下了毒药,已经让人送乱坟岗了!” 徐妈妈落得这个下场,司马明月还有点意外——徐妈妈可是老金氏几十年的心腹,她着实没想到,老金氏的心能狠到这份上,直接就送徐妈妈归了西。 她看长平一脸憋不住的笑,挑眉问道:“难不成,人没死透?” 长平终于绷不住了,笑着说道:“小姐,您是不知道!老金氏估计是气昏头了,以为拿给徐妈妈的是毒药,其实那是包迷药!徐妈妈只是晕过去了,她竟当成死人了……” 长平说着,就把自己在窗外听到、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司马明月。 “啊?”这下,是真超出司马明月的预料了,“那她就没试试徐妈妈的鼻息,或者摸摸脉搏?” “压根没来得及!”长平回道,“起初我也以为是毒药,想着好歹救一救,徐妈妈说不定对小姐还有用,就故意弄出点动静引,让老金氏以为下人回来了。结果等老金氏走了,进去一看,人就是晕过去了,压根没死!”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司马明月真想看看,哪天老金氏发现自己拿错了药,得气成什么样! 她又问:“送徐妈妈去乱葬岗的人,就没发现不对劲?” 长平一脸得意:“没发现!我暗中做了点手脚,他们压根看不出来!” “人现在在哪?”司马明月追问。 “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到表少爷的宅子里藏起来了,特来问问小姐,接下来要怎么处置她?” 司马明月对长平的办事能力格外满意,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做得很好,徐妈妈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281章 大快人心 长平说:“迷药倒不是大事,用不了多久就能醒。就是跪了太久,膝盖到现在还弯着,掰都掰不直。还有脸上,应是被老金氏扇了无数巴掌,青紫交加,肿得厉害。” 司马明月沉吟片刻,徐妈妈虽说可恨,但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老金氏,更何况,她现在还用得着徐妈妈。“找个大夫给她好好看看,别落下残疾。另外,让人盯着徐妈妈的儿子,必要的时候,让他们母子团聚。” 长平有些不解:“大小姐,徐妈妈留着有用,这个我懂,可徐妈妈的儿子能有什么用?”在他看来,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随他自生自灭。 司马明月道:“总要给徐妈妈留些希望,她才会心甘情愿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真到用她的时候,才会毫无顾忌地往前冲。” 长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在他心里,司马明月既是主子,也是家人,她说的话,总归是对的。 …… 司马明月今天格外高兴,简直是大快人心。一来老金氏自认为精明的所作所为,反倒给了她扭转口碑的机会,关键是老金氏当着众人的面,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也算是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 二来老金氏急着斩草除根除掉徐妈妈,却阴差阳错拿错了药,反倒给她留下了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她心里盘算着,过两天就去问问徐妈妈,看她知不知道自己爹的亲生母亲是谁。 关于这件事,司马明月其实没抱太大希望,她查过,徐妈妈是老金氏到京都后才买的婢女,就是不知道她对临州的旧事了解多少。 一想到老金氏阴差阳错,在给自己挖坑,司马明月就心情大好,主子心情好,跟着她的夏荷和春花也跟着开心,老太太这是自作自受,活该。 道观发生的事,听得到话,司马明月并没有瞒着春花和夏荷,两个丫鬟听后,惊得张大了嘴巴,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太太这般苛待大老爷,针对大小姐,原来是因为这个…… 夜渐渐深了,春花打着哈欠,看着还在翻看医书、毫无睡意的司马明月,劝道:“小姐,别再看了,您忙了一整天,该早点休息了。” 司马明月抬头看了眼满脸困意的春花,笑着说:“我还不困,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不用等我。”说完,她又抬眼望向窗外,眼神里似是带着几分期待。 春花摇摇头:“小姐都没睡,哪有奴婢先去睡的道理,我等小姐睡了再去。” 司马明月停下翻书的手,认真地看着春花:“我早就说过,你们跟着我,就是我的家人,以后不许再提奴婢二字。再说,你白天除了伺候我,还要跟着张掌柜学酒楼的经营,本就辛苦,快去吧,不用等我。” 夏荷也在一旁帮腔:“你快去睡吧,小姐这里有我陪着就好。” 春花见小姐和夏荷都这般坚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我就先去睡了,要是有什么事,喊我就好。” “知道了,快去吧。”司马明月催道。 春花走后,司马明月又看了一眼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书,“收拾一下,睡觉吧!” 夏荷心里清楚,小姐在期待什么。其实不只是小姐,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公子白天让长水送来老太爷的卷宗,晚些时候会来,只是现在都这么晚了,想来是不会来了。 她心里这般想着,便起身去整理床铺。 司马明月也站起身,褪去身上的外衫,准备上床休息。谁知她刚坐到床边,就听见门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这叫声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昨夜蓝陵风学的那一种。 没等司马明月开口,夏荷先有些生气地抱怨:“这鸟真是讨厌,早不叫晚不叫,偏要等小姐睡觉的时候叫,也不看看都几点了。”她一边嘟囔,一边对司马明月说,“小姐,您先睡,我这就出去找把扫帚,把这鸟赶跑。” 司马明月看着夏荷一脸怒气,又想到门外的人,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她重新站起身,穿上外衫,轻轻理了理被衣服压乱的头发。 原本还在为鸟叫声生气的夏荷,见小姐突然穿衣整理头发,忽然回过味来,瞪大眼睛看着司马明月,“难道是......” 司马明月对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猜的没错。 这下夏荷再也骂不出来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小姐……”那人可是皇子殿下,自己方才那般骂,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一想到这里,夏荷只觉得后颈发凉。 司马明月唇角的笑意更浓,看着格外欢喜:“没事,去开门吧。” 夏荷连忙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蓝陵风,只见他面色温和,仿佛压根没听见她方才的抱怨。倒是公子身后的长水,憋着笑,那模样一看就是等着看好戏。 夏荷恭恭敬敬地迎蓝陵风进门,转头狠狠瞪了长水一眼——这么晚才来,来就来吧,不好好敲门,偏要学鸟叫! “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司马明月嘴上这么问,脸上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虽说她和蓝陵风昨晚才见过,可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大快人心的事,不知怎的,她心里一直想着他,也不知他昨夜何时走的,今天特别想见上一面。 司马明月“勇敢护祖母”的事,蓝陵风来的路上就听长水说了,心里着实为眼前这个姑娘高兴。 四两拨千斤,做得极好,只是他更多的还是心疼,司马明月本不必亲自面对这些腌臜事,只要她愿意,他完全可以替她处理干净。只是这姑娘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他能做的,唯有全力支持。 “今天忙,忙完之后,父皇又召我进宫,刚出宫打算回府,这不顺路,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蓝陵风这话一出,别说司马明月,就连夏荷都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外——从皇宫回大皇子府,根本就不路过明珠楼。 不过,谁又会在意这些呢? 想见一个人,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是顺路。 司马明月道:“这么晚了,吃过饭了吗?我这就让厨房给你准备。” 蓝陵风说:“还没吃,不用麻烦了。我早上出门时,让府上厨房备了渡河菜,想着你或许想吃,若是不介意,咱们一起吃些。” “啊,现在?”司马明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有些迟疑地问。 “是来得有些晚了。”蓝陵风听出了司马明月语气中的迟疑,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可他实在想和她坐一会儿,便轻声道,“没关系,那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和你说几句话就走。” 第282章 搅屎棍 蓝陵风说着,抬手便要解开身上的披风。 司马明月想起昨夜他的出手相助,还有今早特意让长水送来的卷宗,他事事都想着自己,如今不过是想让自己陪他吃顿饭,拒绝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她自己也想和他坐一坐。于是开口道:“这么晚了,去你府上吃饭,会不会太打扰府上的人?” “啊?”蓝陵风停下解披风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打扰谁?几乎是瞬间,他想到了长水之前的嘴误,忙解释道:“府上就我一个主子,能打扰到谁?” 司马明月故作难色,唇角却藏着笑意:“男主子就你一个,女主子可就说不清了,我这一去,指不定要让多少女子伤心呢!”她嘴上这么说,却已经招呼夏荷帮自己收拾。 这话一出,反倒让蓝陵风更坚定了带她回府的心思,语气中带着笃定:“我府上有没有女子,你去看看便知道。” 夏荷想帮司马明月梳妆整理,司马明月摆了摆手:“不用了。”说着随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根红色发带,抬手朝后一绑,束起散落的发丝,又理了理身上的衣衫。 夏荷从衣架上取下与发带同色的披风,蓝陵风见状,上前一步从夏荷手里接过,亲自给司马明月披在肩头。他低头系着披风的系带,轻声道:“你还没去过我府上,这次去,也算认认门,以后想来,随时都可以。” 司马明月微微撅着嘴,忽然想起,他们在渡河时明明说好要保持距离的。 可到了京都之后,两人的距离反倒越走越近,关系也变得暧昧起来。 蓝陵风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以至于现在,她动不动就会想他。 可一想到上辈子被杨旭伤得那般深,那些蚀骨的苦还历历在目,她又悄悄告诫自己:能贪恋这份温暖,却绝不能依赖 —— 依赖一旦生根,再受伤害时,只会更痛。。 “怎么,不愿意?”蓝陵风见她撅着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轻声问道。 “不是。”司马明月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份纠结,索性打趣道:“这夜黑风高的,要是我认错了门,走到别人家去了,可怎么办?” 蓝陵风顺势接话,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霸道:“那好办,你走到谁家,我就把谁家变成我家,这样,你就永远不会走错门了。” 这话听得格外暧昧,司马明月心里明明欢喜,却怕只是一场空欢喜,连忙话锋一转,催促道:“快走吧,再不走,吵醒了我爹,小心他把你当成流氓打出去。” 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蓝陵风满心欢喜,他很自然地牵住司马明月的手。 当司马明月指尖的温度传来时,她下意识僵了一瞬,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攥住,“夜黑路不好走,我拉着你,走的稳一些。” 司马明月心说,我自己的酒楼,路怎么走我自然比你了解。只是此刻,她也贪恋片刻的温柔,只能轻轻的回:“好!” 等到出了院门,司马明月才发现,蓝陵风确实好像比自己还了解自家酒楼,蓝陵风拉着他的手,很轻松就躲过酒楼的人,悄悄出了酒楼,他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拐角。 长鸣看着自家主子牵着司马明月的手,心里暗自嘀咕:主子这算不算是拐走人家小姐?他这般想着,瞥了一眼身旁的长水,长水回了他一个眼神,满眼都是替主子骄傲的模样。 蓝陵风的马车马蹄哒哒,一路往府上去。不多时,司马明月便跟着他进了蓝陵风的府邸,也是这时,她才知道,他住的地方名叫“康乐府”。 蓝陵风说,因为他自幼被诊断为短命,活不过二十岁,父皇为了让他活得自在一些,允许他宫外建府,特意赐‘康乐’为府名,意味健康快乐。 他顿了顿,又道:“不光是府名,我身边但凡和我有关的产业、下人,名字大都带着一个‘长’字,比如长安、长水、长鸣,还有长盛楼、长味楼。这一切,都是长辈们盼着我能长命百岁的心意。” 这些年,蓝陵风因为身体的缘故,不管是宫外建府,还是外出游历,都没多少人真正关心。这座建在长公主府旁的宅子,也就成了京城里一个隐形的存在,无人讨论,无人在意。人人都觉得,这座宅子纵使再精美特别,最终也会和它的主子一样,不过是昙花一现。 可如今,它的主子焕发生机,宅子也跟着有了生气。从前无人问津的地方,近来时常有人登门拜访,只是蓝陵风依旧和从前一样,一概不见。司马明月,是除了不请自来的萧益之外,他第一个主动请来府中的客人。 康乐府的下人早得了消息,知道主子今日可能会带客人回来用饭,老管家马叔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 主子特意吩咐过,今天来的客人非常重要,吃食要准备最正宗的渡河菜,吃饭的地方也要挑得有讲究,定在望月阁。 那望月阁是座阁楼,四面开窗视野开阔,可主子又说夜里冷,让把炭火备足……总之,主子出门前提了一大堆要求,搞得马叔心里直犯嘀咕:这到底是位什么贵客,竟让主子这般上心? 还有,主子从前一到月圆之夜就浑身难受,最讨厌月亮,如今不仅把从前喜欢的听雨阁改成了望月阁,还要在那里招待客人,这可把马叔这把老骨头勾得心痒,满心期待着这位金尊玉贵的客人究竟是谁。 期待见到司马明月的,何止是老管家马叔,还有江凤鸣。他早就想和这位“神医”司马明月说上几句话,奈何一直被蓝陵风拦着,今天说什么,他也要认识一下。 可当马叔看着主子从马车上扶下来的,是一位眉眼清秀的妙龄女子时,江凤鸣忽然发现,认识司马明月有难度——因为马叔根本不让他靠近半步。 马叔是最早跟着马皇后从渡河到京都的忠仆,对蓝陵风绝对的忠心。 从前主子因身体原因,不能有女子近身,如今主子身体好了,好不容易带回来一位姑娘,江凤鸣见了两眼放光,马叔可不想让他掺和进来,搅了殿下的好事。 在马叔心里,江家这小子和萧家世子一个样,嘴甜会哄女孩子,自家主子这些年清心寡欲,好不容易有个上心的姑娘,可别被江公子哄骗了去。 “马叔,我就上去和那位小姐打个招呼,您老拦着我做什么?”江凤鸣急得直跺脚。 马叔一脸警惕,死死挡在他身前:“江公子,那是殿下的客人,你凑上去打什么招呼?再说,殿下也没邀请你,你凑上去算怎么回事?听马叔的,咱别去打扰殿下,成不?” 江凤鸣把头一摇,干脆道:“不成!”说着,趁马叔一个不注意,从他身侧溜了出去,可没走几步,就被长水拦了下来。 长水无奈道:“江公子,我知道你想认识明月小姐,可你也不想想,殿下为了请明月小姐来府上,费了多少心思?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打算来当搅屎棍,真是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第283章 天生的情种 “你这意思,是说殿下和明月小姐是屎?” 江凤鸣逮着话柄打趣,不依不饶。 “我根本没那意思!” 长水懒得跟他掰扯,转头问马叔,“殿下吩咐的都备妥了吧?” 马叔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江凤鸣,生怕他趁机溜掉,嘴上应着长水:“放心,都安排好了。对了,你说殿下带回来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他总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长水知道马叔的心思,低声提醒:“马叔,你觉得明月小姐耳熟,是因为她就是司马家的大小姐。我跟您说,明月小姐根本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子,总之,殿下是什么眼光,您还不清楚?信殿下的,准没错。” 按规矩,主子的事下人本不该多议,康乐府里的人也个个对蓝陵风绝对忠心。可马叔是看着蓝陵风长大的,对他除了主仆间的忠心,更有长辈对晚辈的疼爱,难免会多操心几分。 所以长水才多说了几句,这也是蓝陵风特意交代过的。 “哦!”马叔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就回过神来。殿下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太了解了,绝非会随便带女子回府的人。 如今好不容易带回来一位,说明这姑娘在殿下心里,位置定然不一般。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先前殿下身体大好后,他就提议过给府里添些女仆,再安排几个贴身伺候的姑娘,结果全被殿下回绝了,殿下只说习惯了,用不着女子。 马叔还暗自担心,殿下清心寡欲惯了,怕是对女子不上心,如今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马叔越想越兴奋,依旧警惕地盯着江凤鸣,对长水说:“你看好江公子,别让他瞎捣乱。我再去厨房盯盯,保证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说完,不等两人应声,脚下生风似的,转身就朝厨房的方向快步跑去。 马叔一走,江凤鸣又凑上来:“合着我是搅屎棍,你家主子和明月小姐是什么?” 长水被问得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 细想之下,这话还真没法圆。 江凤鸣见自己占了上风,嘴上更不饶人:“你不去跟着你家主子,杵在这里盯着我做什么?” 长水皱着眉回怼:“主子正陪着明月小姐在府里逛逛,我跟着凑什么热闹?难不成跟你一样,去当搅……算了,总之现在不能去打扰主子就对了!” 江凤鸣嗤笑一声:“就你家主子这府邸,连看门狗都是公的,有什么好逛的?到处一股子男人味……不过话说回来,你之前口误说错话的事,倒不用解释了。“ 江凤鸣说着,难得夸赞长水:“你为主子出的这个主意,不错!” 长水双手抱臂,颇为得意,“那是!” …… 十六的月亮,竟比十五的还要圆。皎洁的月光一缕缕洒下来,清辉晶莹,带着几分轻柔,又裹着些许朦胧的喜悦,铺满了康乐府,这座曾经晦暗无光的大宅。 今夜的康乐府,天上月光柔和,地上灯火璀璨。从屋内到院子,就连亭台廊下,都处处点着灯,红烛摇曳,亮如白昼,宛若逢年过节一般热闹。 这般规模的灯火,就连隔壁的长公主府都瞧得真切,长公主忍不住问身旁的李姑姑:“殿下今日可有说过有什么喜事?怎么隔这么远看过去,他府上灯火通明的,这般热闹?” 李姑姑笑着回道:“公主,殿下如今身子大好,日日都是好事,天天都是喜事。灯火亮堂,那是好事啊,说明殿下身子康健,心里敞亮,咱们该跟着高兴才是。” 长公主想起从前的弟弟,心头一阵酸涩。他一年到头难得回府,便是回了府,也从不爱点灯,每到夜晚,隔壁的康乐府就死寂一片,半点生气都没有。 那些年,每逢弟弟回府的夜晚,她都守在窗边,望着那片漆黑的院子暗自落泪。她的弟弟,还没好好活过一场,就要这般凋零,就像那从未亮堂过的院子,还没来得及热闹,就要归于沉寂…… 她无数次做梦都想,弟弟的府邸,什么时候能这般灯火通明?哪怕他整日歌舞升平,做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只要能平平安安活着,她这个做长姐的,便心满意足了。 如今,弟弟真的身体无恙,他的院子,也真的灯火通明了,她该高兴的。长公主这般想着,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对李姑姑说:“你说得对,是该高兴。我想着,等答谢宴过后,就给子睿送几个伶俐的婢女过去伺候,你觉得挑哪些姑娘合适?” 李姑姑轻声提醒:“公主,您忘了?殿下刚回京那阵子,您就提过这事,殿下说先不用,等用着了再跟您说。殿下这些年过得苦,性子也慢热,总要慢慢缓和过来的。依奴婢看,这事还是再等等,您觉得呢?” 长公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你先挑几个伶俐懂事的备着,等答谢宴过后,我再问问他的意思。” 李姑姑应声应下,长公主又转头望向隔壁的康乐府,看了许久许久,越看越欢喜,恨不得此刻就给弟弟送一批婢女过去,再添上戏班子、杂耍班子、说唱班子,哪怕是舞女班子都成。只要弟弟喜欢,只要能让他的院子更热闹,她送什么都愿意。 反正,不管父皇对自己的儿子有怎样的期许,她这个做皇姐的,对弟弟只有一个心愿:健健康康活着。在这个基础上,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此时的长公主还知道,她的弟弟,是个天生的情种,一旦情根深种,便会此生不移,再无二心。 第284章 装作不在意 康乐府还是从前的模样,外观半点未改,却因主子的心境变了,这座往日沉寂的府邸,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蓝陵风破天荒邀女子入府赴宴,还亲自领她逛府,足见对这位客人的上心,府里的下人自然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司马明月是见过世面的,前世的杨府她觉得够大够奢华,如今踏入皇子府,才发现杨府也不过如此。 这康乐府外看平平无奇,入内才知乾坤 —— 雕梁画栋,曲径通幽,半点不输宫苑景致。从大门的石狮到院内的殿宇开间,再到廊柱的描金工艺,全是按皇家定的规矩来的,不僭越,也不敷衍,蓝陵风虽是外府建宅,父皇给的体面却是一分没少。 只是,因蓝陵风素来低调,这座府邸少了几分张扬的奢华,多了几分雅致的安稳。 府内陈设不求堆砌奢华,却件件都是上品:正厅的案几是紫檀木的,摆着御赐的白玉摆件,墙上挂的是名家真迹,旁侧的博古架上,青瓷、玉器、古玩错落摆放,件件有来历...... 司马明月不禁感慨,地位定身份,身份显品味,眼前的男人本就是绝世人物,配得上的东西自然也非俗品。念及此,她想到两人身份悬殊,心头竟漫上一阵失落。 许是蓝陵风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他便指着博古架上的摆件轻声对司马明月说:“这些字画摆件,都是长姐帮我布置的。从前依着我的性子,总觉得摆这些东西多余,看着闹心,死后陪葬占地方,如今再看,倒也有些意思!” 司马明月目光扫过蓝陵风嘴里说的东西,故作轻松的说:“这些东西,看着就值钱。” 蓝陵风点点头,语气淡然:“全都是孤品。以后你要是缺钱用,只管来取上一件,能卖不少钱。” 司马明月闻言咯咯笑了:“这主意倒妙,就是被长公主撞见,我有几颗脑袋也不够赔的。” 蓝陵风看着她笑弯的眉眼,眼底满是温柔:“不会,你是光明正大拿出去的。再说,如果你喜欢,这些东西,我全都送给你便是。” 司马明月摇摇头,甩掉不该有的想法,两手一抬,得意的说:“我不差钱,可不稀罕占你这便宜。” 蓝陵风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心想,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无妨,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 他看着眼前明艳的姑娘,真希望她能像寻常女子般黏着自己,可若她真那般,便不是眼前这明媚自信的司马明月了。 蓝陵风这样想着,越发觉得眼前姑娘难得。 “你在想什么?”司马明月看蓝陵风有些走神,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该不会是我刚才那句话冲撞了你,让你不高兴了吧?”站在皇家规制的屋檐下,许是皇家规制的气场压人,司马明月的性子也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瞎说!”蓝陵风眼看着眼前的姑娘脸上笑容淡了,身上多了几分不自在,他赶紧说:“你于我而言,终究与别人不同。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这里的东西,你喜欢什么,我都送你。包括这座府邸,你要想来,随时都欢迎。” “我可不敢来,万一你金屋藏娇,惹得你后院起火,可就不好了...”司马明月说着,扭头左看右望。 “别瞎看了,这一路走来,你可曾见到一个女子?”蓝陵风张嘴刚要解释,司马明月就故作不在意的转身:“我就是看看你这些宝贝不行吗?” “行,你想怎么看都行,你要有喜欢的,我一会儿让人送到你家。”蓝陵风见司马明月有意打断,便也不急于解释,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可不要......”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朝望月阁走去…… 时间不早了,蓝陵风只领着司马明月大概逛了逛。蓝陵风心里其实恨不得领着司马明月逛遍整座府邸,让她早早熟悉这两人未来的家。 可这府邸是按皇子正府的规制建的,占地极大,加上又是夜晚,看什么都是黑糊糊的,怕第一次来体验不好,就只能简单转转。 两人身后不远处,跟着长鸣和夏荷。夏荷对长鸣不如对长水熟悉,一路上便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主子身后,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皇子府邸,满心惊叹。 这是真正的皇子府啊!比司马家大了十倍都不止,廊柱雕着花,地砖滑溜溜的能照见人,连院子里的假山都比家里的真,走几步就是一个亭台,处处都精致得很,连风一吹,都带着和寻常人家不一样的贵气! 这是夏荷这辈子见过的最大、最漂亮的房子。毕竟,这可是堂堂皇子的府邸啊。她忍不住替春花惋惜,若是春花没早睡,能跟着小姐来见见这皇子府的世面,也算开了眼界! 只是她转念一想,春花本就对小姐和殿下的事知之甚少,若见着两人这般亲近,怕是又要胡思乱想了。她这么一想,又觉得春花不来也好! 第285章 府上无女人 ‘望月阁’的东西早已准备妥当,尽管马叔觉得现在的天气没必要备炭火,可主子既吩咐了,又见殿下领回来位娇滴滴的女娘,便愈发觉得这事非办不可——快十一月的天本就寒了,忙让人烧上金丝炭取暖,还备了花果茶、甜汤这类女孩子偏爱的吃食,一应俱全。 蓝陵风领着司马明月走进望月阁,原本冷清的屋子忽然就暖了起来。他竟说不清,这暖意是炭火烧出来的,还是眼前姑娘带来的,只觉从前待过无数次的地方,竟也不是这般无趣了。 司马明月瞥见屋中的炭火,下意识以为蓝陵风畏寒,随口问:“你怕冷吗?” 蓝陵风摇摇头,语气轻快:“以前怕,自打蛊毒解了,不仅不怕冷,反倒耐寒了不少,身子比从前好太多,精力足,力气也大。” 听他这话,司马明月瞬间明了——这炭火,原是为自己备的。心头一阵软热,只轻声道:“那就好。” “怎么样,逛了一圈,觉得我家如何?可有什么喜欢的?”蓝陵风没说“府”,也没提“康乐苑”,只淡淡说“家”。在他心里,今日本就是领着司马明月回自己的家。 他早打定主意,今日司马明月喜欢什么,就送什么。 司马明月想了想,故意调侃:“挺好的,外头看着普普通通,里头却富丽堂皇,藏富于内,藏精于室,我看着样样都喜欢,怎么办?”纵使她见过世面,前世也进过皇宫,可这大皇子府的装修设计,半点不输宫苑,足见皇上对这个儿子的偏爱,长公主对这个弟弟的疼惜。 蓝陵风却忽然收了笑意,语气认真:“嫁给我,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司马明月本是随口玩笑,没料到他会这般回应,心头猛地一跳,一时乱了思绪,只能左右张望,略显尴尬地解释:“我就是嘴上说说,开个玩笑,皇子的东西,哪是我这个普通人能要的起的!” 蓝陵风本就是试探,他岂会不知,司马明月看似在逃避自己,实则是在逃避嫁人。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对自己并不反感,许是碍于身份,或是另有顾虑,才总推开自己的心意。可那又如何,无论两人之间隔着什么,他都会一一扫清。 念及此,心底那点失落尽数消散,他笑着看向她:“谁说你是普通人?在我心里,你就是独一无二的。这里的一切,只要你想要,就都是你的。” 司马明月摆摆手,故意岔开话头:“算了吧,你这里是好,就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蓝陵风顿时好奇,追问:“缺什么?” “缺什么?缺女人!” 司马明月的话还没说出口,马叔已领着仆从端着菜,从门外鱼贯而入。 马叔进门先给蓝陵风行礼,蓝陵风便对司马明月介绍:“这是府上管家,马叔,自小照顾我,府里的事他样样熟悉。以后我若不在,你有事,只管找他。” 介绍完马叔,又转头对马叔道:“马叔,这是明月,司马家大小姐。” 司马明月忙起身要行礼,马叔赶紧拦住,笑得一脸热络:“使不得使不得!明月姑娘瞧着就如天上的明月一般,怪不得殿下喜欢得紧,人如其名,不光长得好,性子瞧着也好……”他虽是府里管家,此刻说起话来,倒像个说亲的媒婆,把司马明月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蓝陵风非常乐意见旁人夸自己喜欢的姑娘,可听着听着,竟觉得马叔的话变了味。 “明月小姐您不知道,咱们殿下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不愿让女子近身伺候。您刚不说缺东西嘛,老奴跟您说,就是缺女人!您瞧瞧,从进门到现在,府里全是小厮,半个女子都没有,后厨连厨娘都是男的……您可是殿下第一个领回府的姑娘啊!” “马叔,你先下去吧。”蓝陵风越听越离谱,忙出声打断,再让他说下去,怕是连自己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要抖出来了。 马叔见殿下赶人,也不敢再多说,躬身应下。刚走到楼梯拐角,就颇为得意地问一旁的长水:“老奴这话说得怎么样?” 长水忙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下,明月小姐总该知道,府里从没有什么叫床姑娘,全是自己当初口误了吧! 马叔一走,望月阁里只剩两人,蓝陵风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马叔随口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司马明月望着马叔离开的背影,先是若有所思,转瞬便恍然大悟,看向蓝陵风:“马叔说的也没错,我方才琢磨着少点什么,这么一想,还真是缺女人。话说回来,你怎么不找些丫鬟伺候?旁人府邸都是丫鬟奴婢一大堆,你这皇子府,怎么半个女子都没有?” “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根本就不喜欢女子?可别说是因为我,你我当初不过是形势所逼,你用不着总想为我负责,我也不需要你负责,你只管让自己高兴就好。” 司马明月内心矛盾,既想探清他的心思,又怕答案和自己有关,索性先把话说死,将自己的心门牢牢关上。 她说着,自顾自拉过椅子坐下,避开了蓝陵风的目光。 蓝陵风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从前府中无女子,是因身体孱弱,无心顾及;如今府中无女子,纯粹是因为除了眼前这的女子,他对其他女子半分感觉都没有。 可眼前这姑娘,偏又不想让自己承认,这份清心寡欲是因她而起。左右都是为难,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慢慢走到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轻轻岔开话题:“对我来说,有没有女仆本就没什么差别。今日不说这个,我瞧你白天心情不错,可是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 司马明月本就是聪明人,见他不愿说,便也不再追问,笑着点点头,把白天老金氏撒泼、自己借机立住孝女人设,还有老金氏急着灭口徐妈妈,反倒阴差阳错拿错药的事,一一说与他听。 末了,还不忘请他帮忙:“徐妈妈的儿子被老金氏送进官府了,罪名是偷盗主家财物,这事,怕是要麻烦你搭把手。” 司马明月话音刚落,蓝陵风便已明了她的心思,抬手应下:“放心,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说完,他又想起一事,追问:“我差人送你的卷宗,你看了吗?” 第286章 独一份请帖 司马明月说:“看了,按时间推算,我爹应该是在临州出生,回京都时已经四岁了——也就是说,他的亲娘定是临州人。我想着,很多答案,怕是要去临州才能找到。”一想到这事,她便觉得临州是非去不可的。 只是转念想起老金氏的狠毒,再想到亲祖母的年纪,那人如今还在世吗?司马明月心头顿时漫上一阵惆怅。 蓝陵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认真:“临州今年大旱,收成惨淡,况且地处边塞,挨着塞外胡人。今年塞外胡人旱情比临州更甚,牧民为了过冬,早早就卖牛卖羊,甚至宰杀牲畜,如今怕是家家无余粮。人一旦饿极了,什么歪门邪道都做得出来,今年的临州绝不会太平。你先别去,等过了年,天气暖了,我陪你一起去,可好?” 司马明月本想拒绝——他是皇子,自有皇室的事要忙,况且去临州她自己便能成行,她向来不愿依赖旁人,哪怕这人是蓝陵风。 可对上他眼底的认真与担忧,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真切的牵挂,到了嘴边的拒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鬼使神差便应了:“好。” 她仔细回想上一世的今年,临州可有大乱? 奈何上一世的她,就是后宅一只浑浑噩噩的猪,满心满眼只想着讨好杨家人,对外面的事一概不闻不问,只隐约记得伺候公婆时,偶然听见杨旭提过一句临州缺粮,皇帝派了人送粮赈灾,再无其他。 蓝陵风见她神思恍惚,轻声问:“可是还有别的心事?” 司马明月摇摇头:“没有,我就是在想,既然临州缺粮,朝廷……”话说一半,她忽然惊醒——朝堂之事,岂是她一个平民女子能妄议的?更何况眼前人是皇子,万一说错话,反倒给自个儿和蓝陵风招惹祸端。 于是,她忙话锋一转,“是我逾矩了。我是说,粮商们倒是可以南粮北运,一来能解临州和塞外的缺粮之急,二来也能赚上一笔,两全其美。” 蓝陵风半点不介意,在他心里,司马明月本就不是外人:“你说得没错,朝廷已经拨了一批粮食送抵临州,只是塞外的情况远比预想的严重。不少商人没料到旱情会这般烈,如今再去南方收粮运往北地,一来一回,路上就要耗上数月,怕是要等年后才能到,时间实在太久。” “再者,塞外胡人被逼到了绝路,恐怕会铤而走险,如今临州有条件的富商都在纷纷撤离,所以我说,今年的临州绝不能去,你千万不要铤而走险,知道吗?” 他又反复叮嘱了一句,生怕这姑娘性子急,为了查亲祖母的事,偷偷跑去临州,把自己置于险境。 司马明月郑重点头:“放心吧,我爹的事重要,我的命更重要。今年我不折腾、不乱动,等过了年,再说去临州的事。” 此时的两人尚且不知,纵使此刻说得再妥帖,命运的车轮终究会将他们双双推向临州——这是后话。 听到她的保证,蓝陵风才放下心来,他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听长水说,你义捐了二十万两?” 司马明月点点头,眉眼坦荡:“我觉得你和长公主做的这事,实在是功德无量,想尽点绵薄之力。” 蓝陵风看着眼前的姑娘,心头满是暖意——外头人人都说司马家大小姐骄横跋扈、蛮不讲理,可他所见的司马明月,心有大义,明辨是非,如太阳一般散发着迷人的光。 他很想邀请司马明月参加这次的答谢宴,哪怕她义捐本就不图任何回报。 他微微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次答谢宴,是我第一次正式出面主持这类宴会,说实话,心里还有点小小的紧张。” 这样的宴会,于司马明月而言,半点不陌生。前世做杨旭世子妃时,各类宫宴、家宴参加过不少,只是那时的她,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胄子弟面前,永远是最卑微的那一个——端茶倒水、被人随意使唤、遭人冷嘲热讽,样样都尝过。 而杨旭,从来不会把她带在身边,即便听见旁人对她的嘲讽,也从未站出来护过她一次。这般狼狈的过往,让她实在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只能带着几分调侃说:“你是皇子,天潢贵胄,该紧张的是那些赴宴的人,哪轮得到你?” 蓝陵风抿着唇,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老实说,我本就不喜欢参加这些宴会。但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寒门子弟因无钱读书,一辈子困于底层,才知道读书对他们而言,不亚于逆天改命。所以这次的答谢宴,意义不同。” “不管这些捐款的人,是真心向善,还是为了攀附皇室、博个好名声,总归是拿出了钱财,帮到了那些孩子,便该得到尊重和重视。这几天长姐总跟我聊这事,她怕我这些年缠绵病榻,早就疏离了人群,主持到一半会生出退意。” “其实她不懂我,我病的只是身体,内心从来都渴望新生,渴望力量,渴望活得有价值,更渴望能为百姓做些实事。让北齐的孩子都有书读、有出路,这就像你救我一样——表面上,你救活的只是我一个人,可实际上,我活过来了,跟着我的那些人,才有活路,才能跟着我一起做更多事……” 司马明月看着面前的男子眼底燃着光,语气激昂,浑身透着一股蓬勃的力量,这样的蓝陵风,自带一种强大的感染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追随。 当她意识到自己这念头时,又慌忙掐断,一遍遍在心里提醒自己:司马明月,清醒一点!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不过是把你当救命恩人罢了,别痴心妄想! 蓝陵风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一字一句道:“我想邀请你参加这次的答谢宴,你会去吗?”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正式出面主持对外的宴会,他想让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陪在身边。 司马明月面露难色:“听说答谢宴的请帖,早就发完了吧?” 蓝陵风轻轻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黑色烫金的请帖,递到她面前:“那些是常规请帖,我这里还有特邀名额。” 什么特邀不特邀,他本就是主办方,又是皇子,这请帖想给谁便给谁,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把这独一份的邀请,送给眼前的姑娘罢了。 司马明月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只见**邀请帖**黑底厚纸,边缘烫金缠枝莲绕月纹,正中烫金楷书“月宴帖”三字,字体清隽。**她指尖轻轻抚过烫金的纹路,缓缓翻开**,内页红底黑字,**落笔写道**: 明月小姐亲启: 助学之宴,定于冬月二十二长盛楼。念小姐仁心义举,亦念往日相护之情,特备此专属之帖,邀你赴席。 宴间无俗套礼宾之繁,唯谢善举,亦盼与你小叙。此帖为你独设,无第二份,盼你赏光。 蓝陵风 谨邀 司马明月看着请帖上的字迹笔走龙蛇、苍劲有力,竟是手写的。落款处亦无官印,仅手写署名,字迹比寻常文书更柔和,内心竟然生出丝丝暖意。 她抬眼笑问:“这是特意给我的?” 蓝陵风眉眼间满是得意,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当然,这是我的专属黑金请帖,你是第一个拿到的,也是独一份。” 司马明月看着请帖,忽然想起司马家——更确切地说,是鸠占鹊巢的李富贵那一家子,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攀附长公主和大皇子的机会,便问:“司马曜程捐了多少?” 蓝陵风淡淡道:“四十万两。这次赴宴的名单里,除了司马曜程,司马家还有三位小姐。” 司马明月心头了然,这三位小姐里,定然是没有二房不受宠的庶女司马静月的份儿。 第287章 我想做生意 蓝陵风见司马明月若有所思,便问:“可是不想看见她们?” “不,不是。”司马明月摇头否认,她们视自己为眼中钉,自己看他们何尝不是肉中刺! 老金氏想把亲孙女推上青云梯,把假孙女推进火坑里,司马耀程用她爹生意赚的钱四处结交钻营,做梦! 一想到这个,司马明月顿时精神抖擞,似乎前世的悲惨经历,就是为了让她看清豺狼的嘴脸,撕下恶人的伪装。 司马明月拿着请帖看了半晌后,带着调侃的语气说:“你的第一张请帖,就给了江都来的乡巴佬、不学无术、骄横跋扈的司马明月,也不怕别人说你眼瞎。” 蓝陵风佯装生气的瞪了司马明月一眼:“瞎说,谁要敢这么说,我就把他丢到河里喂王八。” 蓝陵风担心她勉强自己:“你要不想去,便不要勉强,我只是想着我的第一次,有你在,我会安心。我在长盛楼有院子,你在那儿等我,宴会结束了,我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司马明月摇摇头,示意不要。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前世,是自己把自己放在了弱小、受害者的位置上,一味的讨好别人,才遭受别人的嘲笑和使唤,倘若,自己是手握王牌的胜利者呢? 她拿起手里的黑色烫金请帖,笑着说:“我至高无上的朋友,很荣幸受到你的邀请,参加你的宴会。” 这明晃晃的独一份请帖,大皇子的专属邀约,在宴会上绝对是旁人求之不得的至高无上的荣耀,谁敢蔑视,谁又敢嘲笑? 司马明月答应出席宴会,蓝陵风很高兴,可他不想只做她的朋友,他有些委屈的看着司马明月:“只是,只是朋友吗?” 司马明月可不想献祭自己,美男诚可贵,自由价更高:“也可以是救命恩人,当然,也可以是靠山。反正你有权有钱,靠着你,我心里踏实。比如这次宴会,谁要多嘴找事,我就把这张请帖甩给他,再搬出你,狐假虎威,想想都很爽!” 蓝陵风的眉眼皱了皱,他很想拥吻眼前姑娘,很想和她长相守,可他不敢冒险,生怕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闫金柱能陪她从江都到京都,因为他们是表兄妹,自己呢? 利用权势“强买强卖”? 不,他不要眼前的女子恨自己,他要的是她的心,她的爱,她的一生一世。 ....... 楼下长廊,长水看着马叔和江凤鸣两人伸着脖子、竖着耳朵的样子,模样很滑稽。 他自然知道眼前的一老一小抱着什么心思。 马叔关心主子终身大事,恨不得府上现在就张灯结彩,主子今晚就拜堂成亲! 江凤鸣自从知道给主子解蛊的是司马明月后,就一直惦记着人家,想要和人家探讨医术,探讨蛊毒之术...... “你们两个,一老一小,偷听主子墙角,也不害臊!” 马叔白了长水一眼:“你懂什么?” 江凤鸣顺着马叔的话说:“就是,一根木头,什么都不懂。马叔,别管他,我怎么什么都没听清,你听到什么了?” 马叔瞪了江凤鸣一眼:“你懂,你懂还听墙角?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喜欢女人,自己找去,惦记殿下的人,小心我告诉殿下,让殿下收拾你。” 刚才还统一战线的两人,转眼便剑拔弩张,长水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戏。 “我不是......”江凤鸣真是百口莫辩,他惦记的是司马明月吗?是司马明月的医术,可这些,他又不能对马叔说...... “还说我,你不也听墙角吗?”江凤鸣撅着嘴,反正离的这么远,什么也听不见,索性不听了,干脆开启了斗嘴模式。 马叔不服:“我听,是想听听看,殿下是不是好事将近,咱们府上什么时候迎来女主子......” 马叔一副自家孩子要成家立业的自豪模样,让江凤鸣眼角不自觉抽了几下:“那殿下可要努力,我看人家姑娘对他......” “江公子,够了啊!”长水赶紧打断江凤鸣,他即便知道江凤鸣是玩笑话,但这种玩笑,自家主子可不爱听。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真话不爱听,不爱听拉倒,我睡觉去呀!”原本还想认识司马明月,结果,人家不给机会,算了,睡觉去。 “赶紧去,赶紧去......”马叔刚催走江凤鸣,就问长水:“长水,殿下和明月小姐,走到哪一步了?我要准备什么吗?” 走到哪一步了? 长水能说都洞房了吗? 不能。 这件事,殿下下了死命令,一来要查幕后黑手;二来为了保护明月小姐......总之,殿下不说,他们这些知情人,就绝口不提。 “马叔,您啊,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问,有什么具体的安排,殿下一定会吩咐,殿下不吩咐,您就照常行事。” 马叔从渡河部落一路跟着蓝陵风生母马玲珑,从老主子伺候到小主子,经历了太多,自然明白长水的话是什么意思,当即,把好奇掐死在心中:“好,我知道了,我再去安排府里的安全事宜,别出了纰漏。” 蓝陵风府上的人,都是他自己精挑细选的,绝对铁板一块,谁也不会对外说什么,即便是长公主。 哪怕是他府上灯火通明到半夜,长公主只以为弟弟心里敞亮,心情愉悦,并不知道她的弟弟为一个女子点燃了府上所有的灯。 ...... 次日一早,司马明月去找司马贵,“爹,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您!” 司马贵觉少,起得早,刚锻炼完身体回来,顾不上身上汗津津的,连忙道:“你说。”如今,大女儿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司马明月说:“爹,我听说,临州今年大旱,如果我们现在从青州、江都等地采购粮食,拉到临州再择机高价卖出,会不会大赚一笔?” 临州大旱这事,司马贵听说了,他动过这个心思,经商一辈子,看见商机就忍不住心动。 只是他现在的生意一来在司马耀程手上,以司马耀程的能力,吃现成的都挑三拣四,吃苦受累的事,绝对做不来! 二来,运粮到临州,拓展新商路,途中困难重重。 他现在赚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他再一想今年春季差点失去女儿的绝望,便觉得女儿的安全比天大,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算了,收心了。 司马贵沉默片刻后,说:“这个事,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可毕竟这是一条新商路,未知风险太多,再一个,现在做这事,有点晚了,投入的成本太高......”司马贵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问女儿:“你为何这样问?” 司马明月昨晚回来后,想了半宿:“爹,我想做这个事。” 第288章 用嫁妆钱做生意 司马明月也不管她爹同意不同意,先直截了当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写信给舅舅,让表哥在江都一带收购粮食;同时,让耿直叔去青州一带收购粮食。” “表哥收完粮食,直接走水路到青州,耿直叔直接在青州上船……运气好的话,这批粮食不出一个月就能运到临州,赶在过年前售卖,不仅能解当地缺粮之急,还能大赚一笔,爹觉得,这样可行吗?” 司马贵听完女儿的计划,抬眼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语气中满是顾虑:“看天气,今年该是暖冬,走水路倒也可行,可这终究是条新商路,未知的风险太多,我不建议你做。” 他经商一辈子,见多了因逐利折损的人和事,临州大旱伴生乱象是必然,女儿年纪轻,哪里懂其中的凶险,他只想护着她安稳,不愿让她趟这浑水。 马贵又怕这话打击了女儿的积极性,话锋一转,语气软了几分:“你要是对生意真感兴趣,我尽快把司马耀程手里的生意收回来,你喜欢哪块,就管哪块,咱不冒这个险!” 司马耀程把持生意本就是当初不得已为之,如今女儿有意接手,正好顺水推舟,既满足她的心意,又能把家业交到她手里,一举两得。 司马贵的反应,司马明月早有预料,毕竟大旱往往伴生乱象。可她只要一想到,爹的亲娘或许还在临州的某个角落活着,或许会因为大旱饿死,或许会因为晚去几个月就错过一辈子,就心绪难安。 她自己从未体会过母爱,重生一世也终究无法弥补见不到亲娘的遗憾,便执拗地想帮爹留住这份可能——哪怕最后只找到一具骸骨,也好过让爹到死都不知道生母的下落。 与其说,她这份执念是心疼父亲,想为素未谋面、不知生死的祖母做点什么,不如说,她不想让爹的人生留有遗憾!更或者,是弥补自己的遗憾。 她无论重生几辈子,都没机会见到自己的亲娘,便想借着爹的这份缘分,稍稍弥补自己心底的遗憾。 司马明月迎上爹的目光,语气愈发坚定:“不,爹,我一定要做。”她知道爹是为自己好,可这件事无关利益,关乎两代人的遗憾,她不能退,也退不起。 她不能重活一次还是窝囊废,她不允许自己后退。 司马贵满脸不解,:“你从前对经商半分兴趣都没有,如今为何偏要执着于这件事?” 司马明月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如今我长大了,想试着闯一闯。我知道,眼下临州的粮商若是去南方收粮,再运到北方,少说也要三个月,可我们不用。因为咱们本就地处南北中间地带,再加上江都有舅舅表哥帮忙,能把时间缩短至少一半。” 她刻意把计划说得周密可行,用商业优势打消爹的疑虑。 “我觉得,咱们不管是时间、成本,还是运输渠道,都有十足的竞争力,这是其一。其二,若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打通北方的商路,往后就能实现南北生意互通,把南方的特产卖到北方,把北方的特产卖到南方,甚至能和塞外建立固定的商业贸易……” 司马贵看着女儿滔滔不绝地和自己谈生意,想法虽稍显稚嫩,眼里却燃着光,身上满是朝气蓬勃的力量,恍惚间,他想起了妻子当年和自己切磋、传授商业之道的模样——一样的执着,一样的眼里有光。 如今见女儿褪去稚气,身上竟不知不觉有了妻子和自己的影子,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他心底的欣慰压过了顾虑,便想着,就算赔了钱,也当是给女儿的历练。 “好!为父觉得,你的想法很好。你打算拿出多少本钱,收购多少粮食?” 这事司马明月早想好了,她掏出爹娘为自己准备的嫁妆印章,沉声道:“用这笔钱,有多少钱,就收多少粮。” 嫁妆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退路,可比起爹的遗憾,这点钱算不得什么,哪怕最后血本无归,只要能找到祖母的踪迹,就值得。 司马贵连忙提醒女儿:“这里面,可是你娘的铺子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利润,还有我每年为你存的嫁妆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真的想好了?” 这是他和妻子一起为女儿准备的嫁妆,当初想着,若是男孩,就是成人礼,若是女孩,就当嫁妆,而今看女儿要拿这么一大笔钱投进凶险的生意里,万一赔了,他没法向九泉之下的妻子交代。 司马明月重重点头:“想好了。” 司马贵见女儿竟要把嫁妆全投进去,便知她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他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把印章收起来,自己则洗了把脸,坐到椅子上,看着司马明月说:“既然你心意已决,要不要听听为父的建议?” 他见拗不过女儿,便只能尽全力为她规避风险。 司马明月见爹不仅不反对,还愿意指点自己,当即喜上眉梢:“当然要听!女儿在经商这方面,就是个学徒,往后还要靠爹多多指教!” 其实关于做临州粮食生意,司马明月真正考量的,是能不能找到爹的亲娘,至于大赚一笔,不过是她怕她爹不同意,随口搬出来的托词。如今爹肯支持自己,还愿意亲自指点,他才是真正的经商老手,自己跟着亲爹学,自然是再好不过。 司马贵缓缓道:“经商之道,首重市场调查和分析,可眼下的情况,调研和分析定然是来不及了,那就要把成本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我的建议是,前期先小范围试试水,先拿出一百万两来收购粮食。你看,当下京都的粮食8文钱一斤,江都的粮食5文钱一斤,青州的应该在6文钱一斤,这些还只是粮食本身的成本,还有人力成本、运力成本……方方面面都要算进去。” 司马贵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各项开支,尽量把成本压到最低,同时预留出应急的资金,就算中途出了意外,也能有周转的余地。 司马明月静静听着司马贵讲生意经,只觉他头头是道,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爹生出了真切的敬佩——不管他从前做父亲如何,单论经商,无疑是极为成功的。 父女俩对着账本和商路图商量了整整一上午,最终司马明月听了司马贵的建议,把各项成本总计控制在两百万两之内。商量定后,她当即提笔给闫铁山写了信。 另一边,司马贵找来卢耿直,把临州的粮食生意和他说了一遍。 卢耿直听完,面露迟疑:“老爷,不再劝劝大小姐吗?据我所知,临州如今确实缺粮,可咱们半点调查都没做,突然开拓临州的市场,风险实在太大了。” 卢耿直跟着司马贵几十年,深知商场凶险,临州如今混乱不堪,大小姐又是第一次接触生意,贸然入局,怕是要吃大亏,他实在不放心。 司马贵摆了摆手:“明月的性子,你最了解,她和熙和一样,认准了的事,谁说都没用。再者,孩子大了,她想闯一闯,就让她闯。这次收购粮食的钱,从我这里出,赔了算我的,赚了全算她的。” 他知道卢耿直是为了家族生意着想,可他更想给女儿一个成长的机会,钱没了可以再赚,女儿的勇气和初心,不能被轻易磨灭。 “另外,这次的事,咱们分三路走。临州派一路人先去探路,江都派一路人协助表少爷收粮,青州派一路人就近收粮,你做总负责。记住,这次南粮北运只是探路,赚了赔了都无妨,你们所有人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 下午,司马贵又和卢耿直细细商讨了诸多细节,而后对他说:“你去忙吧,顺便把耿正请来,我要开始巡店了,也该是时候,把熙和留给我的生意,一一收回来了!” 卢耿直面露担忧:“老爷,您的身体,吃得消吗?” 司马贵站起身,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笑着说:“人啊,向来是用进废退,越歇越懒,越歇身子越差。我今天上午和明月讨论生意,下午又和你商讨了一下午,这一忙起来,反倒觉得眼不花了,头不痛了,整个人精神抖擞。看来,还是要动起来才对!” 听老爷这么说,卢耿直便不再多言。他也早盼着能把生意收回来,不为别的,只因为司马耀程那小子,根本就不是经商的料。 卢耿直刚派人通知完卢耿正,司马明月身边的夏荷就来传话,说大小姐请他过去一趟。 司马明月见了卢耿直,开门见山,先是把司马林的卷宗拿给他看,而后沉声道:“耿直叔,明月想请您到了临州之后,帮我查一件事——查一查祖父当年是否在临州有外室,或是相识的故人。若是查到了,对方若是过得困难,便悄悄帮衬一把!” 司马明月心里想着,先让那些人好好活着,最晚开春,她就会亲自去临州。 起先,卢耿直一直想不明白,对生意向来不感兴趣的大小姐,为何突然对临州的生意如此上心,此刻听她这么说,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大小姐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经商是假,寻亲才是真! 他抬眼看向司马明月,沉声问:“大小姐,这件事,老爷可知道?” 第289章 布下的屠宰场 司马明月坦言:“我爹不知道,有些事,我爹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让我做的!” “为何?”卢耿直追问,他心底瞬间揪紧,但凡这事对大小姐有半分威胁,别说老爷不准,他也绝不会让大小姐踏足半分。 司马明月抬眼,压下内心的忐忑,眼底藏着笃定的执拗:“我看了祖父的卷宗,再结合老金氏这些年对我爹和我的所作所为,我怀疑,我爹根本不是老金氏亲生的。我爹来京都时已经四岁多,他的亲娘,说不定还在临州活着!” 司马明月的话让卢耿直心头一震,却也并非全然意外。老太太对大老爷和二老爷的态度天差地别,对大老爷和大小姐更是刻薄到近乎恶毒,若非不是亲生,实在没法解释这份狠心。 可他万万没想到,大小姐竟亲自着手查这件事,这份胆量和孝心,远超他的预料。 “大小姐是因为这件事,才执意要做临州的粮食生意?” 司马明月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是。我爹老了,我想帮他找到亲娘。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我既怕她活着,更怕她熬不过今年的大旱,活活饿死……我不想让我爹留遗憾,更不想自己留这样的遗憾!” “这也是我不敢告诉爹的原因,他年纪大了,哪怕知道老金氏不是亲娘,也早死了寻亲的心,认定自己的亲娘不在人世了。可我不认命,既然有一丝可能她还活着,为什么不去看看,不去找一找?我不死心!” “就像当初那艘出事的船,哪怕只有一丝生机,我也决不放弃,最后我活下来了,我创造了奇迹。所以临州这事,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绝不会放弃……”司马明月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前路未知,为了爹,也为了那份不甘,她定要闯一闯。 卢耿直看着眼前的大小姐,目光笃定、态度决绝,显然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想起这些年老爷在老金氏手里受的委屈、吃的苦头,再看大小姐这份为父寻亲的心意,他心中满是动容,当即满口应下:“好,我知道了!大小姐放心,我到了临州,定然仔细打听,但凡有一点消息,第一时间派人告知你!” “好,有劳耿直叔了……”司马明月说着,起身对着卢耿直深深行了一礼,又郑重叮嘱,“您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保护好您自己和咱们的人,都是第一要务。祖父的事固然重要,却远远没有眼前活生生的人重要……” 卢耿直心头一阵温热,老爷舍得花钱、大小姐体恤下属,这般真心待下属的主子,哪个下属不会心甘情愿地卖命? 第二天一早,卢耿直便安排好人手,连夜启程赶往青州。 卢耿正则留在京都,紧锣密鼓地筹备老爷巡店的各项事宜…… 司马贵要亲自巡店的消息很快传到二房,首当其冲的,就是一直把持生意的司马耀程,他当场就慌了神。 他第一时间冲到老金氏屋里,急声嚷嚷:“祖母,您不是说大伯交给您,不到年底就让他瘫在床上,乖乖听您的话吗?怎么现在他反而活蹦乱跳的,还要亲自巡店?这摆明了是要把生意全收回去啊!” 老金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眉头拧成一团,满脸怒意,这些日子她忽然信了佛,此刻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指节都因用力泛白,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 原本她算计着,阿芙蓉加药汤,不出几日司马贵就得如狗一样对她摇尾乞怜,可司马明月这个孽障,竟毁了她处心积虑布下的一切!那丫头不仅没死,还把司马贵给“救”活了,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我告诉您祖母,大伯要是把生意收回去,咱们这一大家子,就等着喝西北风吧!以前他好歹每年还会给咱们些钱,现在大房二房的脸面都撕破了,他还会管咱们?再说大伯现在一天到晚住在明珠楼,眼里只有司马明月那个小贱人,心里哪还有您这个亲娘?” “我跟您说,大伯的生意、钱财,最后全都会留给司马明月!您觉着,凭司马明月那性子,会把您放在眼里,会给您钱花吗?您辛苦算计了几十年,最后一分好处都捞不着,您甘心吗……” 司马耀程喋喋不休地说着,心底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司马贵真要收回生意,他半点法子都没有,毕竟那本就是人家的东西。 可老祖母不一样,他知道,祖母算计大伯的生意几十年,到手的鸭子,绝不可能让它飞了! “够了!”老金氏越听越心烦,手里的佛珠猛地朝着司马耀程砸去,厉声骂道,“没用的东西,给你骨头都啃不下来……” 佛珠狠狠砸在司马耀程的额头上,疼得他呲牙咧嘴,额头瞬间红了一片。可他不敢吭声,此刻祖母正在气头上,司马贵的生意还得靠祖母想办法夺过来,甚至名正言顺地转到他名下,这点疼,只能忍着。 “祖母,当初不是您说,让我只管守着生意,大伯那边交给您的嘛……”他小声嘟囔着,脸上带着几分委屈,活脱脱一副窝囊模样。心里却暗骂祖母没用,出了问题只会拿他撒气。 老金氏看着大孙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去,把你爹给我找来!” 因着老金氏的流言风波刚过去没几天,司马博谎称母亲被气病,需要在家伺疾,早已告假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接到消息后,片刻就赶来了。 老金氏沉着脸,语气冰冷地问儿子:“司马贵要巡店了,看这架势,是要亲自管生意了,你怎么看?” “啊!”司马博瞬间懵了,这几日他整日钻在赵姨娘屋里,外头的事一概不问,对司马贵的了解,还停在徐妈妈带回来的“晕倒卧床”的消息上,“他不是晕倒了吗?怎么好得这么快?” 老金氏被儿子、孙子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气得心口发疼,眼前阵阵发黑,她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朝着司马博砸去,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嘶吼道:“你们一个个的,为何这般不争气?我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婆子,争这些抢这些有什么用?还不都是为了你们!” 老金氏满心绝望,忽然觉得活着竟没了半点意思。别人的儿子,她怎么打压、怎么算计,都能像野草一样疯长,可她自己的儿子,她掏心掏肺地疼,倾尽全力地帮,却一个个烂泥扶不上墙!遇事只会躲只会慌! 她眼神黯淡,透着浓浓的绝望,有气无力地说:“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这般不争气,这生意,司马贵要收回,就让他收回去!我这个老婆子,以后再也不管你们的烂事了!” “不可,母亲!”司马博想都没想就脱口反对,他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要不是靠着司马贵给的钱财上下打点,他这个户部银库郎中的位置,早就坐不稳了,没了司马贵的接济,他什么都不是! 司马博连忙拉过儿子,快速从司马耀程口中问清了前因后果,摸着下巴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对着老金氏说:“您是母亲,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大哥考虑考虑,他那身子骨,哪里经得起管生意的操劳?” 司马耀程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自己的爹,心里暗骂窝囊,都这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有这功夫,不如赶紧想办法! 老金氏听着儿子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低着眉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没人知道她此刻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司马博见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狠戾:“母亲,大哥想巡店,就让他去巡。儿子自有办法,让他竖着进,横着出!” 这话一出,老金氏黯淡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终于抬眼看向他:“你有什么主意?” 司马博转头问大儿子:“京都运河那边,是不是有咱们司马家的仓库?你大伯说没说,第一站要巡哪里?” 司马耀程连忙点头,急声道:“对!运河边的兴旺仓!他说第一站就去那里!” 司马贵之所以选运河仓库作为第一站,一来是想借着巡店,为后续运往临州的粮食腾挪出足够的空间;二来,冬季运河即将结冰,仓库本就需要清理结算,他打算巡完这一趟,就直接把仓库的管理权收回来。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处他精心选定的起点,竟成了二房为他布下的屠宰场! 第290章 准备赴宴 兴旺仓位于京都运河码头靠西的位置,南方的粮食、丝绸、海鲜、茶叶等经由运河运抵此处,再分别转运至各地流通,码头往来货船络绎不绝,仓内常年货满为盈,是京都数一数二的黄金仓储地。 要知道,能在运河边上建仓的人,必得有绝对的人脉和实力,当年这个粮仓,是宁熙和司马贵联手拿下的,当然,这背后更少不了萧家人的暗中助力。 二十多年过去,兴旺仓早已成了司马贵手里最赚钱的生意,无需费心经营,单是仓储和转运的利润,就足以稳赚不赔,是实打实的聚宝盆。 听说司马贵第一站就要巡视兴旺仓,司马博心头的紧张翻涌,却也在这紧张里,当场生出一条毒计,他凑到老金氏和司马耀程面前,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说给二人听...... 老金氏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时不时插一两句话提点细节,越听眼底的精光越盛,觉得这计划周全又狠辣,正合她意。 待他说完,司马耀程却皱着眉,问出自己的顾虑:“祖母,你不是一直说司马明月是蠢货吗?我怎么看着,她精明得跟猴一样,这几次交锋,您都没从她身上讨到半分好?” 想起司马明月几次坏了自家的事,司马耀程心里就发怵,那丫头看着年纪轻,心思却深,不得不防。 老金氏还没开口,司马博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个孤女罢了,还是个目无王法、嚣张跋扈的蠢货,她爹要是没了,她唯一能依仗的就只有咱们二房,还能翻腾出什么浪花?” 在他眼里,司马明月终究是个娘死得早,爹不疼的孩子,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司马耀程还是放心不下,又道:“我可听说平南侯夫人要收她做义女,再说箫世子,那可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万一他们插手这事......” “万一什么万一?”老金氏狠狠瞪了大孙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又想攥着财富,又怕担风险,成得了什么大事!?” “平南侯再厉害,也是吃皇粮的,怎么,他还能管别人家的生老病死不成?再说,我这个老婆子死了儿子,还没怎么着,他要敢插手,我就一头撞死在他侯府门前!”她料定官家人顾忌名声,不敢轻易掺和私宅事,有这泼皮的法子,谁也拦不住。 “不是!”司马耀程急忙解释,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我的意思是,不如这次干脆把司马明月也一起灭了,这样一来,不仅大伯的生意能全拿到手,就连宁家留下的那些东西,咱们也能拿得理所应当,永绝后患!” “诶!”老金氏一听大孙子这话,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觉得在理,转头看向司马博,“老二,你觉得如何?一次性把这两个祸害都解决了,省得这孽畜日后再胡闹,箫家要是真稀罕这孽畜,那就把尸体给他们送去!” 司马博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怕大哥这次只自己去巡仓,司马明月不跟着。另外,那大丫头身边那个叫剑又的,身手厉害得很,看着就不是善茬,怕是一时半会儿搞不定!” “我觉着,咱们先集中精力搞定大哥,至于那大丫头,一个孤女,父亲没了,总归要指望咱们二房给她操持后事、主持大局,到时候,趁她伤心欲绝,一副药下去,就说爹没了,孩子太过伤心染了重病,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老金氏满意地拍着桌子点头:“是个好主意!兴旺仓那边你可要多费心,城外的闲帮别找,那些人手脚不干净,容易留把柄,就找专业做死局的人,死法一定要自然,只能是意外,绝不能让人看出是被害!不然那孽畜要是疯起来,真找了箫家人来查,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说完,老金氏起身,从内屋的暗格里抱出一个沉甸甸的匣子,递给司马博:“这里面有五万两,别怕花钱,一定要把局做死,做到天衣无缝!你记住,这次司马贵死了,他所有的钱财、生意就都是你的;他要不死,你们父子俩,往后就什么都没有,只能喝西北风!” 老金氏心里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这一次,司马贵若不死,二房的霉运就该开始了,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赌局。 司马博接过匣子,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狂喜,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母亲放心,儿子以性命保证,这次的事,绝对万无一失,定让大哥有去无回!” 老金氏又对着儿子细细交代了一番细节,反复叮嘱切勿大意,而后转头看向司马耀程,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期许:“这次长公主和大殿下的助学答谢宴,可是给咱们二房打开了一扇登天的窗,你和三个妹妹一定要争气。” “倘若你们能得了长公主和大殿下的青睐,往后,无论是你做生意,还是几个妹妹的婚嫁,那都是直通云梯的好事,比攥着司马贵那点生意强百倍!” 老金氏说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凑近二人,压低声音:“听说大殿下以前身体不好,身边伺候的人,连一个丫鬟通房都没有,你们说,若这次宴会上,他能看上咱家的哪个小姐,往后,咱们司马家还愁什么富贵荣华?” 司马博毕竟是吃皇粮的,这般攀附皇子的美梦,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如今被老金氏点破,顺着这个方向一想,心头顿时热了起来——如果自己的女儿真被大殿下看中,哪怕只是个侧妃,自己这个在户部可有可无的郎中,也会瞬间变成人人巴结的存在,到时候,谁还敢小瞧他司马博? 可转念一想,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京都名门贵女挤破头想嫁,自家的女儿既非天仙,也无显赫家世,哪里有机会?又摇摇头,叹了口气:“母亲,人家是皇子,身份尊贵,咱家的小姐......怕是高攀不上。” 老金氏最不爱听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当即沉了脸:“皇子怎么了?皇子就不娶妻不生子了?再说,你自家的女儿,哪里就比别人家的差了?” 她想起为了赴宴捐的四十万两银子,心口就一阵疼,那可不是小数目,岂能白花?:“你以为,这四十万两银子,只是买个赴宴的名额,让她们去吃一顿、喝一顿?蠢货!那是让她们去搏前程的!她们要使出浑身解数让殿下看上,那是她们的本事;只要她们成了,你们父子俩,还不一样跟着鸡犬升天?” “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帮女儿一把,尽说些没用的丧气话,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老金氏对着司马博骂骂咧咧一顿后,转头对司马耀程道:“去,把你三个妹妹找来,我有话吩咐!” 司马碧月就住在老金氏隔壁,听到传唤,片刻就来了,接着司马曦月和司马娇月也匆匆赶到,三人都好奇,不知老祖母突然传唤有何事。 老太太看着三个孙女到齐,才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又带着期许:“这次,我给你们每人出十万两,让你们去参加长公主和大殿下的答谢宴,可不是让你们去吃吃喝喝凑热闹的!你们要拿出最好的状态,穿上最美的衣裳,在宴会上好好展示自己的绝佳风采。此次宴会,若能博得大殿下的喜欢,你们明白,这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傻子都明白,那意味着一步登天,意味着往后的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老太太的目光先落在司马曦月身上,司马曦月连忙低头应道:“知道了,祖母!”可心里想的却是杨旭,在她看来,纵使大皇子长相英俊、身份尊贵,也远不及杨旭在她心里的分量,对攀附皇子,她本就没什么心思。 老金氏又看向司马娇月,目光带着审视。 司马娇月却是满心愿意,自从上次远远见过大皇子一面后,她脑子里心心念念的,全是他那绝世的容颜和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早就动了攀附的心思。 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配不上皇子做正妃,可转念一想,就算做不了正妃,做个侧妃、侍妾也好啊! 那样的男子,不说做他的妃子,就算只是做个暖床丫头,想想都让人脸红心跳、满心向往。 当下,她就恭恭敬敬对着老金氏福身,语气恳切:“祖母,娇月知道了,定不会辜负祖母的期望!” 老金氏最后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司马碧月,这一次,她没等孙女开口,就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宠溺:“宴会后,就是碧月的及笄礼,祖母想着,我最小的孙女,及笄礼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倘若你们姐妹中,有谁能得了殿下的青睐,让殿下亲自出席碧月的及笄礼,那对我司马家的女子来说,可是无上的荣耀啊!” 司马碧月听老金氏这么说,嘴角立刻扬起娇俏的笑,凑到老金氏身边,娇滴滴地说:“祖母,司马家的女子,可不包含司马明月那个小贱人!还有,我的及笄礼,可不想让她来,她那副总是高高在上、谁都看不上的样子,我看着就反胃!”她打心底里厌恶司马明月,更不允许那个丫头出现在自己最重要的及笄礼上。 老金氏连连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宠溺道:“那是自然!只要殿下能青睐你们姐妹中任何一个,莫说不让那孽畜参加你的及笄礼,就是你要天上的月亮,祖母也给你想办法摘下来!” 司马碧月听老金氏这么说,越发高兴,上前乖巧地给老祖母捶着肩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祖母,您说,这一次,司马明月那小贱人要是知道我们姐妹都能去参加长公主和殿下的答谢宴,她却连门都摸不到,会不会活活气死啊?” 老金氏稍显欣慰地闭上眼睛,享受着孙女的讨好,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皮子浅的小东西!上次萧家小姐请你们吃饭,那孽畜不是当众得罪了大殿下吗?你啊,只要能博得殿下的喜欢,往后,她的死法,还不是由着你说了算?” 说起萧家小姐请孙女吃饭的事,老太太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当时她要去道观祈福,虽得知消息气得不行,却终究精力不够,没来得及找司马明月算账。现在想想,那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小孽畜当众得罪了大殿下,纵使她有平南侯、箫世子撑腰,也无济于事,殿下记恨她,往后有的是她好受的! 老金氏忽然觉得,先把小孽畜的爹解决了,也是件好事。 老的没了,小的没了依仗,就可以留着慢慢折磨,让她尝遍世间苦楚,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 一想到司马明月日后在自己掌心里苦苦哀求的模样,老金氏就通体舒畅,当即吩咐下人,取来一些精致的金银首饰,赏给三个孙女,让她们好好打扮,准备赴宴。 第291章 妹妹好算计 老金氏算了一下时间,司马贵巡店时间,差不多在小孙女及笄礼之后,留给她们准备的时间更充分。 于是,孙子孙女走的时候,老金氏怕她们分心,再次强调:“目前有两件要紧事,一是公主的答谢宴,好好表现,有你们的好处;二是碧月的及笄礼,现在就得操持起来了。” 后面的话,显然是说给司马博听的。 按说,司马碧月是姨娘所生,一个庶女的及笄礼,本没什么好大肆操持的。 但在老金氏心中,碧月可是心肝宝贝,半分不比嫡女差。 司马博也懂老金氏的心思,因此老金氏话音刚落,他便连声应下,转头回了魏氏的院子,让她务必按嫡女的规格操持碧月的及笄礼。 魏氏满心不服,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既不愿出力,又乐得坐享其成。更何况,大伯的生意要想顺顺当当转到儿子名下,终究还要仰仗老金氏。 她心里暗骂,一个姨娘养的丫头,也配按嫡女规格办及笄礼,纯属白费银钱,可转念一想,只要能借着宴会攀上长公主和大殿下,这点花费终究是值得的,便强行压下了心头的不甘。 所以,司马博开口时,魏氏纵使心里再不悦,嘴上也还是恭顺地应了下来。 ...... 义捐的答谢宴,定在长盛楼的兰亭苑。 长盛楼里的其他包厢院落,达官贵人只要肯出钱便能随意包下,可兰亭苑不行——它本是马皇后的私产,如今,归大皇子蓝陵风所有。 兰亭苑的前身,是马玲珑皇后亲自置办的庄园,说穿了,是她用来培育北齐各地优良粮种的试验田。 马皇后离世后,这座庄园便归了她的儿子蓝陵风,只不过蓝陵风这些年一心求医问药,无心打理,便由长公主代为照管。 但无论如今由谁打理,都掩不住兰亭苑与生俱来的尊贵。 今日为了办好这场宴会,整个长盛楼都围着兰亭苑忙活,负责维持秩序的护卫从街头排到街尾,半点不敢松懈。 前来赴宴的人,皆是非富即贵,有人正拿着请帖在门口排队,等验帖伙计核验后安排入场;也有身份更尊的,早已被专人引了进去。 司马耀程带着三个妹妹早早赶到,可见着门口排队的盛况,还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暗骂自己来晚了。 排队的足有二十来人,司马碧月提着裙摆左右打量,见不少人衣着配饰都平平无奇,心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悄悄扯着司马曦月的衣袖说:“我还以为公主殿下的宴会,来的都是皇亲国戚,没想到竟是一群土鳖,连咱们都比不上!” 司马曦月扫了一圈,神色未变,嘴上却顺着她的话捧道:“可不是嘛。依我看,有些女子穿衣打扮不如你倒也罢了,长相更是......啧啧,不提也罢。安心等着便是,今日的你,定然是宴上最出彩的。” 司马碧月被夸得心花怒放,下巴抬得更高,得意洋洋如同自己入了贵人得眼,全然忘了自己此刻也只是个排队的。 一旁的司马娇月听着二人的悄悄话,在心里暗骂:蠢货!真有身份的人,早就进去了,岂会在这里傻排队? 她本想提点二人几句,可一想起老金氏的叮嘱,便又闭了嘴——大殿下是她的,谁都别想抢。 “大胆!竟敢拿着假帖赴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忽然,门口验帖伙计厉声喝喊,排队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黄衣的女子被验帖伙计推到一旁,满脸慌乱。 “这位大哥,我是从临州特地赶来的宁青柠,到京都时义捐已经结束了,银票我都带来了!”黄衣女子苦苦哀求,“我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格外仰慕长公主,觉得她是女子的典范,也想为寒门学子尽一份力。只因来晚了才出此下策,还望大哥通融通融,我是真心敬佩长公主和殿下啊!” 验帖伙计倒也不敢太过为难,连忙通报给管事,管事让验帖伙计继续核验请帖,自己则小跑着进去请示。 没一会儿,管事便出来了,亲自安排人引宁青柠入内。 又怕其他人效仿,他特地提高声音警告:“长公主念这位姑娘从临州远道而来,一片仁心,不忍辜负,便破例让她入内。但仅此一次,往后若再有人敢用假帖蒙混,定严惩不贷!” 说完,管事便转身回内院回话了,验帖伙计也加快了核验的速度。 眼瞅着就要轮到司马耀程一行人,司马碧月却突然脸色一变,尖声喊了一句:“她怎么来了?!” 兄妹几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司马明月正款款走来。 她身着一身青蓝色衣裙,面料看着寻常,可穿在她身上,却衬得她身姿挺拔、淡然高洁。一张俏脸噙着浅浅的笑,宛若寒枝上要开未开的梅花,含笑带春,傲然脱俗。 她的神情轻松自得,写满了从容自信,倒不像是来参加皇子公主的宴会,更像是去赴朋友的小聚,自在得很。 司马曦月满眼诧异,转头问司马耀程:“大哥哥,是你叫她来的?” 纵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可她实在想不出司马明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疯了才会叫她!”司马耀程皱着眉,满脸嫌恶,“赶紧走,别让这扫把星缠上!” 说着便催促几个妹妹快些上前。 可司马碧月却突然抓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司马耀程起初皱着眉满脸不耐烦,听着听着,眼底便闪过算计,随即眉开眼笑。 原本恨不得立刻进门的司马家兄妹,此刻反倒不急了,装出一副谦卑有礼的样子,连连让后面的人先上。 不过片刻,司马明月便走到了他们身后。 司马碧月当即上前,阴阳怪气地开口:“吆,这不是大姐姐吗?大伯不是重病在床吗?你不留在府里伺候,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司马明月半点不恼,只淡淡一笑,反问道:“噢,是碧月啊。听说祖母病了,你不留在身边尽孝,来这里做什么?祖母平日里最疼你,你这般不孝,传出去可不太好。” “你!”司马碧月被怼得哑口无言,狠狠瞪了司马明月一眼,又给司马曦月使了个眼色。 司马曦月立刻上前,低眉顺眼,一副温婉懂事的样子:“是曦月考虑不周。曦月原以为大姐姐一直住在明珠楼,喜欢自由自在,定然不喜欢这种宴会。” “早知道大姐姐想来,我定然把名额让给你。不过没关系,大姐姐既来了,想必是有意赴宴的,我这就去问管事,看看名额能不能转赠,我让给大姐姐便是。” 司马明月皱着眉,看着眼前两个一唱一和的小丑,压着不耐冷声问:“你们,说完了?” 司马曦月却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我知道大姐姐向来不喜欢我,可这名额是祖母给的,原本祖母也想给大姐姐的,只是大姐姐这些天一直没回家,才没能送到......” 司马明月只觉莫名其妙,恨不得抬手扶额。 谁知她刚抬手,下一秒,司马曦月突然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猛地往后一缩,恰好躲到来人身后,带着哭腔喊:“大姐姐,你别打我!你想要这名额,妹妹让给你便是!” “嗯?”司马明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待看清身前之人的模样是杨旭后,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讥讽,随即恍然大悟。 她勾了勾唇角,语气满是不屑:“怎么,杨世子这是打算,为我这妹妹出头?” 杨旭听见司马明月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冷嘲热讽,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她了,顿时脸色沉得像墨,眉头紧蹙,目光落在司马明月身上,带着几分明显的困惑与不悦。 第292章 巴结还来不及? 杨旭看着司马明月,总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可看司马明月对自己,似乎有着刻意的疏离,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他只觉对方莫名其妙,细算起来,这不过是他和司马明月的第二次见面,自己究竟哪里得罪过她? 对了,上次宴会如意对她并不友善!想来,她是个记仇的主儿,一点小事也搁在心里。 至于面前的司马曦月,他刚才看的清楚,司马明月的手心朝向的是自己,很明显,她不是要打别人。 这情形,分明是司马二小姐刻意演的一出戏。 杨旭这般想着,侧目瞥了眼一脸委屈的司马曦月,脚步不自觉的向司马明月挪了挪,他压低声音规劝司马明月:“大庭广众,司马大小姐还是要注意影响,再说,一张请帖而已,你若真想进去,我带你进去就是。” 旁人,是一人一贴。杨旭是世子,自然可以携带家眷,这点便利,他还是有的,也算是卖她一个人情。 杨旭的话,犹如利箭,将司马曦月的心击穿了一个洞。 自己百般示弱讨好,竟不如司马明月这贱人讨喜?这怎么可以?司马明月凭什么? “杨世子,你别怪大姐姐,她从小就没娘,脾气古怪,她要请帖,我给她就是。”司马曦月说着,战战兢兢的掏出请帖递给司马明月。 她早摸准了“没娘”是司马明月的软肋,以往只要她以此刺激司马明月,司马明月必定不依不饶。今天,她便借机发挥,扮演弱小妹妹,让司马明月冒犯贵人宴会,被贵人责罚,往后,看她还怎么在京都立足! 至于杨旭要携带佳人入宴,也该是自己,而不是面前的贱人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一眼看穿司马曦月这幼稚手段,她轻蔑的笑了笑。轻轻抬手将司马曦月手里的请帖推了回去,亲昵的拍了拍司马曦月的手:“曦月啊,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倒好,专门揭短,知道的,你是我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仇人呢!” “不过姐姐我大度,不跟你计较,请帖,你拿着,姐姐我有。”司马明月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笔直的身姿站得堂堂正正。 她就是要堂堂正正走进这大门,看“李家”野种机关算尽,心思落空的模样,这才解气。 她嘲讽完司马曦月,也不忘后退两步,和杨旭保持一定的距离后,才语气生疏的说:“杨世子好意,我心领了,就不麻烦您了!”她与杨旭前世纠葛甚多,今生只想避而远之,半点不想有牵扯。 司马明月说完,径直朝着大门口走去。 “大妹妹!”司马耀程眼看戏唱不下去了,只能自己来演。他暗骂司马明月不识抬举,坏了他的好事,今日定要让她出丑才行,“你知不知道今天这是什么场合?平时在家没规矩就算了,这种场合还横冲直撞,你就不怕给家里惹祸吗?” 司马明月扭头,一副看白痴表情:“堂哥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明白了,我惹什么祸了?我规规矩矩来赴宴,倒是你们,一个个跳出来拦着,安的什么心思?” 司马耀程说:“今天的宴会,是公主和殿下的答谢宴,你捐钱了吗?有请帖吗?”他笃定司马明月没捐钱,更没有请帖,只想等着她哑口无言,再好好羞辱一番。 司马明月说:“我有啊!” “开什么玩笑,大妹妹,听哥哥的,你大字不识几个,来京都没几天?就说自己有请帖,快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司马耀程语气鄙夷,全然不把司马明月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死撑面子。 司马耀程越说越离谱,司马明月只觉可笑,不等他说完,她就不耐烦道:“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进去了。” “你......”司马耀程眼见着司马明月油盐不进,他先司马明月一步走到大门口,对验帖伙计说:“你们可看着点,我这个妹妹,不知天高地厚,拿着假帖想蒙混过关。我给您说,这纯属她个人行为,她们大房早就和我们二房分家而居,她的行为,和我们没关系。” 司马耀程刻意强调司马明月不懂事,就是想让伙计拦下她,让她彻底下不来台。同时撇清二房和司马明月的关系,避免连累。 长盛楼的验帖伙计都是受过专业训练,且接待过达官贵人的,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只带着笑说:“我们只按规矩办事,您多虑了。” 开玩笑,今天是大殿下第一次出席宴会,谁都不敢懈怠,岂会因旁人的三言两语,就乱了规矩。 杨旭跟在司马明月身后,不解的问她:“司马大小姐好像对我很反感?”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从未招惹过她,甚至有意示好,春季去江都还动过娶她的念头,她为何她会刻意疏远自己? 难道就因为上次宴会,妹妹如意欺辱过她?可当时,我明明替她说话了啊! 司马明月头也没回的说:“杨世子多虑了,你我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依着杨世子的身份地位,巴结还来不及,哪里敢反感!” 第293章 哪里来的巴结? 杨旭看着司马明月的背影,那刻意保持距离的脚步,哪有她嘴里说的巴结模样,反倒像是遇到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杨世子请留步!”司马曦月眼看着杨旭跟着司马明月走了,气的牙齿咯咯作响,心底的妒火几乎要烧起来,司马明月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今日定要除之而后快。 可嘴上,还要表现出大家闺秀的温婉和大度。她面带委屈,眼中带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望着杨旭。 “司马二小姐有事?”杨旭止步回头,生疏的问,已然没了半分耐心,只觉得这位司马二小姐,实在太过纠缠 让他心烦。 司马曦月快走几步,来到杨旭身边,身体微微靠向杨旭,压低声音,一副替司马明月着想的样子:“大姐姐只是没娘教,并不是真的坏,您别怪她!” 这话,听着是为司马明月说话,可实际上,相当恶毒。明着暗着骂司马明月有娘生没娘教。 杨旭眉头微微一皱,看向司马明月。只见司马明月身形一顿,转头看向司马曦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仿佛在说‘你就这点手段!’,而后若无其事的大步向前走去。 杨旭看着司马明月眼神流转,心底再一次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看的清楚,司马家大小姐根本不屑二小姐的拙劣手段,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自己为何对司马大小姐,会有这般“别样”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萦绕在杨旭心头,他瞬间对司马曦月多了几分反感,这个做妹妹的,看似柔弱委屈,实则心思半点不善良。 他这般想着,便对司马曦月全然没了耐心,“这是你们姐妹的私事,与我这个外人何干,何必同我说道?”他说着,便也大步朝前走去,不再理会司马曦月那副做作的嘴脸。 “杨世子!”司马曦月快步追上去,还欲纠缠:“我担心姐姐性格鲁莽,会闯祸。我让给她请帖她不要,烦劳世子将请帖转交姐姐......” 司马曦月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验帖伙计的怒斥声传来:“大胆,司马大小姐!别人拿假请帖,都会用心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您倒好,连封皮都懒得改!我们的都是红色封面,您倒直接拿个黑色的......” 小厮说着,直接把请帖甩给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心底微沉,蓝陵风亲手送的黑金请帖,竟没人认识? “刚才我看你一脸自信,还觉得你兄长妹妹冒犯你实在不该,如今看来,你也是活该!你若识趣,下台阶左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验帖伙计毫不客气的呵斥。 这可给司马家二房几个孩子高兴坏了,司马碧月如市井小贩一般,当场叫嚷:“哈哈哈,大家快来看,这就是我那废物姐姐!平日里不把祖母放在眼里就算了,今天竟敢不把长公主和大殿下放在眼里,拿一张假请帖就想蒙混过关,简直丢尽了我们司马家的脸......” 司马碧月越骂越爽,只觉得今日扬眉吐气,终于能将司马明月踩在泥里了。她心底的恶意毫不掩饰,只觉得在这种场合羞辱司马明月,才最是解气。 周围看热闹的、排队进门的宾客见了这一幕,纷纷对司马明月指指点点,闲言碎语不绝于耳。 司马明月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这黑金请帖,为何会被当成假的? 杨旭看着司马明月当众受辱,心莫名其妙的揪成一团。他推开司马曦月递上来的请帖,语气冰冷,“这是长公主和大皇子的宴会,请帖岂能说让就让?”他说完,便不再理会司马曦月,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看到司马明月还在和验帖伙计解释,让伙计仔细再瞧瞧这帖子,说这可不是一般的帖子...... 杨旭有意上前解围,左右不过是多带一个人进去罢了。只是脚步刚转向司马明月,就想起刚才她毫不领情的样子,心底一阵莫名的失落。 算了,左右,都和他没关系。他已经释放过善意给司马明月,是她蠢,这般不识好歹的蠢货,还是离她远一点! 杨旭这般想着,压下心底的异样,直接把手里的请帖甩给另一个验帖伙计,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司马明月余光扫过杨旭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前世的种种,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杨旭前世的冷漠无情,想起自己被他的家人嘲笑、打压时他的无动于衷,想起被外人欺辱时他的视而不见,心底漫上一阵酸涩的失落。 失落的情绪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她看着周围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看着“李家”的野种一脸幸灾乐祸,忽然幡然醒悟:人啊,终究得靠自己。 前世,靠杨旭,最终落得个惨死冰湖的下场;那么这一次,她靠自己,势必要让这些欺辱她、算计她的人,付出代价。 司马明月这样想着,内心像是获得了某种力量。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穿越暴风雨归来的勇士,那些过往的伤痛,从未将她击垮,反倒铸造了她坚硬的铠甲,让她敢于面对曾经懦弱的自己,面对这些跳梁小丑的嘲笑,面对众人的流言蜚语。 恍惚间,司马明月才明白,她早已穿越那场名为“过往”的暴风雨,活成了自己的勇士。 面对众人的嘲笑和误解,她已有底气,只当是疯狗狂吠,全然不予理睬。 失落瞬间而过,那些嘈杂的噪音不过是犬吠狗叫。此刻,她只想弄清楚,蓝陵风的请帖,长盛楼的人怎会没人知道? 她当然相信蓝陵风不会逗她玩,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是蓝陵风特邀的客人,这张黑金请帖,是蓝陵风送出来的第一张,旁人从未见过! 第294章 极力抹黑 就在司马明月打算上前再作解释时,管事从院内小跑出来,隔老远就冲着门口的验帖伙计厉声喝骂:“混账东西,贵客驾临,都眼瞎看不出来吗!” 管事骂完伙计,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快步来到司马明月面前,躬身恭敬道:“小姐可否让小的看一眼您的请帖?” 司马明月微微一笑:“当然!” 管事双手恭谨接过请帖,小心翼翼打开,只扫了一眼,当即满脸堆笑,语气更显谦卑:“小姐受惊了!殿下一早便特意交代小的,务必亲自迎候您,只因刚才出了点小插曲,小的只暂离片刻,没想到竟闹了这么大的误会......” 管事看着司马明月,满脸堆笑。他只觉后脊背阵阵发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大殿下亲手签发的请帖,一大早殿下身边的长水大人还亲自盯着叮嘱,反复交代万万不可怠慢,只是后来长水大人临时有要务,才把这事托付给了自己。 方才被那黄衣女子一闹,他去内院给主子回话的功夫,殿下的贵客就到了,不仅到了,还在门口被伙计当成拿假帖的刁难,这要是让殿下知道了,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管事一边给司马明月赔不是,一边厉声喝令方才的伙计过来给司马明月道歉。 门口被“李家”野种百般刁难的委屈,司马明月都只当是无知孩子作死,不值一提,更何况一个趋炎附势的侍者,她更没放在心上,淡淡道:“没事!” 另一边,司马碧月只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畅快淋漓的梦,眼看着司马明月就要被她踩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这贱人竟踩上了青云梯?连长盛楼管事都亲自出来恭敬迎接? 她瞬间急红了眼,头发都有些凌乱,疯了一般冲上前,声音尖利刺耳:“管事大人,您可看清楚了!这个女人手里拿的是假请帖,她是我司马家的大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就是个谎话连篇、骄横无礼的东西,这请帖定是她假冒的,假的!您要是放她进去,就不怕长公主和大殿下治您的罪吗......” 管事本就因疏忽怠慢了大殿下的贵客满心惶恐,对着司马明月唯唯诺诺,如今被司马碧月这么一闹,顿时沉下脸,眼神冷厉:“你是这位小姐的妹妹?” 司马碧月以为管事被自己说动,忙点头如捣蒜:“是,对!管事大人,我大哥、二姐姐都可以作证的!此次义捐司马家只得了四张请帖,根本没有她的份儿,她定是不甘心,才做了假帖来蒙混过关的......” 管事看着司马碧月不遗余力的抹黑司马明月,眼底满是费解,再次确认道:“你当真是这位小姐的亲妹妹?” 司马碧月生怕管事不信,忙拉过司马耀程和司马曦月来作证:“管事大人您看,他们是我大哥、二姐姐,都能作证!她平日里目无尊长,连家都不回,常年住在外头的酒楼里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根本不配来这种场合......” “还有!您看这才是真正的请帖,都是红色封面的,哪有她手里这种黑不溜秋的......” 司马碧月只顾着极力抹黑司马明月,全然没看见管事脸上那副一言难尽、又带着几分惋惜的复杂神色。 管事转头又换上一脸谄媚的笑,看向司马明月:“小姐,这几个人这般不懂事,满口胡言乱语, 不如小的这就叫人把他们打发走,您看?” 管事询问着司马明月的意见,毕竟是人家的兄妹。可在他眼里,比起大皇子亲自发请帖请来的贵客,眼前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司马家小辈,根本连蝼蚁都算不上,不值一提。 “算了,几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一个做姐姐的何必跟她们计较?”司马明月微微一笑,将包容大度演绎的淋漓尽致。 反而是管事看着极力抹黑姐姐的妹妹和堂兄呵斥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大殿下独有的黑金帖,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到!” “什么?!” 这下,不仅司马碧月满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连一旁始终隔岸观火、想着坐收渔利的司马娇月,都惊得脸色发白,一脸诧异。 管事见他们这副懵然无知、还在嘴硬的模样,指着司马明月手中的黑色烫金请帖,声音洪亮,故意说给在场所有人听:“这位小姐手里的请帖,之所以与旁人不同,乃是大殿下专属的黑金请帖,帖内的字更是大殿下亲笔书写,岂会有假?倒是你们......” 管事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可那满脸的鄙夷与惋惜却溢于言表。有这么一位大殿下亲自礼遇的大姐姐,不知道好好巴结着、恭敬着,反倒处处抹黑、恨不得踩在脚底下往死里埋汰,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可惜了! 管事再次躬身,看向司马明月,恭敬询问:“小姐,要不要让他们给您赔罪认错?” 司马明月轻轻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云淡风轻道:“几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已,何必与他们计较!” 说罢,她转头看向脸色惨白、呆立当场的司马碧月,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冽,嘴角噙着笑,还故意调皮地眨了眨眼。 司马碧月,等着你的及笄礼,姐姐我定给你备一份“大礼”,好好贺一贺! 而后,她不再看司马家众人一眼,转身大步踏进了兰亭苑的门槛! 这一次,无人敢有半分阻拦,就连方才对她厉声呵斥的伙计,都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生怕这位贵人迁怒于自己。 司马明月对此不甚在意,进门时,还对着那伙计淡淡投去一个安心的笑。她这般举动,并非刻意讨好,只是觉得这伙计也是奉命行事,不必太过苛责。 这一幕,高下立见。 司马明月的从容大度,与司马家其他兄妹的尖酸刻薄、愚昧无知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时间,原本围在一旁看热闹、还跟着嘲笑司马明月的宾客,纷纷调转目光,看向司马耀程几人,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嘲讽,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这家人也太蠢了吧,自家姐姐这般厉害竟然不知道”“自己没见识还乱污蔑人,纯属自讨没趣......”。 “哎,前面的还进不进了?不进就赶紧让开,别挡着道!” 有人见他们杵在门口不动,态度也变得毫不客气,语气里满是嫌弃。 众人看他们的神色,更是带上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仿佛在看什么跳梁小丑。 司马耀程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怨毒地瞪着司马碧月,心底把她骂了千百遍:要不是你这个蠢货出的馊主意,非要在门口刁难她、出风头,如今咱们何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司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可眼下,显然不是他们互相推卸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进门,别再在这里丢人现眼。 ...... 管事弓着腰,一路在前面为司马明月引路,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您的位置就在前面的雅座,小的先带您过去认认位置,您稍后便可以自由活动,等......” “明月!” 一声清脆的呼唤传来,司马明月闻声回头,只见萧冉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朝她用力招手,脸上满是欢喜。 萧冉小跑着来到司马明月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埋怨:“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应酬场合呢,早知道你要来,我一早便去找你了!” 看见萧冉,司马明月并不意外。毕竟这场宴会的主办方是长公主和大皇子,受邀的宾客,身份自然都不会差。她笑着道:“这事说来话长,我先去认认位置,一会儿再找你细说,别让管事大人久等了。” 管事忙躬身赔笑:“不急不急,小姐您忙便是。” 萧冉转头看向管事,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直截了当地问:“明月的位置在哪儿?” 管事恭敬回道:“回萧小姐,在右侧第三席。” 萧冉眼睛一亮,拉着司马明月的手笑道:“巧了!你和我挨着呢!” 而后,她转头对着管事挥挥手,道:“你去忙你的吧,一会儿我带明月过去就好,不用你跟着了。” 管事闻言,面露迟疑。长水大人可是千叮万嘱,眼前这位司马小姐是殿下的贵客,万万怠慢不得,他怎敢轻易离开。 司马明月见管事面露难色的看向自己,便笑着开口解围:“您去忙吧,这里有萧小姐陪着我就好,若是有事,我再找您。” 管事这才松了口气,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下了。 管事刚走,萧冉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司马明月走到一旁,压低声音,满眼好奇地问:“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据我所知,此次受邀的名单里,没有你啊。” 第295章 不怕女人人多,就怕女人心思多 萧冉好奇,司马明月怎么会来这里? 司马明月还没来得及张嘴,萧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早知道就和妹妹一起去找你了!” 司马明月看着萧益,有些意外,前几天她去萧家拜访时萧益不在家,便以为这次宴会他来不了:“你不是出去玩了吗?” 萧益呵呵笑着:“昨晚半夜才回来,这不,一早就来这儿了,我跟你说,我可是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 此次外出游玩,他自然记得司马明月,这个性格洒脱的女子,她娘不仅和自己的母亲关系好,就连他,都觉得司马明月有趣,好相处,不做作。 萧益身旁的江凤鸣赶紧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的笑意,自我介绍:“明月小姐,我是江凤鸣。” 今天没了殿下身边人的刻意阻拦,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认识司马明月,他自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向这位“神医”请教一二,到底是怎样发现蓝陵风体内的蛊毒。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掐灭了内心的好奇,毕竟蓝陵风是皇子,人家两个当事人绝口不提的事,自己也不能提。 宁青柠看着江凤鸣一脸殷勤,内心一酸,她故作嫌弃的推开他,挡在江凤鸣和司马明月身边,自我介绍:“我叫宁青柠,刚来京都,你就是萧益口中的司马明月?” 宁青柠刚进门就听萧益念叨其母故交宁熙和之女司马明月性子有趣、遇事通透,她便心生好感。只是看着眼前的江凤鸣对司马明月格外热情,她心中虽不悦,可面对这个刚认识的女子,倒也不好将情绪挂在脸上,只能站在她们中间,打断江凤鸣故意套近乎。 司马明月见是门口拿着假请帖来的黄衣女子,摸不准这姑娘的底细,只能笑着点点头,目光不自觉的看向笑意:“应该,是吧!” 笑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宁小姐我们以前就认识,不是外人,明月,你不用跟她见外! 司马明月点点头,她知道,萧益口中的自己定然是万般好,可眼前这位宁小姐若是听了旁人添油加醋的说法,还会对自己这般热情吗? 萧冉并不知道司马明月的心思,亦看不透宁青柠的想法。她拉着司马明月的胳膊继续追问:“你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和哥哥接你一起来了。” 这样的宴会,若是母亲知道司马明月回来,定然会交代她们兄妹照看司马明月一二,毕竟她自小长在京都,鲜少学过规矩,若是在这样的宴会上犯错,日后看她笑话的人会更多,还有司马家那几个小姐,上次还给她下药。 一想到这些,萧冉就紧紧拽住司马明月,“今天你就跟我在一起,我看谁敢对你做手脚!” 司马明月闻言,内心一暖,她想让萧冉放心,她今天可是拿着‘护身符’来的。蓝陵风的黑金请帖,独一份。可她又不喜高调,于是抿着唇一笑:“事出突然!”她说着,掏出请帖,“这还要......” “天啊,这不是大殿下的请帖吗?”宁青柠看见司马明月手里的黑金请帖,直接打断了她,惊讶的接过司马明月手里的请帖,仔细翻看着,嘴里不停的感慨:“还是殿下手写的?” 萧冉闻言,不可置信的从宁青柠手中接过请帖,“刚才大家都在说,殿下特邀的客人就是呢?” “可你,你和殿下...”萧冉像不明白,司马明月怎会和殿下走的如此近! 殿下手写的请帖,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甚至整个北齐她是独一份。 司马明月说:“上回我们来吃饭,偶遇殿下,还是你介绍殿下给我认识的,还记得吗?” 萧冉当然记得! 当时她还为司马明月惋惜,大皇子,天之骄子,能去明珠楼用餐,这是多大的荣耀!司马明月竟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当时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觉得司马明月到底是小地方来的,见识浅薄。只是如今,这黑金请帖,怎么就送到了她手上? 司马明月知道萧冉疑惑不解,她解释道:“当时,殿下说想吃江都菜,我以为是客套话,没想到殿下真的去明珠楼了......那时,我听说公主和殿下的善举,也想尽一份力,奈何活动已经结束......可能殿下看我一片诚心,就给了一张请帖......” 她并非有意说谎,只是她和蓝陵风的关系错综复杂,牵扯太多,倒不如选一个最简单的版本,既解释了请帖的由来,又不会引人深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啊!”萧冉嘴角抽了抽,大殿下果真是真性情,竟然真去明珠楼了! ...... 蓝陵风的院子里,长水跪在主子面前,头埋得极低,请罪道:“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 蓝陵风冷着脸,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冻住空气,沉声问长水:“怎么搞得,我不是让你亲自在门口等明月吗?” 他一早便特意叮嘱长水亲自迎候,就是怕她不熟悉,身上又有过多争议,怕门口有人给她脸色,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一想到她再一次被司马家的众姐妹联合羞辱,被自己门口的刁难,他心里就莫名的烦躁,责怪自己没安排妥当。 长水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属下一直在门口等着明月小姐,是李姑姑来传信,让属下去给长公主送东西!” 别人的指使他尚且能推拒,可长公主是殿下敬重的长姐,他既不能拒,也不敢拒,只能奉命前去。 蓝陵风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公主让你送东西?” 长水连忙点点头。 按说,长公主身边从不缺伺候的人,也向来不会随意指使殿下身边的人,今日这般举动,实在反常。 长水当时也是满心疑惑,可是事情十分紧急,长公主的人又催的紧,他便匆匆拜托门口管事,反复叮嘱一定要亲自盯着,万万不可怠慢明月小姐,毕竟她是殿下的贵客。 可,事情就是这样巧,他刚走,临州宁青柠就到了,管事忙着接待宁小姐,竟就这么错过了司马明月,让她在门口遭受司马博那几个子女的白眼,还有路人的指指点点。 不管有多少缘由,殿下把迎候明月小姐的事托付给自己,自己没办好,就是失职,再多解释也是无用,长水重重叩首:“属下该死!” 长水或许猜不透长公主为何独独指使他,可蓝陵风只稍一思索,一下就猜到了缘由。 想来,这定是长姐故意所为,她是在试探明月,毕竟自己向来寡淡,这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上心,可能长姐不放心。 一想到一个是自己敬重多年、相依为命的长姐,一个是自己放在心上、想要护着的女子,两个自己最在意的人,可能因此产生试探和误会,蓝陵风心底五味杂陈,最终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沉声吩咐长水:“你去前面候着,明月一直在江都,和我一样,没参加过京都这般规格的宴会。” “众人会因为我的身份敬重我,明月不同,她孤身一人,若是有人对她口出恶言、刻意刁难,你以我的名义,直接出面阻拦,不必留情......” 他放心不下她,怕她为了自己隐忍,在宴会上受了旁人的气,有长水在旁盯着,他才能安心。 蓝陵风细细交代完长水,转身便朝着长公主的院子走去,有些事,终究还是要和长姐说清楚。 ...... 无论是门口发生的闹剧,还是宴会厅里司马明月和萧冉几人的相处闲聊,都逃不过长公主的眼睛。 她听管事说完司马明月在门口的所作所为,满意的点点头:“是个懂事的!”而后挥挥手,“你去忙吧!” 能在被刁难、被误解时保持镇定,还能从容化解,这份心性,倒真不是一般女子能比。 管事退下后,长公主又拿起桌上的答谢宴人员名单,目光精准落在司马明月的名字上,淡淡发问:“她的二十万两,是长水代捐的?” 李姑姑躬身答:“是!” 长公主放下手里的名单,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片刻后,又缓缓说道:“早就听说司马家大姑娘是个骄横跋扈的,今天看来,传闻未必是真。她处事不惊,面对自家兄妹当众羞辱还能淡定如初,单是这份心性,就是常人难比!” 她本以为是个徒有其表、性子娇纵的姑娘,今日一见,倒是刮目相看。 长公主说到这里,又带着几分讥笑摇摇头:“这司马家,真是乱得很。大房的二女儿竟跟着二房的孩子一起欺负长姐,可见,没娘的孩子,一路长大,有多难啊!” 许是想到了自己年幼丧母,在深宫里步步为营的日子,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遗憾和心疼。 她今天这般设计试探司马明月,事后或许会惹弟弟埋怨,可这个女子,是她弟弟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正式亲自下帖邀请的姑娘,关乎弟弟的心意,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亲自把关,替他好好看看! 李姑姑脸上带着笑意,附和道:“确实是呢!上回杨家宴会,奴婢看殿下对司马家小姐似乎不甚满意,如今看,这人啊,还真是要多接触才能知其心性!” 长公主拧着眉沉思了片刻后,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不过,我瞧着子睿和司马家姑娘的关系,不像司马明月说的那般简单。” 李姑姑不太明白长公主的意思,可作为长公主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自然知道不该多问,只需静静等着主子接下来的话。 “依着司马明月的说法,她和殿下认识不过寥寥数日,可我的弟弟,这些年对女子向来是避之不及、不假辞色,怎么忽然之间,就对司马家小姐好感倍增?” “他身边的长水,性子执拗,除了自家主子的命令,谁又能指使的动?可唯独司马明月不同,长水竟能亲自替她跑腿捐银,这姑娘,定是个不简单的!” 她的弟弟,自幼经历坎坷,成长里满是绝望和疼痛,性子冷硬,从不轻易对人上心,如今竟能对一个女子这般特殊。 这本是件好事。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得不格外谨慎,好好试探司马明月,怕她性格鲁莽,又怕她贪慕虚荣,冲着殿下的身份而来,伤了弟弟的心。 “我的弟弟,他什么都懂,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第一次出席公开宴会,第一张专属特邀请帖,意味着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毫不犹豫给了司马明月,这个女子,在他心里的分量,可见一斑!” 李姑姑笑着说:“这是好事啊公主,说明殿下终于肯接纳女子了,您以后也可以放心了!” 长公主听李姑姑这么说,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几分:“确实,喜欢女子,是好事。若是子睿真的动了心,往后抬抬她的身份,让她做个侧妃,也不是不可以!” 她只求弟弟能过得舒心,若这司马明月真的能让弟弟开心,出身家世倒也不必太过计较,给个侧妃之位,也足够了。 可她不知,司马明月要的不是这些,更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想给的也不是这些! “公主说的是!”李姑姑顺着长公主的话说,“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能成为殿下的侧妃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听说司马家不干净,前几天还听说司马家老太太去道观偷人,后来老太太亲自找上造谣者这事才平息,若司马家大小姐想成为侧妃,怕是这些事要处理一下!” 长公主闻言,精致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是语气中藏着只有神别人才懂的果敢,“若子睿真有心纳妾,这些谣言不足为惧,我只是在想,司马家这丫头到底哪里好,竟能让子睿为她破例,请帖还是他亲自手写的?” 他不怕弟弟身边女人多,就怕弟弟身边的女人心思多。 第296章 一样的女儿,两样对待 这些年,蓝陵风素惯了,对女子避之不及,长公主真怕他天生对女子没兴趣,这辈子守着江凤鸣这样的男子过活,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弟弟终究是动了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她对弟弟上心的第一个女人,自然要格外“关注”! 主仆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眼看宴会吉时将近,长公主抬眼问:“殿下那边,都准备妥当了?” 话音刚落,外头宫人便躬身来报:“启禀公主,殿下来了!” 长公主有些惊讶,蓝陵风这个时候应该等着和自己一起赴宴,怎么会来自己院子里? 再一细想,便心下了然,弟弟特意来找自己,怕是和刚才门口的“闹剧”有关,她这么想着,便摆摆手,“请殿下进来。” 蓝陵风缓步走入,对着长姐躬身行礼:“长姐。” 长公主目光落在弟弟身上,满眼皆是柔和。他今日身着一身素净月色长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青丝边,既衬得他素来节俭的品格,又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清贵。 往日里,他偏爱玄黑,总爱将自己隐入黑夜,仿佛要抹去所有自己存在的痕迹,浑身上下都裹着化不开的冷意。如今再看他这一身月白,褪去了往日的沉郁,气息竟明亮了许多,站在那里,宛若月华披身,光芒万丈。 如果……长公主望着弟弟脸上难掩的病态苍白,心底一阵酸涩,若是能将他体内的体毒尽解,让他如常人一般健康活泛,该多好? 可转念一想,只要弟弟能安稳度日,享常人之寿,眼下这样,她便满足。她迅速敛去眼底的遗憾,笑着开口,一语道破他的来意:“可是为了司马家那姑娘的事,来找我?” 蓝陵风对着亲姐,从不会藏着掖着,直言道:“是。长姐,明月自小在江都长大,从没参加过京都这般规格的宴会,很多规矩怕是不懂……” 他怕她性子直,无意间失了礼数,也怕有人借着规矩刁难她,更怕长姐为自己试探司马明月。索性亲自来和长姐说一声,求个周全。 长公主看着眼前的弟弟,这个打小对女子冷淡疏离、半分情面都不肯给的孩子,如今竟会为了一个姑娘特意来找自己求情,心里虽有几分被“冷落”的不悦,可更多的是欣慰——这说明弟弟是真的对女子上了心,并非天生冷情。这般一想,那点不悦便烟消云散了。 她笑着宽慰:“你倒放心不下她,我看她做得极好,临危不乱,宠辱不惊。方才在门口被自家兄妹百般羞辱,她竟然还能云淡风轻,可见心性沉稳。“ “她手里握着黑金请帖这张‘至高无上的通行证’,本可直接将那些人踩到尘埃里,却偏偏没有,单是这份肚量和心性,就甩京都许多女子几条街!” 蓝陵风听长姐这般夸赞,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底更是认同——不是他自夸,他的心上人明月本就极好,果敢大度,洒脱自信,行事从不受世俗拘束,这般鲜活的性子,世间独一份。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生怕司马明月哪里做的不妥惹得长姐厌烦:“皇姐,明月自小家境特殊,没人刻意教过她世家规矩,性子难免跳脱些,一会儿宴会之上,您可别再为难她。” 听弟弟这般护着,长公主忍不住莞尔,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别有意味地盯着他:“你老实告诉我,你对这司马姑娘,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还有,人家姑娘说你们不过认识寥寥数日,可我看你这般事事维护、处处操心的样子,可不像只认识十天半个月的交情。” 有些事,蓝陵风不想瞒着亲姐。他抬眼扫了扫左右,长公主瞬间会意,对着殿内宫人吩咐:“你们都退下吧,没有吩咐,不准进来。” 待宫人尽数退去,殿内只剩姐弟二人,蓝陵风才沉声道:“明月是我在渡河时认识的,很多事,我现在一时半会儿没法对您说清楚。但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我是否喜欢她,我都希望,您能喜欢她。” 他没有第一时间承认自己的心意,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担心皇姐爱弟心切,得知他心意后,会用皇权强迫明月留在自己身边——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而非任何形式的逼迫。 尽管蓝陵风嘴上没明说,可他提起司马明月时,嘴角不自觉的笑意、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光亮,刻意的维护,早已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长公主只看了一眼,便将一切了然于心。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弟弟口中的司马明月,竟对他有救命之恩!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便是直通权力中心的天梯,司马明月竟半句不提,就连弟弟也刻意隐瞒。 他们两个,为何要藏着掖着? 是另有难言之隐,还是这姑娘胃口极大,不甘于只做个有恩之人,想要的更多? 长公主眉头微拧,满心意外,更有几分不解,追问道:“什么救命之恩?这般大事,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一想起体内蛊毒至今仍无实质性进展,蓝陵风心绪便有些凌乱,可眼下宴会在即,根本没时间细说前因后果,只能压下心头事:“皇姐,此事说来话长,诸多细节一时无法说清,等宴会结束后,我再找个时间和您详细道来。” 宴会的流程安排本就严苛,容不得耽搁,兄妹二人没再多说,李姑姑便轻步进来提醒:“公主,殿下,吉时到了,宴会该开始了。” 长公主自然清楚,这是弟弟第一次正式对外公开亮相,今日的表现关乎他日后的口碑,天大的事,也得等宴会结束再说。她点点头:“走吧。” ...... 兰亭苑的丰收阁,是此次答谢宴的主场地。 这场宴会,和前些时日杨家的宴会,截然不同。 杨家的宴会,主打男女共欢,为的是给杨家公子选媳,因此皆是围桌共食,热闹非常。 而此次长公主与大殿下主持的义捐答谢宴,主题重在“感恩与节俭”,所用食材,皆是兰亭苑试验田中亲自种出来的粮食、蔬菜、水果……虽非山珍海味,可皇家庄园培育的食材,本就比坊间的珍贵数倍,更显心意。因此宴会采用一人一桌的分餐制,既规整,又得体。 可容纳百人的丰收阁,被划分得泾渭分明。 台阶之上,是主位,设两张座椅,供长公主与大殿下并排而坐。 台阶之下右侧,是女宾区,一众世家贵女、商户家的小姐按身份排位而坐。 左侧,则是男宾区,公子少爷、各地商户依次落座。 中间,是一条宽阔的通道,从大门直通主位,庄严肃穆。 此时,阁内的男宾女宾,皆翘首以盼,目光齐齐望向主位方向。这些人里,见过大殿下的,唯有萧益、萧冉等寥寥数人,余下的,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甚至不少商户,别说大殿下,就连长公主的面,都从未见过。 有人激动,终于能得见天家贵人;有人兴奋,盼着能借此机会攀上关系;有人紧张,生怕行差踏错礼数;有人期待,想着能一睹大殿下的风采;更有不少世家少女,眼底藏着春心,盼着能被大殿下看中,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无论众人心底怀着怎样的心思,面上皆端着安静恭敬的神情,没人敢随意言语——这场宴会,人人都各有盘算。 一来,长公主本就是天皇贵胄,身份尊崇,若非此次义捐,他们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与这般尊贵的人相见,自然不敢造次。 二来,早有传闻,大殿下日后会入主户部,掌天下财政。他们这些做生意的,若是能和大殿下搭上关系,无异于打开了一条黄金通道,往后的生意,定能顺风顺水。 当然,也有人纯粹是冲着贵人的身份来的,只求能入贵人眼,谋一个好前程。 司马娇月坐在女宾区的末位,怀揣着满腔激动,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目光紧紧锁着主位方向,翘首以盼。 早在确定能参加这场宴会时,她就开始精心准备,从衣服首饰的搭配,到言行礼仪的规范,无一不做到极致。 为了比司马曦月、司马碧月做得更好,她还特意偷偷回了一趟舅舅家,求外祖母请了宫里退下来的嬷嬷,专门教她宫廷礼仪,练了数日才敢罢休。 没来宴会前,她满心笃定,今日的自己,定然是众多女子中温婉娴雅的代表,定能吸引大殿下的目光。 可真到了这里,看着周围世家贵女们一个个身姿优雅、眉眼精致,脖颈抬得高高的,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她心底的自信瞬间被击垮,只剩满心自卑,忍不住胡思乱想:大殿下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是温婉的,还是活泼的?自己这样的,会不会入不了他的眼? 可一想起上次长盛楼遇到的蓝陵风,虽然只是一瞥,蓝陵风那高贵气质、俊俏容颜便深深烙印在司马娇月心中。她咬了咬牙,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今日一定要让大殿下注意到自己。 司马家三姐妹中,司马碧月的心思,就纯粹多了——她并非爱慕大殿下,只是贪恋他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 她永远都忘不了司马明月扇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那屈辱,她记了一辈子,只盼着能借着大殿下的权力,将司马明月踩在脚下,百倍千倍地讨回来。只要能攀上大殿下,别说司马明月,整个司马家,她都不放在眼里。 而司马曦月,自始至终,目光都没往主位方向瞟过一眼,只偷偷凝着男宾区的一道身影——杨旭。 只见他正襟危坐,白衣胜雪,眉眼温润,公子如玉,举世无双。在司马曦月眼中,纵使大殿下身份再尊崇,也不及杨旭的一根头发丝。 自打她得知杨旭曾有意求娶司马明月时,便在心底发了狠:这个男人,只能是她司马曦月的! 这份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说不清有多少是真的爱慕,又有多少是源于对司马明月的嫉妒。总之,方才在门口,杨旭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刺激到了她! 她那般放下身段装弱小、扮可怜,绞尽脑汁博取他的同情,为何他视而不见,反倒一次次向着司马明月,甚至要带她进门? 凭什么? 想到这里,司马曦月看向杨旭的眼底,满是幽怨,随即,那幽怨又化作浓浓的恨意,狠狠扫向女宾区的司马明月。 只见司马明月坐在萧冉身侧,与萧家兄妹相谈甚欢,一副理所当然融入贵女圈的样子,那身影,在司马曦月眼中,刺眼至极! 她满心不甘,司马明月凭什么? 她不过是个没娘教的野丫头,什么都没做,就能和萧家小姐并排而坐,得萧家兄妹另眼相看?自己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论容貌论教养,哪点比她差?萧家为何独独认她,不认自己? 一定是爹司马贵偏心!他只把司马明月介绍给了萧家,独独拉下自己! 司马曦月越想越恨,在她看来,无论是大殿下亲手给的黑金请帖,还是杨旭对司马明月的特殊态度,皆源于司马贵和萧家的关系。 这般一想,她不仅恨司马明月,更恨那个偏心的父亲司马贵。 一样的女儿,两样对待,难道就是因为司马明月是他和心爱的女人生的孩子吗?他既然不爱自己的母亲,当初为何要娶? 又为何将自己生下来? 既然生下来了,他就要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可是看看现在,他都负责了什么? 负责将他手上的钱财和田产铺子以及人脉都交给司马明月吗? 司马曦月越想恨意越浓烈,同样的孩子,不一样的待遇,难道就是因为自己的娘是青楼出身,就活该女儿来承担无视和嘲笑吗? 祖母看不起她和她的娘,亲爹又对她们无视冷漠......这么想着, 司马曦月连老金氏一起恨上了,总有天,她要让这些人跪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他们有眼无珠,他们错得离谱...... 第297章 给尔殊荣1 这种以感恩为主题的答谢宴,本就无需载歌载舞的热闹,流程简单直白——酒席开席前主人家致辞谢客,话毕开席,宴罢便散场。 众人正翘首以盼时,长公主与大殿下并肩走入丰收阁。纵使今日是义捐答谢宴,二人皆身着素净常服,以示节俭,可皇家与生俱来的威仪与通身的贵气,依旧势不可挡,让满室宾客不自觉屏息。 待二人落座主位,众人刚起身准备行礼,长公主便抬手轻阻,声音温和却自带气场:“众位皆是心怀大爱的善人,今日本宫和大殿下,是替天下贫寒学子来感谢各位的,无需多礼,都坐吧。” 几句客套的感谢后,长公主侧身看向身侧的蓝陵风,笑着将他推到众人面前:“此次义捐能这般顺利,多亏了殿下从中奔走筹划……”说罢,便示意蓝陵风说几句。 蓝陵风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来宾,男宾女宾,绝大多数都是陌生面孔。于他而言,陌生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满堂人海里,有他想看见的那一个人,便足矣。 他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克制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可当目光掠过女宾区,触及那抹亮眼的青蓝色时,眼底的笑意倏然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嘴角的弧度也柔和了些许。 司马明月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挑眉,嘴角上扬,回了他一个明朗的笑容。 双目交汇的瞬间,无需多言,哪怕只有短短一眼,也足以让彼此心安。 蓝陵风收回目光,敛了敛心绪,对着满堂宾客缓缓开口:“本宫自小体弱,这些年为了求医问药,走过很多地方——有车马喧嚣的繁华闹市,也有荒无人烟的落寞荒野,有稻米满仓的富庶之地,也有寸草不生的贫瘠山洼……我见过太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尝遍了世间百态。” “在这众多相遇里,我最惋惜两种人:一是无学可上、目不识丁的孩童,二是无钱医病、在绝望里挣扎的病患。” “我自己,就是那个久病之人,最清楚身陷绝望时,是什么滋味!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我便常常想,倘若我身体康健,定要为父皇,为北齐的万千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这些年游历四方,眼见着父皇英明治理,北齐子民上下一心,百姓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好。而我,也得上天庇佑,如今身子虽依旧孱弱,却已无大碍。因此,当皇姐和我说,要为寒门孩童盖学堂、请先生、置炭火时,我心里欢喜非常,当即便应下了……” 蓝陵风虽是金枝玉叶的皇子,却因体弱吃了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苦。这些年四处求医,纵使有侍卫随行保护,可脚下的路,终究要自己走;身体的病痛,终究要自己扛。 也正因如此,他的游历从不是走马观花的消遣,而是真正的沉下心来体验生活——在富庶之地便享受世间繁华,在贫瘠之地便体会民间苦难。唯有这些最真切的体验,才能让他在常年与病痛相伴的日子里,感受到清晰的“活着”的滋味。 所以,当他讲起自己吃过的苦、走过的路、遇见的人时,目光格外坚定,情绪饱满而真挚,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深深感染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让满室的喧闹渐渐归于安静,唯有他的声音在阁内回荡。 蓝陵风又缓缓讲了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他游历至临州地界,去深山拜访一位隐世高人时,偶遇一户猎户人家。一家四口,祖孙三代,过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猎户的老母亲常年卧病在床,两个孩子,孙子六岁,孙女三岁,六岁的男童早已穿着粗糙的兽皮,跟着猎户爹学打猎糊口,三岁的女童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布,缩在奶奶破烂的炕头勉强取暖。 据猎户说,孩子的娘生下小女儿后,便嫌家贫跑了。一家四口,全靠猎户打猎和屋前垦荒的几亩薄田,勉强度日。 他当时问猎户,为何不搬离大山,去镇上找份活计,总比在山里熬日子强。 猎户却反问他:“我这辈子只会打猎,出了大山,没猎可打,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蓝陵风当时见这家人实在可怜,便留了五十两银子,想着能帮他们改善一下生活,好歹送两个孩子去镇上的学堂认几个字。 可三个月后,他回程再次路过猎户家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猎户的老母亲没了,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竟被猎户卖了换了钱财。猎户也不再打猎,用那些钱买了隔壁村一个可怜女子,留在家里伺候自己…… “看到那一幕,我忽然明白,贫穷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骨子里的愚昧。”蓝陵风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扫过众人,“我曾做过一个假设:倘若这个猎户读过书、明过礼,知晓礼义廉耻,他还会狠心卖掉自己的儿女吗?倘若他识文断字,能拿着那五十两银子做点小买卖、谋条生路,他的人生,会不会就不止打猎这一条路可走?” 年轻的皇子,用一个真实而扎心的故事,触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让赴宴之人真切地感受到,此次义捐盖学堂,从不是简单的“做善事”,而是为北齐的未来播撒希望,是一件无比伟大且有意义的事;也让大家坚信,能为北齐的寒门学子出一份力,是此生难得的殊荣。 蓝陵风自始至终未邀功,只说自己和皇姐的身份,本就该为父皇分忧,为北齐子民谋福。 更难得的是,他讲话全程,只在开头用了一次“本宫”,余下所有表述,皆以“我”自称,没有丝毫皇子的架子,一下子便拉近了与众人的距离,如沐春风,让人打心底里心生好感。 长公主坐在一旁,看着侃侃而谈的弟弟,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她早前还满心担心,这是弟弟第一次公开出席这样的宴会,怕是难以应付,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他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位置,自带王者风范,一举一动,都让人信服。 蓝陵风的话毕,满堂寂静片刻后,爆发出阵阵由衷的赞叹。宾客们的想法已然高度统一:他们是做善事的善人,北齐的寒门学子将来成才,定会感念他们今日的付出……一想到这里,大家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自豪与荣光,答谢宴的气氛也被推向了高潮,众人举杯畅谈,满心憧憬着北齐的未来。 长公主例行与几个商行的大老板寒暄几句后,目光忽然转向女宾区的司马明月,笑着开口:“你就是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没想到长公主会突然点到自己,心头微怔,连忙起身恭敬回话:“民女正是司马明月。” 长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满是赞赏,朗声说道:“不愧是宁熙和与司马贵的女儿,有担当,有格局,尽得父母真传。” 这话一出,满堂宾客皆是一头雾水——众人都是捐了钱才得以入席,为何长公主单单当众夸奖司马明月一人? 长公主似是看穿了众人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旁人皆是义捐期间登名献银,唯有你,明知义捐早已结束,在一无请帖、二不记名的情况下,依旧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支持学堂之事。这份心意,这份赤诚,让我想起当年你爹娘不顾个人生死,冒雪进山为抗匪士兵送粮草的壮举,实在让人敬佩!” 宁熙和与司马贵当年冒雪送粮草的事,虽已时隔多年,却并非什么秘密,在场的老一辈商户和世家之人,都有所耳闻。如今长公主在这样的场合当众提起,倒是让年轻一辈的宾客满是诧异,纷纷侧目看向司马明月。 司马博的几个孩子,坐在末尾,看着司马明月被长公主当众夸赞,享受着满堂的目光,心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明明大家都是司马家后人,为何只有司马明月得长公主夸赞? 这其中,最痛苦、最不甘的,莫过于司马曦月。 她娘虽不是宁熙和,可她爹也是司马贵! 凭什么所有的荣光都要被司马明月抢走?凭什么司马贵眼里只有司马明月一个女儿?如今司马明月又在长公主面前得了脸,同样是司马贵的女儿,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司马明月? 一股浓烈的怨怼与不甘在心底翻涌,司马曦月死死攥着手中的锦帕,指节泛白,连眼底都蒙上了一层猩红的妒火——都是司马贵的女儿,凭什么! 第298章 给尔殊荣2 司马娇月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今日精心打扮、费尽心思,全是为了大殿下而来,可在他眼中,自己与在场的其他女子毫无区别,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个。 司马娇月看得真切,别看蓝陵风面上笑容得体,看向众人时一视同仁,可他的目光扫过司马明月时,却全然不同——那目光里的流转温柔,笑意直达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蓝陵风看向司马明月的神情刺得她眼睛生疼 。 她想不通,明明是个江都来的乡巴佬,被祖母养废了的废物,怎么一到京都,就跟被妖魔附了身一般? 一路过关斩将,把司马贵哄得晕头转向,不仅把家里的钱和人脉都攥在手里,如今竟还要让司马贵收回哥哥手里的生意! 不仅如此,这个废物还敢公然顶撞祖母,把祖母怼得哑口无言、无可奈何。 这些,她都能忍,唯独这件事,她忍不了——司马明月竟敢抢她看上的男人! 司马娇月本就是个偏执的性子,她当然清楚,自己的出身比起京都真正的世家贵女,差了一大截,可若是和司马明月比,自己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论身份,自己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司马明月不过是个商户之女,自己生来就比她高出一大截; 论才情,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师从名家,而司马明月呢?压根儿就没正经学过,就是个粗鄙的野丫头; 论长相、论名声,自己是人人称赞的大家闺秀,秀外慧中,温婉得体; 可司马明月?骄横跋扈,无礼傲慢,顶撞长辈,名声烂透了! 司马娇月方才还满心自卑,觉得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大殿下,可这么一对比,她忽然就心气儿上来了——司马明月这般一无是处的废物,都能得到殿下的另眼相看,自己样样比她强,凭什么不行? 她甚至觉得,长公主今日对司马明月的夸赞,不过是看在她父母的面子上。若不是宁熙和与司马贵,司马明月又算什么东西? 娇月本不愿参与祖母和大伯之间争斗,只想安分守己谋个好前程。可在这一刻,彻底站到了司马明月的对立面。 她忽然觉得祖母说得对,司马明月就是个讨债的鬼,不仅要抢司马家的生意,还要和自己抢男人,绝不能留! 人就是这样,最见不得身边人的好。若是蓝陵风看上的是王公贵族家的千金,司马娇月或许会认命,可那人是司马明月,她绝不甘心!一个人人不齿的废物都能引起殿下的注意,她这个正经的大家闺秀,凭什么不能? 另一边,长公主和司马明月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爹娘做生意可是真厉害,当年北齐和南齐互市,你娘宁熙和是第一个敢做跨国贸易的女子,还当过江都商会的会长,哎,实在是可惜了!”长公主语气里满是惋惜。 关于宁熙和的事迹,长公主早有耳闻,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子,她打心底里敬佩。就如同敬佩自己的母后一般,同为女子,她们都不甘于囿于后院,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活成了别人不敢企及的样子。 母后一生研究庄稼,改良的种子帮北齐农户提高了数倍产量,只可惜,她研究的嫁接果树技术才刚有眉目,身体就撑不住了。如果母后还活着……这北齐,定会是另一番光景。 自己和子睿......长公主如此想着,目光扫过身侧的弟弟,一阵心疼。若是母后活着,不仅仅北齐,自己和弟弟,也会有所不同吧! 长公主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心疼与惋惜,是为英年早逝的宁熙和,还是为壮志未酬的母后,亦或者自己和弟弟。只觉得若是宁熙和还活着,宁家的生意定然能做到北齐第一,只可惜,红颜薄命,过慧易夭。 宁熙和死后,宁家的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司马贵在经商方面虽有些天赋,可到底比不上妻子的眼界和魄力。 不知道是他心灰意冷,没了并肩作战的人便没了心气,还是能力本就如此,宁家的生意没落之后,司马家的生意也只能以江都为辐射区,再也没有了当年夫妻俩合力时,那种如虎添翼、势不可挡的势头。 司马明月只知道自己的娘亲做生意厉害,却从没想过,娘亲竟这般了不起,竟然连长公主都知晓! 也对,娘亲走后,老金氏成了司马家说一不二的老祖宗,处处打压宁家的人,更是严令禁止,不准宁家人在她面前提半个字关于娘亲的事。而她和爹司马贵的关系,向来疏离,爹又怎会和她说起,宁熙和当年是何等风光? 司马明月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惭愧:“明月年少不懂事,母亲的风采,也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听说一二,如今更是一事无成,今日听公主这般说起,心中更是愧疚不已。” 长公主看着眼前的司马明月,许是同为幼年丧母的“孤儿”,心底多了几分惺惺相惜;许是出于给弟弟长脸的心思,对她更是多了几分怜惜,温和道:“成事从来不分早晚,今日这场宴会,所有人都是凭义捐平等入场,唯有你,是殿下特意请来的,本就多了一份特殊。本宫决定送你一件礼物,你可有什么中意的?” 长公主的赏赐,可是极难得的荣耀,不是谁都有资格得的。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司马明月,目光里,羡慕的有之,嫉妒的更不少,谁都没想到,司马明月竟能得长公主如此另眼相看,这待遇,怕是连世家嫡女都比不上。 长公主会赏赐自己,着实是司马明月没想到。她压下心底的惊讶,先恭敬地谢过长公主,而后目光缓缓绕过众人,最终落在司马碧月身上,对着她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司马碧月被司马明月这莫名其妙的笑吓得心头一跳,后背瞬间冒了冷汗,心底慌得不行:她想干什么?这个贱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等司马碧月多想,就听司马明月对着长公主和蓝陵风柔声说道:“明月听闻兰亭苑的苹果甘甜多汁,是世间难得的美味,今日便斗胆求个赏,不知殿下和公主可否赏赐明月一个苹果?” “哦?”长公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就只求一个苹果?” 司马明月恭敬的说:“公主有所不知,过两日,就是幼妹碧月的及笄礼,我想将这枚苹果送给她。俗语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愿她往后的日子,都能得偿所愿!” “好一个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长公主听完,心下大悦,当即朗声说道,“今日在座的各位,皆是心怀善念的人,你们为赈灾种下了善良的种子,日后必然会收获福报。今日,便借着司马家大姑娘这话,兰亭苑的苹果,人人有份!” 长公主话音刚落,便有宫人躬身领命,匆匆去准备。虽是区区一个苹果,可这是皇家庄园培育的贡品,稀有至极,寻常人别说吃,就连见都见不到。 而这份皇家贡品,竟是托了司马明月的福,大家才能尝上一口。 顿时,众人看司马明月的眼神又变了,满是认可和艳羡——果然是大殿下特意邀请的贵客,就连长公主,都对她这般另眼相看,这司马明月,往后怕是要在京都站稳脚跟了。 有人暗自懊悔:早知道如此,自己当初就该等义捐结束再出手,直接捐个五十万两,比起能得到大殿下的特邀、长公主的赞赏,这区区五十万两又算得了什么? 也有人暗自盘算:过了今日,就算司马家大小姐以前的名声再臭,从今往后,也会变得“香喷喷”,谁让人家运气好,会挑肚子,还掐点掐得准,得了公主和殿下的双重喜欢呢? 更有人注意到了关键:司马碧月方才在门口还百般羞辱、污蔑司马明月,可司马明月竟能不计前嫌,还特意为她向长公主讨赏,可见她并非传闻中那般骄横跋扈,反倒是个心胸大度、重姐妹情分的人。 还有不少人在私下揣测:听说大殿下因为身体原因,身边从未有过亲近的女子,这司马家大小姐,会不会成为大殿下身边的第一个女子? 皇子妃的位置,她肯定是不够格的,侧妃或许也悬,不过当个侍妾,应该是没问题的吧?毕竟,司马贵有不菲的财富,当今圣上又大力推广商业,连虞美人都是商户出身,司马明月未必没有机会…… 众人各怀心思,唯独司马碧月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她方才还怀疑司马明月的笑没安好心,没想到竟是为了给自己讨赏。 就在她以为,长公主会特意点她的名字,和她说上几句话时,长公主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直接下令给所有人都赏了苹果! 由此可见,长公主眼里根本就没有自己! 这份轻视让司马碧月实在难受。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司马明月,为什么长公主和大殿下,都只看得见她? 自己竟然连站起来和长公主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坐在原地,暗自揣摩。 越想,心底的嫉恨就越浓,她甚至觉得,司马明月根本就不是真心给她讨赏,不过是装模作样,在众人面前演一出“大度姐姐”的戏码,衬得自己小气又刻薄,让自己当众难堪!若不是她装着个好姐姐,自己又怎会落得这般尴尬的境地? 宴会很快便进入了尾声,长公主和蓝陵风率先起身离开,宣告宴席正式结束。不过众人并未立刻散去,按照安排,兰亭苑今日开放部分区域,大家可以自由参观,也可自行离开。 第299章 姐妹心思最齐的一次 兰亭苑开放区域,皆是划分好板块的农田。 入了冬季,田地里一片灰白,本没什么可参观的,却恰恰给了众人宣传皇家的机会——公主皇子生性节俭,连皇家庄园都用来开垦农田、研究粮食增产之法,管中窥豹,足见当今皇帝对民生的重视。 宾客们三五成群地逛着皇家庄园的田地,纵使眼前一片萧瑟,却都能从这方土地里看到希望,看到强盛的北齐正在悄然崛起。 司马明月一行人正被宁青柠拉着四处逛,说心里话,萧益、萧冉、江凤鸣这些世家子弟,对兰亭苑本就不陌生,压根没什么逛的兴致,司马明月心里装着事,更是提不起劲。 可耐不住宁青柠满心期待,早就听闻京都有这么一处皇家庄园,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说什么都要逛个尽兴。众人拗不过她,也只能陪着。 闲聊间,司马明月总算听明白了宁青柠的来历——她来自临州,此次来京都,竟是为了逃婚。 她早前在临州,与游历的蓝陵风和江凤鸣相识,又因二人和她哥哥是好友,便干脆直奔京都而来。来了之后摸不清皇子府的门路,恰巧听闻大殿下和长公主办宴,竟胆大地伪造了请帖混了进来。 司马明月初听她来自临州,心头瞬间一喜,正想着趁机打听临州的情况,可一聊才发现,宁青柠对她想知道的消息一无所知,心底不免掠过一丝失望。 宁青柠倒没察觉司马明月的心思,她只觉得司马明月竟然是蓝陵风特意邀请的贵客,可见是看不上江凤鸣这只花孔雀。 于是,见她对临州感兴趣,便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临州的好吃的、好玩的。萧益和江凤鸣都去过临州,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热闹闹。 司马明月虽对吃喝玩乐不感兴趣,却也想着多听听也好,全当提前了解临州的风土人情,日后若是去了,也能有个准备。 “大姐姐!” 一声娇柔的呼唤突然打断了几人的谈笑,众人回头,就见司马娇月盈盈立在不远处,瞧见萧益等男子,又故作娇羞地敛了敛衣袖,缓步走上前对着司马明月行礼,语气软糯:“娇月特来感谢大姐姐的苹果,那苹果看着红润饱满、香甜可口,妹妹回家后定舍不得吃,日日感念大姐姐的爱妹心切。” 司马明月眉头微拧,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不怀好意,淡淡提醒:“娇月,苹果是长公主赏的,你我该感念的,是长公主的恩典。” 司马娇月连忙点头应和,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大姐姐说的是,可若不是大姐姐为碧月妹妹请赏,妹妹们也得不到这苹果,感谢大姐姐是应该的。不仅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司马明月就猜到了她的心思——无非是想当众捧高自己,再借机把自己架在“大度姐姐”的位置上,要么让自己得意忘形,要么让自己落个“邀功”的话柄。司马明月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记得你从前性子安静娴雅,怎么现在……” 她抬眼扫了扫左右,话锋一转,含蓄道:“娇月,你我今日能站在这里,最该感谢的是公主和殿下。至于我,你记住,我头太小,高帽子戴不住,别掉下来砸着你!” 最后一句话,司马明月凑到司马娇月耳边低声说,语气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 司马娇月听完,脸色瞬间煞白,心底惊涛骇浪骤起——她听祖母说,司马明月最是喜欢别人吹捧,本想借着这话让她飘飘然,成为众矢之的,没想到她竟不上当,还反过来警告自己! 司马娇月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片刻后便恢复了如常的温婉模样,又迅速换了套策略。 她柔柔弱弱地抬眼,眼眶微红:“大姐姐说的是,妹妹记住了。不知大姐姐要往哪里去,妹妹可否同行?” 说罢,还不忘故作娇羞地扫了一眼萧益几人,心底暗自盘算:当着这些贵公子、大小姐的面,司马明月为了装大度,定然不会拒绝自己。只要跟着她,说不定还能偶遇大殿下,趁机刷个存在感。 可她万万没想到,司马明月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妹妹还是别了,你看看我们——萧世子,京都有名的纨绔,整日游手好闲……” 司马娇月闻言,惊得睁大了眼睛,心底幸灾乐祸:就算萧益真是纨绔,也没人敢当面说出来,司马明月这是作死! 她故作担忧地看向萧益,却见萧益满脸得意,仿若纨绔是一种荣耀,还连连点头附和,活脱脱一副“我就是纨绔我骄傲”的样子,惊得她半天没回过神。 司马明月接着说:“我,名声就更不用说了,在外头,说我是女纨绔都算客气的……” 江凤鸣不等司马明月介绍自己,直接凑上来自贬:“我就更不用说了,跟着有钱的公子哥儿混吃混喝的无业游民,一事无成。”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一脸诧异——谁不知道江凤鸣是江都城主的儿子,虽然如今的城主只是个空帽子,可毕竟是名门贵族之后,怎会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 宁青柠嘟着嘴,斜睨了江凤鸣一眼,又看了看司马明月,低头敛去眼底的笑意,没吭声。 司马明月自然懂江凤鸣的好意,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对着司马娇月直言:“你看,我们这一行人,都是这般随性洒脱,你跟着我们,别坏了你的大家闺秀名声,快回去吧。” “可是我……”司马娇月还想再争辩。 司马明月直接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再说,一会儿我也不回司马家,你知道的,我爹身体还没好,我得去明珠楼照顾他,没空陪你。” 说罢,她转头对着众人拱手:“抱歉各位,家父身体不适,我得回去伺疾,就先告辞了。” “我和你一起走,正好顺路送你!”萧益说着,拉着萧冉就跟上司马明月的脚步。 江凤鸣见司马明月走了,心底满是失望,暗自埋怨司马娇月:好不容易有机会和明月相处,全被这个讨厌鬼搅黄了!*他不爽地瞪了司马娇月一眼,也转身走了。 宁青柠见江凤鸣走了,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转眼就没了影。 司马娇月僵在原地,浑身气得发抖——她本想借着司马明月的东风,搭上萧益这些贵人,甚至偶遇大殿下,没想到司马明月压根不按常理出牌,连装都懒得装,还当着众人的面奚落她,让她颜面尽失!* 她自诩高傲的二房嫡女,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她好不容易撑着体面走到自家马车旁,一上车就瘫软在座位上,浑身冰凉。婢女以为她是为了好看穿得单薄,冻着了,赶紧给她塞上手炉,又披上厚披风,忙前忙后地取暖。 马车里,司马曦月和司马碧月各坐一旁,各有心事——司马曦月还在想杨旭今日的态度,司马碧月则记恨着司马明月在宴会上的“假大度”,肯定没安好心。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司马娇月的异样,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真的关心。 就像司马娇月从不在意曦月为何愁眉不展,碧月为何满心怨怼一样,她们看似是同乘一车的姐妹,实则各怀心事,各有不满。 而这所有不满的根源,只有一个——司马明月。 姐妹三人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的她们,目标竟空前一致——扳倒司马明月。这大概是她们这辈子,心思最齐的一次了! 第300章 决定经商 司马明月回去后,就一直在想长公主的话,心情难以平静:她的娘,真的那么厉害吗?竟然是第一个横跨北齐和南齐做生意的女人、还当过第一任商会女会长? 为何这些年,她从未听说过? 这里面,纵然有老太太刻意打压宁家、不准任何人提及娘亲的原因,但她作为宁熙和的亲生女儿,为何就不能主动多去了解娘亲一些? 这些年,她被祖母的偏见、旁人的流言裹挟,竟从未想过要探寻娘亲真实的模样,想到这里,她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裙摆,心底满是懊恼与遗憾。 司马贵见女儿从宴会回来后,就一脸心事,闷闷不乐的坐在窗边发呆,便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关心道:“可是宴会上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了?” 司马明月摇摇头:“没有。” “没有吗?”司马贵学学着女儿的样子,脸皱成一坨逗女儿开心,“你脸都皱成苦瓜了,还说没有。” 司马明月看见父亲滑稽的表情,咧着嘴笑了笑,“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那就是有小事了,来给爹说说,是什么小事让我的宝贝女儿愁眉不展?你爹我的身体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兴许,能帮上你也说不准。” 司马明月听爹这么说,坐直了身子,眼底带着一丝忐忑,问道:“爹,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她藏在心底十几年的疑问,以前不敢问,怕触痛父亲伤口,惹得他厌烦,如今既然父亲问起,她也终于鼓起勇气,第一次张嘴从父亲嘴里了解母亲。 司马贵不解:“为何会忽然问起你娘?”他的印象中,女儿从来没向自己打听过妻子的任何事,以前张嘴就是恨妻子,把自己带到世上,自己却离开了,白白受了爹的气。 而今,女儿第一次主动问起,司马贵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紧张,生怕女儿会记恨这些年自己对她的冷漠,也怕愧对妻子付诸于他的真心。 司马明月不懂父亲的心思,只便把长公主在宴会上说的话,一字一句讲给司马贵听。 司马贵听完,沉默了许久,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的旧痕,脸上渐渐浮现出对妻子的无尽思念,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是啊,你娘经商真的很有天赋,很厉害,”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做生意的本事,都是你娘手把手教的......” 司马明月第一次听爹这般细致地说起娘,心底又酸又暖,仿佛终于摸到了娘亲模糊的轮廓,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过往,正一点点清晰起来*。 在爹的嘴里,她的娘不仅做生意厉害,做什么都厉害——人善良而坚韧,聪颖有头脑,不仅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恩人,他的人生导师,更是他的灵魂救赎者。 当年,匪徒撕票时,如果不是外祖父替他挡了一刀,他不可能活着;如果不是娘从死人堆里把重伤的他带到宁家,悉心照料,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在他心灰意冷、觉得人生毫无意义时,是娘陪着他、鼓励他,让他走出了阴霾,重新点燃了对生命的渴望,对生活的希望...... 司马贵说到最后,红着眼看向女儿,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明月。你娘对我太重要了,她走后,我好几次都不想活了。可当我看到你,襁褓里那么小,那么软,我忽然就想,你娘见到我,第一句话肯定是‘你来了,女儿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娘......” “看到你,我就想到你娘,想到她是为了生你才走的,所以,所以.....”后面的话,司马贵张了好几次嘴怎么都说不出来,满心都是愧疚与挣扎。 他不知道怎样和女儿说,这十几年来的疏离,源自他的懦弱,源于自我欺骗与自我麻痹,他竟荒唐地把妻子的死,迁怒到了无辜的女儿身上。 可他知道,他必须说出来,欠了女儿十几年的道歉,不能再拖了。 当初,是女儿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今天,是女儿让他有了放下执念的决心:“这些年,我的女儿你受苦了。因为我对你娘的思念,导致对你全是偏见,甚至混账地认为是你害死了你娘,对不起......” 司马贵红着眼眶,声音颤抖着对女儿道歉。 迟来的道歉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司马明月积压多年的委屈,眼泪瞬间滚落,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心底的酸楚、不甘、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司马贵一边笨拙地给女儿擦眼泪,一边自责道:“不哭,是爹不好,让我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原本,你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孩子,是宁家和司马家捧在手心的宝贝,这些年,是爹懦弱,把你丢给祖母,让你在江都受了那么多白眼和刁难......” 司马明月流着泪摇头,看着爹鬓角的白发和满脸的悔恨,她忽然觉得,在爹娘的这段感情里,爹也是个可怜人。他被思念困住,被愧疚捆绑,这些年过得未必比她轻松。 “都过去了,爹,”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如今我长得很好!” 说开了的父女两人,好似打开了心中的结界,压在心头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落地,都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 待到两人情绪平复后,司马明月抬眼看向爹,眼神带着一丝试探与期待,问道:“倘若重来一世,爹还会选择和我娘生下我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她想知道,自己的到来,对爹娘而言,到底是惊喜,还是负担。 司马贵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半响,才缓缓说道:“要是以前,有人这么问,我肯定说不。我怕再经历一次失去你娘的痛苦,也可怜你受这么多苦。可自从你在江都河出事后,我才发现,你对我是多么重要。” “明月,我的女儿,你永远不知道你和你娘对我有多重要。”司马贵眼角闪烁着泪花。女儿当初失踪,他才知道,这个自己刻意忽视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命。 “重来一世,我想你娘一定会选择生下你。因为你娘怀孕时,大夫就曾说,她年龄偏大,且经商风里来雨里去体质不好,怀孕恐怕会难产,风险极大,即便如此,你娘依然决定要生下你,从未有片刻迟疑。” 司马明月盯着爹,追问不舍:“所以,爹,你的选择是?”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 司马贵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握住女儿的手,眼神满是憧憬与遗憾:“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爹。如果能重来,我希望从你娘怀孕起,就不再出门做生意,而是带着她到京都,求助萧夫人,给你娘找最好的太医,最好的大夫,保证她顺利生产,我们一家人谁也不少......我相信,你娘会和我一样,为有你这样的女儿骄傲......”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他和妻子看着女儿从襁褓到垂髫,从乖巧到淘气,从懵懂到懂事......司马贵看着女儿,眼里难掩悲凉。 那样的日子,注定不会有出现,可女儿还在身边啊。 妻子看不到女儿嫁人生子,他可以带着妻子对女儿的爱,替妻子陪着女儿,能走多久走多久! 司马明月听爹这么说,过往的委屈、伤痛,都随着眼泪化为新生的力量,心底滋生出从未有过的暖意与底气。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父母的累赘。 她看着父亲,眼神异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爹,我想经商,做生意,像我娘一样,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生意人!” 司马贵看女儿不是开玩笑,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喜欢医术,会做女大夫!” 司马明月笑了笑,坦诚道:“以前我想过,到底还是差了点热爱,上次鼻子受伤后,闻到药味就犯怵,更不想继续了!” “什么?你鼻子受伤了?怎么受伤的?要不要紧?有没有留下疤痕?”司马贵瞬间紧张起来,拉着女儿的手在她脸上仔细打量,满脸担忧。 司马明月说:“前阵子的事,现在已经好了,可能是感冒鼻子不通气,不是外伤。今天听长公主说起我娘和您的过往,忽然就想做生意了!” 司马贵提醒女儿:“做生意可是很累的,你娘和我以前经常走南闯北,风餐露宿,可不轻松!” 这一点,司马明月早就知道,爹这些年,有时候连年都是在外面过的,可她不怕苦,比起宅院里的勾心斗角,她更向往爹娘当年闯荡天下的自由与成就。 “我知道,”她眼神坚定,“我觉得,人活着总得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活过。我娘来过这世上,用她的成就为别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人心生敬仰;您生意做得也不错,最起码江都人会记得司马家是第一首富,数千人因为您的生意得以养家糊口。我想成为您和我娘这样的人,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司马贵听女儿这么说,颇感欣慰,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志向和想做的事,当爹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 晚些时候,蓝陵风悄然而至。 对于蓝陵风这种不打招呼就上门,甚至不是正常造访,而是翻墙而入的行为,司马明月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嫌弃,嘴角却隐藏着笑意:翻墙这种行为,实在是与他的身份不符,颇有一种背着父母偷偷见面的隐秘与刺激。 “好歹也是皇子,”她故意板起脸,“这种翻墙的行为,怎么跟小偷一样偷偷摸摸的,实在不成体统!人家好歹也是待字闺中的小姐,这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嘴上吐槽着,眼神却没什么真怒,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今天宴会散场她随众人离开,两人并未单独相处。所以,她其实早就猜到他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偷偷摸摸如同做贼,又想偷情,也实在是...... 第301章 她要动手了 蓝陵风一本正经地说:“说的是,我这就回去,明天让人下帖,正经八百地来见你。”他说着,便作势转身假装要走,脚步却放得极为缓慢,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回来!”司马明月连忙叫住他,语气又急又无奈:“你疯了?你要下帖,司马家的人不得闻风而动?二房的长女,对你的心思都写到脸上了,往后我也别想清静了!” 说起司马家二房,蓝陵风一脸不屑:“我来拜访的是你,和她们有什么关系?也就是你心善,换做是我,早就收拾了!” “刚好,我下帖子时找个由头,替你收拾了得了!” 司马明月对二房现在还不想下狠手,虽然司马然是老金氏偷情得来的野种,但到底现在还姓“司马”,父亲目前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情绪经不起大起大落,只能温水煮青蛙,让她们慢慢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不用,我已经有安排了。你还是别下帖子了,偷偷来挺好!”一想到蓝陵风以皇子身份造访,不仅二房会兴风作浪,就连她爹都得跪着迎接,那般兴师动众,实在不是她想要的。 蓝陵风抿着唇,强忍着笑意问:“那你名声不要了?” 司马明月立刻凑上去讨好点头,压根没把名声当回事:“不要了,我这名声早就不当回事了!” 蓝陵风这才笑出声,语气宠溺:“我就说嘛,你喜欢清静,我也不喜欢众人围绕,我只想和你安安静静说会儿话。” 司马明月深感赞同:“对,对,这样挺好!” 两人闲聊片刻,蓝陵风话锋一转,沉声问:“你今日为何替司马碧月要赏赐?” 二房小女儿在门口的所作所为,他听着都怒火难平,更别说身为当事人的她。 司马明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卖关子:“你猜?” 蓝陵风摇摇头,眉眼带笑,他轻轻拉着司马明月的袖子晃了晃:“我不猜,你告诉我好不好?” 司马明月撇撇嘴,瞥了他一眼,一副“你装什么”的模样:“其实,你猜到了对不对?” 蓝陵风也不再逗她,从袖中掏出两包药递过去:“和杨家宴会上给你下的一模一样。” 啥意思?她动手,他递刀? 司马明月接过药,指尖触到让她差点万劫不复的“毒药”,抬眼满是疑惑地看着他。 蓝陵风直言不讳:“你以为那老东西用的春药是寻常东西,谁都能买到?让个小丫头去,能买到什么?” 司马明月确实让夏荷去买过 “牵梦” 和 “压予”,药店老板说这两种药原料极为难得,买的人又少,一般药店根本没有。她心头诧异,看着蓝陵风:“怎么我做什么,你都知道?” 蓝陵风怕她误会自己派人跟踪,连忙解释:“你丫鬟买药的铺子是江凤鸣的,他是我的人。她前脚走,后脚消息就到我这了。” “还有,她买不到货,也是我安排的。这种东西,有心之人一查就露馅,不能留把柄。” “就是今日宴会上见的那个江凤鸣?” 司马明月忽然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发烫,心里又羞又窘 ——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被司马碧月和司马曦月算计中药,就是江凤鸣帮她治疗的。 怪不得他今日对自己那般热情,原是早就见过她,还是在杨家宴会散场后那般狼狈的模样。 她尴尬地搓着手,头微低,压低声音问:“他是大夫?上次杨家宴会,我中的药,是他解的?” 蓝陵风先是一愣,而后眉头微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酸涩又不甘 —— 他多想告诉她,那晚守着她、替她解毒的人是自己。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只硬邦邦道:“不是!” “噢!” 司马明月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尴尬也散了大半。 “他到时,你的药效早就过了。” 蓝陵风补充道,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暗自庆幸那日自己及时出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啊!” 司马明月满脸惊讶,“那就是说,当时你请的大夫,还是他?”她听蓝陵风说“不是”,还以为大夫另有其人,不成想,还是今日对自己热情有加的江凤鸣! 蓝陵风见她三句不离江凤鸣,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语气裹着明显的醋意:“你怎么这般在乎江凤鸣?” 他生怕她误以为是江凤鸣救了她,便如自己一般,对救命恩人动了心。 司马明月连忙摆手解释:“不是在乎,是当时那模样太狼狈了!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总觉得尴尬。” “那我见你狼狈的次数,可比他多得多,你见我,怎不尴尬?” 蓝陵风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眼底藏着期待。 司马明月眉头一挑,一脸理所当然:“我们是过命的患难情谊,旁人怎么能比!” 听她这话,蓝陵风眼底的醋意瞬间消散,满意地点点头 —— 确实,他们两个早就交付过彼此,即便司马明月此刻对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可到底两人的早已有了千丝万缕的拉扯,这是旁人万万不能比。 只是往后,得少让江凤鸣在她眼前晃,江凤鸣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一心想跟司马明月讨论医术,可眼前的姑娘无心行医,救自己不过是恰巧有人教过而已。 他可不想江凤鸣缠着司马明月,别有朝一日他说错话,露馅了让眼前的女子难堪,也避免司马明月对除了他以外的男子动心。毕竟江凤鸣在哄女人方面挺有天赋的,哪里像自己,对男女之事还是空白一片。 司马明月忽然想起白天的事,问:“今日长公主赏赐我,是你的意思?” 蓝陵风摇摇头:“不是,皇姐说要赏你时,我也意外,想来她真的喜欢你。” “这么说,我还是挺招人喜欢的,对吧?”司马明月冲着蓝陵风展颜一笑,眉眼弯弯,明媚的笑容像黑夜里的月亮,别样耀眼,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小得意。。 蓝陵风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女子,心头一暖,由衷地说道:“是啊!”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轻声道:“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司马明月疑惑地问,不明白他好端端为何道歉,满脸不解。 蓝陵风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今天宴会门口的事,是皇姐有意试探你。” 司马明月更糊涂了:“长公主为何要试探我?” 蓝陵风解释道:“因为,你是我公开邀请的第一个女子,皇姐不放心。” “什么意思?” 司马明月越发不解,“长公主怕我拐跑你,还是怕我骗你?你是皇子,借我十个脑袋,我也不敢啊!” “不是。我因身体原因,鲜少接触女子,皇姐怕我识人不清,也怕我邀请的女子别有所图……” 司马明月这才恍然大悟,长公主竟是以挑选弟媳的标准来试探她。这也难怪,皇权在上,容不得半点马虎。再加上长公主爱弟心切,可能怕情感空白的弟弟被女人骗。 再加上自己恶臭的名声,人家来这么一出,司马明月完全理解。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这事本就过去了,她压根没放在心上,大型宴会有交接疏漏再正常不过,二房的嘴脸,她更是早有预料。 蓝陵风看着她,眼神坚定又温和。他压下想轻抚司马明月脸颊的手,解释着:“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和隔阂。” 岂止是不想有隔阂,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对她这般上心? 得知她要买药,生怕她做事留下痕迹,亲自送货上门?知晓她被试探,便第一时间坦白。 或许,在旁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还是名声不怎好的女子。可在自己心中,她是自己黑衣夜行至悬崖边上的一轮“明月”。是她牵着他跨越死亡悬崖,迎来生机。 司马明月听着蓝陵风柔和且真诚的话语,心头一暖。每个人都有秘密,蓝陵风也不例外,可他却愿意将长公主试探她的事告诉她,可见他是真心待自己。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和蓝陵风的开始就带着“坦诚”。而今,两人的关系虽然有有些“偷偷摸摸”,却对彼此的感觉却那么纯粹——都能当着对方的面做自己,且支持和欣赏着那个从未对外人展示的自己。 既如此,她也便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我之所以要抬高司马碧月,不过是想先把她捧得高高的,再让她重重摔下来,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说到最后,她抬眼看向蓝陵风,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他觉得自己太过残忍、太过恶毒:“你会觉得这样的我很坏吗?” 蓝陵风摇摇头,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语气坚定:“不。我只觉得,你完全可以依靠我,不必自己动手。为这种垃圾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她们那般苛待她,她却还在纠结自己是否残忍,可见她心底的善良。 “傻丫头,记住,对敌人,不能心软。倘若当时她们的计划得逞,你……”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一想到那晚她可能遭遇的折磨,便心如刀绞。 他本想替她扫平一切障碍,可她向来要强,非要亲手讨回公道。蓝陵风无奈轻叹,问:“这两包药,你打算怎么用?要不要我安排人帮你?” 司马明月感受着蓝陵风手心的温度,有片刻的贪恋,只是一想到自己再也不可能步入男人用甜言蜜语编织的“牢笼”,就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对于这件事,她早有算计:“不用,我让长平去,他的易容术出神入化,绝不会露破绽。不过,还真有一事,要麻烦你。” 不等她说完,蓝陵风便已然明了她当时留下丁茂的用意:“丁茂那里,你不用管,我来安排。” 第302章 偷偷摸摸 司马明月和蓝陵风似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宁嬷嬷睡醒了一觉,起床出门起夜时,见大小姐屋内灯还亮着,自言自语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姐怎还没睡?” 她走到房外,小声唤:“夏荷,小姐还没歇下吗?” 司马明月傍晚便觉蓝陵风今夜会来,夜晚便没留春花伺候,而是让她和宁嬷嬷早早去睡觉了,独留夏荷守夜。 此刻,她和蓝陵风在里屋说话,夏荷正在外间打盹。乍闻宁嬷嬷的声音,夏荷猛地坐起身,慌声应:“小、小姐睡了,嬷嬷,早睡了!” 里屋的司马明月听见门外如母亲般疼惜自己的宁嬷嬷,本能地捂住蓝陵风的嘴,眼神示意他噤声。 “睡了怎还不熄灯?”宁嬷嬷说着就要推外间的门,司马明月指尖一捻,迅速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外头夏荷也赶紧起身开门,用身子挡住宁嬷嬷:“小姐睡前看书,许是睡着了忘了熄灯,我刚吹了,嬷嬷快回去歇着吧!” “你这丫头,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小姐睡了,就该小声些!”宁嬷嬷压低声音叮嘱,抬脚就要往里走,“我去看一眼,你也跟着小姐这么长时间的人了,晚上劝着小姐,熬夜看书,知道吗?” 宁嬷嬷絮絮叨叨的,自从大小姐从死里逃生后,成长了许多。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小姐可是不爱学习的人,性格张扬又骄纵。而今呢,前段时间是看医术,现在则看经商的书和账本。 “哎!”宁嬷嬷叹息着,都怪老金氏那个老东西,把小姐往歪里教。如今小姐长大了,再补以前的东西,想来很吃力吧!她这么想着,越发心疼这个自小没娘的孩子,非要亲自看看才踏实。 不,嬷嬷,小姐睡着了,还是不要打扰了吧!”夏荷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慌张。其实,宁嬷嬷是下人,小姐做什么完全是主子的事,宁嬷嬷无权过问。 就算宁嬷嬷看见司马明月和一个男的“鬼混”,宁嬷嬷也会替小姐瞒着,甚至替小姐想办法。这一点,无论是夏荷还是司马明月都知晓。 只是一想到屋内男人的身份,到底不是普通男子。再一个,孤男寡女深夜私会,到底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于是,夏荷只能极力阻挡宁嬷嬷推开大小姐房门的手。 宁嬷嬷看着夏荷,有些生气:“你这丫头,今日怎的这般慌张,我就悄悄看一眼,不打扰大小姐。”夏荷越是阻挠,宁嬷嬷就越不放心。 她的大小姐,不知何时学会的报喜不报忧,独自承担委屈。难不成今天宴会,二房那帮子畜生,又为难了她的大小姐? 夏荷眼看着宁嬷嬷不打不敌誓不罢休,只能无奈的朝着大小姐的房门看了一眼,好在熄灯了,应该出不来差错,才不情不愿的让开。 宁嬷嬷轻轻的将门推开一道细缝,屋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可凭借她伺候了大小姐十多年的经验,还是能一眼辨出床上躺着的是自家小姐。 她见司马明月呼吸平稳,自己开门也没发现,料是真睡熟了,便轻手轻脚带上门,对夏荷道:“守着点,你也早些睡。” “嬷嬷放心,我知道。您怎忽然起来了?”夏荷忙应声。 “人老了,憋不住尿。”宁嬷嬷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直到宁嬷嬷的身影消失,夏荷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可转念一想,小姐是主子,纵使撞见又如何? 她瞥了眼漆黑的里屋,熄灯了,公子是走了,还是没走? 她想着,要不要进去问问小姐,可转念一想,要是走了,小姐早就叫自己了。可要是没走,那,一想到黑灯瞎火,孤男寡女,自己这个丫鬟还是......算了,夏荷犹豫半天,终究还是叹口气,又坐回外间打盹去了。 而里屋的床上,司马明月和蓝陵风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紧贴着。 司马明月脸朝外侧卧,竭力用身子挡住身后的蓝陵风;蓝陵风则蜷着腿,裹着被子贴在她身后,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脊背,两人的身形凑在一起,瞧着竟像只有一人。 方才宁嬷嬷窥看时,两人满心慌张,心思全用在遮掩上,浑然未觉这姿势有多亲昵,此刻宁嬷嬷一走,屋内的尴尬便漫了开来。 蓝陵风不知何时从被子里探了头,黑夜中,他目光炙热,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司马明月的脖颈处,一阵酥麻瞬间窜遍她的全身,让她心头又慌又乱。 她刚想翻身,身后便传来男子低沉的轻喝:“别动!” 司马明月心头一沉,约莫猜到了背后的状况——年少气盛,又多年没接触女人,定是身体起了反应。 事实上,她也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硬邦邦的触感,想起自己不算愉悦的初体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更是砰砰砰如敲鼓。 平心而论,她不讨厌、甚至是贪恋这种暧昧的氛围,可一想到蓝陵风看向自己时,早已超出朋友与恩人的眼神,又觉自己太过可恨。 明明两人根本没可能,却偏偏做着这般逾矩的事。她是重生之人,情爱于她,不过是调味品,可有可无;可蓝陵风不同,他在男女之事上一片空白,自己又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若自己这般不知轻重,让他深陷情网,日后自己该如何脱身? 长公主爱弟心切,若真来个强买强卖,这一次,自己还能逃得掉吗? 念及此,司马明月几乎是不假思索,猛地翻身下床,对着床上的人语无伦次地摆手:“哎呀,都怪宁嬷嬷,闹得这……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妥!下回咱们还是白天见面,晚上别来了,省得让人误会,再说……” 蓝陵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看着司马明月在黑夜中指手画脚的‘胡言乱语’,刻意的撇清两人关系,唇角悄悄勾了起来。 司马明月见他既不说话,也没有起床要走的意思,急了,伸手戳了戳床沿:“都深夜了,你还不走?” 蓝陵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竟还有点耍赖:“不走,你的床,太舒服了。” 他睡过无数精致的床榻,唯有这个女人的床,让他觉得温暖又安心。这一刻,他忽然懂了什么叫“温柔乡”。 这一刻,他决定不再以退为进,而是要开始对床下的女人展开攻势了,他要一点一点,攻下她的心防。 “这是我的床!”司马明月又气又急,“你一个大男人,赖在女孩子床上不走,跟流氓有什么两样!” “流氓就流氓吧。”蓝陵风轻笑一声,竟真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床这么大,分你一半,过来?” 司马明月气得抓起枕头就朝他砸去:“蓝陵风!这是我的床,谁要跟你分!” “你起来,赶紧起来!”她爬上床,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 “别闹。”蓝陵风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隐忍,“再闹,宁嬷嬷听见了又进来,我可就藏不住了。” 他何尝不知夜深该走,可他舍不得。舍不得这一室的温暖,舍不得她在身边的滋味,他想日日与她相伴,想和她生儿育女,想和她做尽世间所有甜蜜的事。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身体的燥热便更甚,可她满心都是推开他,他又能如何? 司马明月一听宁嬷嬷,瞬间安静了,指尖的力道也松了——是啊,若真让宁嬷嬷撞见三更半夜有男子在自己房里,纵是她疼自己,也定会慌了神,到时该如何解释? “陪我躺会儿,就一会儿。”黑夜中,蓝陵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 司马明月抿了抿唇,问:“躺完就走?” “躺完就走。”蓝陵风应声,像只讨食的小狗,轻轻笑了笑。 司马明月没了法子,只能掀开被子,在床的外侧躺下,两人仰面看着屋顶,成,谁也没再说话。 片刻后,蓝陵风忽然开口,他语气轻柔:“南齐使团,要来北齐了。” 司马明月早有耳闻,只觉这事与自己无关,便淡淡应:“嗯,听说了。” “你不好奇,他们来做什么?”蓝陵风追问。 “与我无关,何必好奇。”司马明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道。 “与我有关。”蓝陵风的声音轻轻传来,“我想着,你会想听。” 一听与他有关,司马明月的心竟莫名颤了一下。据说南齐使团来访,一来是为了加强两国邦交。 二来,南齐皇帝有意将高山王的女儿曼丽郡主,嫁入北齐皇族——这些事,她早就听说过,只因与自己无关,从未放在心上。可此刻从蓝陵风口中说出,她竟莫名有些不安,轻声问:“那……那与你,有什么关系?” 第303章 及笄礼1 “父皇决定,此次南齐使团的接待工作,由我来做。曼丽郡主.......” 蓝陵风话说一半,司马明月就猛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困得不行,她催促道:“你还走不走?” 蓝陵风转头试探性地问:“你不想听这个?” 司马明月别过脸,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你这是国事,我就一个小屁民,和我说这个,我听不懂!”她这么说着,心里却莫名窜起一丝烦躁,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蓝陵风侧脸凝着身侧的女子,纵使是漆黑的夜晚,她模糊的轮廓也让他心醉。他有心闭嘴不提,左右都打定主意非眼前这个女子不可,郡主还是公主于自己而言没什么关系。可既然决定要主动进攻,那就要向前一步,让身边的女子早点看清自己的心。 “说点你能听懂的。曼丽郡主要选婿,父皇说,可以给我收了做侧妃,你觉得如何?”他故意放缓语气,抛出诱饵。 司马明月心头一堵,差点被这个男人气死——她是拒绝了他,可并不代表让他拿别的女子来刺激自己! 她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转身丢给蓝陵风一个后背,语气硬邦邦说:“你觉得好就好,问我做什么?我又管不着你。” 她自认为情绪藏得极好,可背后的男子早就感受到她内心的情绪。听着她带着气的话,他并不打算罢休,而是继续火上浇油:“我不知道好不好。这些年,我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没什么经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想问问你的意见。要不,等她到了,我带你见见她,替我把把关?” “闭嘴!别说话,睡觉!”司马明月被他气糊涂了,抓起被子一把蒙住自己的脑袋,竟忘了赶他走。 蓝陵风看着黑夜中气鼓鼓的小人儿,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她生气了,说明她心里是有自己的。 叫你逞能,把我往外推! 喜欢的女子心里有自己,他实在是高兴,可看着司马明月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又怕她憋得不舒服,于是,他伸手轻轻将被子从她脑袋上拽了下来,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干嘛?”司马明月不耐烦地低吼。 蓝陵风柔着声哄着她:“被子里头不通气,闷得慌,乖,不闹了,好好睡觉。” 忽如其来的哄睡让司马明月心头一震,一股暖流窜过。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般对自己温柔过,纵使是前世的杨旭,也只有自己伺候他的份儿,哪里像身边的男子,一边刺激自己,一边哄着自己。 她有心反驳“谁闹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般打情骂俏最终不过是有缘无份,何必徒增烦恼? 仔细想来,蓝陵风身为皇子,娶妻自然要娶身份贵重,对他日后有助益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南齐的郡主似乎也是不错的人选。只是,郡主都只能做侧妃,那他的正妃该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一想到身边优秀的男人此刻的温柔不过是片刻的温存,她心乱如麻,索性闭上眼睛,用理智来压制如火山一样迸发的情感。前世的教训足以教会她女人要自强,一个侯门杨旭折腾掉了她一条命,这个出身宫门的皇子背后,是怎样的规矩和家世不是自己能背负,也不是自己的身份能匹配的。 司马明月翻来覆去半晌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卧房!她的家!她翻身轻轻推了蓝陵风一把“哎,这是我家,你要睡,回家睡。” 见对方毫无回应,她便试探性的问:“睡着了?” 回应他的是蓝陵风平稳的呼吸和起起伏伏的胸膛。 司马明月没想到蓝陵风竟然睡着了,她有些生气,撅着嘴巴,不爽地朝他举起拳头,可顿了顿,又轻轻叹了口气。在别人的床上还能睡得这么香,想来白天很累。她这么想着,便不忍心再叫醒他,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子,自己则小心翼翼的躺回原位。没多大一会儿,困意席卷而来,她也沉沉睡了过去。 蓝陵风听见身边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确认她睡实了,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温柔。他小心翼翼地翻身,朝向司马明月的方向,轻轻伸出胳膊,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淡淡的发间香气,回想着刚才司马明月为他盖被子的样子,内心被一股温暖的幸福包裹着,这一刻,他才发现,女人这个物种真的很神奇,竟然能让他体会到世间最美好的感受,内心溢满了满足。 不,确切的说,是只有怀里的女人能带给自己如此美好的体验......往后无数个夜晚,他好想就这么搂着这个女人睡觉,嗯...当然还有......蓝陵风一想到与她缠绵的夜晚,身体又开始忍不住的燥热,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强力压下身体的反应,搂着心爱的女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司马明月醒来时,蓝陵风早已没了踪迹,只余下枕边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她刚起身,就听见屋外宁嬷嬷带着怒气的骂声:“什么意思?让我们大小姐去三清观给老祖母祈福?这大冷天的,不初一不十五,祈的什么福?我们老爷还病着,哪有功夫折腾!” “怎么了这是?”司马明月皱着眉头走出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姜婆子率先上前一步,摆着长辈的架子,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回大小姐,是这样的。老夫人近来夜夜做噩梦,便去问了高僧,高僧说,是有小鬼作怪,需得最孝顺的孙女去三清观清修三天,请一道符回来镇压,方能保老夫人平安。” 姜婆子顿了顿,又开始刻意吹捧:“说起孝顺,府里谁能比得上大小姐您?您不顾外人闲言碎语,挡在老夫人面前替她洗刷清白,又在长公主宴会上,亲自为幼妹讨要赏赐,这份孝心,实在难得......” “姜婆子,别废话。”司马明月实在不想看二房一副虚伪的嘴脸,直接开门见山,“你直接说,后天要给司马碧月举办及笄礼,老祖母和她的好孙女,不想让我参加,怕我抢了她的风头,才找这么个借口打发我,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如今的司马明月,早已是京都的风云人物——大殿下亲自下帖邀请,长公主另眼相看,甚至只因她一句话,就赏了宴会上所有人贡品苹果,这份看重,满京都都是独一份。 可司马碧月呢?纵使她当着长公主的面,替司马碧月讨要赏赐,长公主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赏赐更是人人有份,对她没什么特别关照。一时间,京中众说纷纭,说得最多的,便是司马博的小女儿,在长公主宴会上辱骂长姐,惹得公主不喜。 事实也确实如此。 二房一行人从宴会回来后,老金氏气得要死,势必要教训一番几个不争气的孙子孙女。 可司马娇月刚到大门口就被魏氏带走了,她骂不着;司马耀程手里有生意,她还得指望;司马碧月又是她的心肝宝贝,舍不得骂。这么一圈下来,挨骂最多的,就成了司马曦月。 “竟然被一个废物比下去了!”老金氏指着司马曦月的鼻子骂道,“王婉那个蠢货,自己勾引男人不行,生的女儿也是废物。你们母女两个,连一个蠢货都降伏不了......你明知道碧月年幼,还不知道劝着点你妹妹,还跟着拱火,你是不是故意的?” 老金氏指着曦月,怎么解气怎么骂,“你个婊子养的,人家司马贵都不要你们,枉费我好吃好喝养着你们,养你们有什么用?废物,你和你那青楼出来的娘一样,都是废物......” 司马曦月听着老金氏的咒骂,不敢回嘴,可内心却将老太太骂个半死——老东西,今天的祸,明明是司马明月惹的,你没本事说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孽障,反倒拿她出气!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着求我饶了你!她死死咬着牙,强忍着老金氏的指责和怒骂,在心里暗暗发誓,今日所受的践踏,他日必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老金氏骂够了,才不耐烦地摆手,让司马曦月滚回去。而后,她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司马碧月,语气软了几分:“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忍一忍?那是长公主的宴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祖母,我也没想到司马明月那个贱人,竟然会有大殿下下的请帖啊!”司马碧月眼眶一红,拉着老金氏的胳膊撒娇,语气里满是委屈,“当时孙女就一个念头,要为祖母出气!我一想到那个贱人围堵菊花宴,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一想到她从来不来给您行礼问安,我就生气!凭什么我们敬爱的祖母,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司马碧月最清楚老金氏喜欢听什么,明明是自己想报复司马明月,此时却说成了要为老祖母出气,替祖母出头。老金氏看着自己心爱的孙女一脸委屈和讨好,终究是狠不下心责骂,方才把怒气都撒在了司马曦月身上,此刻也消气了不少。 她轻轻拍了拍司马碧月的手,语气软了许多:“好了好了,祖母知道你孝顺。只是以后切记,要分场合,切不可再这般冲动,要沉住气。”说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在,今日公主虽然没单独奖励你,但也没说你什么,不算太丢人。” 可一想到自己花出去的四十万银子,孙子孙女没一个能派上用场,反倒让司马明月那个孽畜出尽了风头,老金氏心里的恨意又涌了上来,眼底满是杀意。 “可公主夸赞司马明月了!祖母!”司马碧月一边擦眼泪,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老金氏,语气带着几分祈求,“我的及笄礼,不要那个贱人出席!不仅是她,司马贵也不行!我不要她们出现在我的及笄礼上!”如今的司马明月今非昔比,她可不要这个贱人来抢她风头。 老金氏何尝不想这样?司马明月无论以前如何不堪,如何被人唾骂,经过长公主这场宴会,她彻底扭转了形象,成了人人称赞的善良、大度之人。再加上她和大殿下的关系,还有长公主的赞扬,如今早已成了京中很多人巴结的对象。 若是司马明月来了碧月及笄礼,必定会成为全场的焦点,到时候,她最疼爱的碧月,反倒会被比下去。不行,绝对不行!老金氏自己从未有过像样的及笄礼,她最宠爱的孙女,必须要有一场风风光光的及笄礼。那一天,她的碧月,必须是光彩照人、独一无二的主角! 殊不知,司马明月为却为司马碧月的及笄礼准备了“大礼”! 第204章 及笄礼2 祖孙俩内心的想法一致,于是就定下了这个计划:想办法把司马明月支出去,让她就算想参加及笄礼,也回不来。 说起来,让司马明月去三清观的主意,还是姜婆子提的。 如今司马明月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老金氏的算计,姜婆子不由得心里一惊,暗忖大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可嘴上却故意装傻:“大小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司马明月看着姜婆子,冷冷一笑:“上一个和我嘴硬的人是徐妈妈,这时候,徐妈妈的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她说着,又瞥了一眼外头狂风肆虐的天色,漫不经心道:“也不对,现在是冬天,长草是不可能了,被野兽撕扯倒是真的!” 这语气,竟比门外的北风还要凛冽刺骨。 姜婆子见司马明月根本不吃老夫人那一套,反倒将老夫人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忽然想起自家男人说的话——大小姐不是善茬。 姜婆子本就是个人精,哪里肯重蹈徐妈妈的覆辙,转瞬就换上一副恭顺的下人嘴脸,陪着笑求饶:“瞧大小姐说的,我就是府上一个奴才,老夫人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您身份金贵,犯不着和我一个下人计较不是!” 司马明月本就没心情和一个下人纠缠,沉默片刻后,直接对姜婆子说:“回去告诉老太太,我答应了。” 话音落,她又转头吩咐夏荷:“让剑佑准备妥当,多带些人手,咱们去三清观玩去!” 一句“玩去”,说得要多随意有多随意,全然没把老金氏的算计放在眼里。 姜婆子看着这年轻女子目中无人的模样,心里暗自腹诽:你现在有多猖狂,日后就有多狼狈,总有你哭的那天! 三清观并不远,在城东的三清山上,本是达官贵人祈福清修的好去处,只是如今是寒冬腊月,成了祈福清修的淡季,路上行人稀稀拉拉。可这半点不影响司马明月一行人浩浩荡荡,高调地去给她那“敬重”的祖母祈福。 反正司马碧月的及笄礼,她本就没半点心情参加。她压根不认这个所谓的妹妹,甚至觉得二房一家全是鸠占鹊巢的货色,见着那一家人,只觉得恶心。 不过,恶心归恶心,“礼物”还是要送到的。这是司马明月特地为司马碧月量身定制的,属于司马家二房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十月二十四,司马碧月的及笄礼如期举行。因着老金氏的偏爱,司马碧月虽是庶女,及笄礼却全然按着嫡女的规格操办。 此次来观礼的宾客不少,其中大半是冲着司马贵和司马明月来的。毕竟长公主口中的司马贵与宁熙和,是如英雄一般的人物,他们的女儿如今又得大殿下和长公主另眼相看,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不少人到了之后才知道,司马贵身有恙,来不了;而近来名动京都的司马明月,去三清观给祖母祈福了。 当然,司马贵和司马明月虽人未到,礼却到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莹润耀眼,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众人见想见的人都不在,一个庶女的及笄礼,顿时没了半分兴致。可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还是耐着性子观完礼、吃过席,才陆续离开。 司马碧月今日却是异常耀眼,满身名贵首饰,遍体华丽衣衫,长公主送的那枚苹果,也被老金氏硬说成是贵人亲赐的吉物,特地摆在宴席最显眼的位置。 老金氏慈爱的目光落在司马碧月身上,这孙女生得最像自己,看着她,便想起自己年轻时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她暗自发誓,自己这辈子没得到的,定要让这孙女得到;自己没享受过的,定要让这孙女尽数享受…… 小金氏看着风光无限的女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女儿终于长大了,能议亲嫁人了。说到底,老太太是自己的姑母,自己虽在府中只是个姨娘,日子却不比正室魏氏差半分。 而今老太太对自己的女儿碧月,更是偏爱到了骨子里。小金氏看着满堂华彩、宾客满座,心下得意至极——谁家的庶女,能有自家碧月这般排场?及笄礼竟能按着嫡女的规格办! 她这般想着,感激地看了老金氏一眼,心底已然开始盘算女儿的婚嫁。依着老太太的偏爱,再加上司马家的财力,她的碧月,嫁一个富贵人家的嫡子做正妻,那是绰绰有余的…… 老金氏感受到小金氏那感恩的目光,欣慰地点了点头。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和自己一条心,哪像那魏氏,仗着自己是正经的世家嫡女,压根不把自己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还有那赵姨娘,本是青楼出身的妓子,整日就知道缠着儿子,从儿子那里捞好处。她生的那个静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今日碧月及笄,她却耷拉着一张脸,给谁看呢? 还是自己的碧月最讨人喜欢。老金氏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仿若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的她,被继母百般苛待,别说及笄礼,就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而今,她最不缺的就是钱财,自然要把碧月的及笄礼办得风风光光。于她而言,这不仅是为碧月庆贺,更是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毕竟,碧月身上,流淌着她金氏的血脉。 此时的司马府,有人欢喜有人忧。司马静月看着热闹非凡的府宅,看着光彩照人的司马碧月,内心满是失落。同是司马家庶女,碧月的及笄礼这般风光,而她的,却潦草又寒酸。 而司马碧月此刻,却是得意非常。她明知自己是庶女,却能凭着老金氏的偏爱,享受到嫡女的规格,这本身就足以让她骄傲。 老祖母说了,管他这些宾客是冲着谁来的,反正今日是她的及笄礼,她是这满堂的主角。 过了今日,她就能正式议亲了。祖母说了,定会为她寻一门身世高贵的好亲事,嫁一位年少有为的贵公子……她这般想着,目光扫过堂下的宾客,心底暗暗盘算着,能否在其中遇着一位如意郎君。 此时,沉浸在热闹中的司马家二房,没人会想到,白天还如明珠般耀眼、风光无限的司马碧月,半夜竟会被丁茂的人用草席破布裹着,抬到司马家的院门前。 深夜,急切又不耐烦的敲门声,敲醒了打盹的门房。门房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极不耐烦地打开侧门,一眼看到一众官兵用一扇破门抬着一卷草席,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哈腰:“官爷,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按说,丁茂收过司马博的钱财,二人也算有点交情,这事本该息事宁人。可背后的势力容不得他徇私舞弊,他提高音量,厉声呵斥:“我等夜巡五里坡,见一女子衣衫不整,与一众乞丐厮混一处,嘴里胡言乱语。细问之下,才知是司马家二房的三小姐,特地将她给你们送来!” “什、什么?”门房瞪圆了眼睛,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二房三小姐,不就是今日及笄的碧月小姐吗?今天她还是庶女嫡办,风光无限,怎么会…… 门房满脸的不敢置信。 丁茂懒得与他废话,伸手直接揭开草席,露出司马碧月的脑袋。只见白天那光彩照人小姐,此刻像条死狗一般,头发乱如鸡窝,脸上遍布抓痕,脖子上的伤更甚,全是密密麻麻的牙印…… 门房也是有女人的男人,自然知道那些牙印意味着什么,当即知晓事情的严重性,连滚带爬地往内院跑去,通知主人。 司马博一家听闻丁茂送来了被人欺辱的司马碧月,个个都不肯相信:怎么可能? 可丁茂就守在门外,司马博不敢怠慢,慌忙披了衣服就往外跑。 内院的老金氏,被这动静扰了美梦,怒气冲冲地对着来报信的门房骂道:“三更半夜的,无故惊扰不算,还敢败坏碧月的名声!姜婆子,把这个蠢东西捆起来,好好教训一顿!” 话音未落,司马博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声音里满是惊慌与震惊:“母亲,母亲……”他跑得太急,进门时差点摔在地上,“您快去看看,是碧月,真的是碧月啊!” “什么?”老金氏瞪着眼睛,一脸的茫然,“什么叫是碧月?碧月好好的在房里睡觉,怎么可能……” “哎呀!”司马博急得直跺脚,知道老太太不见着人,说什么都没用,一把拉住老金氏的手,就往司马碧月的院落跑,“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司马碧月早已被司马博安排人抬回了自己的房间。老金氏和司马博赶到时,小金氏正抱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金氏的目光落在小金氏怀里的孙女身上,只一眼,便如遭雷击。她最疼爱的孙女,此刻目光呆滞,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块好皮,头发凌乱不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知是被打的还是被抓的,脖子以下,更是布满了牙印、抓痕,惨不忍睹…… 老金氏只看了这一眼,便再也不忍直视,她身子晃了几晃,忙扶住床架才勉强站稳,声音抖着问:“丁,丁茂人呢?” 这话,明显是问身侧的司马博。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太过震撼,司马博此刻整个人都是懵的,闻言呆呆地答道:“走、走了!” “什么?走了?”老金氏一听,气血上涌,差点当场晕倒,指着司马博的鼻子怒骂,“你怎么能让他走了?你给他封口费了吗?你是不是蠢!” 司马博茫然地摇着头,语无伦次:“事情太、太忽然了,我一心想着先让您来看碧月,没、没顾上……” “混账东西!”老金氏对这个儿子失望到了极点,厉声怒骂,“女儿成了这副样子,你这个当爹的,不赶紧去请大夫,不去打点人封口,就杵在这里发呆!你是嫌你女儿丢人丢得还不够吗?啊?” “我、我这就去,这就去……”司马博被骂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往外跑。 可他还没踏出房门,魏氏就带着府里常年用的大夫走了进来。 老金氏见来的是相熟的大夫,心下稍安——彼此知根知底,事后给些封口费,这事定能捂得严严实实。 只是,丁茂那里,该怎么办? 第305章 一身冷汗 老金氏强忍着翻涌的怒气,厉声叫住正要出门的司马博:“去,立刻去找丁茂!上次没兑现的好处,统统给他兑现了!还有,再加一万两——不,两万两!” 老金氏一想到要给丁茂这么多的钱,就跟割肉似的疼。可看着眼前狼狈不堪、浑身没有一块好皮的司马碧月,再心疼这钱也得出。这不仅仅是关乎碧月的名声,更是她和儿子司马博一家的脸面。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让丁茂必须守口如瓶,管好下面的人,还有那些乞丐!不然,这些年他收的好处也不少,真要捅出去,大不了鱼死网破!”老金氏阴狠着脸,不知道是心疼钱财还是心疼司马碧月。 司马博连连点头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就往丁茂住处赶。 丁茂早已折返五里坡,司马博好不容易找到他,丁茂却只板着脸说公事公办,连司马博偷偷递上来的五千两银票、宅子地契,都一概拒绝。 倒不是丁茂突然清高,而是他压根不敢拿。进了一趟大理寺,陈东荣把他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依着他的罪证,打板子、蹲大牢都绰绰有余。可陈东荣竟只挑了个不痛不痒的罪名,罚了款就把他放了。 死里逃生的滋味吓破了他的胆,哪里还敢做半点出格的事!更别提出狱后,他就成了陈东荣的重点“关注”对象——前两天陈东荣还亲自带人巡了五里坡,特意嘱咐他,冬季火灾高发,五里坡聚着大批乞丐,烧火取暖、做饭都有隐患,再加上天寒难熬,要严防乞丐因抢食斗殴,尤其是夜间,必须亲自带队巡逻,半点不得怠慢。 陈东荣捏着他的死穴,丁茂哪敢反抗,只能唯唯诺诺应下,半点不敢松懈。 也正因如此,昨夜乞丐窝出的事,他半点瞒不得。 据乞丐供述,他们正扎堆烤火,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出去一看,竟有个娇俏女子衣衫不整,在窝棚外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满嘴胡言乱语:“来,再喝一杯,喝完我就陪你……” 五里坡是什么地方?实打实的乞丐窝,里头多是常年讨生活的老乞丐,别说女人,连荤腥都难得见。这般娇艳的女子送上门,简直是羊入狼群。 领头的乞丐先动了手,随后一众乞丐蜂拥而上…… 丁茂巡逻发现时,司马碧月早已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她见了丁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着气乞求,说自己是司马博的女儿,是司马家二房三小姐,求他带自己回家。 丁茂起初根本不信。司马博的小女儿他见过,那是司马老夫人捧在手心的明珠。再说,据他所闻,司马博的小女儿今日及笄,怎会出现在乞丐窝? 可当他真的仔细辨别,确认是司马博的小女儿后,哪敢怠慢,当即呵退乞丐,让人卸了路边一扇破门,找了张草席裹住司马碧月,亲自带队送回了司马博府。 司马博怎么也想不通,白天还风风光光办及笄礼的女儿,半夜怎么会出现在五里坡的乞丐窝? 忽然,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一个月前,司马明月本应是这个下场! 满心疑惑的司马博,见丁茂死活不要钱,于是拉着丁茂走到僻静处,低声打探:“丁大人,看在你我过往的交情上,能否偷偷帮我查一查,小女为何会出现在那地方?” 丁茂连忙摆手拒绝:“查案是衙门的事,司马大人要查,只管去衙门递状子便是。” 司马博面露难色,声音压得更低:“丁大人,你也知道,女儿家的名节比天还大!这事要是闹到衙门,小女这辈子就毁了啊!” “丁大人,您行行好,就帮我这一次!那些乞丐和您的手下,麻烦您多敲打敲打,让他们别乱说话。这份情,我记一辈子!”司马博说着,又把方才被拒的银票、地契递上去,还添了原本舍不得拿的两万两,一股脑塞向丁茂。 他心里打着算盘,五千两加一处宅子,对丁茂这样的小官来说,已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再加上两万两,足够了。更何况,这点小事对丁茂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任凭他好话说尽,丁茂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司马博以为他嫌钱少,索性把所有好处都掏了出来,丁茂却还是不为所动。 丁茂看着司马博手里的财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命比钱重要!大理寺的人跟幽灵似的,时刻盯着他,他哪敢收这烫手的好处。 “司马大人,我在其位谋其责,该我管的,我自然管到位,不该管的,也管不了。您还是快回去吧,令嫒出了这样的事,府上想必早已乱作一团。我还要继续巡逻,就不远送了。” 丁茂一边说,一边推开司马博的手,翻身上马就要走。 司马博见软的不行,心头一狠,小跑几步拽住马背上丁茂的衣摆,压低声音威胁:“丁大人,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历年我给你的钱财,可都有记账!依着交情,你不过是交代下属几句,敲打一下那些乞丐,就能白得这些好处,何乐而不为?何必非要把事情闹僵,弄得大家都不好做人吗?” 丁茂听了这话,反倒冷冷一笑。他在大理寺的案底,早已被扒得精光,拿过谁的钱、做过什么事,欺辱过哪个女人一一在册,司马博这点把柄,在陈东荣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今天这事但凡有半点徇私舞弊,他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思及此,丁茂忽然想起上回司马博设计陷害侄女司马明月,原定的地点就是这五里坡,最后司马明月没中招,今夜反倒是他自己的女儿却栽在了这里。更巧的是,他被大理寺抓走,正是在司马博陷害侄女不成之后! 相同的地方,相同的乞丐,甚至连乞丐欺辱女子的环节都如出一辙……前后诸事串联起来,丁茂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司马博的这个侄女,绝不是个省油的灯!再一想到近来京都关于司马家大小姐的种种传闻,丁茂哪里还敢再多说一句,他猛地甩开司马博的手,狠狠夹了一下马腹,策马疾驰而去,半点不敢停留。 司马博垂着手站在原地,看着丁茂远去的背影,心凉透了。等他浑浑噩噩往回走时,天已蒙蒙亮,街道上的早餐摊贩早已忙活起来,支摊子、生炉火,一派热闹。 可这热闹,却刺眼的很,衬得他满心冰凉。他一想到事情没办成,回家老母亲对自己的厉声指责,小金氏撕心裂肺的哭闹,魏氏事不关己的不屑,还有庶女睁眼后那绝望的模样,他忽然就不想回家了。 可不回家,他又能去哪里? 司马博举目四望,晨雾中的街道人影绰绰,却无一人能对他施以援手,帮他遮盖自家丑闻,他只觉满心茫然,脚步浮沉,如一只丧家犬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306章 来复仇了 终究,司马博还是硬着头皮回了府。 刚踏入司马碧月的院落,就听见屋内老母亲数落金姨娘的声:“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的子女都看不住......”伴随着老金氏的数落声的是金姨娘的哭声。 司马博一想到母亲教给自己的事没办成,进门不免又是一阵数落。还有庶女清醒后可能会出现疯癫,金姨娘的哭哭啼啼,他抬起的脚步犹豫片刻后,悄悄转身去了赵姨娘院子。 事情果如司马博所料,司马碧月清醒后状若疯癫的指着司马明月的院子喊:“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是她啊害我成这般,祖母,我要杀了她......”她眼底布满血丝,浑身都在因恨意和屈辱发抖。 小金氏紧紧的抱着女儿,她红着眼眶,泪水糊了满脸,根本不敢看女儿身上的伤痕,那是女儿的耻辱,更是割在娘心口的刀子。她听女儿这般说,咬牙切齿地追问:“谁?是谁害的你?碧月,快告诉娘,娘替你报仇!” 她攥着女儿的手,指节泛白,仿佛只要女儿说出名字,她便立刻去找对方拼命,为女儿报仇。 “司……司马明月!”司马碧月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的伤口如密密麻麻的针尖,刺得她体无完肤,连心口都在渗血。 她不敢回想昨夜地狱般的经历——噩梦还能醒来,可她的身体,是被结结实实玷污了,那屈辱伴随着疼痛渗入骨髓,将会是她一生挥之不去噩梦和耻辱。 不堪的画面像吸血的水蛭,钻进她的五脏六腑肆意搅动;被掐的瘀青、被抓的血痕、被凌辱的印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皮肤上,每动一下,每想一次,都疼得她浑身痉挛。 “你说谁?”小金氏浑身一震,红肿的双眼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转头看了一眼老金氏,嘴里喃喃道:“她……她不是去三清观祈福了吗?怎么会是她?” 小金氏经常听她的姑姑,也是婆母的老金氏念叨:江都那丫头就是一个废物,让我养废了,成不了事。等着吧,司马贵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男人的。至于死丫头司马明月的,若是碧月喜欢,将来我就给她多给一些...... 怎么现在,她会这般厉害? 司马碧月失望地瞥了一眼毫无用处的小金氏,缓缓抬眼,目光投向最疼爱她的祖母:“祖母,就是她,就是司马明月!她来复仇了!” 老金氏抬起猩红的双眼看了一眼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刻意忽略了小金氏脸上的狐疑。她这个侄女,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出了事自己不长脑子,就知道哭哭哭。 看着小孙女哭的撕心裂肺,老金氏心里的烦躁大过心疼,李富贵被赶出道观后还等着自己接济,碧月就来这么一出,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老金氏虽然烦躁,可也不得不想,到底是谁在陷害自己最心爱的孙女,让她这般狼狈,成为司马家的耻辱,毁了她的一辈子? 她的碧月,她最清楚不过。 要说碧月的及笄礼,她高兴,自己在闺房偷偷喝点酒是有可能的,但若是三更半夜独自跑到五里坡乞丐窝,那绝无可能。 一来碧月胆子小,黑夜怕鬼,她不会独自走夜路。二来,五里坡是什么地方?碧月比谁都清楚。 思来想去,府中最有可能害碧月的,除了司马明月,再无他人! 老金氏猛地想起,杨家宴会后不久,司马明月曾对她说过的话,什么“黑心的车夫”“丁茂儿子的学费”“五里坡”……那些话,她当时只当是司马明月虚张声势、故意诈她。 可如今看来,这个小畜生竟然什么都知道,知道他们的算计,知道丁茂的把柄! 此刻,老金氏才明白过来,司马明月为何杨家宴会后按兵不动,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可转念一想,老金氏又觉得司马明月就是一个蠢货,没有这个脑子。 正如小金氏所说,司马明月此刻远在三清观,她要陷害碧月,把人弄到五里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有人在帮她? 老金氏想到蓝陵风和长公主,难道有贵人暗中帮她? 不! 老金氏马上摇头否认。 打死她都不相信蓝陵风会帮她做这般龌龊的事,这可是女儿家的清白啊......堂堂皇子,绝无可能。 可若没有大皇子参与,司马明月怎会......一想到大皇子可能参与此事,老金氏内心一阵恐慌。 若说司马明月和司马贵在京都无依无靠,她拿捏他们就跟拿捏死狗一样,司马贵的钱财铺子一定是自己的,可若他们背后站着贵人,那...... 老金氏看着浑身没有一块好皮的司马碧月,她宁愿相信是碧月自己喝醉了酒,也不愿意相信有贵人帮司马明月。 毕竟,碧月毁的是清白,凭她的一张巧嘴和胡搅蛮缠,完全可以死的说成活的。可若贵人帮司马明月,毁的可是司马家全家啊! 老金氏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俯身看向床榻上的司马碧月:“碧月,你再好好想想,昨天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你到底是怎么到的五里坡?睡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司马碧月抱着脑袋拼命回想,可无论她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起半点端倪,只能茫然地摇着头,目光不自觉闪躲着:“我记不清了……昨晚我和往常一样,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再醒来,就、就已经在那个肮脏的乞丐窝里了!”她说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小金氏手背上。 小金氏像是被女儿的泪水灼伤了手,她红着眼看着老金氏,“姑母,碧月都说了,是司马明月,赶快叫人把她抓回来......” “你闭嘴!”老金氏瞪了一眼小金氏,“没用的东西,自己的女儿都照顾不好。” “碧月,祖母再问你一遍,昨天你回房后,可有独自饮酒?”老金氏一脸严肃的盯着司马碧月,她从碧月刚才的眼神中,就已知道自己的孙女撒了谎。 “喝,喝了一点点,”司马碧月不敢抬头看祖母,只能啜泣着小声说,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大声解释,“这个不怪孙女,是杨桃,她提议的。” “杨桃是谁?”老金氏疑惑的问。 “不是祖母给我新买的奴婢吗?她说您说我及笄了,需要一个贴心的丫头伺候,还让她偷偷给我带了一千两银票,说是您给我的,女孩子长大了,总要有一些私房钱......”司马碧月越说越觉得不对,她推开抱着自己的小金氏,转头在枕头底下找银票。 “钱呢,银票呢,我睡觉前就放枕头地下了......”枕头底下还哪里有钱的影子。 老金氏看着孙女手忙脚乱的样子,一阵心烦,转头没好气的喊来姜婆子:“给我查查杨桃是谁?” 杨桃本就是长平假扮的,哪里还有影子,纵使将司马家翻个底朝天,也愣是没有找到这样一个人。 “没用的东西!”老金氏看着自己最心疼的孙女,如今成了最蠢的那个,“祖母何曾亏待过你,若要给你婢女,也是亲自指派给你,何至于让她偷偷摸摸来......” “她,她说,您说,您说大姐姐及笄礼您什么都没送,二姐姐没有像样的及笄礼,怕她们说闲话,说您偏心才偷偷让她来的,还带来了银票......”碧月绝望夹杂着委屈,那个婢女说的有鼻子有眼,还带来了钱财,她不信都不行!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谁会拿真金白银开玩笑。 “钱呢,我就问你钱呢?”老金氏伸出颤抖的手向司马碧月,“你给我,给我我就信。” “我明明就压在枕头底下的啊!”司马碧月一边哭,一遍翻遍了床铺,眼泪渗进伤口也顾不上擦,如今她失去清白之身,可不能惹得祖母厌弃。 “祖母,碧月没有骗您,真的有一个叫杨桃的婢女......”司马碧月着急的解释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祖母,杨桃一定是司马明月派来的,不,是司马明月假扮的,我想起来了,那个杨桃的眼神真的很像司马明月......”碧月眼看着祖母的眼神越来越阴,对自己有了嫌弃之意,就将所有的祸事推给司马明月。 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除了她,谁还会这么狠心害我?谁还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祖母,您想想,我今天遭的罪,是不是该司马明月遭的?上回杨家宴会,该是她被丁茂送回来的,为何今日成了我?”碧月跪在祖母面前,抱着祖母的腿哭着说。 老金氏看着撕心裂肺的孙女,第一次对司马明月生出一股发自心底的惧意。这个她一直视作废物的孙女,竟藏得这么深,手段这么狠!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不再理会歇斯底里的司马碧月,对着门外厉声大喊:“二老爷回来了吗?让他立刻过来!” 姜婆子一听,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就往赵姨娘的院落跑去——早上,司马博转身去了赵姨娘院子的背影,她看的清清楚楚。 司马博很快就来了。为了堵住老太太的嘴,也为了装出一副尽力办事、心力交瘁的模样,他在回来的路上,特意在泥地里打了个滚儿。如今的他,头发凌乱,衣服上沾满了泥土污渍,非常狼狈。 老金氏原本一肚子怒火,可当她看到儿子这副惨样,到了嘴边的怒气又咽了回去,只冷冷地问道:“丁茂那里怎么说?” 司马博怯怯地看了一眼盛怒的老母亲,又瞥了一眼趴在小金氏怀里一脸绝望的庶女,终是咽了口唾沫,把丁茂公事公办、拒不收钱、软硬不吃的态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狗娘养的东西!”老金氏一听,瞬间炸了,指着门外破口大骂,“没事的时收钱、拿好处;有事就装死狗、缩脖子,真是死全家的贱种......” 老金氏越骂越凶,把丁茂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后代骂了个遍。 司马博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地听着。丁茂确实可恨,他们之间好歹有过交情,他先前还盘算着,让庶女静月给丁茂的儿子做妾...... 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 要找丁茂算账吗?让他把过往吃进去的好处全都吐出来,或者直接举报他? 司马博心里清楚,他和丁茂之间每一笔交易的背后,都是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一旦举报丁茂,必然会拔出萝卜带出泥,把他自己也拖下水。 这笔账,只能先给丁茂攒着! 老金氏骂够了,嗓子都骂得嘶哑,才渐渐平复了些怒火。她瞪着司马博,眼神依旧凶狠:“你可查出是谁要害我的碧月?” 司马博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下,立刻语气笃定地说道:“娘,除了司马明月,还能有谁?” 老金氏愣了一下,没想到连自己的儿子都这么确定:“你也觉得是她?” 司马博无力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娘,您仔细想想,碧月遭受的这一切,和咱们当初给司马明月安排的,是不是一模一样?都是五里坡,都是乞丐,都是这……”他说着抬眼看向浑身伤痕的女儿,而后对母亲说,“她这是报复,报复咱啊!” 第307章 是司马明月害的 是啊,竟然一模一样! 不仅是自己怀疑,碧月信誓旦旦,如今就连自己的儿子都这般笃定,可见是司马明月不假。 临州的耻辱和过往的算计竟然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她一度觉得自己报复了当年临州的耻辱,让贱人的儿子为自己卖命,让她的孙女成为彻头彻尾的废物,到头来,自己的最疼爱的孙女竟然栽在小畜生司马明月手上,这让老金氏滋生出滔天恨意。 老金氏指着明珠楼的方向歇斯底里的朝着司马博喊:“我要司马明月这个小畜生和司马贵死,不,要我让他们生不如死,死无葬身之地之地,我要小畜生体会比我碧月百倍的痛,我要让司马明月万人凌辱,永世不得超生......” 司马博看着老母亲这副恨不得将司马贵父女碎尸万段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疑惑——母亲不喜欢大哥是真,可这份恨意,为何会这么深? 可转念一想,只要母亲足够讨厌大哥,就会不遗余力害大哥,帮自己,把大哥手里的一切都抢过来给自己。想到这里,他又立刻压下了眼底的疑惑,低头谋划着如何夺取司马贵的钱财。 “博儿,”老金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些,语气阴狠又坚定,“这次司马贵巡店,务必要让他死在巡店的路上!司马明月那个孽障,也不用等以后了,一起解决!我要他们父女俩一起下地狱,给我的碧月赔罪!” 老金氏说这些话时,没有丝毫避讳,就当着小金氏和司马碧月的面。他们二房对司马贵父女生意和钱财的觊觎与恶意,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如今,司马明月竟然敢毒害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老金氏如何不恨?司马碧月如何不恨? 司马碧月眼中的绝望、委屈、不甘,全都化作连绵不断的泪水,她再一次趴在老金氏脚下,死死攥着老金氏的衣角,哽咽着说:“祖母,您一定要为我报仇,一定要……”她就知道,她的祖母,绝不会放过司马明月那个贱人! 小金氏见状,想伸手安慰女儿,可她的手刚碰到司马碧月的胳膊,就被司马碧月猛地躲开了。 司马碧月眼底满是嫌弃:没用的姨娘,遇到事只会哭,有什么本事?根本帮不了她半点! 小金氏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又酸又疼,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恨恨地站起来,咬牙道:“我可怜的女儿,你等着,娘现在就去给你报仇!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司马明月这个恶毒心肠的贱人,是如何残害自己妹妹的!” “闭嘴!”老金氏厉声呵斥,眼神冰冷地瞪着小金氏,“你还嫌碧月不够可怜吗?要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司马家二房的小姐,被乞丐欺辱过吗?你是想害死碧月吗?” “姑母……”小金氏怯生生地低下头,豆大的眼泪滴在地上,不知道是被老金氏呵斥的委屈,还是心疼女儿。 她何尝不知道女儿可怜,可她除了哭喊、说几句狠话,又有什么办法?方才说要报仇,也不过是说给女儿听,想让女儿心里好受些罢了。 “这个小贱人,是我低估她了。”老金氏咬着牙,眼底满是阴鸷,“没想到她人在三清观,还能对碧月做这些事。儿啊,这次务必要斩草除根,绝不能给她留任何报复的机会!” 老金氏心底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司马明月对他们的报复,恐怕才刚刚开始。下一个是谁?是曦月?还是她自己? 不,绝对不能让那个小畜生,有报复她的机会! “可是娘,”司马博皱着眉头,面露难色,“那小畜生若是不和大哥一起去巡店,怎么办?咱们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去三清观杀她吧?” “那就想办法让她去!”老金氏恶狠狠地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无论如何,司马明月都不能留了!你现在就去运河库房盯着,所有环节都不能有丝毫差错,务必让司马贵和司马明月,这次都死在那里!” “可是,娘啊,那司马明月不是和大殿下最近走的挺近,还有萧家,万一......”司马博一想到司马明月身后的力量,忽然有些胆怯。 “怕什么,”老金氏对自己没用的儿子非常失望,“是我司马家死了大爷和大小姐,不是萧家,也不是大皇子,是我司马家。我一个老太太,死了儿子和孙女心疼的快活不下来去了,他们一个个外人能说什么?” 老太太说着又提醒儿子,“我告诉你,真因为有萧家和大皇子,司马明月更不能留。你想想,她才刚来京都几天,就能和大皇子走那么近,若在长时间,他爹的东西,你还能得到什么?” “别说得到,就是吃进嘴里的,也得吐回去......”老金氏一想起这些年的算计成了空,怎会甘心? 那可是四十多年的算计啊! 司马博闻言,内心有再多的疑虑也得压下。他只能连忙答应母亲,转身匆匆离开了院落。 司马博走后,老金氏轻轻拉趴在地上得碧月得手,将她搀扶到床上,轻轻抚摸着司马碧月的头,对着她保证:“碧月,你放心,祖母绝对不会放过司马明月那个小畜生,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有祖母顶着,不会有任何人说你闲话。”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小金氏,语气冰冷地叮嘱:“这些日子,你就守在碧月的房间里,寸步不离,哪都别去,也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碧月养伤,知道吗?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小金氏本就依附老金氏而活,如今女儿成了这副模样,她更是说不出半个不来,只能含着泪,连连点头:“姑母放心,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陪着碧月,寸步不离。” 司马碧月流着眼泪,看着老金氏一副孝顺的模样:“祖母,谢谢您……您也要保重身体,别为了我,气坏了身子。” 她心里清楚,祖母最在意的就是她,只要祖母还在,就一定会为她报仇,一定会让司马明月付出代价! 老金氏抱着司马碧月,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的心肝宝贝,都怪祖母,是祖母没保护好你……你放心,祖母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那个小畜生好过!只要她还活着,祖母就绝不会有事!” 祖孙两人抱着,哭成了一团。 哭了许久,老金氏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她又安抚了碧月半天,才起身走出了司马碧月的院落,径直往魏氏的院子走去。 第308章 吃人不同骨头 魏氏也是一夜未眠,她一直在等老金氏。 下人进来禀报老夫人到了,魏氏冷冷哼了一声。也只有老太太心尖上的孙女,才能让她肯踏足自己这在老太太心里是“外人”的院子。 魏氏眯了眯眼,细细回想。嫁给司马博二十多年,向来是她晨昏定省,主动去老太太院里请安,每一次,老太太都是皮笑肉不笑的应付,甚至是刻意立规矩,至于老太太主动对自己好,那是从未有过。 老太太,从未来过她的院子一次,这是第一次,魏氏想着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要让老太太看到她这个媳妇是重要性。 老金氏一进门,见魏氏竟端坐不动,连起身行礼都没有,顿时怒火中烧。如今连这个儿媳妇,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吗? 她刚要开口呵斥,就听魏氏先一步开口: “婆母,想清楚为何而来再张嘴。不然,碧月这事,我可不管。” 魏氏掌着二房中馈,如今碧月出了这等滔天大祸,安抚下人、封住大夫的嘴,样样都要她出面。 更重要的是,司马家不止碧月一个女儿,她还只是个庶女。真闹到无法收拾,她这个当家主母,就算不为庶女考虑,为了自己的儿女考虑。她大可直接将碧月送去尼姑庵,了此残生。 老金氏被魏氏一句话堵得没了脾气,她随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沉声道:“大夫怎么说?” 这一夜,她要么是忙乱,要么是不敢面对那残酷真相,要么在思考对策,竟一直没来得及问魏氏。 魏氏淡淡开口:“大夫说,三小姐事前被人下了助兴的药。那药对身子无碍,可伤在别处——下体撕裂,再加上……”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轻描淡写带过:“好好将养,保住性命不难。” 保住性命? 老金氏狠狠瞪着魏氏。不是她亲生的女儿,果然不心疼,话竟然说得这般轻飘! 她最疼爱的孙女,往后要怎么做人? 魏氏迎上她的目光,冷冷一笑:“败坏门风的又不是我,婆母这么瞪着我做什么?” “你是当家主母,庶女也是你名义上的女儿!如今她出了这等事,你就是这副态度?”老金氏气得厉声质问。 魏氏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讥讽:“婆母如今倒是想起我是当家主母了?哪家的庶女,敢日日顶撞嫡女、抢嫡女风头?哪家的主母管庶女,还要看婆母的脸色?更没听说过,谁家的姨娘,能跟正妻平起平坐!” 一想起这些年的委屈,魏氏心头便堵得发慌。 就因为金姨娘是老金氏的侄女,老太太便处处偏疼。金姨娘生下女儿后,老金氏更是把碧月捧在心尖上。 在老太太眼里,她魏氏什么都不是,就是个外人 ,她的儿女什么都不是。老太太仗着大儿子有钱,拿着大儿子的钱补贴小儿子一家,于是,就处处拿捏她、给她气受。孙女之间有争执,也次次逼着她的孩子退让。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老太太的软肋,能让她低头,魏氏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老金氏这辈子,还从未被儿媳这般顶撞过。 大儿媳宁熙和懂得顾全司马贵的脸面,从不让她难堪;续弦王婉,更是她手里一条听话的狗。 唯有眼前这个魏氏,虽是小官家出身,却带着大家闺秀的骨气与分寸,平日规规矩矩,一旦反扑,竟咬得她哑口无言。 “你……你想怎么样?” 老金氏终究先松了口。这一大家子的烂摊子,到头来还得靠魏氏收拾。 “我想把她送去苦尼庵,婆母会答应吗?”魏氏一语戳中她的痛处。 老金氏想也不想,厉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碧月还小,去了那种地方,这辈子就毁了,还怎么嫁人?” “嫁人?” 魏氏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她都成了这样,还怎么嫁人?婆母,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只要我们咬死不认,谁会知道?没人知道,她怎么就不能嫁人?”老金氏想起自己当年的事。她婚前便与人厮混过,不还是照样嫁进司马家,坐稳了主母位置?她的碧月,凭什么不行? 魏氏被她这番话惊得无言以对:“婆母,五里坡那些是什么人?这事,此刻只怕早已传遍京都。您还天真以为,碧月能和从前一样清清白白?” 老金氏闭了闭眼,打定主意故技重施:“只要府里所有人一口咬定,碧月昨夜一直在家,便是外人嫉妒她及笄礼风光,故意陷害造谣。这般一来,外面的风声,用不了几日便会散了。” 魏氏看着她,眼神古怪,片刻后终于松口:“好,我答应你。大夫和下人那边,我来摆平,碧月不送去苦尼庵。但我有条件。” 老金氏沉脸:“什么条件?” 魏氏一字一句道:“第一,你和大房相争,不准牵扯我的孩子,大房的生意转到我儿手上,必须干干净净。” “第二,娇月的嫁妆,由我全权做主。第三,金姨娘只是姨娘,她的儿女只是庶出,往后吃穿用度,一律按规矩来,婆母不许再越矩偏疼。” “第四,日后若真出了大事,婆母须一力承担,不准连累我的儿子女儿。” 老太太那些心思,魏氏一直都清楚,只是假装不知。能把好处落到自己儿子身上,她自然不会拒绝。 可她看得明白,司马明月回京之后,把老太太耍得团团转,如今又搭上了公主与皇子,碧月这事,十有八九与她有关。她怕老太太斗不过司马明月,连累自己的孩子。 魏氏不是没想过劝老太太收手,甚至想过与司马博和离。可一想到司马贵那泼天的财富,终究是舍不得。 既然舍不得放手,便只能把后路铺好——谁作的孽,谁来扛。 老金氏万万没想到魏氏会开出这样的条件。尤其是最后一条,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好处她全占,有事自己顶罪。这哪里是儿媳,简直是强盗!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氏骂:“你这黑心肝的东西,好处全让你占了,你、你……” “婆母不同意也无妨。”魏氏淡淡打断,一脸无所谓,“府里人怎么说,外头大夫怎么传,我就管不着了。一个破鞋般的庶女,送去苦尼庵,本就天经地义。” “大不了,我为了保全我儿女的名声,与你儿子和离。届时外人如何议论,与我再无关系。” “你、你、你……”老金氏气得几乎晕厥,可她毫无办法。为了她的碧月,为了她半辈子的算计,她只能忍下这口气,咬牙答应。 临走前,魏氏状似随意问了一句:“婆母可知道,是谁害了三丫头?” 老金氏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冷声道:“你心里不是早已怀疑了吗?” 果然。 魏氏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还未开口,老金氏已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望着老太太的背影,魏氏暗暗庆幸,自己把这烫手山芋,重新推回了老太太手里。 随即她又想,该提醒一下儿女,离司马明月远些,别去招惹那个煞星。 可她也清楚,自己的儿子年轻气盛,对司马贵的生意志在必得,又怎么会听得进去?至于女儿,她还不知道女儿爱慕蓝陵风,只当是去宴会着了风寒,回来后才一直不舒服的。 第309章 旧怨新仇,步步杀机 司马家二房上下心里都清楚,司马碧月的事,定是司马明月所为。 可他们没有证据。 当然,他们也从不需要什么证据。因为,追寻证据就意味着实锤了司马碧月失身的事实,不管老金氏如何收拾司马明月,碧月、以及司马家二房的脸面会被丢尽,魏氏也不允许一个庶女坏了嫡子嫡女的名声。 老金氏很清楚,别看魏氏平日里做睁眼的瞎子,一旦遇到涉及自己利益的事,那就是一头老虎,一个庶女而已,舍弃又如何? 所以,老金氏绝不可能让司马碧月的丑事外泄半分。 甚至等司马明月回来,她都不能明着去找人算账。 老金氏想起道观丑闻司马明月扬言要将她的未曾烧毁的衣服和首饰还原,还要找画师画自己来贴榜寻人的主意,生怕她将这一招用在碧月身上。 原本还能捂住的事,被司马明月一闹,将会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到那时,才真是要了碧月的命。 先不说外人的唾沫星子,就是魏氏也不会留碧月。 老金氏早已盘算好,等这事风头一过,便让小金氏带着碧月,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反正她从司马贵那儿捞了许多钱,有这些钱,她的碧月在哪儿都能过得不愁吃穿。只是,一想到最疼爱的孙女不在身边,也不能嫁一个京都好儿郎,老金氏的心就揪得慌。 她对司马明月的滔天恨意犹如洪水猛兽,送走碧月前,司马明月必须死。这不仅是给碧月报仇,更是给自己一辈子的算计一个交代。 司马明月是宁熙和的孩子,姓“宁”的没一个好东西,她和老贱人才是万恶之源。 老金氏越想越气,于是又把司马博叫来,反复叮嘱:“司马明月从三清观一回来,立刻动手。若是司马贵不肯主动巡店,你便去请,哪怕以归还生意为幌子,也要把他们父女引去送死……” 吩咐完儿子,老金氏只觉得心口憋闷得厉害。 往日心气不顺,她还能去五里坡道观找老李开解,可如今,老李像只过街老鼠,缩在司马家老宅,白天不敢出门,只敢夜里偷偷走动。而她自己,为了避嫌,更是不敢去老宅一步,一想到这些,她便气得心慌。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司马明月出生时就掐死,或前两天不让司马明月去三清观,她现在完全随便找个理由,悄悄把人抓起来,先折磨后打死。 可现在,那小畜生偏偏待在三清观, 陷害了碧月却将自己摘个干净…… 老金氏越想越气,恨自己当初糊涂听了馊主意,当即把出这个主意的姜婆子叫过来,指着鼻子一顿痛骂——若不是这老奴撺掇,司马明月怎能去三清观?又怎会把碧月害到这般地步? 老金氏骂完仍不解气,又让人拖下去打了板子。 姜婆子一肚子委屈。 她不过是想讨主子欢心,哪里想到一个主意,竟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她忽然想起徐妈妈的下场,悲从心来,暗暗发誓:往后只低头做事,绝不多言半句。 …… 三清观内。 长平已非常出色的完成司马明月交代的事,前来复命。 司马明月静静地听他说完后,没有预料中的高兴和报仇之后的痛快,她只是点点头,对长平的能力表示认可,而后便转头望着窗外发怔。 长平见她没有预想中的欢喜,不由问道:“大小姐,可是还有哪里不妥之处?” 司马明月转头瞧着眼前的长平,不解的皱眉:“为何这么问?” “属下瞧着,您并不似大仇得报的模样。”杨家宴会那夜,司马碧月给面前小姐下药的事,长平至今记忆犹新。他以为,如今恶人自食恶果,大小姐定会高兴,可她脸上,并无半分喜色。 司马明月倚在桌边,一手支着下颌,眸色望向窗外。 冬日寒气透着凉意,她微微拢了拢披风,却并未将窗户关上。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虽无多少温度,可那一抹暖金色,却让她觉得冬天不仅有刺骨的冰凉,也有微光。 “有什么好高兴的?”她说着轻轻叹息了一声,“我也曾以为,我会很高兴,然而,当司马碧月自食恶果后,我发现并没有。” “其实,我有想过,放司马碧月一马,毕竟……这终究是伤天害理的事。” 司马明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无奈,“可当我知道,我爹根本不是老金氏亲生的,这些年,老金氏一直处心积虑算计我爹、算计我时,我便说服不了自己心软。” 诚然,司马碧月落到今日地步,是咎由自取。 可一想到那些肮脏不堪的画面,司马明月并无快意,反倒被人性的恶毒压得有些窒息——这一切本是老金氏为她量身准备的,如今原封不动归还,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老金氏本可以安分守己,做个慈祥老人,靠着她爹的财富,二房一大家子本可以过得安稳体面。 可人心,偏偏贪得无厌。 到头来,自食恶果,不仅毁了自己,也带坏了儿孙,司马博一家为何这般无耻,大概是从“根”上坏掉的。 可见,贪,便是万恶之源。 一想到这些年老金氏的所作所为,司马明月便压下那点无谓的善念,声音冷了几分:“今日这一切,是她自取其祸,怨不得旁人。” 不管怎么说,除掉司马碧月这颗毒瘤,她心里终究松快了不少。 她从前是糊涂,只想讨的别人欢喜,让别人认可自己,从而忽略了别人对自己的恶意和贬低。 而今,她不再是依谁而生的浮萍,而是成长为一棵大树,有了自己的根系,不再想着讨好谁,有了许多想做的事和目标,反而明白了恩怨分明的妙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 前世,自己不懂得如何爱自己,只想找个男人来疼爱自己,她以为找一个爱自己的男子就找到了幸福,一辈子会生活在蜜罐中。实际上,是她亲手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别人,当别人欺辱自己时,她不敢自己主动反击,反而等着男人挡在她面前,这本就是错的,错的离谱。 所以,这一世,她不用倚靠任何人,她就是自己的靠山。 “可要属下让人把消息传出去?”长平问。在他看来,司马碧月这种人,就就该被所有人唾弃。 司马明月轻轻摇头:“不必,让它自然发酵便是。五里坡那些乞丐,本就是最好的传声筒,不出一日,京都便会传遍。” 她想起老金氏的性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只是依着老金氏的作风,多半会像遮掩自己前段时间的丑事一样,把真相说成造谣。” “我们可需提前应对?”长平问。纵使他以前是杀手,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太太。 “不用。”司马明月淡淡道,“司马碧月的事,到此为止。这一次,老金氏斗不过那些乞丐。她给不起那些乞丐封口费,你想想,那些乞丐吃了上顿没下顿,一旦老金氏用钱封口,日后,这些乞丐拿了她把柄,可就不愁没饭吃了。” “既然老金氏舍不得给乞丐们好处,那乞丐可不管什么司马家、还是李富贵,反正司马碧月喝醉酒找上门是真,他们不过是全了人家姑娘的心意......” 司马碧月的事,够二房乱一阵,司马明月想着,是时候,查清她爹的身世了。等她爹的事情水落石出,弄清老金氏为何要这般对待她们父女后,就是老金氏下地狱的日子。 “徐妈妈如何了?”司马明月问。 长平回:“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她儿子也接到了身边安置。徐妈妈前几日还念叨,说想见大小姐,有要事禀报。” 司马明月若有所思地点头:“嗯,我知道了,是该见见她。” 聊完司马碧月的事,司马明月又问长平:“你上山之前,可见过我爹?他可知二房的事?” “早上遇见过老爷,他似乎在准备巡店,说是要把二房手中的生意收回来。”长平说。 司马明月点点头。 司马耀程本就不是经商的料,她爹的生意交到他手上不过半年,他不仅偷工减料,损失了大半生意,还克扣工人工钱,辞退老伙计,将父母的生意搅的乌烟瘴气,如今收回来也好,反正她也打算女承父母业。 “好,我知道了。你去收拾一番,明日一早,我们便下山。下山后,让剑又把镇魂符送过去,我们直接回明珠楼,陪我爹一起巡店。” 既决定接手生意,她便打算从头学起,跟着父亲好好学习经商。 长平迟疑了一下,道:“小姐,明日南齐使团入城,走东城门,所以一早就戒严。我们若是进城,要是绕道的话会浪费半天时间,若不绕道,怕是要等到午后。” 听到南齐使团入京,司马明月内心一紧,她沉默了片刻后,问:“可听说谁去迎接使团?” 长平说:“大殿下率众迎接。据说此次南齐使团来的不仅有郡主,好像还有什么皇子,不过这个皇子并不受宠,以前在北齐为质子,和殿下关系颇好。此次殿下出城迎接,兴许是欢迎故友也说不准。” 殿下的心思长平看的清楚,平心而论,前主子和现主子在一起,他举双手赞成。但眼前的主子似乎有所顾虑,于是,长平就想着替前主子解释一下。 司马明月闻言,内心并未觉得有多轻松。无论蓝陵风去接的是故友还是郡主,帝王已有旨意,要他娶南齐郡主为侧妃,他身为皇子,怎敢违抗皇命? 更何况,蓝陵风身份特殊,娶一个邻国郡主对他来说有益无害。反而是自己,无论是身份还是教养都配不上人家的家世。 想到此,她便将多余的心思压下去,继而吩咐长平:“也好,早期霜重路滑,不太好走,咱们早饭后再下山。” 长平也不知道自己的解释大小姐能不能听得懂,他见现主子闭口不提前主子的事,便识趣的闭上了嘴。 第310章 狠婆毒子,再下死手 明珠楼内,司马贵正与卢耿正商议巡店事宜。 卢耿正迟疑道:“老爷,不通知大公子,直接去运河兴旺仓,会不会太过仓促?” 司马贵摇了摇头:“自从生意交到耀程手里,我便不曾再过问。你也清楚,耀程这孩子,本就不是经商的料,生意被他管得一塌糊涂,原先的老人也被他换了个遍。如今的兴旺仓里,全是他的人,若是提前通知,少不得弄虚作假。明日咱们便突击巡店,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也只有这样,才能看到仓库最真实的模样。” 这话倒也不假。 自从司马耀程接手司马贵的生意,便将从前的诚信经营抛诸脑后,反倒一门心思投机取巧。对上巴结官员,对下偷工减料、缺斤少两,更是赶走老伙计、克扣工钱…… 卢耿正早已看司马耀程不顺眼。说白了,司马家的生意根基,本就源自宁家,是熙和小姐和其父辈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业,如今交到司马家这么个败家子手里,他们这些宁家旧人,哪能不心疼。 如今明月小姐长大了,还说要继承爹娘的生意,卢耿正心下欢喜,斗志满满。 “明日要等小姐一同前去吗?” 一提起女儿,司马贵目光瞬间柔和,嘴角微微上扬,连眼角的纹路都带着暖意:“不必,明日南齐使团进城,东门戒严,明月回来也要等午后了。咱们呀,明日一早就出发。” “一来,查清楚仓库最真实的情况;二来,查完便将仓库直接收回。明月不是打算做临州的粮食生意吗?这个仓库,便交给她。你再从京都调集一批粮食,这里就当作中转站!” “对了,明日多带些人手,以防意外发生!”司马贵叮嘱道。 自女儿出事至今,不过半年多光景,司马贵经历丧女之痛、亲人毒手,身体虚弱不堪,又染上毒瘾……这般炼狱般的磨难,随着女儿归来,他才算重新活了过来。 可他活过来了,不代表那些锥心刺骨的磨难便就此消散。那些如厉鬼般的亲人对他做下的恶事,时刻提醒着他——他的亲人,从不是良善之辈 此番前去,必须做好冲突,甚至是武力解决的准备。 只是即便司马贵自认为准备周全,却依旧没能挡下对方早已布好的阴谋。 …… 司马明月抵达东城门时,迎接南齐使团的队伍早已离去。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各有各的生计奔波,穿梭在城门内外。 对大多数人而言,使团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热闹,只有手中的饼子、包里的银钱,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司马明月望着城门,没来由地想起,蓝陵风是如何迎接南齐使团,又是如何接待那位郡主。他那般芝兰玉树的人物,那位郡主见了,怕是会一见倾心吧…… 思及此,她自嘲一笑,真是多余操心。 无论如何,他的妃子注定身份不凡,不是郡主还有世家小姐,自己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何必自寻苦恼。 司马明月的马车进城之后,长平驾车,剑又则先行回司马家,给老金氏送镇魂符。 可老金氏此刻,哪还有半分心思理会什么镇魂符! 她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下首站着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司马博。 “死了吗?他到底死了没有!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不是让你等一等,等那小贱人回来再动手吗?”老金氏脸上交织着难以掩饰的痛快,又夹杂着几分惋惜。 司马博一脸委屈:“母亲,我也想啊!可今日一大早,大哥忽然就去巡运河仓了。您也知道,那里的人都是咱们提前安排好的,陷阱也是早就布下的,他一到,底下人便直接动了手……” 司马博慌忙解释。 他得知司马贵独自突然巡仓时,他来不及重新布局。等他和儿子赶过去,司马贵早已被压在麻袋之下,血流满地,仓库也被卢耿正带来的人控制住。 见势不妙,司马博只得将司马耀程推出去挡在卢耿正面前,假惺惺地关心救援,自己则匆匆跑回来找老金氏商量对策。 司马博怕司马明月反扑,慌道:“娘,那小贱人还在三清观,她要是知道大哥死了,会不会找咱们算账?” “算账?你是傻子吗?”老金氏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提高了音量:“那是意外,意外,懂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可……”司马博还想再说什么,老金氏忽然呼吸一紧,目光阴狠又带着几分怀疑:“你找的是什么人,可靠吗?” 司马博连连保证:“可靠,绝对可靠!运河水蛇,干这种事手到擒来,而且拿钱办事,做完这一单便离开京都,绝对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那就好!”老金氏见他说得斩钉截铁,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追问,“老大死透了吗?” 司马博连仓库门都没进,哪里知道死活。可一想到运河水蛇的狠辣手段,便笃定道:“死了!麻袋里全是石头,大哥只怕早已被压成肉饼了。娘,大丫头要是闹起来,可怎么办?” 与其说司马博怕司马明月,不如说怕她背后的势力。 老金氏嫌恶地扫了儿子一眼:“一个没了爹的孤女,能掀起什么风浪?你抓紧时间,找人把老大的尸体抬回来。那死丫头必定会守灵,到时候找个机会……”老金氏说着,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对外就宣称,大小姐受不了丧父打击,自尽身亡,谁也查不出破绽!” “可娘,若是萧家插手怎么办?”司马博迟疑道。 “萧家?”老金氏不屑地啐了一口,“那是我儿子、我孙女,他们姓司马!有我这老婆子挡在前面,谁敢放肆?萧家真敢追查,我就让他们身败名裂!” “可娘,还有大殿下,我听说……” 司马博还想说什么,老太太已不耐烦地打断:“越是位高权重之人,越爱惜羽毛,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我就不信,无论是萧家还是皇子,会为了一个商女,落个逼死妇孺的口实!” 司马博听母亲这般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里。 他回来的路上便已盘算好,司马贵一死,若是司马明月真敢闹起来,便将老母亲推出去。 一来,母亲一手带大的孩子,对付起来得心应手; 二来,母亲年纪大了,自己还年轻,总得有人挡在前面。 如今看来,不用他开口,母亲早已将一切盘算妥当。 “老夫人,大小姐身边的护卫前来,给您送镇魂符。”门外,姜管家低声禀报。 “娘!”司马博一听司马明月,脸色骤变,“她……她回来了……” 老金氏示意儿子噤声,沉声道:“大小姐人呢?” 第311章 仓祸未消,父危女立 姜管家躬身回禀:“回老夫人,奴才还没来得及问,那护卫把镇魂符塞到奴才手里,便转身走了。” “混账东西!” 老金氏本就对司马明月毫无半分情意,这般轻慢的态度,纵然让她怒火中烧,可心底翻涌的更多是滔天恨意。贱皮子,你爹如今命悬一线,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赶紧去!就算是抢,也要从宁家那些走狗手里,把老大的尸体抢回来!记住,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只要老大一死,那小孽畜,必定活不长!” 司马博听得老娘发令,刚要转身出门,司马耀程身边的小厮便慌慌张张跑进来报信:“老夫人,大公子让奴才来报,大老爷……大老爷还没死,被卢耿正带人抬走了!” “什么叫还没死?还被抬走了?”老金氏瞬间坐不住了,猛地拍向桌子,气急败坏地追问:“抬到哪里去了?” 小厮吓得浑身发颤,支吾道:“不……不知道。大公子亲眼看着大老爷被人抬出来时还有气,便急着让奴才来报信,生怕晚了误事!” “快!快去找!”老金氏厉声命令司马博,眼底满是狠戾,“无论如何,一定要在那小孽畜之前找到老大,懂吗?” 最后一句话,老金氏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咬牙切齿。 司马贵若是落在自己手里,唯有死路一条;可若是落在司马明月手里,变数就太多了——司马博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当即点齐人手,兵分两路:一路守在司马家西院,若是司马贵被送回西院,一切便好办;另一路,他亲自带着,火速赶往明珠楼,打算守株待兔,截下司马贵。 他以为,司马贵除了京都司马家,便只有明珠楼可去,却不知司马明月早就悄悄给自己置办了院子。 …… 司马明月的马车刚进城没走多远,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过来,死死拦住了马车:“大……大小姐,您快回去看看,出事了!” 是阿大。他一直守在青衣巷,做司马明月的私人管家,此事极为隐秘,寻常人并不知晓。如今他这般慌慌张张拦路,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司马明月心头一沉,掀开车帘急声问:“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老爷……老爷他出事了!”阿大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我爹出什么事了?”司马明月的心瞬间揪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老爷去运河兴旺仓巡店,不知怎的,货架突然塌了,老爷被压在了下面……”具体的细节,阿大也不清楚,他只远远看到司马贵被人血肉模糊地抬了回来,卢耿正急得团团转,当即派他来东城门拦着小姐,务必请小姐速速回去。 司马明月听得心乱如麻,浑身发凉。好好的巡店,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这绝非偶然! “我爹现在在哪里?”她嘴上问着,心里却已明了,阿大前来,必定是卢耿正将她爹送去了青衣巷的宁宅,当即,她也顾不上阿大的回话,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吩咐道:“阿大,你赶紧上车赶车,越快越好!长平,你拿着我的帖子,立刻去萧府求萧夫人,请太医速速前去青衣巷,为我爹诊治!” 尽管司马明月早已在心底对父亲的伤势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当她冲进青衣巷的宁宅,安置他爹的房间,看到床上的司马贵时,还是浑身一僵,愣在了当场。 只见司马贵双目紧闭,昏死不醒,全身上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擦伤,有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再往下看,他的双腿早已血肉模糊,狰狞可怖——被血水浸透的床单一片猩红,刺得司马明月双眼发酸,模糊中竟看不清,到底是哪条腿受了伤。 卢耿正早已派人请来了广和堂的大夫,此时,广和堂的白大夫正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司马贵包扎伤口,神色凝重。 司马明月强压着喉咙口的哽咽和心底的慌乱,轻步上前,声音发颤地问白大夫:“大夫,我爹……他怎么样了?” 白大夫抬起头,见眼前这姑娘眉眼间满是焦灼,却强装镇定,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语气沉重地说道:“姑娘,你家中还有其他长辈吗?实不相瞒,你爹的情况,恐怕得……” 司马明月心头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可她知道,事到如今,天塌下来,她也必须顶着。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白大夫:“大夫,我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家中再无其他长辈。我爹的情况,您如实说就好,我挺得住!” 白大夫看着眼前这看似单薄、实则坚韧的姑娘,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身上的皮外伤倒还好处理,最怕的是他的左腿——骨头已经被压得粉碎,无力回天,只能截肢!” “你说什么?”司马明月如遭雷击,浑身一震,一时间竟分不清心底是庆幸还是惊怕。 方才白大夫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怕是父亲挺不过这一关;如今听闻要截肢,她第一反应竟是“还好,我爹还活着”,可下一秒,巨大的悲痛便席卷了她——截肢,意味着父亲往后余生,都要与拐杖为伴。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父亲,也曾在邱城断了一条腿,可那时的她懵懂无知,竟连父亲断的是左腿还是右腿,都未曾记清。一股深深的愧疚涌上心头,她红着眼眶,又问了一句:“大夫,真的……不能保留了吗?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们也愿意尝试!” 白大夫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又坚定:“姑娘,恕我直言,你爹的左腿已经被压得血肉模糊,骨头都成了渣,别说保留,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截肢,防止伤口发炎溃烂,否则,一旦引发败血症,就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司马明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浑身发软,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身边的夏荷及时扶住了她。她喃喃自语,目光转向卢耿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卢耿正满脸愧疚,垂着头,满心自责——是他没保护好老爷,若是他多带些人手,若是他时刻守在老爷身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大小姐若是要问责,他无话可说,可眼下,老爷的伤势刻不容缓,他正要开口提醒司马明月,却见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身上,低声呢喃:“终究,还是躲不过去吗?” 司马明月推开夏荷的搀扶,缓缓走上前,抬起手,想要触摸父亲血肉模糊的腿,可手举到半空,终究是没了勇气落下去。 怪老头教过她施针,教过她辨药、闻药,却从未教过她,如何医治被压碎的骨头,如何抚平这血肉模糊的创伤。 她没有时间后悔,没有时间悲伤,更没有时间沉溺于愧疚。她清楚地知道,此刻,她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父亲的性命,只能依靠她。她定了定神,转头问道:“长平回来了吗?太医请到了吗?” 纵然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知道截肢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可司马明月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希望太医能有办法,能保住父亲的腿,能让父亲少受一些苦。 “来了!来了!”她的话音刚落,长平便气喘吁吁地飞奔了进来,神色急切地说道:“小姐,萧夫人听闻老爷出事,十分着急,让奴才先回来禀报您,太医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白大夫一听“太医”二字,不由得眼前一亮,下意识地多看了司马明月几眼。眼前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身形单薄,却没想到竟有这般能力,不仅能与萧夫人攀上关系,还能请动太医亲自前来诊治。 一想到太医的医术高超,白大夫心中生出几分期待——或许,太医真的有办法,能保住这位老爷的腿?就算不能,能亲眼见识一下太医的诊治之法,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不多时,太医便匆匆赶到,身后,萧夫人也跟着来了。 萧夫人明白,司马明月向来要强,若非真的走投无路,绝不会主动找她帮忙,因此,她便和太医前后脚赶到了宁宅。 太医立刻上前为司马贵诊治,一番诊脉、查看伤口后,得出的结论与白大夫如出一辙:左腿骨头粉碎,必须立刻截肢,否则,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感染,性命难保。 萧夫人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司马贵,又看了看一旁忙前忙后、神色坚定却难掩疲惫的司马明月,眼眶瞬间就酸了。 这孩子,实在太可怜了。出生便没了母亲,在司马家那样的虎狼窝里艰难长大,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可如今,父亲又遭此横祸…… 忙碌中的司马明月,早已忘记了悲伤,忘记了害怕,忘记了疲惫。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配合大夫,不惜一切代价,让父亲活着。 怪老头教她的那些医术,在“截肢”这两个字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正因为懂一些医理,她才更清楚,父亲此刻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才更难忍受看着父亲身下不断渗出的血水,那种无能为力的难过。 她不敢想,不敢问,更不敢停下脚步。她只能用无休止的忙碌来麻痹自己,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停,一旦停下,就会想起父亲可能会离开自己,她就会彻底崩溃。 好不容易才修复的父女情谊,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父亲;还没来得及帮父亲找到亲生母亲,查明身世之谜;还没来得及看着老金氏和司马博等人遭到应有的报应;还没来得及收回父母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生意;父亲还答应过她,手把手教她经商…… 这些约定,这些期盼,难道都要变成泡影吗? 司马明月站在屋外,望着屋内透出的微光,紧紧攥着拳头。她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让父亲活着,都要让那些害了父亲的人,血债血偿! 第312章 长夜难熬 萧夫人看着忙前忙后的女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与夫君一同出生入死多年,深知面对至亲劫难,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陪伴,让这孩子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才是最实在的照看。 “吱呀——” 房门被推开,田太医来不及擦拭额角的冷汗,便快步出来禀报情况。他行医二十载,心里清楚,萧夫人能亲自守在门外,病人的分量绝不一般。 “手术顺利,左腿已成功截除。血是止住了,可老爷失血过多,能不能挺过去,全看今夜是否发热。若无高热、无并发症,便能闯过鬼门关;若是……” 田太医后面的话没有说尽,可在场众人,谁都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有劳太医费心。”萧夫人谢得直接,“回头我家侯爷必有重谢。” 田太医拱手:“萧夫人客气了。” 萧夫人也不客套,语气恳切:“还请太医多费心神,我与侯爷,都盼着司马老爷能平安渡过危险期。” 直到此刻,田太医才知晓,床上断腿的病人竟是司马贵。早有耳闻司马贵与萧侯爷夫妇渊源不浅,萧家世子又对司马家小姐格外照拂,如今看来,两家情谊果然非同一般。他当即正色道:“夫人放心,危险期未过,老夫便一直守在这里。” 萧夫人握紧司马明月冰凉的手,对田太医道:“有太医坐镇,你爹定会化险为夷。” 这话,一半说给太医听,一半,是说给眼前强撑着的孩子听。 司马明月朝着田太医鞠躬行礼:“多谢田太医,我爹,便拜托您了。” 拜谢完毕,她立刻吩咐下人,为田太医收拾出静室歇息。 白大夫见状,当即主动请留:“我也愿留下,一来能搭把手,二来……能得机会与太医同诊,实属难得。” 安顿好两位医者,司马明月片刻不歇,立刻将卢耿正叫到跟前,询问父亲出事的详细经过。 二房那点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她从一开始便认定,这绝不是意外。 卢耿正沉声道:“今日一早,我们便直奔运河兴旺仓。老爷本意,是巡完便直接收回,给大小姐做粮食中转仓。” “到了仓里,老爷查得极细,查到一半时,见中间货架上麻袋堆得满满当当,看着像是装着核桃,分量却不对。老爷伸手拍了拍货架,问管事里面是什么,话音刚落,那货架便毫无征兆地塌了……老爷就这么被压在了货物底下。” 司马明月声音冷冽:“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是石头。”卢耿正说到这里,仍心有余悸,“清理现场时麻袋破了,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头,尖锐如刀。老爷的左腿,正好压在一袋大石下面,身上的伤,是被刀石刺的……还好老爷只是站在边缘,若再往前几步,乱石如洪涛砸下,恐怕……” 司马明月追问:“兴旺仓的货架上,为何要放石头?” 卢耿正答道:“大公子说,今年生意难做,仓中无货,石头只是为了撑门面。” “司马耀程人呢?” “我们撤离时,他还在仓库里……说是善后。”卢耿正说。 善后? 司马明月一声冷笑,寒意刺骨:“恐怕是在销毁证据吧。” “什么?”卢耿正一怔,随即惊得脸色发白,不敢置信道结巴:“不……不会吧?” “他们有什么做不出来?”司马明月眸色冷沉,“我爹可曾对外流露过,要巡店、收回生意的意思?” 卢耿正回想片刻:“只对大公子提过一次。” “何时?” “就是大小姐您决定做临州粮食生意那几日。” “好,好得很。” 司马明月不再多言,心中已笃定——这就是二房的毒手。 “兴旺仓现在如何?” “我已派张真去请原先的老伙计,此刻,应当已经接手仓库。” 司马明月沉默片刻,立刻唤来剑又与长平。 她令剑又去报官。她清楚,卢耿正当时没报官,一是救人心切,二是身份所限,有些主,他做不得。 她令长平,将司马耀程秘密绑来。你们能来阴的,她为何不能! 夜幕如一张巨大的黑网,沉沉罩下。 司马明月终于撑不住满身疲惫,颓然坐在台阶上,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夫人望着这不哭不笑、硬撑孩子,心头一酸。若是宁熙和还在,看见女儿这般,心该疼成什么模样? 若是熙和安好,她的女儿,本该像自家女儿一般,无忧无虑、平安喜乐地长大。 萧夫人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田太医刚瞧过,你爹情形还算平稳,他会没事的。” 司马明月靠在萧夫人肩头,疲惫地闭上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多谢姨母。” 萧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语气温柔:“傻孩子,谢我做什么。你记住,无论何时,出了何事,都有我在。” “我知道。”司马明月轻轻说着,滚烫的泪,终是从眼角无声滑落。 姨母待她这般好,她感激不尽。可她终究不是亲娘,有些苦楚不能说,有些算计不能露,就连眼泪,也只能悄悄流。 司马明月不动声色地拭去泪痕,强打起精神:“姨母,天已黑了,您先回府吧,姨父不见您,会担心的。” 萧夫人道:“不妨事,我已派人回府知会一声,今夜我便在这里陪你,等你爹醒来。” 司马明月轻轻摇了摇头。她心领这份暖意,可这漫漫长夜,她一个人熬,便够了。“姨母,我没事,您放心。我爹一有好转,我立刻派人去告知您。” 萧夫人见她神色坚决,便不再强求。 她看得明白,这孩子吃过太多苦,性子早已淬得极硬。比起旁人陪伴,她更愿意独自撑住这片天。 …… 夜幕下的青衣巷宁宅,人心惶惶。 下人们都在暗自忐忑——若是老爷就此去了,这位看似刚强的大小姐,又该如何撑下去? 他们都清楚,小姐胆识过人、手段凌厉,就算孤身一人,也能活下去。 可毕竟是至亲离世,二房又虎视眈眈,她一个孤女,该如何面对世道艰险和诸多苦难? 第313章 风雪夜行人 不知何时,天上已纷纷扬扬飘起雪花。待司马明月察觉时,地上早已覆了一层薄白。 她望着萧夫人方才踩过的脚印,忽然想起从前听人说过——人死之后,魂魄会跟着相熟之人离去,那人,便是灵魂的领路人。 萧夫人会是他爹的领路人吗? 一想到爹爹的魂魄或许会跟着萧夫人离开,司马明月心头猛地一慌。她下意识伸手,似要挽留,可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若是萧夫人知晓自己这般荒唐念头,指不定要将她当成疯子。 她无力垂下抬起的手,仰头望向黑夜中簌簌落下的雪花,心一点点沉进绝望里。 上辈子她就如同“孤儿”一般独自嫁到京都,看够了杨家的白眼,受够了他人的白眼。原以为这辈子自己改变了,结局会不一样。可她父亲如今生死未卜,若父亲死了,她一样成了孤儿。 她还没为父亲找到亲娘,没有弄明白老金氏为何这般作贱她们父女,父亲还没把自己经商的本事教给自己......司马明月一想到诸多遗憾,只觉得眼睛发酸。 白雪如灵,父亲若真死了,她的灵魂会去哪里?父亲和母亲的灵魂会相逢吗? 若相逢,会是何等光景?母亲会问她们的女儿吗?父亲,又该如何向母亲说自己的女儿? 母亲是司马明月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原本想着帮父亲找到亲娘,也算是抚平了自己永远不能见到亲娘的遗憾,如今看来,老天真是和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自己重生,让父亲重复上辈子命运。 不,若父亲只是断了一条路,是前世轮回重复,只是地方不同。可若父亲死了呢? 她不知道上辈子自己死了父亲怎样了,只是依着这辈子对父亲的了解,他应该在遥远的江都挂念着自己,一直期盼着女儿给他写信,或者回去看一看。 只可惜,那时的自己不懂就是不懂,内心充满了对父亲的偏见和恨意,而今她消解了偏见和恨意,好不容易弥合了父女之间的情谊,父亲就要离开自己了吗? 司马明月一想到这些,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只是,这笑太过苦涩。娘难产而亡,自己这个没娘的孩子,如今连爹也要弃她而去了吗? 人生这条路,于她而言,生来便是悲凉底色吗? 司马明月看着父亲房间进进出出的人,她只觉得这院子压抑的让人窒息,她不敢留在府中,怕等来父亲死讯。更怕面对压成肉泥的父亲自己束手无策,这对略懂医术的她而言,成了痛苦的煎熬。 繁华的永安街从不缺欢声笑语,京都第一场大雪,更给这条京都商业街添了几分热闹。有人踏雪吟诗,有人雪中嬉闹,有人追逐奔跑,笑语喧天…… 可这满目繁华,落在司马明月眼中,只觉得刺目异常。 她将披风风帽罩在头上,挡住了落雪,也挡住了世间纷乱,更掩去了脸上无声的泪。 她不知该往何处去,只想漫无目的地走一走。 按理说,死过一次的人,本该看淡生死。 可当她真正重新活过一遭才明白,越是放在心尖上的人,越是放不下。 前世,她对父亲只有怨,没有爱,记忆里只剩出嫁那日,他未曾送她出门的冷漠……可如今回想,她忽然懂了,父亲不送她,不是怪,是舍不得,是难过得不敢面对。 风帽之下,司马明月压抑的哽咽堵在喉间,只有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她踩着一路风雪,漫无目的走在京都的大街上。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好像,没有父亲的地方,都不叫家。可父亲若是离开自己呢? 不知不觉间,司马明月的脚步停在了长盛楼前。 今夜的长盛楼戒备森严,只因南齐使团下榻于此。 楼内一派歌舞升平,祥和喜乐。北齐皇家乐伎载歌载舞,款待远客;以大皇子蓝陵风为首的权贵公子们推杯换盏,意气风发。 丝竹悦耳,琴音袅袅,混着漫天飞雪飘入司马明月耳中,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世间悲喜,本就不相通。 你看,一墙之隔,院内笙歌鼎沸,灯火璀璨;院外的她,却独自顶着寒夜风雪,心惊胆战,等候父亲的生死判决。 “小姐。”夏荷怯怯地唤了一声,她怎会不明白,小姐为何会走到这里。 事实上,司马明月自己也清楚。父亲出事之后,她心底最想见的人,便是蓝陵风。 可真走到门口,她却连一个见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司马明月在长盛楼门口伫立许久,终是鼓起勇气,上前对守卫道:“麻烦这位大哥通传一声,我叫司马明月,有急事求见大殿下。” 守卫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眼眶发红、神色憔悴、一身狼狈,当即嗤笑驱赶:“走走走,赶紧走,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见殿下?你以为殿下是谁,是你一个寻常女子说见就能见的?” 他说着,得意地瞥了一眼院内:“也不看看里面的人是谁,识相的,赶紧滚!” 人在脆弱之时,再微小的轻视,都足以压垮最后一丝倔强。 司马明月没有再坚持。 她知道,自己此刻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内心太过害怕父亲死去,独留自己的惧怕和无助。她觉得蓝陵风懂自己,想寻一点安慰、片刻依靠。 可仔细想来,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啊!蓝陵风那般高贵耀眼的皇子,此刻正春风得意,佳人在侧,又怎会愿在这时,见她这般狼狈无助的模样? 温香软玉在怀,人间春色当前,谁又愿意一脚踩进泥潭,扫了自己的兴? 夏荷却不甘心,急忙上前:“守卫大哥,殿下认识我家小姐!前几日的宴会,殿下还亲自给我家小姐下过帖子!麻烦您通传一声,我家小姐真的有急事……” “大胆!”守卫厉声喝斥,一脸居高临下,“你当这里是菜市场?莫说一个商女,便是贵女无帖,也得乖乖退去!” “算了,夏荷。”司马明月轻轻拉住侍女。 她懂了。 今夜这般场合,蓝陵风要陪南齐来的郡主,那可是他未来的侧妃,他是不可能出来见她的。 她明白,她的天塌了,只能自己撑着。 人啊,就算历经千痛万苦,心底依旧会贪恋一丝旁人的温度。可她忘了,那本就是奢望。旁人的温度再热乎,也不是自己的。 司马明月凄凉一笑,想离开,却又不愿意挪脚,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换防的另一名守卫心生不忍,劝道:“姑娘,回去吧,雪这么大,别冻坏了身子。”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多嘴:“人的痛苦,大多是奢求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姑娘,恕我直言,你这……” 这守卫只当门前女子是痴心爱慕皇子,在此上演自我感动。 “啪啪啪——”绚烂烟花在夜空轰然炸开,璀璨夺目,巨大的烟花爆炸声打断了守卫苦口婆心,也刺得司马明月耳朵一阵生疼。 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烟花的照耀下宛如童话世界,刺得司马明月眼睛一酸。院内歌舞升平对应着自己的凄风苦雨,这反而让司马明月觉得自己格外滑稽可笑。 她凝视着黑夜烟花许久,直到烟花落幕,她才轻声对守卫道:“你说得对,是我痴心妄想了。”她说完,便抬起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消失在风雪里。 守卫望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轻叹一声:“爱而不得,真是凄惨。人家是皇子,你一个无名无份的商女,注定是一场悲剧啊。” 大雪纷纷扬扬,很快便将她走过的足迹彻底掩盖,仿佛这个绝望的女子从未来过贵人云集的长盛楼。 不知过了多久,长水例行过来查岗。 守卫连忙行礼:“长水大人!” 此次接待南齐使团,一应事务皆由大皇子安排,众人自然以皇子马首是瞻。长水虽无官职,却是殿下身边近侍,因此人人都敬他一声“大人”。 长水抬头望了眼漫天大雪,感叹:“雪下得真大,多穿些,别冻着。” “是,多谢大人惦记。”守卫说。 长水随口问道:“没什么情况吧?”这本是例行问话,素来安稳。 “一切正常。”守卫笑道,“就是刚遇到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非要见殿下。” “你做得对,殿下岂是随便能见的。”长水赞许道。 守卫得了夸奖,越发得意:“可不是嘛!今日是什么场合?贵女无帖都进不去,更何况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子!” “嗯?”长水眉头猛地一皱,“商户女子?” “是,听上一班兄弟说,那女子叫什么……明月,说是殿下前些日子给她下过帖子。”守卫凝眉回想着刚才女子的名字。 “你等等!”长水打断守卫,语气凝重,“怎么回事,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再说一遍,什么明月?她为何要见殿下?” 守卫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再有半分怠慢,连忙一五一十,仔细回禀。 第314章 雪夜寻踪,心向明月 “我问你,方才站在这里的小姐,可是叫司马明月?”长水见守卫说得颠三倒四,直接厉声打断。 守卫愣了愣,连忙点头:“是、是!的确是这个名字!” “确定?”长水心头一紧。司马明月从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在这种时辰、这种场合来找殿下。 “确、确定!”守卫被他逼得低下头,心里直发慌,暗想长水大人这个样子,难道刚才那女子果真和殿下关系不一般?自己是不是闯了大祸。 “把你方才所见,一字不漏,再说一遍!”长水沉声命令。 守卫不敢隐瞒,只得一五一十从头细说。长水越听脸色越沉,等他说完,立刻追问:“你是说,她哭过?” “何止是哭……”守卫咽了口唾沫,“瞧着那模样,像是家里出了大事,跟死了人似的,一脸绝望……” “你——”长水险些怒喝出声。 蠢物,你根本不知道,方才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对殿下意味着什么。你今日这番轻贱,日后定会追悔莫及。 恰在此时,长鸣步履匆匆赶来,一见到长水便压低声音:“出事了!” 他凑近长水耳畔,飞快低语几句。 长水脸色骤变,再不耽搁,转身便往院内疾走而去。 使团下榻的秋韵苑内依旧一派喜乐祥和,大厅之上歌舞升平,主宾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蓝陵风斜倚软榻,目光看似落在舞姬身上,实则早已魂飞天外。 下雪了。这是京都今年第一场雪,也是有司马明月的第一场雪。 身旁南齐郡主频频示好,暗送秋波,他一概装作未见,满心只盼这场宴会尽早结束,好去寻她一同赏雪。 他想着,也不知她今日从三清观回来,路上可还顺利?宴会结束再去,会不会太晚?要不……明日一早就去? 正当他心神不宁、思绪纷飞之际,长水悄然走近,俯身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司马明月的事。 蓝陵风脸上笑意缓缓淡去。 他曾久病,擅长以体弱推脱,此刻更是神色一敛,当即以旧疾复发、身子不适为由,命萧益代为招待宾客,自己则先行离开。 大皇子体弱多病,本就是天下皆知的事,这理由无人会疑。 只是,前一刻还步履虚浮、需人搀扶的皇子,一离开众人视线,瞬间便敛去所有病气,步履如风,直奔侧门。 长鸣早已备好马车,在暗处等候。 蓝陵风一上车,便沉声问道:“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明月小姐已经派人去府衙报案了。”长鸣说。 “司马贵现在如何?”蓝陵风追问。 “伤的很严重,据说抬出来时整个人血肉模糊。明月小姐求了萧夫人,萧夫人已请田太医过去施救,具体情形还未传回。” “立刻去找江凤鸣,让他也过去。”蓝陵风声音冷硬,顿了顿,又问,“她在长盛楼门口等了许久,你们为何不来给我说?” 他先问司马贵的安危,不是不重明月,而是他清楚——司马明月此刻最害怕的的是什么。他要先解决她最怕的事。 “今日是殿下设宴招待南齐使团,宾客名单早定,守卫又不认得明月小姐……”长水低声解释。 蓝陵风没再听多余辩解。规矩他懂,可一想到司马明珠此刻的恐惧与无助,心口便密密麻麻地疼:“这么冷的天,她站了那么久,定然冻坏了。” 他忽然有些悔。 当初父皇将接待南齐使团的差事派给他时,本该直接推掉。这些年他本就是个病弱皇子,多一场宴、少一场宴,无关紧要。 可司马明月不一样。世上,只她一人。 “让马车再快些!”蓝陵风沉声命令,心里却在担忧着司马明月,此刻的她该是何等的需要自己,自己真是糊涂......他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大腿,恨不得马上飞到司马明月身边。 ...... 另一边,司马博带人在明珠楼外守到暮色沉沉,也没瞧见司马贵的身影。 他以为司马贵没去明珠楼,必然会回司马家西院,于是便匆匆赶回,回去却依旧不见人。 老金氏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打转,一见儿子回来,立刻上前:“如何?人抬回来了?” “母亲,他没去明珠楼。”司马博带着丧气的声音说。 “没去?那也没回府,人到底去哪儿了?”老金氏眉头拧成一团,心头莫名发慌。 “我已让人去各大医馆打听。”司马博比她更急。 事到如今,什么兄弟情分都是虚的,只有司马贵手里的家产,才是真的。 何况,他与这位大哥本就没什么情分。自小到大,大哥在他眼里,不过是伺候他与母亲的“长工”。 不多时,姜管家匆匆跑来:“打听到了!打听到了!大老爷身边的小厮,请了广和堂的白大夫,去了青衣巷!” “青衣巷?”老金氏与司马博对视一眼,皆是一怔,“可知具体地址?” “知道。医馆的学徒说,白大夫让人加急送去药材与手术用具。” “手术?什么手术?”老金氏厉声追问。 姜管家道:“像是……要截腿,说是腿压得不成样子,有性命危险。” 老金氏眼瞳一缩,随即狠下心:“好,老二。不管他请了什么大夫,死了还是活着,今夜,咱们务必把人给抢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刺骨:“去,把府里所有人都集结起来。记住——若是尸体,更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司马贵若活下来,非但会收回所有生意,连她手里攥着的田产铺子,也会一一讨回。 “儿子,你记牢了。此事成了,老大的一切便都是你的。若是败了——往后,老大的东西,你就别再惦记!” 惦记了近半辈子的东西,司马博早已视作囊中之物,哪里肯割舍? 他当即召集府中所有护院,连做工的小厮一并带上。 老金氏一声令下,一行人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直奔青衣巷而去。 第315章 刻意煽动舆论战 司马明月回到青衣巷时,就看见以卢耿正为首的宁家护卫,站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挡在宅院大门口,将老金氏带来的一群人,死死拦在门外。 老金氏急于抢走司马贵,开始狗急跳墙,在门口歇斯底里地咒骂:“你们这帮宁家的看门狗!我告诉你,里头躺着的不是宁家人,你们不心疼,是我司马家的人,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儿子,我心疼啊……” “明月啊,我黑心肝的孙女!就算你爹往日不待见你,说过你克母的混账话,你也不能这般狠心害他啊!如今你爹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你把他藏在里头,不给请大夫,也不把人交给我找人医治,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啊.....” “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少年丧妻,女儿又巴不得你早点死……”老金氏拍着大腿哭嚎:“明月啊,你对你爹没感情,记恨他说你克死亲娘,可我这个做娘的有啊……“ ”明月啊,明月哎,你躲在屋子里不敢露头,让这些宁家的狗挡着我,是要眼睁睁看着你爹咽气吗?祖母求你了,快让他们让开,我家大儿兴许还有救啊……” 大门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众人早就听说原先的宁宅已易主,却没想到,接手的竟是司马家的大小姐。 看着老金氏为了儿子哭得肝肠寸断、要死要活的样。再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控诉,大家先前对司马明月积攒下的些许好感,瞬间消散殆尽,纷纷跟着老金氏,谴责起这位司马家大小姐,言语间满是不解、鄙夷与指责。 卢耿正早受够了眼前这个颠倒黑白的老妇人,他上前一步,紧握木棍,厉声大喝:“老夫人,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造谣生事!” “大小姐早已派人请了大夫,现正全力救治老爷,你这般污言秽语,分明是要故意毁坏我们小姐的名声!” ”你们小姐名声?”老金氏指着卢耿正骂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宁家狗,向来听宁家人差遣,今日你们助纣为孽,帮着我那作孽的孙女阻碍我这老婆子救儿子,我告诉你们,我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不活了......” 老金氏哭着喊着,就要往院里冲,她见卢耿正寸步不让,她直接梗着脖子,指着自己的额头叫嚷:“哎呀!你要打我是不是?来呀,往这儿打!往我这把老骨头头上打!” 她头抵着木棍,冲人群大喊:“大家快来看啊!宁家狗要打死我这个老婆子!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娶了个宁家媳妇是短命鬼,早早便去了,留下这么个女儿,我辛辛苦苦帮你拉扯大,竟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欺辱我这个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太太也就罢了,可我的儿还年轻啊,你不能死啊……” 卢耿正见状,厌恶的后退一步,和一众家丁护卫组成一道人墙挡在老金氏面前。他知道,老金氏这种老不死的,只要他手里的木棍碰上就会装死。 如今大小姐不在家,他不能给大小姐惹麻烦,于是打定主意,用人墙肉盾堵住老金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老虔婆闯进院子。 老金氏见卢耿正以退为进,转而对着围观的人群,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各位街坊邻居,求你们帮我评评理!你们有儿有女,定然知道儿子就是父母的命啊。” “如今我大儿子身受重伤、血流不止,需要医者救治,我这黑心肝的孙女却为了他爹手里的几个钱,非要耗死她的亲爹啊......” ”她还年轻,眼里只有钱,没有亲情。只怨恨他爹对她幼年的苛责,可那是我的儿啊,半生风雨辛苦,少年丧妻,我的儿才是最辛苦的啊,乡亲们,我给你们跪下了,求你们帮帮我,一起冲进去,救救我的儿子吧!” 老金氏说着,竟真的“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看热闹的人群连连磕起了头,她一边磕,一边用余光悄悄观察着众人的神色。 果然,人群中年纪稍大些的妇人,已然对着宅院方向,开始痛骂司马明月不孝;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也忍不住撸起了袖子,摩拳擦掌,作势就要上前,帮着老金氏冲开门口挡道的护卫。 老金氏嘴角暗自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论起煽动人心、装可怜博同情,她从来都是一把好手。 本来,老金氏没打算让看热闹的人帮忙,她想着司马明月偷偷置办的宅子里应该没什么有用的人,而敲开大门才发现,司马明月院内不仅有家丁护院,甚至连当年宁熙和的得力助手卢耿正都在为这个孽障卖命。 更让老金氏心疼的是,这青衣巷的宅子价格不菲,司马明月这个孽障真是反天了,未出阁的女子竟敢独自购买房屋,用的还是“自己”的钱——在她心中,司马贵的钱迟早都是自己的。 她看着这宅子,暗自盘算等收拾了司马明月和司马贵父女,就先让碧月住进来,也算是给她疼爱孙女的一点补偿。 可如今,看着宁家家丁护院一个个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神色凌厉、气息沉稳,一看便知是久经训练的好手,一个便能顶她带来的三个人。 硬冲肯定不行,她带来的那些护院和小厮,都是些酒囊饭袋,根本不是对手。 于是,老金氏便立刻改了主意,决定发动舆论战——在门口狼哭鬼嚎,引得周围邻居出来看热闹,再借着人多势众,颠倒黑白、抹黑司马明月,让她惹上众怒,逼着她主动开门,甚至让街坊们帮着自己冲进去。 这么多街坊邻居在场,司马明月再厉害,也绝不可能对着一条街的乡亲下手,更不可能落得个“不孝弑父”的骂名。 老金氏表面上依旧掩面痛哭,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底却得意得不行:司马明月,过了今晚,你和你那半死不活的爹,谁都别想活着。这宅子,你们手里的东西,都是我的,这是临州那老东西欠我的。 只是,鬼哭狼嚎了半天的她也疑惑:按照司马明月以往的性子,门口闹得这般厉害,她早就该出来和自己对峙,对骂,甚至是指着指责她的人咒骂......怎滴此刻,她竟能沉得住气不露面? 难道……司马贵已经死了,她受了太大的打击,自己也昏死过去了? 若是这样,那岂不是一箭双雕!一会儿冲进去,正好把这父女俩一并抬走,一了百了,省得夜长梦多! 另一边,卢耿正手握木棍,全身紧绷,做好了全力阻拦的准备。他清楚,大小姐此刻不在院中,他就是这宅院的第一道防线,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老金氏带人闯进去。 人群中,被老金氏蛊惑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摩拳擦掌、神色激动,对着宁家家丁护卫怒目而视,甚至有人已经上前半步,低声呵斥着让护卫们让开。 激烈的冲突一触即发,空气中都弥漫着紧绷的气息,连飘落的雪花,都似染上了几分焦灼。 第316章 开始反击 “祖母为何跪在地上,这是怎么了?”司马明月红着双眼,一副弱小无依、衣着单薄、楚楚可怜的模样,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着地上的祖母,她心疼不已,眼眶泛红更甚,指尖微微蜷缩,恨不得替老祖母下跪。 “明月啊,明月,我的好孙女,你有什么怨恨,朝着祖母发,祖母求你,把你爹还给我,好吗?你怨恨你爹,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你有什么怨气朝我发......” “我只求你,将我儿还给我,你不救治,我来救治......” “那是我的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当娘的不能看着儿就这样死了啊......”老金氏膝行半步,朝着面朝司马明月,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哭声凄厉,字字泣血,刻意将“死”字咬得极重,好引众人共情。 众人看见司马明月出来,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多么厉害的姑娘,如今一看,身形单薄弱小,双眼哭的红肿,鹅毛大雪中,只穿着单薄的冬装,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沫,鼻尖冻得通红,像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可怜又弱小。 这么一个小可怜,瞬间让情绪激动的众人火消散了不少。但也有人站在道德高地上,想着弱女好欺负,捋着袖子,语气愈发刻薄:“你就是那黑心肝的孩子,快把你爹还给你祖母,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若不把你爹还给她娘,我们这帮人就是拼命也要帮她夺回儿子......” “对,大家都是爹生娘养,你个逆女,自己爹受伤了,不救,还不让老祖母救,真是白眼狼......”旁人纷纷附和,骂声此起彼伏,却没人留意到司马明月眼底对老金氏的厌恶和一闪而过的冷光。 司马明月对于众人的谩骂、谴责,没有回嘴,只是垂着眼睑,神色平静得反常,唯有微微泛白的指尖,鼻孔微微加重的呼吸,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她知道,众怒难犯。 因此,只能默默的承受着,耐心等候,待到骂声小了,人群气消散的差不多了,她才缓缓抬眸,声音轻柔却清晰,对着大家说:“大家幸苦了,这么冷的天,站在这里看司马家的大戏,是明月的不是,让大家在这里受冻,在这里,小女子给大家道个歉。”她说着微微躬身,当真给大家真诚的道了歉。 而后,她才缓缓站直了身子,语气凝重:“既然各位都看到这里了,不妨多看会儿,祖母说我爹重伤,这话不假。我爹现在情况真的很严重,说不准需要各位叔伯帮忙,麻烦大家了。” 司马明月她语气诚恳,身形微微晃动,似是冻得站不稳,柔弱的姑娘在雪中楚楚可怜,凄惨无比,哪里有老祖母说那么难堪! 一时间,大家又开始同情这个姑娘,看向老金氏的目光多了几分疑虑,同时,又好奇司马贵的身体,不知道眼前的姑娘要大家帮什么忙! 司马明月自然不需要帮忙,她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老金氏能利用大家的情绪和心中的道义来审判她,攻击她,她如何不能?你想借舆论逼我,我便顺了你的意,让你自食恶果。 现在,司马明月非常确定,她爹的伤,一定是二房所为。定是二房听闻父亲要巡店收回产业,怕到手的肥肉飞了,才提前下手痛下杀手,这样,她爹的生意就能永远握在二房手里。 既然二房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她的父亲生死未卜,她也做不到再顾及父亲的想法。 今晚,她要让老金氏身败名裂,被万人唾弃,要让二房付出惨痛代价,她要二房把所有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司马明月安抚完大家的情绪,敛去眼底冷意,一脸孝顺的蹲在老金氏面前,流着眼泪:“祖母,来,起来,这大冷天的,跪着伤身子,咱们坐着说。今天,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司马明月说着,缓缓凑近老金氏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老金氏听见的语气说:“只要你有本事拿,我就让你撑死!” 司马明月的话让老金氏内心生出一丝惧怕,她忽然想起前不久司马明月在周家大门前的所作所为,还有刚回京都时在司马家门口“唱大戏”的情景,浑身一僵,心底涌上一丝慌乱。 可她人已经跪在宁家门前,就不可能空手而归,于是,她伸手拉着司马的胳膊,哭着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明月,把你爹给我,我来救。你不是要你爹的钱吗,都给你,都给你,我只要我儿活着......” 司马明月眼底掠过一丝冷笑,面上却愈发柔弱,哭着哀求:“好,给你,祖母要什么我给什么,您先起来,别让孙女心疼您的身体......” 司马明月的声音脆弱如同受伤的小鸟,叫众人心中一软,越发笃定这姑娘绝非黑心之人,这么弱小的姑娘,真的如司马老太太说的那般黑心吗? 有人说:“老夫人,你就起来吧,你孙女都答应你了。” “对啊,看着孩子楚楚可怜,人又懂事,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啊......” “快起来吧,你这老跪小,伤了自个儿身体,还破坏道德伦理,折寿啊......”劝说声越来越多,渐渐盖过了先前的指责,老金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老金氏不得不起来。她刚起来,宁家下人便搬来一把椅子,司马明月亲自给她搬到屁股底下,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祖母请坐,我这就让人去抬父亲!” 第317章 撕破脸 老金氏看着司马明月这般反常的温顺,心底的惧怕愈发浓烈——她全然猜不透,这个往日里愚蠢不堪、一点就炸的孽障,如今怎么变得如此琢磨不透? 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老金氏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她告诉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可是对司马贵下手的绝佳机会,若错过这次机会,给司马贵活命的机会,就相当于给眼前的畜生反扑的机会。 到那时,别说耀程手里攥着的司马贵的生意,就连当初给她这个老太婆的也得给吐回去。算计了半辈子的东西,她早已将司马贵的生意视为自己的,“自己”的东西,怎能给他们? 一想到这些,老金氏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她已然下定决心:事已至此,无论司马明月耍什么花招,司马贵必须死,她也不能留! 大房的所有产业、所有根基,都得是她亲儿子司马博的。这辈子,下下辈子,她都绝不会让老贱人的儿子、孙女,活得比她的儿、她的孙体面半分! 老贱人你会生又能如何?你的儿子和孙女还不是为我当牛做马。 “我不坐!”老金氏一把推开椅子,言语间满是对儿子的心疼:“明月啊,快把你父亲还给我,我接到人就走,绝不纠缠!”她刻意装出急着救子的模样,生怕司马贵被自己的亲女儿耽误了生机。 爱坐不坐。司马明月心中冷笑,她这般温顺退让,和老金氏的撒泼打滚一样,都是演戏——你装慈母博同情,我便装柔弱孝女惹怜惜,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好啊,祖母,我答应您。”司马明月盯着老金氏的眼睛,清脆的声音中带着质问,“只是祖母,我只问您一句,您是真心要救治我爹,还是别有所图?”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老金氏一愣,随即她就指着司马明月嚎啕大哭,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街坊邻居,你们听听,听听,这是一个孙女能问祖母的话吗?” “你爹是我的儿,祖母恨不得一命换一命,用我的命换你爹的,你,你竟然质疑我,老天爷啊,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被孙女这般羞辱,活着有什么意思是,不如,我这就撞死在你家门前,好用我的命换我儿的,也好让大家看看,我真心救儿的决心......”老金氏一边哭,一边真的准备以头撞门。 她寻死觅活这一招,无论是对待司马贵还是外人嘴里的闲话,屡试不爽。只是,到了司马明月这里,似乎失灵了。 只见司马明月见老老金是弓腰准备撞墙的样子,委屈的直掉眼泪,她大声质问老金氏:“祖母,你这般寻死觅活,是要逼死我吗?还是想给我扣一顶不孝的罪名,借着街坊邻居的手把我吊死在这大门上?” “是我逼你吗?”老金氏眼睛通红的盯着司马明月:“是你再用我儿的性命拿捏我这把老骨头,我废话不多说,快将我儿交给我,让我抬回去救治,明月,都是爹娘生的,你记恨你......” “你没逼我吗?”司马明月不想再给老金氏二次挑起众怒的机会,粗暴的打断老金氏:“我爹今日巡店,被仓库石头砸的血肉模糊,事发后,我已第一时间请了广和堂的白大夫前来诊治。你却在这里胡言乱语,说我没给我爹请大夫,要熬死我爹,你仗着长辈的身份就这般欺辱我,是何道理?” “你口口声声为你儿着想,只想抬走他,可你从头到尾,问过一句你儿伤势如何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大儿被你的大孙子司马耀程堆放在库房的石头砸的血肉模糊,纵使请了京都名医也难逃断腿之噩运,更有可能......可能熬不过今晚...”说道最后,司马明月哽咽着,心中又急又气。 既害怕他爹死,又气二房太过恶毒。 “各位叔伯婶子,祖母仗着长辈欺压我,我作为晚辈,认。但她想拿我爹做文章,这绝无可能。我这就请广和堂的白大夫出来,当着各位的面,说说我爹的近况,也好让祖母听听,她到底要怎么‘抬’我爹走。” 司马明月话音刚落,一身素色药袍的白大夫便从院内走了出来,对着众人拱手道:“各位乡邻,司马老爷伤势极重,全身上下多处伤口,且由于左腿被石头压成了肉泥,只能截肢保命......他此刻仍处于昏迷之中,且尚未脱离危险期,半点挪动不得,否则极易血崩而亡。” 白大夫说完,目光转向老金氏,劝解道:“老夫人,您若真疼惜令郎,眼下最该做的便是为他祈福,让他安心静养,而非在此处喧哗胡闹,耽误诊治时机。” 广和堂本就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医馆,白大夫医术精湛,街坊邻里大多认识他。他这番话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人家做女儿的早早就请了名医,倒是这老夫人,反倒像是不明真相,胡搅蛮缠。 “什么狗屁大夫!”老金氏见状,急红了眼,指着白大夫的鼻子便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个骗钱害人的庸医!怎么,你也被我这黑心肝的孙女收买,来谋害我儿的性命?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司马明月见老金氏如同疯狗乱吠,当即上前一步,挡在白大夫身前,委屈的只掉泪:“祖母,您怎么冤枉我,孙女都受着。可白大夫是京都有名的良医,街坊邻里谁不晓得他救死扶伤、医德高尚?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既是辱了白大夫,也是寒了天下医者的心啊!” 司马明月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开口附和:“是啊是啊,白大夫我们都认识,医术好得很,怎么可能是庸医?司马老夫人,既然你孙女请了大夫,您就别闹了,这么大的雪,快回去吧!” “就是,我看你这孙女啊,不似你说的那般不堪,给她爹请了大夫好好医治,您这闹来闹去,反倒像是见不得儿子好似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先前被老金氏煽动的怒火,彻底被司马明月熄灭,众人看老金氏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耐与质疑。 老金氏看着眼前的局面,心知再污蔑白大夫不仅讨不到好,还有可能适得其反,不如就演一个心疼儿子的慈母,俗话说,只有不是的儿女,哪有不是的父母。 她这个母亲再差劲,也是名义上司马贵的母亲,于是乎,她当即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哀嚎起来:“我的儿啊,你好命苦!你这狠心的女儿,竟是要联合黑心肝的庸医害死你啊!” “我听耀程说了,你只是擦破了皮,受了些许皮外伤,如今怎么被宁家下人抬回来后变成血肉模糊,还断了一条腿......这不是明摆着要你命嘛......” 老金氏这话,可真毒。她虽没明说,却明摆着告诉大家,司马贵的伤是司马明月故意为之,她语气急切的哭嚎着:“儿啊,你放心,娘绝不会丢下你不管!娘已经在家中请了医术高超的大夫等着,只等把你接回去,娘定能让你转危为安,娘亲自守着你、照料你!” 她说罢,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地命令司马博:“老二,你大哥这些年待你不薄,你忍心看着你大侄女挡在门口,耽误你大哥的性命吗?还不赶紧带人,把你大哥接回去!” 司马博先前被众人的议论扰了心神,此刻被老金氏一喝,瞬间回过味来——母亲这是要硬抢!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当即点头,就要挥手带人强冲大门。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明珠楼掌柜张真正带着一众宁家铺面的伙计,快步小跑而来,二话不说便站在卢耿正身后,一副誓死保护宁家的样子。 司马博一看,若先前带人强冲,尚且还有几分抢人的希望。 可如今,大门口早已被卢耿正和张真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铜墙铁壁。莫说抢人,就是冲进大门,都不可能。 司马博看着眼前的阵仗,瞬间泄了气,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只能悻悻地退到老金氏身边,等待老金氏拿主意。 老金氏不瞎,自然能看到敌我双方力量忽然变得悬殊——硬碰硬,他们定然讨不到好。那些看热闹的墙头草,见她失势,更不会傻到帮她对付司马明月。 于是,她眼珠子飞速一转,当即心生一计,凑到司马博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司马博听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会意地点点头,趁着人群混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明月,做人要讲良心。平心而论,你爹是没管过你,可她未曾在金钱上委屈过你......”老金氏眼见得司马明月软硬不吃,便打起了其他主意。 左右今夜她都不会放过这对父女,此刻,她索性不着急了,在等片刻,她就要让眼前这个孽障消失的名正言顺。 “讲良心?”司马明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她冷冷一笑,质问道:“祖母有良心吗?” 她看着老金氏一字一顿的问:“方才,白大夫已然说得明明白白,我爹失血过多、昏迷未醒,半点挪动不得。您这般执意要抬他走,到底是真心想救我爹,还是......巴不得我爹死?” “呸!什么狗屁大夫,不过是沽名钓誉的骗子罢了!”老金氏啐了一口,语气依旧强硬,“再说了,你爹明明是擦伤,此刻你们却合起伙来说是重伤,我怎么放心?” “我必须把我儿子接到身边才放心,我要亲自守着他、照料他,绝不能让心思不纯的人对他有下手的机会!” 无论用何种手段,老金氏今天必须把司马贵带走——只有司马贵死了,他的生意才能安安稳稳的成为二房的。 一旁的白大夫,看着老金氏这般蛮不讲理、颠倒黑白的模样,厌恶地摇了摇头。司马老爷摊上这样一个母亲,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懒得再浪费口舌,对着众人微微拱手,便转身径直进了院内,不愿再看这闹剧一眼。 第318章 谁在蛊惑人心 面对老金氏的蛮不讲理、刻意抹黑,司马明月耐心耗尽。她算是看出了,老金氏今天的目标有,且只有一个——不给他们父女活路。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事实上,司马明月从来没打算和老金氏讲道理,因为她知道,老金氏心里只有算计,对她和她爹没有一丁点亲情。 “祖母,我只问您一句话,我爹是您亲生的儿子吗?”司马明月柔和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她以弱小博得街坊邻居同情,消解了被老金氏刻意挑拨的情绪,并不代表她要让老金氏的赶尽杀绝。 既然,老金氏今天不给她们父女活路,那老金氏的好日子今天必须要到头。 老金氏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片刻慌乱后,怒气冲冲地指着司马明月:“孽障啊,各位街坊邻居,你们听听,这是一个孙女该说的话吗?” “我这黑心肝的孙女,眼看着她爹不行了,为了夺她爹的生意和钱财,真是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这个老婆子头上扣啊!” “怎么,你为了贪你爹的钱,还要逼你爹和我断绝母子关系吗?就算要断,也得先让我儿活着才行啊……”老金氏双手一拍,再度演起慈母疼儿的戏码。 司马明月轻轻闭上双眼,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一片冰寒。她毫不留情地冲着老金氏怒喝:“闭嘴!” 这一声冷喝,全然不见先前的楚楚可怜,更无半分孙女对祖母的恭敬,倒像是在呵斥不共戴天的仇敌,冷得刺骨。 她态度反差之大,让老金氏下意识闭了嘴。可转瞬之间,老金氏心中便狂喜暗生——小孽障装不下去了,终于要发疯了,好得很! 在老金氏的算计里,司马明月定会当场暴怒,对她斥骂甚至动手,到那时,自有围观之人替她收拾这等不孝孽障。 可接下来,老金氏彻底失望了。 司马明月直接掠过她,面向围观众人朗声道:“各位,祖母今日这般胡搅蛮缠,原因只有一个——她想借诸位之手审判我,给我扣上贪财害父的罪名,她这是在把大家当枪使啊……” “孽障啊,孽障,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老金氏大惊,见司马明月非但没疯,反倒当众揭她的底,当即举起拐杖便朝司马明月砸去:“给我扣一个屎盆子还不够,还要扣更大的?” 眼看着拐杖劈头盖脸砸来,司马明月半步未躲。 卢耿正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 ”别过来。”他指尖刚触到司马明月衣袖,就被司马明月厉声喝止。 卢耿正动作一顿,终究是按捺住了上前的念头,只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忍,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 众人只听得“嘭”的一声,拐杖结结实实砸在司马明月肩上,她当即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剧痛顺着肩颈蔓延至全身,让她忍不住微微佝偻了脊背,可身上越疼,对老金氏的仇恨就越重。 待司马明月缓过剧痛后,她忽然双膝跪地,对着老金氏重重一叩:“这一棍子,是还您当年在江都的养育之情。” 老金氏看着疼得吸气,脊背却直挺挺的司马明月,满脸难以置信。 她早已盘算好:一拐杖打过去,那孽畜必定会伸手夺杖,届时她便顺势倒地,哭喊孙女殴打祖母,坐实她不孝罪名。 可这孽障非但不躲不挡,还喝退下人,甚至当众磕头还养育之恩,这反常之举,让老金氏乱了阵脚。她死死盯着司马明月,连连摇头——不,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不理会她的震惊与慌乱,她缓缓起身,抬手揉了揉发疼的肩头,再度面向众人,声音清亮而坚定:“各位,白大夫医者仁心,拼死救治我父,我心中感激不尽。” “可祖母一再污蔑良医,颠倒黑白,故意拖延我父病情,妄图栽赃陷害,令我羞愧无地,也让白大夫蒙冤受辱,为还白大夫一个清白,也给祖母、给诸位一个交代,看清今日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我特地请来了田太医,当众作证。”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满眼期待,也有人依旧半信半疑。 老金氏闻言,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田太医?她怎么会请到田太医? 那可是宫中太医,身份尊贵,眼光毒辣,稍有不慎,她的算计,她的伪装,岂不是要全部败露? 第319章 当众对峙:谁才是真贪财害命? 司马明月话音刚落,便对着身后轻轻一抬手。 众人正疑惑间,只见院门之内,缓缓走出一道身着藏青太医官袍的身影。 他身姿挺拔,面容沉稳,腰间悬着半块鱼符,步履不急不缓,自带一股宫中行走的威严气度。虽未张扬,可那一身装束、眉眼间的肃穆,便已让喧闹的人群下意识静了几分。 正是当今太医院院判之下,素有圣手之名的田太医。 他未曾多言,只淡淡扫了场中一眼,那目光不厉却威,连撒泼的老金氏都不由自主顿住了哭声。 司马明月对田太医行了一个礼:“劳烦田太医把我爹的情况做一个说明,一来让祖母放心,二来也让大家了解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一般情况下,这种乱七八糟的事,田太医不会掺和。可司马明月毕竟是萧夫人要照顾的人,不得已,田太医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替她说两句。 田太医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开口:“白大夫所言不虚,司马家大老爷乃是被重物砸断一条腿,伴随大出血,此刻伤势极重,性命垂危。莫说强行挪动,便是安安静静静养,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尚且未知。老夫人,不是我多嘴,您今日这般执意要挪动大老爷,不是在救您儿子的命,分明是在催您儿子的命!” “呸!”老金氏被田太医的话戳中要害,又急又怕,对着田太医就啐了一口:“什么太医,莫不是我这孙女花钱雇的吧?一群的骗子!我不管你们说什么,我要见我儿子,我要救我儿……我的儿啊……” 她嘴上这般说,心底早已慌得没了底。她只能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故意装出一副心疼儿子、彻底失去理智的老母亲模样——至于田太医的身份,她大可装作一无所知,反正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婆子,糊涂行事也能说得过去。 老金氏一边哭嚎,一边伸手招呼着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丁,就要硬往院子闯,那架势,仿佛谁拦着她,谁就是她的杀子仇人。 司马明月盯着老金氏半晌,忽而松口:“让老夫人进去,派两个稳妥的下人跟着伺候。切记,不得对我爹有半分打扰。” “至于其他人,谁敢再往前踏一步,便是私闯民宅,我定当报官处置,绝不姑息!” 她心里清楚,名义上,老金氏还是她爹的亲娘,若是执意拦着不让进去,反倒落了人口实,说她不孝、阻拦祖母探病。 况且,司马明月早已料定,老金氏只是装装样子,她根本不敢自己进去——她要的从来不是探病,而是司马贵的命,她独自进院,就是困兽,成不了事。 “你敢!”老金氏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司马明月,嘶吼道:“黑心烂肺的丫头,我是你爹的亲娘,是你的亲祖母,你凭什么阻拦我?我要抬我儿回家治病,你拦着我,就是想害死你爹!” “你看我敢不敢?”司马明月冰冷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直直看向老金氏,那眼神里的寒意夹杂着恨意,让老金氏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此刻,围观街坊的怒气早已平息,大家看着老金氏撒泼打滚的模样,再想起白大夫和田太医的话,心里已然有了判断——谁是谁非,早已一目了然。 司马明月没必要再陪着老金氏唱戏,也没必要再装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要的,是彻底撕破老金氏的伪装,让她无处遁形。 “祖母,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我爹的亲娘,却从来没干过一件当母亲该干的事。” 司马明月说着向前一步,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开启了对老金氏的审判:“我爹在运河巡视兴旺仓时,货架上的石头掉落,砸断了他的腿,身受重伤。” “作为母亲,您不询问他的病情,不心疼他的伤势,反倒一门心思只想强行抬走他,不顾他的死活,您安的什么心?” “您当着大家的面污蔑我,说我记恨我爹,要熬死我爹,那么,现在,白大夫和田太医皆出来作证,他们替我爹医治,我爹情况危急,你不但不为我爹担心,反而说大夫是骗子,您又是何居心?” “您仗着自己是长者,拿着‘母亲’的身份当幌子,绑架我那重伤在床、生死难料的爹,污蔑我这个孤苦无依、一心救父的孙女,还要愚弄在场的各位街坊邻里,把大家当枪使,您到底又是何居心?” “您口口声声说我图我爹的钱财和生意,可大家有所不知,我爹的生意自从搬到京都以来,一直都是二房的大公子在全权经营、一手把控。若是我爹活着,这生意他随时能收回来,可若是我爹有个三长两短,这生意,恐怕就会不清不楚地落到二房手里,再也收不回来了。所以,祖母,我倒想问问您,到底是谁,才是真正图我爹钱财、盼着我爹出事?” 司马明月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逼得老金氏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可老金氏向来泼辣,没了嘴炮,便要拿性命来博同情、耍无赖。 “你……你说我图你爹的钱,不顾你爹的命,你这个孽障!”老金氏缓过神来,又开始撒泼,一边哭喊,一边指着司马明月,“当初在江都,我就该把你这个不孝女掐死,省得你今日来祸害我儿、污蔑我!也罢,既然如此,今天我就以死证清白,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孽障是如何逼死我的!” 说着,老金氏便故意转身,朝着旁边的墙壁扑去,一副要撞墙自尽的模样,哭声更是凄厉,恨不得让整个街坊都听见。 司马明月早就料到老金氏会以死相逼,当即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对着角落的徐妈妈使了一个眼色。 徐妈妈早就等着复仇的这一刻,当即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来,一把就拽住了老金氏的后领,力道极大,硬生生把即将撞到墙上的老金氏拉了回来。 徐妈妈的声音犹如索命阎罗:“金氏,你个毒妇,不要脸的东西!你还好意思以死证清白?!”吓得老金氏魂飞魄散。 第320章 找关系 徐妈妈的忽然出现,吓得老金氏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她下意识尖声尖叫:“鬼,鬼,啊,鬼......”声音凄厉刺耳,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哈哈哈......哈哈哈......”徐妈妈看着老金氏魂飞魄散的模样,发出一阵疯狂又凄厉的大笑,眼底迸发出近乎扭曲的恨意:“对啊,我是鬼,我来索命了,金氏,快还我命来......”话音未落,徐妈妈猛地举起双手,指尖泛白,直直就朝老金氏的脖颈掐去。 老金氏吓得魂不附体,连连踉跄后退,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在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别过来、有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马博匆匆赶了回来,一眼便瞥见亲娘失控如疯子,吓得连连后退的情景。 老金氏看见儿子回来了,像是看见救星,直接哆哆嗦嗦的躲在儿子身后,哆哆嗦嗦的指着徐妈妈大喊:“鬼,鬼啊,博儿,徐妈妈的鬼魂......” 司马博虽懦弱,却也分得清人和鬼。他朝前急走两步,对着要抓母亲的徐妈妈肚子狠狠踹了一脚——力道极沉,徐妈妈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向后仰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疼眉头拧成一团,半天没能挣扎着站起来。 司马博顾不上地上的徐妈妈,赶紧转身扶住伸手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的老金氏:“母亲,你怎么样?没事吧?” “鬼,鬼......”老金氏眼神涣散,死死指着地上的徐妈妈,声音发颤地对儿子哭喊:“徐妈妈的鬼魂!她来找我索命了!” 司马博低头,冷冷扫了一眼地上挣扎呻吟的徐妈妈,而后低声提醒:“母亲,那不是鬼,是活人,徐妈妈还活着!” “什,什么?”老金氏闻言,脸上先是闪过片刻的迟疑,随即惊慌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徐妈妈还,还活着?这,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比徐妈妈变成鬼还可怕的事——因为,徐妈妈知道太多她的秘事了。 “对,我还活着,老毒物,你没想到吧?”徐妈妈咬着牙,凭着一股恨意挣扎着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恨意更浓:“你以为,你给我喝的是杀死我的毒药?其实不然,那只不过是一碗迷药罢了!怎么样,老骚货,这种机关算尽,最后却自己坑了自己的感觉,好受吗?” 老金氏彻底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她全然顾不上周围的街坊邻里,也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只抓着司马博的胳膊,急切的喊:“快,快让徐妈妈闭嘴,让她闭嘴,绝对不能让她说话!” 司马博心里也害怕,毕竟徐妈妈知道母亲太多的事,且他也知道徐妈妈被老金氏毒杀的事,如今徐妈妈没死,必然要报复。他低声安抚老金氏:“母亲放心,京都府衙的人我已经打点好了,人已经到了,这里的人,谁也跑不掉。” 老金氏闻言,颤抖的手才稍微缓解,她重重的抓住儿子的胳膊,好让自己颤抖的不那么厉害,她低声嘱咐儿子:“博儿,今夜,无论如何都要让司马贵父女消失,还有徐妈妈。多少银钱都使得。” 司马博点点头:“母亲放心,这一次,绝对万无一失。不仅她们会消失,就连她们的东西,都是咱们二房的。”他说着,悄悄朝着身后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随着司马博的话音落下,就见数十名衙役手持单刀,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径直走到司马明月面前。领头的胖捕头双手叉腰,三角眼扫过司马明月,语气生硬又傲慢地直接问话:“你就是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看着忽然出现的衙役,心底瞬间生出一丝疑惑和不安,却依旧强作镇定,微微颔首:“对,我是,大人您这是?” 胖捕头压根没理会她的问话,反而一脸不耐,直接开口定罪:“大半夜的聚众闹事,还敢当众殴打长辈,此等不孝凶犯,还不赶紧给我抓起来!” 司马明月心头一急,想要解释:“我没有......是她们二房带人闯我家院门,胡搅蛮缠,还意图谋害我重伤的父亲......” “有没有罪,带回去审一审就知道了!废什么话!”胖捕头粗暴地打断她的话,抬手抚了抚自己犹如西瓜般圆滚滚的肚子,对着身后的衙役摆了摆手,“动手!” 老金氏此刻刚从徐妈妈活着的巨大惊恐中缓过神来,见胖捕头要抓司马明月,连忙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徐妈妈,对着胖捕头谄媚地喊道:“大人,大人,等等!还要把她也抓起来!这个徐妈妈,盗窃主子家中财物,被我赶出家门,如今还敢回来行凶,妄图谋害于我,罪该万死啊!” 胖捕头眯起三角眼,不爽地扫了一眼老金氏——厌烦她多嘴聒噪,随即,他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司马博,见他微微点头示意,才对着下属冷声道:“把这个疯妇也一并带上!” “金氏,你个毒妇,我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徐妈妈终于从腹部的剧痛中缓过神来,对着老金氏破口大骂。 “聒噪!把她的嘴给我堵上!”胖捕头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 随着胖捕头的话音落下,老金氏生怕徐妈妈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秘事,也顾不上天冷地滑、地面肮脏,连忙弯腰脱下自己脚上的袜子,几步冲到徐妈妈面前,狠狠塞进了她的嘴里。 这一连串的变动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司马明月来不及反应。 在此之前,她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以为凭着田太医的证词、徐妈妈的爆料,今晚便能彻底撕破老金氏的伪善面具,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可现在,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衙役、偏袒二房的胖捕头,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司马博刚才匆匆离开,根本不是无计可施,而是去京都府衙找关系、买通人脉了。 第321章 金氏,我跟你拼了 司马明月看着面前持刀带锁、气势汹汹的衙役,忽然生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无论她如何算计,如何变得强大,都无法和权势相抗。 今天,她若敢对抗衙役,便是公然违抗法度,便是与整个京都府衙为敌,不仅自己会被投入大狱,就连那些真心护在她前面的人,也会被牵连其中,一同遭殃。 可她若是束手就擒、不加抗争,老金氏必定会趁机冲进院内,要了她爹的性命,甚至会买通狱卒,在牢中对她下毒手,彻底斩草除根。 这个时候,司马明月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让萧夫人先行回去。有萧夫人在,凭着萧府的权势,总能压一压这嚣张的衙役和老金氏母子。 萧夫人不在,她只能硬着头皮,独自想办法破局。 “大人,这是我家门前,要说聚众闹事,也是她们!”司马明月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伸手指向老金氏,声音掷地有声:“是她们带人强闯民宅、胡搅蛮缠,还意图谋害我重伤在床的父亲……” “嘴还挺硬,有什么话,去衙门说,那里有的是人招呼你,这里不是讲理的地方,还不赶紧绑上……”胖捕头一身酒气,根本不听司马明月在说什么。 而后,他又不耐烦地驱赶看热闹的人:“都散了,散了!再看连你们一起带回去!” 就在大家以为今夜的闹剧,终将以司马明月身陷大狱、老金氏母子大获全胜收场时,忽然听得两名上前捉拿司马明月的衙役同时“啊”的大叫一声,声音凄厉,竟不约而同地抱着胳膊,疼得呲牙咧嘴,好似有人敲断了他们的胳膊一样凄惨。 而司马明月,依旧毫发无伤地立在漫天飞雪中。 “好你个刁民,竟敢公然伤人!”胖捕头死死盯着司马明月,脸上横肉一跳一跳的,眼底闪过几分嗜血的兴奋,他抬手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喝道:“爷爷我好久没看见这么烈的姑娘了......” “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你不仅聚众闹事,还敢公然袭击衙役,想来是在江都呆久了,早已成了南齐安插进来的奸细……” 一顶“奸细”的大帽子,轻飘飘压下来,却直接定了司马明月的死罪——这罪名,足以让她身首异处、株连亲眷。 大人,这可和我们没关系,这个孽障,自小离经叛道,来京都后更是和她爹单独居住,就是奸细,也和我们二房没关系......”老金氏忙着上前解释。 可此时的司马明月,非但没有半分害怕,心反而安定下来。因为,她看见了一个让她心安的人,刚才暗中出手伤了衙役、护她周全的,正是他。 “是吗?”一道极其冰冷的声音自人群中缓缓传出,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不容置疑的冷漠,还裹着一丝压抑的怒意,瞬间压过了街头的喧闹。 众人闻声齐齐回首,只见一个陌生的男子正缓缓自人群中走出来,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透着无形的威压。 该男子面色苍白,看着一脸病容,似是弱不禁风,却丝毫压不住满身的矜贵之气,眼底更藏着一股慑人的冰冷杀气,让人不敢直视。 蓝陵风越过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司马明月面前,二话不说,伸手解下自己身上带着体温的斗篷,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上,将她周身的寒风隔绝在外,而后缓缓转身,轻轻地扫了众衙役一眼,冷冷说道:“我竟不知,我朝对于‘奸细’的定罪如此轻率,一个小小的捕头,竟有这么大的权力,能随口定人死罪?” “你是谁?胆敢扰乱官府公务,你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捉拿归案!”胖捕头依旧气焰嚣张,双手叉腰呵斥道。 他和一众衙役,从未见过大皇子蓝陵风,并不知眼前的男子是谁,心里只惦记着司马博给的好处。 事实上,不仅衙役们不认得,就连一心算计的司马博,也从未见过这位深居简出的大皇子。 “京都府尹是谁?”蓝陵风没理会衙役的叫嚣,只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长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姚克奇!”长水沉声应答。 蓝陵风眉眼微抬:“去,立刻让姚克奇过来!让他看看,自己手下都是些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指使姚大人……”胖捕头话还没说完,一柄冰冷的长剑已瞬间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寒意直透肌肤。 长水皱眉,强忍着胖捕头嘴里喷出的刺鼻酒气,手腕微微一用力,锋利的剑尖便在胖捕头的脖子上划开一道小口,血丝瞬间渗了出来。 “你应该感谢殿下的仁慈之心,再多嘴一句,今日便别想活着离开。”长水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带着致命的警告。 “殿,殿下……”胖胖的捕头听见“殿下”这两个字,浑身一软,哪里还顾得上脖子上的伤痛,胆都快吓破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长水冷声打断他:“闭嘴,立刻叫你的人,把人放了!”他说完,便缓缓收回了手里的长剑,只用冰冷的目光盯着捕头。 “快,快,把人放了!都愣着干什么!”胖铺头死里逃生,连忙手忙脚乱的对着自己带来的衙役们大喊。 尽管他从未见过这位殿下,却也清楚,在京都皇城之内,绝对不会有人敢冒充皇子招摇撞骗。 更何况,大皇子体弱多病、深居简出,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再看眼前这男子的模样和气度,分明与传闻中的大皇子不差分毫! 闹哄哄的街道上,人声嘈杂,无人听清长水嘴里的“殿下”二字,围观的百姓依旧一脸疑惑。 尽管其他衙役也满心不解,不明白头儿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惊慌失措,可看着他那副吓破胆的模样,谁也不敢多问、不敢迟疑,只得连忙松开了抓着徐妈妈的手,将人放了。 徐妈妈一被放开,便如同揭开了封印,积压的恨意瞬间爆发出来,疯了一般朝着老金氏猛冲过去:“金氏,我跟你拼了!” 第322章 一个个的真是孬种 老金氏眼看着徐妈妈疯了一般朝自己撞来,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一把拉过身边的司马博,将他挡在自己身前。 徐妈妈收势不及,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司马博的胸口上,闷响一声,疼得司马博倒抽一口冷气。 躲过一劫的老金氏,全然顾不上儿子眼底的诧异与不满,慌忙转头盯着胖捕头:“大人,您快看!司马明月殴打衙役,是叛徒,是奸细!如今她的人还用剑抵着您,分明是要杀了您啊......” “还有这个老东西,竟敢故意撞我儿子!”老金氏指着徐妈妈,“我儿子可是朝廷命官,她们这是蓄意谋害朝廷命官,快抓了她们,快啊!” 胖捕头脸上带着未散的惧色,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高高在上、气场慑人的蓝陵风。尽管他方才喝了不少酒,脑子有些昏沉,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眼前这位一脸病容、身形单薄的殿下,绝对不是冲着司马家这位老夫人来的,自己万万不能站错队,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胖捕头强压着心头的恐慌,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瞬间换了一副谄媚又恭敬的嘴脸,对着老金氏厉声呵斥:“休要胡说八道!这里是司马家大小姐的宅院,分明是你带人围攻人家的院子不成,还敢在此造谣生事、混淆视听,污蔑司马大小姐!” 他一边义正言辞地说着,一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蓝陵风身边的长水,见长水面色平静、没有丝毫阻拦之意,心头一松,便知道自己这一步赌对了。 “胖捕头,话不能这么说啊!”司马博又急又气,胸口的疼痛还未消散,连忙上前一步,想伸手挽住胖捕头的胳膊套近乎、递眼色,却被胖捕头猛地一把打了下去,力道之大,打得他手腕生疼,连连后退两步。 “司马大人,请自重!咱们这是在办官差,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胖捕头语气冰冷,半点情面都不留,刻意拉开了与司马博的距离,生怕被牵连。 “不是,胖捕头,咱们来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啊......”司马博又急又慌,连忙压低声音,快步凑到胖捕头耳边低语,想要提醒他二人之前的约定,以及那一万两白银的承诺,却被胖捕头狠狠一把推开,踉跄着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司马大人说什么?小的听不懂!”胖捕头故意提高声音,装作一脸茫然,而后转头对着司马明月深深一揖,满脸堆笑,“抱歉抱歉,各位街坊邻里,实在对不住!方才衙门无事,小的多喝了几杯酒,一时糊涂,差点酿成大错,惊扰了司马大小姐,还请大小姐恕罪!” 胖捕头本就是京都府衙里的老油条,平日里最爱偷懒耍滑,能少一事绝不多一事。原本他正躲在衙署里偷闲,没想到司马博主动找上门来,还许给他一万两白银的重赏,只求他帮一个小忙——随便给司马明月安一个罪名,把她关进监狱里蹲一晚,就一晚,等第二天再随便找个由头,把人放了就行。 重赏之下,胖捕头瞬间动了心。可动心之余,他也有几分忌惮——他隐约听说,司马明月前段时间还参加了宫中殿下、公主举办的宴会,身份似乎并不简单,背后或许有靠山。 可司马博却一个劲地劝他,不过是关一晚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更何况,今夜聚众闹事是真的,司马明月“冲撞长辈”也是真的,有那么多街坊邻里“作证”,定然不会出什么事! 胖捕头左思右想,觉得司马博说得也有道理,再一想到,只是简简单单抓个人关一晚,就能轻松拿到一万两白银,顿时心花怒放,又兴奋地多灌了两碗酒,借着酒劲壮胆,便带着衙役们匆匆赶了过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到临头,竟会杀出大皇子这么一个“杀神”,看着一旁面色冰冷、周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男子,他吓得腿都在不停打颤,哪里还敢有半分贪念,只想着赶紧认错脱身,保住自己的性命。 胖捕头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不仅让老金氏和司马博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就连围观的街坊邻里也个个满脸疑惑,低声议论纷纷,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这个前一秒还理直气壮、非要治司马明月罪名的捕头,下一秒就态度大变、当众认错求饶。 其实,这其中的缘由,明眼人稍一琢磨便能看出——这场闹剧的转折点,就是眼前这位身着黑袍、气场慑人的陌生男子。 尽管方才长水和胖捕头的谈话,被闹哄哄的人群淹没,周围的人什么都没听见,可还是有人忍不住暗自猜测,眼前这位一脸病容、贵气逼人的男子,会不会就是传闻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大皇子蓝陵风? 毕竟,他的辨识度实在太高了。一来,是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病态,面色苍白、身形单薄,与传闻中常年养病的大皇子不差上下。 二来,前段时间宫中的宴会,司马明月更是受到大皇子特殊邀请,长公主单独奖赏。一时间,成了大家口中的风云人物,如今,能得皇子亲自出面撑腰,也并非不可能。 那现在,难不成,真的是大皇子亲自出面,要为司马家大小姐撑腰,不惜当众“欺压”司马家的长辈吗? 围观的人心中越发疑惑,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看向蓝陵风和司马明月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与敬畏。 “耀,耀程呢?”司马博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脸色发白,声音打着颤,眼底有些慌乱。前段时间大皇子举办的答谢宴,司马耀程参加过,他见过大皇子,定然认识大皇子。 老金氏也回过神来,连忙抬头四处张望——明明是一起出来的人,耀程怎么忽然就不见了踪影?一个个的真是孬种。 司马博在人群中焦急地找了一圈,依旧没看见儿子的身影,心底越发慌乱,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惹来蓝陵风的不满。 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对着蓝陵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试探:“这位公子,我们正在处理家中一些琐事,惊扰了公子,实在抱歉。您看这四周乱糟糟的,又恰逢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看公子面色不佳、似是十分疲惫,不如......” 第323章 打着母亲的幌子 “跟他废什么话?”打断司马博的不是蓝陵风,而是老金氏。 司马耀程见情况不利于自己就偷偷溜走了,司马博此刻又对着不知名的野男人卑躬屈膝、刻意讨好! 她被自己的子孙气昏了头。 一想到偷来给自己当牛做马的司马贵比自己的儿子有本事,能赚钱...刻意养坏的司马明月比自己的任何一个孙子孙女都厉害,这比杀了她都让她难受。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老金氏越想越气,怒火如一口烧红的铁锅扣在她心口,让她彻底失去了分寸,再也顾不上眼前男子周身的慑人威压。 “母亲......”司马博见状,忙上前想拉住老金氏,劝她别冲动。 此时的老金氏依然怒火中烧,全然不顾眼前儿子要说什么。她猛地一把将儿子推开,力道之大,险些让司马博踉跄着摔倒在积雪里。 “不要脸的玩意儿,年纪轻轻就不学好,连野男人都找好了!我看你就是巴不得你爹早点死,好拿着你爹的家产,跟这个野男人鬼混在一起,败坏我们司马家的门风!”她指着司马明月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蓝陵风听着老金氏口中这般不堪入耳、污秽恶毒的话语,目光越来越冷。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司马明月,这一眼里,藏着太多情绪——有对她遭遇的同情,也有对她受此污辱的心疼,更有对她无声的安抚。 此刻,他已下定决心,此刻,他要让这个心思歹毒的老家伙付出代价。 他冰冷的杀意中包裹着浓浓的怜惜和爱意,这眼神太过滚烫,也太过真切,看得司马明月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随即,她轻轻对着蓝陵风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恳求与释然,无声地劝着他。老金氏这般恶毒不堪的东西,不值得脏了他的手。她不愿蓝陵风为了她,落人口舌。 蓝陵风似乎读懂了司马明月的心意,可他终究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他缓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老金氏,眼神冰冷刺骨,目光凛冽如刀。他厌恶的看着脚下的老女人,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冰,字字冷冽:“掌嘴!” “啪——” 蓝陵风的话音刚落,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便骤然响起,力道之大,打得老金氏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脸颊上瞬间多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这一巴掌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围观的街坊邻里、在场的衙役,甚至连司马博都没反应过来,喧闹的街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老金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司马明月没打她,反倒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当众扇了耳光! 她下意识想张嘴咒骂、撒泼哭闹,想讨回公道,可当她再次抬眼,对上蓝陵风那双冰冷无波、深不见底的眸子时,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害怕。 她只觉得,眼前陌生的男子看似面色平静,眼底却蕴含着惊涛骇浪,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山般压下,让她喘不过气。 这份莫名的害怕,渐渐在心底蔓延开来,一点点演变成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怕眼前男子的威压,更怕有人撑腰的司马明月夺回她想要霸占的一切。 就在这死寂又压抑的氛围中,京都府尹姚克奇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马蹄踏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当姚克奇目光扫过雪中立着的蓝陵风时,脸色骤变,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蓝陵风躬身行礼:“京都府尹姚克奇,见过殿下!” 姚克奇的话音刚落,围观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先前的猜测得到证实,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的神情,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看向蓝陵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老金氏听到“殿下”二字,浑身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再也没有了半分先前的嚣张蛮横。 她本欲收手,可一想到司马贵若活着,司马明月若得势,那司马耀程一手掌控的生意,恐怕会被他悉数收回,二房多年的算计与谋划,就会彻底付诸东流,到头来一场空。 她不服!凭什么? 她掳走年幼的司马贵本就是报复他亲娘的自私,故意教坏司马明月就是要将宁家的生意占为己有。司马贵父母作的孽、让她丢的人,后代偿还,这有什么错? 怎么事到如今,自己的孩子一事无成,懦弱无能,老贱人的儿子却能成为富商,孙女攀附上贵人? 一想到老贱人的后代比自己的后代有本事,老金氏就觉得比杀了她还难受,心底的不甘与嫉妒,再次压过了对蓝陵风的恐惧。 “求殿下为老妇做主啊!”老金氏忽然双腿一弯,对着蓝陵风“噗通”一声跪下,不顾地上的积雪冰冷刺骨,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她声音凄厉又委屈,“殿下,老妇的儿子司马贵,此刻重伤在床,快要不行了,可我这孙女司马明月,却狠心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啊......求殿下为老妇主持公道!” 蓝陵风面对老金氏的跪地做戏视若无睹,反倒转头对着躬身立在一旁的京都府尹姚克奇冷冷说:“路过此地,见这里人多热闹,便停下来看看。” 姚克奇连忙恭恭敬敬地应着,不安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内心清楚,这位皇子素来性情冷漠、深居简出,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今夜特意让人叫他过来,定然不是“看热闹”这么简单,只是他一时猜不透殿下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不敢多言。 “殿下,我儿子他被......”老金氏见蓝陵风不为所动,连忙止住哭声,哽咽着想要继续控诉司马明月的累累罪行。 她暗自盘算着:殿下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说明他根本不了解司马明月的真面目。他要是知道,司马明月残害幼妹、毒害父亲、不敬祖母等着诸多恶行,定然不会再如此看重司马明月!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蓝陵风冷冷打断:“田太医是不是在院内?”他平淡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长水躬身应答:“是,殿下,田太医一直在院内守着司马大老爷。” 田太医方才在门口为司马明月作证,见老金氏一派疯妇做派,不愿过多纠缠,就回到了院内。如今听见大皇子召见,便从院内快步走了出来,见到蓝陵风,连忙躬身行礼:“臣田文轩,见过殿下!” “嗯。”蓝陵风淡淡颔首,状似随意的问:“听闻司马大老爷重伤在床,不知他此刻的情况如何?” 他看似问的漫不经心,但了解蓝陵风的人都知道,这位大皇子因身体多病,性情最为冷漠寡言,若非在意之人,怎会多嘴! 田太医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忙将司马贵的伤情,又详细、郑重地说了一遍。 最后,特意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金氏,规劝道:“司马老爷现在的情况极为凶险,气息微弱,别说强行挪动,就是能不能熬过今夜的危险期,都尚未可知。” “司马老夫人,您若是真为自己的儿子考虑,就请您赶紧回家去吧,诚心祈祷神明保佑您的儿子平安度过危险期,而不是在这里聚众闹事、胡搅蛮缠,耽误病人救治啊!” “我,我,我只是想救我儿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老金氏再也没了别的说辞,只能打着母爱的幌子,妄图用这份虚假的母爱,博取一丝同情,挽回一丝颜面。 事实上,她一直都在卖弄母爱,妄图用孝道绑架司马贵父女。 可如今,她和司马明月已经彻底翻脸,原本计划今夜要司马贵父女的命,而今面对挡在司马明月身前威严冷酷的大皇子,便也只能暂时做罢,全身心去演一个一心担忧儿子的母亲。 司马明月看着老金氏伪善的嘴脸,并不打算放过她,她发誓,今夜就要让老金氏名誉扫地,我爹娘打拼来的生意,我要彻底收回来。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祖母。”她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老金氏的伪装,“方才在院门前,您要强行抬走我爹,还说为我爹请了大夫,要带他回家‘医治’呢......怎么,这才片刻功夫,您就忘了?” 第324章 徐妈妈的反击 “明月,我......”老金氏抬头,眼神躲闪地看看面色冰冷的大皇子,又瞅瞅躬身立在一旁、神色难辨的府尹,瞬间没了底气。 她明白,如今这形势,她要再和司马明月争夺司马贵,便是自寻死路,只能硬着头皮服软。 她哽咽着,带着母亲心疼儿子的慈爱与被人误解的委屈:“我,我着急你爹的伤势,一时失了分寸,你没做过母亲,不知道孩子就是娘的命......” “呸!”徐妈妈听着老金氏虚假的话语,猛然窜到老金氏面前,指着她骂道:“什么着急?你这老东西就是一个骗子!” “大小姐,您可别听这老东西胡说八道,她是个十足的骗子,从头到尾都在骗您、算计您和大老爷!” 司马明月眉头紧皱,故意装出茫然无知的模样问徐妈妈:“你是谁?为何在此喧哗,还敢对我祖母如此无礼?” 徐妈妈连忙解释:“我是徐妈妈,大小姐!”她说着,慌忙将额前凌乱的碎发拢到脑后,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污垢与雪沫,露出几分熟悉的面容:“原先,我一直贴身伺候老金氏,在司马家待了十几年啊!” “啊,噢......”司马明月故作恍然大悟状,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与迟疑,眼神微微闪烁:“想起来了,徐妈妈,我听说前不久你不是病逝了吗?怎么会......” “得上天保佑,我还活着!”徐妈妈对司马明月的感激之情藏于心底。这个她之前一直帮着老金氏打压欺负的大小姐,不仅救了自己的命,还保全了她儿子,这是再造之恩。她发誓,今日不让老金氏身败名裂,她就枉为人。 这不仅是为自己和儿子报仇,更是报答司马明月的救命之恩。 她这般想着,眼底**对**老金氏的恨意越发浓烈,“没想到吧,不要脸的老东西,我还活着!苍天有眼,今天我要替天行道,大小姐,我要揭发她,揭发这个老东西所有的龌龊事、恶毒事!” 徐妈妈恶狠狠地盯着老金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凄厉又决绝。 “不,徐妈妈,我待你不薄啊!”老金氏看着失控的局面,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冲上去,伸手就想去堵住徐妈妈的嘴:“你不能恩将仇报,不能污蔑我!” “这雪天路滑,祖母年纪大了,这般狼狈成何体统,还不赶紧扶住她!”司马明月根本不给老金氏靠近徐妈妈的机会,随着她一声令下,夏荷与春花便死死按住老金氏,让她半步动弹不得。 “明月,好孩子,我好歹是你祖母!”老金氏被两个年轻丫鬟死死扣住,张嘴就想骂,可当她看清当下的局势后,又不得不换一副嘴脸来对付司马明月:“你就任由这个卑贱的下人在这里嚼舌根子,败坏我们司马家的名声吗?” “还有你这两个丫鬟,这般架着我,是想谋害长辈吗?” “怎会?”司马明月冷笑一声,“我这是看您一把老骨头,又是跪又是站的,怪心疼的。这不,让人给您搬一把椅子,让您好好歇一歇,徐妈妈要揭发什么新鲜事,您也听得真切,不是吗?” 随着司马明月话音落下,一把椅子已然递到了老金氏屁股底下。两个丫头按着她,由不得她不坐。 看着老金氏如坐针毡的慌乱,司马明月才嗤笑道:司马家的名声现在很好吗?我可是听说,前阵子五里坡的乞丐炸了窝,说什么半夜去了一个俏女郎......” 老金氏眼看着司马明月要翻旧账,赶紧服软,打起了亲情牌:“明月,我的乖孙女哎,话可不能胡说,这都是谣言,你也是司马家大小姐,整个司马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说,咱们家无论谁名声不好,都会连累你不是。你说你是和贵人打交道的人......” 眼看着老金氏要牵扯上蓝陵风,司马明月厉声打断她:“别说这些没用的。今天,我也很好奇,徐妈妈到底要揭发什么?不妨让她当众说出来。” 第325章 不是亲生的 徐妈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恨意,张嘴就丢出一个重磅炸弹:“大小姐,金氏,金碧莲——眼前这个老不羞的,根本不是你祖母,你爹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啊?”司马明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巨雷,故作震惊又疑惑的模样,伸手指着老金氏半晌后,才茫然无措地问徐妈妈:“徐妈妈,你说的真的假的?你说,眼前这......她,她不是我祖母?我爹,我爹不是她生的?” “千真万确,大小姐,老奴绝无半句虚言!”徐妈妈信誓旦旦的看着司马明月,而后又缓缓扫过围观众人,生怕有人不信。 “我不信......”司马明月缓缓摇头,脸上依旧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 老金氏见司马明月不信,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下,连忙趁热打铁,急切的跟司马明月辩解:“对,对,明月,不要相信这个狗奴才的鬼话!她就是狗急跳墙,胡乱编排是非,离间咱们祖孙关系,她是自己犯了大错被我处罚,记恨在心,才故意来报复我!” 司马明月淡淡看了一眼老金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而后看着徐妈妈说:“除非,你有证据!” 老金氏闻言,内心更是慌乱,司马明月这个畜生,这哪里是不信徐妈妈,而是在逼狗女才咬主人啊!她想要撒泼打诨,可身后司马明月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按着她,她连站起来都费劲,“明,明月......”她还想解释什么,奈何司马明月根本不理她。 此时的司马明月正一脸期待的盯着徐妈妈,要老金氏不是她亲祖母的证据呢! “证据......”徐妈妈语气变得有些迟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她一想到老金氏对司马贵父女的所作所为,又坚定了内心的猜测:“大小姐,我,我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可大小姐,您听我说说这些年老金氏是如何对待你爹的,大家伙儿也听听看,一个亲娘,怎么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儿?” “好,你说!”司马明月微微颔首,平淡的语气中藏着不为人知的期待——她等这一刻,等老金氏真面目被揭穿的这一刻,撕开她伪善遮羞布已经等了太久。 “不,不,明月,不能听她胡说!”老金氏心底的恐慌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算计,她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转而对着司马明月苦苦乞求,语气卑微:“这就是个满嘴谎话的下人,她的话不能信,你快让她闭嘴!” “祖母,别着急。”司马明月语气柔和,看似在宽慰老金氏,可话语里却满是对真相的渴望,“是不是谎话,要听了才能鉴别,若是不让她把话说完,反倒显得我们司马家心虚,怕了一个下人。” 而后,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老金氏一只光着的脚上——那只脚踩在冰冷的积雪里,早已冻得通红发紫。 司马明月顿时提高声音,对着身边的下人吩咐道:“快给祖母拿一只棉袜和棉靴来!这么冷的天,怎么还不穿袜子,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众人纷纷低头看向老金氏的脚,脸上露出几分玩味与嘲讽——原来,司马家老夫人的袜子,先前被她用来塞徐妈妈的嘴了。 “不,明月,我没事!”老金氏连忙摆了摆手,此时的她只想让徐妈妈闭嘴,哪里还顾得上冻的失去知觉的脚:“你快让徐妈妈闭嘴,你爹还需要静养,我这就离开,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司马明月摇了摇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不着急,刚才祖母一直嚷嚷着要抬走我爹,我爹您是抬不走了,但您可以等着我爹醒来。咱们呀,也好听听徐妈妈能说些什么。” “等,等你爹醒来,我再见也是一样的!”老金氏瞬间换了一副善解人意的嘴脸,语气卑微,哪里还有先前对司马贵势在必得的模样。 “给祖母穿上吧!”司马明月一句话,身边的下人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拿出棉袜与棉靴,不顾老金氏的抗拒,快速给她套上。 “再说,府尹大人也在,今日倒是省了不少事。”司马明月说着,对着姚克奇微微行了一个礼,语气恭敬,“若徐妈妈说谎,故意污蔑祖母,省的祖母亲自动手,府尹大人在场,刚好能为我们做主,也算了了您的心事,还祖母一个清白。” 姚克奇连忙回了司马明月一个尴尬的笑,躬身应道:“司马大小姐客气了,这是下官的本分。” “殿下,殿下,求殿下为老妇做主啊!”老金氏见司马明月步步紧逼,府尹大人又态度不明,知道自己今日很难脱身,若是让徐妈妈将自己知晓的都说出来,那司马家就完了,她半辈子的算计和筹谋也将付诸东流。 此时此刻,她只能跪地求蓝陵风,她知道,此时此刻,只需蓝陵风一句话,这场闹剧就可收场。 于是乎,她猛地推开身后按着她的丫鬟,朝着蓝陵风跪地叩首,哭声凄厉,“大庭广众之下,我孙女纵容下人这般对我,她就是不孝啊......求殿下为老妇主持公道!” 蓝陵风淡淡地看了一眼老金氏,眼里的寒光一闪而过,那寒意冰冷刺骨,让老金氏的哭声都下意识顿了顿。 “殿下!”司马明月连忙开口——她怕蓝陵风替她出手。 这些年,蓝陵风因着蛊毒作祟,四处求医,他的存在感一直很低,如今康复才几天,刚站在人前,她不希望他因为自己动怒伤身,更不希望他被人诟病徇私。 蓝陵风明白司马明月的心思,她心里有自己,这是好事。可她却不愿意牵扯自己,这又让他失落。他不知道,这是客气还是疏离? 他想为司马明月遮风挡雨,成为她的依靠,让她不再被老金氏这种垃圾货色随意拿捏欺辱,可如今,看着她刻意和自己保持的距离,他内心苦笑一声:傻丫头,你不想连累我,可我今天就是为你而来啊!这一点,站在这里的众人心里都明白。 蓝陵风看着风雪中独自苦撑的司马明月,内心一阵心疼。也罢,她既然不让自己插手,那自己做个看热闹的人又如何! “主持什么公道?”蓝陵风收回放在司马明月身上的视线,冷冷的盯着老金氏,言辞冷漠:“我就是路过,纯属凑热闹。” 他说着转身,目光落在姚克奇身上,语气犀利,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刚才路过,听到你下面的人轻易定一个姑娘家的罪,说是什么北齐奸细,本殿甚是好奇,你底下的人,就是这么草菅人命、随意定罪的吗?” 胖捕头和一众衙役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软,立马“噗通”一声跪在原地,脑袋埋得低低的,求饶的话还未出口,蓝陵风摆了摆手,好似真的只是看热闹一样:“罢了,你们自己的事,回去自己解决,我就是一个闲散皇子,少在这里碍眼。” 跪在地上的众衙役一听,求饶的看向姚克奇,姚克奇给他们一个还不快滚的眼神,这些人赶紧连滚带爬的狼狈逃离现场。 显然,这位殿下的“热闹”还未看完。此时的他,下属早已重新拿来厚实的斗篷披在身上,头顶也已撑起一把大伞,隔绝了飘落的雪花。 他好似隔壁爱看热闹的大婶,仿佛不把这场热闹看完就不回家一样,竟然稳稳的站在司马明月身边,一脸探究。 随着她靠近司马明月,头上的大伞也为她遮挡了落下的风雪。 老金氏看着司马明月头顶的那片遮住风雪的大伞,虽然只是一角,却也明白,眼下的自己大势已去,今夜,这个多病的皇子,怕是会如同他头顶的伞一样,护住司马明月。 她慌乱地四下张望,试图寻找一丝生机——可此刻,她带来的下人大气不敢出,瑟缩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自己的儿子司马博,早在有人喊出“殿下”二字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被她牵扯其中,惹祸上身。 至于自己的两个孙子,老大和她一起来了,却早就躲得没了人影;老二是个读书人,素来清高,这般喧闹又凶险的场合,自然不会来。 自己的几个孙女呢?也个个懦弱无能,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 老金氏从儿子想到孙子,又想到孙女,一一对比下来,竟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那贱人的后代——司马贵精明能干,司马明月聪慧果决。 纵使她刻意打压,故意贬低,费尽心机教唆司马贵父女,最终司马贵父女都能如此出类拔萃,也比自己用心教养的孩子强上百倍。 凭什么?为什么? 她抬头看向司马明月,女子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犹如一株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的火红梅花,夺目又坚韧。 老金氏忽然想起临州的那个夜晚——同样是大雪纷飞,那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表面温婉善良、人畜无害,背地里却藏着一副自私自利、冷漠无情的嘴脸。 原本,她的儿子也可以如司马贵一样优秀,她的孙子也应该如司马明月一般傲然而立。这一切,都源自于那个贱人的自私! 她不过是想借精生子,延续香火,为自己争一口气而已,那个贱人凭什么不答应?凭什么毁了她的一切? 想到这里,老金氏内心一股无名怒火腾身而起,灼烧着她的理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司马明月。 可此时的情况,根本不容她发泄半句——因为,徐妈妈已经开始细数她那些所谓的“母爱故事”! 老金氏想撕碎徐妈妈的嘴,打断司马明月的腿,想自己的后代也能站在皇子身侧,自己这个老太婆也能沾沾儿孙荣光,可如今,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妈妈撕碎她过往的伪装。 往日的算计和屈辱如同一把利刃,最终刺向了自己。这份钻心的嫉妒与不甘,再次在老金氏心底翻涌。可人在绝对势差与生死面前,过往的算计和内心的屈辱不甘似乎就不值一提。 第326章 丑闻败露 徐妈妈张开复仇的嘴,开始诉说老金氏做过孽。 “天启三十五年秋,老金氏的儿子、司马家二老爷司马博要考秀才。临考前一天,他突然上吐下泻、腹痛不止,浑身虚脱得连床都起不来,终究是错过了这场至关重要的考试。老金氏眼看着儿子多年的筹备付诸东流,当场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彻查府中吃食,非要找出幕后黑手不可——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造成司马博上吐下泻的罪魁祸首,竟是他的亲哥哥司马贵给他买的状元糕!老金氏一口咬定,是司马贵嫉妒弟弟有才、怕弟弟考中秀才压过自己,才刻意在糕里动手脚。她怒火攻心,半点不听司马贵辩解,一气之下,就把司马贵逐出了司马家,半点情面都没留。”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徐妈妈目光死死锁着老金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事实上,状元糕上的泻药,是司马博他自己亲手撒上去的!因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根本考不上秀才,索性就借‘重病’错过考试,既能保住颜面,又能逃避责罚。而替他承担这一切骂名、被逐出门的,却是司马家的大老爷,那个一向老实本分的司马贵!” “你撒谎!你这个卑贱的奴仆,竟敢这般污蔑主子,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老金氏眼看着徐妈妈当众撕开自己多年来刻意遮掩的丑闻,气得浑身发抖、心急火燎,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心一横,猛地冲上前,一把抽出旁边衙役腰间的佩刀,就要朝着徐妈妈砍过去。 她打得清清楚楚的算盘:趁徐妈妈还没说出更多丑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杀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奴才,哪怕最后自己抵命,也绝不能牵扯到那些没用却能延续香火的儿子和孙子。 可她举着佩刀,刚往前冲了两步,脚下不知被积雪滑了一下,“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徐妈妈眼前,手里的刀也脱手滚到了一边。 老金氏躺在雪地里,眼看着徐妈妈近在咫尺,气得双眼赤红,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再动手,可四肢早已被反应迅速的衙役死死按住,半点动弹不得。 京都府尹姚克奇见状,脸色一沉,厉声训斥道:“司马老夫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持刀伤人,先给本官按住了!待这奴仆把话说完,查明真相,一并处置!” 衙役们立刻上前,死死扣住老金氏的胳膊和双腿,将她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徐妈妈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缓缓开口问道:“其实,司马博诬陷司马贵、自己撒泻药装病的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吧?” 老金氏被按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徐妈妈。 徐妈妈懒得看她的嘴脸,转而抬眼看向围观的街坊邻里,扬声问道:“大家知道,老金氏当年为什么非要狠心赶走司马贵吗?” 她当然不是真的要问众人,不过是故意卖个关子,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老金氏的自私凉薄、狼心狗肺,一一摊开在太阳底下,让大家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因为那时候,司马贵已经十七岁,长大了,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娶妻要花彩礼、要置家业,处处都要花钱。更重要的是,当时的司马贵,常年在外干苦力谋生,腿受了重伤,落下了病根。在老金氏眼里,一个受伤的儿子,不仅不能再给她赚钱当牛做马,还要花钱治腿、要她养活,简直就是个累赘。她半点舍不得花钱,也舍不得养这个‘没用’的儿子,便借着二儿子拉稀这件事,顺水推舟,把司马贵狠狠逐出了家门,眼不见心不烦!” “可惜啊,司马贵命不该绝!被老金氏狠心赶出门后,他没被打垮,自己咬牙赚钱治腿,跟着商队走南闯北、风餐露宿,一点点打拼,才有了后来的光景......” 徐妈妈打开了话匣子,将这些年老金氏对司马贵做的一件件、一桩桩凉薄事,从头到尾一一道来——从当年司马贵被绑匪掳走、绑匪索要赎金,老金氏一口拒绝,还当众宣布和他断绝母子关系,任凭他自生自灭;到后来司马贵和妻子宁熙和回京查账,老金氏得知宁家是富商、家底丰厚,又厚着脸皮,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司马贵认错赔罪,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再到宁熙和怀孕后,老金氏心怀歹念,从青楼买了一个和宁熙和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王婉,带着王婉去江都,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是去照顾待产的儿媳,可暗地里到底做了些什么龌龊事,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徐妈妈说的这些事,司马明月其实早就知道——她自幼便在老金氏身边,这些腌臜事、这些凉薄情,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一直没机会当众揭穿。此刻看着徐妈妈一一诉说,她并未开口阻止,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神色清冷,待徐妈妈说完,才缓缓开口,看向徐妈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徐妈妈被她这般一问,脸上的坚定瞬间弱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怯怯的,结结巴巴地说道:“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司马家的普通帮工,那些旧事,我、我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后、后来,大老爷日子好过了,开始给老金氏置办田产、补贴家用,我才被调到老金氏跟前贴身伺候,才有机会知晓后来的事。” 司马明月闻言,淡淡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力道:“没有证据,单凭你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让人信服。” 徐妈妈见状,顿时急了,连忙抬头看向司马明月,语气急切又坚定:“大小姐,以前的旧事我确实没有证据,可大老爷这次来到京都后,发生的那些事,我全程参与了,我、我就是活证据啊!” 司马明月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沉声追问道:“你参与了什么?一一说清楚。” 一旁被按在地上的老金氏,听到这里,彻底慌了,拼尽全力挣扎着,嘶吼道:“你别胡说!你敢污蔑我,我饶不了你!” 徐妈妈却全然不顾她的嘶吼,抬眼看向司马明月,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愤,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小姐,您还记得吗?因为您之前出了事,大老爷回到京都后,意志消沉、终日萎靡,整个人都垮了。老金氏不仅不心疼,反而心生歹念,让我去外面找江湖道士,画符念咒,迷惑大老爷的心智;后来,她更是不惜联合大老爷的继室王氏,暗中给大老爷吃一种叫空空丸的药!大小姐,您知道这空空丸里,藏着什么东西吗?” 徐妈妈顿了顿,眼底满是恨意与愤怒,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这里面有阿芙蓉!老金氏就是想用阿芙蓉困住大老爷,让他彻底沦为傀儡,任由她和王氏摆布,好霸占他的家产啊!” 第327章 夺回属于我爹的一切 罪证昭彰,收网之时 徐妈妈这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看向老金氏的眼神瞬间变了,震惊、鄙夷、嘲讽交织在一起,底下顿时议论纷纷,声音嗡嗡作响,满是对老金氏的斥责与质疑。 徐妈妈全然不顾周遭的喧闹,眼神死死锁着老金氏,继续咬牙说道:“还有!老金氏为了以防万一,赶尽杀绝,不仅暗中给大老爷服用阿芙蓉,还和继室王氏联手算计——一个日日给大老爷佩戴掺了药的香囊,一个夜夜给大老爷熬制汤药,这两种药性子相冲,长久服用下来,只会一点点掏空大老爷的身子,让他油尽灯枯,悄无声息地去死啊!” 尽管司马明月早已知晓这些腌臜事、恶毒计,可此刻听徐妈妈当众一一细数,心底的怒意依旧难平,指尖微微泛白。她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心绪,目光清冷地看向徐妈妈,沉声问道:“她们为何要这般歹毒,非要置我爹于死地?” 徐妈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讥讽,扬声说道:“还能为什么?为的就是你爹的生意和钱财啊,大小姐!”她顿了顿,扫过围观众人,继续道:“如今,大老爷名下所有的生意,全都握在二老爷的大公子司马耀程手里。大老爷活着一天,他管得就不安稳,只有大老爷死了,那些生意才会完完全全变成他们家的!更何况,不光是大老爷的生意,就连你娘宁家留下的丰厚家产,这个老毒妇也想一并吞了,半分都不肯放过啊......” 徐妈妈说到这里,在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个看向老金氏的眼神,更是添了几分厌恶与唾弃。 今日,司马家老夫人这般火急火燎地闯来,口口声声说要接重伤的儿子回家静养,原来所谓的“母爱”全是假的,心底藏着的,从来都是害命夺财的恶毒心思! 司马明月缓缓抬手指着老金氏,目光锐利如刀,转头看向徐妈妈,一字一句问道:“你说,我爹不是她的儿子,那我爹,到底是谁的儿子?” 徐妈妈闻言,脸上的坚定瞬间淡了几分,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老奴不知道。” “也就是说,我爹不是她的儿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猜测?”司马明月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步步追问着,不给徐妈妈半分闪躲的余地。 “不,不是的!”徐妈妈连忙摆手否认,语气急切又坚定:“老奴没有猜错!曾经,我实在看不下去,就问过老金氏,说大老爷也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您为何要这般苛待他、算计他?可老金氏却厉声呵斥我,要我闭嘴,说不该问的事别多问!大小姐,您想想,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是一个亲生母亲能做得出来的啊......” 司马明月微微颔首,又问道:“既然你早就知晓这些端倪,为何偏偏要等到今日,才当众说出来?” “因为我恨啊!”徐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滔天恨意与不甘,“这些年,我跟着老金氏,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她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事,就连她的亲儿子我都守口如瓶,从未对外泄露过半句!可她呢?却半点不念旧情,容不下我和我儿半分!” “她先是暗中给我下毒害我性命,紧接着又诬陷我儿作奸犯科,想把我们母子赶尽杀绝......”徐妈妈说着,低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老金氏——此刻的老金氏,早已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骄傲与嚣张,如同一条丧家犬一般,耷拉着脑袋,浑身瑟瑟发抖。徐妈妈见状,顿时觉得心头的怨气消散了大半,脸上露出几分解气的笑意,“幸而苍天有眼,老金氏,你没想到吧?你当年急着杀我,竟错把迷药当成了毒药,哈哈哈......我不仅活着,还能亲手揭穿你的真面目!” 笑罢,徐妈妈眼神一厉,指着老金氏,抛出了最后一击,扬声对众人说道:“大家还不知道吧?前阵子,在五里坡那个披头散发、与人私会的老不羞,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司马老夫人!” 老金氏听得徐妈妈这番话,浑身一震,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去,双眼缓缓闭上,脸上没了任何神色,也再没有了半分挣扎,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就是因为当时给她守门放风,没守住秘密,被人撞破了行踪,她才恼羞成怒,非要置我于死地,永绝后患......”徐妈妈还在继续诉说着过往的冤屈,可此时,已经没人再关心她的遭遇了。 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老金氏的八卦上,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斥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前阵子五里坡的传闻怎么那么巧,竟是她做的丑事!” “可不是嘛!听说当时还连累了周家大郎,那周家大郎也够冤枉的,平白无故被卷进这种龌龊事里!” “真是恬不知耻!自己做了偷人的肮脏事,还有脸跑到人家门口闹,装什么慈母贤妻,简直是丢尽了司马家的脸面!” 流言蜚语如针一般,密密麻麻扎在老金氏身上,她的名声,此刻已然彻底扫地,再无半分挽回的余地。司马明月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她抬眼扫过人群,语气冰冷,沉声喝道:“司马耀程呢?给我出来!” 她的话音刚落,司马耀程就一瘸一拐地被两个下人从人群中推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战战兢兢地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在,在呢,小,小侄在......” 司马明月目光如冰,死死盯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我爹名下所有的生意,全都交回来!” “不行!”原本已然放弃挣扎的老金氏,忽然猛地睁开眼睛,眼神赤红,拼尽全力嘶吼出声,“你爹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仅凭一个卑贱下人的几句话,就翻脸不认人,夺我们司马家的家产?” 她喘着粗气,继续挣扎辩解,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贪婪:“纵使我一时糊涂,败坏了门风,做了错事,可你不能否认,是我辛辛苦苦把你爹养到大,后来又亲自去江都,把你养育到十二岁!再说,你爹现在还生死未卜,你一个女子家,懂什么生意?凭什么做主?要收回生意,也要等你爹醒来,由他亲自决定再说!” 老金氏惦记司马贵的钱财与生意,已经整整二十多年了,在她心底,那些东西早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如今司马明月要亲手把这一切夺走,她自然不肯,哪怕名声扫地、身陷绝境,也要做最后的挣扎。 第328章 断亲 司马明月从来没想过,老金氏会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可现在,老金氏说了不算。 她冷冷地盯着老金氏,转头对身后的人沉声道:“张掌柜,带人连夜接手司马耀程手里的所有生意!” 张掌柜连忙应了一声,立刻带着宁家的伙计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老金氏见状,彻底慌了神,拼尽全力垂死挣扎,嘶吼道:“你不可以!不能这样做......” 司马明月懒得再和老金氏废话,眼神冰冷如霜,字字铿锵:“记住,我爹娘的东西,不容许任何肮脏的东西染指!” “阿大,带人连夜搬家。”司马明月又对身边的阿大吩咐道,语气没有半分迟疑——这一次,她要和这一家人断得干干净净,再无半分牵扯。 待安排完接手生意和搬家的事宜,司马明月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终于,她要和这恶心至极的一家人彻底划清界限了。她再次抬眼盯着老金氏,语气郑重地正式宣告:“不管你是谁,就冲你对我爹做的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从今往后,我司马家大房和二房,再无半点关系!” 说完,司马明月似乎还不解气,缓缓走近老金氏,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记住,若是让我查到,我娘的死、我爹的伤,都是你们做的手脚,我会让你的子子孙孙一并陪葬,还有那个李富贵......” 老金氏惊惧地瞪着司马明月,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瞧不上,甚至视作草包的孙女,竟然什么都知道! 可她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能这般冷静?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看似柔弱的司马明月!老金氏嘴唇哆嗦着,惊恐地喃喃:“不,不......你不是司马明月,你,你是......” 司马明月全然没有理会老金氏的尖叫与胡言乱语,转身走到蓝陵风面前,轻轻解开身上的斗篷,双手恭敬地呈上,语气谦和又得体:“感谢殿下赠予的御寒衣物,雪大路滑,明月恭送殿下!” 蓝陵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转身便迈步走上了马车。 长水连忙从司马明月手中接过斗篷,快步跟上自家主子,迅速上了马车,动作利落,不敢有半分耽搁。 姚克奇见大皇子已然离去,眼下也没人再继续告状,便连忙开口驱散围观的人群:“散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府尹大人发了话,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立刻作鸟兽散,片刻之间便消散殆尽。 一旁的衙役按着老金氏,眼神看向姚克奇,等待他的吩咐。姚克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衙役立刻会意,松开了按着老金氏的手。 此时的老金氏,如同一片腐朽枯萎的树叶,随着衙役松开的手,“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嚣张气焰。二十年的处心积虑,一夜之间,尽数化为泡影。 她原本的计划那般周密:弄死司马贵,囚禁司马明月,将司马贵和宁家的生意彻底攥在自己手里。她甚至都想好了,等司马贵和司马明月都入土为安,她便用司马贵赚来的钱财,重游临州,去拜访那个看似善良、实则虚伪的婊子,再一次揭开她失去儿子的伤疤,看她痛不欲生的模样...... 可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将她所有的美梦击得粉碎。 司马贵不仅没死,就连她费尽心机攥在手里的生意,也被司马明月尽数收回;她自己的名声毁于一旦不说,就连她儿子、孙子、孙女的名声,也全都被她拖累得一干二净。 漫天大雪之下,老金氏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狼狈得犹如一条丧家之犬,绝望之中,又满是不甘与怨毒。不远处,站着她的大孙子司马耀程。 司马耀程满脸嫌弃地看着瘫在雪地里的祖母,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祖,祖母,徐妈妈说的那些话,可,可是真的?” 乍一听孙子这么问,老金氏只觉得嗓子堵得发慌,心口一阵绞痛。她失望地盯着司马耀程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那都是下人胡说八道,你,你怎么也信?过来,扶着我,咱们回去。” 司马耀程却往后退了一步,指着身边一个自家小厮,生硬地吩咐道:“你,去扶着祖母!” “怎么?连你也嫌弃我?”此刻的老金氏,早已被扒光了所有遮羞布,变得异常敏感易怒。她猛地抬眼,凶横地盯着司马耀程,厉声质问。 谁都可以嫌弃她,唯独她的儿子、她的孙子不行!她这一辈子处心积虑、费尽心机谋划的一切,到最后,不都是为了他们吗? “我,我这是被人打了,浑身都疼,腿好像也断了,自己走路都费劲,实在无法扶您......”说起自己的遭遇,司马耀程一肚子委屈,语气也带着几分辩解。 他从运河仓库回去的时候,刚好碰上祖母带人出门,神色兴奋地告诉他:“大孙儿,过了今晚,司马贵所有的生意、钱财,就都是咱们的了!” 他原本还在为张真带人接管仓库的事发愁烦躁,一听祖母这话,顿时大为振奋。过了今晚,明天仓库不仅能重新回到自己手里,司马贵的所有生意也都会归他所有。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司马耀程当时就兴奋不已,立刻加入了讨伐司马明月的队伍。 可谁知,走到半路,他就被人莫名其妙地掳走了。掳走他的人,把他打得半死不活后,就将他藏在隔壁的胡同里,让他清清楚楚地听着这边的一举一动,直到司马明月喊他的名字,那些人才把他放了出来。 司马耀程现在无比确定,掳走他、打他的人,一定是司马明月派来的。可看着眼前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再也没有能力和司马明月撕咬的祖母,他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老金氏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一瘸一拐、满脸委屈的孙子?漫天风雪如刀割一般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心里,更是早已被绝望与不甘凿得满是窟窿,一片荒芜...... 第329章 老金氏的结局不应该在这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爹挺可怜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钱是最大的底气 “有时候,我总会忍不住想,我爹这一生,到底是怎样的?他的人生,好像分为三个阶段——儿时的颠沛,成年的欢喜,中年的煎熬......” “他自小就被老金氏磋磨打骂、百般凌辱,心底藏着对亲情、对母爱的无比渴望,可这份渴望,从头到尾都没能得到半分回应......” “直到遇到我娘,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可天不遂人愿,我娘偏偏难产而死,留下我这个叛逆难以管教的女儿......” “然后,他就人到中年。可他的中年,又有什么好讲的呢?继室肚子里揣着野种;更可笑的是,他渴望的母爱,也是假的。” “娘不是亲娘,老金氏对他没有任何母亲亲情,心底藏着的全是对他背后藏着全是钱财的贪婪觊觎,甚至是不知因何而生的恨意。” “当然,还有我这个叛逆难驯、总让他费心劳神的女儿......”司马明月脸上挂着凄惨的笑意,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语气轻的如落雪:“我爹这一辈子,可能唯一的幸运,就是遇见了我娘。我娘是他凄苦生活里唯一的甜。我娘包容他,接纳他,大概就像太阳一样温暖着他冰冷无光的世界,我娘走了,他的世界,大概就只剩心酸......” “你说,对于我爹来说,是不是死了比活着更幸福?”司马明月忽然问蓝陵风:“他死了,就不用再承受失去左腿的锥心剧痛与残缺的打击,不用面对司马曦月是司马博野种的残酷真相,更不用面对老金氏伪善的嘴脸,不用再想亲娘是谁......对他来说,死了一了百了,就解脱了!” 蓝陵风没有打断司马明月,也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诉说心底的担忧和害怕。他知道,比起打断她,说一些好听的话来安慰她,不如听她将内心的煎熬和苦闷尽数倾泻出来。他心爱的女子需要的不是憋在心里,而是要将心底最难以启齿的话说给自己听,自己愿意接纳她的所有情绪。 司马明月继续呢喃着:“还有我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他活着,要面对无数麻烦与煎熬,可他死了,却有非常大的好处——能与心心念念的妻子团聚。” “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让他死!”司马明月慢慢地蹲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脑袋,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声音里满是崩溃与无助。 她害怕她的父亲厌恶人世间的阴险和辛苦,选择最轻松的那条路。更怕父亲没了,她成了一个孤儿。 若她的父亲是个绝情寡义、从头到尾都不管她死活的人,那她或许不会这么难过。毕竟父亲留下的钱财可以随意霍霍,可他不是,从来都不是。 前世,司马贵对她从来都是冷眼相待,见面不是指责就是说教,她误以为父亲记恨自己出生害死了娘,爹恨自己,所以处处和他作对,嫁给杨旭远离江都多半也是为了气他,你不珍惜我,自有珍惜我的人,可事实是什么呢? 直到她被司马曦月联合杨如意将自己推进杨家后院冰冷的湖水中,她在刺骨的寒水中挣扎喘息时,才猛然恍然大悟——原来钱才是这世上最实在的东西,是她在侯府步步为营、赖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才明白,她的父亲虽然对她没有好语气,却从未在钱财上亏待过半分。在江都时,她的吃穿用度一律是最好的。那时,她真的以为如老金氏所言,父亲对她没有真情,只有几个臭钱。而这些臭钱将来都是自己的,自己用自己的钱,理所当然。 而自己嫁到京都杨家,她的父亲更是给了许许多多的陪嫁和钱财。嫁入杨府后,她只想着讨好婆母伺候夫君,却从未看到父亲给她的最好的底气就是钱。 她也是在寒潭苦苦挣扎,曦月炫耀着从她手里偷拿的印章之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钱才是这世上最实在的东西,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司马曦月若不是偷拿了她和父亲的钱财,绝不可能和三皇子搅和在一起,更不可能有底气进入杨家,联手杨如意害死自己。 那个动辄便辱骂她“只有几个臭钱”的侯府婆婆,无休止地瓜分她的嫁妆,将自己臭钱和首饰据为己有。就连杨旭,那个她曾倾心相待、以为能托付后半辈子的良人,也从未给过她一分钱。 她在杨家所有的体面与依仗,从来都不是来自杨旭,而是源自父亲倾尽心力给她的那些嫁妆。 而这些嫁妆,全是父亲起早贪黑地做生意,费心经营,一点点攒下来的。既是早早离开的母亲对女儿的挂念,也是父亲对女儿最好的保障。可她一点都不懂父亲的心,只记恨他对自己的冷漠,全然不顾冷漠背后的挂念。 想起前世的种种,司马明月只觉得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不知当父亲得知自己短命而愚蠢的女儿惨死湖中的死讯时,会是何等的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而司马曦月那个野种,又会如何趁着父亲悲痛欲绝之际,肆意磋磨、算计于他? 前世的答案,她永远都无从知晓,可此刻面对生死未知的父亲,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锥心之痛。她心疼父亲吃的苦,受的罪,更害怕父亲死后自己成为孤女。 她的父亲爱她,不亚于她对父亲的爱。想来,前世的父亲得知自己的死讯,必然比自己痛上十倍,百倍。 她还记得当她大梦一场,历经磨难回到京都,在明珠楼见到那个将自己当成孤魂的父亲,她的父亲看见她不是害怕,是惊喜,是满心愧疚,是道歉,是老泪纵横,纵使父亲当时吃了阿芙蓉产生了幻觉,但对自己真挚的情感是真的。 看到宛如枯叶一般的父亲满心只有对妻女的思念和愧疚,司马明月心底对他的所有责怪、埋怨与疏离,烟消云散。 她知道,父亲这些年一直活在思念母亲的无尽痛苦里,靠着娘亲的余温勉强度日;或许,他“恨”自己的女儿,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二次为人,她和父亲和解了,她看见了父亲的不易,父亲也看见了女儿的重要。她原本以为,她会陪着父亲走很久很久,会弥补过去缺失的父女温情,自己会帮他寻找亲娘,找到老金氏这般算计的真实原因。他会教自己经商做生意,支持她成为母亲一样厉害的女商人......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妄想。她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过,人命竟然如此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脆弱到一滩冰冷的湖水、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一次突如其来的恶意加害,就足以让他们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死了的人,一了百了,从此再无烦恼与煎熬;可活着的人,却要抱着满心的思念与无尽的遗憾,在这寒凉世间,一寸一寸地熬下去,何其艰难? 司马明月绝望地蹲在墙角,无助又绝望:“我不想让他死,真的......我还没找到他的亲娘,还没学会如何做生意,我还没做一个听话的女儿,让他省心,还没让算计我们的坏人得到报应,他怎么能死,他不能死......”她说着,难过地不断用脑袋撞墙。 仿佛只有身体的疼痛,才能减轻内心的煎熬。 第332章 孤女无依,唯君相护 司马明月不断地用后脑勺撞墙,仿佛只有这份钻心的疼痛,才能稍稍减轻心底翻涌的煎熬与绝望。 蓝陵风脸色骤然一变,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力道克制却不容她挣脱,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死死按住她的肩背,绝不让她再伤自己。 他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急切:“明月,别这样…… 别这样折磨自己。你爹不会死,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救活你爹。更不会让你有事。” 蓝陵风将她的头紧紧按在自己肩头,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沉而坚定:“你想守着你爹,我便陪你守;你想报仇,我便帮你;往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但你不能伤害自己。” “你要是出事,谁来等你爹醒来?谁来报那些血海深仇?我不准你有事!”他没说漂亮话,只稳稳抱住她,只用宽厚的臂膀稳稳抱着她,接住她所有的崩溃与无助,给她注入信心和希望。 就像在这狂风暴雪的黑夜,他为他撑起一片天,用实际行动护她周全。 司马明月泪眼婆娑地抬头望着蓝陵风,声音哽咽破碎:“我以为,我爹会陪我很久很久,他会教我经商理事,会催我嫁人,催我生儿育女,我连借口都早早找好了......” 她依旧陷在自己的执念里,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可是,没用的,你知道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什么都不会知道,也看不到了!” “以前,我总觉得没有他,我会活得更自在,不用再看他的冷眼,再被他说教,可真当他要死的时候,我很害怕。” “我一直都告诉自己,当死亡无法避免时,就该坦然接受,可真当至亲之人徘徊在生死边缘,我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从容,他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 司马明月无助地垂下目光,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砸在蓝陵风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真没用,明明说好了要坚强面对,明明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珠,指尖蹭得眼眶发红:“原本不想哭的,可说着说着,就再也忍不住了......” 蓝陵风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如刀绞。是他太没用了,到现在,也没能成为眼前这个女子可以依靠的港湾。 “对不起,明月,我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司马明月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摇摇头。不怪他,他是皇子,本就有自己的公务与牵绊,此刻,他能陪在她身边,她已经很满足了。 “哭吧,没事的。”蓝陵风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声音软得能化出水来,“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压抑自己的情绪,想干什么都可以。相信我,你爹会没事的,以后,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一起......” 蓝陵风心底有千言万语想对怀里的人说:你想经商,我可以教你,我手中的商业版图,不比你爹的小;你不想嫁人,没关系,我可以等......即便你爹真的去了,你还有我,我会惜你如命,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孤独无依...... 可他清楚,现在怀里的女子,只是一个满心牵挂父亲生死的女儿,她唯一的执念,唯一想确定的,就是她爹能平安挺过来而已。 他虽贵为皇子,权倾一方,可面对生老病死这种事,也只能无奈叹息,满心无力。如今,他能做的,唯有寄希望于江凤鸣的高超医术,还有司马贵能有足够的福气,熬过这生死一劫。 他来的路上想好了:倘若司马贵真的不幸离世,他会立刻出动自己的暗卫与人手,亲自为司马贵安排后事,护她周全——毕竟,眼前女子,从未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哪里懂这些世俗规矩。 而他自己,因着活不过二十岁的蛊毒毒害,早已将自己的生死和后事演练过无数次,那次他去渡河,本就是安排后事。是怀里的女子,替他解蛊,帮他续命。 而今,怀里的女人至亲遭逢变故,他绝不会让她独自承担亲人离世的痛苦,更不会让她一个人孤苦无依,无枝可依。 可这些,到底是司马贵死后的事,眼下,司马贵正在生死边缘徘徊,他的女儿,正在遭受担惊受怕的一晚。 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唯有紧紧抱着怀里的姑娘,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体,安抚着她摇摇欲坠的情绪,给她所有能给的温暖与慰藉,陪着她,熬过这最难熬的一夜。 终于,司马明月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担忧与绝望,如决堤的洪水般彻底涌出。她靠在蓝陵风的怀里,不再克制,不再伪装,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哭声里满是无助与崩溃。 先前,她也流过泪,可无论是面对萧夫人时强装镇定、克制隐忍的眼泪,还是独自一人时默默无声、压抑哽咽的眼泪,都堵在心底,难以宣泄,让她闷得喘不过气。 而此刻,面对蓝陵风的耐心和温柔,她终于能卸下所有防备,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她哭得眼睛红肿如核桃,连嘴巴两边的肌肉,都泛着阵阵酸疼,浑身更是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死死抓着蓝陵风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333章 雪夜危情,父女诀别? 雪越下越大。 宁家门口众人的脚印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天地之间一片苍茫雪白,京都的夜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唯有雪花簌簌飘落的轻响,衬得周遭愈发寂凉。 “嘎嘣!”一声脆响划破死寂,司马明月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带着未散的茫然与惊惶。 刚才梦里,她分明看见父母携手走在林间小道上,笑意温柔,可她脚下一滑,踩在干枯的树枝上,那声脆响惊扰了父母,父母猛然回头望她,下一秒,她便惊出了一身冷汗,彻底醒了过来。 回想梦中那温情又转瞬即逝的场景,司马明月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娘,是来接爹了吗? 她微微抬头,目光落在斜靠在软榻上、拥着自己入睡的男子身上。他接待了一天的使团,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疲惫,想来是累极了,才会这样靠着就沉沉睡去。 司马明月心底泛起一丝愧疚:自己哭够了、心里稍稍好受些,便毫无防备地靠着他睡着了,竟然没顾及他的处境与疲惫。她这般想着,便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挣出来,取过一旁的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而后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长水和夏荷正守在外间,见她出来,立刻起身行礼。司马明月压着声音,小声对长水吩咐道:“公子睡着了,你在这儿好好守着,我去看看我爹。” 当她快步踏入父亲的院门,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江凤鸣急切的声音犹如尖刺,刺得她耳朵生疼:“脉搏越来越弱了,快,喂他吃续命丹!” 紧接着,白大夫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凝重:“还发着高烧,伤口似有感染,情况不太好......” “快,重新清洗伤口,动作轻些!” 司马明月僵在院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屋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扎进她的心里。 她又想起方才的梦,抬头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她爹,怕是真的要走了,要去找他心爱的妻子了。 钻心的疼压不住心底的绝望。她想推门进去,告诉大夫们不用再费力气了,我爹要去和娘团聚了。 可她又不甘心——她才刚和父亲和解,刚脱离老金氏的魔爪。她和父亲自由的好生活才刚开始,父亲说好了要教她经商,她要去临州,找到父亲亲娘,揭开老金氏恶毒背后的真相......这所有的一切,随着父亲死去,全都不作数了吗? 司马明月不知道自己在院门口站了多久,雪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早已积了薄薄一层,她却浑然不觉。 直到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触碰她的肩膀,她才猛地回过神,回头望去,恰好对上宁嬷嬷红肿的双眼。 “嬷嬷,我爹......他要死了吗?”她颤抖着声音,不愿接受这真相。 宁嬷嬷别过脸,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终究哑着嗓子劝道:“小姐,进去吧,和你爹说说话......” 司马明月缓缓推门而入,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与血腥味。大夫刚重新给司马贵处理完伤口,喂了药,拼尽全力做了最后的抢救,可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丝毫好转,双眼紧闭,始终未曾醒来。 所有人都清楚,如今,他的女儿,便是他最后一副“药”——无论是弥留之际的最后告别,还是能让他重获新生的一线希望,全在司马明月身上。 司马明月一步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父亲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只见父亲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往日里略显富态、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模样,此刻却毫无生气,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放在父亲的鼻子下,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气息。 以前,她很庆幸自己懂些医术,依着她有些偏门的医术,她好几次救自己于危难。可此刻,她却无比痛恨自己懂医术——面对床上奄奄一息的亲爹,她竟然束手无策,连一丝一毫的办法都没有。 此时此刻,她宁愿自己从来都不懂医术。 懂点医术,她就清楚他爹此时情况凶险,就要保持理性,要学会接受生老病死的现实。 可她是一个女儿啊!是一个满心期盼父亲能活着的女儿,是一个对亲情无比渴望、好不容易才与父亲和解、尝到父爱的女儿。 她不甘心,不甘心刚刚焐热的父女情分,就这么被生死斩断;不甘心刚刚和解的父亲,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 “你要死了吗?”司马明月缓缓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父亲床头,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司马贵,声音沙哑着,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你要去找娘了,对不对?” “你......你不要我了吗?” 她明明知道,父亲此刻陷入昏迷,根本不可能回应她,可有些话,她还是想问,她怕自己再不问,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不知道要对这个垂死的父亲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心底,乱得像一团麻,只能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她把藏在心底多年的话,一一说了出来。 她每一句,都带着无尽的委屈、不舍与恐惧。 “也对,我娘已经走了十七年了。这十七年,你过得并不高兴,对不对?其实,我也不快乐。小时候,我听祖母说,说你怪我,怪我害死了娘,心里一直记恨着我。你也不止一次当着我的面说,要不是我,我娘就不会死。” “那个时候,我也恨你。”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年少时的倔强与委屈,“我就天天盼着,盼着你什么时候死。反正我娘不要我了,你对我也没有半分真心,你死了,我就可以拿着你和我娘留下的钱,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看你的脸色,再也不用被你说教......” “可现在,你真的要走了,我却忽然......忽然就舍不得了。” 司马明月越说越委屈,她声音哽咽着,越发嘶哑,眼泪更是如断线的珠子一般砸在床沿上,滴在司马贵枯黄的手背上,越发难过。 第334章 不舍与抉择 “你要死了,要去找我娘了,不用再面对人世的纷乱、二房的算计、老金氏的恶毒,你解脱了,可我呢?”司马明月俯身,对着半死不活的爹,用几乎破碎的声音问。 “我娘死了,我刚出生她就死了,我连一声‘娘’都没来得及叫,她就没了。可你呢?”她忽然提高声音,带着积压十七年的委屈控诉着,“你躲在失去娘的黑洞里,自怨自艾,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每次见我,不是骂我顽劣,就是打我不懂事......” “我恨过你,甚至一度以是你女儿为耻,觉得有你这样的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司马明月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哽咽着,“可现在,你终于开始做一个好父亲了,你开始疼我、护我,我也不恨你了,你为什么偏偏就要丢下我?” 司马明月以为自己经历的足够多,很坚强。可此刻,面对父亲病危,她才猛然发觉,自己只是一个女儿,不是女战士。她可以面对老金氏耍心眼,博输赢。可面对即将死去的父亲,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你和娘在另一个世界团聚,过得幸福圆满,可我呢......我一个人活在这寒凉世上,无依无靠,再也没有爹娘疼我、护我......爹,您别走好吗?我答应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再也不惹你生气,再也不跟你作对了......” 昏迷中的司马贵,不知是陷入了幻觉,还是做了一场美梦。梦里,他正牵着妻子的手,漫步在江都河畔。他的妻子,一如十七年前那般光彩照人、眉眼温柔,两人并肩而行,从京都到江都,仿佛一日跨越千里,每一步都踏在春风里,满是惬意。 一世的心酸颠沛,十七年的刻骨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得以圆满。 司马贵紧紧牵着妻子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幸福,两人天南海北地聊着过往与期许,脸上挂着心幸福的笑意。 忽然,妻子脸色微变,微微侧耳,眉头轻蹙:“你听,好像有人在哭。” 司马贵笑着抬手,轻轻拢起夫人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又宠溺:“江都河畔游人繁多,许是谁家孩童顽劣,被大人训斥后哭闹不休吧。” “不对。”他的夫人摇了摇头,皱着眉仔细聆听,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明月!” “我们的孩子?”司马贵看着夫人年轻姣好的容颜,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像是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我们的孩子......明月......” “爹,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别丢下我......”一声熟悉又凄厉的哭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狠狠撞在司马贵的心上。他的心猛地一揪,嘴里急切地呢喃:“我的女儿,是我的明月,是我们的女儿在哭!” 司马贵听着女儿极为伤心的声音,转头茫然的看向妻子,眼底满是疑惑与急切,“熙和,明月怎么哭了?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她在哪儿?明月在哪儿?”司马贵等不及妻子回答,便慌乱地四下张望,可他就是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听着女儿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巨大的恐惧瞬如潮水一般席卷着司马贵,他循着女儿的哭声,拼命地寻找,可无论他怎么跑、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哭着喊他“爹”的身影。 “熙和,快,帮我找女儿,明月不见了,我们的女儿不见了......” 随着意识一阵恍惚,司马贵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陌生的房间里,自己躺在床上快要死了。而他的女儿正趴在床边,哭得直不起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嘴里反复念叨着“爹,你别走好吗,不要丢下我......” 司马贵急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朝着身旁的妻子喊:“熙和,女儿哭了,快,帮我哄哄女儿!”猛然间,他想起来,他从未哄过女儿,他愧对妻子,愧对女儿,“对不起,熙和,我还没好好哄过女儿,我,女儿哭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他手足无措的看着妻子,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 他的夫人站在一旁,眉眼温柔,声音柔和又美好:“夫君,咱不走了好不好?女儿太想你了,她想让你留下,你就留下陪陪她,好不好?” “可我还想和你在一起,我盼着和你团聚,盼了十七年啊......”司马贵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舍不得让女儿伤心,更舍不得再次与妻子分离,左右为难,心如刀绞。 “我一直都在你心里啊。”他的夫人缓缓走上前,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水,眉眼间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温柔,“只要你心里还想着我,念着我,我就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未离开过......我们的女儿太可怜了,从小就没有娘疼,如今再不能没有爹,贵哥,别让她哭了,好不好?” 司马贵这一辈子,最怕两个人哭——一个是他心心念念的妻子,一个是他亏欠半生的女儿。而此刻,他最爱的两个人都在流泪,女儿哭着求他留下,妻子眼含热泪求他哄哄女儿......他看着眼前对他最重要的两人,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他低头看向自己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身体,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灵魂出窍,还是深陷幻境之中。 可他意识清明,知道若是选择追随妻子而去,他的明月,就会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女,他可怜的女儿啊,先是没有娘,如今若是再没有了爹,该是何等的孤独无助! 可若是选择留下来,他就再也无法与盼了十七年的妻子相守,将要继续忍受失去挚爱的孤独...... 第335章 劫后余生 “我们的女儿很可怜,出生就没了娘,刚和爹和好,就要忍受失去父亲的痛,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丢下她……”梦境中,妻子哭着求他留下来。 司马贵分不清这是妻子的控诉,还是自己心底翻涌的心声。 他看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底急得像火烧,多想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告诉她“不哭,不哭,爹在,爹不走”,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碰不到女儿分毫。 这时,他瞥见女儿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眉眼间满是对女儿的关切与心疼,目光一瞬不离,连呼吸都跟着她的哭声放轻。 他是谁?司马贵没来由地对女儿身后的男子产生了好奇,那人的情绪,为何竟能跟着女儿一同起伏?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男子的模样,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便再次将他的注意力狠狠拉了回来。 眼看着女儿哭得哽咽不止,单薄的身子像一棵无根的小树,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司马贵心头一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回,他猛地睁开了沉重的双眼,干涩沙哑的嗓子里,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明月,不哭,乖,爹……在……” 虽只是短短五个字,于司马明月而言,却如天籁般动听,她像是在黑暗中撞见了曙光,瞬间燃起了全部希望。 她扑到床边,声音颤抖却满是狂喜:“爹!爹!你醒了……快!江大夫,我爹醒了!” 司马贵勉强撑着睁开眼,目光落在女儿憔悴不堪的脸上——双眼红肿,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鼻头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心疼得发紧,用尽全身力气安抚道:“爹没事,乖,不哭啊。” 说话间,江凤鸣和白大夫已赶到床前,迅速为司马贵诊脉、检查。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眼,缓缓点头,确定司马贵的病情已然稳住,屋内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小姐放心,你爹不会有事了。”江凤鸣对着哭红双眼的司马明月宣布了喜讯。 司马明月一边擦眼泪,一边屈膝行礼,郑重谢道:“感谢两位大夫救我爹之恩,接下来,我爹还需江大夫和白大夫多多费心……” “司马小姐无需客气,医者仁心,我们定当尽力。”江凤鸣想说,她最该感谢的其实是蓝陵风,若不是蓝陵风强令他赶来,他此刻还在府中安睡。可此刻情形,显然不宜多说。 “好了,你爹已经醒来,接下来他们要换药,也需要静养,你也该好好歇歇。现在,我陪你先去吃点东西,晚些等你爹身子稳些,你再过来,可好?”蓝陵风眼看着司马贵活过来,真心为司马明月高兴,可更担忧她早已透支的身体。 “嗯,好。”司马明月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肚里,她感激地望着蓝陵风,轻轻点头。转身要走,却因骤然放松,浑身一软,差点撞在一旁的矮凳上。 “小心。”蓝陵风轻声提醒,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两人一同走出了屋子。 “你何时醒的,怎么会去我爹屋内?”出了屋子,司马明月才稍稍回神,想起自己离开时,蓝陵风还在歇息。 “你走没一会儿我就醒了,放心不下你,便过去寻你。好在你爹福大命大,终究是醒过来了。”蓝陵风嘴上说得轻淡,心底亦是万分庆幸——若是司马贵就此去了,身边这人,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模样,一想便让他心疼。 没人说得清,司马贵能活过来,是续命丹发挥了奇效,还是女儿的哭求和牵挂将他唤回,或许,两者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无论如何,万幸,司马贵活下来了。 司马明月和蓝陵风走出安置司马贵的院子,一缕晨光穿过院墙,洒在皑皑白雪上——天,晴了。瓦蓝的天空下,朝阳落在积雪间,折射出温暖的橙色光晕,一点点驱散了连日的寒凉与绝望。 与昨夜的撕心裂肺、满心死寂相比,此刻的司马明月,眼底已满是光亮与希望。纵然父亲失去一条腿,落下残疾,可只要人还在,她就还有爹。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蓝陵风,眼底盛满真挚感激:“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蓝陵风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语气却依旧温柔,轻声打趣:“那你请我吃早饭,好不好?” “好!当然好!”司马明月立刻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浅淡笑意,连忙问,“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安排。” 蓝陵风故作沉思片刻,缓缓道:“好吃的就行,最好有热牛乳、鸡蛋羹……” 他嘴上这般说,心里全是为她考量——她担惊受怕一天一夜,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身子早已熬虚,这些清淡温热的食物,最是养人,也能慢慢缓下她紧绷的心弦。 司马明月听完,立刻吩咐身边的夏荷一一去准备。 安排妥当,她又有些不安地看向蓝陵风:“你昨晚丢下使团,特意赶来寻我,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不会。”蓝陵风语气淡淡,带着几分不在意,“萧益向来擅长处理这些琐事,再说,我本就是个久病缠身的人,又不指望靠着接待使团谋什么好处,影响不到我。” 话音落下,司马明月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问:“你不是说,郡主要做你的侧妃吗?不趁着这个机会,提前培养培养感情吗?” 这句话出口,连司马明月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还有几分连她都理不清的酸涩。 蓝陵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眼底掠过一丝浅笑意,故意逗她:“说得也是,可我不懂女儿家心思,要怎么培养?回头你教教我?” 司马明月心头一涩,强压下那股莫名的闷意,故作平静地摇头:“我也不懂。不过,这般大雪,南齐应当少见,你可以陪她赏雪作画、喝酒聊天。反正你生得好看,又是皇子,无论做什么,在郡主眼中,都是好的吧?” “真的吗?”蓝陵风故作认真追问,眼底的笑意却早已藏不住。 “我是这么觉得的。”司马明月只当他真动了心思,慌忙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淡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蓝陵风笑着点头,一副乖巧应下的模样,仿佛真要按她所说去做。 司马明月心口又是一闷,忍不住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去陪她?”话一出口,又连忙补充,“我回头去珍珠阁挑些首饰,你带给她,就说是你特意为她选的。” 蓝陵风原本只想逗逗她,松松她连日紧绷的心神,可看她这般当真,眼底笑意瞬间褪去,心底反倒泛起一丝酸涩与懊悔——他不该逗她的。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算了,我身子孱弱,这么厚的雪,天又冷,哪里还能陪女子赏雪作画?还是算了吧。” 第336章 雪落有暖,心向一人 司马明月并不知蓝陵风情绪低落的真实原因,心头微紧,紧张地问:“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吗?是不是太累了?一会儿吃完早饭,赶紧回去睡会儿,或者,在这儿睡也行……” 眼前的男子陪着自己熬了一整夜,几乎没合眼。望着他眉宇间未散的疲惫,司马明月很是担忧,怕他本就孱弱的贵体吃不消。 “没事,我又不是泥捏的,没那么娇弱。”蓝陵风眸色愈柔,此刻,他纵然满身疲惫,但看着身边女子脸上愁云散去,心底亦是一片温软。 他抬眼望向被积雪覆盖的屋舍,疲惫的双瞳里漾开柔光:“都说瑞雪兆丰年,这是你我到京都后第一场大雪,如今你爹又转危为安,真是好兆头。一会儿吃完早饭,我陪你走走可好?虽然我笨拙,不太懂吟诗作画,但陪你闲聊家常、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与其说是他陪眼前的女子,倒不如说,他是私心作祟,想和她一起赏这场雪。 蓝陵风被阎王掐着脖子活了十九年,再洒脱,也无法摆脱死亡的阴影。他从未真正安心享受过人间烟火、四季轮回。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于他而言,都如他活不过二十岁的诅咒一般,转瞬即逝。他看着美景,只叹好物易逝,人生短暂。 而今,解蛊新生后的第一场大雪,他只想让司马明月——这个给他新生、陪他熬过黑暗的女子——守在身边,一同好好看看这曾被他错过的人间景致。 尽管他知道,司马明月刚刚经历父亲病危、满心疲惫,她最需要的是休息。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请求,显得有些自私。可他实在控制不住心底那份想与她共赏美景的念头,哪怕只是静静看着她在身边安睡,他的心也是安稳的。 司马明月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不要,我太累了,想睡觉。”她需要睡觉,蓝陵风同样需要休息,“你也一样,先好好睡一觉。这大雪有第一场就有第二场,什么时候看都行,但身体只有一个。” 她这般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内心又添新愁:“我爹虽然熬过去了,可他的腿没了,你说,他要怎么接受这个现实?” 蓝陵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司马明月的肩头,柔声安慰道:“现实固然残酷,但好在人还活着,活着就是希望。我相信你爹,他历经半生风雨,会慢慢接受的。” 司马明月胸口微微一松,眼底的愁绪消散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啊,活着就是希望。他活着,好多事才有意义。不说了,去吃早饭吧!” 两人说话间来到饭厅,夏荷早已麻利地备好了早饭。 早饭吃到一半,长水急匆匆从外面赶来,俯身走到蓝陵风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几句,神色间带着几分谨慎。 蓝陵风闻言,神色微一凝顿,缓缓放下碗筷,语气依旧温和:“父皇召我进宫。你吃完早饭好好回房睡觉,我把长鸣留下,你若是有任何事,直接找他就好,我忙完就过来找你。” 说话间,长鸣已快步走到门口,垂首待命,神色恭敬。 司马明月心头一紧,满是担忧地问:“你昨晚一直守在这里,使团的事都交给了萧益,陛下这个时候召你,会不会有事?” 蓝陵风站起身,接过长水递来的厚斗篷,细心系好领口,又抬手拢了拢帽檐,柔声安抚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想来,父皇也只是问问南齐使团的接待情况,没别的意思。再说,我身体孱弱,朝野上下都知道,父皇不会为难我,顶多就是叮嘱我几句罢了。” 司马明月还是不放心,一路送他到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那你快去吧,正事要紧。” “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昨晚……昨晚是我太难受,一时糊涂,不知怎么就走到长盛楼了,今天不会再这样了,你放心去招待使团就好!” 她想起昨晚自己在长盛楼门口挨冻、崩溃无助的模样,脸颊微微发烫,语气里满是极不自然的局促,下意识地解释着,生怕他担心,也怕他多想。 蓝陵风停下脚步,想起昨夜她挨冷受冻,眼神中满是疼惜与无奈:“我跟你说,你不来找我才是糊涂。昨夜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那帮被司马博收买的衙役把你抓回去,还指不定怎么折磨你。你想想,你爹重伤在床,你要是再出什么意外,你让……让你爹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司马明月娇嗔着推了推他,催促道,“你快去吧,要是陛下等急了,你就更解释不清了。”一想到皇上等着儿子,司马明月便不敢耽搁蓝陵风的时间。 蓝陵风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很想问问她,她说让自己和南齐郡主培养感情的话是真的吗?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是死里逃生的人,早已看透世事无常,也学会了不纠结于多余的情绪、不留非必要的人在身边。 不管司马明月此刻的心意如何,他都不会再留无关的人、无关的事在身边。他要留的,想要的,只有眼前这个女子,其他人,谁都不行。 蓝陵风这般想着,便也没再犹豫,转身踏雪离去。司马明月站在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昨夜有他,今早有他,往后呢……她忽然开始期待起有他在身边的时光了。 …… 另一边,司马贵醒后,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接受了自己失去左腿的事实。他没有司马明月预想的那般绝望崩溃,反倒显得格外豁达,眼底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他看着床边扑簌簌掉眼泪的女儿,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声安慰道:“傻丫头,哭什么?说起来,爹还要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初执意去邱城找我,我这条腿,怕是早在半年前就保不住了,哪里还能等到今天?” 一想起过往种种,司马贵看着女儿的目光,满是心疼与愧疚,声音不自觉发哑:“只是委屈了我的女儿,一路辗转奔波,好不容易来到京都,本该好好享福,做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却要为我操心受累,还要一个人面对二房那些豺狼虎豹,独自撑着一切。爹对不起你。” “如今这样,也挺好。”司马贵轻轻叹气,语气里满是释怀,“断腿续福气,我虽然断了一条腿,可我女儿厉害啊,硬是把属于我们的生意,从二房手里夺了回来。从今往后,我们父女俩,关起门来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我要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教你经商理事,把我所有的本事,都传给你!” 听着父亲这般豁达又暖心的话,司马明月心里的酸涩与担忧,消散了大半。她不怎么难过了,却开始担忧父亲因二房的恶行牵动情绪,从而影响伤口恢复:“咱们和二房断亲的事,您都听说了?” 司马贵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语气里满是疼惜:“嗯,都听说了。明月,委屈你了。” 司马明月闻言,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这几日的恐惧、委屈、无助,在父亲这句温柔的“委屈你了”面前,瞬间决堤。 但她很快稳住情绪,反而关心起父亲的心情,有些犹豫地问:“爹,徐妈妈的话,您……您是怎么想的?” “你是说,徐妈妈说老金氏不是我亲娘的事?”司马贵见女儿欲言又止,先一步点破,毕竟徐妈妈爆料的许多事,他也是闻所未闻。 他是身体缓和一些后,卢耿直将这些事说给他听。刚听时,他有震惊,有不敢置信,甚至有对老金氏的恨意,可随着慢慢冷静下来,心底反而生出几分释然:“说实话,刚听说时我也震动,可更多的是释然。” “以前,老金氏偏心司马博、苛责我时,我就怀疑过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当时只当是气头上的胡思乱想。而今当这件事被证实,我反而放下了这么多年对‘母亲’二字的执念。” “也终于理解了老太太这些年为何这般偏心。以前,我总心软,觉得她终究是名义上的娘,凡事都让着、忍着。可现在,我反而很庆幸,她不是我的亲娘。”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也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她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我好,就没把我当成她的孩子……”司马贵望着窗外的积雪,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也带着几分彻底的解脱。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与老金氏的种种纠葛,那些不解、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全部想通了。 第337章 敢来我爹面前装孝女?你配吗 司马明月看着父亲坦然接受自己断腿的事,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很想把司马曦月是野种的事也告诉他,省得他心里还记挂着“二女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得出来,爹嘴上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伤心与落寞。 如今他爹这般模样,安心养伤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司马曦月那个野种,翻不起什么浪花,犯不着此刻拿这事添堵,扰了他养伤的心思。 人啊,向来是怕什么来什么,越不想见的人,偏就撞上门来。 就在司马明月为父亲削苹果时,阿大轻手轻脚凑到跟前,小心翼翼地在司马明月耳边压低声音禀报:“大小姐,二小姐来了,说要伺候老爷,同行的还有杨世子......” 阿大说着,抬眼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养伤的司马贵,生怕惊扰了她,也怕二小姐的到来触怒了眼前的大小姐。 司马明月听闻司马曦月来了,身边还跟着杨旭,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中带着怒意:“我知道了,让她等着。” 她说着,起身走到司马贵床前,脸上早已换上一副柔和的表情,轻声道:“爹,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你吃完药嘴苦,我给你削了苹果,吃上一些后好好休息。” 床上躺着的司马贵担忧自家生意,眉头下意识蹙起,女儿刚让人从司马耀程手里接过生意,怕是手忙脚乱:“张真一个人接管生意,能忙得过来吗?先前司马耀程辞退了不少管事伙计,人手怕是紧缺。” 司马明月伸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安抚着父亲:“放心吧,爹,张真已经把司马耀程辞退的管事和伙计全都找回来了,还是原来的人马,沿用原来的管理法子,如今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绝不会出岔子。” “嗯,那就好,那就好。”听女儿说得条理清晰、底气十足,司马贵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眼底的担忧也散去了大半。 说话间,宁嬷嬷端着药走了进来。司马明月伸手接过宁嬷嬷手里的药,想要伺候父亲吃。司马贵担忧女儿既是伺候自己,又要忙着生意,身体吃不消,就催促女儿快去忙:“你有事就先去忙,这里有宁嬷嬷伺候就够了。” 司马明月撅着嘴,撒着娇说:“哪有什么事比爹的身体重要,我要看着您吃药。还有我亲手削的苹果,您要多吃上几块才行。”并非司马明月要盯着父亲,实在是司马贵这几日吃饭极少,她想着,能多吃几块水果也是好的。 司马贵闻言,病容上展出笑颜,语气中全是对女儿的宠溺和顺和,“好好好,听我女儿的,来来来,给爹药。”他说着接过女儿手里的药碗,咕嘟咕嘟的全喝了。 司马明月看着父亲如同凉水一样喝药,有些诧异:“药不苦吗?”她说着还端着药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刺鼻的苦味顿时让她一阵难受。 司马贵看着女儿俏皮可爱的样子,嘴里的苦味顿时消散了不少,他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对女儿说:“哪里有不苦的药,只是着良药苦口,爹又不是孩童,一心只想早些康复,好让我的女儿轻松些,还哪里顾得上苦不苦!” “嗯嗯,女儿知道了,爹爹快多吃些苹果,您吃饭少,水果可要多吃些。”司马明月从夏荷手里接过苹果一块牙签插着的苹果递给父亲,督促他多吃些。 “爹知道了,你快去忙吧。”司马贵哪里不知女儿的的心思,忙对女儿保证到:“你放心,爹把你削的这盘苹果都吃掉,宁嬷嬷作证。” “大小姐去忙吧,这里有我盯着老爷,绝对让不让老爷剩半块。”宁嬷嬷知道司马曦月来了,也不知道这个人面兽心的二小姐来做什么,她不能赶走司马曦月,却可以伺候好司马贵,好让司马明月安心对待她。 司马明月走出父亲房门,脸上的温和瞬间冷却。司马曦月来装孝女、想和自己分家产她理解,可杨旭来干什么?难不成是来给她撑腰,两人什么时候搅和在一起了? 司马明月这般想着,脚下一步不停的朝着前厅走去,她倒要看看,司马曦月这个野种上门,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还有杨旭,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成护花使者了? 谁料,她刚迈进前厅的门,司马曦月就“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一副温顺孝女、乖巧妹妹的模样,哽咽着求司马明月给他一个照顾父亲的机会:“我知道大姐姐还生我的气,可大姐姐,我也是爹的女儿啊,求大姐姐给我一个照顾爹的机会,让我尽一份孝心。” 司马明月皱紧眉头,语气冷得像冰:“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做过什么值得我浪费心思去生气的事?” “我,我......”司马曦月支支吾吾,眼眶瞬间红透,泪水说来就来,“我来京都后,接管了宁家部分生意,那是爹爹以为姐姐不在了,才托付给我的,你一回来,我二话不说就全都还给你了。还有,在江都时,你怪我吃了你的糖葫芦,就算你打我、骂我,我都认,都没关系的......” 她絮絮叨叨说着,明着是低头认错、卑微求和,实则句句都在暗戳戳卖惨、倒打一耙——聪明人一听就懂,她件件都说自己错,可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司马明月小气、斤斤计较、不近人情。 “说完了吗?”司马明月不等她继续惺惺作态,直接无情打断,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说完了就闭嘴!别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看着就让人恶心。” “姐姐,你是真的不原谅我吗?”司马曦月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见司马明月一副铁石心肠,便弱弱转头看向一旁的杨旭,声音哽咽着哀求:“曦月,曦月......求世子替我跟大姐姐求求情,曦月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听说爹受了重伤,真心想好好伺候爹,尽一份女儿的本分!” 司马明月故作惊讶地转头,目光落在杨旭身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呀,杨世子,倒是我眼拙了,竟没注意到您也在。怎么,您这是特意来替司马曦月出头,讨公道的?” 杨旭眉眼猛地一紧,神色瞬间变得局促不安,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来了这里。 他是今早早饭时,从母亲和妹妹闲聊时才知晓司马家最近发生的事,心里莫名有些惦记,又有些担忧,饭后便出了门,原本只是想散散心,可走着走着,竟不自觉走到了宁家门前。 恰好碰到司马曦月,对方哭着说要来看望司马贵,还顺势邀请他一同前来,他一时心软、没多想便答应了。 可如今,看着司马明月一脸冷意、浑身带刺的模样,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怕是来错了地方,反倒成了帮倒忙的。 “我,不是,我......”杨旭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竟语塞,神色愈发尴尬。 司马曦月见状,连忙抢着开口:“姐姐,您别为难世子,世子是我主动邀请进来的,跟他没关系,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您要怪就怪我,千万别迁怒世子。姐姐,妹妹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伺候爹爹,尽一份孝心而已啊!” 说着,她竟跪行几步,硬生生凑到司马明月脚边,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看起来卑微极了。 “你伺候我爹?”司马明月满脸嫌恶地往后急退两步,仿佛司马曦月是什么脏东西一般,避开她的触碰,“司马曦月,你可真不要脸!就凭你,也想伺候我爹,你配吗?” 杨旭见司马明月言辞太过刻薄,又觉着司马曦月哭得实在可怜,于是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斥责:“司马大小姐,她好歹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只是想尽一份孝心而已,你有必要这般言语刻薄、咄咄逼人吗?” “有点过分了!” 第338章 敢来我家撒野?先问问你配不配! 司马明月被杨旭的话气笑了,她柳眉倒竖,语气带刺:“杨世子,我还没问您,一大早来我家做什么,反倒好意思教训我?怎么,这是护花使者?” 想起前世杨旭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冷漠和冷眼相看的疏离,司马明月顿时怒从心中起:“怎么以前不见你对……”她想说对“我”,说一半才反应过来,那个可怕的“前世”只有她一人知晓,杨旭又能知道什么? 于是,她讥讽道:“杨世子也会维护女子了?” “我……”杨旭的身份决定了,日常接触的女子要么敬着他,要么满心仰慕,像司马明月这种,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半分情面不留的女子,还是头一遭。 他一时语塞,心底莫名发躁,纵使他是京都公认的才子,也道不清此刻翻涌的复杂情绪。 “你不会是真为这么个东西出头来的吧?”司马明月抬手指着司马曦月,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语气里裹着明晃晃的讥讽。 若杨旭真看上司马曦月,那他这个京都才子还真是瞎子。 不过,依着杨旭的高傲和杨母的自傲,莫说司马曦月进杨家门有难度,就是进去了,也得备受磋磨。一想到前世自己受过的罪,司马曦月这个野种没钱进不去不说,就是进去了,受的罪只会更多,司马明月反而有一股想要看好戏的冲动。 “大姐姐,你怎么说我都行,千万别怪杨世子。我只是想在爹身边尽孝,伺候爹,恰巧碰上杨世子罢了。世子是好心,见我哭得可怜才陪我进来……”司马曦月跪在地上,一边抹着眼泪装可怜,一边泪眼婆娑地瞟向杨旭。 司马曦月根本不想伺候司马贵,甚至巴不得司马贵早点死,反正他这个爹心中也没有自己这个女儿。只是她明白,不装出孝女模样,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司马贵,更别说分到他一半的家产。 到此刻,司马曦月也认了:宁家的东西什么都得不到,但司马贵的东西她必须要。都是司马贵的女儿,凭什么司马明月独占? 别说她不答应,就是她娘王婉、祖母老金氏都不答应。 这不,老金氏和司马博回去后就逼她来伺候司马贵,此刻的司马家二房对司马贵和司马明月已无任何胜算,甚至没脸、没底气再闹。且司马明月也说得明白,和二房断亲,没有任何关系。 但司马曦月不一样,是司马贵的女儿,女儿伺候父亲天经地义,拿父亲的钱财名正言顺……这事,就是到天家面前,也是有道理的。 王婉也给她做思想工作——她们母子是不可能从司马明月这个贱人手里拿到任何钱财,司马明月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但司马贵不同,他是你爹,他的东西,有你的一半,你没钱,怎么在京都立足,怎么嫁给杨旭…… 司马曦月自知这些道理,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来。于是,她一大早就精心装扮,酝酿情绪,装出柔弱孝顺的模样。 只是,她没想到,到了宁家门口,一眼瞥见了杨旭正在门口徘徊,她看见杨旭的那一瞬间,内心全是嫉妒。这个杨家世子定是听说了发生在司马明月身上的事,就迫不及待来关心司马明月那个贱人了。 也罢,既然他关心司马明月这个贱人,那她就利用杨旭这种心理一石二鸟,既让杨旭厌恶司马明月,也让司马明月讨厌杨旭。 于是,她试探性地凑上前,谎称自己一心想伺候爹爹、帮大姐姐分担重担,又说大姐姐脾气执拗,怕自己被拒,恳请杨旭帮着劝劝,没想到杨旭竟真的点头应了。 “世子,您别怪大姐姐,她从小就这样,性子直,人其实不坏的……”司马曦月语气里满是委屈,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害怕,一双杏眼哭得像雨中桃花,柔弱得我见犹怜。 杨旭瞧着司马曦月一副柔弱又委屈的模样,心生不忍。想张嘴劝司马明月几句,得饶人处且饶人,虽说司马曦月不是一母同胞,但到底是司马贵的骨血。 可抬眼,却见司马明月神色凛冽如霜,对自家妹妹的哭诉无动于衷不说,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顿时心底涌上一股懊悔,暗骂自己糊涂。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跟着司马曦月进来蹚这浑水? 可进都进来了,他不能稀里糊涂地进来,又稀里糊涂地离开吧!好歹劝解一二,毕竟司马贵断了一条腿,也不想两个女儿如仇人吧! 他这般想着,总算为自己找到一个合理发声的理由:“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你爹如今身受重伤,想来也不想看到你们姐妹这般相处。” “再说,你一个人照料病人定是辛苦,还要管着生意,多个人帮衬,你也能轻松一些。”他后面这些话是对司马明月说的。 连杨旭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为何面对蛮横不给情面的司马明月,竟生不起半分责怪之意,反倒满心不忍,只想劝她别太逞强。 “我应该谢谢你吗?”司马明月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嘲讽与厌恶。尽管这一世,她早已下定决心不与眼前这个男人有任何交集,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前世那个对她冷淡疏离、视她如草芥的男人,如今竟假惺惺地开始为她说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杨旭万万没想到,自己放低姿态劝说,换来的却是司马明月这般态度——先是无视,再是冷言冷语,心底当即堵了一股火气,忍不住斥道:“狂妄粗鲁!” “对,我就是江都来的乡巴佬,野蛮人,不知礼节,不懂礼仪,没有教养,狂妄粗鲁,不配和您这么高贵的世子说话,送客!”司马明月猛然想起前世杨如意和杨母羞辱她的话,怒从心中起,恶狠狠地对着杨旭嚷嚷,仿佛杨旭是她的仇敌一般。 许是她说得太用力,也许是前世的伤痛太过明显,她内心竟然有些委屈,眼眶有些发酸。 杨旭没想到,司马明月这个女子竟然毫无礼数,甚至能这般蛮横地对待他这个上门的客人,刚想张嘴斥责,可抬眼却撞上她发红的眼眶,以及眼里似有似无的委屈和恨意。 她的眼神让杨旭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自己才是伤害司马明月的罪魁祸首。当即,还没说出口的斥责化成一股黄连的苦涩,又独自吞回了他的肚子。 杨旭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为何对司马明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说是喜欢吧?又讨厌她蛮横的性子。说是讨厌吧,又不忍对她说硬话。 司马明月和杨旭的情绪就这样翻涌着,全然看不见跪在地上膝盖痛得想要骂人的司马曦月。 司马曦月看着杨旭神色不明的模样,内心既着急又嫉妒。着急杨旭怎么不替她出头,嫉妒司马明月都这样了,杨旭还能忍得住? 难道他真的看上了司马明月? 她眼看着杨旭气势汹汹地扭头就要走,赶紧跪行几步,挪到杨旭脚底下,怯生生地拉了拉杨旭的衣袖:“世子,您别生气,姐姐就是这种性子,我替姐姐给您道歉……” 杨旭低头,看见司马曦月依旧一副害怕又委屈的模样,从进门跪到现在,看着怪可怜的,让他心生不忍:“你也回去吧,大冷天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话是杨旭说过的、唯一一句稍稍关心司马曦月的话。 司马曦月心底瞬间一喜,她的可怜总算被杨旭看见了。她刚要顺着话头继续装可怜、卖惨,就被司马明月冷冷打断:“曦月,既然你不嫌弃丢人,拉着杨世子一道来我家装柔弱、扮可怜……” “想看我如何苛责你、如何不近人情,如何逼你,让你不在我爹床前尽孝道,那我就清清楚楚告诉你,我为何讨厌你,为何不许你伺候我爹!” “杨世子也别走,一起听听!”司马明月厌恶地扫了两人一眼,而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爹的女儿……” 司马明月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司马曦月头上。她先是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缓缓地站起来,由于跪得时间太长,有些站不直,杨旭见状,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站稳。 站稳后的司马曦月根本不信司马明月的鬼话,她连连摇头:“不,不,大姐姐,你不能这样!你想要爹的生意我不跟你抢,但你不能污蔑我!” “我要去问爹,我要去问爹!”司马曦月说着,疯了一般大喊着朝着后院闯去:“爹,爹,您在哪儿,姐姐不认我……” 她虽然不知道司马明月宅子的构造,但想着只要声音足够大,她跑得足够快,司马贵总会听见她的声音。 她相信,纵使司马贵偏心大女儿,也绝不会纵容司马明月这般胡说八道。 “拦住她!”司马明月一声令下,早已守在一旁的仆从立刻上前,死死拦住了司马曦月的去路,不让她前进一步。 “你不该去问我爹,”司马明月看着司马曦月惊慌失措的模样,语气冰冷:“你应该去问王婉,或者你的好祖母老金氏——不是她将你娘王婉推上我爹的床吗?你亲爹是谁,你祖母可比我爹清楚多了。” 司马明月纵然已和二房断亲,可提起这些人,她内心还是恨意丛生,泛起阵阵刺痛。过往的亲情全是算计,如今司马曦月又惺惺作态,拉着杨旭来这里恶心人,真当她司马明月是泥捏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之所以来装模作样伺候我爹,无非就两个原因:一是老金氏、司马博逼你来的,你不得不来;二是你和你娘不甘心,不想我一个人独占我爹的生意。” “不管你是哪种原因,都不重要。”司马明月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对着被家仆拦住路的司马曦月说:“你记住了,我爹的东西,你不该惦记,也没有资格惦记!另外,回去告诉老金氏,别惹我,惹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以为,徐妈妈那晚说的是捕风捉影?你以为,你和你娘的伎俩我从来不知?你以为,老金氏和李富贵的龌龊事我只是听说……”司马明月的话如一记记重锤,砸在司马曦月心上。 第339章 当众戳穿 司马明月说的话,司马曦月一个字都不信,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中满是委屈和不服:“不,司马明月,你不能这样!我也是爹的女儿,你不能为了独吞爹的钱财,就污蔑我不是爹的女儿,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恶毒?” 司马明月气得不怒反笑,笑声里裹着刺骨的悲凉:“你善良吗?司马曦月,不,我该叫你李曦月!” “你和你娘雇杀手追杀我的时候,你不恶毒?你和王婉联合李二狗给我下药、妄图毁我清白的时候,你们不够恶毒吗?你敢说,你娘和老金氏给我爹吃阿芙蓉,你不知道、你阻拦过吗?” “什么李曦月?” 司马明月的话让司马曦月心慌,她狰狞的脸上闪过片刻茫然,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猛然看见杨旭还在一旁,又极力否认:“你胡说什么!什么杀手、什么下药,我根本不知道!你别血口喷人,故意污蔑我!” “你为什么姓李,去问你娘王婉啊!” 司马明月步步紧逼、字字诛心:“问完王婉,再去问问老金氏,你的好祖母,你到底为什么姓李!至于杀手的事,我有的是证据,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找你算账吗?” “因为我爹!” 司马明月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楚与怒火:“我初到京都,我爹的身体已被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坏蛋祸害的不成样子,老金氏、王婉联手已给了他那么多打击,他对人性、对亲情,早就失望透顶。我不想再让你这样的垃圾,去伤害他、刺激他!所以,你现在能好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无辜,而是你该感谢我爹!” “杨世子,虽然我并不在意你怎么看我,但我就是讨厌她哭哭啼啼、装模作样地在你面前博同情,显得自己无辜,我多么恶毒。” 司马明月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神色复杂的杨旭,语气坦荡却冰冷刺骨,“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司马曦月了吗?” “心坏、贪财,还矫情得令人作呕,你要是喜欢就赶紧弄走她,但请你别来我面前充好人,我看着恶心!” 杨旭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沉默了许久,才顺着司马明月的话,语气僵硬又冷漠:“我知道了,今日叨扰了,告辞。” 司马曦月一看杨旭转身要走,心底瞬间凉透,慌乱得没了分寸,所有的贪婪与算计都被恐慌取代。 她来之前,满心盘算着要从司马贵手里分走一半生意,可司马明月的一番话,犹如一把锋利的镰刀,无情地收割了她所有的贪婪与妄想。 最让她害怕的,还是杨旭的态度 —— 事已至此,她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奢望嫁给杨旭? 她自以为,杨旭靠近司马明月的真实意图,不过是觊觎司马贵的钱财。而今,司马明月说她不是司马贵的女儿,意味着司马贵的生意钱财她一分都占不上,没钱的司马曦月,根本不可能踏进杨家高高的门槛。 更要命的是,若是她是野种的事传出去,她就彻底没了利用价值,在老金氏眼里,她和她娘,不过是两个可有可无的弃子,什么都不是。 虽然她不信司马明月的话,可心底里还是产生了怀疑。再说,她不信,不代表杨旭不信。 眼看着杨旭即将迈出宁家大门,司马曦月连忙跌跌撞撞地追上杨旭,声音带着慌乱的哀求:“杨世子,大姐姐说的都是气话,您别当真,我,我真的不是她说的那样,还有,大姐姐定是怕我和她抢我爹的生意,才编造我的身世……” 杨旭本就为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还被司马曦月当成枪使而懊恼不已,听着她在身后絮絮叨叨、纠缠不休,心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回头,眼神冰冷如霜,语气里带着不满与冷漠:“司马二小姐,今日你姐妹之间的事,我不曾听见,也不曾看见。你今日,也未曾遇到过我,明白吗?” 杨旭心里清楚,司马明月看似蛮横,说的却有理有据,更不会拿司马曦月的身世胡乱说事。今日她既然这么说,想来便是真的了。 他再联想到和老金氏偷情的道长姓李,很多事,自然就明了。只是,他到底是君子,不愿参与这些阴私事,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再者,眼前这个司马曦月,对他的企图太过明显,他不想再被她利用,更不想和她有任何牵扯,免得惹祸上身。 “明,明,明白!” 司马曦月咬着唇,极不情愿地回答,眼底满是不甘与恐慌 —— 她想让杨旭帮她保守 “野种” 的秘密,却绝不想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她又试着放软语气,带着一丝侥幸劝说:“杨世子,大姐姐就是这性子,一时生气才口无遮拦,等她气消了,就……” “她是什么样子,那是她的事,我并无兴趣知晓。” 杨旭不等她说完,就冷冷打断,不想再沾司马家半分事,“往后,还请司马二小姐自重,我们并不熟。告辞!” 说完,杨旭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脚步干脆利落,仿佛他只是路过宁家门前的陌生人。 司马曦月站在原地,望着杨旭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内心的不甘与恨意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想要的一切 —— 钱财、爹的疼爱、萧夫人的照顾、杨旭的青睐,为什么全在司马明月身上?为什么?凭什么? 司马曦月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难受得几乎抓狂,那种绝望与痛楚,犹如万箭穿心,让她万死不能解其恨。 她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杨旭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缓缓转过头,眼底的柔弱与委屈彻底褪去,只剩下扭曲的恨意:“司马明月,我发誓,定要你付出代价!你所珍视的东西,我必会一一踩在脚下;而那些珍视你的人,我要让他们个个悔不当初,生不如死!” 第340章 恩义两清,匾额不换 司马明月自从雪夜搬家,和二房彻底脱离关系后,二房的人便彻底消停了 —— 因为,那晚徐妈妈的话犹如炸弹,将老金氏的 “底裤” 都炸了出来,此刻的老金氏显然成了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有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老夫人,司马家二房彻底在京都丢尽了脸面,如今的司马家二房都躲在家里装死,谁也不敢出来迎接众人的嘲笑和谩骂。 至于司马曦月,那日灰溜溜走后,再也没来过。想来是回家求证了王婉,亦或者被司马明月戳穿身世的狠劲打怕了,再无半分上门的底气。 萧家在司马贵醒来的第一时间,萧夫人便亲自登门探望,还带来了许多珍贵补品。萧夫人始终记着司马贵和宁熙和当年的情谊,看望司马贵自然是真心实意。只是一提起那晚她走后发生的事,便很心疼司马明月这个孩子。 她拉着司马明月的手懊悔道:“早知道司马家那个老不羞的会来闹,说什么我也留下来和你一起面对。让你一个人面对老婆子的胡搅蛮缠,真是苦了你了。” 司马明月想起那晚,虽然凶险,倒也直接收回了生意,还和二房一家划清了界限,想来也并非全是坏处。如今想来,若非老金氏心怀恶意主动上门,她还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扒下她虚伪的面具。 “我也没想到她会为了我爹娘的生意那般算计,” 司马明月说,“好在我爹转危为安,不然,她的算计可就真得逞了。” “嗯,司马大哥,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 萧夫人拉着司马明月的手,当着司马贵的面夸赞道:“你不知道,当日你出事,这孩子第一时间就安排人......” 司马贵听着萧夫人夸赞自己的女儿,脸上满是欣慰和自傲,同时,内心又愧对女儿。原本这些事不该由她可怜的女儿来面对,还是他这个父亲无能啊,认贼做母不说,还错过了女儿的成长。 仔细想想,这些年来,他还真没为女儿做过什么。他这么想着,内心不免再一次下定决心,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做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 萧夫人感受到司马贵的情绪变化,赶紧转移了话题,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后,她嘱咐司马贵好生养伤,而后告辞。 走出司马贵的院子,萧夫人才关心司马明月:“听说那日司马家那个老东西打了你一棍子,可打伤了你 ? 可曾上药,要不要我请女医来给你瞧瞧?” 老金氏那一棍子确实用了劲儿,只是老金氏到底老了,力道有限,只伤到了皮肉,且也过去好几天了,那点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多谢姨母,已经好了。” 司马明月说。 “你也别硬撑着,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姨母说。” 萧夫人说。她其实很想问一问眼前女子和大殿下到底是何关系,为何大殿下会放下南齐郡主特意跑来为她撑腰?她是否有意做皇子妃?若有意,她萧府也不是不可以成为她的助力。 只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毕竟司马明月的教养是硬伤,皇室不会同意这样的女子嫁入,更何况蓝陵风自称是看热闹,热闹散去,他便退场了。 萧家已然位高权重,为了不被忌惮猜疑,萧益也成了京都的纨绔。皇子妃之事,萧家还是别掺和了。萧夫人这般想着,又关心了司马明月几句,才离开。 随着司马贵的身体逐渐好转,青衣巷的这处被司马明月藏得隐秘的院落,开始热闹了起来,也正式成为了司马明月和司马贵的住宅。 司马贵对女儿私自购买的宅子,非常满意。他的女儿比他厉害,原来早就看清了二房的虚伪,早早地为分家做准备。 只是,她们现在住的这处宅院,原本是宁姓商人的产业,司马明月买下后,门楣上的匾额依旧是 “宁宅” 二字,从未动过分毫。 有人私下提议,既然已经从司马二房搬出来、断得干干净净,不如将匾额上的 “宁” 字换成 “司马”,也好正名立户,彻底和二房切割。 司马明月却一口拒绝了。 她觉得 “宁宅” 二字就很好 —— 一方面,她爹当年本就是入赘宁家,宁宅也合理,无需刻意改动;另一方面,她心底始终存着疑虑,她爹到底算不算真正的司马家后人,尚且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何必急着冠上 “司马” 的名头。 司马贵的身体,依旧由江凤鸣主诊,白大夫从旁辅助。 他恢复得格外顺利,眼看着伤口日渐愈合、长势良好,便按捺不住性子,迫不及待地开始进行康复训练,每日拄着拐杖,一点点艰难练习行走,哪怕累得额头冒汗,也半点不见颓丧,眼底满是活下去的韧劲,与好起来的乐观。 司马明月看着父亲这般乐观坚韧的模样,转头对江凤鸣拱手致谢,语气诚恳又郑重:“感谢江公子尽心救治我爹,这份恩情,明月没齿难忘。” 江凤鸣对司马贵这个病人本就十分满意,不抱怨、不娇气,积极配合治疗。他闻言淡淡一笑,语气轻松:“还是你爹命大,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有强烈的求生欲,肯好好配合,我不过是尽了医者本分罢了。” “我爹的求生欲望再强,也得有仁医施救才行。” 司马明月说着,双手郑重奉上一打银票,语气坚定:“略备诊金,聊表谢意,还请江公子务必收下。” 江凤鸣微微一笑,轻轻摆手拒绝,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你该感谢殿下才是,我跟着殿下混吃混喝,他的话就是我的命令,救治你爹,本就是我该做的。” “殿下的情分我自然记着,该谢;但江公子的辛劳,我更不能忘。” 司马明月的手并未收回,神色坦荡 —— 她司马明月向来恩怨分明,承蓝陵风的情,更不会辜负江凤鸣实打实的救治之恩。 江凤鸣也不纠结,目光扫过那打银票,从司马明月手中抽了一张,语气轻松:“我拿一张就够了,剩下的你给殿下备着,我可不敢多拿,免得他回头揍我!” 说起蓝陵风,司马明月心底莫名一酸,可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殿下自然是要好好感谢的。” 江凤鸣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笑容里的牵强,故意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殿下好几天没来了?前几日,还动不动就往这儿跑呢。” 司马明月心头微顿,强压下心底的异样,语气平淡地掩饰:“殿下身居高位,自有他的要事要忙,哪能日日来这里叨扰。” 江凤鸣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提起南齐郡主:“说的是,听说南齐郡主近来天天缠着殿下,整日追问殿下什么时候娶她,还吵着非要给殿下生个胖小子呢!” “是,是嘛?” 司马明月的笑容瞬间变得极不自然,指尖微微蜷缩,却强装镇定地附和,“那是好事,郡主容貌出众、身份尊贵,配殿下,真是郎才女貌,况且两人都是皇室宗亲,再合适不过了。” “我也觉得很好,一个北齐皇子,一个南齐郡主,强强联合,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江凤鸣故意抬眼看天,一副遐想连篇的模样,眼底却悄悄留意着司马明月的神色。 司马明月哪里还听得下去江凤鸣畅想蓝陵风的艳遇情史,她当然清楚,蓝陵风近来忙着招待南齐使团,日日陪着郡主逛北齐都城、参加各类宴请,根本抽不出空来。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可沉溺男女之情,尤其是这种身份悬殊、注定无果的关系。两人的关系就保持在相互救命的恩义就好。 可一想到他整日陪在别的女子身边,心底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说不出的不舒服。 “我让厨房做了芙蓉糕,稍后让下人端来,江公子尝尝鲜。” 她急忙岔开话题,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她心慌的对话,再以忙碌为借口脱身。 她确实太忙了 —— 张真带人接手司马家的生意后,各类繁杂事务多如牛毛,而她在商场上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很多事都要从头学起。 她不愿让刚好转的父亲费心劳神,所有难题,只能自己默默扛着,一点点想办法解决。 “可惜了!” 江凤鸣看着司马明月仓促起身的模样,突然没头没脑地叹了一句。 “什么可惜了?” 司马明月心生不解,脚步一顿,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你没听说吗?” 江凤鸣不答反问,语气里多了几分神秘。 “听说什么?” 司马明月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她近来忙着打理生意、照料父亲,根本没时间关心外面的闲杂琐事,也不知道江凤鸣在可惜什么。 “郡主是好郡主,可殿下有问题啊。” 江凤鸣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故意吊足了司马明月的胃口。 第341章 自毁清名,只为一人 “什么问题?”忽闻江凤鸣说蓝陵风有问题,司马明月立马敏感起来,可一想到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能有什么问题? 就算有问题,想来自己能帮的有限,不及南齐郡主那般有权有势,她这般想着,又岔开了话题:“嗨,殿下身份尊贵,能有什么问题!” “殿下也是凡人,哪能事事如意?”江凤鸣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难道你没听说,他那方面不行?” “哪方面?”司马明月先是一脸疑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热,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他,他怎么可能?” 江凤鸣故作一脸认真:“怎么不可能?殿下自己都默认了,自己那方面不行,而且还好男风......” “这怎么可能?”司马明月喃喃自语——他的能力,她亲自验证过,绝对没问题,怎么会传出这样的传言? 她猛地抬眼看向江凤鸣,明显是不信:“你是殿下的贴身大夫,他那方面有没有问题,你会不知道吗?” “哎,你可别这么看着我!”江凤鸣赶紧摆手辩解,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无奈:“我是大夫,又不是女人,怎么验证他行不行!” “再说,据我所知,殿下身边这些年确实没近身过任何女子,说不定,传言还真有几分道理呢!”江凤鸣故意添了一把火,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好友的心思,无非是怕皇上强行赐婚,又怕南齐郡主缠得太紧,才故意散布传言,让南齐郡主知难而退。 好在,蓝陵风这些年常年“卧病”,皇上向来对他宽容,即便传出这样的流言,也不会过多苛责。 司马明月半信半疑地看着江凤鸣:“我,我......”她想为蓝陵风正名,可张嘴却发现,女儿家的清白是那么私密,她和蓝陵风当初在渡河的“交易”根本不为人所知,也不该为任何人知道。 心烦意乱之下,她复杂的情绪根本无法躲藏。江凤鸣一脸探究地看着司马明月:“你,你怎么了?” “我,嗯,我没事。”司马明月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找了个借口告辞。 回到自己的院子,夏荷早已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赶紧凑上前来,一脸神秘兮兮地把外面关于蓝陵风的传言又和司马明月复述了一遍:“小姐,外面现在都传疯了,说公子喜欢的男人就是江公子,说的有鼻子有眼,连两人私下相处的细节都编出来了。对了对了,还有人说,公子现在移情别恋,又看上萧世子了......” 夏荷其实是不相信这些传言。毕竟无论是在渡河部落小姐帮公子解蛊毒,还是回京都后公子及时帮小姐解媚药之毒,公子的“战斗能力”绝非一般。怎么如今就传出“不行”的消息了? 听着夏荷从外面听来的各种关于蓝陵风“不行”的流言蜚语,司马明月心乱如麻:“都是些无稽传言罢了。”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莫名地烦躁。 “嗯,我也觉得是传言!”夏荷连连点头,可语气里又带着几分担忧:“可小姐,殿下面对郡主的当众质问,压根没否认啊——没否认,不就等同于承认了吗?” 夏荷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小姐担忧,还是为那位大殿下揪心。 小姐明明心里有殿下,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帮殿下替那位南齐郡主选礼物,这分明是把她自己的心上人推给别人。 殿下也“争气”,拿着小姐挑的礼物看似去讨南齐郡主欢心,好几天都没理小姐了。她以为殿下真的要接受联姻时,却忽然传出这样的惊天流言! 若这谣传是真的,小姐当初拒绝殿下,倒也算明智。可若这谣言是假的......夏荷这样想着,便问小姐:“小姐,殿下好几日没来了,您要不要......” 她犹豫着,要不要让小姐主动关心殿下,毕竟殿下对小姐好是真的,江凤鸣可是人家殿下的私人医生,现在因着殿下吩咐,可是长住在宁家给老爷治伤呢! 还有长鸣,这段时间任由江凤鸣差遣,据说那可是殿下身边得力之人,暗卫首领呢!殿下能将自己身边人安排在小姐身边......夏荷这般想着,忽然灵光一闪:殿下这般,该不会是因为小姐吧? 她还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小姐,就听见司马明月吩咐:“交代下去,让咱们府里人都把嘴巴管严实一点,若让我听到半句议论殿下的传言,直接赶出去,绝不姑息。” 夏荷能想到的事,司马明月怎会想不到?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一来她与蓝陵风身份悬殊,并不匹配。二来她这辈子无心嫁人,不想从一个牢笼出来,又钻入另一个牢笼。且这只笼子规矩更多、对礼节、教养以及家世的要求比杨府高百倍不止,她怕自己做不好,更怕自己够不到。 更重要的是,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彼此都救过对方的命,她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情愫是因恩情还是男女之情。 理智上,她希望两人只是恩情,这样她是自由的。可情感上,她发现自己竟然对蓝陵风有了依赖,这非常不好。 人,一旦依赖别人,就会产生期待,有期待就会有失望。 司马明月这般想着,硬生生压下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大皇子蓝陵风“不能人道、喜好男风”的消息,早已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连皇宫里都没能幸免。 鸿运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在地上的儿子,满脸头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要是真不喜欢南齐郡主,直接当面拒绝就是,何必用这般荒唐的法子?” “把你自己的名声、皇室的尊严,都架在火上烤,你就高兴了?”鸿运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眼底却藏着无奈。 蓝陵风跪在地上,身姿挺拔,语气沉稳,没有半分慌乱:“父皇,南齐近来发展迅猛,若我直接拒绝联姻,难免会让对方颜面尽失,进而影响两国邦交。如今我以退为进,郡主不仅当众“拒婚”,我顺利推掉了这门联姻,还让南齐理亏,反倒会主动示弱,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你......”鸿运帝指着蓝陵风,脸上的天威盛怒只持续了片刻,便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我北齐国运昌盛,兵强马壮,何须你用自毁名声的方式来换取邦交安稳?你要知道,你这般做,丢失的是男儿的气节,更是皇室的脸面!” 鸿运帝嘴上这般斥责,心里却并没有真的动气。儿子说得没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南齐主动提出联姻,如今郡主更是当众表示不嫁无能男,出尔反尔的是南齐,北齐反倒占了上风。 再者,他看着这个刚解了身上剧毒的嫡子,心底难免生出保护之意——他身上毒来的蹊跷,到现在无论是他还是面前的儿子,都没有查出任何头绪。 那么,此时儿子这般故意暴露“弱点”,反倒能成为一层保护色,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放松警惕。 父子二人又促膝长谈了许久,蓝陵风一直陪着父皇用完晚膳,才起身告辞。离开皇宫后,他又绕道去了一趟长公主府,等从公主府出来时,天色早已漆黑如墨。 长水默默跟在蓝陵风身后,犹豫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开口:“殿下,夜色已深,咱们是不是回府歇息?” “回什么府?”蓝陵风脚步未停,语气里带着几分解脱和柔和:“去青衣巷。” 第342章 隐秘心事 青衣巷宁家宅院,司马明月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她不再是之前那个既想做大夫、又觉得辛苦的女子,而是实实在在的大房当家人,名副其实的少东家。 她既然接过自家生意,就要扛起相应责任。以前,这处宅院只是她不为人知的私产,说好听是雅居,说不好听便是避难之所。 这曾是她的世外桃源,能让她远离讨厌的二房,做一只私底下自由的鸟。而今,这里反而成了她和父亲正式的住宅,成了她必须守护的地方。 现在的她,忙得脚不沾地,管府上大小事务、父亲的医治情况、生意上的繁杂琐事...... 桩桩件件都需要她亲自打理,本就无心思顾及其他。 可今日,面对手头堆积的活计,她却始终心不在焉,指尖划过账本,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蓝陵风已经好几天没来了。确切地说,自从上次她费心帮他准备好送给南齐郡主的礼物后,那人便再没踏足过宁宅半步。 她心底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 明明是好心帮他促成婚事,他却带着一身戾气,气鼓鼓地拂袖而去,连一句道谢都没有。 思绪忍不住又飘回那些流言上:他是真的不行了吗?这事到底是何时发生的? 按理说,绝无可能。他的能力,她亲自验证过,确实绝对厉害;至于传言说他喜好男色? 他与江凤鸣相处,只是默契十足的挚友,眉眼间半分暧昧都无,这一点,她非常清楚。 至于萧益,那是个整日流连花丛、女人换不停的纨绔子弟,两人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又怎么可能有牵扯…… 司马明月越想越乱,脑袋里一片浆糊。她想找蓝陵风问个明白,可转念一想,她又该以什么名义登门?真要张嘴,又该如何开口?我一个商户之女,又怎能去问皇子这般私密的事? 越琢磨,心绪越是纷乱。 罢了,不想了。司马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 她不记得自己这是今天第几次走神了。 总之,每一次,她都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处理手中的事务,想用无休止的忙碌,将那些关于蓝陵风的胡思乱想尽数压下去。 晚饭是与司马贵一同吃的。 司马贵瞧着女儿胃口不佳,只夹了几口菜,神色间还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不由得关切地开口:“明月,可是生意上遇到什么难处了?” “没有,爹为何会这么问?” 司马明月抬眸,压下心底的恍惚,轻声反问。 司马贵望着女儿,眼底满是心疼。偌大的生意全压在她一个小姑娘肩上,定然是忙得身心俱疲:“看你晚饭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点,脸色也不好,瞧着格外累。若是生意上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跟爹说,爹如今虽身子还未痊愈,管不了具体琐事,但帮你出出主意还是能做到的。” 司马明月垂下眼眸,敛去脸上的失落和心酸:“许是近来事情太多,没休息好,不碍事的,爹放心。” “那一会儿回房,便别再看账本了,早点歇息,养足精神才是要紧事。” 司马贵关切地叮嘱道。 “嗯,好,我知道了,爹。” 司马明月轻轻应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回到自己的院落,司马明月顺从地听了父亲的话,早早收拾妥当,熄了灯,躺到床上,打算好好歇息,驱散连日来的疲惫。 可躺在床上,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蓝陵风的身影,就像生了根一般,牢牢扎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反复琢磨,蓝陵风到底是真的身有隐疾、不行了,还是故意以此为借口,应付南齐的联姻? 平心而论,南齐郡主嫁给他,对他而言本是天大的助益—— 毕竟两国联姻,联的是利益,是权力。他娶郡主为妃,意味着南齐将站在他身后,成为他坚实的后盾。可如今,他为何要这般自毁名声? 是真不行吗? 若是真的不行了,依着她那点三脚猫的医术,根本治不好他! 可若是借口,他又为何偏偏选这般折损男子尊严、毁自己名声的借口? 她绝对不相信,蓝陵风这么做是为了自己 —— 她承担不起他这般的 “厚爱”,更不想做那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她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不可能是借口。 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愿意主动承认自己不行 —— 这是男人的底线,是刻在骨子里的尊严,更何况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更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博眼球。 “小姐,您是不是睡不着?” 外间的夏荷,听见床榻上传来的辗转反侧之声,似乎早已猜透了主子的心思,轻声试探着问道。 “嗯,你进来,陪我说说话。” 司马明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茫然。 夏荷轻手轻脚地进屋,点燃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刚要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就被司马明月叫住。 “别坐着,地上凉,躺进被窝里来。” 夏荷听话地钻进主子的被窝,两人自矿山一路相依为命,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主仆情谊,相处起来半点不见外。 “夏荷,你说…… 公子他,是真的那方面不行吗?” 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司马明月卸下了所有伪装,将心底的疑惑与纠结,一股脑说了出来。 夏荷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轻轻反问:“小姐,您心底,是希望这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司马明月蹙紧眉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迷茫:“我不知道。我总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人,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否认。那是男人的尊严和脸面,再加上他皇子的身份,断不可能拿这种事胡说八道…… 所以,我才越想越糊涂。” “我也觉得不应该……” 夏荷低声附和着,脑海里不禁想起杨家宴上,小姐被人所害,公子为救小姐,以身为药为她解媚药之毒的那个夜晚 —— 他绝不可能不能人道。只是,那段被小姐遗忘的隐秘过往,她万万不能对小姐提及,只能将话咽在心底,满心焦灼。 “我也觉得不应该,可他又实在没有说谎的理由……” 司马明月目光空洞地盯着床顶,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心底的纠结更甚。 “小姐,既然这般疑惑,您为何不亲自去问问公子呢?” 夏荷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提议道。 “我怎么问?” 司马明月猛地侧过身,看着夏荷,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恼与无奈,“难不成,我要张口就问他‘你是不是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更何况,当初救他只是误打误撞,怪老头恰巧教过我辨蛊解毒之法。如今,就算他真有问题,我也治不了。” 第343章 谎言藏心事,眉眼皆温柔 “小......” 夏荷听着自家小姐的心事,刚要开口,“咕咕咕......” 几声熟悉的鸟叫声忽然响起。 司马明月身子一僵,刚要起身时,不知心底哪根弦被触动,动作竟比夏荷快了半步,抬手就吹灭了桌案上的烛光。 烛火熄灭的瞬间,她又暗自懊恼 —— 这般刻意逃避,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小姐,窗外......” 夏荷早就熟悉了这种 “鸟叫”,她知晓门外是谁,于是压低声音,指着窗外示意,眼底带着几分急切。 她不明白小姐为何忽然熄灯,明明刚刚还在谈论殿下,还在为殿下担心,怎么这会儿殿下来了,她反而不愿见了!→ 精简为:她不明白小姐为何忽然熄灯 —— 明明方才还在谈论殿下、为殿下忧心,怎的殿下来了,反倒不愿见了! 司马明月何尝不清楚窗外是谁!可她心底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到底是气蓝陵风瞒着她所谓的 “身体状况”,任由流言蜚语传遍京都,还是气他这些日子陪着南齐郡主,她自己也捋不清。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矫情:我本就无心嫁他,他陪着谁、与谁亲近,又与我有何干系? 司马明月这般自我拉扯间,压下心底的纷乱。她淡淡吩咐夏荷:“去请进来吧。” 她说着,快步下床,随手抓过一件宽大的披风裹在身上,又叮嘱夏荷:“天冷夜寒,速去吩咐厨房,熬点姜茶送来。” 司马明月不知道这位 “忙碌” 的殿下从哪里来,但这么晚了,想来是刚忙完手头的事。她不管他手头的事是什么,只从感谢他让江凤鸣救治父亲的角度,从人家是皇子身体金贵的角度,都需要照顾好他的身体。 “是,小姐!” 夏荷不敢耽搁,小跑着下床,快速点燃了桌上的烛火,而后匆匆理了理衣襟,快步上前打开房门,恭敬地迎接门外的不速之客。 房门推开的瞬间,司马明月抬眼望去,只见蓝陵风一身锦袍加身,贵气逼人,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喜色,身姿挺拔如松,竟如暗夜中一盏明灯,熠熠生辉,哪里有半分流言中那般不堪、阴柔鬼魅的模样! “我有那么好看吗?” 蓝陵风笑着解下身上的厚斗篷,递给门外候着的长水,转身轻轻合上房门,将室外的寒风与凉意彻底隔绝在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为什么这么问?” 司马明月垂目,避开他的目光,心底暗自腹诽:你生得这般出众,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你方才盯着我两眼发直,我自然有理由怀疑,你是被我这俊俏外表给迷住了。”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向来疏离冷漠、不苟言笑的大皇子,竟也学会了这般打趣人。 司马明月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嫌弃,脸颊却悄悄泛起一丝热意:“一点都不好笑!” “哦?” 蓝陵风挑眉,目光落在床头熄灭的烛芯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探究,“那你是觉得我不好笑,才刻意吹灭烛火,不想见我?”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好不容易摆平了诸多事务、深夜得空才来见她,她为何熄灯不想见自己。 “我没有!” 司马明月脱口而出否认着,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蓝陵风定定地望着她,眼底盛满了柔和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步步紧逼的戏谑:“可方才明明烛火还亮着,我一学鸟叫,烛火就瞬间灭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是、是被风吹的!对,就是被风吹的!” 司马明月抬起眼角,偷偷瞥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心虚的她反正不会承认是自己吹的。 “看来,你这屋子的防风效果着实太差了。” 蓝陵风轻轻一笑,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我安排人来给你修葺一番如何?” 他没打算戳穿她这漏洞百出的谎言,反而顺着她的话和她打趣。 事实上,这般嘴硬说谎、眼底藏着慌乱、故作镇定的司马明月,娇俏又鲜活,反倒让他格外喜欢。 “哎,不用!” 司马明月眉眼轻抬,脸上摆出一副 “我谢谢你,但大可不必” 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的同时,人也朝后退了两步,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来了,你好像不太高兴?” 蓝陵风见她后退,便上前两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很是认真的问,“是因为我来的太晚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他看得真切,面前的姑娘眼底疏离之下,藏着几分委屈与酸涩。 “哪有!” 司马明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敷衍道:“你来,我很高兴。” “你看,我还特地让人给你熬了姜茶!” 司马明月说着看见夏荷端茶进来,便绕开蓝陵风接过夏荷手里的茶壶,借着倒茶的动作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我给你沏茶。” “你就是不高兴。” 蓝陵风伸手,轻轻按住她倒茶的手,触碰到姑娘葱白小手的那一刻,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舍不得用力,既担心烫着她,又怕自己按的太轻让她从自己手底下逃脱。 “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蓝陵风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与执着。 司马明月被蓝陵风的手指忽然触碰,犹如触电般快速抽离,她有些慌乱,险些将姜茶散落:“什么为什么?” 她嘴上这般说,心底的酸涩却未减少半分。她怎么可能告诉他,自己因为他陪别的女人、他的流言,搅的心绪难安! 打心底里讲,她是真心希望蓝陵风娶南齐郡主为妃。那位郡主身份尊贵、容貌才情俱佳,与他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若是联姻成功,于他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既得到南齐的支持,又稳固自己的地位。 可每当想到他要娶别的女子为妃,想到他日后会与别的女子琴瑟和鸣,她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又闷又疼,酸涩难忍。 即便她这辈子无心嫁人,即便她清楚自己与他身份悬殊、不可能有结果,可面对蓝陵风这样优秀、这样待她的男子,要说不动心,那是自欺欺人。 为了说服自己放下,也为了让他有更强的助力,她才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悸动,亲手替他挑选送给郡主的礼物,故作洒脱地为他送去祝福,逼着自己把他往外推。 可现在,他又这般深夜来访,带着温柔的笑意,拆穿她的谎言,追问她的心事,打破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 他到底要干什么? 第344章 真心假说 蓝陵风见她有意躲避自己的触碰,也不气恼,只是用执着的目光牢牢锁住她,柔声问:“为什么会生气?” “我,我,”司马明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都悄悄蜷起,她偏不想承认自己在生气——这般斤斤计较,未免太显小气。可当目光撞进蓝陵风清亮又专注的眼眸里,所有狡辩都成了徒劳,声音软了半截:“好吧,我就是在生气。” 司马明月终究还是妥协了,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语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委屈娇嗔,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连耳根都泛了红。 “为什么生气?”蓝陵风的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几分蛊惑人心的磁性,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司马明月的耳畔,痒得她心底发麻。 “你说,你说你......”司马明月被撩得心底一阵发颤,指尖烫得厉害,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无措地挥着,脸颊涨得通红,话到嘴边又支支吾吾,最后急得跺脚:“你怎么就不行了呢?我记得当初给你治病时,明明挺正常的,怎么就......哎呀,你行不行,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我生气,不过是在为你可惜罢了......”她胡乱找着借口,语速快得像在掩饰,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却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早已为他乱了方寸、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真的?”蓝陵风垂眸看着她手足无措、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漾着浓得化不开的玩味笑意,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显然没信她这漏洞百出的说辞。 “真的!”司马明月咬着唇,硬着头皮说昧心话,话音刚落,便慌忙岔开话题,试图以医者的身份掩去心底的慌乱与窘迫:“不过,你那方面......真的不行了?我告诉你,我虽是半个大夫,这回可真治不了你!” 蓝陵风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司马明月逼近,周身的气息带着几分淡淡的压迫感,眼中的玩味更甚,语气戏谑又勾人:“你说的那方面,是哪方面?” “就是,就是......”司马明月对上他眼底的戏谑,又急又窘,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语气里满是娇恼:“你这个人!人家是真心为你好、关心你,外面都传你不能人道、喜好男色,到底是真的吗?” 蓝陵风本还想再逗逗眼前这娇俏慌乱的女子,可转念一想,怕太过轻浮惹她反感,便压下逗弄之意,停下逼近的脚步,浅笑着开口:“假的。” “为什么?”司马明月满脸不解,眼底满是困惑,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既然是假的,为何不澄清?你又不是普通人,这般放任谣言,岂不是让全京都的人都误会你,平白折损名声颜面?” “这样,不好吗?”蓝陵风转身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缓缓倒着茶,动作从容不迫,语气云淡风轻:“我此次回京,不少人借着说媒攀附,个个心怀鬼胎,南齐郡主更是第一时间提了和亲——她们哪是真心为我好?” “不过是南齐皇室混乱,各方势力角逐,想借我这个北齐皇子谋利罢了。联姻是手段,权力才是目的。她们图谋不轨,我才不上当。你说过,我好不容易活过来,该活得自在些,对吧?” 蓝陵风说着,将亲手倒的姜茶递到司马明月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顿。 司马明月接过茶杯,压下心底莫名的酸涩,故意摆出一副嘲笑的模样,试探着问道:“还图谋不轨呢,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吗?再说,南齐郡主与你门当户对,联姻对你助益颇多,难道不好?” 她坐在蓝陵风对面,指尖不自觉摩擦着温热的杯壁,心底情绪翻涌——得知谣言是假的,她悄悄松了口气,先前的担忧与酸涩消散大半,可转念一想,他若联姻,便能步步顺遂,又忍不住替他考量,那份考量里,还裹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对于这个话题,蓝陵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清楚,眼前的女子是真心为他好,可选南齐郡主,于他而言,不过是烫手山芋。 一来,他从不需要靠女人巩固地位——他是北齐大皇子,即便常年多病,也从未闲着,早已攒下足够的底气与实力。 二来,左拥右抱从不是他的选择。不管其他男人如何三妻四妾,他只想坚守本心,忠于自己——他的心里,早已装满了眼前的女子,容不下旁人半分。 “我有自己的底气和坚守。”蓝陵风抬眸,眼底的玩味褪去,只剩下温柔的笑意与耐心的解释:“其实,我故意承认自己不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司马明月嘴比脑子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可问完瞬间便后悔——若是他说,这原因与自己有关,她该如何应对? 她承认,自己贪恋他的温柔与偏爱,沉溺于这份独有的暧昧,可身份的悬殊、过往牢笼的恐惧、对未知婚姻的抵触,都让她不敢往前半步,只能刻意后退、假装冷漠。 “因为......”蓝陵风抬眼,眼眸亮得如璀璨星河,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语气故意放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悬念,一点点勾着她的心弦,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惹得她心跳愈发急促。 蓝陵风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司马明月已心跳如鼓,目光慌乱地躲闪。她既期待,又害怕,生怕他说出什么让她措手不及、无法收场的话。 “因为,南齐郡主长得太丑了!”蓝陵风看着她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模样,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爱意,笑着说出了一句调侃的话。 他何尝不想告诉她,真正的原因,是她——是因为他心里只有她,只想娶她;是因为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不要三妻四妾,余生只想与她为伴。 可他清楚,时机未到。从司马明月的话语里,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对门第差距的在意、对婚姻的抗拒,还有心底那层不愿轻易卸下的防备。 他怕逼得太紧,给她太大压力,反倒让她心生畏惧、刻意疏远,把她推得更远;更怕自己即将出征,前路未卜、祸福难料,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耽误她一生。 比起轰轰烈烈的告白、急于求成的奔赴,他更愿意润物无声——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坚冰,一点点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他想等自己凯旋归来,用成绩来和父皇谈判,必然能换自己一个自由的婚姻和真心的爱人。 第345章 一颗南珠,万般思量 “啊?”司马明月满脸错愕,眉头紧锁:“可,可是,大家不都说郡主长得很漂亮吗,还有‘南齐芙蓉’的称号,她真的会那么丑,丑到你......”丑到蓝陵风不惜自爆弱点,也要拒婚。 显然,司马明月不信蓝陵风这蹩脚的借口。 蓝陵风低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对皇室虚言的戏谑与通透:“皇室之家,谁又敢说不好看?那些天花乱坠的夸赞,不过都是逢迎讨好的传言罢了,当不得真!” 对于蓝陵风的话,司马明月半信半疑。只是郡主是丑是美到底和她也没关系。 罢了,管他真假,反正蓝陵风变相拒绝了南齐郡主的和亲,她心底竟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残存的疑惑仍在,她定了定神,又追问:“那江公子和萧益,又是怎么回事?传言说你们......关系不一般。” “哦,你说那个啊。”蓝陵风语气轻松,丝毫不在意那些污名化的流言,仿佛被传成断袖于他而言,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旦传言说我不行、喜好男色,旁人自然会胡乱联想,离我近的男子,自然就会被牵扯进来。” “这些年,江凤鸣与我走南闯北、形影不离,难免被人诟病几句;至于萧益,本就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被人随意污名化,也再正常不过。” “你们就不用解释一下吗?”司马明月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好歹是三个正常男子,一下子就被传成了断袖,还是家世显赫的贵公子,说出去怎么听都不像话。” 蓝陵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姜茶,语气轻松如常:“不用。萧益历来纨绔,本就不在乎旁人非议;江凤鸣无心世袭爵位,更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至于我,本就是个常年‘卧病’、闲散无为的皇子,这些年也无人真心在意。” “如今,这样一来,反倒清静,省得我身体好转,总有人借着说媒、攀附的由头来烦我。” 想起那些总借着各种由头与自己“偶遇”、百般纠缠的女子,蓝陵风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头疼,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 司马明月一只手始终摸着温热的杯壁,却无心喝茶,只随意放在桌案上。 蓝陵风说得没错,这三个人,确实都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可她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忧:“这样的话,谁家正经女子还愿意嫁给你、你们?你们就不怕,将来孤独终老吗?” 郡主不愿嫁他做侧妃,比郡主还有权势的女子自然也不会真心实意嫁给他当花瓶,做摆件。 蓝陵风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柔和地看着司马明月,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试探道:“如果,真的没有女子愿意嫁给我,你可愿意,陪我朝看日升晚赏月、共度余生?” 蓝陵风忽如其来的一问,像一颗石子,重重砸在司马明月的心湖。“朝看日升晚赏月”不就是朝朝暮暮吗? 这一刻,司马明月刻意保持的距离因这忽如其来的“告白”搅得一团乱,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这算隐晦的表白吗? 她不否认,自己喜欢他,喜欢他的温柔、他的偏爱,喜欢和他相处时的自在与安心。 可一想到复杂的皇室背景,想到将来他难免要三妻四妾、权衡利弊......自己一旦冠夫姓就失去了做自己的自由。她已钻进过婚姻的牢笼和男人的骗局,再也不愿将自己交给任何一个男人...... 想起过往种种磨难和未来理想生活,司马明月强压下心底悸动。与其这般消耗两人感情,还不如向萧益看齐,做一个随性自在的女纨绔,不困于一人,也不为一人所伤。反正世间美男千千万,自己想怎么换就怎么换。 这于自己而言,名声上虽然不好听,但自由。于蓝陵风而言, 也算是另一种“解脱”。司马明月当然能感受到蓝陵风对自己的关心,可当恩情和感情交织在一起,难免让她分不清,她也担心蓝陵风分不清。 与其现在一时爽,日后悔断肠,不如现在就扮演一个无情的女子。 “好啊,到时候......”司马明月张了张嘴,她想说自己的目标是女纨绔,到那时若蓝陵风需要,她便带着一众美男,陪他夜夜笙歌,定是十分热闹。 如此一来,既能掩饰自己的慌乱,也能悄悄拉开距离。 可抬头,她却对上蓝陵风清澈如水的眼眸,那里面荡漾着亮晶晶的星光,温柔里裹着的期待太过纯粹,犹如一潭清池,不沾染一丝杂质,竟让她所有的伪装与防备瞬间消失殆尽。 她喉结微动,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说出的话和心里想的截然不同:“你是堂堂皇子哎,怎会孤独终老,是我想多了,不会的,不会的。”她夸张地摆着双手,好掩饰自己的言不由衷和慌乱。 “你怎么知道?”蓝陵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到底这个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司马明月假装未曾看到蓝陵风的失落,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酸涩,故作轻松地说:“你是皇子,你父皇和长公主,一定会为你尽心谋划,选一位门当户对的王妃,你呀,定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福寿延绵。”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自我劝服,也像是在送上祝福。 既然两人注定无果,那就趁早保持距离,不再贪恋这份不该有的温柔。她想,这大概是自己能给眼前男子,最体面、也最无奈的祝福。 她不能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蓝陵风看着她眼底的闪躲与故意拉开的距离,无奈地笑了笑。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转移了话题:“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不聊这个了。” 他说着抬手,跟变戏法似的,掌心忽然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锦盒,锦盒绣着精致的缠枝纹,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将锦盒递到司马明月面前,语气温柔:“送给你的。” “什么呀?”司马明月看着忽然出现的锦盒,眼底满是疑惑。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蓝陵风轻轻示意她打开。 司马明月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内铺着雪白的软垫,上面放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南珠,光润圆滑、晶莹剔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珠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蓝陵风看着她惊艳的模样,便知道她喜欢:“上次,谢谢你帮我给郡主挑礼物。现在,我给你还礼,喜欢吗?” “嗯,喜欢。”司马明月看着温润的南珠,毫不掩饰自己的喜好。可即便再喜欢,也不是自己该拿的。 她只欣赏了南珠片刻,便轻轻合上锦盒,又推到蓝陵风面前:“这颗南珠一看就价值连城,不是凡品,我不能收。” “再贵重的东西,只要是给你,你都收得。”蓝陵风没有接锦盒,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别说一颗南珠,就算他全部身家给她,又算什么? 他自己,连同他的心早就是她的了。 可此时,他又不想逼司马明月太紧,生怕逼得太紧产生副作用。于是,他又找了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还礼只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这是给你的春节礼物。” “春节礼物?”司马明月愣了一下,眼底满是疑惑,“距离春节还有一个半月呢,你现在送,是不是太早了?” 第346章 远赴临州战场 是啊,距离春节尚早,自己为何要早早送她礼物? 蓝陵风没有回答司马明月的问题,而是提起了以前说过的事:“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临州大旱的事吗?” 说起临州大旱,蓝陵风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司马明月点点头。蓝陵风是和他说过这事,她还特地从南方收购粮食打算去临州售卖,一来狠狠赚一笔,二来若顺利的话,可能还会找到他爹的亲娘,或者其他亲人也说不准。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他爹惨遭横祸,这段时间,她既要照顾父亲,又要照看生意,本就没多少经商经验的她忙得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卢耿直进行到哪一步了? 想到这些,司马明月一阵恍惚,内心忽然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临州以北便是塞外胡人,近来他们因粮草匮乏,频繁骚扰我朝边界。”蓝陵风语气平静,眼里却藏着几分凝重,“为了一口吃的,他们胡作非为,派小股部队潜入临州境内,烧杀抢掠,抢夺百姓的粮食和钱财,搅得民不聊生。” 更严重的是,临州守备暗中勾结外贼、通敌叛国,虽已被及时察觉、就地正法,但临州如今的局面依旧动荡不安、隐患重重。这些凶险与内情,蓝陵风没有细说,只将最浅显的情况告诉司马明月,不愿让她徒增担忧。 “我这些年四处游历,对临州的地形、塞外胡人的习性都极为熟悉。我已向父皇自荐,领兵前往临州,平定胡患。”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内心复杂的情绪,柔声说:“过年定然是回不来了,所以这礼物,才提前送给你,也算补上春节的心意。” 刚才那种不好的预感忽然得到证实,司马明月内心一阵慌乱,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关切地问:“危险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又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刀枪无眼、生死难料,打仗哪有不危险的! “朝中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是你去?”她又急又慌,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你身体才刚恢复不久,还没完全养好,能行吗?北地苦寒,风大雪大,你,你身子弱,怎么能撑得住?” 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常年病弱、闲散的公子,会有主动请缨上战场的一天!他好不容易活过来,该是养尊处优、远离纷争,好好享受难得的健康人生,而非奔赴那九死一生的战场。 “放心吧,我只是挂名监军,主要以督察军纪、统筹调度为主,不会真的冲上前线拼杀。”蓝陵风缓缓站起身,走到司马明月身边,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坚定,试图安抚她慌乱的心,“来,坐下说,别慌。” “可是,可是......”司马明月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公子,说不上是生气是着急,竟然猛地推开蓝陵风的手,冲着他大声嚷嚷:“那是打仗啊,你的身体才好了多久,你就要,就要......” “算了,算了......”一时间,司马明月想到各种可怕的后果,可到底,人家是皇子,皇子的想法和抉择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我,我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就想让你好好活着,你知道的,大夫都爱好管闲事!” 司马明月对自己忽然爆发的情绪感到抱歉,可内心又实在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蓝陵风也没想到司马明月会忽然生气,他有一瞬间的错愕,可随即又想到司马明月定是在乎自己才这般失态。他并没有因为司马明月推开自己而生气,而是再次抬手,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柔声安抚着:“我知道你担心我,没事的,你相信我,我对临州之行有把握。” “更何况,塞外胡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跟鸡窝似的,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各顾各的利益,根本无法形成合力。” “他们啊,看似嚣张,实则不堪一击,造不成太大威胁。”蓝陵风语气柔和地安抚着司马明月。本就不舍怀中女人的他内心又多了几分苦涩和无奈。 纵使是皇子,他也无法全然为自己婚姻做主。 依着父皇对他的宠爱,他若提出想娶司马明月,父皇不会反对,可依着她的家世背景,顶多做侧妃,侧妃如妾。 莫说司马明月心高气傲、不愿为妾,就连他自己,也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她怀中的女人,必须是他明媒正娶的妃,绝不做仰人鼻息、争风吃醋的妾室。 可现在的他只是个“病弱闲散”的皇子,毫无功绩,许多事就由不得他选择。 所以,他必须要建功立业,用实力来为自己换取选择权,也为司马明月争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这次主动请缨虽有些冒险,可这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其实,他早在确认自己心意,得知司马明月身边并无其他男子时,就开始准备临州之战。此次自毁名声、散播流言让南齐郡主知难而退只是其一。 其二是麻痹敌人,让塞外胡匪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病弱无能、耽于享乐的皇子,领兵纯属胡闹,定然会放松警惕、轻视自己。 如此,他便可以趁着对方松懈之际,找寻战机,一举歼灭胡患,永绝后患。这些权谋算计,他只默默筹谋,不会对她说半个字,他只想让她安心待在京都,远离刀光剑影。 而他定会用军功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司马明月虽没上过战场,可却也知晓战争的残酷,她轻轻推开蓝陵风,抬眸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与不安,语气带着几分哽咽:“真的吗?你……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真的!”蓝陵风看着怀里女人漆黑的眼眸如一汪桃花潭水,闪烁着点点星光,星光之上全是自己的影子。他好喜欢她眼中全是自己的样子,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 得知蓝陵风即将上战场的司马明月,此时哪里舍得推开眼前的男人,她只怕这是最后一面,恨不能多多陪伴。 很多不舍无需言语,两人看着彼此,蓝陵风几乎是本能的缓缓低头想亲吻眼前的女子,可当他快要触碰到女人红唇时,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他不能、也不想此刻招惹眼前的女子,他只想给她幸福,不想给无望的承诺。毕竟刀剑无眼,无论他计划如何周详,难免出现意外。 一想到这些,他忽然清醒,主动退后两步,转身拿起桌上锦盒重新放进司马明月手里,故作调侃地说:“原本还想着,今年过年,你给我拜年,说一句过年好,我给你一个大大的红封当压岁钱,如今看来是不行了。这颗南珠,就当是提前给你的压岁钱。” “等我平定胡患归来,再给你补一份更合心意的礼物,可好?”他最后的“可好”两字,几乎是颤抖着问出来的。带着不舍和祈愿。 他祈愿他能归来,也祈愿归来时眼前的女人如现在这般站在自己面前。到那时,他定毫不犹豫地吻下去。 司马明月内心是矛盾的。她对蓝陵风刚才临阵退缩有些失望,可又有些庆幸。她知道,此时若蓝陵风吻自己,自己绝不会推开他,她内心甚至有些渴望他能吻下来。 可他后退了,不知为何,她是理解他的。既然给不了对方想要的,那退一步何尝不是成全? 司马明月这般想着,便没再推辞,她抬起双手接过锦盒,强忍着内心的酸涩,为蓝陵风拜早年:“殿下过年好,你送的年礼我非常喜欢,我祝殿下年年岁岁平安喜乐,健康多福。” 她知道,漂亮的话自有人对他说。她只想让眼前男子平安归来,健康活着。这是她最朴素、最真实的愿望。 “殿下,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司马明月说完,又非常认真地说。 “我会的。”蓝陵风郑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的承诺,“你爹身世之事,我也会抽空派人暗中调查,一旦有线索,会立即写信告知你,你勿过多操心此事。” 司马明月连忙摇头:“不,这件事不着急。”此刻,在她心里,任何事,都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平安归来重要,“你且安心忙大事,我爹的事,日后再查也不晚。” 她知道,蓝陵风身上的担子非常大,她不能让自己的事占用他一丝一毫的精力。 “我不在京都这些日子,你若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事,就去找皇姐,我已和皇姐交代过,她会照拂你,帮你解决你解决不了的麻烦。”蓝陵风说。 他虽出征,却也要为司马明月盘算好后路。司马家二房对司马贵的家产虎视眈眈,经过雪夜断绝关系、曝光老金氏丑闻后,怕是对她的恨意更添一层。说有杀心都不为过,他实在不放心让她独自应付。 “记住,任何事都可以。”他怕司马明月有顾虑,又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司马明月情绪低落地点下头,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猛然间,她像是想起什么“大事”一样,转身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了东西。 她边找边着急地嘟囔:“我记得明明放这里了呀,怎么找不到了……” “你在找什么?”蓝陵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想伸手安抚她,却又怕再添不舍,只能硬生生地放下抬起的手。 “药!”司马明月眼底满是焦灼,“我之前配了些驱寒、治外伤的药,还有调理身体的丸药,北地苦寒,战场又难免有磕碰,我想让你带上,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第347章 此一去,等君归 “什么药?” 多年体弱,让蓝陵风对药格外敏感,生怕他临行前司马明月生病,这让他如何放心:“你生病了?” 他担忧地问。 “不是,我是给你找!” 司马明月说着双手叉腰,一脸挫败看着被自己翻的一片狼藉博古架,“我之前配了一些清热解毒的药丸、还有一些调理身体的,北地苦寒,我也不能帮你什么,只能送你一些亲手调配的药了。” 司马明月说着,又有些略微窘迫一笑:“我知道你向来不缺这些东西,可这个时候,我好像也只有这些东西能拿得出手送你了,好歹是我用心给我爹配的,你要愿意就吃,不愿意就赏下属,或者随便怎么处理都好。” “傻瓜,你送我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看着司马明月手忙脚乱又心里没底的样子,蓝陵风内心一暖,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送自己东西,他自己都舍不得用,还给下人,简直是胡说。 司马明月闻言,撅了撅嘴,有些惋惜地摊开双手:“可是找不到了。” 她说着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大喊夏荷:“夏荷,夏荷!” 夏荷应声而入,躬身行礼:“小姐!” “我上次配的药,你收哪儿去了?” 司马明月着急地问,眼底满是焦灼,生怕找不到。 “小姐,你先前说要专心经商,没时间捣鼓药材,奴婢便给您收起来了!” 夏荷不敢耽搁,一边回话,一边快步走到墙角架子前,搬下一个雕花木盒,轻轻放在桌案上打开。 司马明月俯身,飞快从盒中取出两个莹白瓷瓶,塞进蓝陵风手里,一一叮嘱:“这瓶是十全大补丸,饿到没饭吃时,含一颗能顶饿!” “这是解毒丸,” 她葱白的小手指着塞进蓝陵风手里的另一只瓷瓶说:“虽比不上我之前给你的那颗强效,但若只是清热解毒、祛湿驱寒,足够用了!” 蓝陵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瓶,眼底笑意蔓延到嘴角:“听着就非常不错,往后我便把它当饭吃,岂不省事!” “别胡说!” 司马明月嗔怪地瞪他一眼,一想起战争的残酷,眼底就满是担忧:“我虽未去过战场,可我也听我爹讲过战场的惨状。” “我爹说,萧侯夫妇抗击匪徒时,连山里的野兽都打光了,最后饿得失了人形。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许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司马明月满是担忧地叮嘱蓝陵风。 先前,她还下定决心,要与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可当得知他要上战场时,所有的克制与伪装,终究抵不过心底翻涌的牵挂。 她忍不住想要替他准备的周全一些:“对了,我让人从南方收了一批粮食,原本打算运去临州售卖。眼下,你要去临州,想来临州情况并不乐观,我即刻写信给耿直叔,他运往临州的粮食都交给你调配,既能救急,也能当军粮。” “那岂不是耽误了你赚钱?” 蓝陵风嘴上打趣着,眼底的暖意却浓得化不开。眼前的女子,嘴是硬的,心却柔软的如同,让他心底既温暖,又悲伤。 他忽然内心生出几分害怕,生怕此次一别,便是此生最后一次。这种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树根,顺着泥土能挖出许多往事。 他蓝陵风对很多东西动过心,以前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岁,喜欢也是白喜欢。可如今,他唯独舍不得、放不下眼前的女子。 她就是自己人生的一道光,将自己照亮。是她闯入渡河部落,以己为药为他续命;也是她,在这纷扰人间,为他点燃心灯,照亮前行之路。 人啊,一旦有了执念,就开始贪心了。 蓝陵风动情地望着眼前絮絮叨叨、满心牵挂的女子,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 此刻的她,哪里是寻常朋友,分明是临行前,满心牵挂远行丈夫的妻子。 司马明月并不知蓝陵风在想什么,娇嗔道:“仔细一盘算,粮食不赚钱,你才是我的摇钱树。” “哦,这话怎么说?” 蓝陵风语气柔和,他压下心中的千言万语,只是宠溺地看着司马明月,希望能和她多说说话,多陪她一会儿。 司马明月抿了抿,压下心底的不舍和担忧:“你想啊,我可是为你临州平乱提供了粮草,只要你要平安归来,我要多少钱没有?” 她嘴上不提担忧他,可行动上却处处支持。 可为了让他走的放心,只能以生意人的角度来算回报:“你得胜归来,陛下得赏赐我吧,你得还我人情吧......” 她掰着手指头盘算着,“有你这个皇子罩着,往后我做生意岂不是顺风顺水?没准儿还能成为皇商......”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胜,若是......” 蓝陵风话语中带着微微的悲伤,他当然知道司马明月不是真的在跟自己算利益,只是面对这个刻意嘴硬的女人,他生怕自己会辜负她的期望。 “哎,” 司马明月闻言,赶紧打断他,“没有若是,你必须要回来。” 她声音有些哽咽,似是要哭。 “我是说万一!” 蓝陵风抬手按住司马明月的肩膀,安抚着她的情绪:“一二,一二,你听我说。” “我当然抱着必胜的信念去的,我若回来,会送你一件大礼。若回不来,我也在府上给你留了礼物,是当初你救我的谢礼。” 蓝陵风知道,自己若回来,必然许她一世荣耀。可自己若回不来呢? 此时的他纵使爱眼前的女子入骨,也绝不肯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他生怕自己此去不归给她留下一生的悲伤。 司马明月听闻他叫自己小名,心跳莫名加急。可随即听见他后面的话,内心又开始苦涩:果然,他对自己的爱更多的恩情。也罢,这样也好。她压下心底的失望,故作轻松地说:“所以,为了我的大礼,也请你平安归来。” 说完这句话,她眼眶有些发红,不知何时起,她竟然对他生出了不舍。 “好,我答应你。” 蓝陵风郑重地对面前的女人承诺道。 司马明月抬眸,想再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男人,她不知道此去一别,再见是何年,又是何等光景? 却不料,一抬眸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 烛光摇曳,映得他俊美无双,眼底的温柔如春水般荡漾,让她瞬间失了神,下意识便要深陷其中。 寂静的夜晚,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声响,更能听见司马明月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膛,她觉得自己得脸火热火热的,几乎忍不住要靠近他。 可内心她却又一遍遍告诉自己,司马明月,一定要把持住,人家只是把你当救命恩人,你别自以为是。 “呵、呵呵......” 眼看着面前帅气的脸距自己越来越近,司马明月猛地回神,及时刹住心神,尴尬地笑了两声:“那咱们可说好了,我等你回来送我大礼!” “好,你等着我。” 蓝陵风压下心底的不舍和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语气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两人就此约定。 蓝陵风想着建功归来许她一生一世。他看得出来,司马明月对他并非无情。 而司马明月则只期盼他平安归来,至于大礼,她知道,只要他回来,自己要什么没有! “江凤鸣会随我一同去临州,” 蓝陵风对司马贵的大夫也做了安排:“我已详细问过你爹的情况,如今伤口稳定,有白大夫照料,一切都好,你不必牵挂。” “嗯嗯,好。” 司马明月轻轻点头,心底稍稍安定 —— 江凤鸣是蓝陵风的御用大夫,有他随行,总能多一份保障。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牵挂,轻声问道:“你...... 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 蓝陵风语气轻柔,内心却满是惆怅。 司马明月指尖微微蜷缩,强压下想要去送他的念头,轻声道:“那我就不送你了,你...... 你一定要多保重,万事小心。” 蓝陵风望着她眼底的不舍,郑重地承诺:“好,等我回来,定不负你所盼。” 第348章 腌肉叙旧,宫门传召 鸿运二十五年十一月十六,大皇子以监军之名,率三万兵马赶赴临州。 朝野上下,尽是嗤笑与不解,皆将此举视作一场荒唐胡闹。一个常年缠绵病榻的皇子,能有什么统兵征战的能耐? 就连边塞胡人听闻之后,也愈发猖獗放肆,只当北齐皇帝是昏了头 —— 派这么个无战功、体虚弱的皇子上阵,是要将临州拱手相让?还是小觑他们胡人,以为凭一个病秧子便能轻取战功? 唯有真正洞悉蓝陵风底细的人,才知晓这位久病皇子,藏着何等深沉城府,握着何等惊人实力。 另一边,司马家的生意历经纷乱梳理与整顿,终于步入正轨。 对初涉商海的司马明月而言,最初的手忙脚乱阶段已经过去,如今的她虽然不如父亲经商多年那般游刃有余,倒也理顺了从司马耀程手里接过的生意。 她眼见父亲司马贵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已能拄杖慢行,她便一边贴身照料,一边埋头翻看账本。司马贵偶尔在旁指点一二,商贾之家的血脉本就藏着天分,她学得极快。 再加张真、卢耿正等人倾力相助,连春花也日渐得力,府中上下,一切都在稳步向好。 转眼临近腊月,宁嬷嬷早早便开始张罗年货。 这是他们举家进京的第一个春节,是司马明月与父亲冰释前嫌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她正式掌家、彻底摆脱老金氏那个毒妇后的头一回年节,定要过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 这一日,天朗气清,阳光正好。 庭院里摆开了几张木案,宁嬷嬷正带着两个小丫鬟,忙着腌制腊肉、风干腊肠。 一块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整整齐齐码在案上,盐、酒、香料一应俱全,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咸香与暖意。 司马贵拄着拐杖,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看了片刻,忍不住开口:“这块肉好,肥瘦均匀,肉质鲜嫩,拿来做腊肉最合适。依我说,腊肉这东西,从外面买现成的便是,干净省事,何必自己动手,这般麻烦。” 宁嬷嬷手上不停,一边细细给肉抹着香料,一边温声回道:“外面买的,哪有自家亲手腌制的干净入味?外面的东西,用料不实在,香料也不讲究,哪有自己腌的放心” 司马贵想了想,又皱眉道:“可如今已是腊月,现在动手腌制,是不是晚了些?” 宁嬷嬷笑了笑,手上动作依旧麻利:“今年确是比往年晚了一些,可小姐爱吃。老爷不知道,以前在江都,小姐每年过年都要吃。“ 司马贵一怔,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年夜饭,还有腊肉这道菜?” 宁嬷嬷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一声:“往年都是王氏把持家务,大小姐爱吃什么,她就不置办什么,甚至故意置办大小姐不喜欢的恶心我们小姐。” “她就是要看着年夜饭大小姐耍脾气,好让老爷您讨厌大小姐......” 想起往年年节,宁嬷嬷替自己的主子心疼,刚开始小主子期盼过年能和父亲吃饭,渐渐的,就开始讨厌一家人上桌吃饭。王婉的刻薄与算计让司马明月愤怒,司马贵的斥责让司马明月失望和委屈。 渐渐的,年夜饭就成了虚假的形式,一家人各怀鬼胎,阴阳怪气,桌上摆什么菜,什么味道,谁会放在心上? “所以啊,小姐才有自己的小厨房,我常给她做,她说我腌的腊肉最是可口。” 宁嬷嬷话到此处便不再多言,只低头认真腌肉。 司马贵想起往年春节,王氏只顾着在自己面前扮演仁慈后母,说这一桌子菜全都是明月爱吃的,她想着后娘难做,就捡大小姐爱吃的、爱玩的置办,曦月一脸委屈的沉默不语,反倒是明月愤怒的眼神像要杀人,他一度以为是明月不懂事,原来是王氏母女关会做戏。 哎,在自己眼瞎,先认贼做母,又让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 想起往事,司马贵只觉懊悔,恨不得重新再疼爱女儿一次。 毕竟时光不可倒流,他亏欠女儿太多,如今只能尽量弥补:“明月爱吃,那就多腌一些,” 他说着,便一瘸一拐的走到宁嬷嬷跟前:“你也教教我,我亲手来做。” 宁嬷嬷连忙拦住:“老爷可使不得,这寒冬腊月,水寒风冷,小细冻了手,伤了筋骨,小姐又要担心。” 司马贵不服气,梗着脖子,还想坚持。 恰好这时,司马明月从屋内走了出来,披一件素色锦缎披风,眉眼温和,笑意浅浅。 司马贵一见女儿,立刻扬声开口,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明月,你来得正好!爹也想做学做腊肉,爹做的,总归是不一样,对吧?” 司马明月轻笑着走上前,轻轻扶住父亲的手臂,温声道:“对,爹爹做的,自然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只是嬷嬷说得有理,天寒地冻,水冷刺骨,您的身子刚好,万万不可受凉。今年咱们先吃嬷嬷腌的,等来年开春,天气暖和了,您再做给我吃,也不迟。” 女儿一番话说得温柔体贴,司马贵心中温暖,哪里舍得说不,当即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我宝贝女儿的。那我不做,我在旁边先看着。” 宁嬷嬷看着父女和睦,心里高兴,开始为司马贵和司马明月讲解做腊肉的步骤:“老爷,你看着,这腌腊肉,第一步先要……” 司马明月站在一旁,看着父亲与宁嬷嬷一教一看,一答一问,心中一片安宁柔软。 这才是家。 这才是年。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 她仿佛已经看见,年夜饭桌上那盘爆炒腊肉,香气扑鼻,滋味定然极好。 没有算计,没有冷眼,没有刻薄,没有虚伪。 只有亲人相伴,笑语温言,岁月安稳。 可在此时 ——“噔、噔、噔”,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从院外匆匆传来,打破了庭院里的宁静暖意。 阿大脸色紧绷,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与凝重,小跑到司马明月面前,声音发颤地禀报道:“大小姐,皇,皇宫里来人了!” 一句话落下。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住。 宁嬷嬷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香料洒出些许。 司马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拄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司马明月脸上的温和浅笑,也一点点淡去,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刚刚还暖意融融的氛围,刹那间冷了下去。 司马家商贾之家,和皇室毫无关系,今日宫里的内侍亲临司马家,不仅阿大内心惶恐,司马贵和司马明月同样惶恐不安。 不知宫内来人,所为何事? 第349章 帝命难违,父女忧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父爱托底,冒死赴临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父行女担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一场以命换恩的赌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连夜送父北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布局北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拒宠藏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北上临州险,暗伏杀机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坠崖假死,暗待反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京都风云,司马府暗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二房分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庶女护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一封书信定生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惊天反转!私生女手握把柄,二房跪地妥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庶女逼宫,家产拉锯战终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私生女的底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得家产,筹反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前世觉醒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前世觉醒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前世觉醒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前世觉醒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魔怔的世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独“梦”无人能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祭奠“亡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曦月威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夺权占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报官对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恶人先告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父女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改名换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边城风起,心事难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忽闻噩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反常举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司马明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客栈落脚 司马明月一行人赶在小年当日踏入临州,可双脚刚落地,便被眼前的萧条景象浇了一盆冷水 —— 现实的破败,远比他们听闻的还要糟糕。 腊月二十三,本该是祭灶迎年的日子,临州城却无半分喜庆。沿街商铺十有八九都闭门歇业,街道上行人寥寥,个个裹紧衣衫、面色沉郁,连脚步都透着几分仓促与焦灼,没有半分过年的热闹。 他们想找落脚之处,可沿街的客栈没有一家开门的,几乎全都钉死了门板,剑又忙向人打听哪里有开门的客栈,路人神色匆忙,低声提议:“可去县衙附近看看,那里有督军的驻军,想必有客栈还开着。” 纵使司马明月此时不想见蓝陵风,但为了寻一处遮风避雨之所,还是不得已和众人顺着路人指引,赶往县衙附近寻找还开着门的客栈。 她甚至暗自想着,若实在找不到落脚之处,便只能低头去求蓝陵风相助。即便她此刻不想面对蓝陵风,可随行十来号人总要吃饭睡觉,总不能一直漂泊在外。 众人刚拐过街角,便见县衙隔壁的同福客栈开着门,可还不等众人高兴,就见客栈门口围了不少女子 —— 一群打扮得妖娆多姿的女子正排着长队,低着头等候官差逐一查验身份,眉眼间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周遭的萧瑟格格不入。 长平见状,悄悄拉过一位路过的老者打听。老者扫了他们一眼,先开口问道:“你们是外乡人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老者重重摇头叹息,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有所不知,这同福客栈里住的,是朝廷派来的督军殿下。可这殿下啊,来临州不御敌,不赈灾,就只顾着吃喝玩乐,半点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昨日刚摆完美人宴,今儿小年,还要再办一场,变着法子挥霍享乐。你瞧这满城百姓,眼看就要饿死了,他倒好,日日醉在温柔乡,哎,天道不公啊!” 司马明月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我听闻,有粮商从京都运来了大批粮食,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老者猛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愤懑与忌惮,凑到她耳边悄声道:“那些京都运来的粮食,早被运进了县衙库房,连京都来的粮贩子都住进了县衙里!自古官商勾结,他们只顾着中饱私囊,谁会管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 说罢,老者佝偻着腰,匆匆避开官差的目光,踉跄着离去。 司马明月望着近在咫尺的同福客栈,门口浮华热闹、女子妆容艳丽,与街头满目萧条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昨日只听闻蓝陵风在临州的种种作为,今日亲眼目睹此情此景,只觉遍体生寒,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失望与酸涩。 那个往日不服输、有担当的人,此刻竟变得这般陌生,陌生到令她心头隐隐作痛。 长平瞧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试探:“小姐,咱们接下来…… 怎么办?” 司马明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望,强装平静:“我就不信临州只有这一家客栈,再找找别家,价位高些也无妨,地段偏一点也没关系。” 此刻她只想离蓝陵风远一些,与其说无法面对,更不如说不肯承认,自己放在心上的那个人,竟沦落至此。 第二家开门的客栈并不难找,绕过一条街,便在街道拐角处寻到了另一家 —— 同乐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年轻小伙,姓曹,性子爽朗又健谈。闲聊间他说起,同乐与同福本是姊妹店,就算整个临州的店铺都关了门,这两家也绝不会歇业。“少东家有吩咐,不能让外来商旅无处落脚;再者,同福那边有驻军守着,连带咱们同乐也沾了光,一般地痞流氓不敢来造次。” 曹掌柜生怕这些外乡人不懂临州乱象,又好心提醒身着男装的司马明月:“公子,今儿是小年,往后几日店铺只会关得更多,你们要是有什么要买的、要办的事,可得抓紧时间,晚了连铺子都找不到。” 司马明月勉强扯出一抹笑,谢过掌柜提醒,心底却五味杂陈。 若说她此刻最想做的事,便是当面问一问蓝陵风,那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为何他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可倘若他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堪,她又该如何自处? 第383章 绝路找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司马明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