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第一章 血烬归来 大靖朝京城郊外密林深处,刀光剑影,人影绰绰。 “四哥……” 一声少女撕心裂肺地嘶喊,由远而近,穿透了整个风松岭。 樊知奕声音凄厉,弃马飞身,拼尽全身力气冲向前面背身而立的樊知行。 可她轻功再快,快不过宁王裴震基手中的长剑。 “噗……” 长剑穿心,樊知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倒在了荒草地上。 “裴震基……你个畜牲,姑奶奶今儿个让你碎尸万段。”眼睁睁地看着四哥在自己面前丧命,樊知奕彻底疯魔了。 她长啸厉喝,一抬胳膊,手中长枪破空而出,带着滔天杀意,直取宁王咽喉。 动作太快了,迅疾如闪电,疾风扫落叶。 裴震基想躲,却根本避不开这致命一枪。 锋利的枪尖,顺着他的脖颈,就给挑开了,刹那间,血流如注…… “嗬嗬……嗬嗬。” 急促漏风的喘息,让一向非常自负的宁王,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涣散的目光里有爱有恨,嘴唇翕动,“不……爱你。” 倒地毙命。 至死,宁王裴震基都不明白,自己曾经是那么地喜欢这个伶俐的姑娘,究竟是爱疯了她,还是爱错了她。 樊知奕失去理智,哪里还能理会其他? 奔到哥哥樊知行的面前,扑通跪地,抱着他痛哭哀号,“四哥,四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你快睁眼看看我啊。 四哥,我是知奕啊四哥……呃?不……不对,这不对,”她哀嚎几声,正待要给四哥整理凌乱的衣裳,突然发现不对劲儿,身子骤然僵住。 “四哥为啥蒙着脑袋?而且,不是被宁王夺命的,好像是……一个时辰前就死于非命,被人故意立在此处的。” 就见她怀里的人,身上不单有宁王的那一剑,还有几处致命伤。 “四哥……”樊知奕心痛如绞,已经没有了一丝清醒,哭喊着用手去撕扯蒙在此人头上的布巾。 悲切的嘶吼声,如孤狼仰天悲嚎。 “是谁?是谁害你性命的?啊?你告诉小妹,我要替你报仇雪恨。” 哭喊声未落,密林暗处,突然射来一支暗箭,“咻……噗,”箭法极准,正中樊知奕的眉心。 “……呃,谁?是,是谁伤我?” 抱着“四哥”倒下的那一刻,她看见三步远的地方,还躺着个人。 那是个面容英俊的十七八岁年轻人,也瞪着没了光泽的眼睛看着她。 四目相对,“四……四哥?你……你怎么在那儿呢?” 樊知奕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推开怀里的男子,将手费力地,伸向对面早已气绝身亡的樊知行。 同时,一道熟悉的谄媚声音灌入她耳中,“太子殿下,您圣明啊。 哈哈哈,您这一箭三雕的妙计,当真是无人能及啊。 小贱蹄子怕是死也不知道,她怀里抱着的,是我大堂哥樊知晟,不远处的那个,才是老四樊知行。 嘿嘿……嘿嘿,樊知晟杀了樊知行,您又杀了樊知晟。 然后,宁王宰杀樊知晟的同时,让小贱蹄子误以为是在杀樊知行。 樊知奕情急错乱之下,再杀宁王。 最后,您帮着下臣解决掉了小贱蹄子,这一环扣一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太子殿下妙计安天下,下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太子千岁,这小贱蹄子……可否扔去乱坟岗? 我四叔和我四婶儿晓得樊知奕今日必死,说她生不配为樊家人,死不配进樊家坟,扔去乱坟岗最合适不过了。” 二房堂哥樊知堃恶毒的奸笑声,传入樊知奕耳膜,她悔恨难当,眼泪顺着眼角边流淌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 自己活到最后,却是一场悲剧惨死的可怜虫,樊家上下,当真事可恨之极。 樊知奕很清楚,她自小就被爹娘不喜,哥姐厌弃,三岁时,送去樊家庄子寄养。 她在那里,受尽了白眼,遭尽了磨难,才六岁,就已经尝遍了人家所有的屈辱和苦楚。 若不是她心智比常人高,天生神力,会做生意,带着全庄子的人赚得钵满盆满,过上了好日子,岂能小小年纪就收服了一庄子的人? 若是平庸之极,恐怕她早就成了乱坟岗上的干尸。 后来,她长大了。 十三岁,被府里接回去,路上,阴差阳错地,救了从蓝鄞县回宫的大长公主李文秀,算是立下一大奇功,可也差点被杀送命。 进了府之后,她急于渴望父母疼爱,所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这些年努力赚得银钱和声望,一点没有保留地全部奉献给了他们。 甚至连救长公主的功劳,也让给了渣爹和恶毒亲娘。 从此,镇安侯府晋升为镇安国公府,渣爹樊殷是国公爷,恶毒娘赵敏就是一品诰命夫人。 对她一直视如垃圾货的长兄,便成了镇安国公府的世子。 长姐樊知雅,也凭借着家族这一荣耀,被东宫青睐,成了侧妃。 一家子都荣耀加身,只有她被利用得彻底,榨干骨髓,最后落得个悲惨结局,也连带着四哥跟着丧命。 惨烈不堪的过往,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呈现。 樊知奕恨意滔天,无尽悔恨绞碎心脉,闭上眼的最后一瞬,只有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定要侯府,太子,所有仇人,全部陪葬,绝不留情。 可濒死一瞬,她指尖似乎触到了一缕冰凉的异光,一枚无形无迹的空间悄然认主。 【宿主:樊知奕,十三岁,镇安侯府嫡小姐,排行行九。】 【其前世乃是异能界特种兵,穿越大靖国之后,七窍被封闭,异能术被锁,】 【但她意志超强,仅靠一身硬功夫和超凡的经商手段,在镇安侯府生存四载。】 【死于亲人算计之中,顺利完成人类身份转换,历劫圆满,也为第三世历练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生命重启,宿主恢复异术技能。鉴于其受过磨难,特发放新手大礼包以此补偿】 礼包在神奇空间自动展开,就见里面有金疮药数包,体能补液五瓶,补血丹一盒。 陨铁匕一把,精钢鞭一根,解毒丸一大盒。 还有一堆书籍,以及一本极其显眼的“炮灰逆天复仇指导手册”。 礼物不算丰厚,但作为补偿,也说得过去。 樊知奕意识模糊之际,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搅得她脑仁疼。 异能,特种兵,炮灰,神奇空间,补偿? 脑子在这些名词的汇入下,疼痛瞬间,又忽然清明了。 她好像看到在异能界,有个不要命的小女子,为了守护方城百姓们,被内奸给偷袭射杀了。 第二章 送上门的仇人 “小姐,小姐,“秋白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樊知奕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路,“小姐,五老爷让您去一趟,说是京城来人,要接您回府了。” “哦?”樊知奕眼眸一垂,把玩着手腕上的极品白玉镯子,淡淡地道,“你是说府里来人了?” “是,小姐。”十四岁的秋白,脸上带着无法克制的欢喜。 她是为自家小姐高兴啊,终于能回侯府做她的千金小姐了。 樊知奕却低头看着自己少女水嫩的双手,明白了,刚才脑海里出现的这一幕,不是在做梦,而是自己真的转魂回来重生了。 “小姐,您怎么了?” 秋白见小姐发愣,就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了,赶忙关切地问道。 “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坦?奴婢给您请大夫把个平安脉吧。” 樊知奕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儿,只是想到一些事情,就有些失神。” 看着秋白依旧如上一世那般体贴关心自己,樊知奕心里又愧疚懊悔,又怒火燃烧。 上一世,养在乡下庄子上的她,历经生死回到侯府。 没多久,亲娘就找了借口,将秋白,秋韵和秋霜,以及郑妈妈全家都杖毙发卖了。 这么做,明摆着是为了要砍断她的左膀右臂,让她无人可用,没有忠仆使唤。 可愚蠢的她,为了讨好侯府亲人,对秋白等人的悲惨遭遇,非但无动于衷,而且根本就没出手相救。 甚至……她还理所当然地认为,做下人的,做不好事儿就给重重处置,发卖了也是给他们恩典了。 所以,上一世,她极对不起身边这些忠仆啊。 想到这里,樊知奕悔恨地闭了闭眼睛,待再睁开眼,心里已是一片清明。 老天爷既然三番两次给了自己重新做人的机会,那她绝不会再像上一世那般愚蠢,任别人那般作践自己,坑害身边的人了。 “秋白,你刚才说,京城来人,去了五老爷那儿?” 如果没记错的话,侯府来人接她,应该是在下个月中旬,怎么提前了? 秋白喜滋滋地使劲儿点头,“是,小姐。来的是夫人身边的崔妈妈,还有镇安府的四公子。 刚才郑妈妈家的小子李铁旦来报,说是人已经在五老爷家里了,让您过去呢。李庄头请示您,需要另有所安排不?” 不知来者是友是敌,先做好劫财的准备不是? 不过,想到来接小姐的,只是个老奴和庶公子,秋白就气闷。 “小姐,侯夫人派了四公子来,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好歹的,您是镇安侯府的嫡小姐,怎么能指派一个庶子来接您呢? 奴婢不是说四公子不好,是……是说,说夫人她凭什么对小姐不公?” 镇安侯府夫人赵敏,不待见自己亲闺女,在京城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虎毒尚不食子,赵敏这做法,确实是太叫人伤心和生气了。 可此刻,樊知奕没有伤心和生气。 这毕竟是她上一世都经历过了的。 那种刻骨的仇恨,怎么因为能用生气和伤心来抵消呢? 上一世侯府派人来接樊知奕回府的,也是庶子樊知行和崔妈妈。 当时,她一看是庶子四哥来接自己,确实是非常地气恼和伤心,一见面,就甩了脸子。 甚至……还拿话嘲讽四哥。 以至于,回府后,四哥处处照顾维护自己,都被她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一心渴望被家族接纳,被亲爹娘认可的她,就这样沦陷在了镇安侯府。 不但被人当血包利用个彻底,还差点替长姐樊知雅,嫁给了镇国公府的暴虐五少爷,充当家族联姻的棋子。 最后,等她幡然醒悟过来,却被太子和堂哥樊知堃他们,给算计得皮毛不剩,下场悲惨。 不过,上一世遭遇悲惨,算是她心盲眼瞎,得到了最好得报应。 那么这一世,她再活一回,不为自己和四哥报仇,还等什么呢? “秋白,去告诉来人,侯府嫡亲的小姐住在这里,如果侯府的人是来接本小姐的,那就别认错了门儿。 若不是来接本小姐的,告诉他们,本小姐不会干涉别人的家事。”樊知奕神情淡淡地道。 上一世,崔妈妈和四哥来接她,就是先去了樊家远支的堂五叔樊覃家。 当时急于想要回京城的她,并不觉得崔妈妈这么做,有什么不妥,还喜滋滋地去了堂五叔那。 结果,被崔妈妈好顿耻笑。 四哥樊知行见她纡尊降贵地来见一个老奴,也很不赞成,哪有主子被一个老奴才随便使唤的? 尽管不赞成,可他帮着将樊知奕的难堪给圆了回去,说,妹妹这么急着来见自家哥哥,可见是个重情重义有规矩守礼节的。 尴尬的场面,就这么被樊知行给圆回去了。 但樊知行的苦心,樊知奕却觉得他是故意给自己下不来台,既没领情,还暗恨他多管闲事。 “小姐,”正在熨烫衣裳的秋霜,也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微微蹙着眉头,道,“小姐,侯府来人,故意去了五老爷那,分明就是想给您一个下马威,或者是难堪哪。” 秋白一听,一下醒悟过来了,气恼道,“呃……是,是啊,小姐。 咱们府门在这儿呢,京城的人去五老爷那儿算怎么回事?奴婢这就去将报信的人给打发了。” 说着,急匆匆就出了房间。 “小姐,侯府接您回京城,那……这边的庄子和生意该怎么安排?”秋霜心思细腻,担心小姐一走,这边的产业,会被侯府借机给强行霸占去了。 樊知奕闻言,若有所思,“是啊,这里的一切,自当要安排妥当了。不过,产业安排等稍后再说。” 秋霜见自家小姐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多嘴了。 樊知奕这会儿可不操心自己名下的产业,而是想着崔妈妈那一身的华贵首饰,就缓步走出房间,朝着不远处正在侍弄园子的李鹤和李锦招了招手。 “鹤姐,锦姐,你们先不用忙这些了,去找郑妈妈准备准备,咱们来活儿了。” “啊?来活儿了?哎哟,太好了。” 李鹤和李锦虽然比樊知奕还大两三岁. 听到干活儿三个字,姐妹俩眼睛登时瞪得溜圆,贼光烁烁,显然对做这事是十分的熟悉和开心。 第三章 狂妄 “小姐,是大活儿还是小活儿?是活结,还是死结?” 李鹤一张嘴,就是内行人说内行话,“来了几个人?需要我哥他们不?” 李锦没有姐姐外向,但是,也是个胆大的姑娘,“是啊小姐,还需要我爹做些什么?我去跟我娘和我爹说。” 樊知奕被姐妹俩财迷样儿给逗笑了,“是大活儿,也是小活儿。等一下听我布置。 让你们二哥和三哥隐在暗处等我号令,肥羊入网,咱们要大赚一笔。死结。” 死结,就是“人去银子留下”的意思。 “是,小姐。”姐妹俩欢喜地应声后,就去找哥哥李铁林,李铁云。 樊知奕重生回来后的复杂心情,因为崔妈妈和四哥的到来,变得格外晴好。 她记得清楚,崔妈妈作为侯夫人身边最信重的人,简直就是她的身替,不说排场,单是从头到脚的穿戴,就抵得上寻常人家三五年的嚼用。 呵呵呵……崔妈妈今生又来,可不就是给自己送银子来了吗? 一想到崔妈妈身上珠光宝气的金银首饰,樊知奕心情好到都差点忘了,她在上一世对自己的残忍虐待。 她手段残忍,心狠毒辣,助纣为虐地帮着侯夫人虐待小主人,残忍杀害樊知奕身边的人,所以,这次来,被套上死结,的确不冤。 上一世,秋白和秋韵,就是被崔妈妈带人杖毙的。 而性情温顺的秋霜,则被她用强硬残忍地手段,逼迫嫁给自己瘸腿的儿子崔忠。 可秋霜誓死不从,最后撞柱子而死。 想到这些,樊知奕恨不能立马就宰了她。 正这时,庄外就传来了马蹄声和说话声。 李铁旦怒气匆匆地来报,“小姐,是四公子和侯夫人身边的崔妈妈来了,已经进门儿了。 崔妈妈在五老爷那儿发了好大脾气,指责您不去五老爷家见她,就是不敬侯夫人。 所以,到了咱们家门口,还是要让您亲自出去迎接。一个夫人身边的老奴而已,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是啊,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真当自己是人物了。呵呵,迎接……她?”樊知奕嗤然冷笑。 “她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觉得自己是个了不得的。让本小姐亲自去迎接她?嘁……一条狗命而已,让她多蹦跶一炷香功夫,都是抬举她了。” 话是这么说,但上一世,她可不就是抬举了她? 崔妈妈来接她,去了樊五老爷家,打发人来叫她,她就亲自去五老爷家见的。 待回侯府之后,在崔妈妈有意传扬之下,她丢尽了脸面。 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颠颠儿跑去拜见个奴才,这丢人可不就丢大发了? 渣爹和恶毒的亲娘借此机会发难,骂她败坏了侯府的尊卑规矩,并且罚她跪祠堂。 那一夜,她跪得双腿疼痛难忍,膝盖红肿,吃了好大一个下马威。 想到上一世愚蠢的自己,樊知奕敛了神色,吩咐道,“不必铺张,带他们到堂屋去,好生让你大哥李铁延招待奉茶就是了。 给那位崔嬷嬷上庄里最普通的粗茶,别拿好茶糟践了她。 四公子是主子,身份尊贵,虽然我还没见过他,但一定要奉好茶,切不可怠慢。” 李铁延是郑妈妈和李庄头的大儿子,老二叫李铁生。 李铁旦见小姐脸色冰冷,忙应了一声,就去找自家大哥。 李铁延正在庄子里的染料坊,检验昨晚上刚熏染成的十匹靛蓝色锦麻布料。 樊知奕在樊家庄,不但有染料坊,还有养殖场、绣衣坊和成衣铺。 “大哥,侯府来人接小姐回京,小姐吩咐,让你亲自用粗茶招待那个嚣张跋扈的崔嬷嬷。 四公子是正经主子,身份尊贵,小姐特意交代,一定要用咱们庄上最好的茶叶款待。” 按照樊家庄的规矩,让李铁延亲自招待客人,势必意味着来人要被清除。 李铁延神色淡然,嘱咐作坊里的小管事,务必把好熏染这一关,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把这批料子做砸了。 三个小管事神色肃然地点头,表示定然尽心尽责。 这些靛蓝色布匹,是小姐新研发出来的,一旦上市,定能给樊家庄百十号人带来可观的收入,作坊里从上到下,哪个环节敢出错? 李铁延安排好作坊的事儿,才对李铁旦道,“小弟,你去跟你二哥三哥说一声,做事谨慎麻利,不能出差头。” 说罢,便去准备茶水。 另一边,樊知行和崔妈妈带着大车小辆,走进了樊知奕精美的农家小院儿。 “九小姐好大的架子!”崔妈妈一进院儿,就端起了架子,摆起了威风,那架势比她的主子还要像主子。 她目中无人地朝着上房门阴阳怪气地喊道,“呵……真当自己是金贵人呢?叫你去五老爷家,都没个回音儿。 九小姐,你这是没将五老爷这个长辈放在眼里,还是对侯夫人派人来接你回府不满?竟连出来迎接都不肯?” 崔妈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狐假虎威,主子谱摆得比正经主子还大。 见院子里连个正儿八经的迎客之人都没有,她顿时气得下了马车,站在院子中央,连声责问,而且还不忘了挑拨离间地往樊五老爷身上上眼药。 她是个实际年纪五十岁的老妇人。 衣着却十分华贵,满头珠翠金饰,两只手腕上除了一对玉镯,还戴着一对金镯子,跟个暴发户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浮夸。 不过她面容保养得不错,虽生得一副刻薄相,看上去却比实际年纪年轻不少。 崔妈妈一边责问,一边用轻蔑的眼神扫过院子里的所有陈设,嘴角撇出一抹不屑,仿佛自己置身于什么污秽之地。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十三四岁少年。 他面容清俊,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和。 此人正是樊知奕前世的四哥,樊知行。 樊知行进门后,虽没第一时间见到妹妹,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只是眼底随即又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妹妹是嫡亲小姐,怎么能以尊贵之躯,亲自来接待一个老奴?此时不现身,才是最正确的,免得将来传言出去,会被人诟病。 可碍于崔妈妈在侧,再加上自己身份低微,他终究没敢先开口说什么。 第四章 欺主 站在他们身边的,是个四十上下的粗壮汉子,此刻正满脸尴尬地看着众人,干笑着打圆场,“这是干啥呀这是? 九小姐虽在庄上,可不住在我家啊。怕是……怕是这两位走错门咯。 呵呵呵,四公子,崔嬷嬷,都怪我,都怪我没及时告诉你们九小姐的住处,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 老实人也有圆滑的时候。 樊五老爷满心只想把这场尴尬化解过去,免得牵连到自己。 而崔妈妈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故意的。 在十年前来过樊家庄,对樊五老爷宅门虽然印象模糊,可进了庄子,略一打听,也就找了上去。 她故意先去樊五老爷家的,然后叫人去找樊知奕来见她,目的自然是要给这位九小姐一个下马威,更想让她当众出丑。 九小姐在樊家庄一住,就是十年,侯府里那些正八经的主子们,谁都不闻不问,就跟没这个人似的,所以,崔妈妈才敢这么做,想要作践她给自己树威。 可惜,樊知奕重生回来,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她?对于侯府……她早就没了感情,只有仇恨了。 而老实了一辈子的樊五老爷,坐在家里享受儿孙们的天伦之乐,冷不丁地被这么一口大锅砸在脑袋上,顿时心慌意乱。 这老爷子胆小甚微,谨慎了一辈子,生怕九小姐怪罪自己不懂事,那他这一家子在樊家庄可就寸步难行了。 毕竟现在樊家庄的主人,是九小姐樊知奕啊,他跟着过好日子不香吗? 崔妈妈见樊五老爷这么怂,很是瞧不上,正这时,郑妈妈从库房出来,迎了过去。 她先是给樊五老爷见了礼,然后转身看着四公子墩身再次行礼,“你们……是侯府的?” 郑妈妈一家子跟随樊知奕来到樊家庄时,樊知行也才刚刚三岁,她还真就没见过这位四公子。 樊知行微微颔首,“妈妈不用多礼,我在侯府排行行四,你叫我阿行也可。” 崔妈妈不等郑妈妈再次开口,抢先鄙夷地哼了一声,极度不满地道,“乡下人就是没规矩。 侯夫人派人来接小姐回府,却不见小姐亲自迎出来,打发个这么老货出来应付,真真是好大的架子啊,更没把侯夫人放在眼里。” 郑妈妈闻言,并没有恼火,反而堆起笑脸往正堂里让,“哎哟……果然是侯府来人接小姐了? 真是太好了。快,快请堂屋坐,喝茶解解车马劳顿之苦。老姐姐请,快请。” “老贱人,谁是你老姐姐?”崔妈妈仿佛被侮辱到了,火气瞬间炸开,连正眼都没看郑妈妈,就一头咒骂着,一头走进了堂屋。 与上一世一样,她目中无人,走在四公子樊知行的前头,不管不顾地往正位上一坐,等着人给她奉茶。 如此做派,当真是嚣张之极,狂妄之极。 简直不可一世了。 樊知行紧皱眉头,想说什么,可嘴唇翕动几下,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随着崔妈妈走进了堂屋,他居然…… 就坐在了一个家仆的下手位置,而且动作很是娴熟,也没有一丝怨怼。 这也……太离了大谱,太过荒谬了吧? 奴大欺主,主人竟然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郑妈妈看到这里,瞠目结舌,对镇安侯府的规矩,终于有了全新的认识。 哎哟喂,可真笑死个人了,偌大的侯府,规矩竟然这么奇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侯府的主子们就不怕丢面子吗? 四公子虽然是庶子,可庶子在侯府也是半个主子啊,怎么能让一个老奴婢给欺负到脑袋顶上了呢? 这要不是侯府正八经主子们纵容,想来崔妈妈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吧? 而且,还做得这么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 啧啧啧……侯夫人的脸,都被这个崔妈妈给祸害尽了。 不过,嘿嘿…… 崔妈妈越这么猖狂越好啊,以后在侯府里,谁再敢欺负自家小姐,她郑惠头一个站出来,将侯府的这种规矩好好跟他们叭哧叭哧。 郑妈妈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她觉得,崔妈妈越猖狂越跋扈,小姐收拾她就出师有名了。 奴婢欺负主子欺负狠了,就是该死,传扬出去也没毛病。 片刻功夫,李铁延端了几盏热茶过来,一一奉上。 别人家奉茶,都是不是丫鬟就是丫鬟,可在樊知奕这里,居然是男仆。 就这,猖狂没有边儿了的崔妈妈,居然没在意到,也没想到男仆出面,就是为了帮着后面几个人收拾她的。 她心安理得地坐在主位后,面带得意,喜滋滋地端起面前的茶盏,可只抿了一口,“噗……”茶水喷了出去,脸色也骤然沉了下来。 手里的茶盏,被她重重摔在了桌上。 茶水倾撒,茶盏也滚了几下,落地摔碎。 碎裂声惊得躲在梁上睡懒觉的狸花猫,喵呜一声,蹿了出去。 “哼,果然是乡野庄子里养出来的,连杯像样的茶都拿不出来,也难怪夫人不待见你。” 崔妈妈尖着嗓子,对郑妈妈阴阳怪气,“我说你个老货,你家小姐就是这么待客的?嗯? 夫人仁慈,念在她是侯府嫡女,才派了我和四公子亲自来接她回京的。 可她倒好,在我面前摆什么小姐的臭架子?不但让我们在庄门口等了这许久,还用这等粗茶款待夫人身边的人? 她眼里还有侯府,还有夫人吗?来人,去将小姐叫来。快点儿,别磨蹭,耽误夫人正事儿,小心你们的脑袋。” 郑妈妈见她猖狂地飞了边子,有心想上去烀她两个嘴巴子,可又担心自己莽撞行为,会坏了小姐的大事儿。 只得忍着满腔怒火,站在一旁,老神在在,不搭一言。 她还挺善解人意地暗自安慰自己,唉……反正,今儿个崔妈妈是不会活着走出这个庄子了。 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她能骂就骂几句吧,再不骂,就没机会,你多担待点吧。 “老货,说你呢?你耳朵聋了没听见,还是哑巴不会说话?” 崔妈妈见她满不在乎,你骂你的,我笑我的架势,气焰跋扈更来劲儿了,拍着桌子再次口无遮拦谩骂起来。 第五章 四哥樊知行 就在这时,樊知奕神情淡然地来了。 她年岁虽小,但身材高挑,精致小脸上带满了寒霜,眼神更是凌厉,行走中,气势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一进来,确实是震得所有人心头发颤。 崔妈妈望着与侯夫人一般无二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自家嫡九小姐那张脸,不自觉地站起身,走向一侧。 这个动作,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 樊知奕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走到主位椅子前,朝李铁旦吩咐,“去,再搬把椅子来。 这个……拿去劈了烧火。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到主子的位置上吗?” 李铁旦不用再费二遍话,转头就去搬新椅子。 崔妈妈老脸登时就涨紫更加难看了,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满肚子的怒火和一丝丝怯意。 她强撑着主子的体面,梗着脖子想反驳,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方才摔茶盏时的蛮横劲儿,竟消了大半。 不等她开口,樊知奕又抬眼扫过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怎么?不服? 侯府规矩里,有奴才敢坐嫡小姐主位,还敢摔主子家东西的这一项吗?嗯? 你今儿个给我说说,镇安侯府的规矩向来如此,还是你个老奴不知天高地厚? 如果你敢说镇安侯府规矩向来如此,那我回去倒要好好问问侯夫人,她怎么约束下人规矩的? 还是你出门在外,仗着侯夫人恩宠,蹬鼻子上脸有几分体面,就忘了自己的奴才身份?”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崔妈妈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奉了侯夫人之命。 可对上樊知奕那双冰冷能冻死人的眼睛,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连脖颈都紧张地绷得僵硬起来。 方才还尖酸刻薄的嗓子,竟哑得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狼狈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李铁延见状,默默走上前,伸手就去搬那把崔妈妈坐过的椅子。 动作干脆利落,连看都没看崔妈妈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你是侯夫人身边最为倚重的人?” 樊知奕神情平静地看着崔妈妈,再次厉声质问,“你的主子就是这么给你们立的规矩?可以奴大欺主,跋扈猖狂?嗯?” 崔妈妈语气凝滞,老脸通红,有心撒泼,可看到樊知奕冰冷的眼神,顿时气馁。 这时,李铁旦动作麻利地搬来新椅子,请自家小姐坐下。 樊知奕坐下后,神色依旧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没将刚才崔妈妈的撒泼咒骂放在心里。 其实,上一世,崔妈妈来了之后,也是这般的尖酸刻薄咒骂,她感到满心委屈,当场就红了眼眶,还与崔妈妈争执起来。 回到侯府后,崔妈妈这个欺主的奴才没事儿,反倒她落了个不懂尊卑规矩,尖酸刻薄,自降身份的恶名。 也让渣爹和恶毒亲娘,有了惩罚她的理由。 现在,她见崔妈妈还一如上一世一般狐假虎威,只觉得可笑。 自己一个堂堂侯府嫡小姐,跟一个老奴争执什么呢?侯夫人最倚重的下人又怎么样,不也是下人吗? 崔妈妈恃宠而狂,不要脸地想要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打杀发卖不就完了吗?何自降身份呢? 另外,崔妈妈这样猖狂跋扈嚣张,突然给了樊知奕换一个生存方式的灵感。 是啊,别人作恶都这么理直气壮,那她何不也走这样的路,让恶人无路可走呢? 崔妈妈见小姐没再跟自己说话的意思,脸色愈发难看,强撑起勇气,给樊知奕扣上了忤逆不孝的大帽子。 “九小姐,夫人派了老奴来接你回府,你该早早地收拾收拾,岂有怠慢夫人指令之理?” 樊知奕没接她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重生后再次见到的四哥,压抑着内心的复杂,笑问道,“你是侯府排行老四,我的四哥,樊知行?” 四哥樊知行与樊知奕其实是同岁,但比她大了三个月,都是十三岁的俊美俏丽的少年人。 樊知行见到九妹妹,也很激动,赶忙笑道,“是,我是四哥樊知行。九妹,四哥来接你回府了,你……你还好吧?” 樊知奕含着眼泪点点头,“我都好,都好。四哥,你和陈姨娘也都安好? 祖母她老人家……身子骨怎么样?你这些年,见过祖母吧?她……她还在静安寺陪伴太后娘娘?” 镇安侯府的老封君黎金姝,将门虎女,当年与老侯爷樊顺义,镇守北境,那是赫赫有名。 后来,天下安定,老夫妻两个回到京城,上交了兵符和兵权,安详养老。 只是,岁月不饶人,老侯爷在梦中仙然离世,老侯夫人就决定离府随太后娘娘去静安寺静养。 上一世,樊知奕回府后,只见过祖母三次,除了头一次得了老人家的笑脸外,其他两次总是冷冰冰的。 不过,在她老人家离世的时候,交给她了一个重要物件,也只说了一句,祖母……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的日子,你好自为之吧。 那时候的她,完全没有领会到祖母疼爱她的那一片苦心,以至于被害致死,方才醒悟了过来。 “九妹,祖母若是知晓你惦记着她老人家,肯定会很高兴。”樊知行的声音打断了樊知奕的思绪。 “就是……祖母在静安寺虽然过得很不错,可身子骨打年前开始,有点小毛病了。 太后娘娘对祖母也非常好,时常地给请太医看诊。祖母说,太后娘娘眷顾,是咱们樊家祖宗荣光呢。” 樊知奕闻言,没有多说,只是起身,朝着京城静安寺方向屈膝福礼,连声感谢太后娘娘的恩宠。 这一举动,她当然是做给外人看的,不然,怎么能让自己走进太后的眼里? 上一世,她也知晓祖母陪着太后娘娘在静安寺诵经祈福,却从没往心里去,只顾着讨好侯府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了,更别说感恩太后。 所以,后来,当祖母将她介绍给太后认识的时候,太后娘娘压根就没将她放在眼里,只略略地嗯了一声,很是不待见。 尽管那个时候,她已经救了大长公主,得了天大功劳,却依旧不招人疼爱。 也许大其概,是太后和祖母她们嫌弃自己不争气,也没骨气吧? 想到这里,樊知奕轻声询问四哥,“四哥,祖母去了静安寺,咱们镇安侯府,现在谁当家?” 第六章 送崔妈妈上路 樊知行一愣,小妹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就下意识地回道,“当然是咱爹爹和嫡母。” 十三四岁的少年,变声期的嗓子有些嘶哑,但是,并不叫人厌烦。 樊知奕贪婪地看着四哥那张俊美白皙的脸庞,忍着泪意指了指崔妈妈,“那这位老奴,到底是谁身边的人?” 樊知行不知道妹妹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只管实话实说,“自是嫡母身边最倚重的妈妈崔氏,在母亲身边已经是三十多年了。” “哦?”樊知奕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这么说,镇安侯府规矩便是如此特别是吗?” 不为难樊知行回答,她又转头看着崔妈妈,冷笑道,“母亲身边的人,这么懂规矩,果然是母亲掌家有方啊。 在自家小主人面前大呼小叫,咒骂连声,还以主子自居?这就是侯夫人教出来的规矩? 还是镇安侯府你为这个奴婢立下的特别规矩?”樊知奕句句拿规矩说事儿,就是要激怒崔妈妈。 果然,崔妈妈见九小姐紧咬着她的规矩不放,老脸涨紫,恼羞成怒,“小姐,老奴是夫人身边侍候的,你对老奴这般,不就是没将夫人放在眼里?” “嗤……”樊知奕轻蔑地嗤声,“不过是个不长眼的老奴罢了,真以为你披上黄马褂就能当皇帝呢?嗯? 要照你这么说,你是夫人身边的人,所言所行就代表了夫人做派是吗? 可有没有人知晓,侯夫人出了府门,也是你这般大呼小叫,没尊没卑?哎哟,这可就好笑了啊。” 崔妈妈顿时脸色涨如猪肝,气急败坏地道,“九小姐慎言。你这么编排夫人,若是老奴回去禀明,就不知道夫人会怎么处置你?” 樊知奕敛笑,看着崔妈妈冷然道,“镇安侯府当家主母和她身边的人,原来是这等规矩啊。 那你放心,回府后,我定然会依照如此向母亲讨教。届时,我倒要看看,侯夫人是怎么处置我的?” “你?你……小姐,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牙尖嘴利?”崔妈妈气恼之下,头脑一热,口无遮拦地骂上了。 只是,不等她话音未落,再也忍不住的郑妈妈,一个箭步上前,扬起巴掌,照着她的老脸就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清脆响亮,“谁给你的狗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辱骂我家小姐?真是给你脸了是吧?” 郑妈妈气场大开,不比崔妈妈势弱,“连自家正经主子都敢骂,夫人就是这么教你的规矩?侯府也允许贱奴这样嚣张?” 崔妈妈与侯夫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哪受过这等委屈啊?被郑妈妈这一巴掌打的,火冒三丈,当即跳脚,就要撒泼。 樊知行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崔妈妈,少说两句,知奕妹妹许是没来得及准备,并非有意怠慢。 妹妹,崔妈妈也是奉命行事,你别往心里去。”他语气诚恳,眼底满是关切。 樊知奕看着他,心中微动。 上一世,四哥就是这样,看着是和稀泥,左右逢源,可实际上,是处处以他的方式在护着她。 哪怕他自己受委屈,也从不愿让她难过。 樊知奕很理解四哥这种做法。 因为他是庶子,在侯府没有正经身份底气,也没有实力,所以,才这般委曲求全地保护她。 “四哥,你……带着这么个嚣张跋扈猖狂的老奴来接我,一路上还好吧?” 她一语双关,柔声问道,“一路车马劳顿,辛苦四哥了。待我安排好了庄子里的事物,就跟你回府。” 一旁的崔妈妈,不待樊知行开口,不依不饶地猛然一拍巴掌,指着樊知奕的鼻子骂道。 “四公子,你就是太心善了。这丫头片子在庄子里野惯了,眼里哪里还有尊卑? 夫人说了,让她速速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回京,别在这乡野之地丢侯府的脸面。 若是她不识抬举,就别怪老奴不客气,直接绑了她回京。 反正,夫人只要她活着回去,至于脸面,她这般模样,也没什么脸面可讲了。” 这话,彻底踩在了樊知奕的底线。 不仅辱她,还敢在她的地盘上放肆,甚至扬言要绑了她? 呵呵呵……她正愁没有让崔妈妈祭枪的借口,这不就来了? 樊知奕缓缓抬眼,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好一个上不得台面张狂跋扈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子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让崔妈妈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硬着头皮呵斥。 “老奴胆子再大,也是夫人给的。小姐,你别忘了,你是被夫人养在庄子上的,自身不正,还来教训我?哼……” 樊知奕起身,冷笑,故意再次激怒崔氏,“好一个侯府掌家人侯夫人啊。 她居然给了一个老奴才这么大的权力,让她公然辱骂自己主子,当真是好手段。 不过,崔氏,你睁开狗眼看清楚了,这里是我的庄子,不是侯府,还轮不到你撒野。 而我再怎么不入你家夫人的法眼,依然是镇安侯府的嫡小姐。你一个奴才,也配指着我的鼻子骂? 另外,我回不回京,何时回京,不需要你一个奴才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崔妈妈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反了天了?我……待明日回京,老奴定然告诉夫人,你未将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扒了你的皮。” 樊知奕眼神骤然一凝,朝暗处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两道黑影瞬间从房梁上跃下,正是李铁林和李铁云。 两人动作迅捷,捂住崔妈妈的嘴,不等她发出任何声响,就将她拖拽着往后院走去。 崔妈妈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的束缚,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樊知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傻了,惊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相劝。 “妹妹,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崔妈妈是夫人身边的人,你不能动她。动了她,母亲那边……你无法交代啊。” 第七章 县衙门来人 樊知奕抬手拦住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四哥,你不必劝我。 这崔妈妈狗仗人势,辱我欺我,今日若是放了她,他日回京,她只会在赵敏面前搬弄是非,坑害你我二人。” 她看着樊知行眼底的担忧,放缓了语气,“四哥,我知道你心善,也心疼我这个妹妹。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善良都能换来好报。我们是主子,她尚且如此狂妄欺辱,那要是别人呢?她岂不是骑在人家脖子上作威作福? 四哥,你记住了,咱们身为主子太软弱,就会被人任意拿捏,说不得还会落得惨死下场。” 樊知行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气场全开的妹妹,心中充满了震惊。 他总觉得,今日的樊知奕,和府里传说的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妹妹,判若两人。 她眼底的决绝和恨意,不似作假,仿佛经历了什么天大的苦难。张了张嘴,樊知行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知道,这个妹妹在庄子里肯定受了不少委屈,而崔妈妈今日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太过分了。 况且,府里关于九妹的那些中伤谣言,不就是嫡母和崔妈妈几个人故意传播的吗? 想到这里,樊知行更忧心了。九妹回府之后的未来,想是会很艰难哪。 他正思绪翻涌,李铁林和李铁云回来了。 哥俩对着樊知奕躬身行礼,“小姐,办妥了,死结。” 樊知奕微微点头。 她知道,李铁林和李铁云办事牢靠,既然说办妥了,就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崔妈妈这颗棋子,既然敢作死,就该有死的觉悟。 这,只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崔妈妈身上的那些金银珠宝首饰,还是很重要的,不能不问一句。 李铁林点头,“是,小姐,都收拾妥当了。崔妈妈来到咱们山庄,仗着是夫人身边的人,根本不听小姐劝告,一意孤行。 这不,她非要去后山采山菜,结果,一不留神,掉进山崖,被野狼分食了。” 这小子面无表情,瞪眼编瞎话,说得头头是道儿。 樊知奕很满意地嗯了一声,“办的不错,故事编的也合情合理。一会儿再扫扫尾,就去县衙报案吧。” “报……报案?”直到这个时候,樊知行彻底地听傻了,整个人都懵了。 他像不认识樊知奕似的,傻楞楞地看着她,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妹,报案……能行吗?” 十三岁的妹妹,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杀了崔妈妈,还神色不改,瞎话编得太……好骗人了。而且,还要报案,她……她怎么敢的? 这样漏洞百出的瞎话,会有人相信吗? 樊知奕很清楚,自己所作所为,怕是吓到樊知行了,转头看向他,嫣然一笑。 “四哥,委屈你了。崔氏已死,短期内,我们不能回京。县衙那边,还要过来核实,你就给做个证人吧。 你放心,瞎话编得不够精彩,没人相信,那是咱们给的银子不够。只要钱到位,崔氏想怎么死就怎么死。 当然,九妹我也不是枉杀无辜。 崔妈妈在侯府这么些年,仗着赵敏的倚重,府里死在她手里的丫鬟婆子小厮,怕是不在少数了。 四哥,我不敢说这么做,是替天行道,但对于一个敢凌驾主子头上的恶奴,打杀了又能怎么样? 既然侯夫人不管,官府没有苦主不敢管,那我来管好了。 我倒要看看,偌大的侯府,会为了一个恶奴而不顾脸面地跟我一个嫡亲小姐撕扯。” 樊知行脑袋完全是蒙的,闻言,机械地点了点,也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有。 樊知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回京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待办完了事儿,咱们再走也不迟。 至于回京?侯府那潭浑水,我们既然要跳进去,就要做好将它彻底搅浑,不死不休的准备。” 除掉崔妈妈,算是为了上一世的,秋霜,秋白和秋韵姐妹三个报了仇。 也为这一世的她自己,先砍掉了恶毒娘赵敏的一条助纣为虐的臂膀。 樊知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他轻轻点头,“好,妹妹,我都听你的。无论你要做什么,四哥都陪着你。” 樊知奕看着他,眼底的冰冷,终于化作春水,有了一丝暖意。 县衙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不过半个时辰,马蹄声就停在了庄子门口。 为首的是本县的县丞房岭,身后跟着两个捕快和一个仵作,神色都带着几分严谨。 毕竟是镇安侯府家奴出了事,哪敢怠慢? 而且,出事的地方,还是县府衙门的老主顾,也是老关系户侯府嫡亲的九小姐庄子上。 县府衙门不赶紧勘查现场公正办案,岂不是对不起九小姐这些年白花花银子的供养? 只是,房县丞不知道的是,郑妈妈不放心儿子们做事粗手粗脚,还带着两个闺女亲自去收拾了一番。 后院的痕迹不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崔妈妈掉落的发丝都没留下一根。 当然,后山山崖边,被李铁林哥几个刻意布置了几处凌乱的脚印,还有几小块挂在山崖半腰树上撕裂的衣料。 那是从崔妈妈身上撕扯下来的,恰到好处地指向“失足坠崖”的假象。 房县丞一进庄子,目光就扫过厅中坐着的樊知奕和樊知行,见年少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连忙上前见礼。 “下官见过九小姐,这位公子,不知您们所说的崔妈妈,是怎么跌落山崖的?出事的经过,二位能否详细说说?” 樊知行虽然缓过神来,但是脸上的紧张还是有几分的,并且脸色煞白煞白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崔妈妈不幸遇难而悲伤和自责呢。 他刚要开口,就被樊知奕轻轻按住了手。 “县丞大人,辛苦各位了。”樊知奕抬眼看向房县丞,语气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但,脸上该有的难过,还是要装一装的。 表情拿捏到位,谁能说出个不字? 第八章 造谣一张嘴 “不辛苦,不辛苦。”房县丞不知道九小姐这是要唱哪一出,忙摆手摇头,“就是……九小姐受惊了。” 依照他对九小姐的了解,死者虽然是侯府的一个重要老奴,但也不至于她这般难受吧? 更何况,九小姐与侯府的关系,似乎没达到死个奴仆都能垂泪的程度。 樊知奕不管房县丞怎么想,指着院子里的两辆马车,道,“县丞大人客气了。 今日崔妈妈随我四哥来庄子接我回京,可她……进了院子打了个转儿,就急着要去后山转转。 我们开始不明白她要干什么,就劝阻,告诉她后山极其危险,不能去。 她言说,来的时候,看到后山有山菜,这些山菜太好了,就是京城郊外,也难得有这样新鲜的,便要采回去孝敬侯夫人尝个新鲜儿。 崔妈妈是侯夫人的奶娘,又是得宠的,平日里在侯府那也是有头有脸,说一不二,所以……” 说到所以…… 樊知奕停顿了一下,面露苦笑和为难之色。 意思是说,主子压不住家里的下人,终归是很丢人的一件事儿,你不会见笑吧? 房县丞很理解地点点头,跟着唏嘘了一声,却没敢多言。 开玩笑,镇安侯府也是他能置喙的? “我娘是个心善的,对下人很宽宥,尤其是身边的老人,更是尊重有加。所以……唉,崔妈妈就有些任性了。” 樊知行坐在一旁,听到最后这几句,心头一跳,眼皮直抽抽,莫名的就心慌。 妹妹这番话,看似在说侯夫人心善对人宽和。 实际上是在告诉房县丞,镇安侯府的侯夫人是个糊涂蛋,居然将家里的下人养得刁钻跋扈猖狂了。 还有,她将亲生女儿厌弃扔到庄子上不管不顾,可对下人这么好,岂不是在说,她才是尊卑不分,没有规矩之人? 妹妹含沙射影地这么宣扬侯夫人,真的好吗? 房县丞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当然听明白了樊知奕话里的用意。 死去的这位崔妈妈,在镇安侯府的地位,怕是连九小姐和这位四公子都比不上呢,他们的劝阻她不要上山,等于是白说。 果然,樊知奕再次苦笑一声,难为情地道,“我和四哥苦劝阻不住,就只能依着她。 我说要派几个人跟着,可崔妈妈又拒绝了,并且话里话外,责备我不给她面子,不给夫人子面子。 最后,我们没办法,只能是顺着她了。谁知过了许久都没回来,我们派人去找,才发现她不慎失足,坠了山崖。” 她说得条理清晰,眼神坦荡,没有丝毫破绽。 而且,直言不讳,崔妈妈来头不小,奴大欺主的意思,她这个小姐都没办法管教她。 这时,一旁的郑妈妈走过来适时补充。 “回大人,奴才们也跟着去后山找了,山崖陡峭,底下林深草密,还有野狼出没,实在无法下去查看。 只在崖边找到了崔妈妈的一块衣料,想来是……凶多吉少了。”说着,她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料,神色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房县丞接过衣料,又命捕快和仵作去后山查看,自己则留在厅中,看似随意地询问着细节,目光却时不时在樊知奕身上打量。 他虽只是个小小的县丞,却也清楚高门大户的复杂。 一个掌家主母身边的得力嬷嬷,怎会无缘无故去后山采山菜?还一个人前往? 这不明显着,很不合情理吗?说白了,这位小姐的话,看似脉络清晰,实际上是漏洞百出,难以让人接受。 可樊知奕言辞恳切,气场沉稳,半点不似说谎,再加上樊知行在一旁默默点头附和,他也不敢多问。 毕竟,侯府嫡小姐的面子,他还得罪不起。 再说,若是真让他查出崔妈妈是在他和县大老爷管辖下,被人害死的,那岂不是惹火上身? 房县丞心里有算计。 知道这事儿一个弄不好,县大老爷和自己的政绩就闹没了,升职无望,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所以得慎重。 不多时,捕快和仵作回来了。 “大人,后山崖边确有凌乱脚印,还有人在慌乱时,去抓崖边枯草的痕迹。” 其中一个捕快沉声禀告,“而且,崖下杂草丛生,隐约能闻听到一阵阵狼嚎。 并未找到崔妈妈的尸身,只见到一些破碎的衣衫,推测是被野狼分食了。” 房县丞心中虽有疑惑,但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此事大概率就是一场意外。 即便有疑点,他也不敢深究。 当即拱手对樊知奕道,“小姐,四公子,此事看来便是意外所致,下官回去后便如实上报,也会派人多在崖下巡查。” 樊知行早已慌得不敢喘大气儿了,只是胡乱地点头。 樊知奕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那就多谢各位辛苦了。” 房县丞摆摆手,“这些都是本官等该做的,九小姐不必挂怀。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二位。 另外,这事儿待彻底查清之前,还请二位暂留庄上不可外出,免得被牵扯上不必要的麻烦。 待我家大人查清事情原委后,您二位方可自便,也会出具一份崔妈妈失足落崖的证明文书。 请放心,不要害怕,县大老爷是清官,绝对不会罔顾草率。”他大概是担心两位贵人年纪小,所以,好言安慰。 “有劳县丞大人了。” 樊知奕再次微微福了一礼,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平淡道,“辛苦大人跑一趟。 还请大人能尽量帮忙找回崔妈妈遗骸。郑妈妈,取些银两,权当是大人和各位差役的辛苦费。” 郑妈妈立刻应下,转身取来一锭银子,足有五十两,递到房县丞手中。 房县丞和两名捕快仵作见到银子,眼前一亮。 他们可是知道这位小姐别看年纪不大,但却是个有钱的主,平日里也没少得了她的好处。 所以,见到这么多银子,几个人面露喜色,装腔作势假意推辞。 不过,郑妈妈将银子硬塞到房县丞手里,他也就顺势收下了。 又寒暄了几句,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庄子。 樊知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九妹妹这张嘴,撒谎漏风不怕县府衙门深究吗? 今儿个算是长见识了,造谣一张嘴,这也行? 第九章 西山坟茔 房县丞上马车之前还在盘算呢,唉……侯府水深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案子能尽快了结,便是最好。 不过,就不知道县大老爷如何跟镇安侯府那边交代? 这事儿啊,瞒是瞒不住的,所以,恐怕此事传进京城,那边还不得炸锅了? 樊知奕当然也想到了京城那边的情形,可她还会像上一世那样,胆小卑微地讨生活吗? 既然神奇空间已经与她绑定好了,被封闭的七窍也全部打开,异能术恢复原状,那她还怕黎媚娘他们个球蛋啊? 都已经生死相对了,那就不服来干,谁怕谁? 樊知行眼见妹妹小小年纪,对上县衙官差这般淡定,一颗提着的心,满是复杂。 他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看了看好像没发生啥事的樊知奕,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妹妹,方才……真是太险了,若是县丞大人查得仔细,我们可就……” 露馅完蛋了。 樊知奕看着他,语气柔和,“四哥放心吧,我既然敢做,就不会留下把柄。 崔妈妈不死,回京之后,我们只会更被动。她在赵敏和侯爷面前胡乱编造几句咱们的不是,咱们兄妹就可能就万劫不复。这一步,我们必须走。” 顿了顿,又道,“四哥,我知道你心善,不习惯这样的手段。但在侯府那个地方,心善只会被人欺负。你说呢?” 樊知行看着妹妹眼底的决绝,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微微点头,“妹妹,我懂了。从今往后,无论你做什么,四哥都陪着你,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只会一味忍让了。” 见四哥终于醒悟,樊知奕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改造一个人,就从给他底气开始,不是吗? 抬手拍了拍樊知行的肩膀,“有四哥在,我便多了一份自信。而我们兄妹齐心合力,那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安抚好樊知行,又安顿他在上房住下,派了心细的秋韵去侍候,樊知奕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李铁林和李铁云早已等候在那里。 “小姐,县衙那边已经安顿好,不会有任何问题。另外,我们按照小姐的吩咐,我爹亲自带人去查了西山坟茔。 侯府果然在那里藏了东西,守卫有十三人,可能不知道守护的是什么,所以,防卫不算严密。 他们对外宣称是守坟的家仆,可行动举止,却是护卫做派,隐蔽性也极强,小姐,咱们需要仔细谋划才能动手。” 樊知奕坐在窗边,抿了一口香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西山坟茔的财宝,是恶毒娘赵敏和渣爹樊殷,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也是他们日后用来巩固地位,打压异己的资本。 上一世,她直到死,才知道这笔财宝的存在。 而这一世,这笔财宝,将成为她重生回来复仇的第二步。 “去告诉李叔,按照之前的计划,做好准备,听我指令。另外,将崔妈妈来樊家庄飞扬跋扈,欺负自家小姐公子的事,传扬出去。 就说她仗着在侯夫人面前得脸受宠,便不可一世,明着说是去后山采山菜,谁劝告都不听,实则是孤身去会老相好的丁铁头,才酿成大祸。” 丁铁头这个人,在上一世确实是崔妈妈的老相好。 崔妈妈为了跟他深情相聚,可不就胆大包天地在来接樊知奕的时候,安排他在庄子外的一个隐蔽山洞等着她。 当时,樊知奕被回府的喜悦给包围着,根本就没在意郑妈妈跟她提起的这件事。 死结了崔妈妈之后,樊知奕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桩子事儿呢,就吩咐李铁林,将这件事儿传扬出去。 “你去找几个小乞儿办这事儿,之后让他们先隐藏起来,待我回侯府后,再给他们自由。你要安排好他们,不要委屈了。” “是,小姐,这事儿小的一定会办得漂亮。”李铁林恭声应了,拿着秋白递过来的十两银子,转身而去。 樊知奕看着他的背影,想到西山坟茔宝物,嘴角挑起一个邪魅的笑意。 还没将这批宝贝弄到手,她的脑海里就已经呈现出,渣爹和恶毒娘失去宝物后的气急败坏样子。 尤其是崔妈妈的死,她肯定赵敏这个渣娘会发疯。 呵呵呵……那又能怎么样? 有能耐,你来打我啊? “李铁云,你去庄子上挑几个身强力壮又机灵的,现在,马上悄悄去后山,将躲在西北角那个山洞里的老男人给我抓回来,记住,一定要活的。 抓住之后,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撬开他的嘴,招出他与崔嬷嬷隐瞒主家的几十年的奸情。 最重要的是,他们俩胆大包天,居然敢借着接我回府的机会,相约在樊家庄后山山洞相会,真是该死啊。这事儿,想办法递到侯府那边。” 她倒要看看,恶毒娘得了信儿,还能坐得住,还有话说? 她身边的最受宠,最倚重的妈妈,在她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呵呵……你这个当家主母是怎么掌家的? “另外,”她摩挲了一下腕上的玉镯子,冷然道,“如果能从丁铁头嘴里,掏出侯府那些阴私龌龊事就更好。 我估摸着,侯夫人信任崔妈妈,有些残害他人的阴私手段,都是她去做的。 丁铁头也可能了解一些崔妈妈和侯夫人的事情,所以,这次趁此机会,咱们要从丁铁头嘴里多掏出一些东西来。” 关于崔妈妈的老相好丁铁头,樊知奕之所以没将他交给县衙,就是想利用他,去与渣爹和恶毒娘,以及大哥大姐,一笔笔清算老账。 至于西山坟茔隐藏的秘密,在她拿到宝物的之前,当然不会走漏风声。 说来可笑,那些所谓的坟茔,只不过是樊殷和赵敏为了私藏那些见不得人的宝藏,垒出的几个坟包而已,哪来的樊家先人? 李铁云干脆地应了一声,也急忙退出房间,找人办事去了。 待吃过晚饭之后,李铁林和李铁云哥俩回来了,樊知奕交代的事情,俩人办得非常利索。 拿着丁铁头的口供,樊知奕看了又看,决定不能拖延了,否则怕是要节外生枝。 这次,办完西山坟茔的事儿,回京也要抓紧了。 第十章 搞事,夺宝 “你们哥俩,先去吃饭休息。”她朝李家小哥俩摆了摆手,然后又吩咐秋白,“你通知李叔,再找几个身手利索的,一起到这来。” “是,小姐。”李家哥俩和秋白应声,转身出了房间。 没一会儿,李庄头带着大儿子和二十多个壮小伙儿,一个个腰佩短刃,手持镐头,铁锨,棍棒就来了。 “九小姐,李柱,李辰,赵振,张山,钱五他们几个都来了。”李庄头指着介个虎背熊腰的年轻人道。 “这个几个您也知道,手脚麻利,遇事沉稳,这次带他们来,就是给他们历练的机会。” 樊知奕很满意地点点头,“好,今晚吃饱喝足了,咱们去趟西山。” 众人齐齐应声而去,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 大靖国朝垣县镇国侯府所属的西山,绵延数十里,古木参天,荒草齐腰,平日里人迹罕至。 可山深处的那几座坟茔,隐约能看到人工修缮的痕迹,在这些坟包不远处,还有一处三进的旧宅院。 这便是镇安侯樊殷和他妻子赵敏暗藏财宝之地。 樊知奕留守郑妈妈和部分樊家庄护卫队,守护好村子。 她则带着功夫极好的李庄头等人,趁月黑风高之时,锦衣夜行,直奔西山。 “按计划行事。”樊知奕密音送出自己的命令,“注意机关,别伤了自己。 李铁旦,李柱,张山,你们负责解决掉那几个值班看守,动作要快,若遇玩命抵抗的,不可恋战伤着自己。” “是,小姐。”这三个兄弟领命,加快了急行的脚步。 “李叔,你与钱五负责在坟茔外围这边警戒,我趁着李铁旦他们解决守卫的时候,摸过去探探路。” 樊知奕想要将坟茔里的宝藏收纳进神奇空间,自然要支开随行人员。 “小姐,按照我们探查的,守卫换班是四个时辰,每次四个人值守。 坟茔西侧那个宅院后面有一处矮墙,墙体年久失修,是最容易潜入的地方。” 李庄头虽然被小姐叫了十多年的叔,可不敢居大,他一边说,一边手中握着短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丝毫不敢马虎和松懈。 “此刻将近三更时分,正是守卫换班的间隙,我们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潜入。小姐,要不……我带他们过去?” 樊知奕闻言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前方茂密的树林,“四哥,你跟在李叔身后,切记不可发出声响。” 这次行动,她将樊知行带了来,目的就是给他历练的机会。 樊知行也是会些拳脚的。 但是,做这样的事儿,他还是头一次,握紧手中的长剑,神色不免有几分紧张,但没有丝毫退缩。 闻言,郑重点头应答,“妹妹放心,四哥知道深浅,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几个人猫着腰,借着树干和荒草的掩护,快速穿梭在树林中,不多时便抵达了西山坟茔。 樊知奕让李庄头警戒,便顺着水沟来到了西侧的矮墙下。 矮墙约莫一人多高,墙顶长满了杂草,墙体斑驳,有几处已经出现了裂痕。 李铁旦,李柱和张山已经手脚麻利地解决掉了四个守卫,听到小姐熟悉的脚步声,忙上前会合,“小姐,咱们现在进去?” 樊知奕嗯了一声,“注意安全。” 一行人得令,单手抓住墙顶,探头查看了一番,确认四周没有守卫,便翻身跃了过去。 随后,樊知奕,樊知行和李庄头,钱五也一一跳了进来。 墙内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不起眼的石屋。 石屋门口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旁边散落着几捆干草,看似废弃已久,实则是财宝的真正藏身之处。 张山轻手轻脚地走到石屋门口,仔细检查了一番,低声道,“小姐,铜锁是普通的暗锁,我能打开,只是需几息功夫即刻。” 樊知奕点头,示意钱五在门口警戒,自己则拉着樊知行退到一旁的墙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夜色茫茫的石屋周遭,静得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越是安静,就越让人觉得心神不宁。 就在张山快要打开铜锁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这鬼地方,天天守着,连个人影都没有。 真不知道侯爷和夫人为什么要派我们来遭这罪?那些东西,藏哪不好,非得藏这里?” 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呵斥道,“少废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侯爷和夫人说了,这里藏着重要的东西,足以能让咱们往后飞黄腾达。 可若是出了差错,我们的脑袋都保不住。”带着火气的声音渐渐清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樊知奕见状,脸色微变,没想到守卫换班竟提前了。 她压低声音对众人道,“快,躲起来。” 话音刚落,几人便迅速躲到了石屋后面的干草堆里,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就见有四个手握腰刀的守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抱怨,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 走到石屋门口时,其中一个守卫踢了踢门口的干草,嗤笑道,“你们说,这石头房子里,侯爷和夫人藏的究竟是什么宝贝? 这么神神秘秘的,难不成是金银珠宝?我说哥几个,这真要是宝贝,你说咱们……啊?是不是可以过好日子了?” 这小子居然起了要夺宝分赃走人的心思,可见胆子不小啊。 “管它是什么,我们只要守好这里就好,不该问的别问,免得惹祸上身。” 另一个守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伸手摸了摸石屋的铜锁,“嗯,一切如常,锁头也没有变化,看来没问题。”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与另外两个一直沉闷不语的同伴,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坐了下来,时不时抬头扫视一圈,神色渐渐放松下来。 樊知奕趴在干草堆里,握紧了手里的精钢匕,大脑飞速运转。 等两人离开,还要再等两三个时辰,届时天亮了,潜入会更加困难。 可若是现在动手,一旦动静过大,必然会引来另外几个守卫。 虽然此处守卫的人数,不算多,但是,看架势,都是行武之人,对付起来,也不是那么轻松搞定的。 第十一章 怎么都是石头 就在这时,忽然就听其中一个守卫好像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咦?不对呀。 赵明,戚老三,王顺,张东这四个鳖孙子干什么去了?咱们来这儿都半天了,咋没见他们人影?” 他这一喊,另一个守卫也感到奇怪,“是啊,戚老三这鳖孙子平日里就偷奸耍滑,莫不是又躲到哪个旮旯睡觉去了? 走,咱们去找找。要是这几个混蛋真是躲到哪里偷懒睡觉,那咱们可饶不了他们。” 这俩说着,四个人就起身朝前面的宅院走去。 钱五见状,悄悄凑到樊知奕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姐,我有办法去引开他们,您和张山趁机打开铜锁,取走财宝。” “不行,太危险了。”樊知奕立刻拒绝,“你一个人引开四个守卫,若是被缠住,根本无法脱身。让李柱和铁旦与你一起,多两个人多份保障。” “小姐,没时间了。” 钱五语气坚定,“我身手好,只要引他们往树林方向跑,拖延片刻,你们就能得手,到时候我们在山下汇合。” 樊知奕哪里能让他一个人冒险?便密音传信,将李铁旦和李柱叫来,命他们三个去引开守卫。 钱五三个得令,便悄悄绕到干草堆另一侧,捡起一块石子,狠狠地扔向远处的树林。 石头落地,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咚”的一声响,格外清晰刺耳。 “谁?”嚷嚷着找人四个守卫,听到动静,立刻调转脚步,朝石头发出的声音望去。 他们神色警惕,握紧了手中的刀。 “走,过去看看。”其中两个守卫一前一后,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另外两个,则从侧面包抄过去。 “快,动手,抓紧时间。”樊知奕立刻从干草堆里钻出来,对众人和樊知行说道。 张山立刻冲到石屋门口,飞速摆弄着铜锁,樊知行则站在门口警戒,目光紧紧盯着守卫离开的方向,生怕他们突然回来。 “咔哒”一声轻响,铜锁被打开了。 赵振率先推开石屋的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石屋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丝光线,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着十几个木箱。 樊知奕走进石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后,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石屋。 光亮一起,没有几息功夫,就引来了不知在哪躲藏的暗卫,再加上守护这里的四个守卫,差不多有二十几人。 樊知奕见状,抿紧了嘴唇,暗骂赵敏和樊殷果然狡猾,竟然在暗处隐藏了这么多的护卫。 “卧槽……这么多人?打哪钻出来的?”赵振等人也都看傻眼了。 李庄头更是看着樊知奕不解,“小姐,您……您这是何意?怎么点燃松明了?” 不是说不要惊动这些守卫吗?可小姐怎么临时变卦了? 樊知奕手里的短刃一挥,只说了一句,“全力御敌,回去再说。” 众人虽然纳闷,可也不敢多问,就同时抽出腰间短刃扑出房间,与这些守卫们展开了殊死搏斗。 樊知奕趁着众人离开石屋之际,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子,只见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再打开另一个,里面则是一叠叠银票,还有一些珍贵的字画,玉器,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这便是赵敏和渣爹多年来的不义之财。 她来不及高兴,便招呼百物空间开始收纳搬运这些东西。 【宿主请注意:宝物虽好,但要取之有道。今日所得,当用在公益中去,方能收纳进空间】 窝槽……死系统还有这样的要求呢?樊知奕气得咬牙,”那你还废什么话?赶紧搬吧。” 费了半天劲,最后东西不是自己的,搁谁谁不生气? 不过,即便这些宝物不归自己,用在公益上也比留给赵敏和樊殷强得多。 百物空间也不在乎宿主恶劣的态度,很是卖力地施展神奇技能,将十几只木箱里的东西,几息功夫就全部搬运完毕。 【哇……本空间发财咯。珠光宝气极有古董气味。宿主,本空间喜欢古董的味道,现在,升级完毕,宿主的好运增加十个点】 樊知奕没想到,自己拥有的这个百物空间,原来还这么啰嗦,就喝了一声,“你能不能废话?赶紧搞定这里的所有宝藏就好了。” 百物空间瞬间息声装哑巴,只把暗藏石屋地下室深处的那一部分宝物,也给挖掘了出来,收纳到自己空间里。 “果然不愧是奸诈之辈。” 看着石屋地下那么多的宝藏,樊知奕咬牙切齿,“樊殷和赵敏狼狈为奸,怪不得上一世过得风生水起,原来有暗宝在支撑啊。” 但是,为了遮人耳目,樊知奕让百物空间将木箱留下,并且装满了石头,其中两箱,则留下了一些不太耀眼的宝物。 “妹妹,这么多财宝……”樊知行斩杀了两个守卫之后,走进石屋,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顿时震惊地瞪大了。 “怎……怎么都是石头?那……就这么点儿宝物吗?” 他从未见过一整箱子的金银珠宝,但是,也没想到赵敏这个嫡母和渣爹,竟然为了这么点东西搞出这么大阵仗。 樊知奕抬手合上木箱,假装生气道,“没想到,堂堂的侯爷和夫人,居然为了这么两只箱子的宝物,弄出这等可笑之事来。” 樊知行也觉得不可思议,“爹……爹他,是不是将其他的宝物都藏在另一个地方,这里只是个幌子呢?” 樊知奕没想到四哥想象力这么丰富,还一下子就猜中的真相,有些心虚,道,“四哥,不管多少,总算没白来一趟。 好歹的,还有这么点东西。你守在这里,我去帮李叔他们解决掉这些守卫。” 樊知行迟疑了一下,想阻止妹妹别冒险。 可话到嘴边,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就应了一声,执剑守在那箱宝物跟前,提高了警戒。 樊知奕出了石屋,就见还有几个凶狠的守卫,正拼死与李庄头等人大战。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凶狠,对着李庄头,那是招招往要害处砍杀。 第十二章 鬼打墙 樊知奕稳步来到这名为首的大汉面前,侧身避开他劈来的长刀,手中短刀快速反击。 说时迟,那时快,刀刃划过壮汉的手臂,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小贱人,你敢伤了老子?” 大汉受伤,更加凶猛,手里的长刀,一招狠过一招,带着凌厉的风声,恨不能将樊知奕劈成两半。 石屋门口刀剑碰撞的声音,喊叫声交织在一起,简直成了一锅粥。 樊知奕凭借着上一世的经验,再加上异能术已经在逐渐恢复中,身手较比之前,更加灵活。 她避开为首大汉的攻击,同时不断反击,终于将他毙命在众人面前。 可二十多个守卫,她和李庄头等人才几个人,如此殊死搏杀,渐渐体力不支,身上也添了几处轻伤。 “妹妹,李柱带着东西已经走远了,我们快撤。”随后加入厮杀的樊知行,一边抵挡着守卫的攻击,一边急切地说道。 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手臂也被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袖。 樊知奕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知道李柱应该已经安全了,便点了点头,“好,待我将他们全部歼灭,咱们就撤。” 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这些人,虽然不能全部杀死,但是,也得用他们给赵敏和樊殷那对人渣点颜色看看。 说着,她从百物空间抽出精铁钢鞭,再次冲进守卫们当中。 “啊……我的胳膊断了。” “哎呀不好,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饶命啊,饶命……别杀我,别杀我。” 钢鞭出手,守卫们终于招架不住,哀嚎声不断,还有人跪地求饶。 樊知奕并没有全部赶尽杀绝,而是朝他们撒了一些百物空间失忆药粉,便带着人跃过矮墙,朝着山下的方向飞速跑去。 身后那些行动还有些灵便的的守卫们,追到矮墙下,想要翻墙追赶,却被药性发作失去辨别方向。 就像是鬼打墙了一般,这些人懵圈了,绕着围墙打转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樊知奕等人跑到山下,李柱和一个护卫队成员将早已准备好的马赶了来,等候在那里。 马车旁还放着那两箱财宝。 看到樊知奕和樊知行跑过来,李柱连忙上前,“小姐,四公子,你们没事吧?” 说着,瞄了瞄亲叔叔李庄头,眼底的心疼之色毫不掩饰。 樊知奕装作没看到他的小动作,摇了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没什么妨碍,道,“没事,我们快上车,离开这里,免得侯府的人追上来。” 几人分别快速上车。 李柱和赵振也各自挥动马鞭,两辆马车飞速驶离西山脚下,朝着庄子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樊知行看着樊知奕手臂上的伤口,神色愧疚,心疼地道,“妹妹,都怪我,身手太差,没能保护好你。” 樊知奕笑了笑,语气温柔,“不怪你,四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们能顺利取走财宝,已经是万幸。虽然那宝物太少了,可虮子也是肉不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木箱,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就这点东西,咱们那对爹娘,就跟守财奴似的,派了这么多人看守,真是……叫人耻笑。” 什么叫得便宜卖乖?就是樊知奕这样式儿滴。 马车一路疾驰,卷起阵阵尘土,消失在远方。 而西山坟茔处,守卫们看着空荡荡的石屋,都一个个跟傻子似的,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谁派自己来的。 失忆的他们,不知道一场因财宝失窃引发的风波,即将席卷整个镇安侯府。 马车一路疾驰,约莫一个时辰后,便稳稳停在了庄子门口。 此时,天已见亮。 郑妈妈带着闺女和秋白,秋韵,秋霜几个,早已等候在门前。 见马车停下,她们立刻快步上前。 “小姐,四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会伤得这么重?” 郑妈妈一眼就看到了樊知奕,樊知行身上的血迹与伤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急切。 “无妨,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樊知奕扶着马车扶手下车,神色依旧沉稳,丝毫不见狼狈,“妈妈,安排僻静的房间,再取些金疮药来。 另外,让厨房炖些补气血的汤品,给李叔和铁旦他们疗伤。还有,再给他们准备些清淡的饭菜。” 郑妈妈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是,小姐,老奴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两间干净整洁的厢房便收拾妥当,金疮药和热水也一并送到。 樊知奕先让李庄头等人各自下去处理伤口,歇息,只留下秋白和秋韵和秋霜在房间里。 她坐在镜前,褪去衣袖,手臂上的伤口狰狞可见。 三个丫鬟见状,心疼地直掉泪。 秋白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消毒伤口,秋韵拿起金疮药涂抹,动作轻缓,生怕弄疼她。 “秋霜,你去跟郑妈妈说一声,今天让李庄头和铁旦他们睡饱了,有什么事等修养好了再商量。” “是,小姐,”秋霜出去了。 樊知奕待秋白和秋韵帮她收拾好伤口,借口要睡一会,就将她们俩也给打发出去,并且嘱咐,无要紧的事儿,就不要吵醒她。 秋白和秋韵领命出去。 待两个丫鬟都走了,樊知奕这才闪身进了百物空间,清点财物。 这次西山坟茔之行,收获还算丰厚。 那些金银珠宝,字画,孤本等物,清点好后,分类成几个等级了。 【宿主,县衙那边已经将崔妈妈失足摔死的事儿,上报了。不日,你将掀动整个满京城不得安宁。】 百物空间可不是只是会收纳东西,还会隔空收纳各方信息哟。 它一边喜滋滋地归纳宝物,一边将这消息告诉了樊知奕,【宿主,你知道不?丁铁头还是你那好母亲赵敏的娘家远房表兄呢】 “什么?赵敏的远房表兄?”樊知奕大吃一惊,“真的假的?赵敏的表兄,怎么会成了贱籍?百物,你没开玩笑吧?” 百物空间不乐意了,【我说宿主啊,远房表兄……隔着几个房头呢,八竿子都快打不着了,你说,他成了贱籍,不是很正常吗?】 第十三章 惊闻毒谋 “呃……那倒也是。”樊知奕认错很快,“你说得对,是我想偏了。 不过,百物,你说赵敏……怎么舍得让自家亲戚沦为贱籍,还在她眼皮子底下,跟自己的嬷嬷搞在一起?” 百物闻言,叹口气,【我说宿主,你好歹也是异能界的精英啊,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吗?如果赵敏是故意让崔妈妈接触绊住丁铁头呢?】 【赵敏想要收拢自己得力帮手,像丁铁头这样的人,她是求之不得,所以,为了让他死心塌地给自己卖命,就出卖了崔妈妈色相不是一举两得?】 樊知奕笑了。 想不到,赵敏还有这等能耐,居然连自己的远房表哥都能作践,呵呵呵……怪不得前世她能对自己这个亲闺女下狠手。 这个女人,与渣男樊殷,是绝对的顶配。 【宿主,你这回闹着两次,京城铁定是不能安宁了,届时,你的处境,怕是要艰难了】宝物空间提醒她。 樊知奕又笑了。 京城不安宁好啊。 京城不安宁,她就开心了。 只要镇安侯府和京城都动起来,她才有机会复仇不是? 自己都是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处境艰难吗?只要我樊知奕走上反派之路,那绝对就会让赵敏和樊殷之流,无路可走。 不过,樊知奕想到自己的上上一世,就很生气,“我说系统啊,我这次重生后,一直不明白,想讨教你二三事,可否给我个实话?” 【呃……本系统关机中,请勿打扰。】 百物空间知道宿主要问它什么事儿。 不就是关于前一世,她穿越大靖国之后,为什么会被封闭七窍和异能术吗? 百物空间反应多块啊,见她要问自己,赶忙死遁。 这是穿越系统定制的机密,不能泄露啊,那还不赶紧宕机装死等什么呢? 立马下线关机。 樊知奕被系统这个滑头给气笑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将宝物都整理妥当,又喝了一瓶体能补养液。 顺带查看了下空间积分点,见有五百积分,能兑换玉米,花生,马铃薯三样儿种子,心里很满意。 这些东西,暂时寄存在空间里,待回到京城,关键时刻有大用处。 忙活了一阵子,恢复了元气,她就闪身出了百物空间,倒在软榻上,一觉睡到午间才起来。 “小姐,您睡饱了?身上的伤口,可需要再处理一下?”秋白不放心她那些伤势,就小心翼翼地问道。 樊知奕摇摇头,“暂时不用。金疮药效果不错,只这么大半天的功夫,伤口就已经有些愈合,也不那么疼了。 哦,对了,我饿了,郑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快端过来。哎哟……这一饿啊,就想妈妈的好手艺呢。” 秋韵侍候樊知奕下了床,洗漱之后,郑妈妈和秋白都将饭菜摆上了桌儿。 樊知奕吃饭很快,放下筷子的时候,樊知行和李庄头,李铁旦,李铁延和李铁云父子四个都过来了。 四个人都有些伤,但都是伤及皮毛,又有樊知奕加了百物空间修复液的金疮药加持,所以,来见樊知奕,就基本上都没什么大碍了。 而令樊知奕没有想到的是,李铁延说,那个丁铁头居然还会拳脚,李铁林带着三个人,都差点没制住他。 就很惊讶。 她不记得上一世的丁铁头有一身功夫。 看来,原先的记忆还是有些偏差的,以后行事要小心谨慎了,不能仗着重活一世,就想当然。 “小姐,那个丁老头功夫不弱,要不是我们铁林几个人一起上,未必能拿住他呢。” 李铁延实话实说,但,语气十分气愤,“我们拿到了他的口供。签字画押,一点没有差池。 只是……他还说,这次出来,听那个崔妈妈说了,侯夫人接您回去,是准备让您给大小姐做滕妾。” 滕妾两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脸色巨变,个个义愤填膺。 “砰……”樊知行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眼睛都红了,“他们怎么敢的?怎敢如此作践小妹?” 郑妈妈和李庄头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秋白和秋韵当场就落泪了,“小姐,咱们不回去了。他们……凭什么作践您?您可是侯府嫡小姐啊,他们怎么敢痴心妄想?” 是啊,他们怎么敢痴心妄想? 樊知奕想起上一世,她差点就被代替姐姐,嫁给了镇国公府的五公子邓淝。 那人相貌丑陋,脾气乖戾,府中仆役常遭他殴打,甚至殒命。 这样的人,镇国侯爷和侯夫人,当然不愿意将自己的嫡长女嫁给他。 可因为两家的婚事是老侯爷在世时定下的,又加上手里有实权,镇国侯府怎么能舍得这门好姻亲? 再说不履行前诺,镇安侯府势必被人诟病。 因此上,他们将主意打到了不待见的九小姐樊知奕身上。 这一世,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是替嫁了,而是要她去给樊知雅做滕妾? “小姐,接下来咱们怎么做?”李庄头愤怒地抱拳请示。 他别看将近四十岁的人了,膀大腰圆的,可最信服自家这位勇敢果断,做事不拖泥带水,狠起来连她自己都害怕的九小姐。 九小姐才十几岁的小姑娘,但是,自打六七岁开始,她就顺利地收服了这庄子上的一切事物。 不但庄户们都唯她马首是瞻,就是庄子里那些刺头儿,也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 小姐最大的优点,就是爱财,喜欢银子,几年下来,赚得钵满盆满的。 光朝垣县城里,就有好几间铺子。 不仅如此,庄子的田地,在她指导下,深耕细作用足农家肥,可谓是家家粮仓都满囤。 并且,九小姐对自己忠诚的人,也从不吝啬,该有的赏银从来不少,可谓是赏罚分明,没人能挑出理去。 这些年来,小姐与庄户们打成了一片,暗中组建了一支护庄卫队,不仅仅是保护这个庄子的一切,还间接地干一些私活儿。 比如…… 为富不仁者在庄子前欺负人,哪个不长眼的混子来搅扰庄子清净,护庄卫队就果断出面,下手无情。 反正,银子到手,坏人送去县衙,十恶不赦者,丢去后山崖下自生自灭,完美。 第十四章 京城再起流言 这些年,李庄头带着庄子里的人,誓死都追奉小姐。 不仅如此,这个原本属于是镇国侯府的樊家庄,也在小姐的一番运作和操纵下,改成了她的私有财产。 小姐怎么做到的,没人知道。 只知道某一天,侯府派来人收租子和粮食,结果,空手来的,也空手回去的。 当然,那时为了这个事儿,镇安侯府闹了好长时间是非。 小姐一口咬定是镇国侯府老侯爷给她的,所以,现任镇安侯爷和侯夫人不相信也没办法。 地契房契,改换名户手续那叫一个齐全,他们不承认,又能怎么样? 白纸黑字,大红的县府衙门公章在那儿摆着呢,不承认也不好使啊。 樊殷和赵敏曾想去静安寺找老封君讨个说法。 结果,被太后娘娘身边的内监给不冷不热地怼了回去,压根就没见到老娘樊黎氏。 太后静修,是你们能随便打扰的?就为了一个小小的破庄子几垄地? 跟一个小女娃娃争抢?你镇安侯府还要不要点脸? 怎么滴,老侯爷不在了,他给自己孙女点东西,你们也惦记?天下为人子孙和父母,樊侯爷您想让铁嘴御史老孙参你? 镇安侯爷樊殷闹了个没趣,侯夫人赵敏也闹了个没脸,都灰溜溜的走了。 实际上,内监这番话,是镇安侯府老封君交代的,不然,他一个太后娘娘身边的内侍,怎么会轻易去得罪人? 当然,这也是太后娘娘默许了的。 就这么,现在的樊家庄,实际上,就是九小姐樊知奕的。 这么好的一位小姐,侯府居然想要她去给人做滕妾?塔酿的,狗都做不出来这样缺德的损事儿。 李庄头等人气得恨不能杀上侯府讨个说法,你们当爹娘的,作践自己亲闺女,就不怕遭报应? 樊知奕见众人义愤填膺,就风轻云淡地摆摆手,道,“不管侯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本小姐都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做滕妾?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滕妾的位置,那就让他们喜欢的女儿去好了。 李叔,你们不用动气。只要我这树根不动,他们那边树梢白摇晃。切记,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要冲动和激动。 我想……崔妈妈这边的事儿,估摸着县衙那头很快就会出结果了。届时,你派个机灵的,暗中防范这些,以防京城那边异变。 之前,我已经让李铁林去县城布署了,想来,这么一天两夜的时间,侯府该有动静了。 另外,你再让李铁旦和李铁云去打探一下,西山那边的动静如何,随时有情况随时来报。 我想过不了多少时日,侯府肯定能觉察到不对劲,说不得会派人去西山查看。 你让李铁旦兄弟几个精心些,看看守卫们有没有什么对咱们不利的举动。” “是,小姐,属下这就去办。”李庄头带着儿子们欣然应声,转身出了房间。 余下的人,樊知奕让他们都安心修养,静等异动之后,再做准备。 等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樊知奕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个“樊”字。 这是她上一世,祖父临终之时,偷着给她留下的。 这一世,祖父去了五年,玉佩依旧在她手里,是祖父来庄子上修养的时候,给她的,嘱咐她,危难时刻,可以用它来保命。 这东西虽不算名贵,可意义重大,象征着樊家老祖宗的权威啊。 所以,上一世,恶毒娘赵敏见到此物,脸上的肥肉都激动地颤抖,最后,连哄带骗,强行将这东西给夺走了。 “四哥,你看这个。”她将玉佩递给樊知行,“这是咱们祖父留下的玉佩。 祖父再三严明,此见到此物,就如见到他老人家,樊家那些暗中培植的人手,见玉佩可听从调遣。 再加上这个庄子,咱们也有了自己的根基。回京城后,这边的后方,就是咱们的保障。” 对这个四哥,她是极其信任的。 樊知行接过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道,“妹妹,虽然祖父去世时,咱们才都六七岁,可我记得这个玉佩。 祖父生前最宝贝它了。说过,他想赏赐给最懂他心意的那个子孙。 祖父仙逝后,母亲父亲曾在府里到处寻找它,大房,二房和三房,五叔,六叔他们也恨不能掘地三尺。 没想到,祖父他老人家会将此物给了你。 妹妹,你放心,四哥对此定然守口如瓶,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届时,让母亲和父亲……” 让渣爹和恶毒娘怎么样,自诩是读书人,孝道铭刻在心的樊知行,说不出口来,反正,他觉得妹妹能懂她的意思。 樊知奕自然懂,笑道,“嗯。现在,我们有了财宝,有了人手,接下来,是时候回京了。 不过在回京之前,我们还要再等几日。 一来是等大家的伤口痊愈,二来是等李铁旦打探回消息,确保西山的事不会牵连到我们再走不迟。” 樊知行重重点头,“好,四哥都听你的。” 与此同时,京城忽然传扬出一则流言。 说是镇安侯樊殷,侯夫人赵敏,居然纵容身边的老奴欺压自己的嫡女,也就是被他们养在乡下庄子上的嫡亲女儿樊知奕。 这还不算,那个老奴崔妈妈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借着去接九小姐的机会,与她的老相好丁铁头在那庄子的后山私会。 结果,崔妈妈年岁大了,腿脚不是很灵便,到了后山山洞外,就一步蹬空,跌下山崖摔死,被野狼分食了。 那九小姐为了侯府的颜面,只能报官说是崔妈妈为采山野菜,采丧命山崖下的。 唉……镇安侯府做事也太荒唐了。 这传言一开,没多长时间,关于镇安侯府虐待九小姐,以及镇安侯府人气死公爹的事儿,就重新翻开了。 镇安侯府的颜面,这一世,算是彻底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全京城人都在看他们府上的笑话。 “镇安侯府居然还藏有金银珠宝?这不荒唐吗?自家的此物,如果来路光明,何须隐藏?” 一听镇安侯府在京城外还藏有金银珠宝,京城本就不平静的水,又被搅动起来。 第十五章 焦头烂额 “你们晓得不?这个镇安侯府自打老侯爷去了之后,怪事年年有啊。”有人煞有介事地说。 “你们看啊,侯府上嫡亲小姐,才三岁,就被送去庄子上,说是她是家里的克星,这得多狠毒啊。” “可不是嘛……镇安侯府的老封君,咱们大靖国的女将军黎老夫人,不也跟随太后娘娘去了静安寺休养?哎哟……镇安侯府这是上不孝,下不慈啊。啧啧啧……” 这话一传开,镇安侯府的面子不但没了,连里子都给扯掉了。 得了信儿的镇安侯府内,乱作一团。 赵敏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茶杯被她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一旁的丫鬟们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废物,都是废物。” 这位侯夫人平日里本就是个苛刻冷漠的人,这一怒,声音尖利,带着滔天的怒火,确实是怪吓人的。 “派去西山看守财宝的人,一个个都是饭桶吗?啊?这么多人,居然能让贼人把财宝偷走? 还有崔妈妈,去接个小姐,居然失足坠崖死了?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站在下方的管家,头埋得低低的,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回禀,“夫人,西山那边传来消息,看守的侍卫们全都不对劲儿。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石屋里的木箱都被换成了石头,只有两箱不起眼的宝物还在。 另外,崔妈妈的尸身,至今也没有找到。县衙那边说,她确实是自己失足落崖摔死了,尸身被野狼分食。” “这话你们也信?”赵敏气急败坏,咬牙切齿。 大管家不敢不回,“是,是县府衙门那边出具的文书,也是这么说的。 可……可属下觉得,此事蹊跷得很。崔妈妈做事项来有分寸,怎么可能自己出去采什么山野菜?还刚到那庄子就出去了? 还有,说她与外院护卫首领丁铁头在樊家庄后山私会,小的不敢相信,特请夫人定夺。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蹊跷甚深。” “蹊跷?本夫人当然知道蹊跷。”赵敏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崔妈妈是我最得力的人,她做事向来谨慎妥帖,怎么可能去那里与人私会失足坠崖? 还有西山的财宝,守卫森严,寻常毛贼根本不可能靠近,除非……是内部的人做的。” 她话音一顿,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樊知奕的身影,眼底的狠厉更加浓烈,“哼,这两件事儿,说不得就是樊知奕那个小贱人干的。 她早就对我这个母亲心存不满,所以,这些年,我怎么也捂不热这个狼崽子的心。” 这时,在门外听了多时的镇安侯樊殷,脸色十分难看地走进了花厅。 赵敏到底还是有些心虚,起身时,差点将桌子上仅剩下一只的茶盏,给带到了地上。 “侯……侯爷,您下朝了?妾身这就吩咐人给您沏暖茶来。”说着,上前亲手侍候樊殷脱下朝服。 樊侯爷在主位坐定,有丫鬟上来奉茶。 赵敏挥了下手,丫鬟婆子们都退下了。 “侯爷,您这是……有事?”赵敏觑着自家男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应对。 “说说吧,崔妈妈是怎么回事?”樊侯爷声音冰冷,却带着火气,“怎么去接小九回来,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最后连个尸首都没了?” 赵敏心里一哆嗦,却强装硬气,气恼地坐在樊侯爷的下手,道,“侯爷,妾身敢保证,崔嬷嬷绝对不会在樊家庄与人相会,这是有人故意造谣。 还有……西山坟茔那边,除了你我,还有大管家知晓外,再无第四个人知道,这么会出事了?这不是很明摆着吗,有人在背地里算计咱们侯府? 侯爷,妾以为,这些事情,都凑巧发生在了樊家庄,我怀疑就是樊知奕这个小畜生做的。还请侯爷待她回来,严加审讯。” 樊殷撩开眼皮看了看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阿敏,崔嬷嬷和西山坟茔的事情,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你切不可在此时妄下定论。 阿奕只是个小姑娘,身边也只有几个下人,怎么可能有本事偷走西山的财宝?你说这话,传出去,岂不是在说,咱们家欺负儿女? 而且,那十几个护卫功夫虽然谈不上精湛,但也不是白给的,一下子能让他们都出现异常,你觉得一个胆小无能的小姑娘做到的? 再说,崔妈妈失足坠崖,外头不是传言,她是去私会那个叫什么丁铁头的,才遭此一劫的吗? 县衙也已经定论下来,是失足落崖而亡,若是我们再深究,不但丢了侯府的清誉,还会引起人的猜忌。 最近,那些御史们正跟疯狗似的,到处乱咬,你……小心行事。莫要因为这些事儿将侯府牵连进去。” 不过,说到丁铁头,樊侯爷气急败坏地瞪了赵敏一眼,不满地道,“那个人,是你娘家远房亲戚。 当初用他之时,我就说过,切不可骄纵了他,让他坏了侯府的名声。 可结果,现在,他与崔妈妈之间的那点事儿,想瞒也瞒不住了,想否认都枉然。唉……咱们侯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你?侯爷,那个丁铁头……难道不是你的人?”赵敏不服气地反驳,“再说了,就算崔妈妈和丁铁头有什么龌龊,可也罪不至死啊。 哼,叫我说,就是樊知奕那小贱人搞的鬼。你别看她人不大弱不禁风,可心思却歹毒得很。 还有樊知行那个废物,唯唯诺诺一副窝囊相,可谁知道他内力藏着什么算计? 我告诉你,崔妈妈和宝物失窃的事儿,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算了。不查出真凶和毛贼,我赵敏誓不罢休。” 樊殷面对言语尖利的妻子,十分地不悦,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耐烦呵斥道,“好了,别再胡言乱语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派人去西山查明真相,找回丢失的财宝。若是这些财宝落入宁王那些人手里,咱们的好日子就过到头了。 另外,派人去庄子那边,看看樊知奕和樊知行的动静,若是他们有异常,立刻禀报。” 第十六章 又上门了 “哼,查就查。”赵敏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算计,“我倒要看看,那个小贱人能躲到什么时候。 等她回京,我定要让她生不如死,让她知道,跟我赵敏作对,是什么下场。” “哦,对了,那个丁铁头……”樊侯爷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尽快找到他。 不然,他就是咱们侯府的毒针,一旦被宁王他们抓到,咱们侯府就会有麻烦了。”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是,侯爷,夫人,属下这就去安排。”说着,便匆匆退了出去。 房间里,赵敏坐在樊侯爷下手,眼底满是恨意。 樊知奕这个小贱人丧门星,进镇安侯府,就是专门克她的。 哼……若不是她,自己岂能在月子气狠了伤了身子,便宜了苏雨兰这个该死的女人? 苏雨兰这个贱人,自打被侯爷宠着,就快要上了天了,日日霸着侯爷不松手,呸……下贱东西。 赵敏恨这个恨那个,最后,醋坛子打翻,全怪到了樊知奕身上。 而樊知奕从李铁旦送回来的情报中得知,赵敏和渣爹已经知晓宝物失窃了,更晓得崔妈妈失足落崖被狼分食的事儿,不觉冷笑。 “赵敏,樊殷,别着急哈,咱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届时,希望你们还能跋扈嚣张不可一世哦。” 转眼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里,樊知奕没闲着,将庄子上的重要人物,都召集到了她这里开了个重要会议。 会议上,她公布三件事。 一,她走后,庄子交给李铁延和钱五管理,账房的人不动,制度也不更改,该怎么管理,还怎么管理。 二,作坊,铺子的人员也不变动。原来的管事还要各行其职,不得随意变动原有的经营模式。 三,庄子里的护卫队增加人手,能调动的村民,都要积极参与进来,全村要齐心合力,团结一致保护好自己的劳动果实。 若是有人趁着她不在庄子上来打秋风,那就记住一条,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死结。 为了樊家庄与她能顺利保持联系,李铁林和李铁云,张山,赵振几个,明线,暗线做联络员,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的,要及时上报,不得延误。 众人见九小姐如此周密安排,都松了一口气,同时热血沸腾,干劲儿十足。 而李庄头还留在庄子里做总教头,不但给这些年轻人掌舵,还要加紧训练护卫队。 “小姐,您身边没有使唤的人也不行啊。”李庄头担心九小姐回京城,没有可靠的使唤人,会孤掌难鸣,被人欺负。 樊知奕点点头,“我这次回去,就带着李铁旦,李鹤和李锦,与郑妈妈,秋白,秋韵和秋霜,明里暗里的,不会出纰漏。” 能被九小姐这么看重,郑妈妈和两个闺女都很高兴。 秋白,秋韵和秋霜自不必说,都是忠心护主的。 待安排好这一切,县衙再次来人了。 房县丞带着上次来的两名捕快,一见樊知奕和樊知行,就笑得跟见到金元宝了似的开心。 “樊小姐,这是县衙府出具的证明文书,以及有关崔妈妈失足落崖的判书,您收好。” 房县丞嘴里恭敬,手也不怠慢,将县大老爷亲自盖章明刻的文书就递给了樊知奕。 樊知行上前接过文书,仔细核对了一遍之后,冲着妹妹点点头,表示文书上所写没有不妥之处。 樊知奕高兴,当下命夏妈妈再取来一百两银子打点给房县丞,“有劳县丞大人辛苦这一趟。这银子,您拿回去,怎么分配您说了算。” 房县丞笑得见牙不见眼,假意推辞几番,这才心满意足地接过银子,塞进宽大的袖笼里,“九小姐就是仗义,呵呵呵……” 送走欢天喜地的房县丞,崔妈妈失足落崖一案,就此完结。 只是,房县丞前脚刚走,后脚……侯府的人,又上门了。 这次,樊侯爷和侯夫人还派了两名武艺精湛的侍卫,明着说是来接九小姐,实际上是准备捉拿丁铁头的。 樊九小姐的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叩门声,伴着镇安侯府管家特有的,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嗓音。 “樊九小姐在吗?侯府来人,奉命接小姐与四公子回府。快点开门,侯爷和夫人有令,命九小姐立刻启程。” 郑妈妈闻听这话,脸色一紧,上前就要去开门,却被樊知奕抬手拦下。 “不急。” 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让他们在门外等着,晾够了时辰再开门。” 既然要走反派之路,必须将反派架子和做派拿捏到位,凭什么重生回来了,还得按照他们制定的规矩走? 这个世界,姐来过了,也经历过了,惨痛的教训就是,太听话,太乖顺了不好,作为异能界的重生者,我才是这场游戏的主导者才对。 “郑妈妈,你去跟李叔他们说,这次,咱们要将这些人留在京城收拾。” 郑妈妈立刻会意,垂首应下:“是,小姐。” 樊知奕与樊知行缓步回到上房,商讨回京示意。 “妹妹,管家他……”樊知行还是担心得罪了镇国侯府大管家,妹妹会吃大亏。 “那个管家,是父亲和母亲最信重,也最器重的大管家,这样晾着他,怕是要惹起祸端。” 樊知奕笑了,“哥,你想想,咱们不晾着他,难道父亲和母亲就会对咱们慈心一片? 还是不得罪他,咱们回府不会被刁难和责难?所以,咱们怎么做都不对,那为什么为难自己?” 樊知行语气一滞,无话可言了,瞅着心灵通透的妹妹,苦笑着摇摇头,侯府的规矩,确实一向都是狗眼看人低。 “小妹你说得极对,看不顺眼的人,即便你做得再好,也不会入了他们的眼。” 樊知奕见他想明白了,笑道,“哥,世上有些日子,不是你努力想过好,就能过好的。 有些人呢,一旦没有利用上你,那你就是他的罪人,所以,哥,活好自己就行。 此次回京,你先帮我办一件事儿。我需要在京城里有个随时都可以落脚的安全之所。” 樊知行闻言,眉头紧锁,“小妹,你……你进京不回镇安侯府?那……那可能行不通的。” 第十七章 再次上演全武行 就是他嫡母同意,他爹镇安侯爷也不会答应。 堂堂的镇安侯府的嫡亲小姐,怎么能在京城府外安居?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和名声往哪放? “祖母已然在静安寺多年了,虽然是随太后娘娘清修,但,终归是在侯府外生活。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非议咱们的爹和母亲了。如果…… 你回京也不在府里住,那侯府的笑话可就大了,爹和母亲无论如何也不会应你的。” 樊知奕摇头,“我当然要回府的,不然,之前我所受的苦难,算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是,你进京之后,帮我买一处宅院,最好是临街能做生意的那种。 我这次回去,不瞒着哥哥,是准备做些生意的。 我身边的人都是会些手艺的,我弄几处商铺,就是交给他们历练。顺带着搞点银子花花。” 樊知行明白了,小妹这是要在京城安插随时可用的人手,免得孤掌难鸣吃了哑巴亏。 “好,四哥回去就帮你办。你放心,这事儿四哥能办好。” 樊知奕让秋白将三万两银票交给了樊知行,“这些银子,四哥你拿去买铺子,地段佳,宽阔些的是最好的,不要怕花钱。” 樊知行没收三万两,而是只要了二万两来,道,“京城西市那边的商铺不是很便宜。 最好的地段,差不多得一万多,可四哥也想入一个股,余下的,算四哥的好不好? 小妹,我收你两万两,余下的,四哥想跟你合作,就由四哥来出,你看合适不?” 樊知奕没想到四哥会有这样的打算,当然很高兴,“好啊,四哥要是入股,那是最好不过了。” 兄妹俩正说着,门外的侯府下人等得不耐烦了,久不见有人来迎,敲门声渐渐重了几分,语气也就更加放肆了。 “里面的人聋了不成?侯府的人也敢怠慢?再不开门,我们便直接闯进去了。” 樊知行微微蹙眉:“妹妹,这般……会不会太过惹眼?” “惹眼?”樊知奕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冷意,“镇安侯府的人,向来是得寸进尺。 今日我们若是客客气气迎进来,明日他们便敢把这庄子当成侯府的偏院随意出入。” 她抬眼望向门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郑妈妈,去,让张山,赵振他们带人先给侯府这些人松松筋骨,然后再开门让他们进来。记得,守好咱们的规矩。” “是。” 郑妈妈应声出去,将樊知奕的话,传达给了正在后院儿演练的护卫队部分成员。 张山和赵振一听小姐交给自己这样的任务,登时都乐了。 二话不说,拎起棍棒如狼似虎地从后角门就出去了。 没有片刻功夫,院门口就传来了一片惨叫声和打斗声…… 待混杂声响消停片刻,郑妈妈才去打开门闩。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郑妈妈探头一看现场惨状,嘴角直抽抽。 就见门外只站着四五个侯府仆从,领头的正是侯府大管家陈丰,其余的人,抱胳膊抱腿在地上挣扎痛苦惨叫。 陈丰连气带吓,早就哆嗦得不成样子,眉眼间惯有的傲慢,也不见了,看到开门的郑妈妈,眼神恨不能化作刀子将人给捅成窟窿。 “你们……你们这群眼皮子浅的东西,乡巴佬,可知我们是奉侯爷与夫人之命而来? 敢打我们?你们长了几个狗胆?啊?信不信,我回府告知侯爷和夫人,将你们一个个的都发卖了?” 郑妈妈摇摇头,“不信。我们是九小姐的人,卖身契都在九小姐这儿。 你说卖就卖了?哪家王法告诉你,小姐的仆从,侯府主子们能随便打杀发卖的?” “你?”陈管家差点被气死,指着郑妈妈老脸涨个黢紫,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喝道,“你去,让樊知奕出来见我。” 郑妈妈见他没有规矩地直呼小姐芳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冲着一旁的张山和赵振道, “这位管事不大懂规矩,敢直呼主子的大名,是想尝尝咱们的棍棒怎么个滋味,来,教教他,作为下人,该怎么敬重自己的主人。” 全武行再次上演,离老远就能听到棍棒碰撞一堆肉的惨烈声,以及陈大管家哀嚎声。 陈大管家本来就胖得跟大肥猪似的,棍棒打在身上,噗噗作响,可不就听着很惨烈吗? 直到张山一棍子下去,陈大管家胳膊应声而断,这场单方面得撕斗,才算结束。 “你们……你们反了天了。”陈丰疼得要昏过去了,面色狰狞,指着郑妈妈和一众好儿郎咬牙切齿地咒骂。 “你们等着,等回侯府,侯爷和夫人绝对饶不了你们。去……去叫九小姐出来,赶紧上车回京。” 郑妈妈瞅着他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道,“陈大管事见谅啊,我家小姐正在歇息。 诸位若是有事,不妨在外面再等一会儿。要不……你们都先去看看伤,免得回京路上,万一有个好歹的可怎么办?” “九小姐的架子果然大啊,连侯爷和夫人的话都敢违抗?她就不怕被人唾骂忤逆不孝?” 陈大管家忌吃不记打,捂着骨裂的胳膊,忍着疼,还嘴硬地威胁呢,“侯爷和夫人的严命都敢违抗?你们长了几个脑袋?嗯?” 话音未落,樊知奕清冷的声音自院内缓缓传来,“哦?我倒是不知道,侯府的一条狗,骨头这么硬?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敢在我这个嫡小姐面前狂吠?是不是本小姐的棍棒劈下去的力度不够啊? 还有,侯夫人和侯爷立下的规矩就这么不堪吗?还是说,做了侯夫人身边的狗,狐假虎威惯了,就敢以下犯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樊知奕缓步从正厅走出,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她面容清冷,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手臂上的伤虽未痊愈,可那通身的气度,竟比侯府嫡出的大小姐樊知雅还要凛然几分。 陈大管家抬头看向樊知奕,脸色不觉暗自一惊。 他心道,虽然九小姐与夫人长相并不相差,但是,若是知情的人看到,便明白,她实际上,是像极了赵大将军的嫡长女赵元。 第十八章 布局围杀 陈大管家想起前尘往事,心里惊惧,脸色也剧变,但,随即板起面孔狐假虎威吓唬道, “九小姐,在下奉侯爷,夫人之命,特来接您与四公子回京。 崔妈妈出事,府中上下忧心不已,夫人更是日夜挂念,就盼着您早日回去。” “挂念?”樊知奕缓步走到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我怎么听说,我那好母亲,此刻正忙着在府中大发雷霆,怀疑是我偷了西山的财宝,还害死了崔妈妈?” 陈大管家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九小姐怎么会知道? 他强作镇定,“小姐说笑了,夫人怎会如此想您……”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清楚。”樊知奕目光一冷,“回去告诉侯夫人与侯爷,我不日进京,不劳他们日夜挂牵。 当然,如果他们需要我这个侯府垫脚石,或者说是棋子的话,那就拿出诚意来。 想要我回京,可以。但他们得让我大哥樊知晟来接,否则,我不介意在京城的朱雀大街当众掀桌子,自曝侯府家丑。” 前世,樊知晟因为嫉妒和惦记陈姨娘手里的那些私产,也为了除掉护着自己的四哥,将四哥杀了。 这一世,她怎么可能让樊知晟一直躲在渣爹和恶毒娘身后,跟个大巨婴宝宝似的,看着他们为了他的利益,作践亲弟亲妹。 “九小姐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大管家都快疼死了,脸色由涨紫变成了惨白,额头汗珠子不要钱似的扑簌簌滚落,瞅着樊知奕气急败坏。 “九小姐啊,你可千万别任性了,大公子乃是侯府世子,岂能亲自来这乡下庄子……” “世子?”樊知奕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世子就很了不得了是吗? 就可以六亲不认,不顾手足之情,将自己的亲妹妹扔到乡下不闻不问吗? 还有,陈大管家,本小姐是不是给你脸了?这樊家庄,我乃樊家嫡亲的子孙,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来说三道四指手画脚地置喙?” 陈大管家被她气势所慑,也因为自己是下人身份不敢再硬碰硬了,只能忍着窝囊气,放软了语气。 “九小姐既然如此要求,那小的也不敢多嘴。只是……侯爷和侯夫人有话在先。 您……终归是樊家小姐,闹大了,谁的脸面也不好看,收不了场,所以,还请小姐三思。” 樊知行在一旁,收到妹妹眼神的暗示,立马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唱起了红脸打圆场。 “九妹,你看……陈大管家来都来了,咱们多少也得给点薄面不是?” 陈丰闻言,好似听到了天籁之音,感激地朝樊知行咧着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多谢四公子体恤。小的……方才不会说话,请九小姐恕罪。” 樊知奕故意任性地哼了一声,半晌方才道,“好吧四哥,那就看在你面子上,我们即刻回京。 只是,陈大管家,你们在这儿再稍等一会儿,我……收拾收拾,咱们就出发。” 事已至此,陈大管家能说什么?只得陪笑着点头答应。 其实,他这次来,侯夫人赵敏是给他下了死命令了,若是带不回小姐,你也甭回来了,死在外头好了。 所以,方才挨了一顿好打,脑子终于清醒地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了,再加上樊知行帮着说好话劝解九小姐,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激四公子的。 “来呀,去马车里等着。”陈大管家憋屈地朝身边四个家丁挥挥手,然后由着他们扶自己上了专属于他出门的马车。 这边,院门一关,郑妈妈松了口气,道:“小姐,咱们这就进京吗?” “当然。”樊知奕冷笑,“既然他们这么着急,那咱们就如他们的意好了。” 樊知行看着妹妹从容的模样,心中既敬服又担心,“妹妹,咱们此次回去,务必要小心行事,府里那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不用说,肯定的。”樊知奕语气淡淡地道,“其实,我这么做,是在逼她动手。 咱们那个好母亲,一向自负又不肯受丁点委屈,且多疑,易怒,控制欲强。 我越是强硬,她越会认定……西山财宝,崔妈妈的死,全是我做的。所以,她越急,就越会失去理智。” 秋白端上热茶,轻声道,“那小姐……您激怒夫人是有何用意呢?” 樊知奕眸色微沉,“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镇安侯夫人,为了私藏老侯爷赠与嫡亲孙女的财宝,逼死忠仆,构陷嫡女,连公爹给嫡孙女的东西都要抢。” 樊知行一震,“妹妹,你连这个都打算……公之于众?” “为什么不?” 樊知奕抬眼,目光冰冷,“如果咱们这为回京没有动作,那么,祖父留给我的东西,我怕是要守护不住。 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就喜欢用孝道和规矩来捆绑人,让人无法脱离他们的掌控。 所以,当我在庄子里长大,就逐渐明白了,只要你没有道德,那些道德绑架你的孬种就无计可施。” 她顿了顿,朝李铁旦吩咐,“你先行一步,去京城再将原来的谣言,彻底散不开去。 依旧是说,镇安侯府在西山那的一些私人财物,是老侯爷留给樊家九小姐的。 而之前说是崔妈妈与老相好的私会,才导致失足落崖而死,实际上她是奉了侯夫人之命,带着老相好的去杀人夺财,结果自己失足丧命。 侯府为了掩盖崔妈妈之死的真相,要对侯府嫡女九小姐赶尽杀绝。 哼,他们既然不仁,那就不要怪我把这水给它搅浑了,真真假假,谁也甭想过消停。” 樊知行大吃一惊,“小妹……你,你这样一来……侯府就彻底颜面扫地了。” “颜面?到了现在,四哥还在为镇安侯府的颜面忧虑?”樊知奕轻笑,“可他们配有颜面吗?” 樊知行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明白,妹妹不是在躲,不是在逃,而是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张围杀镇安侯府的大网。 几个人又商议一番,这才决定启程。 第十九章 侯府暗箱操作 李庄头亲自去抽调了八个年轻力壮,有头脑,会说话,能言善辩的护卫队队员,由李铁旦带着,先行一步进京打探四方消息,顺带将镇安侯府里的水,彻底地搅浑。 这些人可以说,是樊知奕进京布局的元老,进京后各行其职,然后等候小姐的下一步指示。 李庄头挑选的这八个人,其中有三个,是他侄子和外甥,都是那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机灵小伙子。 另外五个,也都是身手不错,看着忠厚老实,实则非常机敏的。 这种为儿女子侄前程谋划的小算计,樊知奕并不反感。 再说了,自己进京也需要大量人手不是? 又耽搁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樊知奕才带着丫鬟奶娘从房里出来。 樊知行紧随其后,面色肃然凝重,仿佛是要上战场一般,既紧张又有些期待。 李庄头和李铁延亲自赶来两辆牛车,带棚子的那种,就请樊知奕和秋白,李鹤上了一辆车,郑妈妈和秋韵,李锦上了一辆车。 中间还有一辆牛车,就是樊知奕和秋霜,樊知行所乘。 陈大管家有心想让樊知奕上马车,但是,被她拒绝了,“我惜命,别上了侯府的马车,走到半路上,被人害死。” 这话一出,气得陈大管家脸色阴沉的跟要下雨似的。 “九小姐,那您快点儿啊,别耽误了侯爷和夫人的事儿,老奴我担不起。” 樊知奕眯着眼,像盯死人似的盯着看着他,“你想顺利交差,就闭嘴。若不然,你就先走一步,我身什么时候到,就不劳你费心了。” 陈大管家屡次三番被怼,早就忍不住了,再加上骨裂疼痛难忍,气得留下两个家丁随九小姐和四公子回京,他赶着马车带着人,先回府了。 因为生气,也想整治樊知奕,这一路,他走得急快,没有一天的功夫,就蹽回了镇安侯府。 在家丁搀扶着,他一瘸一拐撞进镇安侯府的内院正厅,刚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断了的胳膊用粗布草草包扎着,渗出的血渍染透了布料,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 彼时赵敏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镯,脸色本就因财宝失窃,崔妈妈之死的事沉得厉害,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猛地一蹙。 “慌慌张张的,何事如此狼狈?樊知奕那小贱人呢?” 陈大管家一听“小贱人”三个字,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当即嚎啕起来。 一边哭一边往赵敏面前挪,把断胳膊凑到她眼前,声音凄厉地哭号,“夫人,您可得为老奴做主啊,那樊……九小姐她,她反了天了。” 他刻意添油加醋,把自己挨打的事说得惨绝人寰,却只字不提自己先出言不逊,狐假虎威,凌驾主子之上。 他一边哀嚎,一边控诉樊知奕“目无尊长、忤逆不孝”,说她不仅下令让人打断自己的胳膊,还辱骂侯府。 甚至放话“除非大公子亲自去接,否则绝不回京”,更扬言要在朱雀大街掀桌子,把侯府的家丑全抖出去。 随行的家丁也跟着附和,一个个捂着胳膊腿哀嚎,七嘴八舌地帮腔,把樊知奕塑造成一个“心狠手辣、忘恩负义”的逆女。 赵敏听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中的玉镯摔在地上,玉镯发出瘆人的响声。 她厉声喝道,“反了,真是反了,一个被扔在乡下养野了的贱蹄子,也敢在本夫人面前摆架子,动侯府的人?” 她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阴狠几乎要喷射出来,“来人,备车,本夫人亲自去把她抓回来,扒了她的皮,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夫人息怒。”樊殷怒气冲冲从外厅走进来,一身常服,面色沉冷,拦住了正要动身的赵敏。 他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陈大管家,上去就是一脚,“废物,连一个小丫头都控制不住。 被打成这副模样,府里还要你有什么用?简直丢尽了镇国侯府的脸面。” 樊殷说这到丢侯府脸面时,自己都没注意到,这话是多么的愚蠢。 难道你镇国侯府的脸面,是需要一个当奴婢下人来维护的?若是侯府的颜面需要下人去维护,那要你们这些主子做什么? 陈大管家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哭,只委屈地辩解,“侯爷,不是老奴无能。 实在是……是那九小姐身边有不少身手矫健的护卫,还有她那个四哥,也帮着她……” “够了。”樊殷打断他,目光落在赵敏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樊知奕……明着不行,得需要暗箱操作。惹急了她,她真敢在朱雀大街掀桌子,自曝家丑。 你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让整个京城都看侯府的笑话,想让宁王抓住咱们的把柄,也让知晟在外行走艰难。” 赵敏一怔,怒火稍歇,却依旧不甘,“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一个……一个忤逆不孝得东西,也敢拿捏咱们?” “放过她?当然不可能。”樊殷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既然敢放这种话,必然是有恃无恐。 说不定真的掌握了崔妈妈和财宝的证据。咱们现在动她,反倒落人口实。”他顿了顿,看向门外,“让知晟去接。” “什么?让……让儿子去接她?”赵敏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知晟是侯府世子,何等尊贵,怎么能去那种乡下庄子,接一个贱丫头?” “世子又如何?”樊殷语气冷淡,“一来,给她个面子,稳住她,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底牌。 二来,知晟也该历练历练,总不能一直躲在温室里。若是连一个妹妹都制不住,将来如何撑起侯府?” 他话里藏着深意,既想试探樊知奕,也想借机敲打一下狂妄自大的嫡子。 正说着,樊知晟就被下人传了进来,他一身锦袍,面容倨傲,得知要去乡下接樊知奕,当即面露不满,梗着脖子反驳。 “父亲,母亲,凭什么让我去接她?一个被弃在乡下的小贱蹄子,也配劳烦我这个世子亲自动身?分明是你们太纵容她了。” 第二十章 关门抓贼打狗 “放肆。”樊殷厉声喝斥,“父命难违,让你去你就去。若是办不好这件事,往后世子之位,你也不必当了。” 樊知晟被骂得脸色涨红,却不敢再反驳,只能咬着牙,不甘不愿地应下,“孩儿遵命。” 心里却暗恨樊知奕,只觉得她是故意羞辱自己,暗暗发誓,等接到人,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陈大管家见事情定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被樊殷瞪了一眼,“还不快下去养伤?若是再敢办事不力,仔细你的皮!” 陈大管家连忙磕头谢恩,捂着胳膊,狼狈地退了出去,心里的委屈更甚,却半点不敢再抱怨。 厅内,赵敏依旧面色阴沉,看向樊殷,“就这样让知晟去?我总觉得,那小贱人没那么简单。” 樊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让他们暗中跟着知晟。 若是樊知奕真的有异动,或者敢耍什么花样,直接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人去查丁铁头的下落,务必在樊知奕回京前找到他,绝不能让他落入宁王手里。” 赵敏点点头,眼底的狠劲再次浮现,“好!我倒要看看,这小贱人回京之后,能翻出什么风浪。” 樊家庄这边。 两天后的一个深夜。 李铁延匆匆来找他爹报信儿,“爹,来活了。小姐这边刚走没有大半天,侯府那边就有动静了。 刚才守值的铁林来报,侯府派了不少家丁,护院,甚至还带了外聘的武师,正往庄子这边来,看样子……是要强闯。” 李庄头闻言,登时就像是捡到宝了一样,眼光烁烁,心情飞扬,一摆手,“哈哈哈……小姐果然言中了,侯府的人,终于来了。 儿砸,快,传令下去……护庄队,全员待命,所有机关,暗哨,陷阱,全部启动。 告诉大家,今夜,不是侯府来抓我们,而是我们,关门,抓贼,打狗。” “是,爹。我这就去通知他们。”李铁延也高兴,想到娶媳妇的赏钱又可能要进账了,满心欢喜出去找赵六他们去了。 樊家庄的夜色,漆黑如墨,杀机暗涌。 一场注定震动京城的围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李铁延与李山,李生,李铁铮,张四,赵六等一众护卫队成员刚布置完毕,庄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 还有兵器碰撞的刺耳声…… “爹,护庄队已就位,东西南北四面暗哨都已传回消息,对方约有五十余人,带了刀棍,还有几个身手不弱的武师。” 这哪是来接九小姐的?分明是来灭门销户毁掉樊家庄的。 李铁延和众人都一身劲装,手中握着铁镐,铁锨,铁棍,还有带着钉刺的木棒子,神色凛然地听从李庄头的调度。 为什么用铁镐,铁锨和铁棍,木棒子这些家伙事儿呢? 这就是樊知奕带兵的高明之处。 因为用这些东西揍人,不会被认定蓄谋伤害,而是属于情急之下,生命攸关之下的正当防卫,打死了人,估摸着也不会赔命。 若是用兵器,可就麻烦大了。 李庄头见大家伙儿都斗志昂扬,杀气腾腾,高声道,“按原定计划来。 留活口,但要让他们记住,樊家庄的门,不是谁都能踏的。小姐不在,咱们也能守好这个家。” 另外,赵六,你让你弟弟赵小七,去县城加快节奏,把流言往死里放。 就说有贼人强闯樊家庄,夺取樊老侯爷赠给小姐的那些所谓的宝物,请县府衙门赶紧派人来剿匪。” 剿匪两个字一出,就将樊侯爷给钉在了耻辱柱上。 “是,李头儿。”赵六赶紧回家去找钱小七。 弟弟也有机会出头,这是最难得的。 他知道,这些布置,都是九小姐临行前,与众人商议好的。 利用剿匪的名义与侯府这些人交手,即便打死人了,也不会吃大亏。 片刻后,庄门被狠狠撞开,乔装打扮的侯府家丁蜂拥而入,挥舞着刀棍叫嚣着,“拿下贱人樊知奕,赏银百两。” 可他们刚踏入庄内,脚下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数十人瞬间坠入暗藏的陷阱,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墙头,屋顶冒出无数黑影,护庄队的人手持自制土弓,竹子做得小弩,居高临下发起攻击。 箭雨如密,精准地射向侯府众人的手臂,大腿……不求致命,却能瞬间废了他们的行动力。 樊知晟坐在远处的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庄内混乱的景象,眼底满是狠戾。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破庄子都攻不进去。” 身旁的小厮连忙劝道,“大公子息怒,武师们已经上去了,很快就能拿下小贱……那个九小姐,您别着急人。” 樊知晟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本就不想亲自前来接樊知奕这个贱人回京的。 若不是他爹强行让他来,再加上娘亲也忌惮樊知奕手中的丁铁头和财宝,跟他堂堂的侯府世子,根本不会屈尊降贵来这个贱人居住的地方。 结果,他走了差不多一整天了,也没在回京的路上,见到樊知奕个鬼影儿。 于是,他一气之下,边走边玩,一路游山逛景地,两天后才赶到樊家庄。 半夜强行进庄,他想给樊知奕一个下马威。 可是,人还没进庄子,就听说九小姐早就走了,庄子上除了有那些佃户外,还有一些家丁护卫,据说为了保护什么财宝。 樊知晟听到财宝两个字,登时就心动了,想着若是自己能将那些财宝夺回来,爹娘是不是更加看重自己?也杀杀樊知奕这个小贱蹄子的威风。 再一个,他想起了娘亲的暗中叮嘱,若是半路上见到樊知奕,最好不要让她活着进府,娘这话,你懂吧? 樊知晟当然懂,所以,就这么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了这么多人进庄子拿人寻宝,不是手到擒来?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是如梦幻泡影。 他带着人,还没等进了庄子,就遇到了顽强阻击。 庄内的厮杀愈演愈烈,护庄队常年在庄子里操练,熟悉地形,又有樊知奕提前布置的机关陷阱,侯府的人渐渐落了下风。 第二十一章 世子爷被当贼抓 李庄头和李铁延手持铁棍,很快打翻一个武师,高声喝道,“尔等恶贼,居然敢假称京城贵人府的家奴来樊家庄抢劫?真是找死。 你们敢闯我樊家庄来抢劫,今日,我等就让你们有来无回,还不快点放下凶器束手就擒?” 接连两声,着重突出了劫匪来樊家庄抢劫这一事实,李庄头的声音高亢激愤,充满了怒火。 樊知晟听到了他的喊声,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暗叫一声不好,快撤,不然,引火烧身,难以解释清楚了。 作为侯府的世子,来接亲妹妹,竟然强闯进庄烧杀抢掠?这事儿,搁谁谁都得质问他一声,你想干啥? 他能说,奉了母命,来要亲妹妹的命吗? 那绝对不能啊。 逃,逃离现场,赶紧撤吧。 可是,樊知晟想走,晚了。 就见官道上,策马扬鞭疾奔来一伙人,手持腰刀,怀揣锁链,一边疾驰而来,一边高声喝喊。 “来人,将这些贼人给老子围住,拿下,胆敢负隅顽抗者,杀不赦。” 话音未落,就奔到了樊家庄村口,将正在厮杀的双方几十人,就给为了个严严实实。 李庄头一看县衙的捕快来了,顿时就“气势大弱”,捂着胳膊上流血的伤口,就奔到房县丞面前,扑通就跪下了,声音带着惊吓后的颤抖,“大人……大人,救命,救命啊。 大人哪,我家小姐前脚刚被侯府接走回京,后脚,这些贼人就杀了进来。 他们……高喊着交出财宝,交出崔妈妈和什么丁铁头,还说,这个庄子是镇安侯府的,他们跟侯府的人都相熟。 所以,这些贼人根本就不顾律法约束,进了村子就喊打喊杀。小人等没办法,只好拎着斧头铁锨镐头这些庄户用的家伙事儿出手自卫,求大人做主。” 哭喊半天,总之一句话,贼人入村抢劫,他们村民只好正当防卫自救。 房县丞虽然头疼镇安侯府势大,可想到九小姐临行前跟他说的话,“房县丞仗义公允,不日定然有所早就,升迁也是指日可待。 只是,镇安侯府与我乃是家事,更是咱们县城安宁的一根线,您和县大老爷只需秉公主持正义,我必有厚报。” 房县丞想到这里,“县府衙门办案抓贼,来呀,将这些贼人统统拿下。” 樊知晟一看房县丞动真格的了,登时也顾不上藏头露尾了,慌忙钻出马车高喊,“且慢。” 房县丞依然下定决心支持公道了,岂能是一句且慢,他就且慢的? 当即厉声下达命令,“来人,将这些贼人押回县衙。” 樊知晟见自己的话没好使,登时气急,“朝垣县个小小县令,居然也敢来拿本世子?我乃镇安侯府世子樊知晟,看敢动我一下?” 他不这么一喊还好,结果,被威胁了的房县丞哪里会这么就且慢饶过他? 当下厉声高喝,“贼人休得猖狂,冒充官家嗣,妄称世子,来呀,给本官拿下押走。” 有捕快动作麻利地上前,十分粗鲁地给樊知晟锁上锁链,并且用破布巾将他嘴给塞严了,便被押走了。 李庄头早就将“辛苦钱儿”准备好了,十分利索地塞给房县丞两个大金宝,外加房百十两银子让他打点进来帮忙的衙役们。 并且连声道谢,“多谢房县丞大人舍命相救,这点茶水钱不值敬意,还望县丞大人不要嫌弃,与诸位弟兄们润润嗓子。” 没用多长时间,房县丞就从樊家庄这里赚了几年的薪水钱,早就满意得不得了. 客气了几句,带着人,押送镇安侯府的侍卫和那两名武师,以及身价尊贵的樊知晟世子走了。 有人好奇房县丞这么做,不怕得罪了镇安侯府,被镇安侯府穿小鞋吗? 房县丞却面带得意地告诉身边衙役们,“你们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我问你们,这个所谓的镇安侯府的世子,诸位之前可曾见过?” 众人摇头,“不曾见过。小的们都是乡下粗人,哪里有这富贵命,能轻易见到镇安侯府的世子爷啊?” 房县丞点点头,“那你们不曾见过,自然也就不认识喽?” 众人齐齐地颔首,“不认识,没见过,没那富贵命。” “唉……这不就得了?”房县丞继续得意,“别说你们没见过,不认识,没那富贵命,就是本官我……我跟你们一样啊。 所以,九小姐的庄子上,深更半夜来了一伙儿打砸抢的贼匪,口口声声说是镇安侯府的人,谁信? 哪有堂堂的世子爷来接自己的亲妹妹回府,却在深刻半夜来杀人放火抢庄子?这不是扯淡吗? 所以啊,本官判定,这伙儿人就是贼匪冒充镇安侯府的人,咱们这次出来主持正义,为百姓讨公道做主,即便有错,谁敢说个不字?” 众人恍然大悟。 是啊,不认识什么镇安侯府世子爷,那谁来都可以冒充啊。再说了,即便真的是世子爷,那哪有深更半夜来庄子上打砸抢的? 房县丞见众衙役们都没有了疑问和二心,才将李庄头给的那百十两银子拿出来,自己一文没留,很大方地都给他们分了。 “记住,能给咱们真金白银,解家里困难的,才是咱们该敬重的。人家没嫌弃咱们,咱们就该知恩图报。 所以啊,本官在此告诉你们一声,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儿,要坚定脚步,别走错了。 九小姐别看是个姑娘家,可那气魄和能力,绝非一般男子能比的,嘁……镇安侯府世子爷?不过如此罢了。” 房县丞这一堂课上的,真金白银的好处也拿到了,众衙役们摇摆不定的心思,也就稳定了下来。 而李庄头见人走远,也不虚弱了,朝着大儿子一挥手,“关紧村门,守住村口,村护卫队日夜轮值,不能掉以轻心。” 樊知晟被抓,镇安侯府还不知晓,但,樊家庄的风波暂歇,而京城的暗流,早已汹涌而至。 李铁林按照樊知奕的吩咐,乔装打扮,化作小叫花子模样,用了几个小钱,就收买了不少小乞丐成了兄弟。 很快,他就与这些人打成了一片,然后在城里四周散布镇安侯府的各种流言。 第二十二章 侯夫人不做人哪 有影儿的,没影儿的,不管是什么奇闻怪事,统统往镇安侯爷和侯夫人身上砸去。 很快,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酒肆中,人人都在议论镇安侯府的丑事。 “你们听说了吗?镇安侯府西山藏了巨额财宝,是老侯爷留给九小姐的,结果被侯夫人惦记上了。” “还有还有,你们不知道啊?侯夫人派去接九小姐的崔妈妈,根本不是失足坠崖。” “啥?不是失足落崖摔死的?那是怎么回事啊?你快说,到底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还不是侯夫人让她带着老相好丁铁头,以接人的名义,麻痹九小姐,然后准备杀人夺财,结果,反被自己人灭口了。” “哎哟喂,侯夫人也太狠了,连自己的亲生闺女都不放过,目的就是为了强占老侯爷留给九小姐的东西,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你们知道什么啊,那个丁铁头啊,听说是樊侯夫人的一个什么远房亲戚,家族犯了什么事儿,都沦为贱籍了。” “什么?侯夫人的亲戚还是个贱籍?哎哟,这位樊侯夫人可够心狠的了,既然是亲戚,怎么就不伸手拉拔一把啊?怎么能把自家亲戚当奴才使唤?” “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啊?那位侯夫人都能对自己亲闺女下死手,丁铁头一个贱籍的亲戚算什么啊?这女人……心狠着呢。” 流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烈。 樊知奕还没进京,京城就有了她的传说,不少人都为她掬一把同情泪。 这些谣言甚至传到了朝中官员耳中。 有人暗中议论镇安侯府私藏财宝,构陷子嗣。 连宁王殿下也听闻了此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镇安侯府向来中立,若是能抓住此事的把柄,或许能将其拉拢到自己麾下。 若是不能,也能借此事削弱侯府的势力。 “来人,去给本王查,未进侯府门的那位九小姐,是何许人物?镇安侯府为什么要将她赶去乡下庄子自生自灭?再查,镇安侯府接回这位九小姐的目的是什么?” “是,殿下。”宁王暗卫柴盛,应声就闪身而去。 宁王裴震基站在王府望向太子东宫,冷笑,“希望镇安侯府这场风波,没有大哥你的手笔,否则……别怪弟弟对你下手狠辣。” 镇安侯府的门槛,一时间竟成了京城众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不少亲友纷纷闭门不见,生怕被牵连其中。 谣言太可怕,谁敢往前凑? 赵敏又摔碎了一套上好的茶盏。 镇安侯爷樊殷,更是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脚的感觉。 气得他脸色铁青,将一腔怒火全砸在了身边下人身上,接连发卖了好几个丫鬟婆子。 待朝垣县那边传来樊知晟,以及一众侍卫被当作小贼抓紧县衙,他更气得锤了桌子。 “混账,混账……一群家丁打不过几个乡巴佬也就算了,那两个武师呢? 啊?赵敏,你不是说,这两个武师功夫精湛吗?精哪里去了?知晟被当作贼人冒充侯府世子被抓,你舒服了?” 赵敏两眼一翻,承受不住接连的打击,竟然昏了过去。 镇安侯府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兵荒马乱。 “去,去救世子回来。”樊殷樊侯爷气急败坏,脸色难看地要拧出水来,“一个个都是废物。” 京城镇安侯府震乱的消息,当然没逃过樊知奕的耳朵。 一切……都是照着上一世的轨迹在运转,而她,独自转身偏离原来轨道,成全了樊知晟被抓的狼狈下场。 虽然她知道,樊知晟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会很快回京,但是,他和他爹娘的名声,彻底臭了。 这就很好。 这也是,她为什么弃了官道而走山路的原因。 就是避免与来接她的樊知晟相遇,也好成全他夜半去樊家庄的行程顺利不是? 那两个被陈丰大管家留下来陪着樊知奕回府的下人,本来想劝阻九小姐走官道。 可他们的话还没等说完,樊知奕就一指旁边万丈深渊的山底,问他们想不想好好活着?想的话,就闭嘴,听话,顺从。 两个下人可吓坏了,哆嗦着跪在地上表示,一定会听话,闭嘴,顺从小姐安排。 他们从地上被勒令起身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崔妈妈……可能就是没听话,闭嘴,顺从,才“失足落崖”而死的吧? 哎哟娘诶,太可怕了,九小姐她……太可怕了,惹不起啊。 很好,两个下人恐吓收服,还是死心塌地的那种。 因为一路行来,他们亲眼见证了九小姐对自己身边的人,那是毫不吝啬,挥金如土,从没拿他们当奴才看待。 所以,这俩人一合计,与其以后在侯府被人和五幺六地被人欺负,不如投靠九小姐。 有银子拿,它不香吗? 樊知奕见俩人这般机灵识时务,也没嫌弃,只吩咐他们,“回去该怎么说,你们心里应该有数,这就不用本小姐多教了。 而且,回去后,我希望你们俩能做侯府里的眼睛,耳朵,和嘴,只要你们能做到位,本小姐就不会让你们受了委屈吃了亏。” “是小姐。”俩人可乐坏了。 给九小姐当耳朵,嘴巴和眼睛,这是好事儿啊。 “小姐,小的王路,他叫成达。我跟您说就小姐,这次接您回京,其实是侯爷和侯夫人针对您的一场阴谋呢”王路投诚,自然也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跟樊知奕和盘托出。 “大小姐原本是与镇国公府五公子刘岚钧有婚约。可太子殿下见过大小姐之后,盛赞大小姐有才华,贤淑德惠,于是,咱们侯夫人就想毁约。 之后,那镇国公府知道真相后,主动提出了解除婚约。但是,大小姐要嫁给太子殿下,好像也没那么顺利。 于是,大小姐就跟侯夫人密谋,说是让侯府的姐妹做滕妾,嫁给太子才有牌面。” 王路说到这儿,也觉得侯夫人不做人哪,哪有这样坑害自己亲闺女的? “所以,侯夫人就想起接本小姐我回京了?”樊知奕打断了王路的话,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冰冷的嘲讽。 “他们倒是打的好主意,可惜啊,本小姐也不是死物,任由他们拿捏。来呀,回京队伍走山路慢行,咱们不需要着急忙慌地回府。” 第二十三章 我也没打算放过你 王路和成达不敢吭声,只是讪笑。 于是,樊知奕带着众人,游山逛景地,在山路慢慢醒行来。 其实,她哪里是为了逛景啊?分明是等待大长公主被刺杀之时,好以救命恩人身份出现。 本来是两天的行程,愣是让她走出了三天时光来。 王路和成达最先开始是着急上火的,有心想催九小姐快点赶路,可后忽然想到,自己已然投诚就小姐了,就是九小姐的人,作为她的下人,自然要顺从便是了。 然而,就在第三日下午十分,一行人行至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时,前方突然杀出一群蒙面人。 个个身手矫健,手持长刀,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蒙面人身形纤细,虽蒙着脸,却能看出眉眼间的娇俏。 此人出手也狠辣无比,长刀直指樊知奕的马车,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此山是我开想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有些稚嫩的声调,带足了江湖味道。 李铁旦和秋霜等人立刻上前阻拦,并且一言不合,就与蒙面人厮杀起来。 护庄队的人虽勇猛,可这些蒙面人身手不凡,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樊知奕掀开车帘,目光落在为首的蒙面人身上,眉头微蹙……这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上一世,她确定,是很相熟的人,只是,一时间,有些记不清是谁了。 “你是何人?”樊知奕冷声问道,手中软剑已然出鞘,随时准备出手。 为首的蒙面人冷笑一声,猛地扯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娇美却怨毒的脸。 却是赵敏名义上的侄女,其实是她与奸夫所生的奸生女……赵秀珠。 此刻的赵秀珠,眼底满是恨意,死死地盯着樊知奕,咬牙切齿道,“樊知奕,你这个贱人,你害我姑母颜面尽失,害侯府陷入流言困境,今日我就要杀了你。” 樊知奕见状,就笑了。 上一世,她就觉得赵敏这个恶毒娘与赵秀珠关系不对劲儿,那亲近的程度,连樊知雅都比不上。 而且,她们姑侄俩,眉眼间也是十足十地相似,只是,赵秀珠嘴丫子上边,鼻子下边有个黑痣。 如今看来,赵秀珠根本不是赵敏的侄女,而是她藏在外面的亲闺女。 想来,赵敏明着是派了樊知晟去樊家庄接自己回京,实际上,又暗中安排了赵秀珠来擒拿自己,准备用武力降伏自己,好乖顺地答应去给樊知雅做滕妾。 这个女人,果然阴狠。 她很清楚,赵秀珠功夫不弱,打斗能力超强,所以,擒拿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厌弃之人,是手拿把掐。 她这么做的目的,一是想趁机让奸生女折辱她这个亲闺女,来一个下马威。 二是想掩人耳目。 若是事成,便可以推到“侄女为姑母报仇”的头上,若是不成,也不会牵连到自己。 只是,泄露我走山路的人,究竟是谁?难道樊家庄里,还有赵敏的眼线,深埋了暗桩? 电闪火花之间,樊知奕突然一下想明白了。 樊家庄里哪里有什么侯府的暗桩和眼线? 分明是狡猾奸诈的赵敏,利用亲生儿子和亲生闺女,来整死自己这个被她万分厌弃的人。 分兵两路,一路是亲儿子,走官道,明面上兴师动众接闺女,做给外人看。 一路就是派赵秀珠走暗路,将她拿住后侮辱到求生不能,求死不行,这样,彻底毁掉她的尊严,不就老老实实地听话做滕妾了吗? “赵秀珠,”樊知奕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赵敏倒是好算计,居然让自己的亲闺女来送命。你真以为,凭你这些人,能杀得了我?” “能不能杀得了你,试过就知道了。呃……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亲闺女?谁?谁的……亲闺女?” 赵秀珠震惊了,瞪大了眼珠子,脱口就道,“你怎么知道?樊知奕,你在查我?啊?你个小贱蹄子。” 樊知奕笑了,“你承认了?你个奸生女,赵敏与赵家养子赵赫所生的奸生女,身份不正,见不得光的东西,还敢跑这来找姑奶奶我的晦气?我恁不死你。”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没听错吧?眼前这个张狂的女子,居然是奸生女?还是侯夫人与她养兄苟且生下来的? 王路和成达吓得两股战战,恨不能自己是聋子,省得听了侯府着腌臜秘辛,会被人追杀没命。 赵秀珠气疯了,手持长刀,朝着樊知奕怒吼一声,“小贱人,姑奶奶我活剥了你的皮。” 身份暴漏,她哪能受得了?径直朝着樊知奕冲了过来。 她的武功,比那些侯府武师还要厉害几分,显然是赵敏为了培养她,花了不少心思的。 樊知奕身形一闪,避开她的攻击,软剑出鞘,与赵秀珠缠斗在一起。 剑影刀光交错,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赵秀珠被刺激地失去了理智,忘了她来擒拿樊知奕,是送她给樊知雅做滕妾的,怒火心头起,下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一旁的樊知行见状,准备上前相助,却被两名蒙面人缠住,难以脱身。 李铁旦和秋霜也被蒙面人围在中间,虽奋力厮杀,却也渐渐体力不支。 被樊知奕带出来的那八个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创伤,一时间,山谷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樊知奕一边与赵秀珠缠斗,一边观察着战局,心中暗道,不能再僵持下去,必须尽快解决掉赵秀珠,否则护庄队后果不堪设想。 她眼神一冷,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赵秀珠果然中计,长刀狠狠刺了过来,嘴里疯狂地怒吼,“小贱人,去死吧。” 樊知奕趁机侧身,软剑精准地刺入赵秀珠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啊……”惨叫一声,赵秀珠后退几步,捂着肩膀,眼底的恨意更浓,“樊知奕,我不会放过你的。” “正巧,我也没打算放过你。来吧,今日,必是你死我活。”樊知奕说着,挺步上前,手里的陨石钢鞭就擎在手里。 趁着赵秀珠后退准备转身逃跑之际,她快如闪电疾如风,举起钢鞭,就朝着她后脑勺砸了下去。 第二十四章 救下长公主 恰在此时,山谷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声和女子的呵斥声,夹杂着护卫的呐喊。 “保护长公主。” “快,截住刺客,” “不惜代价保护长公主,杀。” 樊知奕心头一凛,侧目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另一批蒙面人正围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疯狂围攻。 马车周遭的护卫已然伤亡大半,车帘被长刀划破,隐约能看到里面端坐的一位锦衣妇人,神色沉稳,却难掩周遭的危急。 竟是大长公主李文秀。 果然被樊知奕给等到了这绝佳的好机会。 原来大长公主奉旨离京省亲,今日恰好回京,途经此山谷,竟也遭遇了山匪截杀。 看这伙山匪的路数,虽与赵秀珠带来的人衣着不同,却同样身手狠辣,显然是早有预谋。 说不定与京城某股势力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四哥,快,你和秋霜,铁旦拦住赵秀珠,务必将她生擒,我去那边支援长公主。” 樊知奕当机立断,厉声吩咐,“李生,随我去护住长公主周全。” “是,小姐!”李铁旦等人应声,立刻分出一半护庄队员,手持兵器,朝着大长公主的方向冲去。 樊知行则握紧软剑,正式与赵秀珠对上了。 剑招愈发凌厉,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想尽快了结此处的战事,前去支援。 赵秀珠见樊知奕分兵去救旁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随即生出歹念,想要趁机偷袭樊知奕。 却被樊知行早有防备,软剑一挑,再次划伤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 与此同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李铁林带着一批暗线赶了过来,高声喊道,“小姐,我们来了。” 蒙面人见状,顿时慌了神。 赵秀珠知道,今日之事已然败露,再僵持下去,只会得不偿失,更何况樊知奕还分兵去救了大长公主,若是等官兵赶来,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她狠狠地瞪了樊知行一眼,咬牙骂道,“樊知行,今日,姑奶奶暂时放过你,我们走着瞧。” 说罢,便吩咐手下,“撤。” 蒙面人纷纷撤退,赵秀珠也忍着伤痛,翻身上马,准备匆匆离去。 可她想的美,现实却不给她逃生的机会。 樊知行和李铁林,秋霜,李铁旦带着人围合,刀剑齐出,下砍马腿儿,上砍人,配合完美,赵秀珠受了重伤,跌落马下。 “捆上。”樊知行一声令下,几个人过来,就将昏迷中的赵秀珠给捆个结结实实。 余下的蒙面人也没逃出生天,被尽数斩杀。 山体另一侧,樊知奕带着人及时赶到,大杀四方,击退了围攻的山匪,护住了马车。 厮杀声渐渐平息,山谷间只剩下伤者痛苦地呻吟,还有风吹过草木的簌簌声。 空气中的血腥味,混杂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格外刺鼻。 樊知奕收了软剑,抬手擦去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渍,神色依旧沉稳,快步走到马车前,示意手下护在两侧,切勿惊扰车内贵人。 片刻后,车帘被一只纤细白皙,戴着赤金点翠护甲的手缓缓掀开,大长公主李文秀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下来。 她面容清丽温婉,眉眼间带着皇家血脉特有的威仪,身着一袭石榴红织金云锦长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斑驳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虽历经惊险厮杀,衣摆沾了些许尘土,鬓边的赤金步摇微微凌乱,却丝毫未损其端庄华贵的气度。 她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受伤的护卫,眉头微蹙。 随即又缓缓舒展,将锐利却温和的目光落在了樊知奕身上,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劲装,眉眼清亮的少女。 樊知奕身形纤细,却脊背挺直,腰间软剑未归鞘,周身带着几分刚劲利落的气场。 虽衣着朴素,却难掩眼底的聪慧与镇定,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怯懦,反倒有几分久经风浪的沉稳。 胳膊上好似被伤到了,鲜血染红了衣袖,却不见她丝毫地慌乱与痛苦。 “多谢小姑娘出手相救,”李文秀的声音温润醇厚,带着皇家贵人的从容,却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抬手示意侍女扶稳自己,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感激,“方才山匪围攻,护卫伤亡惨重。 本宫已是身陷绝境,若非你及时带人赶来,本宫今日恐怕真的难以脱身,这份恩情,本宫记下了。” 樊知奕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敛衽屈膝,行下标准的闺阁女子见贵人之礼。 身姿端庄,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臣女樊知奕,见过大长公主。殿下金安。” 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摆上,避开大长公主的直视,既不显得刻意讨好,也不显得傲慢无礼。 继续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臣女本分,更何况殿下乃皇家贵人,臣女能护殿下周全,是臣女的荣幸,万万不敢当长公主多谢二字。” 李文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抬手,示意樊知奕起身,“起来吧。 看你这身手,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闺阁小姐,这般胆识和功夫,实属难得。” 她说着,目光又扫过一旁依旧警惕护在四周的护庄队员,又看向樊知奕,“这些,都是你的人?” 樊知奕起身,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缓缓颔首,“回殿下,这些都是臣女庄上的护庄队员。 今日随行护送臣女回京,恰巧遇上殿下遇险,能为殿下效力,是他们的福气。” 她刻意淡化了自己的布局,只说是“恰巧遇上”,既不会显得刻意,也不会暴露自己的心思,反倒显得谦逊得体。 李文秀点点头,神色愈发温和,抬手轻轻拍了拍樊知奕的手臂,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好孩子。 危难之际,能挺身而出,这份胆识和心性,远超同龄人。今日之事,本宫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你的这些手下。” 她说着,看向身边的侍女,“取些金疮药和银两来,给这些受伤的护卫和小姑娘的手下送去,务必妥善安置。” “是,殿下。”侍女应声退下。 第二十五章 你的要求不过分 樊知奕连忙再次行礼,语气愈发恭敬,“臣女谢过长公主恩典,只是举手之劳,殿下不必如此破费。” 李文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本宫赏罚分明,该赏的,自然要赏。你不必过谦。” 她顿了顿,又问道,“看你这装扮,是要回京?家住何处,师从何人?这般好身手,倒是让本宫好奇得很。” 樊知奕见问,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却依旧不卑不亢,缓缓回道,“回殿下,臣女乃镇国侯府嫡亲之女,此次是从樊家庄回京。 臣女的功夫,是幼时偶遇一位隐世高人所教,不过是些粗浅皮毛,登不得大雅之堂,让殿下见笑了。” 她刻意提及自己的侯府身份,却不点破侯府的内斗,既符合身份,又为后续埋下伏笔,引得大长公主进一步关注。 李文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镇安侯府樊殷的幼女,自小就被送去庄子上,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长公主自然也听说了。 她见樊知奕丝毫不提生母厌弃之事,暗自点头赞许这孩子是个识大体的。 随即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吟。 镇国侯府的事,她偶有听闻,只是没想到,那个在庄子上长大的女孩子,不但没有被养废了,反而如此强劲,实在是难得啊。 她看着樊知奕,语气愈发温和,“原来是镇安侯府的嫡小姐,本宫这次碰对人了。 不过,你聪慧谦逊,这般好的胆识和身手,藏在庄子上,倒是可惜了。” 说着,见她神色沉稳,气度不凡,心中愈发喜爱,不觉脱口道,“本宫蒙你相救,无以为报。 小姑娘,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只要本宫能办到,定不推辞。” 樊知奕抬眸,目光有些躲闪,显得很难为情,“回长公主,臣女……本是尽了臣女应该做的事儿,哪敢提求什么赏赐? 可……可臣女不求,您心里过意不去,臣女只好舍下脸皮,求长公主能许臣女两件事。” “哦?两件事?”大长公主面上的怒意一闪而过,如果眼神不好的,根本就察觉不到。 但是,大长公主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即便樊知奕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她也不会拒绝的。 笑道,“两件事,不多,你尽管说就是。只要本公主能做到的,就都会依了你。” 话是这么说,聪明人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快。 樊知奕双膝跪地,万分恭敬,“殿下,臣女不敢奢求其他,只想请殿下恩允臣女将来婚姻自由。 不敢隐瞒殿下,臣女自由在乡下庄子上长大,可以说是自生自灭,不懂什么是父母慈爱家族温情,所以,臣女不愿被家族摆布,愿自行择配。” “说到这儿,樊知奕低下头去,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却没再开口,只有刻意压制的抽泣声。 大长公主见状,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么个清秀的小人儿,瘦巴巴的,头发也不是那种被将养的乌黑发亮的那种,可见是受过不少苦楚的。 “这个……要求不过分,本宫答应你了。”同情心泛滥,长公主丝毫没有犹豫就应下了。 樊知奕故作惊喜,含着眼泪,红着眼眶看着大长公主,一副孺慕之情毫不掩饰,激动地磕头道,“多谢殿下洪恩,多谢殿下体恤臣女之苦。” 大长公主见她识趣,点点头,“那你下一个要求是什么呢?嗯?” 樊知奕露出少女娇羞状,怯生生地道,“公主殿下,臣女……在庄子上长大的,对农田和做生意,很是喜欢。 求殿下赏赐臣女经商自由,臣女想凭自己的本事经营产业,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束缚。 还有,救长公主本就是臣女本分,得了殿下的恩允婚姻自由,经商自由,已然是洪恩不尽了。 所以,臣女不能因为这次的事情,就得陇望蜀地乞求您赏赐镇安侯府。 镇安侯府承祖上阴恩,被陛下封为侯爷,臣女不敢贪这滔天之功乞求加赏侯府,您不会怪罪臣女只顾自己,不顾家族吧?” 大长公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本以为这小姑娘会乞求金银珠宝,或者是为镇安侯府求得爵位封赏,没想到竟只提出这样两个简单又不俗的要求,心中愈发赏识。 “哈哈……小姑娘,你这两件要求非常简单,本宫应了你就是。 婚姻自由、经商自由,本宫明日便进宫向陛下请旨,赐你一道圣旨,任何人不得干涉。” “多谢公主殿下。”樊知奕实心实意地磕头谢恩。 只要不佳赏镇安侯府那些丧良心的东西,她就开心。 大长公主见她乐不可支,心里清楚,这孩子被镇安侯府伤透了心,所以,不肯为他们求赏。 这样也好,免得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樊知行身上,见他面容清俊,气质温润,虽有伤势却依旧挺拔,便又笑道。 “这位想必就是你的兄长吧?瞧着倒是个上进的孩子,本宫再额外赐你一个国子监读书的名额,往后好好读书,不负本宫所望,不必谦让。” 樊知奕和樊知行皆是一惊,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额外收获,两人连忙一同屈膝谢恩,“臣女(臣子)谢过长公主恩典。” 大长公主笑着点头,又吩咐身边的护卫长,“你亲自护送樊小姐兄妹一行人回京,不得有任何差池。” 随后,便转身登上马车,吩咐启程。 山谷间终于彻底恢复了平静。 护庄队的队员们因为身上有伤,队伍行走不快。 马车里,郑妈妈抹着眼泪查看樊知奕的伤势,“小姐,您这个胳膊……得亏躲得快,这要是慢了一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樊知奕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我没事。赵秀珠失手被擒,就不知道侯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发疯?你家小姐我好期待啊。” 秋霜,秋白几个也都笑了。 樊知奕意味深长地道,“今日恰逢救下大长公主,得了这两道恩典,往后回京,咱们便多了一层保障。 我那位好母亲她若是再敢闹妖蛾子,呵呵呵……京城里的这一场场好戏,就让她出去唱主角,看谁丢脸?” 我是乡下丫头没教养,我怕谁? 第二十六章 放虎归山 说着,她转头吩咐,“大家伙儿都受了伤,又疲倦,咱们不急着赶路。每走三里地就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回京。” “是,小姐!”众人齐声应和,脸上都露出了感激之色。 连日赶路加上方才的厮杀,所有人都已是身心俱疲,樊知奕的吩咐,无疑是雪中送炭。 可这份难得的安稳,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尖利的叫喊声打破。 “樊知奕,你个贱人,放开我,快点放开我。”昏迷的赵秀珠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被秋白和秋韵押在马车角落,头发凌乱,衣衫染血。 原本娇美的脸蛋此刻肿得像个馒头,却依旧不改嚣张跋扈的本性,污言秽语脱口而出,粗俗得堪比乡下撒泼的婆子。 “樊知奕,你这个丧门星,不得好死,我姑母不会放过你的,定要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那尖利的嗓音刺破了山间的宁静,听得人心里发烦。 樊知奕皱了皱眉,趁着队伍休息的间隙,缓步走到赵秀珠面前,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谩骂只是耳旁风。 她抬手,从一旁李铁旦手中拿过剑鞘,冰凉的木质剑鞘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不等赵秀珠反应过来,手腕一扬,剑鞘就朝着她那张肿胀的脸抽了下去。 “啪啪啪……”清脆的抽打声在山谷间回荡,伴着赵秀珠撕心裂肺的哭喊,格外刺耳。 起初她还能扯着嗓子谩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樊知奕,你个贱人,你敢打我? 我娘……我姑母定不会放过你的,定要将你扒皮抽筋,矬骨扬灰。” 她骂得越狠,挨打越狠。 樊知奕下手没有半分留情,剑鞘起落间,赵秀珠的脸肿得愈发厉害。 没几下,就见她嘴角渗出血丝,牙齿松动,到后来连嘴都张不开,眼睛被肿胀的皮肉挤得只剩一条缝。 疼得她几度晕厥,又被剧痛惊醒,浑身抽搐着,再也没了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不……不要打了……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她含糊不清地求饶,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狼狈不堪。 长这么大,她仗着赵敏的宠爱,从未受过半分委屈,更别说这般磋磨,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五……乌斯(我是)里(你)姐姐,亲……亲滴,里(你)不能打五。” 樊知奕停下动作,垂眸看着她那张肿得如同猪头般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反倒掠过一丝算计的寒光,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她上前一步,一把薅住赵秀珠的衣领子,迫使她抬头,又抬手扇了几个清脆的耳光。 直到赵秀珠彻底没了动静,只剩微弱的喘息,才缓缓松开手。 赵秀珠这一次,算是平生吃了一大亏,被打得晕头转向,脑袋嗡嗡作响,浑身瘫软如泥。 她哪里还能注意到,樊知奕趁着薅她衣领的间隙,以极快极巧的手法,将一枚从百物空间取出的追踪探视仪,悄悄镶嵌在了她胸前佩戴的羊脂玉坠内侧。 那玉坠本就雕着缠枝纹,纹路繁复,探视仪小巧玲珑,镶嵌其中后,表面看与平日里毫无二致,即便赵秀珠自己低头细看,也绝不会察觉玉坠已被做了手脚。 “放了她。”樊知奕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朝着看押赵秀珠的秋白和秋韵吩咐道,“让她自生自灭。” 秋白和秋韵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自家小姐费了这么大劲才生擒赵秀珠,为何又突然要放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但她们深知小姐心思缜密,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便也不多嘴多问,立刻上前解开捆绑赵秀珠的绳子,毫不留情地将她踹下马车。 赵秀珠本就身受重伤,又被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重重摔在荒草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凄凄惨惨地又哭嚎起来,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樊知奕站在马车旁,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哀嚎的赵秀珠,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哪里是真的要放赵秀珠自生自灭,那枚追踪探视仪,便是她埋在赵敏身边的眼线。 赵秀珠回去得越狼狈,越能激起赵敏的怒火,而她也能通过探视仪,清楚知晓侯府的一举一动,看清赵敏接下来的阴谋诡计。 “小姐,真就放她走了?”李铁旦走上前,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这赵秀珠心狠手辣,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后患。” 樊知奕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放心,她走不了太远,也翻不起什么大浪。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 她顿了顿,又吩咐道,“继续赶路,按方才说的,每三里休息半个时辰,务必照顾好受伤的弟兄们。” “是,小姐!”众人齐声应和,此刻看向樊知奕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看似纤细的少女,不仅身手不凡,心思更是深不可测,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误。 而此时的京城之内,关于镇国侯府夫人赵敏,虐待亲生女儿樊知奕,宠溺侄女儿赵秀珠的流言,早已愈演愈烈。 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在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对赵敏的指责,对樊知奕的同情。 “听说了吗?镇国侯府的侯夫人,居然苛待自己的亲闺女,把人赶到乡下庄子里,连口饱饭都不给吃。” “何止啊!我还听说,那樊小姐当年才三岁不到呢,性子温顺,却被侯夫人打得遍体鳞伤。这次回京,侯夫人还暗中派人截杀,心思也太歹毒了。” “侯夫人那般嚣张,还不是仗着娘家有权有势?可苛待亲生女儿,终究是失了人心,这镇国侯府,怕是要完了。” 赵敏的娘,就是怀玉县主谢美娟,亲爹是永安伯,所以,当年樊殷娶她,也算是门当户对。 尽管两家都地位显赫,但是,在民间的威望不足,名声有些不咋地。 这不,京城再次掀起镇安侯府和赵敏这位侯夫人流言时,就如同一把把利刃,再一次侵蚀着镇国侯府的声誉,侯府的危机也越来越重。 第二十七章 母女狼狈为奸 府内上上下下,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人心惶惶,生怕这场风波牵连到自己。 平日里的欢声笑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和无尽的恐慌。 下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惹祸上身。 府里的几位公子小姐,也都闭门不出,避避风头。 侯府正厅内,赵敏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方才贴身丫鬟海棠匆匆来报,说她派去接樊知奕回京的世子爷,半路出了岔子。 樊知晟竟被朝垣县县衙当成贼人抓了起来,理由是“携带兵器闯入民庄,意图强抢和谋财害命”。 “废物!都是废物!”赵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茶碟被震得哗哗作响。 其中一个茶杯更是直接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连个小贱人都制服不住,还能成什么事?”她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一黑,竟差点昏了过去。 “夫人,夫人,您千万别动怒啊,身子骨要紧啊。” 海棠和贴身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赵敏,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唤,忙得手忙脚乱。 好一会儿,赵敏才算清醒一些,缓缓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嘴里还喃喃着,“知晟……我的儿……” 与此同时,镇国侯爷樊殷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神色焦躁。 他刚得知樊知晟被抓的消息。 又听闻外面的流言愈演愈烈,侯府的声誉一落千丈,甚至有官员暗中上奏,弹劾他治家不严,纵容夫人苛待亲女,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快,再派几个人去朝垣县县衙,务必尽快将知晟接回来。”樊殷对着手下吩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和不耐。 “告诉县衙的县令,就说樊家的公子,绝不可能是什么贼人,让他立刻放人,若是敢拖延,休怪本侯不客气。” “是,侯爷。”手下连忙应声退下,去安排此事。 樊殷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奈。 他知道,赵敏性子骄纵,厌恶樊知奕,苛待她也是事实,可事到如今,他只能先稳住局面,保住侯府,保住自己的儿女。 就在府内一片混乱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两个家丁搀扶着浑身是伤,脸肿如猪头的赵秀珠走了进来。 赵秀珠衣衫染血,头发凌乱,浑身散发着一股尘土和血腥味,连路都走不稳,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 “娘……姑……姑母……”一见到赵敏,赵秀珠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汹涌而出,差点就将“娘”这个字喊出口。 她余光瞥见书房的方向,想起樊殷还在府内,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改成了“姑母”。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若是被樊殷知晓,不仅她自身难保,赵敏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万幸的是,此时樊殷还在书房处理事务,没有过来,房间内只有赵敏,海棠和贴身嬷嬷三人。 赵敏见赵秀珠这副模样,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直抽抽。 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一把将赵秀珠搂进怀里,声音颤抖着,“秀珠?你……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是不是樊知奕那个小贱人?” 赵秀珠扑在赵敏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一边哭,一边将在山谷中截杀樊知奕失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清楚楚。 连樊知奕如何出手伤她,如何羞辱她,以及后来救下大长公主,得到赏赐的事,都没有遗漏。 “什么?她……她还救了大长公主?”赵敏听完,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 她猛地推开赵秀珠,抬手就将手中佩戴的羊脂玉镯狠狠摔在地上,玉镯碎裂成好几块,溅得满地都是。 “樊知奕,这个小贱人,居然有这样的好运气。”她眼底翻涌着浓浓的阴狠和杀意。 原本她以为,派赵秀珠截杀樊知奕,必定能万无一失,既能除掉这个眼中钉,又能让赵秀珠立个功,日后也好名正言顺地将她接入侯府。 可她万万没想到,樊知奕不仅没死,还救下了大长公主,得了皇家的赏识。 这简直是断了她的后路,也让她的阴谋彻底落空。 “樊知奕,这一次,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赵敏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中的阴狠,听得海棠和嬷嬷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啊,姑母,”赵秀珠擦了擦眼泪,眼底满是嫉妒和怨恨,声音沙哑地说道。 “她不但救了大长公主,还得了大长公主的赏赐,听说大长公主还夸她胆识过人,要请皇帝陛下亲自下旨厚厚封赏。” 说到这里,赵秀珠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越想越不甘心,当时若不是樊知行带着人死死阻挡她,若不是那些暗线突然出现,她说不定也能趁机救下大长公主。 那份泼天富贵的功劳,就该是她的。 都是樊知奕,都是这个贱人,毁了她的一切。 赵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的阴狠渐渐被算计取代。她 知道,樊知奕救了大长公主,如今有皇家撑腰,若是明着对她下手,必定会引火烧身。 但她绝不会就这么放过樊知奕,樊知奕毁了她的计划,羞辱了她的女儿,这笔账,她必须算清楚。 “你放心,秀珠,”赵敏抬手,轻轻抚摸着赵秀珠的头,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安抚。 “姑母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份委屈,也不会让樊知奕那个小贱人得意太久。 她救了大长公主又如何?有皇家撑腰又如何?在这京城,在这镇国侯府,终究是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幽深:“你先下去好好养伤,此事交给母……姑母来处理。 樊知晟那边,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至于樊知奕……等她回京,我自有办法让她身败名裂,死得凄惨无比。” 赵秀珠看着赵敏阴狠的眼神,心中的怨恨稍稍平息了一些,点了点头,被海棠和嬷嬷搀扶着下去养伤。 第二十八章 先去见祖母 房间内,只剩下赵敏一人,她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 樊知奕救了大长公主又能怎么样?这破天的富贵,她想要,小贱人敢不给? 也正好啊,小贱人救大长公主有功,只要运用得当,那她的品级是不是该升一级了?镇安侯府是不是也该改成镇安公府? 知晟,知润,更该好好享受这份荣耀,不是吗?她樊知奕既然时镇安侯府的小姐,那她的功劳便可落到爹娘和兄弟姐妹身上。 届时,知雅别说做太子侧妃,就是做太子妃,都是足够有资格的。秀珠嘛……到时候给她请封县主当当,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刻,赵敏异想天开,美梦做得那叫一个完美和怯意。 不过,她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百物空间的探视天眼哦。 樊知奕正坐在马车内,通过赵秀珠身上的跟踪天眼,清晰地看到了侯府内发生的一切。 当看着赵敏阴狠的模样,听着她恶毒的话语,樊知奕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 “赵敏,你以为你布下的圈套,能困住我吗?”樊知奕轻声冷笑,“前世今生,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镇国侯府?本小姐会亲手毁了它。” 马车缓缓前行,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走在前面不远的大长公主马车内,暗影青桔正在将探知来的消息,低声禀报,“樊家九小姐,因生母嫌弃,自幼被送去庄上。 在庄子里,起初受尽磋磨,差点死掉。后来,天生神力,又有做生意的聪明,带着樊家庄里的那些百姓和下人,过上了好日子。 这次回京,是因着镇安侯府的嫡长女,想要进东宫做侧妃,便算计着要带樊知奕小姐去做滕妾。” 说到这里,青桔将樊知奕前阵子所有的动向,都详细禀告了一遍。 “哦?这么说,她救本宫,是纯属巧合?”大长公主语气轻柔,可皇家固有的威仪,让人听着后背发紧。 “是,殿下。确实是巧合。”青桔语气肯定,“这位小姐一直在庄子上,并不知道京城这边的状况,更不晓得您会在朝垣县附近差点有了闪失。” 大长公主脸色略沉,但没动怒,嗯了一声,“这个丫头的人情……本宫欠下了。 不过,若是她懂事,不贪心得寸进尺,本宫不介意多护着她一些。青桔,派暗卫暗中护着她,这人……本宫多少还是有几分欣赏的。” “卑下谨遵指令。”青桔抱拳行礼,飞身而去。 半个时辰后,樊知奕一行人休整完毕,在大长公主护卫的护送下,顺利抵达京城城门。 城门处人来人往,得知大长公主回京,百姓纷纷驻足行礼,无人敢肆意喧哗。 樊知奕谢过护送的护卫,并未停留,当即吩咐李铁旦带人先将财宝妥善安置在自己城外的别院,又安排好受伤队员的医治事宜。 随后便带着樊知行,秋白等人,换乘一辆低调的青布马车,直奔城郊的静安寺。 “妹妹,咱们不先回侯府吗?”樊知行坐在马车中,看着身旁神色平静的樊知奕,忍不住问道。 在他看来,回京后第一时间回侯府,既是规矩,也能看看侯府如今的局势,更能让赵敏等人知道,他们已然平安回京。 樊知奕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眼底带着一丝暖意与坚定。 “回侯府,不过是自投罗网,赵敏和樊殷早已布好圈套等着我们。 另外,祖母在静安寺,我想念多时,如今好不容易回京,自然要第一时间去拜见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稍低,语气中多了几分算计,“祖母伴在太后身边静养,这是天大的洪恩盛宠。 而且,太后素来敬重祖母,若是能借拜见祖母的机会,得见太后一面,于我们而言,便是多了一层最坚实的靠山。 赵敏有侯府势力撑腰,我们唯有借力太后,才能真正与她抗衡,一报这截杀之仇。” 樊知行闻言,瞬间明白了妹妹的心思,郑重点头,“还是妹妹考虑得周全,都听你的。 只是祖母常年在静安寺清修,我们贸然前去,会不会叨扰到她和太后?” “放心,”樊知奕轻笑一声,“我早有准备,来时便让暗线送了消息去静安寺,告知祖母我们回京的消息。 祖母疼我,定会愿意见我们,至于太后,若是机缘巧合,便能得见,即便不能,也不会唐突了圣驾。” 马车一路疾驰,避开了繁华的街巷,朝着城郊静安寺的方向驶去。 不多时,巍峨肃穆的静安寺便出现在眼前,香火缭绕,钟声悠远,与京城的喧嚣截然不同。 樊知奕扶着秋白的手走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恭敬,带着樊知行,一步步朝着静安寺山门走去。 她知道,这一去,不仅是拜见祖母,更是她布局京城,反击侯府的重要一步。 马车缓缓驶入静安寺山门,香火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将一路的风尘与血腥气涤荡得干干净净。 樊知奕走下马车,抬头望着那座飞檐翘角,庄严静谧的寺院,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她被困侯府,受尽磋磨,唯一能给她一丝温暖的,便是这位独居静安寺的祖母。 如今重活一世,她终于能再次站在祖母面前,却连一句“我差点死在渣爹恶毒娘手里”都不能说, 不能让祖母为她担惊受怕,更不能让侯府的龌龊事污了祖母清修的耳朵。 “妹妹,紧张吗?”樊知行见她驻足不前,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 樊知奕回过神,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摇了摇头,“有一点。毕竟,我最想念的祖母,就在里面。”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素净的衣裙,又理了理樊知行的衣领,低声道,“一会儿见了祖母,只管说些家常。 路上的事,还有救长公主的事,一字不提。祖母清修多年,不想被这些俗事叨扰,太后那边,自有大长公主去说。” 樊知行郑重点头,“我明白,都听你的。” 有时候的沉默无声,比控诉还有效果。 祖母再怎么护着孙女和孙子,但是,樊殷终归是她的儿子。 作为一个母亲,谁喜欢听儿子的坏话? 就像赵敏,喜欢奸生女赵秀珠,所以,她放个屁都是香的。 这就是母性使然,也是人性。 樊知奕经历了上一世的残害,太懂这个了。 第二十九章 仇人相遇 二人踏着湿滑的青石小径往里走,寺内的知客僧,早已在大长公主的嘱托下,候在廊下,眉眼间却比寻常多了几分局促. 见二人到来,忙双手合十,声音压得极低,好心提醒,“樊小姐,四公子,老衲奉老封君之命在此等候。 只是……方才侯府来了几位贵人,此刻正在静斋外候着,大长公主提醒二位小心些。” 樊知奕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 看来,那几位所谓的贵人,是来者不善哪。 樊知行亦皱紧眉头,低声道,“定是父亲和母亲派了人来,追到静安寺,就不知道是谁了。 九妹,你小心应对,莫要被这些人给蒙蔽欺负了去。祖母她老人家,甚是喜爱二伯父那房的堂弟樊知堃。” 樊知堃? 听到上一世仇人的名字,樊知奕从心而外的凛冽杀气,骤然蔓延开去,在静安寺偌大庭院内,拧成了一股肃杀之意。 樊知堃,你个该死的狗东西,姑奶奶原本想回侯府找你算账,没想到会在此能早早地见到你,看来。老天爷都想让我弄死你。 “九妹妹,你怎么了?”樊知行站在樊知奕身侧,感受到了她凛冽肃杀之气,心里咯噔一下。 他很清晰地感觉到九妹妹怕是要与樊知堃有血海深仇一般,赶紧提醒一句,“九妹妹,太后娘娘在此静修。” 樊知奕收敛杀意,与樊知行在知客僧的带领下,穿过层层叠叠的禅院,直奔樊黎氏静修的小院儿。 可人还没等走到近前,离老远便看见樊黎氏的雅致小院外,站着四五名锦衣仆从。 为首的正是二房樊正身边的大管家刘忠。 刘忠身前,就是一身华服,满脸倨傲的樊知堃……前世害死他们兄妹的帮凶之一。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樊知奕见到樊知堃那张令人作呕的扁平麻子脸,就攥紧了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前世的恨意翻涌而上,却被她不得不强行压下,此处不是报仇的好地方,只装作一副怯懦不安的模样,依偎着樊知行往前走。 “四弟,九妹,你们来了?”樊知堃一见面,麻子脸堆起虚伪的笑意,阴阳怪气地挑衅道。 “九妹,你四哥接你回府,你却跑到静安寺来,这是没将四叔和四婶儿的话放在眼里啊。” 一句话,就将一顶大不孝的帽子给樊知奕扣脑袋上了。 樊知行神色巨变,刚想替樊知奕解释两句,却被她拽到身后。 樊知奕神色冷然上前,紧贴着樊知堃,一副人畜无害模样,高声问道,“三哥,你这话说得我怎么听不懂? 合着我先来给祖母请安,是坏了侯府的规矩是吗?祖母的安,没有我爹我娘的安重要对吗? 三哥,要不等回长安城之后,我挨家打听一下,我作为孙女,先给自己的亲祖母请安对不对?合不合规矩? 这么做,是不是没将爹娘放在眼里?我想知道谁家的规矩是祖父祖母能被当作路人相待?实在不行,我就去请教几位御史大人。” 巴拉巴拉小魔仙毒舌上线,樊知堃招架不住了,脸色刷地一下沉了下来。 以他的阴沉的程府,不会再跟樊知奕纠缠口舌之争,但是,心里对她暗恨不已。 “祖母。”樊知奕见樊知堃不接言了,便朝小院儿里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祖母,孙女来给您请安了。” 院内,樊黎氏正坐在竹椅上,神色沉冷如冰,见二人到来,原本紧绷的眉眼稍缓,却未起身,只淡淡道,“奕儿,阿行,过来。” 刘忠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躬身行礼,语气却毫无恭敬之意。 “老奴参见老封君,三公子奉了侯夫人之命,前来接九小姐和四公子回府。 侯夫人说了,九小姐离府年久,府中上下都惦记着,如今四公子也回京了,先来寺里叨扰,终究不妥。” 樊知堃亦上前行礼问安,“祖母,孙儿知堃给您请安了。大堂兄和二堂兄有要事脱不开身,不能前来接九妹妹回府,四婶儿便命孙儿前来。 孙儿还没走到城门口,听说来您这里打扰您的清休,固斗胆也赶了来,青祖母恕罪。” 樊黎氏冷冷地扫了一眼樊知奕和樊知行,摆摆手,“你何罪之有?护妹心切,祖母焉能不知?” 祖孙俩一唱一和,倒是挺和谐的场面。 樊知奕面无改色,站在那儿并不显尴尬。 樊知行见祖母似有怪罪九妹妹之意,心里很是不安,有心上前辩解几句,可看着九妹妹神色如常,也没敢轻举妄动。 而樊知堃得了祖母的偏疼,胆子顿时就壮了,回头耻笑樊知奕道,“九妹妹,不是三哥说你,更不是挑你的理。 你看看你……在樊家庄是不是待久了?回京也不说正装打扮一下,还是一副乡野村姑的模样,这不是故意丢镇安侯府嫡女的脸吗?” 樊知奕闻言,身子一颤,往樊知行身边缩了缩,声音透着怯弱地哭音儿,道,“堂兄说笑了。 我……我三岁就在庄子上自生自灭,能有口饭吃,能有个衣裳穿就不错了,哪敢讲究模样?倒是堂兄,愈发风光了,想来在府中,过得极好。 而且,三堂兄,刚才……刚才在门外,你也这般指责九妹妹不该先来拜见祖母,不该先来给祖母请安,我……我不大懂咱们侯府的规矩,你能教教我吗?” 上眼药谁不会呢? 樊知堃见状,吓得脸色一变,偷眼瞄了瞄樊黎氏,刚要冲着樊知奕发火,却被刘忠暗中拉住,制止了他。 樊黎氏本来是想给樊知奕一个下马威的,可听了她的一席话,心里无名之火就升到了头顶。 她想到镇安侯府如今被儿媳妇赵敏把持着,就更不高兴,指着刘忠道,“回去告诉你们侯夫人,奕儿和阿行,先留在这里陪我几日。 至于你说的叨扰,静安寺乃皇家寺庙,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不知天高地厚的置喙。” “老封君,这可不妥啊。”刘忠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也硬了几分,“夫人说了,九小姐初回京城,得赶紧将规矩学起来才是。 若是在寺里待着,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再说,四公子回京,按规矩也该先去给侯爷请安,哪能先躲在寺里?” 第三十章 老夫人不着痕迹地算计 “混账……”樊黎氏勃然大怒,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品相极其珍贵的拐杖,高声喝道。 “我樊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奴仆来定?你胆子不小啊,连我这个侯府老太太都敢教训,反驳? 你是在镇安侯府待得腻歪了?若是如此,那老身这就做主,将你送去牙行,任你自己挑选主人。” 这是要发卖刘忠的意思了。 樊知堃一看祖母发火,赶忙上前一步,跪地磕头认错,“祖母息怒,祖母息怒啊。 刘忠忤逆您,罪该万死。可祖母啊,咱们镇安侯府一向宽厚待人,切不能因为刘忠这个该死的东西而坏了名声。 您放心,待孙儿回去禀明父亲,定要严惩刘忠僭越之罪。祖母,您切莫因为个奴仆气坏了身子。” 就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鞭响。 紧接着,一名内侍捧着明黄的懿旨,带着几名宫人,抬着赏赐的物品,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神色威严,瞬间压过了院内的喧嚣。 “太后懿旨到——老封君,樊九小姐,樊四公子接旨。”内侍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樊知堃见状,脸色骤变,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万万没想到,太后竟然会突然下旨,还特意赏赐樊知奕兄妹来的,这简直是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樊黎氏神色一凛,立刻带着樊知奕,樊知行起身,跪地接旨,神色万分恭敬,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叩头道,“臣妇(臣女/臣子)接旨。” 传旨太监立刻高声宣读懿旨,“太后懿旨:大长公主途经西山山谷,遭歹人截杀,幸得镇安侯府九小姐樊知奕,四公子樊知行出手相救,方化险为夷。 樊知奕及其兄长聪慧果敢,有勇有谋,护主有功,特赐京城郊外良田百亩,静安寺旁别庄一座,专属鎏金纹青马车一辆。 另,大长公主为表达救命之恩,特赏赐西市铺面两间,东市胭脂铺一间,以略表心意。 太后娘娘懿旨,镇安侯府四公子樊知行,品貌端正,天资尚可,特赐国子监读书名额一份。 另,念及老封君多年清修,心怀家国,特赐御制佛珠一串,黄金百两。钦此。” 好处落到了实处,樊黎氏跟着沾光,却没有镇安侯府什么事儿了。 樊知奕高兴,谢恩声音极为清脆甜润,“臣女(臣妇/臣子)谢太后恩典,谢大长公主恩赏,千岁千岁千千岁。” 抢先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懿旨。 传旨太监不知樊知奕的小心思,还以为她是个麻利性子,做事干脆,才伸手接旨呢。 他脸上露出笑意,对着樊知奕温和道,“九小姐,太后娘娘十分赏识你,特意吩咐老奴,日后你若有难处,可直接进宫求见。” 说罢,又吩咐宫人将赏赐一一摆放好,才躬身退去。 走到院门外的时候,早就候在此处的秋霜和李铁旦将他拦住,上前塞给他一个丰厚的答谢红封。 “我家九小姐命奴婢在此恭候公公,略备一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秋霜动作麻利神速,不着痕迹。 传旨太监见状,乐得见牙不见眼,迅疾地将红包掖进袖笼里,心满意足地走了。 而樊黎氏所居的院内,死寂一片,樊知堃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樊家庄被他们肆意欺凌,逆来顺受的樊知奕,竟然能得到太后的赏识,还得了这么厚重的赏赐。 樊黎氏握着御制佛珠,眼底满是欣慰,却又带着几分冷厉,看向樊知奕,心里万分恼火。 这么好的机会,没落到镇安侯府,她岂能高兴? 如果不是樊知奕擅自主张,仅凭她救了大长公主这么一大功劳,就能改换门庭,让镇安侯府变成镇安公府。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没了,只给她一串佛珠,而樊知奕却得了最大的实惠。 樊黎氏暗中懊恼,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转头拿樊知堃撒气,“现在,你还觉得,奕儿在乡下长大,给你丢人了吗?” 樊知堃更是吓得浑身冰凉,方才的倨傲荡然无存,只敢低着头,小声道,“孙……孙儿知错了,求祖母恕罪。” “知错?”樊知奕忽然开口,声音不再哽咽,反而带着几分清冷,“堂兄方才说,我是乡野村姑,丢了侯府的颜面。 说我懦弱,成了不通世故的木头,要多学学规矩。可如今太后亲赐恩典,不知堂兄还觉得,我配不配?” 樊知奕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樊知堃,让这个一向自以为是,自诩是高贵公子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樊知堃才发现,眼前的九妹妹,其实是不露痕迹的狠人吧? 樊黎氏看着樊知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阿堃,带着你的人,滚回侯府,告诉侯爷,奕儿和阿行,三日之后随我回府。 若是你四婶儿再敢派人来这里撒野,再敢打奕儿和阿行的主意,休怪我老婆子不顾情面,直接面见太后,禀明一切。” 樊黎氏之所以要这么做,自然想通过自己的感化,争取让樊知奕能尽快地为镇安侯府谋得更大的利益。 樊知堃知道自己此时不能胡来,只得皮笑肉不笑地恭声应答,“是是是,孙儿遵命,孙儿这就回去禀报四叔四婶儿。” 说完,拉起吓得魂不守舍的刘忠,连滚带爬地走出了小院,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樊知行忍不住想笑。 原来,只要势力允许,那些曾经自以为是的人,就不敢再在你面前张牙舞爪了。 这一刻,樊知行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奋斗目标,就是把握好国子监学习的机会,争取早日考个举人,不为自己,也要为九妹妹做个一官半职,将来为她撑腰,给她当坚实的靠山。 樊黎氏拍了拍樊知奕的手,面带慈爱,语气郑重地道,“奕儿啊,你做得好啊。 太后的恩典,凭你自己的本事换来了,从今往后,你在侯府,也有了立足之本。 往后祖母替你撑腰做主,也让咱们镇安侯府啊,跟着让你荣光荣光。哈哈哈……” 老太太爽朗的笑声里,透着一丝不着痕迹地算计,樊知奕焉能听不出来? 第三十一章 初见渣爹渣娘 她握着祖母的手,一副祖慈孙孝俩好和一好的样子,笑道,“那孙女就谢谢祖母了。 以后啊,若是谁敢欺负孙女儿,孙女儿就仗着您的势,狠狠地还击回去,我看谁还敢算计我,欺负我?” 樊黎氏身子微微一僵,眼中闪过恼意,却只能顺着她点了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孙女儿。 侯府本就是你的家,对那些拎不清的东西,你不用太过在意,自有祖母替你收拾。” “孙女儿遵命。”樊知奕屈膝行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祖母,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厚赏,我和四哥去门外,给太后娘娘磕个头,谢太后恩典。” 这一刻,拉着樊老封君的手,樊知奕极为温顺,也极为从容大方得体。 樊黎氏很是欣慰,欢喜道,“哎哟祖母的乖孙女哟,这般懂事,实在是让祖母高兴啊,给太后娘娘磕头谢赏,是应该的,快去吧,但是,千万莫要惊扰了太后清修。” 樊知奕和樊知行走出静斋,来到太后居所外,恭恭敬敬地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神色虔诚,没有丝毫刻意作秀。 门内,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宫氏轻声禀报,“太后娘娘,樊老封君的孙儿孙女,在门外给您磕头谢恩呢。” 太后身边坐着的大长公主李文秀,闻言笑了,眼底满是心疼,“母后,您看,这孩子多懂事。 她在樊家庄受了那么多苦,被镇安侯府弃养数年,几经生死却依旧心怀感恩,这般品性,实属难得。 这次回京,赵氏定然不会放过她,母后,您可得多护着她几分。唉……可怜的孩子。” 太后轻轻点头,目光温和地道,“放心吧,既然哀家赏了她恩典,便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镇安侯府的龌龊,哀家也早有耳闻,若是赵氏再敢胡作非为,哀家便替樊金姝那个老东西好好管教管教她。” 大长公主冷笑,“没落的侯府不如富足的商人,就这样的人家,我看那个樊黎氏也是老糊涂了,任由她儿子媳妇胡闹也不制止。 母后,您常跟我和皇帝说过一句话,乱家的根本,就是有一个是非不分,行事不正的后宅女人开始的。 呵呵呵……樊知奕三岁被送去庄子自生自灭,樊黎氏这个老糊涂居然也能袖手旁观,嘁……母后,以后您可别再说这人当年是怎么英勇威武了。” 太后闻言,想到自己当年在宫中的艰涩困苦,可不就是被至亲的人漠不关心,差点送命了吗? 想到这里,她冷声道,“镇安侯府想用女儿攀附东宫,继而想成为那个混蛋东西的岳丈?真是痴心妄想。 阿秀啊,你也别生气了,娘知道你是怼樊家那丫头有些怜惜,娘……唉,不妨碍你跟她交往。” 大长公主好笑,“母后,我这年纪,都能做她的娘了,还有什么可交往的?我……就是从她的遭遇上,想到了咱们之前的往事。” 太后娘娘不语,却也没再说什么。 文成大长公主见状,知道母后担心什么,就直言不讳地道,“母后,樊家那小丫头主意正着呢。 她没向我提出其他恩赏请求,只求了婚事自主,经商自主。这两件事,女儿都答应了。女孩子……能自己做自己的主,女儿愿意成全她。” “哦?她就只提了这两件事?没给镇安侯府求个佳赏什么的?”太后娘娘很是不解,“以她救你这功劳,镇安侯府大可以成为镇安公府也使得。” 大长公主摇头,“母后,我想,她之所以这么急着求恩典,还只求了这两件事,怕是就不想让镇安侯府成为镇安公府吧? 母后,您想想,她三岁被遗弃,差点死在樊家庄,后来好容活下来了,结果,镇安侯府又不做人,想让她做滕妾,您说,谁家的嫡女遇到这样的爹娘,心里没有怨恨?” 太后娘娘闻言,也深有感触,赞许地点点头,“那就都依着你。只要她不是借着你的手伤天害理,哀家不会为难她的。” 跪在门外给太后娘娘磕头的樊知奕,哪里知道,自己救大长公主的事儿,被鹰眼一样锐利的太后娘娘给识破了?还躲过了一劫。 她和四哥樊知行磕了头之后,也没多停留,就回去祖母那边,早早歇息,准备翌日回府。 镇安侯府……将是她的大战场,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从来都不会平静的。 翌日,樊黎氏带着樊知奕和樊知行,与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告别。 待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镇安侯府的时候,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赏赐的消息,就先到了。 侯府门口,赵敏与樊殷早已等候在此,脸上堆着虚伪的笑,眼底却藏着阴狠与不甘。 他们本以为樊知奕回京后会处处受制。 却没想到,她竟先一步得到了太后的赏赐,还被老封君亲自带回府,气场全开,显然是做好了与他们抗衡的准备。 樊知奕抬眸,目光扫过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语气冰冷,却又带着几分无辜,“爹,娘,女儿回来了。 这一路多亏了祖母和太后的恩典,才能平安回京,还得了这么多赏赐。 往后,女儿便要在侯府好好的,跟替爹和娘学学如何打理府中事务,免得一些人兴风作浪,坏了侯府的规矩。” 她刻意的一句话,听得赵敏和樊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娘,您回来了,儿子……没能远迎,请娘亲恕罪。”樊殷带着赵氏上前,态度恭敬,语气诚恳。 不知道这二人性子的,还以为他们有多孝顺呢。 “娘,您回来了,儿子……没能远迎,请娘亲恕罪。” 樊殷带着赵氏上前,态度恭敬,语气诚恳。不知道这二人性子的,还以为他们有多孝顺呢。 樊黎氏斜睨了二人一眼,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樊知奕的手腕,语气淡漠如冰。 “不必多礼,我老婆子身子骨还硬朗,受不起侯爷这般恭敬。 倒是你们,奕儿在外受苦多年,你们做父母的,半句关切没有,不觉得让人寒心?” 这要是往日里多善待樊知奕一些,大长公主的救命之恩岂不就是落在了镇安侯府的门楣之上? 哼,这两个蠢货,目光太过短浅了。 第三十二章 侯府容不下我是不是 老侯爷生前怎么就看走眼了,觉得四儿子能光耀门府,将侯爷的爵位传给了他,真是……失策之举啊。 樊黎氏越想越生气,话里话外,自然也就被给四儿子留多少情面。 樊殷脸上的笑意一僵,忙躬身辩解,“娘亲言重了,儿子心中一直记挂着知奕的。 况且,她是您儿子的亲生骨肉,儿子焉能不挂怀之理?”不软不硬的一句,算是回怼了老娘的挑刺儿。 以往也是如此,只要樊老封君在府里多一句嘴,他都是这么回怼的,意思就是告诉亲娘,这个侯府,现在他当家,请老太太莫要伸长手,多管闲事。 赵敏也上前附和,眼底的阴狠,不经意间闪过,“是啊母亲,这些日子,府里也在安排阿奕的住处,如今他们平安回京,我这当娘的心,也就安稳了。” 话音刚落,一道娇柔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樊知雅身着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缓步走来。 屈膝行礼时,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祖母,父亲,母亲,妹妹,四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雅儿日日盼着你们,尤其是妹妹,这几年在樊家庄也清净了。而且,连庄子都是妹妹的产业。” 她说着,便伸手想去拉樊知奕的手,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嫉妒。 樊知奕身着太后赏赐的暗纹锦裙,虽不施粉黛,却自带一股清冷凌厉的气场,比她这精心装扮的侯府嫡长姐,还要夺目几分。 樊知奕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嘴角噙着一抹疏离的笑。 “长姐有心了,妹妹在樊家庄确实是吃得好睡得好,虽然吃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人的刁难,但也算不上有多苦,毕竟,福祸相依,谁能想到苦难之后,会有老天护佑呢。 反倒是长姐,在侯府养尊处优,气色越发好了。将来定然是富贵之极啊。” 樊知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却又很快掩饰过去,眼眶微微泛红。 “妹妹说笑了,姐姐不过是侥幸罢了。妹妹能得太后赏赐,真是咱们侯府的荣耀。 只是……妹妹刚回府,怕是还不熟悉府中规矩,往后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姐姐愿意多教教妹妹。”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暗讽樊知奕在樊家庄长大,粗鄙不懂规矩。 樊黎氏何等通透,当即沉声道,“奕儿是侯府嫡女,规矩礼仪,我这做祖母的自会亲自教。 倒是雅儿,你身为长姐,更该以身作则,莫要总想着挑唆弟妹,失了嫡长姐的体面。” 老封君之所以说得这么重,一是敲打,二是也有面上维护樊知奕,暗地里却是压制她,不让她借机发作,闹得家宅不宁的意思。 到底镇安侯府的脸面名声,是高于一切的。 她男人……老侯爷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打下的侯府这些家底儿,她怎么可能不用命维护呢? 这次樊知奕从樊家庄回来,半路上被截杀,她是恼恨的,对于儿子樊殷打算让这孩子去做滕妾,她更是生气。 结果,樊知奕好巧不巧地救了大长公主,这天大的功劳,足以让樊老封君高兴啊,她是希望这份荣耀能给镇安侯府带来一个荣升的契机。 但,樊知奕抢先一步,就将功劳的赏恩给讨了下来,这一下,樊老封君是有些不高兴也有些羞恼。 不过,孩子提出的要求,大长公主和太后娘娘都允许了,她再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将火气和不满压下去,好生哄着樊知奕,希望她能转换想法,真的给镇安侯府带来极大好处。 也就是这么暗自盘算的,樊老封君才故当着樊知奕的面,敲打樊知雅,给她看的。 总之一句话,这位老封君可不善茬儿,为了侯府的荣耀兴衰,她对谁都是留一手的。 樊老封君自以为苦心会被聪慧的大孙女知晓明白,可谁知,樊知雅被她一席话训得说不出话。 她心下暗恨不已,却不好说什么,只能委屈地低下头,眼眶更红了,偷偷抬眼看向樊殷和赵敏,寻求庇护。 赵敏见状,连忙打圆场,“母亲息怒,雅儿也是一片好心,并无恶意。 奕儿刚回府,一路辛苦,儿媳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汀兰院,让奕儿先去歇息,晚些时候再摆接风宴。” 樊知奕心中冷笑,汀兰院偏僻阴冷,是侯府最不受宠的院落,赵敏这是明着给她下马威。 但她并未反驳,只是屈膝行礼,“多谢母亲费心,只是太后赏赐的别庄就在静安寺旁。 那里环境清幽,女儿想着,先去别庄住些时日,等熟悉了侯府的规矩,再回府居住也不迟。”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樊知奕也不看樊殷和赵敏,对着祖母屈膝福礼,“祖母,侯府容不下我是不是?那孙女就暂住别庄。您若是喜欢,待孙女将那里收拾好后,就来接您。” 不等樊黎氏开口,樊殷眉头紧锁,轻声呵斥道,“奕儿,你怎地这么不懂事? 这刚回府,就去别庄居住?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侯府容不下你。你……你这是要陷爹娘于不义啊。” 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就差指着樊知奕的脑袋说她忤逆不孝了。 而且,他看似关切,实则是怕樊知奕拿着太后的赏赐,脱离他的掌控。 闻他此言,樊黎氏神色骤变,就是樊知行也忍不住沉下脸来。 “父亲多虑了,”樊知奕担心祖母开口后,她不好发作,就先开了口。 毕竟掌控欲强的祖母,与渣爹樊殷生了更大嫌隙,将来罪责就得自己来背。 毕竟人家是亲母子,打着骨头连着筋呢。 这会儿看似祖母偏疼她,但是,自己跟侯府这些人肯定要报仇雪恨,所以,时间久了,谁能保证人心不是偏的? 如果,祖母偏心自己亲儿子,那么,今天这一出,就是扎进她心里的刺。 因此上,樊知奕不想自己还没施展开报复,就先得罪了祖母。 况且,上一世她遭难的时候,没见祖母身影,难道只是自己太过软弱,不受她待见吗? 这里面的水,很深。 在静安寺,她见识到了老封君的手段,自然就提着防范呢。 第三十三章 发疯从毒舌开始 于是,她抢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女儿只是觉得,别庄清净,适合静养。 况且,太后赏赐的良田契和庄头帖,女儿也需亲自去打理一番,总不能劳烦父亲母亲费心。 如果太后所 赐别庄女儿没打理好,岂不是对太后娘娘不敬不畏?” 这话一出,极其有理,樊黎氏想拦,但到底是经历风雨的女将军,想得明白,知道拦是拦不住的,还不如顺从她。 当即,老封君点头,“也好,奕儿想住哪里便住哪里吧。孩子在庄子上自主惯了,回到咱们府里也应该这样。” 说着话,转过身,拉着樊知奕的手,语重心长,“好孩子,有我老婆子在,没人敢拦着你。 明日我老婆子便让人陪着你去别庄,打理妥当。唉……你一时半会儿不大习惯侯府生活,祖母理解。” 赵敏见婆婆这么说了,也知道拦不住了,心中暗恨,却也只能压下怒火,脸上堆起笑意,“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那便依着奕儿。 只是别庄偏僻,儿媳妇让人多派些人手过去,也好护着奕儿的安全。” 她嘴上说着关切,心里却早已盘算着,要在派去的人里安插自己的眼线,监视樊知奕的一举一动。 樊知奕何等聪慧,自然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故作感激,“多谢母亲体恤。 只是不必麻烦了,女儿在樊家庄多年,身边也有几个得力的人手,足够护着自己了。倒是母亲,府中事务繁杂,还是多费心府里的事吧。” 一番交锋下来,赵敏和樊殷没占到半点便宜,反倒被樊知奕噎得哑口无言。 樊知雅站在一旁,看着樊知奕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嫉妒更甚,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从樊家庄回来的野丫头,在侯府无立足之地。 镇安侯府当晚的接风宴,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 赵敏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樊知奕“小时候爱吃”的菜,却暗中在菜里加了少量寒凉之物。 她记得,樊知奕小时候脾胃虚弱,沾不得寒凉。 只是她没想到,樊知奕在樊家庄多年,早已将身体养得硬朗,且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了菜中的端倪。 席间,樊知雅频频给樊知奕夹菜,语气亲昵,“妹妹,这道水晶肘子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快尝尝,还是当年的味道。” 说着,便将一块肘子夹到樊知奕碗中,眼底藏着一丝阴狠地得意。 樊知奕看着碗中的肘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动筷子,反而看向樊知雅,笑意温和,“多谢长姐。 只是妹妹在樊家庄这些年,吃惯了清淡的食物,这般油腻的东西,倒是吃不惯了。不如长姐自己吃吧,别辜负了母亲的心意。”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碗中的肘子拨到一旁,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破绽。 赵敏坐在主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惊。 这丫头,倒是比小时候精明多了,竟然没有上当。 席间,樊殷看看赵敏,看看樊知雅,最后,看着樊知行,理所当然地道,“阿行,你那个……国子监得名额,为父另有安排。” 这话一出,华庭瞬间落针可闻了。 众人的神态,在这一刻,尽显本色,或震惊,或贪婪,或幸灾乐祸,竟一时无人发出声响。 坐在角落里的几房庶子们,都用眼角瞄着樊知行,同情不多,嫉妒之色却毫不掩饰。 甚至,有几个在侯府还算得脸的,都露出了幸灾乐祸诡异笑容。 樊知行愤怒,脸色涨红,想反驳,可自己是庶子,没有话语权,只能是愤怒。 赵敏得意,瞅着憋屈又委屈得庶子那模样,心里痛快,接言道,“是啊,国子监名额难得,阿行,你父亲另有安排,你就不要惦记了。” 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大言不惭了。 花厅内,嫡子除了樊知晟还没回来,剩下的另外几房读书郎,都喜形于色,对这个名额是势在必得,眼睛里闪烁着贪婪。 樊知奕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一点没在意的样子,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愤怒中的樊知行,隔着两外两桌朝她看去,见她神态安然,举止依旧沉稳,紧张愤恨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他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这个名额是太后娘娘所赐,大长公主做主的,谁敢来抢? 偏心的父亲想要支配这个名额,呵呵呵……那也得问人家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答应不答应。 不是吗?救人的是他樊知行,名字豁然在皇宫里有了备案,所以,现在,父亲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樊殷见樊知行没说反对,樊知奕也没有任何表示,以为是他们不敢不应呢,得意地笑容怎么也止不住了。 转头又提起让樊知奕嫁给东宫伴读为滕妾的事,而且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奕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婚事了。将来你随你长姐同嫁,虽然是滕妾,可你们姐妹相互照应帮助,也是一段佳话不是?” 这话一出,樊黎氏当即拍了桌子,脸色铁青,“樊殷,你糊涂。奕儿是侯府嫡女,怎可去做滕妾?你这是要毁了她的一生?” 樊知奕也缓缓抬眸,目光冰冷地看向樊殷,淡淡地道,“父亲,你说的是你心里话,还是酒醉之言?” “樊知奕,你是在质问为父?”樊殷没理睬老娘的喝斥,反而对樊知奕疾言厉色。 樊知奕冷笑,嘲讽道,“呵……放眼整个京城,谁家的嫡女去陪着长姐做滕妾,姐妹共侍一夫?父亲,你的脸呢?镇安侯府的名声呢?怎么,都不要了?嗯?” 樊殷脸色骤变,啪一拍桌子,“樊知奕,你个逆女,为父所言也是为你好,你……你敢忤逆?” 樊知奕稳坐如旧,缓缓抬眸,语气也依旧淡淡没有任何温度,“我想知道,你的嫡长女樊知雅是石女,还是宫寒严重没有生育能力?” “樊知奕,你胡说什么?”一旁的赵敏见樊知奕言出不逊,勃然大怒,“你个畜牲,樊知雅是你长姐,你……你竟敢这般诋毁她?” 第三十四章 暴踹长姐第一打 樊知雅在樊知奕话还没说完之时,就羞得抬不起头来,眼泪夺眶而出,扑在三房嫡女樊知琳的肩头上,泣不成声,“我……我没法活了。” 樊知奕讥笑一点没收敛,道,“你是没法活了。不然,怎么会想到要用自己的亲姐妹去做滕妾? 你以为你是谁啊?嗯?非得让自己的姐妹陪你嫁给一个男人,你的癖好倒是挺独特,挺别致啊。 樊知雅,难道你貌如无盐,丑得不能自己嫁人了?也或者是你的病入膏肓,侍候不了你的男人,没有滕妾,没办法出嫁?” 樊知奕是语出惊人,什么难听说什么,眼神里的寒光,已经凝聚成利刃,大有谁再敢放屁,她就宰了他的架势。 而她的话,就像是在毒汁里浸泡之后得刀子,一字一句扎在樊殷心上。 也撕碎了赵敏和樊知雅最后的体面。 整个花厅里,气氛骤然变冷,压抑得叫人想逃离。 樊殷被怼得面红耳赤,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先前的伪装彻底碎裂,只剩下被忤逆的狂怒。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身前的梨花木案几,杯盏碗碟摔得粉碎,汤汁溅了满地,溅湿了他的锦袍下摆也浑然不觉。 “逆女,简直是逆女。”他指着樊知奕,声音因暴怒而嘶哑,额角青筋暴起,“本侯好意为你谋划前程,你…… 你……你你,你竟敢如此侮辱长姐,顶撞为父?你眼里还有尊卑礼法吗?还有镇安侯府吗? 今日我便要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孝道,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说罢,他扬手就要朝樊知奕的脸上扇去,眼底满是戾气,哪里还有半分为人父的慈爱。 樊知奕坐在那儿,没有半点惧意,在樊殷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只是一个侧身,没有任何违和感地躲开了。 在躲开樊殷巴掌的同时,她连人带凳子,一个迅速转换方位,就来到了樊知雅的身边,抬脚,飞踹,一气呵成,简直就是动如闪电疾如风,一连串的动作,根本就让人接应不暇。 “啊……扑通,”樊知雅惊慌惨叫,一下就飞了出去,撞在花厅的墙上,又反弹了回来,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哏儿喽一声,昏了过去。 “既然都病得嫁不了人了,那妹妹我就再帮帮你。”樊知奕拍了拍了腿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在这一刻冰冷的能冻死人。 赵敏见状,扑上前,抱起长女连声哭号,“知雅,知雅,你怎么样?啊?你怎么样?快,快叫府医,快叫府医啊。” 樊知奕不屑地撇了撇嘴,“死不了她。你这般痛哭哀号做什么?我说母亲,你的长女想要找个滕妾陪嫁,那赵秀珠不是现成人选吗? 呵呵呵……哈哈哈,你们想谋算我一个乡下长大的苦孩子,就不怕遭报应?嗯? 就不怕我陪嫁之后,得了男人的心,反手将你最亲爱的女儿给弄死? 我说父亲母亲,你们的心,怎么这么大呢?坑人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被坑的人是谁,就敢坑?” “轰……轰轰……”樊知奕最后这番话,犹如炸子儿,扔在花厅里,一下震惊了所有人。 是啊,在场的所有人,侯府的这些正经主子们,这时候都被樊知奕的话给震骇住了,突然就惊觉反应过来。 这个孩子,心比石头都硬,又是在乡下长大的,与侯府没有什么感情,你敢让她做滕妾?那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 可别说什么滕妾在正妻面前狗屁不是,就像这孩子……根本就不将什么狗屁规矩和侯府面子放在眼里,那她一旦作起妖来,怕是真的没人能管制得了她。 她……光脚不怕穿鞋的,孤注一掷的话,当真就会掀了镇安侯府的房脊梁的。 众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赵敏此时早就没侯夫人的端庄贵气,怀抱昏死过去的樊知雅,对着樊知奕破口大骂。 那副恶毒模样,全然没了她这个身份该有的体面,“樊知奕你这个丧门星。 当年就该把你扔在樊家庄后山喂狼,更不该把你接回来污了侯府的地。 你个没人教的畜生,打伤我的雅儿,忤逆你的父亲,连赵秀珠你表妹都不凡果果,我看你就是没有教养的混蛋东西。” 她越骂越难听,字字淬毒,“你以为你得了太后几句赏赐,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是个被弃在乡下的孽种,也配在侯府耀武扬威?雅儿是嫡长女,金枝玉叶,轮得到你这个贱蹄子置喙? 我看你是嫉妒雅儿有好婚事,故意咒她,辱她,你安的什么蛇蝎心肠? 我告诉你,这滕妾之位,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否则我就禀明太后。 说你不知感恩,忤逆父命,让太后收了你的赏赐,把你再扔回那个破庄子里,永世不得翻身。” 一旁的樊黎氏,先前还拍着桌子护着樊知奕,此刻见樊殷暴怒,赵敏破口大骂,反倒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渐渐淡了下去,竟装起了糊涂。 直到赵敏骂完,她才瞥了一眼闹作一团的几人,语气含糊,带着几分敷衍。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像什么话。殷儿,你也消消气。 奕儿年纪小,说话没个分寸,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敏儿,你也少说两句,都是一家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这番话,看似劝和,实则句句偏袒樊殷和赵敏,半点没提樊知奕受的委屈,也没再提“嫡女不可做滕妾”的话。 分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不得罪自己的儿子儿媳,也不想真的护着樊知奕。 她心里清楚,樊知奕有太后撑腰,不能真的动,但也不想因为一个刚回来的嫡女,得罪掌家的赵敏和自己的亲儿子。 索性装聋作哑,把难题又抛回给了樊知奕。 她这么做,无疑就是为了侯府和自己的儿子的体面与前程,默许牺牲樊知奕这个孙女。 而樊知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冷笑更甚,眼底的寒意也愈发浓烈。 第三十五章 生性凉薄之辈 她没有躲樊殷再次扬过来的手,反而微微抬颌,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樊殷和赵敏,嘴里的话,比先前更犀利。更诛心。 可以说,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两人的痛处。 “父亲还想要教训我?”樊知奕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赵敏的咒骂和樊殷的怒吼,“你们也配? 你身为镇安侯,不思为国效力,不思教养子女,反倒一门心思算计自己的嫡女。 要把我推去做滕妾,败坏侯府名声,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所谓的前程,不过是你攀附东宫的筹码。 你想利用我,把我的终身幸福当儿戏,你这种自私凉薄之徒,也配称一声父亲?” 她转头看向赵敏,眼神里的鄙夷更是毫不掩饰,“侯夫人这话就错了,我可不是没人教的畜生。 我是镇安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女,是你和镇安侯府樊侯爷的女儿,你说我是畜生,那你们又是什么呢? 而且,我有太后亲赐赏赐,大长公主亲自关照,可比你那骄纵跋扈,需要靠姐妹做滕妾才能嫁人的女儿,体面多了。 你想禀明太后?尽管去啊。我倒要看看,太后得知你身为侯夫人,恶毒咒骂嫡女,逼迫嫡女做滕妾,会不会饶了你?会不会收了你的侯夫人诰命?” “还有你,”樊知奕的目光扫过装糊涂的樊黎氏,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祖母说我年纪小,说话没分寸。 可我倒想问祖母,嫡女做滕妾,是合乎礼法的事吗?父亲逼迫女儿,母亲咒骂女儿,是一家人该做的事吗? 祖母口口声声说家丑不可外扬,可真正丢侯府脸面的,从来不是我,是这逼女为妾。恶毒善妒的侯府夫妇。” 她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冷得像冰,“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滕妾之位,我半分不会应。 谁再敢逼我,谁再敢骂我一句,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便敢去皇宫,当着太后和大长公主的面,把镇安侯府的丑事一一抖出来。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父亲的侯位保不保得住,赵敏的诰命保不保得住,樊知雅的婚事还能不能?” 樊知奕的话掷地有声,眼底的狠厉绝非虚言。 樊殷的手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脸上的暴怒渐渐被恐惧取代。 他最怕的,就是樊知奕真的闹到太后面前,断了他攀附东宫的路,毁了他的侯位。 赵敏也骂不出口了,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她没想到,樊知奕竟然真的敢鱼死网破。 樊黎氏握着茶盏的手猛然发颤,茶水洒了出来,也没察觉。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眼底带刺的嫡孙女,第一次觉得,这个从樊家庄回来的丫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小娃娃了。 她的底气,她的狠戾,足以掀翻整个镇安侯府。 老封君不知道这样的樊知奕,对整个侯府来说,是好是坏,不知道她能给侯府带来荣耀还是祸端。 这一点……她虽然人老成精,但是,到底年岁大了,这些年又养尊处优,心性不如年轻时刚烈,再加上心里始终还是偏袒亲儿子,所以,可在选择上,也是当事者迷。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樊知奕眼底的冷光,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这座看似光鲜的侯府。 “阿奕,祖母知道你受委屈了。”樊黎氏思索片刻,就做出了决定,语气缓和,态度也尽显慈祥。 道,“祖母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府里……祖母会为你做主。你爹你娘是一时想差了,祖母会说他们的。” 樊知奕笑笑,不着痕迹地挪开了樊黎氏伸向自己的手,淡淡地道,“祖母,孙女一直很懂事。 从三岁被送去樊家庄,为了活命,我就一直不得不懂事,否则,就没饭吃,没衣穿。 还要懂事到,要看着父母留给我得身边侍候的人的脸色活着,不然,挨打受骂,关柴房,一饿就是三两天。 祖母,您知道三四岁孩子挨饿时得滋味吗?我的爹娘……镇安侯府得侯爷和侯夫人,尝过没饭吃,还要受下人辱骂欺凌恐吓得滋味吗? 没有是吧?这府里……从老到少,没人知道肖肖的孩童为了活命,不得不逼着自己上打懂事,是怎么样的残忍。 所以,六岁的时候,我就强大了,腰间别着杀猪刀,一拳能打死山上一头狼,一棍子能敲死后山上一头野猪。 在那里,我不仅学会了懂事,还学会了怎么样生存,怎么样活得让自己有尊严一些。 祖母,您说,咱们偌大的一个镇安侯府,会没有养我的粮食,还是没有能容我居住的地方呢? 别跟我说我是个扫把星,克父克母不吉利,这些话,也就哄骗那些蠢人吧。” 上一世,她可不就是蠢人吗?非常听话,乖巧,最后,被镇安侯府这个狼窝给坑害死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愚蠢了。 “祖母,您也别生气,觉得孙女忤逆了您。您对孙女疼爱,孙女明白。 可您不也是很疼爱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吗?而且,您什么都明白,什么事都看得清楚。 但是,您觉得只要我这孙女听话摆布,一切就都安好。呵呵呵……您觉得我能在樊家庄安然无恙地回来,是谁都能捏小鸡儿随便欺负住的吗?” 樊黎氏被怼得老脸铁青,有心着恼发作,可看着樊知奕那张冷却无情的小脸,她还真不太敢逼她太狠了。 自此,她明白了樊知奕去静安寺接自己回来的真正目的……她就是要她回府亲眼看着她,是怎么样将镇安侯府这些人踩在脚下的。 对樊知奕来说,默许纵容镇安侯府每一个人来欺负她,都是罪人。 而作为祖母,她没能公正地说一句公道话,她就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媳妇是怎么狼狈不堪,被撕扯下遮羞布的。 做好牺牲樊知奕准备的樊老封君,就在这一刻,终于清醒过来,镇安侯府……以后怕是没有安宁之日了。 果然,樊知奕怼完她,转头又带着挑衅地神态,笑着对樊殷道,“女儿早已求过大长公主了。 求得我的婚事自主,行动自由,太后也允许了,这事儿,祖母当时在场,清楚全过程,就不用我说了。” 第三十六章 三连打锤遍渣人 众人大惊。 樊殷不敢相信似的看向樊黎氏。 樊黎氏微微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这是肯定了樊知奕所言。 樊知奕冷笑,“所以,女儿的婚事,就不劳父亲费心了。至于做滕妾,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就别费那些没用之功了,我是不会答应的。 如果你们强迫我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弄死樊知雅,一点不会手软,真的,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你……”樊殷被气得脸色涨红,“你真是翅膀硬了,竟敢忤逆父亲,就不怕我告到官府,你从今往后在京城无法立足。” “女儿不敢忤逆父亲,”樊知奕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尽嘲讽地口气冷笑。 “只是女儿的婚事,关乎一生,绝不能将就。况且,太后赏赐的恩典还在。 女儿若是真的被逼急了,不妨去太后娘娘面前,说说父亲母亲是如何逼迫侯府嫡女做滕妾,如何苛待亲生儿女的。” 这话戳中了樊殷和赵敏的痛处。 他们最忌惮的,就是太后和大长公主的威严不可侵犯。 若是樊知奕真的去太后面前告状,他们不仅会失了侯府的体面,恐怕还会受到责罚。 可再忌惮太后和长大公主,这口恶气不出,也是能噎死人的。 就在这时,樊殷的庶弟,也就是镇安侯府的五老爷,见无人能制住发癫了的樊知奕,怒火窜上了头顶,蹭……站起身来,直奔樊知奕而来。 他的意思是要代替四哥教训这个大逆不道的侄女,所以,来到樊知奕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当胸一拳。 这一拳,是带着疾风的,若是常人,根本就躲不过去。 樊知奕一看又蹦跶出来一个不知死的,顿时就来了兴趣。 自己拿长姐立威,终究是分量不够,那么,五叔自己凑上来,可就不怪她不客气了。 当下,故伎重演,她依旧是稳坐凳子上,在樊覃一拳捣过来时候,猛然转身,同时右脚横扫直奔他的小腿。 樊知奕这一脚的力道,可比踢樊知雅一脚要狠厉多了,几乎没怎么留情,就横扫在了樊覃的一条小腿上。 咔嚓…… 樊覃的左小腿就被摔折了。 “啊……”惨叫声再次在花厅内响起,听上去令人头皮发麻,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樊覃小腿折了,整个人也不耽误飞出去。 他重重撞在朱红廊柱上,一口腥甜鲜血当即喷了出来,身子一软便滑落在地,双目一闭直接昏死过去,方才那副凶悍要吃人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血的教训,再次将众人给震慑住了,一个个吸着冷气,脸色巨变。 眼看着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樊殷又气又急,哪里会甘心?他恶狠狠地瞪着樊知奕,恨不能一把掐死她。 赵敏也被惊得魂飞魄散,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凄厉的尖叫,“畜生,畜生,你个小畜生,连你五叔你都敢打,你个没人性的畜生啊。” 骂着,骂着,她猛地起身,张牙舞爪地朝樊知奕扑来,长长的指甲直指她的脸,想毁了她这张清冷桀骜的面容。 樊知奕眉眼未动,手腕轻抬,精准攥住赵敏的胳膊,指节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伴随着赵敏撕心裂肺的惨叫,她的右臂软软垂落,竟是被直接卸了关节,痛得她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母亲慎言,也慎行。”樊知奕抽回手,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尊卑礼法是约束君子的,不是你们拿来逼我做滕妾,毁我一生的工具。 还有,你们是在跟我讲人性吗?那是不是说错了话题啊?就你们一个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也敢跟我这个差点死在外面的孩子讲人性?不觉得太好笑了吗?” 樊殷看着妻女一伤一昏,弟弟也到在那儿惨痛哀嚎,气得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门口嘶吼。 “来人,来人,把这个忤逆不孝,残害姐妹,忤逆不孝的逆女给我拿下,家法处置,打死无论。” 候在花厅外的护卫和粗仆们闻声冲了进来,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侯爷的命令,攥着棍棒一步步围上来。 一旁的老夫人也气得拍着扶手,颤声骂道,“造孽啊,侯府怎么……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无情的东西,还不快跪下认错?” 三房的樊知琳抱着瑟瑟发抖的自己,还不忘煽风点火,尖声叫道,“九妹妹快给跪下认罪吧。 知雅姐姐被你打昏了,五叔也被你打坏了,四婶儿都气吐血了,九妹,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打死的。” 一众旁支亲戚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责樊知奕不孝,狠毒,逼着她低头。 樊知奕环视一圈围上来的仆役,又扫过满室落井下石的人,嘴角笑意更冷,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气势慑人,声音清亮,传遍整个花厅,“我看谁敢动我? 我是镇安侯府的正经嫡女,你们今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日我便让全京城都知道…… 镇安侯逼嫡女做滕妾,事败之后还要杀人灭口,看看这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们在座的……都别想独善其身。” 还是那套说辞,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瞬间震住了上前的仆役,众人脚步顿住,不敢再上前。 樊殷气得浑身发抖,亲自抄起一旁侍卫的长刀,红着眼砍过来,“逆女,我今日便清理门户,我看谁敢拦着?” 刀锋带着劲风直逼面门。 樊知奕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的同时,抬手扣住樊殷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撅。 只听“哐当”一声,长刀落地,樊殷的手腕也被拧得变形,痛得他惨叫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樊知奕顺势抬脚,一脚踹在樊殷膝盖上,樊殷双腿一软,竟被她硬生生踹得跪倒在地。 堂堂镇安侯,就这样跪在了自己女儿面前,狼狈不堪。 “父亲,教训子女不是这么教的。”樊知奕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冰冷刺骨,“再敢打我的主意,下一次,断的就不是手腕,而是你长子和长女的脖子。” 第三十七章 嗜血的震慑 她嘴角带着嗜血的微笑,眼神冰冷,直起身,扫过全场,声音淡漠却极具震慑力,敲打在每一个人心头上。 “我还是那句话,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再有任何人提滕妾二字,休怪我不客气。 另外,侯夫人,麻烦你将我嫡女该有的月利银子,一文不差地补发给我。衣用之物等物件,就折算成现银亚也送到汀兰苑。” 说罢,她看都没看地上的樊殷,痛哭的赵敏和昏死的樊知雅,还有逞能伤了自己的樊覃,整理了一下衣角,昂首挺胸,径直走出了压抑至极的花厅。 留下满室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敢怒不敢言的侯府众人。 老夫人看着瘫倒在地的儿子,气得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而躺在地上的樊知雅,指尖微微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她脑海里忽然就想到了太子殿下。 不过,震惊和震怒中的侯府这些人,谁都没注意到,樊知奕临走的时候,还送给他们一场好大的大礼。 看似她恨随意地她抬手抚了抚并不凌乱的头发,也很随意地扫过全场每一个人,实则精神已经进入百物空间。 下一秒…… 坐在主位,满身珠翠的老夫人身上,一支赤金点翠嵌珠凤钗凭空消失了。 她浑然不觉,只当是眼花。 赵敏胳膊被卸力,痛得冷汗直流,头上一支赤金累丝珍珠簪悄无声息被收走。 她疼得发颤,根本没察觉。 昏在地上的樊知雅,头上双凤戏珠金钗、腕上翡翠玉镯,全数被空间吸走。 她还在晕,连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就连一旁煽风点火的三房嫡女樊知琳,脖子上一条金链、头上银鎏金镶宝簪,也都被无声收刮。 花厅内,谁的随身携带的东西贵重,她收谁的。 短短几息的功夫,老夫人的凤钗,赵敏的金簪,樊知雅的全套首饰,樊知琳的配饰,甚至连樊殷腰间系着的一块暖玉牌,都被悄无声息卷进空间。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数千两白银。 樊知奕暂时没有动侯府仓库的主意,是因为她还需要放长线钓大鱼,日子细水长流地过,这样,才精彩不是吗? 老夫人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终于缓过气,指着女主,高声断喝道,“阿奕,你……你简直是疯了。 忤逆父亲,伤害自己的亲娘,叔叔和长姐……你眼里还有没有侯府?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樊知奕闻声,站在门外并没有回身,更没有讨好请罪的意思,而是高声回应道,“祖母,我三岁到十三岁,十年间,您可曾真心护过我? 若是有,我一定会记着。但是,祖母护着您的儿子,偏袒他,这一点,您作为母亲慈怀,确实是无可厚非,不是吗?” 一句话,让老夫人一怔。 她确实偏儿子。 所以樊知奕从小到大,儿子怎么对待她,她确实是没有任何维护的意思。 可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啊,你爹娘给了你生命,怎么待你,你不也得感恩受着? 樊知奕没听到她回应的声音,冷冷地继续道,“今日我头一天回府,父亲母亲就迫不及待地这般待我,我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出防卫。 逼着侯府嫡女去做滕妾,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就不怕外面舆论将我祖父拼命挣下来的侯府给淹没了?” 她的目光扫向花厅外,那里还有一群对她横眉冷对的众人,缓缓地道,“谁再敢多嘴,谁再敢提滕妾二字,我不打长姐,不打母亲,不打父亲…… 我就打你们这几房的人,打你们最疼爱的孩子,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祸及子孙。 知道我在樊家庄六七岁,十一二岁做过什么吗?呵呵……我不妨告诉你们,那个时候,我握着剔骨刀,在挨家挨户地帮着杀猪宰羊。”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院子里的众人,吓得连连后退,谁敢说话。 樊知奕看着他们怂样,忽然想起,上一世,渣爹樊殷,最宠爱的儿子不是长子樊知晟,而是宠妾柳氏生的庶子樊知轩。 现在,这个叫樊知轩的庶子,正站在人群后,满脸愤恨恶毒地瞪着她。 樊知奕冷笑一声,用手一点他,“樊知轩,给我出来。” 那樊知轩一愣,还以为女主要对他动手,吓得脸色惨白,“九……九妹妹,我什么都没说……” “你没说?可你瞪我了啊。”樊知奕一步踏出,直接拽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让他双脚离地。 “我记得我八岁的时候,你就喜欢看我被樊知晟和樊知堃他们欺负,那我就让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说着,她抬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鼻血当场喷涌。 接着第二拳,肋骨被震得裂了声。 再然后,她把人拖回到花厅中央,一脚踩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掰断三根手指。 惨叫声响彻花厅。 樊知轩痛得满地打滚。 上一世,樊知轩仗着樊殷的宠爱,没少欺负樊知行,甚至有几次还打断了他的肋骨和鼻梁,致使樊知行到死都没能摆脱他的魔爪。 这也是为什么樊知奕看到他,就故意找茬揍他的主要原因。 一直紧随在樊知奕身后的樊知行,见欺负自己的樊知轩被九妹妹这般狠揍,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此时的樊殷,还没从在地上爬起来呢,见状,牙呲目裂,朝着樊知奕恶狠狠地高声嘶吼,“樊知奕,你疯了,那是你六哥啊。” 樊知奕满不在乎地嗤笑回怼,“六哥?他是你宠妾生的宝贝儿子,不是我这个被你们逼做滕妾的嫡女的哥哥。”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这个嫡女,已经彻底疯了,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刚回府来就不惜一切地跟众人撕破了脸,一点余地不留,可见是抱着你不让我好活,我就不让你们好过,鱼死网破回来的。 樊知奕在正厅闹得天翻地覆,一屋子人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侯府上下再没人敢小瞧这位从庄子回来的九小姐。 可明面上的敬畏,从来都藏着暗地里的龌龊。 当晚,赵敏就躲在婆婆的院子里,对着樊殷哭天抹泪。 “老爷,你看看她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刚回府就打兄姐,骂长辈,连爹娘都不放在眼里,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侯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第三十八章 出府考察开铺子 樊殷脸色铁青,眼神恶毒,忍着胳膊骨裂的疼痛,咬牙切齿,“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就少说几句,别在我面前煽风点火。” “我煽风点火?侯爷,我……我好歹是她娘,再不好,她也得叫我一声母亲。”赵敏拔高声音,眼底满是阴毒。 “她眼里根本没有你这个父亲,我这个娘,再纵容下去,咱们所有人,都要被她骑在头上了。 侯爷,依我看,不如随便寻个由头,把她送到家庙去,眼不见心不烦。” 一旁的樊黎氏听着,只淡淡捻着佛珠,半晌才开口,“家庙不可动,她如今有太后赏赐,又救了大长公主,动她等于打皇家的脸。” 赵敏急道,“那娘说怎么办?就由着她撒野?由着她在侯府疯癫?” 樊黎氏抬眼,眸底一片冷寂,“你们哪,就是太急躁了。这软刀子磨人,有的是办法。 先断了她院里的月例,克扣份例,再让下人怠慢些,这样的孤立,凡是面皮薄的小姑娘,自会服软。 被家族孤立的人,尤其是小女孩子,能熬住几日?她不要嫁个好人家了吗?她不想出门结交一些小姐妹了吗? 所以,这些日子,你们暂时不要动她,不要惹她,待她撑不住面子,自然就服软了。 至于雅儿和轩儿那边,就暂且禁足,别再去触她的霉头。那个……赵秀珠,老四媳妇儿,她是你亲侄女儿,在侯府里,最好有做客的样子,知道吗?” 赵敏原本听着这些话,还算接受,可提到赵秀珠,她脸色一下难看起来,狰狞地近乎被厉鬼撞上了似的扭曲。 但是,想到赵秀珠的未来,她这次忍住了没有多说什么。 樊殷更是无话可说,只能憋着一股气,将邪火咽了下去。 而樊黎氏老谋深算的筹划,一字不落地落进了躲在百物空间里的樊知奕耳中。 她坐在空间地窗边,手里擦拭着一根丈八亮银长枪,听到探测仪穿来地樊黎氏那些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断月例,克份例,孤立怠慢? 呵呵呵……如此正好,遂了她的意。 只是,她现在没工夫陪侯府这些垃圾们胡闹。 来到京城,不赶紧赚钱还等什么? 大长公主这次地赏赐里,就有两间西市地铺面。 “秋霜,你和铁旦,一里一外,留下守家。”翌日,樊知奕吃过早膳,便吩咐秋霜。 “记住,不管是谁,敢来汀兰苑撒野的,就给本小姐我打服为止。” “是,小姐。”秋霜和李铁旦恭声答应。 秋白不解,“小姐,您要出门?” 樊知奕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道,“咱们没功夫陪那些个垃圾们浪费时间,既然来京城了,不赶紧做生意,搞钱,还等什么?” 秋白更懵了,“可是小姐,侯府的月例就算克扣,也够咱们花用,何必抛头露面做生意,会被人说闲话的。” “闲话?”樊知奕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我连侯府那些垃圾主子们都敢打,还怕旁人说闲话? 秋白,靠人不如靠己,咱们靠侯府那点施舍,还能多少脸面呢?不如自己赚钱,花着也踏实。” “是,小姐。”秋白见小姐不在乎那些虚名,自然也就不再多嘴劝解。 樊知奕看秋白想明白了,很是欣慰,对众人道,“别庄那边很快就会收拾好,待郑妈妈她们在那边都拾掇安稳了,咱们就搬过去过自己的日子。”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振奋,热血沸腾。 樊知奕便带着秋霜,去往西市查验大长公主赏赐的那两间铺子。 对,没错,她想在西市这个中下阶层百姓往来地段,开一家铁锅炖小吃。 这是她昨晚上,在百物空间的时候,系统大发慈悲,给她出的主意,并且,还将铁锅炖做法和一应配料,都提供给了她。 系统说,【别说历史架空的大靖朝,还没人这么吃过现代人做的铁锅炖,就是在现代的北方,这种小吃也开遍了大江南北。】 系统还说,【铁锅炖,别看不起眼,可不管是大鹅,公鸡母鸡,还是排骨,活鱼等物,炖上配料的青菜,那是香气浓郁,实惠解馋,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权贵仆从,都抵挡不住。】 一句话,这种小吃,亲民,实惠,美味。 所以,今早吃过饭,樊知奕就带着大长公主赐给她的那名护卫,还有李铁生,秋白出门了。 “九妹,你这是要去哪里?”刚走出汀兰苑,迎面碰上了樊知行。 就见樊知行有些脸肿,显然是被人打了。 樊知奕没回他的话,而是盯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儿问道,“谁打的一大早晨的就找不自在,是谁不想好好喘人气儿?” 樊知行本不想给九妹妹找不痛快,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她在侯府里更寸步难行,所以,眼神闪烁,不想说出实情,“没……没什么。九妹妹,四哥……没事儿,你不用担心。” 樊知奕见状,也不多说,点点头,“好,你既然无事,那我就走了啊。” 既然不想说,自己就没必要多事了,到底男人嘛,都是有尊严的。 “九妹妹,你这是……出门吗?”樊知行不放心,又问。 樊知奕点点头,“是啊,四哥,你有事儿?” 樊知行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初来京城,一个人出门,四哥有点不放心,我……我陪你吧。” 樊知行确实是不放心的。 京城到处是贵人,他担心九妹妹不小心碰上谁,得罪了人,就万万不好。 樊知奕自然领情,点头答应了。 于是,兄妹二人带着人就施施然出了侯府。 他们刚走,就有丫鬟去了正院跟侯夫人和老封君禀告了九小姐和四公子的行踪。 樊黎氏到没有什么表示,老眼无波无澜,只淡淡地说了两句,“随他们去吧。 刚回京城,看什么都是新鲜的,难免不被诱惑。再说,一个刚回府的野丫头,一个没出息的庶子,翻不出什么浪来。” 可赵敏却不这么认为,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桌上,声嘶尖厉地道,“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出门也不知来禀明一声,擅自离府,真真该死。他们……眼里哪还有我这个母亲,还有侯府的规矩?” 第三十九章 拱火挑唆 赵秀珠和樊知雅,也都在赵敏房中,俩人裹得跟粽子似的,令人没眼看了。 赵秀珠浑身的伤并没见好转多少,胳膊上的血渍,透过薄纱隐约可见,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还有些残破。 尽管这般狼狈了,可她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怨毒。 她挣扎着往赵敏身边凑了凑,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与哽咽,每说一句都似牵动了伤口,倒更添了几分可信度。 “姑母,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拉着赵敏的衣袖,悲悲切切,“阿奕她,打了我和雅妹妹还不够,还敢不把您放在眼里? 姑母,她擅自带着四哥离府,分明是没将侯府的规矩放在心上,更是没把您这个亲娘放在眼里啊,呜呜呜……可怜姑母一片慈母心肠被她辜负。” 顿了顿,她又故意压低声音,“侄女儿猜,她定是故意的。 昨儿个敢当众对雅妹妹和您,姑父,五老爷动手,今日又擅自离府,说不定是去勾结什么外人,或是憋着什么坏心思。 姑母,并非秀珠多嘴,实在是……我,我担心她在京城立足之后,会反过来打压雅妹妹。 毕竟……毕竟阿奕在乡野长大,粗鄙不堪,哪里懂什么侯府规矩,心里想的,怕是只有怎么抢雅妹妹的风头,怎么踩着咱们所有人往上爬呢。” 一旁的樊知雅闻言,眼眶更红了,抽抽噎噎,低声而泣。 她的脸虽也肿着,胸口被樊知奕踹得依旧很疼,却比赵秀珠轻多了,这一哭一泣,就多了几分娇柔的委屈。 她看着赵敏,声音细细软软,却字字诛心毫不客气,“母亲,秀珠姐姐说得对。 那樊知奕,自昨儿个回来,就这般猖狂撒野,半点不把您和父亲,还有祖母放在眼里啊。 昨日动手打我,今日又擅自离府,说不定是去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您想啊,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哪里来的底气这么嚣张? 说不定是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或是得了什么旁门左道的助力,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挑衅您,挑衅侯府的威严。” 说着,樊知雅偷偷抬眼瞥了一旁的祖母樊黎氏一眼,见她脸色愈发阴沉,便继续跟赵敏拱火。 “母亲,您可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今日她敢擅自离府,明日说不定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 到时候丢的,可是咱们侯府的脸面,更是您的脸面啊。而且四哥,他向来老实,定是被樊知奕蛊惑了,才会跟着她一起胡闹。 若是再任由她这么下去,四哥迟早会被她带坏,到时候侯府的庶子一脉,岂不是要毁在她手里?” 赵秀珠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语气愈发怨毒。 “姑母,您看我和雅妹妹,被她打得这么惨,她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如今还敢擅自离府,逍遥快活。 这口气,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咽下去?不如,您派人去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勾当。 若是能抓住她的把柄,到时候也好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侯府不是她撒野的地方,咱们侯府,也不是她能随便放肆的地方。” 樊知雅也跟着点头,眼底闪过阴狠的算计,“母亲,秀珠姐姐说得是。 咱们派人跟着他们,若是能抓到她做坏事的证据。 比如勾结外人,私藏财物,或是做什么有辱侯府名声的买卖,到时候父亲回来,也定然怪罪她。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长记性,能认清她是侯府的人,就该守侯府的规矩。” 赵敏本就怒火中烧,被赵秀珠和樊知雅这么一挑唆,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眼前两个受伤的孩子,又想起樊知奕昨日嚣张的模样,还有今日擅自离府的无礼,眼底的怒火瞬间燃得更旺。 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得很。既然她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心狠。 来人,去,悄悄跟着九小姐和四公子,看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回来立刻禀明我。” 赵秀珠和樊知雅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得意的阴光。 樊知奕,你今日擅自离府,便是自投罗网。 这一次,我们定要让你付出代价,让你知道,你一个乡野丫头敢在侯府撒野,就该付出代价。 赵敏母女三个还在密谋怎么算计报复樊知奕呢,人家却出了镇安侯府,便直奔西市。 大靖朝都城盛京,果然是繁华热闹,只见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很是繁盛。 樊知奕看着眼前的京城,心里满是感慨。 上一世,她困在侯府内宅,一门心思扮乖讨好众人,根本没机会也没心情看这京城的模样。 京城景致不错,商铺挨着商铺,行人个个精神,在暖阳下透着对生活的劲头。 樊知奕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上一世的自己太傻,为了那些狼心狗肺的人,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真是悔不当初。 樊知行见妹妹方才还好好的,转眼就沉了脸,心里着急,连忙劝道,“九妹妹,你别多想,你既然回来了就好,京城的热闹,往后有的是机会看。” 樊知奕压下心里的沉重,勉强笑了笑,带着一行人继续往西市走。 不多时便到了地方,身后大长公主派来的侍卫快步上前,恭声禀告,“九小姐,商铺就在西市最好的位置,就是那个挂着四个酒旗的,以后就是您的了。” 樊知奕顺着侍卫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瞳孔猛地一缩,方才压下去的情绪瞬间被震惊取代。 那哪里是什么寻常商铺? 朱红大门漆得光亮,门楣上挂着四块鎏金酒旗,风一吹便猎猎作响。 旗面上“醉仙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远远望去就透着气派。 左右两间铺面紧紧相连,飞檐翘角,雕花窗棂,墙面贴着细腻的青石板。 门口两侧摆着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气势十足,比京城中不少世家子弟开的酒楼还要体面几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脏砰砰地像小鹿乱跳,眼底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大长公主这出手也太阔绰了,这哪里是商铺,分明是京城西市最拔尖的大酒楼啊。 第四十章 醉仙楼前起风波 酒楼两间连在一起的,往后只要经营得当,便是源源不断的进项,再也不用看镇安侯府那些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小心翼翼,曲意逢迎。 樊知行也看呆了,半晌才回过神,低声对樊知奕道,“九妹妹,大长公主殿下对你,可真是看重。 这醉仙楼我听过,之前是一位江南富商的产业,据说出价万金都不肯卖,没想到竟给了你。” 樊知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狂喜,脸上恢复了几分镇定,对那侍卫道,“有劳侍卫大哥通报公主殿下,就说知奕心领了这份厚礼,日后定不负殿下所托。” 侍卫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九小姐。” 然后又道,“殿下吩咐过,酒楼里的伙计,掌柜都是现成的,也都是手脚干净、做事利落的人。 如果九小姐不嫌弃,公主就将他们的卖身契送过来,还请九小姐放心接管便是。 另外,殿下还让小人给您带了一份文书,是酒楼的地契和房契,都在这里。”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递了过去。 樊知奕接过锦盒,指尖触到锦盒的绸缎,心里一片滚烫。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体会过这种被人真心相待、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镇安侯府的人只把她当作联姻的工具,当作讨好权贵的棋子,谁会真心为她着想,谁会给她这样一份足以安身立命的产业? “多谢殿下,也多谢侍卫大哥。”樊知奕语气诚恳,没有了往日在侯府的怯懦和卑微,眉眼间多了几分底气和舒展。 侍卫又说了几句叮嘱的话,便躬身告退,回去跟长公主回禀去了。 樊知奕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两份文书,字迹工整,印章清晰,白纸黑字写着这两间醉仙楼归她所有,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她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收好,装进了百物空间,转头对樊知行笑道,“大哥,走,咱们进去看看咱们的酒楼。” 樊知行看着妹妹脸上真切的笑容,心里也跟着高兴,点了点头,“好,进去看看。” 一行人刚走到醉仙楼门口,门口的掌柜便连忙迎了上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干净长衫的伙计。 一个个恭恭敬敬地行礼,“小人参见九小姐,参见四公子。” 樊知奕抬眼打量着掌柜,只见他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面容和善,眼神精明却不谄媚,一看就是个会做事的。 “掌柜的不必多礼,”樊知奕语气平和,“往后这醉仙楼,就劳烦你多费心了。只是,你认得我?” 素未谋面,自己刚往这儿一站,掌柜的带着人就迎过来,好像是事先安排好了一般。 掌柜连忙躬身应道,“小人不敢当,能为九小姐效力,是小人的福气。 九小姐放心,小人定当尽心竭力,把醉仙楼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九小姐失望。 您来之前,孙侍卫大人已经派人来嘱咐过小人等,待您来时,小的们就站在这门前恭候大驾了。” “哦,原来如此,孙侍卫真是费心了。”樊知奕点头,将这人情记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嚣张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几句刻薄的嘲讽,肆意在酒楼前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镇安侯府的九小姐吗?怎么跑到这西市来了?还站在这么气派的酒楼门口,难不成是来给人当伙计,混口饭吃的?” 樊知奕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顿时恨从心生,怒从头上起。 是镇安侯府的二夫人柳氏,也就是她樊知堃的母亲。 上一世,柳氏就极其看不惯她,总觉得她占了侯府嫡女的名额,又因为她父母不爱,兄姐不疼,无依无靠,便处处刁难她,找她岔子整蛊她。 甚至怂恿樊知雅和赵秀珠克扣她的份例,常常在侯夫人赵敏面前搬弄是非,说她的坏话。 反正是,这位柳氏,好事不见她,坏事,肯定有她的影子。 樊知奕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柳氏带着一群人站在不远处。 为首的柳氏,穿着一身绫罗绸缎,头戴金钗玉饰,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和刻薄。 她身后跟着她的儿子樊知堃,还有几个侯府的丫鬟,婆子,一个个都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樊知奕一行人。 樊知行往前站了一步,将樊知奕护在身后,行礼问好,“三伯母,您这是出门散心了?侄儿给您请安。” 柳氏嗤笑一声,眼神扫过樊知奕,又落在醉仙楼的门楣上,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贪婪。 “阿行啊,樊知奕从乡下回来不知礼数,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呢?嗯?这地方,是她一个乡下野丫头能来的?她……花得起那个银子吗? 我跟你说,你们在这里胡闹乱花银子,欠下饭钱,你母亲可不会管啊。 毕竟侯府一大家子人,都像你们这样不知深浅地乱花银子,侯府多厚的家底儿也不抗你们败霍啊。” 敢在醉仙楼前闹事起争执,这可是稀奇事儿,行人们见状,都觉得疑惑,哪家的人胆子这么大?快来看热闹啊,没一会儿,就围了不少人。 樊知行见柳氏指责的毫无道理,就有些气恼,躬身道,“三伯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奕是侯府的九小姐,来醉仙楼前怎么就是胡闹了?您这些话,岂不是在指责和侮辱她?” “羞辱?我可不敢羞辱侯府的九小姐。”柳氏阴阳怪气地撇嘴,“只是我倒好奇了。 咱们侯府的九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气了?能站在这样的酒楼门口,难不成是攀上什么高枝了?” 虽然柳氏昨儿个见证了樊知奕在府中的大杀四方,也晓得救了大长公主得到了丰厚赏赐的事儿。 可樊知奕敢来醉仙楼,她是纯纯的羡慕嫉妒恨,所以,故意混淆视听,当众埋汰她呢。 柳氏一边说,一边缓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推樊知奕,“我倒是要问问你。 你一个刚从外面回来、无依无靠的丫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酒楼,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四十一章 再见嗜血仇人 樊知奕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了柳氏的手,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着疏离,没有一丝情面。 “三伯母,我在哪里,跟什么人来往,好像与你无关吧?还有,这酒楼是什么来历,也没必要向你禀报。”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太过怯懦,被柳氏这样随意拿捏,随意羞辱,才一步步陷入绝境。 这一世,她既然重活过来,又有大长公主撑腰,有自己的产业,自然不会再任人欺凌。 柳氏被樊知奕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刻薄更加明显,“好你个樊知奕。 真是翅膀硬了,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我看你是在外头学坏了,忘了自己是谁了。 你别忘了,你是镇安侯府的人,你的一切都是侯府给的,没有侯府,你什么都不是。” “侯府给我的?”樊知奕冷笑一声,嘲讽道,“三伯母,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偌大的侯府,居然连个三岁嫡女都容不下,你是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当作仁慈长辈的? 父亲太渣,亲娘不慈,他们宁可将我丢弃在乡下,也要偏疼赵秀珠那个外来的,你说,我何罪之有? 倒是三伯娘你,这刚见第二次面,就当着这么多外人来刁难我,你是怎么好意思做出来的这种令人不齿的事儿的? 昨儿个还与赵秀珠那个外来的,怂恿我娘克扣我的份例,怂恿我那个所谓的侯爷爹虐打我,这就是侯府给我的好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听到这话,都纷纷看了过来。 不少人对着柳氏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原来这就是镇安侯府的九小姐啊,三岁就被丢弃乡下庄子里,如今才回来又遇刁难,看着怪可怜的。” “是啊,那小的小人儿,能懂啥啊?在侯府受欺负,还被弃养,这会儿刚回来就被长辈责难,镇安侯府这是要做什么啊?” “这三夫人看着就不是善茬,说话这么刻薄,肯定是经常仗势欺人,嚣张跋扈。” 议论声传入耳中,柳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怒,指着樊知奕的鼻子骂道。 “你胡说八道,谁欺负你了?谁怂恿你娘克扣你的月例银子了?你这丫头,刚回来就污蔑侯府,污蔑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罢,柳氏便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撕樊知奕的脸。 她身后的婆子也连忙上前帮忙,一个个张牙舞爪的,眼看就要碰到樊知奕。 樊知堃更是狐假虎威,撸胳膊挽袖子,大有不服就捶死你的架势。 樊知行见状,连忙挡在樊知奕身前,伸手拦住了柳氏,“三伯母,你不能这样,知奕刚回来,身子还弱,你不能动她。” “滚开。”柳氏气急败坏,一把推开樊知行,“这里没有你的事,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目无尊长,胡说八道的死丫头。” 昨儿个儿子樊知堃在静安寺没讨到樊知奕的便宜,她做娘就怀恨在心了,今儿个她就想借此机会,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一番。 樊知行没防备柳氏出手,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脸色更加难看。 他身边的小厮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劝道,“四公子,您别冲动,三夫人毕竟是长辈,咱们不好在这么多外人面前跟她动手。” 樊知奕看着樊知行被推得踉跄,眼底的寒意更甚。 她知道,樊知行性子温和,不愿意跟柳氏撕破脸。 可今天这件事,柳氏咄咄逼人,若是她一味退让,只会让柳氏更加得寸进尺,以后也会继续欺负她,欺负樊知行。 “三伯娘,你若是不听劝,一意孤行逞威风,那就别怪我这个侄女不给你情面,更别怪我什么孝道不孝道了。 我提醒你一句,昨天侯府里得那场惨烈大戏,你应该没有这么快就忘记了。 逼我太甚,我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三伯娘,你要不要亲自领教一下?” 最后一句,樊知奕声音极小极轻,只有柳氏和她两个人能听见。 柳氏见她脸色冷峻,眼底带着杀意,愣了一下,随即想到现场这么多人,自己就是打了她,她一个晚辈也不敢还手的。 顿时就被现场围观的众人给顶起了猖狂的十足勇气,冷笑道,“樊知奕,你个小贱人,我是你三伯娘。 打你,你得受着,否则,这么多人,就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你。 就你?爹不疼娘不爱的,烂到大街都没人看两眼的丧门星,敢把老娘我怎么样?我告诉你,今天我就动你了,看谁能护着你?” 就在柳氏再次伸手的瞬间,突然,两个身着黑衣,身姿挺拔的侍卫猛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挡在了樊知奕身前。 两个人眼神冰冷地盯着柳氏一行人,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高声厉喝,“谁敢动九小姐一根手指头,休怪我们不客气。” 柳氏看着这两个侍卫,眼神一愣,随即皱眉道,“你们是什么人?敢管我们镇安侯府的家事?” 见问,其中一个侍卫沉声道,“我们是大长公主殿下的人,奉命保护九小姐的安全。 九小姐如今是大长公主殿下看重的人,谁敢欺凌九小姐,便是与大长公主殿下为敌,与皇家为敌。” “大长公主?”柳氏脸色骤变,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倨傲和刻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惧。 大长公主事皇帝陛下最敬重的人,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别说一个就要落没的镇安侯不敢放肆,就是连当今皇后娘娘在她面前,都得礼让三分。 柳氏怎么也没想到,樊知奕竟然被大长公主这般看重。 不就是救了大长公主一次吗?当臣民的不应该做的?何必这么给她做脸? 柳氏身后的樊知堃和丫鬟,婆子也都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不敢说话。 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下去。 樊知堃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很清楚大长公主的厉害,若是真的得罪了她,别说是他,就是整个镇安侯府,也承受不起大长公主的怒火。 第四十二章 收利息暴捶樊知堃 周围的人群也炸开了锅,议论声更大了。 “我的天,原来这九小姐是大长公主看重的人,难怪这么有底气。” “大长公主啊,那可是最尊贵的人,这三夫人真是不长眼,竟然敢欺负大长公主看重的人。” “看来这镇安侯府的九小姐,以后要飞黄腾达了,再也不用受欺负了。” 柳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心里又怕又恨。 怕的是大长公主的权势,恨的是樊知奕竟然攀上了这样的高枝,以后再也不是她能仰望的人了。 片刻后,柳氏才勉强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樊知奕道,“阿……阿九啊,是三伯母不对。 是三伯母糊涂,不该误会你,不该要对你动手,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三伯母这一次吧。”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樊知奕的脸色,心里祈祷着樊知奕能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不要跟她计较,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大长公主。 樊知奕看着柳氏这副趋炎附势,前后不一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心。 上一世,她就是被柳氏这样的虚伪嘴脸欺骗。 一次次被她欺负,一次次原谅她。 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原谅你?”樊知奕冷笑一声,“当然可以啊。哦,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可不是这么说的呢。 你刚才辱骂我,污蔑我,还要动手打我,现在知道怕了,就想让我原谅你?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阿九,三伯娘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柳氏急得快哭了,连忙上前想拉樊知奕的手,却被侍卫拦住了。 “求你了,知奕,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樊知堃见母亲如此难堪,心里又恨又嫉妒,连忙上前,对着樊知奕躬身行礼,“九妹妹,是我母亲不对。 我替我母亲向你道歉,求你原谅她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开导我母亲,不让她再欺负你。” 樊知奕看着上一世的嗜血仇人,眼神没有丝毫松动。 一想到上一世自己咽气之前听到的那些话,她就恨得牙根直痒痒,心底复仇的呐喊响彻耳边。 想到上一世,樊知堃伪装良善,对自己虽然没有太多关心,可也没有太过的恶意,以至于让自己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这位儿堂哥就是这样的性子,对自己没有产生危害。 直到那场灭绝生机的密林射杀,她才晓得,樊知堃就是隐藏在自己身边的一条毒蛇,是一匹善于伪装的恶狼。 如今细想想,上一世柳氏每一次欺负她的时候,樊知堃从来都若无其事,视而不见,甚至有时候还会帮着柳氏说话。 现在,他低头弯腰道歉,不过是怕得罪大长公主,才会这样低声下气地罢了。 “不必你替你娘道歉了。”樊知奕嘴角挂上一丝狠戾地笑意,“我这人,在乡下庄子上大。 性子野得很,睚眦必报,有仇有恨从来不隔夜,所以……三伯娘是长辈,我不能动她。 但是,我不能动她,却能动你啊。老话说,父债子偿,有你在,三伯娘这样的欺负算什么呢?我大不了找你算账好了。” “不要,阿九啊,不要啊。他是你二哥啊,阿九,你不能动他。”柳氏一听要动她儿子了,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了。 上前抓住樊知奕的手,连声哀求,“阿九,求你不要找你二哥算账,三伯娘做错了事,三伯娘给你赔罪。 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三伯娘以后再也不会助纣为虐,帮着赵秀珠她们欺负你了。” 说罢,柳氏真的就要弯腰去给樊知奕下跪,却被手疾眼快的郑妈妈一把给扶住了,“二夫人,您看您,怎么没站稳呢?奴婢扶着您。” 想利用长辈跪晚辈,道德舆论绑架自家小姐,陷小姐于不仁不义不孝不悌,被人诟病,毁坏清誉?郑妈妈可不惯着她,直接上手扶住柳氏。 柳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招儿,在樊知奕面前根本就不好用。 再一个,她是镇安侯府的二夫人,若是真给樊知奕下跪,传出去,不仅她坏了名声,就是她自己颜面也丢尽了,甚至连累整个镇安侯府都会被人笑话。 “铁旦,秋霜,二夫人对你家小姐这般关心,我若是不回礼,势必被人耻笑。”樊知奕冷声吩咐身边两个得力的助手,“去,帮你家小姐给我二堂哥松松筋骨。 你们也都给我记住了,以后,但凡侯府里的长辈们都这样“关心”你家小姐,你们就帮他们的儿孙松筋骨,记住了吗?” “是,小姐。”李铁旦和秋霜恭声应答。 俩人身手好,一个疾风电闪,就来到了樊知堃面前,“砰砰……”一人一拳,直接命中鼻骨和腹部,重力加压,没有丝毫留情。 “不要……打。”柳氏眼见着儿子被打得鼻子蹿血,像大虾米似的佝偻着腰身,一头栽在地上,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李铁旦这一拳锤在了樊知堃的腹部,重创力一点没吝惜,打得他只觉着五脏六腑都差点挪了位置,疼得嗷一声,叫声惨烈。 而秋霜的那一拳,一点没客气地本着他鼻梁砸了下去,当即骨裂血喷,看得人心惊肉跳。 “阿堃,阿堃……”柳氏扑上前去,抱着儿子哭嚎上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周围跟着几个身着官服的侍卫,气势十足。 马车停下后,一个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正是镇安侯樊殷的嫡次子,也是侯府旁行行五的五公子……樊知衍。 樊知衍虽然是樊殷的次子,但是,举手投足行事,可比他大哥樊知晟这位侯府世子爷沉稳。 上一世,樊知奕没见过他几次,只因他陪伴老师常年游学在外,并不怎么在府里,对于侯府发生的一切,也都不尽然。 不过,上一世俊朗飘逸,嫡仙般的樊知衍,虽然没有像府里其他人那样欺负她樊知奕,但也从来没有帮过她。 第四十三章 五哥樊知衍 仅仅见过几次面,对她始终也是不冷不热,情分淡淡,相比于侯府的其他人,这个样子的他,算是不错的了。 樊知衍看到眼前柳氏惨痛哭号,堂哥樊知堃血流满面,倒在那儿也是痛苦呻吟,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不觉眉头紧蹙。 他上前声音平淡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在外这般模样被人围观?成何体统?” 柳氏看到樊知衍,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加剧烈,“阿衍哪,你可来了。 你快管管你这个九妹妹吧,她……她要疯了,无缘无故地,逮着你二堂哥就打。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污蔑我欺负她。污蔑咱们侯府亏待她,说……说以后,以后谁教她规矩,她就揍谁。呜呜呜……阿九这是要毁了咱们侯府啊。” 瞪眼说瞎话,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又说樊知奕在外头学坏了,回来就目中无人,不仅辱骂她,还让侍卫威胁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的模样。 樊知堃忍痛,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阿衍,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咱们侯府……就没人能压制住九妹妹的疯狂跋扈嚣张了。 我母亲好心好意关心九妹妹,可九妹妹却不领情,还反过来污蔑我母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叫我娘情何以堪?” 樊知衍的目光落在樊知奕身上,眼神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番,才语气平和,但没有一丝温度地道,“九妹妹,三伯母说的是真的吗?” 樊知奕也用同样的淡漠神情看着樊知衍,平静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柳氏一开始的嘲讽,羞辱,到后来动手要打她,再到侍卫出现,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没有丝毫夸大。 “五哥,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周围的百姓都可以作证。”樊知奕顿了顿,又道。 “我在侯府受的委屈,我不想再提,但我不提,不等于我就喜欢被人无端地欺负和欺凌。 三伯母今天的所作所为,若是五哥不能给我一个公道,再好不过了。 如果五哥不能给我公道,那小妹我也不奢求,不强求,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樊知衍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看到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他又看了看柳氏,柳氏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显然是心虚了。 叹口气,樊知衍对柳氏和樊知堃身边的人挥挥手,“带你们主母和公子回府请大夫看诊。” 柳氏见他如此模样,心里不忿,脸色惨白地辩解,“阿衍哪,三伯娘一时糊涂了,误会阿九,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欺负她的。” 樊知衍神色依旧清冷,点点头,“侄儿明白。请三伯娘和二堂哥先回府吧。” 柳氏想要借助樊知衍给樊知奕一个教训,但是,樊知衍不接招,她也只好忍着委屈和愤恨,招呼丫鬟婆子小厮,搀扶着樊知堃上了自己的马车。 “阿九,”柳氏临上车时,咬牙切齿地恐吓道,“今日这件事,三伯娘我记住了。” 樊知奕冲她莞尔一笑,“是啊,三伯娘,你这话也正是我想说的。今日之事,我记住了,咱们来日方长。” 说着,转头看向满脸是血的樊知堃,“二堂哥,今天我只是给了两拳开胃菜。 接下来的日子,咱们……不死不休。你放心,三伯娘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待你。 虽然你现在不是钢筋铁骨,但九妹妹迟早会将你锻造成你娘想要的模样。你要拭目以待哦。” “你……你,你敢。”柳氏神色惊慌,色厉内荏地喊道,“樊知奕,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吗?三伯娘?”樊知奕冷笑,“事到如今,你还想恐吓威胁欺凌我? 从今往后,你欺负我,是要付出代价的,懂吗?我会迁怒的哟,届时,三伯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二堂哥的命,我攥在了手心里,只要我不高兴,定然让他生不如死。” 柳氏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瘫软马车上,脸上满是绝望。 她知道,樊知奕从庄子上回来,果然是疯癫了。 何况她还有大长公主在背后撑腰呢? 樊知堃捂着胸口,忍者断鼻之痛,倒在车里,也吓得浑身发抖,但是,他仗着自己世侯府二房嫡支嫡脉,冲着樊知奕咬牙切齿。 而樊知奕的警告,樊知衍听得十分震惊。 她这才正眼好好打量了樊知奕一番,见她神色冷峻面无波澜,心里微微一动。 也就是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眼前的九妹妹,与爹娘和府里人说得怯懦,卑微,顺从,窝囊,是极为不相符合的。 眼前的九妹妹虽然身子单薄了些,可她眼神坚定,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自信,勇敢和从容。 更多的,是她身上还多了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能掌控场面的凌厉气场。 “九妹妹,”樊知衍开口,语气终于有了点温度,“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找我。 虽然我不能保证事事都能帮你,但我一定会尽力。咱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 樊知奕也用极其淡然的目光,看了看樊知衍,微微点了点头,“多谢五哥。 不过,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尽量自己解决,不会轻易麻烦五哥。说实话,这次从庄子上被接回来,我是做好了鱼死网破决心的。” “九妹妹,慎言。”樊知衍闻言,心里有些不舒服,紧蹙眉头,轻声喝斥道,“什么鱼死网破?你这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要说。” 樊知奕忽然笑了笑,“是啊,鱼死网破的话,的确是不该轻易说出口的。 五哥,你的话,九妹妹记住了。以后,我会少说多做。鱼死网破,的确是愚蠢人坐下的事情,聪明者,只管做就是了。” “你?”樊知衍没想到,九妹妹浑身是刺儿,对镇安侯府充满了这么严重的敌意,俊朗的面庞阴沉下来,一般人肯定会被吓到了。 而且,樊知衍看出了樊知奕对自己的疏离,心里微微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但他在外云游惯了,性子散漫,便不对樊知奕有多强求友好,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勉强你。 不过,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镇安侯府的九小姐。侯府安宁荣光,你出门在外,也不会被人瞧不起。” 第四十四章 接管醉仙楼 “五哥,你是想告诉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吗?”樊知奕语气平淡,像是说邻居家的事儿一般,轻描淡写,“可……欺负我的,瞧不起我的,尽是镇安侯府里的人呢。 怎么办?瞧不起我,我不会难过,因为我骨血里流淌的,是樊家血脉,他们嫌弃我,厌恶我,甚至恨我不死,不就是在厌恶嫌弃他们自己吗? 樊家祖宗的血液,就这么令人作呕吗?所以,他们想通欺负我,侮辱我,来达到他们厌恶樊家祖上的目的?那我无话可说。 但是,五哥,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将我接回了侯府,却不善待我,那我可就要按照我自己的方式,进行还击了。真的,五哥,我想捶死谁,不会手软的。” 樊知衍愣住了。 完全是震惊的那种,愣怔在原地,目光里浸染着不可信的惊诧之色。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不但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而且,更加刺激九妹妹内心深处对侯府的敌意,必须尽快回到侯府,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父亲和母亲。 告诫他们,以后,千万千万别再算计九妹妹了。 她若是豁得出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樊知衍离开后,樊知奕转头看向醉仙楼,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经历了刚才的冲突,她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这醉仙楼,就是她在京城的根基,就是她安身立命的资本,她一定要好好打理,让醉仙楼成为京城最红火的酒楼,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不再任人欺凌。 “掌柜的,”樊知奕对着态度依旧万分恭敬的陈掌柜道,“咱们进去吧,我看看酒楼里面的情况。” 陈掌柜连忙躬身回应,“是,东家,请跟我来。” 一句东家,代表了醉仙酒楼的真正归属。 樊知奕带着樊知行和身边的丫鬟,跟着陈掌柜走进了醉仙楼。 酒楼里面很是气派。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摆放着足足有三四十张桌子,桌椅都是上好的红木打造,擦拭得光亮如新。 大厅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大靖朝的名人字画,增添了几分雅致。 二楼是雅间,一个个雅间装饰精美,隔音效果极好,适合客人宴请宾客,谈事。 三楼则是伙计和掌柜的住处,还有存放食材和酒水的库房。 掌柜一边带着樊知奕参观,一边详细地介绍,“东家,咱们这醉仙楼一共有伙计二十人,厨师五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厨师都是从江南请来的,擅长做各种江南特色菜肴,还有几位擅长做北方的硬菜。 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能在这里吃到合口味的菜。包席的话,也能应付过来。 另外,咱们酒楼的酒水也是特制的,有自己的酒坊,口感醇厚,很受客人的喜爱。” 樊知奕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很是满意。 大长公主果然大手笔啊,一出手,就给了这么豪华顶配的酒楼做酬谢,真是财大气粗,实力不敢小觑。 更让她高兴的是,酒楼配备了这么齐全的人手,省去了她很多麻烦。 “非常好,”樊知奕满意地道,“陈掌柜的,以后酒楼的事情,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食材一定要新鲜,味道一定要地道,服务一定要周到,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另外,价格要合理,既要让达官贵人觉得有面子,也要让平民百姓消费得起。” “小人明白,”陈掌柜连忙应道,“东家放心,小人定当按照您的吩咐,好好打理酒楼,绝不让您失望。” 樊知奕点了点头,又问,“现在酒楼的生意怎么样?每天的客流量多不多?” 陈掌柜对酒楼营业状况了如指掌,张嘴就来,“回东家,咱们这醉仙楼地理位置好,味道也好,生意一直很红火。 每天的客流量都很多,尤其是晚上,雅间几乎都被订满了,每天的盈利也很可观。 之前的掌柜的在此三年,里里外外打理得很好,小人接手之后,也一直按照之前的规矩打理,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陈掌柜不谄媚,不邀功,肯定了自己前面的掌柜,这一点,很是难得,足见其人品还是很不错,值得信赖的。 “那就好,”樊知奕笑道,“只要生意好,咱们就不愁赚不到钱。 以后,咱们还要不断改进菜肴,推出新的菜品,吸引更多的客人,把醉仙楼做得更大,更好。 这样吧,为了庆贺本小姐接管醉仙楼,你和各位管事,跑堂伙计们,都额外长一个月的月例银子。 另外打包本酒楼特色菜一桌儿,赏银五两,拿回去让你们家里人也都跟着高兴高兴。” “哎哟,这可得谢谢东家了。”陈掌柜的大喜,招呼管事的,小伙计们过来给樊知奕行礼道谢。 昨儿个大长公主府来人通知他们,说醉仙楼东家易主了的时候,陈掌柜的和一众管事,小伙计们还担心被嫌弃,被裁掉回公主府。 不仅如此,他们更担心新来的东家脾气不好,不好侍候,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结果,新东家这么好说话,又给涨了月薪,连自己家里人都给想到了。 众人感激不尽。 樊知行看着妹妹信心满满的样子,暗自佩服,“九妹妹,以后四哥哥会尽量帮你。 不管是酒楼的事情,还是其他的事情,四哥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樊知奕转头看向樊知行,脸上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多谢四哥,有四哥在,我就放心多了。 不过,四哥,进国子监读书,才是你的正业。而且,九妹妹我,需要你在朝廷有一席之地做背后的靠山,你懂吧?” 做生意也好,为人也好,四哥能有个一官半职的,自己也有底气不是? 那一世,樊知行读书也是极有天赋的,可就因为书读的好,便被赵敏当作了眼中刺,肉中钉,不断地在侯爷樊殷的耳边说他坏话,以至于后来,被断了仕途路。 这一世,樊知奕一定要助力樊知行进国子监,读好书,做好官,和他一起,在京城站稳脚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四十五章 搬空侯府 说到进国子监,樊知行还很激动,“九妹,多谢你给四哥这么个难得机会,我……我一定好好用功,不让九妹失望。” 没说辜负,只说不会让她失望,这比任何话都能打动人心。 就在这时,秋白匆匆跑了过来,脸色有些不渝,“小姐,刚才五公子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两个人,一直在酒楼门口徘徊,看样子是在监视咱们。” 樊知奕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樊知衍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没遇到他想动的人。 这不,她樊知奕这次与之初次交锋,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所以,他想派人监视自己,大概想要弄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嘁……不过尔尔。”樊知奕鄙夷地轻笑一声,“秋白,吩咐下去,暂且不要动那两个人,但要严密监视,不能让他们轻举妄动。” “是,小姐。”秋白连忙应道,转身下去了。 樊知奕转头又吩咐陈掌柜的,“陈掌柜,以后每天都要派人留意酒楼周围的动静,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禀报。” “是,小姐。”陈掌柜的一脸肃然应道。 樊知行读樊知衍的做法很是不赞成,紧蹙眉头叹口气,“五弟他……太自以为是了。不知就里,就如此行事,可惜他这些年的云游苦学了。” 樊知奕没接言,但是,心里已经将樊知衍列入黑名单,是那种随时都要彻底删除的人员。 接下来,樊知奕又在酒楼里仔细参观了一圈,详细询问了酒楼的经营情况,食材采购,酒水酿造等事宜。 掌柜都一一详细作答,没有丝毫隐瞒。 樊知奕也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议,掌柜都认真记下,承诺会尽快落实。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酒楼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大厅里坐满了人,伙计们忙碌地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上菜、倒酒,有条不紊。 厨房里也传来了阵阵饭菜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樊知奕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对大长公主这般慷慨更加感激。 她知道,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赚钱,报仇,疯癫搞事儿……嗯,上一世的仇怨,这一世要算个清楚才对得起自己不是? “四哥,咱们就在这里吃午饭吧,尝尝咱们酒楼的菜,看看味道怎么样。”樊知奕对着樊知行笑道。 听到吃,樊知行这位才将将十三岁的少年,终于露出了少年人该有的欢喜样子,“好啊,正好我也想尝尝,这醉仙楼的菜,到底有多好吃。” 掌柜连忙安排了一个靠窗的雅间,又吩咐厨师做了几道酒楼的特色菜肴。 不一会儿,菜肴就端了上来,有江南特色的清蒸鲈鱼、松鼠鳜鱼,还有北方的酱肘子、红烧排骨,一道道菜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樊知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细腻,汤汁鲜美,果然名不虚传。 “味道真不错,”她笑道,“掌柜的,咱们酒楼这厨师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掌柜连忙躬身道,“东家过奖了,都是厨师们用心做的。若是东家觉得不合口味,小人再让厨师调整。” “不用了,很好吃。”樊知奕摇了摇头,又对着樊知行道,“四哥,你也尝尝。” 樊知行也拿起筷子,尝了几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确实很好吃,比侯府厨房做的还要好吃。九妹妹,以后咱们可有口福了。” 两哥少年人一边吃,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气氛十分融洽。 午饭过后,樊知奕又在酒楼里待了一会儿,仔细叮嘱了陈掌柜一些事情,便带着樊知行和铁旦,秋霜离开了。 她打算先回自己的住处,好好整理一下思绪,规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酒楼旁边还有一间平房铺子,正适合用来做铁锅炖生意。 走出醉仙楼,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樊知奕抬头看着京城的天空,心里一片澄澈,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了。 回到侯府,回到自己的汀兰苑,樊知奕吩咐秋霜和铁旦,“我要去歇息,不管是谁来打扰,不准迈进汀兰苑一步,不听话的,尽管打出去便是。” “是,小姐。”秋霜和李铁旦应声。 郑妈妈就带着秋白,秋韵赶紧去内室铺床点燃熏香。 樊知奕进了内室,拴好门窗,就闪身进了百物空间。 “系统出来。”她第一次召唤系统空间,“我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 【来了,来了,宿主,您可可爱爱的百物系统来了,请吩咐哦】系统带着调皮语气蹦了出来。 樊知奕也没客气,诱导道,“百物空间啊,你这里除了西山那边的宝物之外,穷得只剩裤衩了,想不想再倒弄些好东西进来充充门面?” 【好啊,好啊,太好了,本系统升级,是需要大量真金白银各种宝物填充的哦。请宿主说吧,到哪去讨弄这些东西啊?】系统欢喜,说出了实情。 樊知奕指了指窗外,“当然是这偌大的侯府啊。侯府之所以叫侯府,就是有些底蕴的。 虽然要完蛋落没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去划拉划拉,还是能满足你的空间升级要求的,干不干?” 【当然干,还等什么?】系统乐坏了,【宿主,本系统就等你这句话呢,都等得长毛了。】 说干就干。 当晚,樊知奕一身黑色劲装,与夜色相融,从后窗跃出,然后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对镇安侯府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刮。 她精准地避开了侯府巡夜的护卫,从库房,到渣爹的书房,再到各房的“小金库”,没有一处落下,将所有的金银财宝,全部“笑纳”了。 尤其是恶毒娘赵敏的陪嫁那个库房,更是掘地三尺似的搜刮,连一片银瓜子都没给她留。 这还不算,赵秀珠,樊知雅,樊知晟等一众同辈兄弟姐妹的小库房,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系统,干得漂亮。只是,老夫人那里……要不要也都走一遍?”樊知奕请示百物空间。 毕竟,老夫人对自己还有半分的眷顾之情,搜刮她……樊知奕心里多少有点小纠结。 第四十六章 设毒计渣女引狼入室 百物空间可没有樊知奕这种想法,【那有什么考虑的?老夫人若是真心公正对待你,你何至于上一世死得那样惨?】 系统继承了它本命尊樊知奕得毒舌功能,毫不客气地揭下了她最后的体面,【宿主,可别自我感动了,整个侯府……就没人待见你。】 【哦,对了,你那个傻子四哥除外。他对你倒是有足够的真心,可又能改变什么呢?毕竟庶子的地位,在这府里什么都不是哟】 樊知奕被系统一顿抢白,气得恨不能给它打自闭喽,“行了,就知道你会说,不开口,能当你宕机黑屏了?” 气哼哼,她从房顶纵身一跃,朝着樊黎氏所住得内院上房而去。 夜黑风高好做贼,樊知奕俯卧在樊黎氏上房屋顶,卸下心里唯一那点念想,然后展开收纳功能,将老夫人小内库也给清扫了一遍。 “完美,收官。”清洗了整个镇安侯府之后,樊知奕心情非常之好,打了个oK手势,便飞身回到了自己得房间。 这段时间,她重生后,跟着百物空间系统没少学东西,就想oK手势,也是现学现卖,动作潇洒豪放随意,大有现代后世那年轻人得调皮可爱的样子。 【宿主,想不想去听墙角?】百物空间系统贱兮兮的口气,听上去就像是村东头王婆子八卦时的样子。 “听墙角?谁的?”樊知奕又来了精神,一边啃着空间里的大苹果,一边两眼放光。 百物空间将探测仪打开,屏幕自接就晒出了赵秀珠躲在自己的房间内,与一位男子耳鬓厮磨,卿卿我我,忘我的互舔呢。 “沃趣……赵,赵秀珠胆子挺肥呀,敢往自己屋里放男人?”樊知奕觉得自己重生后就挺疯狂的了,没有想到,赵秀珠比她还狂。 要知道,这可是镇安侯府啊,耳目众多,万一被人发现,可不是闹着玩的。 轻者,被赶出侯府,名声尽毁。 重者,送去姑子庙或者是暴毙。 她……她怎么敢的? 【宿主,关注重点。】百物空间提醒樊知奕,【重点是,那个男人是谁?他怎么会轻易地,就潜进了镇安侯府的?】 樊知奕被系统唤醒惊骇错乱的思维,缓过神来,再看那男子,不由地报了句现代粗口,“喔嚓……这不是太子洗马官冯庆吗?” 随着冯庆的出现,樊知奕上一世的记忆再次被打开了。 那时候的她,从庄子上回来,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讨好侯府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府里的下人。 那时候的赵秀珠,在侯府,地位堪比嫡女,与樊知雅几乎并肩,享受府里所有的嫡女待遇。 也就是在樊知奕回府第三年,被太子和樊知堃等人算计死的前一年,赵秀珠和樊知雅,破天荒地带着她出去应酬。 在宰相府里,她遇到了太子和他身边最得力,也最受宠的洗马官冯庆。 剧情依旧是很老套,一盏热汤,不小心被丫鬟泼在了她樊知奕崭新的衣裙上,然后,被宰相府里的丫鬟,带着去更衣室更衣。 再然后…… 若不是她在庄子里百毒侵蚀后留下的极强抗病毒能力,那更衣室里的熏香就能将她撂倒,然后被人发现与太子洗马冯庆私下苟合,名声尽毁。 樊知奕进了更衣室,就闻到了那一丝丝常人难以发现的迷药特有的香气,与檀香味道融合,谁会想到宰相府还有这么一段龌龊的戏码呢? 樊知奕没有更衣,而是从旁边的窗户悄无声息地蹿了出去。 在冯庆按照太子和赵秀珠,樊知雅,樊知堃原有的计划,进入到这间更衣室时,她已经回到了镇安侯府老夫人身边。 “祖母,”她压住内心的慌乱对樊黎氏道,“带我去更衣的丫鬟,半路被人叫走了,孙女不认得路,担心乱闯坏了相府规矩,就原路回来了。” 樊黎氏见她小脸煞白,以为是没换衣裳被人耻笑了,就不冷不热地安慰了她几句,这事儿,就算是拉倒了。 待太子和樊知雅,赵秀珠,樊知堃等人回来,各个脸色难看之极,仿佛是死了几个爹似的。 那个叫冯庆的洗马,陪侍在太子身侧,看她樊知奕的眼神,跟看死人没啥区别,更多的时气恼,以及阴谋失败的愤恨。 樊知奕缩在樊黎氏身边,这几个人谁都没敢太过放肆,只是阴阳怪气地数落她几句,也就罢了。 正因为有过上一世这么一段不堪回想的往事,樊知奕才一眼就认出了赵秀珠房间里的男人,就是太子洗马冯庆。 “庆哥哥,你说,这计划能行吗?樊知奕那个贱人会来吗?”赵秀珠矫揉造作的声音,听着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樊知奕听到她喊自己贱人,怒火腾就蹿到头顶,“我说系统啊,刚才去她那搜刮东西,她还睡得跟死猪似的,这会儿冯庆进来,我怎么不知道?你将探测仪的回放倒一遍我看看?” 百物空间的探测光幕里,烛影摇红,赵秀珠半倚软榻,鬓发微乱,眼色迷离,恰似睡醒了惺忪样子。 就见外窗一开,冯庆身着青衫跳了进来,“镇安侯府的护卫都跟死人似的,”他一进来,就朝着赵秀珠嘲讽道,“老子都跳进来了,他们还没反应呢。” 赵秀珠咯咯乐,“庆哥哥有所不知吧?护卫早就被我知堃哥给打点好了,只要是太子殿下的人来,他们就会放行的。” 正与冯庆眼神阴鸷,面带嘲讽的笑意,语气轻佻道,“哈哈……你知堃哥倒是识趣儿,也疼你。就是不知道那个贱人樊知奕知道你们在打她的主意,会是什么样子?” 赵秀珠娇嗔着推了他一把,声音又软又毒地道,“庆哥哥,你说,这回的圈套,樊知奕那个贱人会不会乖乖钻进来? 上次在宰相府被她侥幸逃脱了,这次可不能再让她逃了。我娘说,反正樊知奕这个贱人不是樊家的种,弄死她,得了她的那些宝贝东西,也没人替她做主。” 冯庆低笑一声,揽紧她的腰身,冷笑道,“放心,一切都按太子殿下的吩咐布置妥了。 下次宴饮,我让人故意将热汤泼在她身上,引她去偏殿更衣。那间屋子熏了加料的迷香,药性非常烈,就连太医都不会察觉不妥,放心吧。” 第四十七章 捉奸现场唱大戏 赵秀珠眼波流转,却充满了恶毒之色,“到时候,庆哥哥“恰好”闯进去,再让下人“恰巧”撞见。 她一个外来的野种,私通朝廷命官,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令侯府颜面扫地,她就算不死,也得被送去家庙,永世不得翻身。” “还是珠儿想得周全。”冯庆忍着恶心,吻了吻她还没完全消肿的额角,“等除了这碍眼的东西,你在侯府的地位便稳了。 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咱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只是,这些天,先不要招惹她,省得坏了太子殿下的好事。” 赵秀珠依偎在他怀里,悄无声息地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疤痕,恶狠狠地道,“我就是看不惯她近日嚣张模样。 不过是恰巧救了大长公主,得了间破酒楼,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一次,我要让她永无出头之日,把上回没做成的局,彻底了结。” 冯庆眼底也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你放心,万事有我。 那樊知奕就算有点小聪明,也绝想不到,我们会在侯府与宴饮双重设伏。这一回,她插翅难飞。” 光幕外,樊知奕攥紧了拳头,眼底寒意刺骨。 上一世的屈辱与杀意,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从未放过自己,这一世,竟还要故技重施,变本加厉。 “系统,”她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他们不仁,那我怎么做都不违背天道吧?” 【当然。正当防卫自保,违个der儿呀。】系统也是有脾气有正义感的好不?被人打了还得感谢人家,那不是傻子做的事儿,就是他娘的缺心眼儿。 樊知奕就爱听这话,虽然不知道der儿是啥意思,但是,也没耽误她正确解读之涵义,笑道,“那我就成全这对野鸳鸯修成正果。” 系统见她笑得“不怀好意”,打了个突儿,“宿主,你……不是现在就要灭口报仇吧?” 樊知奕哈哈一乐,“灭口?那多没意思啊?我这么正经的姑娘家,镇安侯府的嫡小姐,怎么能随便灭人家嘴呢?我呀,是要送渣爹和恶毒娘一个大礼。” 聊到这里,樊知奕朝门外喊了一声,“秋霜,” 秋霜闻声进来,“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樊知奕眼神冰冷,神色严峻,道,“现在,你想办法,将正院的那几个正八经的主子们,都给引到赵秀珠住的雅苑去。让他们亲眼看看外来客,在镇安侯府是怎么勾搭野男人的。” “是。”秋霜一听,眼睛都亮了两度,兴奋不加以掩饰,应声而去。 樊知奕又唤李铁旦和秋白,秋韵收好门院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儿,都不用管。 郑妈妈则带着两个女儿守好角门儿,不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好戏……就要上演。 樊知奕回到百物空间,利用空间控制系统,牢牢地将赵秀珠和冯庆给锁在了雅苑内。 一切就绪,只差东风。 没一会儿,就在赵秀珠和冯庆互舔到忘我的境地之时,雅苑门被暴力踹开了,守夜的婆子被吓得跌落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院门是被侯爷樊殷一脚给踹开的。 今晚,他本来是想去陈姨娘那儿安歇的,可走到游廊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假山石那边说话。 他当时就有些生气,偌大的侯府,这么晚了,怎么还有闲人在那儿说闲话? 可他没等过去训斥几句呢,就听到那说话声,提到了雅苑赵姑娘表小姐,今晚好奇怪,不但遣走了守夜的人,还将贴身丫鬟婆子也给赶了出去。 听到这里,樊殷心里咯噔一声,就觉得奇怪。 结果,接下来,他就听见另外声音贼兮兮地说,你懂啥啊?表小姐今晚约了太子洗马来雅苑商量事情,所以得隐秘。 太子洗马?镇安侯爷掬灵打了个冷战,脑子里立马就映出了冯庆那张死人一样的脸。 赵秀珠私会冯庆?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勾搭上的?这里面……是不是有太子的手笔? 一瞬间,樊殷冷汗就冒了出来,赶紧退回正院,想要去找赵敏说一说,管好她的侄女、 可是,还没等他迈腿呢,忽听得有人高喊,“表姐在雅苑私会男人了,快去看戏啊。” 就这一声,整个侯府像是爆了炸雷,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于是,赵秀珠所居住的雅苑,那扇厚重木门被暴怒中的樊殷给踹开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樊殷不想这么做,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了啊,心底的怒火将燃烧得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嗡嗡作响,本根就不能按照原先得想法,息事宁人,悄无声息地处置此事啊。 雅苑正房,赵秀珠表小姐得闺房内,暖香浑浊,烛火摇曳,眼前的景象,毫无保留地砸在了镇安侯樊殷,老夫人,侯夫人赵敏,以及樊知雅,樊知晟,樊知衍等一屋子侯府主子的眼里。 赵秀珠衣衫不整,领口大开,鬓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胭脂红晕,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忘了。 她身边的冯庆,衣袍歪斜,玉带松垮,平日里端着的斯文体面荡然无存。 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惶,下意识就往柱子后面躲,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衫。 地上,一枚刻着太子府纹章的墨玉玉佩,正明晃晃地落在青砖上,旁边半露着一块冰冷的铜制官牌。 上面“太子洗马冯庆”六个字,格外刺眼,令在场所有人眼睛生疼。 满院死寂。 连风都停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镇安侯站在最前面,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目眦欲裂,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是袭爵三代的镇安侯啊,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门第,侯府清誉。 如今竟在自己的侯府内院,亲眼看见自家养了多年的表小姐,和朝廷命官私通苟合,还是太子身边最得用的近臣。 这不是丑闻,是能把整个镇安侯府拖进泥潭,彻底毁了家族前程的灭顶之灾。 “孽障……”一声暴怒的嘶吼,震得所有人都心惊胆颤。 镇安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赵秀珠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全场。 第四十八章 攀咬陷害 赵秀珠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狠狠摔在地上,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暴怒的镇安侯,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连哭都不敢出声。 “我镇安侯府,待你不薄,吃穿用度,全按嫡小姐的份例供给,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侯府的?” 樊殷须发倒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赵秀珠,浑身发抖,“深更半夜,私藏外男,秽乱内院,你把侯府的脸面,把你赵家的脸面,全都丢尽了。” 旁边的赵敏,作为侯府主母,见自己侄女儿……哦,不,是自己亲闺女如此行为不检,此刻眼前一黑,浑身发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她伸手死死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秀珠是她亲自接进侯府,明里说是哥哥的女儿,实则是自己的亲闺女,接她进府,就是为了让她有个更好身份和体面,为此,她不惜一切都要抬举她。 如今出了这等滔天大祸,丢的不只是赵秀珠的人,是她赵敏的脸,是整个赵家的脸。 传出去,她这个侯府主母,治家不严,纵容内眷秽乱侯府的罪名,就算是铁板钉钉,再也洗不清了。 更让她心慌的是,冯庆是太子的心腹。 这件事一旦闹大,牵扯到太子,别说她和赵秀珠,整个镇安侯府,都要跟着万劫不复。 “侯爷,侯爷息怒。”赵敏终于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挡在赵秀珠身前,跪在樊殷面前,声音抖得打了结。 “这是误会,一定是误会。秀珠她素来乖巧,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定是有人陷害,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我们侯府啊。” “误会?”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从人群后面缓缓响起。 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平日里总是眉眼平和,对府里的人和事,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此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扫过屋内狼狈不堪的两人。 最后落在赵敏身上,只一句话,就让赵敏浑身僵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太子洗马,深夜私闯侯府内院,待在未出阁的姑娘闺房里,衣衫不整,成双成对。赵氏,你告诉我,这叫什么误会?” 老夫人在侯府,是说一不二的定海神针。 平日里,儿子儿媳妇怎么闹腾,只要不越过她的底线,她是不会过问一句的。 可一旦到了她要开口的时候,那府里不管是谁,都得听着,敬着,顺着。 所以,这会儿她声音极为严厉地喝斥,全场瞬间噤声,连暴怒的镇安侯,都闭上了嘴,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 赵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站在一旁的樊知雅,侯府嫡长女,平日里和赵秀珠情同姐妹,两人联手没少磋磨樊知奕。 此刻她站在人群里,浑身僵硬,捂住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恐惧,有幸灾乐祸,还有藏不住的快意。 她早就嫉妒赵秀珠了。 一个表小姐,却抢了她所有的风头,吃穿用度不比她差,连父亲和老夫人,都对她多有照拂。 如今赵秀珠彻底翻船,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她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只觉得无比解气。 可她也怕。 她和赵秀珠走得太近,平日里没少一起算计樊知奕,万一这件事牵扯到她身上,她的闺誉,她的婚事,全都要毁于一旦。 她死死咬住下唇,站在人群最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想赶紧撇清所有关系。 旁边的樊知晟等府里的公子哥,也都脸色难看,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人丢到了天边。 樊知晟被侯爷派人从朝垣县县衙捞回来,就一直没出自己的院子,看似被打击到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憋什么坏水大招。 现在,他一心维护疼爱宠溺的表妹,被全家人堵在了雅苑闺房,目睹了她与太子洗马私会,这事儿搁谁,谁都受不了。 而屋内的冯庆,此刻终于从惊惶中回过神。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一旦闹大,他不光官位不保,连命都可能丢掉。 坏了太子殿下的大计,他死有余辜啊。 强自镇定之后,冯庆整理好衣衫,快步上前,对着老夫人和镇安侯深深躬身,脸色惨白,口气谦卑。 “老夫人安,侯爷安。卑职冯庆,深夜冒昧闯入侯府,实属无奈,还请老夫人,侯爷明察,卑职是被人陷害,绝无秽乱侯府之心啊。” “陷害?”老夫人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在冯庆身上,“冯大人,你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近臣,朝廷命官。 深更半夜,不在府中当值,却出现在我侯府小姐的闺房之内。人赃并获,你告诉我,是谁陷害你?” 冯庆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后背的衣衫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就在这时,地上的赵秀珠终于缓过神来。 她看着满屋子鄙夷,愤怒,冰冷的目光,知道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 闺誉尽毁,前途尽失,就算侯府不打死她,也会把她送去家庙,永世不得翻身。 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脸上的伤痛,指着院门的方向,发出尖利刺耳的嘶吼,状若疯魔。 “是她,是樊知奕……是那个贱人设计陷害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樊知奕安排的。 是她把冯庆引进来的,是她故意引着你们过来的。姑母,老夫人,姑爹,你们信我,我是被冤枉的,全都是樊知奕害我。”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了没有露面的樊知奕的身上。 她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做得无比隐蔽,怎么会突然被撞破? 除了樊知奕,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第四十九章 拦路交锋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赵敏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附和,对着老夫人和镇安侯连连道,“侯爷,母亲,一定是这样,一定是樊知奕。 那丫头最近性子大变,嚣张跋扈,对秀珠早就怀恨在心,一定是她精心设计的圈套,故意毁了秀珠,故意败坏我们侯府的名声啊。” 老夫人脸色不变,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疯癫的赵秀珠,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樊知奕今日一整天都在醉仙楼,傍晚才回府,回府之后就闭门歇息,汀兰苑院门紧闭,下人寸步不离,根本没有出过院子。 更何况,樊知奕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买通太子洗马,深夜潜入侯府,更不可能提前算准,所有人都会被引到这雅苑来。 这一切,不过是赵秀珠东窗事发,狗急跳墙,胡乱攀咬罢了。 “够了。” 老夫人冷冷开口,一句话,打断了赵秀珠和赵敏的哭喊辩解。 “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胡乱攀咬府中嫡女,足见你心术不正,本性歹毒。” 在维护嫡孙女和儿媳妇的侄女之间选择,老夫人可能不会那么上心费神,但是,这关乎镇安侯府的清誉和前程,老夫人一点不糊涂。 她毫不犹豫地就当众揭穿了赵秀珠的谎言,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定下了最终的处置,“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之事,不许任何人外传半个字。” 她转头看向侯府护卫统领,不容置喙地下了严令,“冯庆私闯侯府内院,秽乱闺阁,即刻拿下,严加看管,天亮之后,亲自送交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亲自处置。” “是!”护卫统领应声,立刻带人上前,一拥而上,直接把还想辩解的冯庆死死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堵上嘴巴,直接拖了下去。 冯庆挣扎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脸色死灰,彻底没了半点生机。 老夫人又看向瘫在地上的赵秀珠,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彻骨的厌弃。 “赵秀珠,德行有亏,秽乱侯府,攀咬无辜之人,即刻执行家法,杖责二十,禁足雅苑,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院门一步。后续如何处置,等赵家来人,再做定论。” “不要,老夫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姑母救我,姑爹救我。”赵秀珠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挣扎。 可护卫丝毫不留情,直接上前,拖着她就往内室就走,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整个雅苑。 一场滔天大祸,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被老夫人雷霆手段,彻底平息。 满院子的人,各自心怀鬼胎,纷纷告退,没有一个人敢多留。 镇安侯脸色铁青,甩袖而去,全程没再看赵敏一眼。 赵敏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雅苑,知道赵秀珠这个闺女这辈子,彻底完了。 今晚上,赵秀珠密会冯庆,她是只晓得,也为她开了方便之门。 目的,就是一刻时辰之后,将樊知奕给毁到私会男人的阴谋里,抓住把柄,迫使她不得不为她的女儿去当下等奴婢……滕妾。 可是,谋算得很好,计划也周密,为什么就失败了?冯庆是太子洗马,当知他赖镇安侯府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就失了心智,与赵秀珠整合到一起了? 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就是,谁将全府上下的人,都给引到了雅苑这边来?是谁精准地捕捉到赵秀珠闺房这一动向? 赵敏在这一刻,满心疑问,却没地方去问,去商量,去探讨。 她很清楚,侯爷甩袖而去,就是对她最大的不满和失望。 “夫人,回房吧,院里清冷,您小心身子骨别着凉了。”赵敏身边的另一个心腹嬷嬷上前搀扶她,小心翼翼地劝告。 赵敏这会儿功夫没心思迁怒身边人,随着周嬷嬷搀扶力道起身,缓步朝雅苑门外走去。 经过拐弯游廊处,她见到了最不想见,也最恨之入骨的人……樊知奕。 樊知奕只着一身素色软缎夹袄,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眉眼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雅苑里的惊涛骇浪,与她毫无干系。 赵敏猛地顿住脚步,周身的寒气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翻涌的怨毒与不甘。 她一把挥开周嬷嬷的手,踉跄着上前两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却又强压着不敢太过张扬。 毕竟刚经此一祸,侯府上下都在盯着她。 “樊知奕……”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声嘶竭力地低吼道,“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是不是你引着所有人去雅苑围堵秀珠和冯庆。也是你……看着冯庆去毁了秀珠对不对?” 樊知奕垂眸,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抬眼时,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清冷的疏离。 而开口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侯夫人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莫非你疯魔了,才敢这般叫嚣?” 她往前微挪半步,目光扫过赵敏失魂落魄的脸,淡淡地声音清晰而戏虐,“今日我自醉仙楼回府,便闭门歇息。 汀兰苑上下下人皆可作证,我连院门都未踏出过一步,如何引众人去雅苑?又如何挑唆太子洗马? 侯夫人,虽然你是我的亲娘却偏疼侄女,可这种亲疏不分的偏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为何要费这些精力,毁了赵秀珠? 我若想弄死她,只需一块不大的深湖,一个不算高的假山,都能让她死得理所应当。 所以,你们姑侄做出得龌龊勾当,可别往我身上诬赖,我虽然年岁小,可脾气不好,一个忍不住,或许就能将赵秀珠干的勾当传遍满京城,包括你这个名义上的姑姑,实则就是她的亲娘亲。” “你……,你,你胡说什么?”赵敏大骇,魂飞魄散,上前就要去抓樊知奕的衣袖,“你都知道什么?啊?樊知奕,我是你娘。” 樊知奕侧身避开赵敏伸过来的手,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却没开口,只冷冽地看着眼前要失了心风的女人。 第五十章 铁锅炖开业大吉 “樊知奕,你不用抵赖,今晚这事儿,就是你搞的鬼。”赵敏指着樊知奕骂道,“除了你,谁还会害秀珠?谁还会断我的后路? 你……你恨我,恨我想让你做知雅的滕妾,恨我不疼你,所以你,就故意设计,毁了我和秀珠。樊知奕,我是你亲娘啊,你怎么就下得去狠心?” 樊知奕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嘲讽,“哟,侯夫人也知道亲情血脉会有感情牵绊,不能下狠手去毁掉它? 可我三岁就被你弃养,送去了樊家庄,这期间,你可有想过我是你的亲闺女呢?嗯? 接我回府,不是你良心发现想疼爱我,实则是给你的长女樊知雅铺路,作践我做滕妾,赵敏,你又是这么敢这么做的? 今晚这出戏,别说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是谁造的孽,就是府里下人也都清楚。 你与赵秀珠密谋,由樊知堃出面请来太子洗马冯庆,夜入镇安侯府,潜进赵秀珠闺房,然后再由赵秀珠去诱骗我来雅苑,诬陷我私会外男,嫁祸赵秀珠。 这阴损算计,你们是一环扣一环,环环不留情,想逼我毁我,赵敏,你是怎么敢拿着侯府的名誉来算计我的?嗯? 可最后结果呢?冯庆与赵秀珠一见钟情,情难把控,纠缠在一起之后太过忘我,给了旁人观赏机会。说到底,是你们母女心术不正,自食恶果,与我何干?” “旁人?”赵敏浑身一震,猛地想起方才心底的疑点,声音发虚,却仍强撑着,“什么旁人?根本没有旁人。 就是你,樊知奕,你别以为有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护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不会放过你的。” 樊知奕眼底的寒意更甚,语气更冷,“哟,这么说,这是巧了,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想迫害我的人。 她抬手指了指赵敏的身后,“侯爷虽未明说,但今日之事,你纵容赵秀珠秽乱侯府,攀咬嫡女,侯爷心中早已不满。 更何况,冯庆是太子洗马,他私闯侯府之事,太子殿下追责下来,你觉得,侯爷会护着你这个帮凶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赵敏的心脏。 她浑身一软,险些栽倒,周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 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樊知奕,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甘,“你……你早就知道?你早就料到我们会这么做?” 樊知奕没有直接回答,只眸光清冷地看着她,语气故作悲悯地道,“我从没想过害谁。 但是,若有人主动来惹我,来毁我,辱我,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就像侯夫人你一样,想利用我压榨我,为你的那两个好女儿做垫脚石。” 她顿了顿,凑近赵敏,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慌不忙地笑道,“侯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自己造下的孽,自己亲口尝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赵秀珠被禁足,你自身难保,往后,还是少打我的主意吧。否则,下次再出事,就不是杖责禁足那么简单了。 我的亲姨母,你在镇安侯府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将你们一个个送去下地狱的。” 说完,樊知奕不再看赵敏惨白如纸的脸,转身便朝汀兰苑走去。赵敏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个畜生,贱人,她……她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我是她姨母而不是亲娘? 她是怎么知道的?啊?她是怎么知道我是她姨母而不是亲娘的? 谁……是谁,是谁告诉她的?她又怎么知道,赵秀珠是我的闺女而不是侄女? 这一刻,从来都呼风唤雨,嚣张到极致的赵敏,只觉得浑身冰冷,脑袋里嗡嗡作响,耳朵跟失聪了似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周嬷嬷看着自家夫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能小心翼翼地劝道,“夫人,咱们还是回房吧。 再在这里待着,万一被人看见,又要惹麻烦了……夫人,老奴浅见,九小姐她……她一定是故意诈您的。” 赵敏缓缓回过神,眼底的怨毒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浓烈,她咬着牙,低声呢喃,“樊知奕,此仇,我必报……” 可就在她回房病倒没两日的时候,镇安侯府又被樊知奕铁锅炖开业给冲击到了。 樊知奕的火锅炖,就开在醉仙楼隔壁的那所平房铺子里……樊记铁锅炖。 铁锅炖周一,三,五,售卖的是寻常食材,价格平民,食材新鲜。 而周二,四,六,是高级食材售卖日,所用食材皆为寻常难见之物,每款都有不同的名称,百福锅,长寿汤…… 而且,都是限量供应精致版。 开张当天,临时调到铁锅炖撑场子的陈掌柜,就带着伙计们在铺子前挂上了四个幌儿的标志。 铺子里,大厅内是六口柴火铁锅。包厢雅间各有六个,装修本就精美无以伦比,所以,铁锅灶一支上,食材准备好,便开张营业。 今日恰好就是周四,按照规定,是迎请贵宾的日子,所以,所有食材俱都不能用新鲜来形容了,那是精致到了极点。 当陈掌柜的带着统一着装……淡蓝色细布的长短衣裤的小伙计们往铁锅炖铺子门前一站…… 我去……小伙计们都是年轻俊美精神抖擞的十六七岁小伙子,不吃饭,光看他们都养眼饱胃。 鞭炮一响,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过路的高门大户贵公子,都围在门口探看究竟。 有个挑担的货郎忍不住喊,“这是谁家的食肆啊,菜香味儿绝了,多少钱一锅?咱们寻常百姓怕是吃不起吧?” 货郎这一问,正中陈掌柜下怀,他往前走了两步,冲着四周围观的众人抱拳行礼,朗声道,“本铺子是我家东家新开创的吃食。 寻常小锅二十文,送四个爽口小菜,物美价廉。咱们百姓谁都能吃得起。二十文就能让全家吃饱吃得好,非常划算。 顶级食材的大锅,就不能光用银钱来衡量了,食材皆是难寻之物,具有养生延命调理身体的功效。所以,大锅限量供应,价格上自然要配得上它的价值才好。” 正说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下来个穿锦袍的富商,皱眉打量铁锅炖的热闹,“这等市井之地,也能供应顶级食材的吃食?莫非是诓人的?” 第五十一章 闹事起风波 陈掌柜笑容可掬,稳步迎上去,抱拳,“客官楼上请,咱们的铁锅炖用的是长白山野山参吊汤。 配的是官窑瓷碗,保证让您吃得比你在任何一家宴席还舒坦。咱们今日开张吉日,有优惠,可打八折。” 富商之所以叫富商,就是不差钱儿,便将信将疑地上楼。 “哎哟,这位可真有钱哪,连人参汤都喝得起?”围观百姓议论了起来。 那些本不想降低身份,进铁锅炖这样低档酒肆吃饭的贵公子,有钱纨绔等,见富商毫不犹豫地就进去了,他们要是落后,岂不是叫人瞧不起吗? “周哥,进去尝尝?”一个锦衣华服的小纨绔,扯了扯身边的同伴。 “要是不好吃……嘿嘿,掀了他桌子,我想,咱们弟兄们又能有一大笔进项不是?” 不好吃,掀桌子要赔偿,美哉爽哉。 刚坐下就听见外头有人闹事喧哗。 原来是有人故意在围观人群里散布谣言,说新开业这家铁锅炖菜里有苍蝇,她亲眼所见。 菜里有苍蝇?这也太恶心人了。 不明真相的围观者,没觉得这句谎言漏洞百出,只记住了苍蝇两个字,顿时指着樊家铁锅炖议论纷纷。 “食材不干净啊?这也……太埋汰了吧?叫客人咋吃啊?” “可不是嘛,食材不干净,还想开业赚钱?真是异想天开哪,这家什么劳资铁锅炖是谁开的?太不讲究了。” 议论声彼此欺负,大有要将今天生意搅黄开张的意思。 陈掌柜不慌不忙,站在石阶上,扬声对道,“各位作证,咱们的菜都是现炖现上。 要是真有苍蝇,这锅我赔十倍,再送您一年免费吃。还有,今天来此搅局,意图败坏我樊家铁锅炖生意之人,欺蒙诸位实在可恨。 诸位你们都仔细瞧瞧,我酒肆里的所有做工的,皆统一服饰,食材也用料稀有,厨房重地,更是不可能让闲杂人等闯进去。 所以,这人说是他亲眼所见我们酒肆菜里有苍蝇,那么请诸位想想,珍贵的食材能让一个外人看到吗?” 正说着,李铁旦和秋霜押着一个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被押之人神色惊慌,可嘴里大喊大叫,“你们干什么抓老子?我就是一个看热闹的,你们凭什么抓人?天子脚下,你们没王法了吗?” 围观人群再次爆发一大波议论,指指点点,都觉得这位醉仙酒楼掌柜的这么做,有点仗势欺人的架势。 作为醉仙酒楼的掌柜,陈赟如果连这点事故都处理不好,那岂不是白混了? 大长公主的信任和倚重,那可不是白给的,平庸无能之人,绝对不会入了她老人家的眼。 陈掌柜的一脸淡然,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制造谣言混乱,准备坏了樊家铁锅炖开张的男子面前,淡淡一笑,“是你当众说出背后指使人呢,还是你准备去顺天府走一趟? 派你出来坏我生意的人,银子是不是很好花?要不要我请顺天府的人去你们家走一趟?” “不要。”男子脱口而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被众人看了个清楚明白,尤其是那句不要,更证明,菜里有苍蝇这事,是他故意传播出来的谣言。 只是,众人也好奇,是谁跟醉仙楼掌柜的过不去?在他开业这天,明目张胆地来使坏? “大点声,将你背后之人说出来,”陈掌柜陈赟神色依旧淡然,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都能听见。 那男子知道自己抵赖也无济于事,这事儿不经查,一查就能水落石出,所以,自己替人家抗事,是没必要了。 他低垂头,鼓足勇气大声招认,“是镇安侯府二房公子樊知堃身边小厮让我来的,给了我五两银子,事成之后再给十两。” “哗……”围观百姓们一听是镇安侯二房公子派人使坏,都惊讶不已,议论声更响了。 事情明了,陈掌柜冲着李铁旦一挥手,“送去顺天府。务必请府尹大人做主。今天概念小店开业吉日,就有人来使坏,那今日纵容不管,往后咱们铁锅炖怎么在西市立足?” 李铁旦早就等这一刻了,闻言也不多说,押着那使坏的男子,转身就走。 幸好今天开业之时,自家小姐做足了防范准备,不然,这人闹这么一出,岂不是叫人怄死? 李铁旦也算是服了自家小姐了,就是聪慧果断,什么事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万事周全。 唉……这都是当年在樊家庄给逼出来的,不强硬不聪慧不成啊,会被镇安侯府放在樊家庄的那些眼线给折腾死。 李铁旦走一路,感慨一路。 而铁锅炖也正式开张营业。 那位首个进了酒肆里的富商,得到了最顶级食材的锅子,捎带着,还额外赠送了一个养生长寿汤。 酒肆大门完全敞开,从外面可以直观酒肆里的一举一动。 众人眼见着那富商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儿,大口朵颐,吃得那叫一个欢实,都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个什么铁锅炖真的这么好吃? “下一锅,排骨炖豆角,外加鸡爪一份。”跑堂小伙计,精神抖擞,嗓音洪亮,高声传菜报菜名。 “什么东西?土豆豆角排骨鸡爪?哎,这土豆是什么东西啊?” “不道啊。头一次听说还有这各食材。到底是什么吃食,我们没见过啊。” 这些人,知道鸡爪,排骨也清楚是什么东西,可土豆……头一次听说。 “哎哎……诸位,土豆咱们不晓得是什么东西,那个,豆角又是啥啊?你们见过还是吃过?” 这一问,众人又迷糊了。 “走,咱们……咱们奢侈一回,去尝尝那个土豆和豆角好不好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吃……啊,可好像太贵了吧?你们没听陈掌柜的说,一周二,四,六是高档餐食?咱们怕是吃不起的吧?” “怎么吃不起?你没听见他说今儿个开业大吉,锅子一律打八折?八折的话,吃一顿也没几两银子,划算。” 哗啦……被人带动,樊记铁锅炖,又走进几位财大气粗的食客。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食客中,还有几位面色不善的壮汉,混在人群中,也进了樊记铁锅炖酒肆。 第五十二章 长寿汤引出太子登场 “各位客官里面请。各位是雅座还是包房?咱们可按照您的喜欢安排座次。” 干劲儿正足的小伙计见又有食客光临,立时乐得见牙不见眼,上前倍加热情地招呼着。 这几个人点了大厅靠门边的座位,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显摆自己高档次的身份。 刚炖好的排骨炖豆角冒着星星泡状和香气,伙计们稳稳端在手里,在食客间往来穿梭,桌上的铁锅滋滋作响,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 胆大又不差钱的食客们,顿时被这美味香锅给吸引住了,一个个甩开筷子,丢下斯文,张开大嘴就开造。 “好吃,好吃。面,香,鲜,味道好极了。” “是啊,这银子花得不亏,果然是美味佳肴,不是咱们之前吃得那些东西能比的。太好吃了。” “菜,肉,鸡爪这么一炖,全都入味了,还不腻人,也不重油,别出心裁的美味啊。” 食客们吃得开心,也不忘了给与点赞好评。 可就在大家吃得欢实高兴呢,突然,一阵巨响砸断了热闹。 “砰……”一个精美瓷碗狠狠砸在桌角,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炖得软烂的土豆从碎碗里滚了出来。 “什么破东西?这能吃吗?嗯?还他娘的什么美味佳肴,呸……”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着桌子嘶吼。 他同桌还有四个同样凶神恶煞的食客,摔碎瓷碗之后,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恶狼一般嚎叫,“呸,老子吃一口就吐,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猪吃的?” 客人吓得纷纷避让,有想结账走的,被那几个汉子一把给拦住了,“都不准走,今天这店老板不给说法,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伙计们见又有人闹事,急忙过来维护其他食客的安全,还有个机灵的伙计跑去醉仙酒楼找陈赟陈掌柜的。 此刻,陈掌柜的正招待一位特殊的客人……太子殿下身边隶书使张阔。 这位张阔,是京城有名的大孝子,对寡妇老娘,那是孝顺到言听计从,每日三请安的地步。 “陈掌柜,本使……听闻樊家铁锅炖有那长寿汤,嗯……本使想给老娘尝尝,可我娘她,行走不便,能否行个方便?” 他话里的意思,就是你们能不能给送上门去。 因为听说这长寿汤食材昂贵,精致,鲜香,用食盒拎回去给老娘用,就不知道会不会失了口感? 再者,他想让陈掌柜的派人送上门去,大张旗鼓,也能更凸显他的孝道之心不是? 张阔孝顺之心,不想埋没,能挣得美名之时,他为什么不敞亮点呢? 孝顺让人看到,也不丢人。 陈赟站在张阔的对面,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盒盖未开,却已隐隐飘出长寿汤的鲜香。 那是樊知奕特意给醉仙楼预留的限量款,食材皆是山珍海味,慢炖三个时辰方成,传闻常喝能延年益寿。 张阔闻着沁人心肺的香气,更着急了,语气恳切地道,“陈掌柜,不瞒你说。 本使的老娘,早年为了抚养我,辛苦劳作累下恶疾,常年卧病在床,行走不便。 她老人家一辈子没尝过这般稀罕物件,本使想尽尽孝心,可否劳烦你派人,亲自送上门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并非本使不愿亲自带回去,实在是……派酒楼的人送上门,也安慰安慰我老娘那颗慈母心怀。 她老人家之前就曾说过,待我有朝出头之时,定然叫那些曾经磋磨她老人家的人看看,我这个儿子…… 她没白养,让邻里街坊知晓,我张阔虽在东宫当差,却从未忘了孝道。” 虚荣心强到如此地步,也是没谁了。 陈掌柜的心里鄙夷,可嘴上却十分赞同,“张大人孝心可嘉,小人自然愿意效劳。 哪,这款长寿汤将将出锅,我本想送去给我爹娘也尝尝,可既然您这般诚恳,我这就派人快马加鞭送到大人府中,定保汤品温热,不失口感。” 张阔闻言,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正欲再说些什么,醉仙楼一间雅间的门,却被人轻轻推开。 就见另一位东宫属官李松走了出来,见到张阔,脸上立时就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盒,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他是张阔的同僚,同为太子隶书使,却始终比张阔差一步。 平日里便暗自较劲,见张阔这般张扬孝道,想在太子面前挣美名,心底的嫉妒瞬间翻涌。 “张大人倒是好兴致,”李松拱手笑道,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讽,“大人为老夫人求长寿汤,这般孝心难能可贵啊,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了,不知会如何夸赞大人。” 张阔脸色微沉,知晓李松故意阴阳怪气,却也不愿与他争执,只冷声道,“孝道乃立身之本,本使尽孝,何错之有? 李大人若是无事,便请自便,莫要耽误本使吩咐送汤之事。哼……本使行孝,天经地义。” 李松却不依不饶,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语气阴狠,“张大人,你可别得意。 你以为你这般张扬尽孝,太子殿下就会看重你?我倒要去殿下面前说说。 你借着东宫的名头,铺张浪费求购珍馐,只顾着自己挣美名,却荒废东宫公务,看殿下还会不会信你。” 说罢,李松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张阔辩解的机会。 “你……你,李松,你欺人太甚。”张阔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他知晓李松心胸狭隘,说到做到,若是真被他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自己多年的努力怕是要付诸东流。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送汤的事,连忙起身,朝着东宫的方向赶去,想要抢先向太子解释。 而此时的东宫,太子裴承基正端坐于书房,听着李松添油加醋的禀报,眉头微微蹙起。 “你说张阔荒废公务,铺张求购长寿汤,只为张扬孝道?”太子的声音平淡,却透着几分威严,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李松连忙点头,添了一句,“殿下,臣所言句句属实。 那长寿汤价值不菲,张大人此举,分明是借着孝道之名,行炫耀之实,更是不把东宫公务放在眼里,还请殿下严惩。” 太子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第五十三章 侯府失窃闹翻天 他并非真的恼怒张阔尽孝,而是厌烦下属之间勾心斗角,更厌烦有人借着东宫的名头张扬行事。 “备驾,”太子起身,沉声道,“去醉仙酒楼。”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这让张阔不惜铺张,让李松暗自嫉妒的长寿汤,究竟是什么模样? 更要看看,那个能在镇安侯府立足,又能开出这般红火店铺的樊知奕,到底有几分本事? 毕竟,他早已听闻,这位樊家嫡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而且,醉仙酒楼是他姑姑李文秀所属,可谓日进斗金都不为过,却毫不犹豫地赏赐给了这个从乡下回京城的侯府小姐,足见这个女人不简单。 东宫的仪仗浩浩荡荡朝着醉仙酒楼的方向而去。 而与此同时,镇安侯府内,却已是一片人间地狱,惨叫连声,“没了,没了,统统都没了。” “呜呜呜……我的金钗,我的玉镯,还有富贵项圈,都没了。” 往日里肃穆威严的侯府,此刻一片狼藉,府内的房屋被翻得乱七八糟,桌椅倾倒,衣物散落。 而贵重的珠宝,字画,银两被洗劫一空,连库房里的粮食,布匹都未能幸免。 下人们惊慌失措地哭喊着,寻找着,尖叫声,哭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传遍了整个侯府,乱作一团。 镇安侯一大早起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是谁?是谁敢洗劫我镇安侯府?啊?” 赵敏失魂落魄地跑过来,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泪痕,哭喊着,“侯爷,不好了。 库房空了,咱们所有的财产,全都被人拿走了,连老夫人的嫁妆,都没能保住。” 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走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府邸,气得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快,快报顺天府。 让府尹亲自带人过来严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 下人连忙飞奔着去报官,侯府上下人人自危,都在猜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洗劫镇安侯府。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些被洗劫的珠宝、银两、字画,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樊知奕的百物空间里。 那是她早就计划好的,趁着自己开店闹事,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空档,再次悄无声息地派人潜入侯府各处,将所有财产收缴。 最可气的是,她连自己的汀兰苑都没放过,什么好东西也都尽数收入空间。 当然,表面的东西她没动,目的就是要气死人不偿命。 此刻,百物空间里,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樊知奕的意识扫过这些财物,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镇安侯府欠她的,欺辱她的,她会一点一点讨回来,这只是开始。 顺天府尹带着人,来得很快。 可饶是他心里再有预想,也没料到镇安侯府今日的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整个府里,好像是遇到了死仇家洗劫一般。 各处屋舍翻箱倒柜,值钱的物件被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衣物,倾倒的桌椅,连库房角落的破陶罐都被翻了出来。 说是洗劫得只剩残汤剩饭,也毫不夸张。 “侯爷,您……发现府中失窃是什么时候?”顺天府尹姓连,名柄予,一身官服衬得他面容肃然。 他一边挥手指挥手下捕快四处查验痕迹,询问下人,一边快步走到镇安侯面前,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谨。 镇安侯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满地狼藉,声音嘶哑,“本侯今早起身,听闻下人哭喊,赶来一看便是这般模样。 连府尹,我镇安侯府乃是爵位侯府,竟敢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洗劫此地,这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你务必严查,三日之内,必须将盗贼抓获,追回所有财物,否则,本侯定会上奏陛下,治你失职之罪。” 这人……对自己得有多大的仇恨哪?人家来给你办事,不管是不是分内之事,你是不是得客气几句?可你倒好,一张嘴,就将人给得罪得透透的。 仗着自己时侯爷,就颐指气使,盛气凌人?办事可没有这么办的。 连柄予不愧是老油条,心里对樊殷这个侯爷十分恼火,可面上看不出来,躬身应下。 “侯爷放心,本官既然拿了朝廷俸禄,承蒙皇帝陛下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严查此案,不会玩忽职守。 来时,本官已命人封锁侯府四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同时查验府中所有下人,排查内外勾结的可能。 另外,本官会派人追查京城内外的典当行,黑市,严防赃物流出。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语气微沉,“盗贼行事极为利落,现场未留下任何指纹,足迹,且目标明确,显然是早有预谋,怕是需要些时日。” 老夫人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闻言十分不满,“什么时日不时日。 那是我侯府几代人的积累,还有我娘家的全部嫁妆,若是追不回来,我绝不罢休。 连府尹,你若是查不出,就别想走出这侯府大门。老身……定然去宫里请太后娘娘做主。” 赵敏站在一旁,眼底也满是慌乱与怨毒,却只能附和着哭喊,“是啊,连府尹,求您一定要严查,那些盗贼太可恶了,把我们侯府洗劫一空,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整个侯府,上至主君、老夫人,下至丫鬟仆妇,全都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不过,作为侯爵之家,遇事这般泼妇骂街的架势,连府尹表示头一次见,真是令人不齿。 他心中鄙夷甚深,想到这次洗劫案件不同于以往,便打发身边最信任的书吏,去大理寺和刑部请人,协同他一起办理这起镇安侯府失窃一案。 身边书吏应了一声,转身去搬救兵。 而顺天府的捕快们,受命不看怠慢,四处穿梭,仔细询问着每一个下人。 府里的哭喊声,呵斥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人人自危。 生怕被怀疑是盗贼的内应。 可任凭连柄予如何严查,始终找不到半点线索, 盗贼行事太过隐秘,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 就连随后赶来帮忙办案的刑部和大理寺权威官员,见此也感到万分惊讶和震骇。 第五十四章 侯府再现小可怜儿 如果说,侯府丢失一两件东西,尚能解释贼人手段高明,不漏行踪和痕迹。 可全府被洗劫,还是一夜之间,悄无声,没有任何破绽,叫人无从下手,这就难以解释和理解了。 除非时樊侯爷自己监守自盗,贼喊捉贼,才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然说不过去,解释不通啊。 没人会怀疑到樊知奕头上。 毕竟,她是侯府嫡女,刚从乡下回来不久,平日里看似清冷,却从未有过任何异常举动。 更何况,她的汀兰苑“表面完好”,虽也有被翻动的痕迹,却没有丢失什么贵重物件,任谁看,她都是这场洗劫案的“受害者”之一。 “您是九小姐?”连府尹不敢直视樊知奕打量,但是,只一眼,他就觉得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儿,较之与她同龄人不同。 她面对这么乱糟糟的侯府,居然冷静地不像话,全程站在那儿,不发一言,也不见惊慌和悲戚。 是以,连府尹忍不住想跟她说几句话。 樊知奕点头,“是,我是镇安侯爷嫡亲女儿,前些时日乡下回来。” “那……”连府尹和刑部侍郎成安,大理寺卿刘吉面带疑惑地问道,“那你这院子……丢失的东西,只有账单上这几样?” 樊知奕依旧点头,“是,就这几样。因为我回府后,侯爷和侯夫人并没有什么赏赐和月例,丢失之物,是我从樊家庄带回来的,都有账目记载。” 就这么一句话,揭穿了镇安侯府内里的龌龊和不堪。 正八经的嫡亲小姐,居然连件像样,能拿得出手的物件都没有,可见侯府的规矩不过如此。 但是,鄙视归鄙视,侯府不待见自家亲闺女,是人家家事,外人不好过问,所以,三位大佬简单查看了一下汀兰苑之后,便离开了。 可他们没找任何线索,就这么离开,也不是那么回事啊,便命人再次重新仔细检查一下侯府边边角角,不能遗漏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然后,就在众人奋力寻找线索时,随着他们身后看热闹的樊知奕,就撞见后花园尽头的一个偏僻柴房外,几个粗使婆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孩子打骂。 那孩子实则是七八岁的人了,可看起来却约莫只有五六岁光景,正是侯府庶子樊知琼。 他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 他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哪怕被一个婆子狠狠推倒在地,额头磕出了血,也只是默默爬起来,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在他身边,倒着一个同样瘦弱不堪的大丫鬟,约莫十五六岁,身上也满是伤痕,衣衫破旧,脸色苍白得像纸。 见自家少爷又被欺负,全然不顾地拼尽全力挡在樊知琼身前,连声喝喊,“你们别打小公子,要打就打我。小公子还小,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 “打你?”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冷笑一声,伸手狠狠推了丫鬟一把,丫鬟踉跄着,再次摔倒在一个泥坑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一个贱婢,也配护着这个孽种?主子们都乱成一团了,谁还管你们这对废物?丢了那么多财物,我们心里窝火,不打你们,打谁?” 另一个婆子也上前一步,指着樊知琼的鼻子,言语恶毒,神情凶狠无比,“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卑贱丫鬟生的孽种。你娘当年不知廉耻,勾引侯爷,才生下你这个拖油瓶。 如今你娘死了,没人护着你了,你就该安安分分受着。丢了财物,说不定就是你这个丧门星克的。”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樊知琼的心上。 他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涨红,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哭,反而猛地抬起头。 樊知奕站在不远处,清晰地看到这孩子眼神凶狠,像一把小刀子,死死盯着那个辱骂他生母的婆子。 “你胡说,我娘不是那样的人。我娘是清白的,不许骂我娘。我娘……我娘她,她是无辜的。” “哟?还敢顶嘴?”那婆子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扬手就朝着樊知琼的脸扇去,“我就骂了,怎么着?一个孽种,也敢跟我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护着樊知琼的丫鬟秋菊见状,紧咬牙关,拼尽全力扑过来,挡在小主子身前,那一巴掌,就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她的脸上,瞬间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秋菊嘴角爷渗出血来,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对着樊知琼低声说,“小公子,别冲动,别跟她们硬碰硬……” 樊知琼看着秋菊脸上的巴掌印,又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婆子,小小的身子剧烈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 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一边躺着眼泪,一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我娘是清白的,不许你们骂她。 就算你们打死我,我也不许你们骂她。我娘是无辜的,她是好人,是顶顶好的好人。” 回廊阴影里,樊知奕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底的冷意渐渐淡了几分,多了一丝复杂。 上一世,她被困在侯府的尔虞我诈中,自顾不暇,从未留意过这个庶出的弟弟。 只知道他生母早逝,在侯府过得艰难,却不知他竟遭受着这般恶毒的虐待。 她本可以冷眼旁观。 毕竟,这是镇安侯府的内斗,是他们自食恶果,与她的复仇无关。 更何况,她早已心硬如铁。 上一世的苦难,让她学会了冷漠,学会了不择手段。 可看着樊知琼那副瘦弱却倔强的模样,看着他拼尽全力维护生母名誉,宁死不屈的骨气,樊知奕的心,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孩子,和她一样,都是镇安侯府的受害者。 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生母卑微,无人护持,就遭受这般折辱。 可他骨子里的骨气,却比侯府那些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成年人,要硬得多。 就在那个婆子再次扬手,想要打向樊知琼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回廊尽头传来,瞬间压过了柴房外的喧闹,“住手。” 第五十五章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所有人都猛地顿住动作。 转头望去,只见樊知奕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一身素色软缎衣裙,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刀,一步步朝着柴房外走来。 她的出现,让几个粗使婆子瞬间慌了神。 她们虽只是粗使下人,却也知道,这位嫡小姐虽平日里不声不响,却深得老夫人几分看重。 更何况,她还是大长公主的救命恩人,深得太后娘娘看重。如今,她从樊家庄回来,身份早已不同往日。 “九……九小姐?”一个婆子结结巴巴地开口,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脸上露出几分慌乱,“我……我们就是教训一下这个孽种,他……” “教训?”樊知奕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目光扫过地上的樊知琼和丫鬟,又落在几个婆子身上。 “侯府失窃,主子们尚且心焦,你们不安分守己,好好侍候小主子,反倒在这里以下犯上,欺负自己的主人?这就是镇安侯府的规矩?” 她走上前,弯腰,轻轻扶起浑身是伤的樊知琼。 孩子的身子很轻,瘦得几乎一碰就倒,却依旧警惕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却没有丝毫谄媚。 樊知奕看着他额头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声音放缓了几分,“别怕,有我在,没人再敢打你。” 随后,她转头看向那几个婆子,语气又恢复了冰冷,“你们竟敢在侯府内乱施私刑,辱骂主君子嗣,按侯府规矩,杖责三十,全部发卖。来人,把她们拖下去,立刻执行。” 不远处,几个侯府护卫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过来,恭敬地应了一声,上前就要拖走几个婆子。 婆子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九小姐饶命,九小姐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樊知奕却不为所动,冷冷道,“不必下去,就地给本小姐执行。” 侍卫们都知道,这位九小姐不但今非昔比,别说处置几个凶恶的婆子,就是侯爷和侯夫人,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所以,得了令下,将几个婆子就地摁到,然后大棒侍候,毫不留情。 耳听着婆子们的惨叫,棍棒落在身上发出的沉闷骇人声响,樊知琼看着樊知奕,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却还是鼓起勇气,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谢姐姐。” 樊知奕看着他,轻轻点头,眼底没有过多的情绪,却带着一句不容置疑的承诺,“以后,在侯府,我护着你。” 她并非一时心软,更不是忘记了复仇的初心。 只是她觉得,这个有骨气的孩子,不该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更何况,护着他,或许在日后的复仇路上,也能多一份助力。 而此刻,不远处的顺天府尹和镇安侯等人,还在为失窃的财物焦头烂额。 谁也不会想到,这位看似清冷的嫡小姐,不仅是洗劫侯府的幕后黑手,还在这一刻,收下了侯府最不起眼的一个庶子,为自己的复仇之路,埋下了另一颗种子。 侯府里的勘察还在继续,可是,任何痕迹和线索都没有,令连柄予,成安,刘吉万分纳闷。 他们查了近一个时辰,不说耗子洞都给抠了一遍可也差不多,怎么就没有一丝的被洗劫的印痕呢? 三个人心存怀疑,都将目光转向了暴躁不安的侯爷樊殷身上,“侯爷,贵府失窃,毫无一点印迹,所以,还请侯爷能再提供一些可用信息。” “信息?”樊殷烦躁地挥了下手,虽然万分不满,可对上成安和刘吉这两位分两级人物,他也是不敢太过得罪了,只能丧气地道,“本侯爷……也没有。” 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在樊家庄西山藏匿的宝物丢失,也是这么凭空消失了一般,根本就没有一点贼人盗取的蛛丝马迹。 到现在,明察暗访,都没有找到那批宝物去了哪里。 “侯爷,据听说,之前……您府上也蹭丢失一些财物,可有此事?”顺天府尹连柄予很随意地问道。 樊侯爷本不想承认,可府里这次丢人丢大发了,想瞒着,也没必要,就点头承认了,“是,的确是丢失过财物。 那次,丢失的东西,也是凭空不见了,而且,我的那些侍卫,都为此失去了意识,关于守护财物之事,一问三不知,都记不起这桩子事。” 连柄予很同情地看着他,“唉……事有蹊跷,可无从下手。贼人并未留下一丝一毫地印迹和线索,我们顺天府和刑部,大理寺纵有天大的能耐,也没办法。 不过,请樊侯爷放心,我们尽量勘察追查,绝不会放过那些洗劫侯府的贼人。” 成安和刘吉也点头,赞成连柄予所言,“我们毁尽全力追查,绝不会冤枉了谁,但也不会让贼人逍遥。” 话说到这儿了,樊殷纵然不满意,也没办法。 人家都说了尽全力,你再逼迫的话,闹到金銮殿圣上面前,人家也不亏理。 待送走京城三大部门的这些大佬,赵敏愤愤地告诉他,樊知奕那个小畜生,连声都不吭,就出门了,还带着樊知琼那个小孽种。 家里东西都没了,樊侯爷哪里还有意思把精力放在后宅儿女纷争上? 闻言不耐烦地一摆手,“她愿去哪去哪,死在外头也与你无关。别拿这点小事来烦我,有那精神,帮着管家昨晚上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贼人。 “侯爷……你,”赵敏挨了骂,气得语结,可也不敢在这关键时候触霉头。 但,让她消停,她是不肯的,想到丢失的那些东西,心疼地直抽抽,忍着哭意跟樊音商量,“侯爷,府里现在…… 现在家徒四壁,如此可怎么好?您看……是不是找樊知奕说一声,让她将樊家庄给咱们还回来? 侯爷,我不是故意跟知奕过不去,实在是,这府里上上下下的,百十口人,光吃喝就得了粮食了。 所以,我想,让知奕拿出她名下的那些财产先应付一下府里的日常开销,待咱们周转过来了,再还给她可好? 再说,她名下还有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的赏赐,虽然这次也损失了一些财物,可也比咱们强啊。” 赵敏的魔爪,终于再一次伸向樊知奕,却不知,她这么做,被拒绝会有多难堪。 樊侯爷沉吟不语,心里拿不定主意。 “我去与老夫人商量一下。”他说完,就出了上房。 ? ?卡文了,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五十六章 眼神相杀不怯场 而此时的樊记铁锅炖酒肆里,樊知奕正听陈掌柜的汇报一早开业时发生的一切事故。 还没等说上两句,忽然听到门外一阵骚乱,接着,有个机灵的小伙计跑了进来,低声禀告,“东家,掌柜的,是……是太子殿下驾到,微服私访而来。” 樊知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敛去所有情绪,缓步走上前迎接。 她知道,太子的到来,既是冲着长寿汤,也是冲着她来的。 而她,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步步靠近东宫,一报上一世的仇恨。 正准备拎着长寿汤食盒回家孝顺老娘的张阔,惊闻太子殿下来樊记铁锅炖了,慌忙放下手里的食盒,迎了上去。 刚想跪地恭迎,却被太子冷冷一眼制止。 太子的目光越过张阔,落在站在樊记铁锅炖门前的小姑娘樊知奕身上。 四目相对,平静,淡然中,带着莫名的生死对头的仇恨火花,劈里啪啦…… “贵客驾到,里面请,本店顶级精致食材,任贵客挑选。”樊知奕以平常心,坦然处之。 太子裴承基神态倨傲,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威严震慑力,“你就是救了大长公主,回到侯府又搅得侯府没有宁日的樊知奕?” 樊知奕神色一凛,笑容一敛,微微屈膝行礼,“不知贵客从哪里听说我侯府没有宁日,是我小女子搅闹的? 我回侯府掐指算来也没几天,镇安侯府内讧与我何干?贵人您这是贵口一张,就往小女子头上扣罪名,这个……是不是过了?” 太子没想到樊知奕会这么刚,一点没给他面子,当场就怼,不觉有些着恼,“牙尖嘴利。” 樊知奕双眼猛然迸射出杀意,“贵人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事的?亦或你是镇安侯府的什么人? 小女子自己都不晓得侯府内有什么内乱,你这个外人可知道的清清楚楚,那请问,镇安侯府需要您仗义执言了,求您帮他们做主了?” 意思是,你的手,伸得太长,管的闲事太多,又仗着身份欺负任了吗? 太子裴承基神态倨傲,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威严震慑力,“你就是救了大长公主,回到侯府又搅得侯府没有宁日的樊知奕?” 樊知奕神色一凛,笑容一敛,微微屈膝行礼,“不知贵客从哪里听说我侯府没有宁日,是我小女子搅闹的?我回侯府掐指算来也没几天,镇安侯府内讧与我何干?贵人您这是贵口一张,就往小女子头上扣罪名,这个……是不是过了?” 太子没想到樊知奕会这么刚,一点没给他面子,当场就怼,不觉有些着恼,“牙尖嘴利。” 樊知奕双眼猛然迸射出杀意,“贵人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事的?亦或你是镇安侯府的什么人? 小女子自己都不晓得侯府内有什么内乱,你这个外人可知道的清清楚楚,那请问,镇安侯府需要您仗义执言了,求您帮他们做主了?” 裴承基脸色一沉,周身气压骤降,随行的暗卫瞬间上前半步,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要给冻住。 酒肆里原本零星的客人见状,吓得纷纷起身,连账都顾不上结,缩着脖子匆匆离场,生怕被这场莫名的对峙牵连。 能来这里顶端消费的,哪个不是豪门贵族纨绔子弟?谁人不识大靖朝未来储君? 只因为太子殿下刚才不许众人行礼,暴露他的身份和行踪,所以,这些人才敢胆战心惊地吃完饭,赶紧溜之大吉。 陈掌柜和小伙计们也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唯有张阔急得满头冒汗,又不敢上前多言,只能在一旁暗暗着急。 裴承基抬手阻住暗卫。 他死死盯着樊知奕,似要将她的心思看穿一般,“本……本客只是听闻,随口一问,你倒敢反过来质问我?” 刻意隐去太子身份,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好像别人都是傻子,眼瞎看不出来他是谁似的。 结果,他想借着“贵客”的名头试探樊知奕,却没料到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逼得险些破功,语气里的恼羞成怒更甚,连说话都多了几分磕绊。 樊知奕抬眼,眼底的杀意瞬间敛去,只剩一片淡漠,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凌厉的女子不是她。 可出口的话语却字字带锋,没有半分退让,“贵客既然只是随口一问,便不该乱扣罪名。 小女子开肆做生意,迎来送往,八方客随,图的是安稳生计。 但是,虽然我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 贵客若是来吃饭,小女子自然尽心招待。可若是来寻衅滋事,对不起,樊记虽小,也容不得外人撒野。” 张阔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偷偷伸手扯了扯陈掌柜的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劝道,“掌柜的,赶紧劝劝你这东家别冲动。 这位贵人身份贵重你也是知晓的,如何能当面无礼顶撞?咱们……咱们就是有十颗脑袋,也得罪不起啊。” 陈掌柜的淡淡一笑,“我们铁锅炖酒肆开门既营业,谁来都热忱款待。 可要是有人仗势欺人闹事,我们也不是怕了谁就止步不前,畏首畏尾了。再说,即便身份贵重客人,只要是我们按规矩办事,热情招待,谁又能无辜挑事儿,惹得各家斗不痛快呢?” 张阔闻言,干着急,也无可奈何。 樊知奕纹丝不动,目光始终与裴承基对峙,没有半分闪躲。 她心里清楚,这是她与裴承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若是此刻服软,往后再想靠近东宫,报仇雪恨,只会难上加难。 唯有硬气到底,才能让裴承基注意到她,也才能为自己争得一丝机会。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呵呵呵……我一掌拍死了事。 裴承基喉间觉得堵得慌,心底更是诧异不解。 他自小生长在东宫,身份尊贵。 朝野上下,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文武百官,见了他无不俯首帖耳,毕恭毕敬,就连那些世家小姐,见了他也都是含羞带怯,言听计从。 可眼前这个樊知奕,明明只是个刚回镇安侯府,爹不疼娘不爱,没有家族做支撑,为何敢这般与他针锋相对? 看她睥睨一切的架势,眼底的恨意更不似作假。 而且很像是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这让裴承基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还有几分被冒犯的怒火。 第五十七章 咄咄相逼 裴承基沉吟片刻,压下心底的怒火,冷笑一声,抬步径直走进酒肆。 因为生气,他没有可以压制自己的情绪,那鹿皮做的靴底,踩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好一个不怕事,”在大厅内选中一张桌子坐下,他声音依旧带着凛冽的冷意,看着樊知奕怒声道。 “本客今天就坐在这里,尝尝你独家首创的长寿汤,是真的神乎其神,还是你耍了什么旁门左道的花招,蒙骗了前来品尝的食客们。” 樊知奕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光,声音平静地道,“贵客放心,汤是好汤。 用料更是实在精美新鲜,所熬制的方法也炖制精细,既能解了众人的口福,也凭食材本身的功效,对人体有调理的妙处。只是这汤,性子烈,讲究缘分。” 一语双关,既说汤,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个性。 陈掌柜反应不慢,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上前朗声道,“贵客有所不知,今日所熬制的几锅长寿汤,都贩卖给了那些德高望重赖人家。 哪……您看,张大人老娘,也就是张老夫人,最先得了我们的长寿汤,连声称好,这不,张大人这会儿赶来,向我东家道谢呢。” 德高望重四个字很刺激人,也很讽刺。 太子殿下闻言,脸色更加阴郁难看了。 好一个太子洗马张阔,居然……不把孤王放在眼里,得了好物,只顾自家,却连声都不吱,这是没将我这太子放在眼里啊。 他目光不善地扫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张阔,心里的火气更加浓烈。 只是,此时此刻此地,不是他彰显太子威风的时候,他再不满意也得憋着不是? 小伙计们也纷纷回过神,各司其职,有的连忙打扫刚才客人匆忙离场留下的桌椅。 有的则快步往后厨跑去,只是每个人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眼神时不时地偷偷瞟向裴承基和樊知奕,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酒肆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交锋,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裴承基没理会陈掌柜的殷勤,他抬手敲了敲桌子,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不耐,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道,“把你这里最好的菜,还有那长寿汤,都端上来。 另外,去把你炖长寿汤的食材拿过来,本客要亲自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食材,能有如此神效。” 樊知奕站在一旁,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地道,“长寿汤需慢炖,最少要等上半个时辰,贵人若是急着喝,怕是要多等片刻。 至于炖汤的食材,都是小女子不宜观瞻的顶级佳品,且有固定的搭配之法,不便随意拿给贵人查看,还请贵人海涵。” 她拒绝,一来是为了吊足裴承基的胃口。 二来也是为了守住长寿汤的秘密……这长寿汤里,除了常规的滋补食材,还加了一味她百物空间里特制的草药。 这草药既能滋补身体,也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她拿捏人心的筹码,这秘密,绝不能轻易泄露给裴承基。 另外,百物空间里的那些农副产品,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农产品开发区那边,她对外……也就是将这地方开发成了一款游戏,对千年外的现代开放。 每个玩家在这里挖矿开垦耕种,玩家获利的同时,她便获得相应的各种材料。 这款游戏是百物空间自行研发,自行对外开启,无需繁琐的注册条件,也没有第三方平台交易,所以,一切都在百物空间掌握之中。 每位玩家喜欢钱的,就按照相应数量的物件给与公正价格结算钱币。 如果喜欢古玩,百物空间也提供合理合法的古物,满足玩家收藏和交易的喜好。 所以,樊知奕开铁锅炖,接收醉仙酒楼,是很有底气的。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裴承基语气愈发不耐,目光再次落在樊知奕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与压迫。 “本客倒要看看,你这姑娘,到底有多少底气,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不过是一碗汤,还敢在本客面前藏藏掖掖,莫不是真的有什么猫腻,怕被本客看穿?” 樊知奕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却没再与他争辩,只是淡淡说道,“贵人若是信得过小女子,便耐心等候。 若是信不过,大可转身离去,小女子绝不挽留。只是贵客若是执意要查看食材,那便是不给小女子留活路了。 这长寿汤的配方,是小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还请贵客高抬贵手,遵守大靖朝的律法和做人的规矩。” 她说得语气恳切,眼底却没有半分恳求,反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若是裴承基再执意逼迫,她便要鱼死网破一般。 裴承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本以为,樊知奕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孤女,靠着一点小聪明蒙骗了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 可此刻看来,这个女子不仅有胆气,还有自己的底气,绝非他想象中那般简单。 他沉吟片刻,压下心底的不耐,冷声道,“好,本客就等你半个时辰。 若是半个时辰后,汤端上来,味道寻常,或是没有你说的那般神效,休怪本客不客气。” “贵客放心,小女子绝不欺瞒。”樊知奕微微颔首,转身吩咐陈掌柜,“陈掌柜,去后厨吩咐一声。 为这位贵客把长寿汤炖上,再把店里的招牌菜都备一份,务必精致。” 陈掌柜连忙应下,快步往后厨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看了樊知奕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樊知奕转过身,走到裴承基对面的椅子旁坐下,没有丝毫拘谨,神色淡然,仿佛对面坐的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太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张阔见状,也连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依旧是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紧盯着两人,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随行的暗卫则分散在酒肆的各个角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身的气息依旧冰冷,时刻保护着裴承基的安全。 第五十八章 长寿汤 裴承基端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凉茶,却没有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樊知奕,缓缓开口问道。 “你既然是镇安侯府的人,为何不留在侯府安分做个守规矩的大小姐,反而要在这里开一家小小的酒肆?” 他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在试探樊知奕的心思。 他不信,一个能救得了大长公主,又敢与他针锋相对的女子,会甘愿屈身于这市井之中,开一家铁锅炖酒肆。 樊知奕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冷冽,“贵客这话,小女子不敢恭维。 什么叫安分?难道女子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就是不安分?那天下能做自己的事情的女子多了去,按照贵客的逻辑,都是不安分吗? 还有,小女子自小在乡下苟且求活,为了能吃饱穿暖,跑深山,猎虎豹,早已将市井生活融进我的生存之道,请问贵客,若是你被家族厌弃放逐,你也能安份等死吗?” “放肆。”太子被怼得无话可说,恼羞成怒就拍桌子。 樊知奕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以后出门说话带着脑子来,别只带着嘴。若是你处在我的这种困境中,怕是活不过三日。 而且,我开这家酒肆,一是为了防备哪一日再被侯府欺负,也有个生存的生计。 可我就纳闷不解了,你我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从无交集,我开酒肆碍着你哪了? 这位贵客,你我好像……不认识吧?你进来就找茬挑衅欺我污我,我十分疑惑,小女子尚在年幼,什么地方得罪了您呢? 是挖你祖坟了,还是动了你老娘的好事?亦或还是坏了你撬人家小媳妇墙角了?” 她最后几句话,说得不可谓不重,简直就是指着太子殿下的鼻子骂。 这可不是樊知奕冲动之下骂出来的,而是她在见到太子的那一刻,就想冲上去打断他的鼻梁,踹断他的子孙根了。 直到这一刻起,她已经将自身安危完全地置身度外,就是要激怒太子,让他恼怒之下失态,然后她借机一报上一世的血仇。 “你……你你,放肆,放肆。”太子气急败坏,指着樊知奕差点吐血。 他长这么大,也没遭受过一点委屈啊,可今天,他活了十七八年的委屈都尝尽了,简直要气死他。 他想立刻亮明太子身份,治樊知奕大不敬的犯上之罪。 可转念一想,对方从头到尾只当他是寻常贵客,此刻再报身份,岂不是自取其辱? 传出去,便是太子殿下亲自上门,刁难一个开酒肆的小女子,还被人当众骂得哑口无言。 他名声要不要了? 若是此事被八皇弟他们知晓,定然又是一个攻讦他的把柄。 想到八皇弟裴震基,裴承基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掀桌的冲动,咬牙道,“牙尖嘴利。本客不与你逞口舌之快。汤若是不好,你今日这酒肆,便不必开了。” 樊知奕终于莞尔,很自信地淡淡一笑,“汤好不好,贵客尝过便知。 只是小女子也提醒一句,这酒肆开与不开,不是贵客说了算。 大靖朝讲律法,讲道理,不是谁嗓门大,气势足,谁就能横行霸道。” 一旁张阔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底。 这位樊姑娘是真不要命了,对着当朝太子,一句比一句狠。 他偷偷抬眼,见太子脸色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直跳,生怕下一秒便要下令拿人。 暗卫们也绷紧了身子,手按在腰间兵器上,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便立刻将樊知奕拿下。 樊知奕却浑不在意,抬手示意一旁伙计,“来呀,再上茶。” 伙计战战兢兢上前添茶,手都在抖,放下茶壶便一溜烟跑了。 裴承基盯着樊知奕,一字一句,发出狠话,“你倒是镇定。你可知,你今日得罪的人,是谁?” 樊知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抬眸看他,“贵客说笑了。小女子开门做生意,只认食客,不认身份。 不管你是谁,进了这门,便是客。客守规矩,小店便以礼相待。客若无故寻衅,小店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好一个任人不揉捏。”裴承基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这硬骨头,能硬到几时。” 两人对视,空气几乎要擦出火星。 一旁众人连呼吸都放轻,整间酒肆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不多时,后厨方向渐渐飘出浓郁香气。 那香气不同于寻常肉汤,醇厚绵长,带着一股清润滋补的气息,一闻便让人觉得心神安定,连心头的焦躁都淡了几分。 裴承基鼻尖微动,神色微怔。 这香气,确实不一般。 宫中御厨珍品无数,他也从未闻过如此勾人又养人的汤香。 樊知奕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那味特制草药入汤,香气便与众不同,初闻只觉醇厚,再闻便觉通体舒畅,寻常药材根本模仿不来。 此药草乃是百物空间里算不上最顶端的食材……清心养神解忧草,世间无有,山野难寻。 它可比人参贵重。 又过片刻,陈掌柜亲自端着菜肴出来,一道道招牌铁锅炖依次上桌。 铁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色泽诱人,寻常富贵人家也未必能吃得这般丰盛实在。 裴承基扫了一眼桌上菜肴,并未动筷,只冷冷道,“汤呢?” “贵客稍等,汤已炖到火候,即刻便来。”陈掌柜赔笑着,又连忙退到一旁。 没过多久,一个瓷盅被小心端了上来。 盅盖一掀开,浓郁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大厅,闻者皆心神一振。 汤色清亮却不失醇厚,表面浮着一层淡淡油花,细闻之下,有肉香,菌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润药香。 裴承基目光一凝。 单凭这卖相与香气,便已胜过宫中不少滋补汤品。 樊知奕抬手示意,“贵客请尝。” 裴承基还没等拿起汤匙,旁边侍候的内监,赶紧过来准备试毒,“太……太热了,让小的试试温度如何?” 小内监差点脱口喊出太子殿下,太字一出口,急忙改了说法,也将试毒说成试试温度。 裴承基睨了他一眼,再次拿起汤匙,不紧不慢舀了一小口,缓缓送入嘴中。 第五十九章 太子要吃霸王餐 汤汁入口温润,不油不腻,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瞬间散开。 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因愤怒紧绷的身体,竟缓缓松快下来,连心头郁气都消散不少。 他瞳孔微缩。 这汤,竟真有奇效。 绝非寻常滋补之物可比。 他不动声色,又连喝几口,暖意愈发明显,精神都为之一振。 樊知奕静静看着他,眼底笑意淡漠。 效果,刚刚好呢。 裴承基放下汤匙,神色复杂地看向樊知奕,“你这汤……确实有些门道。” 樊知奕淡淡应对,“小女子说过,汤是好汤,从不欺人。” 裴承基沉默片刻,心中念头翻涌。 想不到镇安侯府的九小姐,乡野长大,竟然身怀如此隐秘之良方。 这汤的配方,更是价值连城。 若是能将她与配方掌控在手中,于他东宫势力,大有裨益。 他压下心思,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迫人的强势道,“汤虽不错,但你今日对本客无礼,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樊知奕抬眼,“贵客想如何?” “交出长寿汤配方,再随我入府,为本宫……为本客所用。”裴承基几乎脱口而出“本宫”二字,又强行咽回,“否则,你这酒肆,今日便别想安稳。” 樊知奕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意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贵客这是明抢?”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裴承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大厅。 “大靖律法,保护民家手艺私产。贵客强夺配方,胁迫于人,与强盗何异?真当这市井之地,无人管得了你?” 裴承基脸色一沉,“你敢威胁我?” “小女子不敢威胁谁,只是讲道理。”樊知奕声音平静,却铿锵有力,毫不胆怯,“贵客也许身份尊贵,小女子惹不起。 但小女子也有底线。配方绝不可能交出。入府为质?你更是痴心妄想。 贵客若是非要逼到底,那便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堂堂天子脚下,有人公然行强盗之行,你以为衙门口是你家开的,还是朝廷是你的? 小女子自幼孤身一人从乡下长大,没有任何依靠和背景,你若是再蛮横无理,强抢我的汤方,非法拘扣我,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真闹开了,我就鱼死网破,届时,丢人的是谁,贵客心里清楚。” 她这话,戳中了裴承基的死穴。 他是太子,身份敏感,绝不能在此地与一个小女子闹得不可开交,更不能落下强取豪夺、欺压子民的名声。 张阔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起身打圆场,“樊姑娘,贵客,有话好好说,何必伤了和气……” “闭嘴。”裴承基冷冷喝了一声。 张阔立刻噤声,缩回头去。 裴承基盯着樊知奕,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好,好一个有骨气的女子。 今日这汤,本客记下了。你这酒肆,本客也记下了。我们走着瞧。” 他起身,一挥衣袖,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暗卫立刻紧随其后,护着他就要离开。 “结账。”樊知奕根本就不怕他黑脸,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裴承基一个立定,收回跨出门外的双腿,回身恶狠狠地瞪着樊知奕,大有要一刀砍了她的意思。 樊知奕无惧,迎上他凶狠的目光,也露出了带血的锋芒,“怎么,想白吃白喝,不给钱吃霸王餐?若是如此,传出去,贵客觉得你能丢得起这样的脸?” 裴承基没等说话,他身侧的内监赶紧上前去找陈掌柜的结账。 吃饭不给钱,这事传出去,确实是比任何事都丢人。 “好咧,铁锅炖五百六十文,长寿汤二两银子,一共是二两银子五百六十文,谢谢贵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陈掌柜神色从容地接过银钱,笑着道。 一盅长寿汤居然要二两银子? 裴承基吃惊地抿紧了嘴巴,客凶狠的目光这次扫过战战兢兢的张阔,一句话没说,甩袖而去。 他怒张阔一个洗马的小吏,竟然也能吃得起这么贵重的汤羹,看来,他给的俸禄太多了。 另外,一盅长寿汤才不过几口,居然是二两银子这么贵,若是,长期销卖,那每年仅此一项进项,足足可以养活半个东宫了。 太子出门时就心动。 虽然他很有钱,将来整个大靖朝也是他的,但是,谁会觉得银子多了咬手啊? 多多益善不是? 出了樊记铁锅炖的房门,他脚步一转,就直奔镇安侯府而去。 而眼看着太子一行人身影消失在街口,酒肆里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陈掌柜擦着满头冷汗,快步走到樊知奕面前,“东家,您可吓死小的了。 那位贵客……您知道他是谁吗?若是贵客今日露出真正身份,您就……吃了官司了。哎哟,您方才实在太冒险了。” 樊知奕望着门口方向,眼底寒意未散。 身份不凡? 何止是不凡。 那是她上一世,恨之入骨的太子裴承基,哪能不认识呢? 今日这一番交锋,不过是试探他一下而已。 真正的血仇,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无妨。开门做生意,总免不了遇到找茬的。收拾一下,照常营业。”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向雅间,只留下满店惊魂未定的伙计与掌柜,以及空气中依旧残留的,长寿汤的醇厚香气。 张阔吓傻了。 太子殿下临走时,朝他狠狠地一瞥,足以让他肝颤,魂飞魄散。 太子瞪他是什么意思? 恶狠狠的一眼,就令张阔则彻底吓傻,瘫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太子殿下临走时,狠狠地瞥他一眼的眼神里,阴鸷,怨毒。 张阔不明所以,他越想越怕,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太子殿下回头找他算账,到时候,他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最终,他也不敢多留,连长寿汤都没敢再买,趁着众人慌乱,偷偷溜出了酒肆,生怕再惹上半点麻烦。 太子刚走,后脚进来一位膀大腰圆的壮汉,“店家,来一份排骨铁锅炖,快点,老子饿了。” 嗓门大得震得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第六十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伙计们,瞬间噤声,一个个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眼底满是恐惧。 刚送走太子这尊大佛,难不成又来一尊惹不起的? 所有人都觉得大厅内,一股粗野暴戾的气息,裹挟着街头混混的匪气,瞬间席卷过来。 领头的膀大腰圆的壮汉,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络腮胡杂乱虬结,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一双三角眼吊梢斜挑,眼露凶光,像是随时要吃人一般。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却被浑身的腱子肉撑得紧绷,每一根线条都透着蛮横与力量,抬手投足间,尽是肆无忌惮的霸道。 壮汉身后,跟着四五个青皮混混。 个个歪戴帽子,挽着袖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布满纹身的小腿,吊儿郎当地横着膀子进门。 眼神轻蔑地扫过店内的每一个人,个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嘴角挂着桀骜不驯的笑,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找茬干仗的。 “贵客请里面坐,排骨铁锅炖稍后就来。” 一个胆大机灵的小伙计,壮着胆子热情上前招待,手心却早已沁满冷汗,上牙磕着下牙,说话声都带着几分颤抖。 他知道,这等街头恶徒最是难缠,稍有不慎,不仅自己要挨揍,整个酒肆都得被砸得稀烂。 壮汉斜睨了小伙计一眼,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语气十分粗鄙蛮横,“少废话,找个宽敞的座儿,再给老子们来几壶烈酒,要是慢了,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他抬手一推,小伙计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他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陪笑着应对,“是是是,贵客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说着,引着几人往最里面的最宽敞的大桌儿走去。 店内的客人见状,个个噤若寒蝉,有人悄悄放下筷子,趁着混混们不注意,弯腰溜出了酒肆,生怕被牵连其中。 剩下的人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连咀嚼食物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偌大的酒肆,只剩下伙计们忙碌的脚步声和混混们肆意的哄笑。 陈掌柜在这条街开了十几年酒肆,见惯了三教九流,却也从没见过这般嚣张眼生的恶徒。 他陪着樊知奕站在一处雅间里,眉头紧锁,看着这伙人,低低音声道,“东家,这伙人,好似从外地来的。卑职在西市住了十几年,没见过他们。” 刚送走太子,没想到又遇上这么各瘟神,若是应付不好,别说这樊记铁锅炖会开不下去,就是旁边的醉仙楼,也会受到影响。 “掌柜的,怎么办?这伙人一看就不好惹,要不要去报官?” 那个壮着胆子招待莽汉的小伙计,借着去后厨的机会,凑到陈掌柜与樊知奕所处的雅间,进门就急慌慌地问道。 王掌柜摇了摇头,“报官?对方来历不明,又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若是报官,岂不是有店大欺客的意思? 而且,西市这条街的捕快,一个个胆小如鼠,又圆滑得跟耗子似的,哪敢惹这伙人? 敢进门这般造次之徒,可以肯定,他们背后有靠山,西市得捕快小吏,都得让他们三分。 再说,太子刚走,官府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巡逻,若是闹起来,被官府追责,咱们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先顺着他们,尽量别惹出事端,等他们吃完走了再说。若是相安无事最好,若是……咱们也不会惯着他们。” 小伙计应了一声是,刚要往外走,樊知奕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在醉仙楼多长时间了?” 小伙计赶紧给东家行礼,“回东家的话,小的……赵世忠,跟随陈掌柜的三年了。” 樊知奕点点头,神色赞许之意毫不掩饰,“你很勇敢,也很机灵。这么着吧,以后前堂……你就作为大堂经理,帮衬着陈掌柜的,月薪呢,就按照经理的月薪,每月暂定一两银子吧。” “啊?东……东家,”赵世忠懵了,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掌柜的上前踹了他一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东家的栽培?” 赵世忠这才回过神来,啪叽……跪地就给樊知奕磕头,给陈掌柜的磕头,“小的……小的多谢东家栽培,多谢掌柜的提携。” 果然是个机灵的,还挺会来事儿,会说话。 再出雅间,赵世忠可就变了一个人似地,精神抖擞,底气十足,指挥者伙计们赶紧招待客人,不能丢了樊记铁锅炖的脸面。 排骨铁锅炖要炖够时辰才入味,可壮汉催得紧,后厨的伙计们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生火,一边切菜,生怕慢了一步惹来祸端。 雅座里,壮汉往椅子上一坐,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像是随时要散架一般。 他一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晃着腿,对着身后的混混们骂骂咧咧,“刚才那个小白脸男人的排场倒是大,老子看了就烦,要不是怕惹上麻烦,老子非给他点颜色看看。” 一个瘦高个混混连忙凑上前,谄媚地笑道,“虎哥说得是。那个小白脸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若是真论拳脚功夫,他连虎哥您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等咱们以后有了势力,别说小白脸,就是大黑脸儿,也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被称作虎哥的壮汉听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瘦高个的脑袋,“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今天老子高兴,等吃完了,再带你们几个去街上逛逛,找个乐子乐呵乐呵。” 说罢,他目光扫过店内,无意间瞥见角落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独自饮酒,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虎哥顿时来了兴致,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到年轻人桌前,一把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都晃了晃,酒液洒出几滴。 “小子,你挺能装啊?没看见老子们在这儿吗?还敢独自喝酒,眼里有没有老子?” 年轻人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平静地看着虎哥,语气平淡,“我饮酒,与你无关。” 第六十一章 年轻人镇服街霸 这话一下子就激怒了虎哥,他脸色一沉,三角眼里凶光毕露,伸手就要去揪年轻人的衣领。 “好小子,还敢跟老子顶嘴?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在这条街,谁说话才算数。” 周围的客人吓得纷纷后退。 伙计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脸色惨白地看着这边。 赵世忠见状,急得直跺脚,抖着胆子上前阻拦,“客官,客官,此店小生意,经不起风浪,还请贵客稍安勿躁,息怒,息怒。” 瘦高个和其他混混也围了过来,狞笑着看着年轻人,然后一把将赵世忠扒拉到一边儿,等着看虎哥收拾他。 就在虎哥的手快要碰到年轻人衣领的时候,年轻人微微侧身,轻轻一躲,虎哥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这一下,虎哥丢了脸,更是恼羞成怒,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朝年轻人砸了过去。 他的拳头又大又重,带着风声,看样子是想一拳把年轻人打趴下。 年轻人却依旧神色平静,身子微微一侧,再次避开了虎哥的拳头,同时抬手,轻轻一推虎哥的胳膊。 虎哥只觉得胳膊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 “咚”的一声撞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上的碗碟摔了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虎哥气疯了,又羞又恼,捂着胳膊,脸色铁青,“好小子,你敢还手?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小子往死里打。” 身后的四五个混混立刻蜂拥而上,个个挥着拳头,朝着年轻人砸去。 年轻人不慌不忙,身形灵活地躲闪着,同时抬手反击,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混混们的要害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四五个混混就被打得躺在地上,捂着头、揉着腰,再也爬不起来。 虎哥看着躺在地上的手下,又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带的几个得力手下,竟然这么快就被打败了。 但他毕竟是街头混出来的,死要面子,咬着牙,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眼神凶狠地盯着年轻人,“小子,你敢伤我的人,今天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说罢,虎哥握着短刀,朝着年轻人猛冲过去,刀尖直指年轻人的胸口。 小伙计们一看莽汉动刀了,吓得惊呼一声,连忙捂住眼睛,以为年轻人必死无疑。 周围的客人也都吓得大气不敢喘,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幕。 “东家,这人……要不要送官?” 陈掌柜的见过闹事的,没见过这样闹事的,居然敢在醉仙楼地界行凶?这人怕是不知道牢饭该怎么吃吧? 樊知琼才七八岁,常年拘养在侯府后花园,胆子自然不大,眼看着年轻人要吃亏,吓得一捂眼睛,嘴里喊着姐姐,“姐姐,救命啊。” 樊知奕没动,也没让人制止莽汉这等凶残行为,而是看着那个一直跟逗鼠猫似的年轻人,皱起了眉头。 这人……长相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怎么有种异常亲近的感觉呢? 尤其是这年轻人被动差点挨打之时,她的心脏居然莫名其妙地就悸动了几下,好像莽汉的拳头,是要砸在自己身上一样。 这样的感觉……太过奇怪了。 难道说…… 樊知奕按照上一世所有遭遇和见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非常地真实,也非常的不一般。 她没有任何举动,就这么看着莽汉掏出刀子,对准了年轻人。 她当然看出来了,这位年轻的功夫,岂是莽汉能伤害到的? 而年轻人见莽汉光天化日之下,在个小酒肆里就敢掏刀行凶,神色一凛,不再躲闪。 他侧身避开短刀的同时,伸手一把扣住虎哥的手腕,轻轻一拧。 众人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随即虎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年轻人微微用力,虎哥的手腕就被拧到了身后,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年轻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虎哥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就是来吃顿饭,一时糊涂,不该找您的麻烦,求您饶了我吧。” “吃顿饭?”年轻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混混和散落的碗碟,“吃顿饭就要动手打人,砸毁东西?你们这是吃饭,还是来这酒肆找茬破坏人家生意的?” 虎哥连忙点头哈腰,“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对。我们赔偿,我们愿意赔偿所有损失,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掌柜的这个时候才出面,走上前对年轻人道,“这位公子请了,在下是这家酒肆的掌柜的,给客官见礼了。” 年轻人抱抱拳,态度极好,笑道,“掌柜的好,在下路经此地,听闻贵酒肆铁锅炖和长寿汤是当地一绝,便想来一饱口福,不曾想,遇到这个东西再次撒野。打扰了。” 陈掌柜的陪笑,“是啊,本酒肆新开张,铁锅炖和长寿汤放眼京城,只此一家,自然品味超绝。 本店欢迎公子等正常食客前来品尝。今日多有慢待,实在是小酒肆招待不周,所以,我们东家说了,今日凡本酒肆消费的客官,都优惠半价。” 众人一听,都乐了。 半价……这是天大好事啊,谁不高兴呢? 陈掌柜的见此情形,微微颔首,对年轻人道,“这位公子,今日消费,本酒肆全部免费。 只是,这位汉子他,既然已经认错了,就饶了他吧,只求他们以后别再来闹事,赔偿什么的,不用太在意。” 陈掌柜的这么说,并非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放过了这些汉子,而是樊知奕嘱咐他,暂且放他们回去,然后跟踪追查是谁指使他们来闹事的。 另外,在此时把这伙人逼急了,既构不成犯罪坐牢,也不能判刑,所以,他们以后再来报复,到时候麻烦就更大了。 第六十二章 他从哪里来 年轻人看了陈掌柜的一眼,又看了看苦苦求饶的虎哥,缓缓松开了手。 虎哥瘫倒在地,捂着疼痛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滚。”他语气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极具震慑人心。 虎哥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招呼着地上的混混,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临走前还不忘捡起地上的短刀,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直到他们跑出酒肆,消失在街头,店内的众人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多谢公子宽厚。”陈掌柜的对满脸含笑,冲着年轻人拱手,“这是我东家赠送的本店黑金贵宾卡,以后公子若是喜欢,可常来惠顾,所有消费,本酒肆一律五折优惠。” 店内的客人见陈掌柜的递给年轻一张制作精美的黑金色卡片,都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既羡慕嫉妒年轻人能得此优厚相待,也对年轻人称赞不已,有人说他身手不凡,有人说他为民除害,刚才的恐惧早已被敬佩取代。 年轻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神色从容,“举手之劳,不必多谢。” 说罢,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酒杯,继续饮酒,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等陈掌柜的吩咐,机灵的赵世忠就带着伙计们,赶紧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同时也重新给年轻人换了一杯琼浆玉酿的香美小酒,又端来一碟现代版的家常凉菜,恭敬地放在桌上。 “好汉,这杯酒,是我们东家敬您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更是给您压惊了。” 年轻人微微一愣,但随即神色如常地点点头,也没推辞,点了点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甘冽香醇的酒味在他口中炸裂弥漫,年轻人不觉瞪大了眼睛,禁不住拍案叫绝,“好酒,好酒……” 伙计们见状,都松了口气,连忙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忙活。 经过刚才的一场风波,酒肆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平静。 客人们又开始低声交谈起来,只不过话题,大多围绕着刚才那个身手不凡的年轻人。 陈掌柜站在柜台后,看着年轻人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与樊知奕一样想法,且也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绝非凡人,身上有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看似平淡,却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力量。 而此时,刚溜出酒肆的张阔,躲在街角,远远地看着酒肆的方向,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和打斗声,吓得浑身发抖,更是庆幸自己溜得快。 他不敢多留,连忙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条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再也不出来惹事了。 壮汉带着一众小兄弟们出了樊记铁锅炖酒肆,在街上绕了几个弯儿,见后面无人跟踪,便快速地闪到一条别路,然后直奔镇安侯府后院的角门,拍手叫门喊人。 李铁旦隐秘在拐角处,看着他们进了镇安侯府,便飞身而回,来到自家酒肆,就进了最里面的雅间。 “小姐,小的看清楚了,那几个汉子……进了镇安侯府。而且,那叫门的汉子喊的是,周老爹。” 周老爹,就是镇安侯府夫人赵敏身边的周嬷嬷的男人。 周嬷嬷的男人,负责侯府后角门看守。 樊知奕眼神微微眯了起来,脸色极为凛冽。 原来这闹事的汉子,果然是恶毒娘所派啊,哼……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非得逼着我樊知奕主动出击,将你们都毁了才开心是吧? 那好啊,那就来吧,咱们看谁能壳过谁?你们做恶让我来买单?想屁吃呢? “铁旦,你再多找几个帮手,严密监视镇安侯府的一切动向,有事及时来报。” “是,小姐。”李铁旦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这时,年轻人饮完最后一杯酒,起身准备付钱要离开。 陈掌柜连忙上前,再次拱手笑道,“公子,我们主家已经吩咐过了,您的酒水钱一概免付,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的。” 年轻人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推门走出了酒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樊知奕眼神随之延长,也若有所思。 “小姐,”秋霜这时候上前,万分不解地道,“小姐,那位公子他……他长得,跟您,嗯,恕奴婢多嘴,他跟您长相一般无二,好似亲兄妹似的。” “轰……”就秋霜这一句话,一下点醒了疑惑不解的樊知奕,这时候,她忽然就想到,为什么一开始看到年轻人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也似曾相识。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可是,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是哪里人呢? 樊知奕心情沉重,有有些焦躁。 她决定要弄清楚这件事,十分有必要了。 樊知奕在樊记铁锅炖正暗自思衬的时候,镇安侯府里,莽汉跪在樊侯爷和夫人赵敏面前,将今日酒肆里发生的一切,不敢隐瞒地全部说了个清楚。 赵敏闻声喝骂,“废物,简直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夫人养着你们有何用?” 莽汉吓得脸无血色,忙不迭地磕头请罪,连求饶都不敢,直呼,“小的该死,小的无能,该死。” 樊侯爷压着火气,大手一挥,“都滚出去。” 莽汉不敢迟疑,赶紧磕了个响头,倒退着,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出了门,才有中劫后余生的感觉,看着自己的老娘周嬷嬷,心有余悸地道,“娘,那个……九小姐真的很厉害的。 现在,醉仙楼陈掌柜的,都对她言听计从。大长公主的那些伙计们,也都对九小姐马首是瞻,我……我差点就死在那里出不来了。” 周妈妈看着粗壮高大威猛的儿子如此丧气,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你呀你,你说夫人这么看重你,你怎么就不争点气呢?” 莽汉原来是周嬷嬷的三儿子,素来仗着镇安侯府,在外没少逍遥逞威风,简直就是西市的一霸,结果,今天栽在了樊记铁锅炖,栽在了年轻人手里。 他自然是极不甘心的,“娘,那个……九小姐有大长公主称要,儿子不敢做得太过了。不过,儿子发现一件事,很是奇怪呢。” “什么事让你这粗汉子都觉得奇怪了?”周嬷嬷责备的语气缓和了下来,道,“说来老娘听听。” 第六十三章 你们打的算盘太响了 “娘,”莽汉眨巴着疑惑的大眼珠子,奇怪地道,“娘,今天那个年轻人,长得……长得跟从乡下回来的九小姐贴别相。不说事一个模子扒出来的,可也差不多。” “什么?”周嬷嬷闻言猛然一哆嗦,嗓音一场尖锐地喊了一声,“你说什么?跟九小姐长得一般无二的年轻人?” “啊,是啊,那个人不过二十四五岁,挺俊的,也是白白净净,长得跟九小姐可像了。”莽汉很肯定地道。 周嬷嬷闻言,又是一哆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一颗心慌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你先去忙吧。”看着五大三粗的儿子满是疑惑的样子瞅自己,周嬷嬷强自镇定了一下,朝着莽汉摆摆手,“我去侍候夫人了。” 莽汉虽然纳闷老娘为什么脸色突然变得万分难看,可也没多想,转身带着自己手下小弟走了。 周嬷嬷站在原地又努力调整了下惊慌无措的心情,然后,咬咬牙,就转身回去上房。 此时上房里,赵敏正跟樊侯爷商量呢,“侯爷,府里遭此一劫,实在是……难以为继。 不如……不如咱们去找阿奕说说,让她把樊家庄还回来,再拿出一些财物,应付府里的日常开销,等咱们周转过来了,再还给她就是了。” 樊殷犹豫了一下,他知道,樊知奕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想要让她拿出财物,归还樊家庄,恐怕没那么容易。 可府里如今被贼人洗劫一空,确实走投无路,若是再找不到办法,恐怕真的要乱套了。 “这……能行吗?阿奕她性子清冷,又记恨咱们之前弃她于樊家庄不顾,未必会答应。” “怎么不行?”赵敏连忙说道,语气十分急切不耐,“她毕竟是侯府的嫡女。 侯府有难,她岂能坐视不管?再说,咱们也不是白要她的东西,只是借,日后必定归还。 若是她不答应,咱们就去求老夫人,求老夫人出面劝说她。实在不行,就禀明太后,说侯府有难,恳请太后出面,让阿奕伸出援手。” 樊殷被说动了,他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现在就去找到阿奕,跟她好好说说,若是她不答应,再回来找我。” 赵敏心中一喜,连忙应下,转身就朝着樊知奕的院落走去。 她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 樊知奕的财物,还有樊家庄,她早就觊觎已久,如今正好借着府里失窃的机会,把这些东西拿到手。 至于日后归还,不过是随口说说,一旦到了她手里,就别想再拿回去。 此时,汀兰苑里,丫鬟秋韵正在给樊知琼处理伤口。 半个时辰前,樊知奕得知莽汉就是镇安侯府周嬷嬷的儿子,便将樊记铁锅炖事宜交给了陈掌柜的,然后提前回府了。 她出去的时候,没什么人出面阻拦,回来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 而樊知琼这个小豆丁,跟着她出去见了见世面,回来后,伤口又有些难受。 樊知奕命秋韵给他再次上药。 孩子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 樊知奕坐在一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又很快恢复了清冷。 她知道,赵敏很快就会来找她,所求之事,必定是为了她的财物和樊家庄。 果然,没过多久,秋霜进来通报,侯夫人来了。 樊知奕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赵敏走进院落,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径直走到樊知琼身边,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 “知琼,快让母亲看看,疼不疼?母亲特意给你炖了汤药,喝了就不疼了。 唉……都怪母亲平日里事儿多,对你照顾不暇,才使得那些个恶奴欺负了你,待母亲将手里的事情理顺完毕,就处置那些个下作的东西。” 樊知琼下意识地往樊知奕身边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警惕,没有说话。 赵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没有生气,转而看向樊知奕,语气柔和得像是被夹子夹住了嗓子。 “知奕,娘知道你心里还记恨我们之前弃你于樊家庄不顾,娘知道错了,这些日子,娘一直都在愧疚。” 樊知奕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侯夫人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赵敏闻言,神色一顿,心里无名之火就涌上心头。 又见她不领自己关心之情,也不再伪装,语气渐渐变得急切,“知奕,娘今天来,是想求你个事。 如今侯府失窃,府里的财物全都没了,上上下下百十口人,连吃喝都成了问题,下人们的月例也发不出去了。 你如今深得太后看重,太后赏了你不少财物,还有樊家庄那个大庄子。 娘想求你,把樊家庄还回来,再拿出一些财物,先应付府里的日常开销,等咱们周转过来了,再还给你,行不行?” 樊知奕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赵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语气冰冷刺骨,嗤笑一声,“侯夫人这话,倒是说得轻巧。 樊家庄是祖父留给我的,官府衙门文书上明明白白写着,归我专属,侯府上下不得染指,你是想抢夺不成?还是没将我祖父的遗命当做了耳边风?” ”你……你胡说什么?“赵敏脸色一白,恼怒地道,“樊知奕,娘不是要抢夺你的庄子。 你也看到了,如今侯府有难,你就当伸出援手,帮帮侯府,帮帮你父亲啊。 再说,樊家庄本来就是侯府的产业,只是你祖父托付给你照管,如今侯府有难,你归还回来也是理所应当。” “理应归当?”樊知奕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赵敏走去,周身的气场压得满屋人都觉得窒息。 “侯夫人怕是忘了,当年我被你们弃在樊家庄,差点被人害死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我是侯府的嫡女,你们理应护着我? 当年我在樊家庄受尽苦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要伸出援手?” 她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嘲讽,“如今侯府有难,你们就想起我这个嫡女了? 就想起我手里的财物和樊家庄了?母亲,你打的算盘,也太响了些。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第六十四章 再寻西山宝物 赵敏被怼得面红耳赤,却依旧不死心,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樊知奕,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去求老夫人,求老夫人出面劝说你。实在不行,我就去禀明太后,说你忘恩负义,侯府有难,你却坐视不管。” “你尽管去,”樊知奕丝毫不惧,语气坚定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老夫人知道你惦记着祖父留给我的东西,会怎么看你。 我倒要看看,太后知道你觊觎她赏赐给我的东西,会怎么处置你。” 这话一出,赵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开始发抖。 她没想到,樊知奕竟然如此决绝,一点不留情面。 “母亲,你欺负我也就算了,可怎么能欺负樊家男丁子嗣呢?”樊知奕指着一旁的樊知琼,”纵容默许恶奴欺负殴打自己的小主子。 还故意使人克扣小主子的月例和日常应用,母亲,这一桩桩,一件件,若论起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有脸站在人群中,指责我们做儿女不孝的。” “樊知奕,你……你竟敢指责你的母亲?”赵敏又羞又恼,气得浑身直哆嗦,眼神里还有几分慌乱,“你……你牙尖嘴利,忤逆自己的母亲,你的教养何在?” “教养?”樊知奕闻言,猛然上前一步,直视赵敏,冷森森地质问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跟我谈教养? 我三岁被你厌弃虐待,送去樊家庄,若不是老天眷顾给了几分活命的本事,我恐怕在幼年之时,就是你早已遗忘的尸骨了。 现在你跟我谈什么教养?不觉得太过可笑了吗?你门自己都没教养,还跟我谈教养?简直事笑死个人。” 赵敏坐在那儿,被质问得无地自容,面色极为难看。 “还有,”樊知奕并没打算放过她,再次逼近一步,冷笑道,“侯府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想借着侯府被盗来算计我手里的东西?母亲,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不切合实际的念头和想法吧。 从今往后,不准再打我的主意,不准再觊觎我名下的任何东西,否则,我定要赵秀珠和樊知雅,樊知晟都付出惨烈地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赵敏,嘲讽道,“还有,府里的开销,是你这个管家夫人的事,与我无关。你若是再敢来烦我,休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时,樊知琼突然从旁边转过来,走到樊知奕身前,仰着小脸看着赵敏,握紧了小拳头,“不准你们欺负姐姐,姐姐是好人。” 赵敏见状,气得更加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 她知道,樊知奕说到做到,若是真的把她逼急了,她真的会鱼死网破,不顾一切,到时候,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她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看了樊知奕和樊知琼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转身就狼狈地而去。 周嬷嬷走在自家夫人身后,脚步顿了顿,然后咬咬牙,转头对樊知奕福了一礼,状似劝告,实则威胁道,“九小姐,夫人心善,您忤逆犯上,她……不计较。 毕竟亲母女俩,哪有什么隔夜的仇不是?可是,夫人不计较,但礼法不容啊,您……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樊知奕见状,冷笑,“周嬷嬷是吧?你还记得前些时日跌落悬崖被狼群吞噬,尸骨无存的崔嬷嬷吗? 本小姐的路有多长,周嬷嬷就不用费心了,你只需记得你自己的路……要走顺了才成。切莫以崔嬷嬷马首是瞻,步了她的后尘。你说呢?” “啊?是……是小姐。”周嬷嬷眼见着樊知奕眼里泛起了冷光,吓得心里慌乱,赶紧应声,然后仓惶逃离汀兰苑。 樊知奕看着赵敏和周嬷嬷狼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知道,赵敏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侯爷樊殷也不会让她安稳度过宁日。侯府里暗潮汹涌,风波并未结束。 樊知琼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姐姐,母亲和爹……还会来欺负我们吗?” 樊知奕低头笑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应该会的吧?毕竟惦记别人的东西,会让人夜不能寐,心绪难宁。 不过,阿琼不怕,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我们。”说着话,她抬头看向窗外。 此刻,阳光正好。 而前院议事厅里,樊殷见赵敏狼狈地回来,脸上带着怒气,连忙问道:“怎么样?知奕答应了吗?” 赵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泪簌簌落下,“侯爷,樊知奕那个小畜生,根本不答应。 还……还质问我,威胁我。说我若是再敢打她的主意,她就对知晟,知雅和秀珠三个不利。 还要……还要跟老夫人说我,克扣樊知琼的月例,纵容婆子欺辱他。侯爷,秀珠现在……已经不能再行走人前,樊知奕还要怎么样?” 樊殷脸色一沉,语气急躁地道,“这个孽种,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赵敏继续垂泪,“侯爷,如今怎么办?府里已经走投无路了,若是再找不到办法,下人们就要闹事了。” 樊殷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樊知奕是铁了心不肯帮忙,而他又不敢真的去逼她,毕竟她有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撑腰。 可府里的困境,又该如何解决?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西山丢失的宝物,若是能找到那批宝物,府里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了。 “来人,”樊殷站起身,语气坚定,“立刻派人,再去西山搜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批宝物找回来。 另外,再去查查,最近府里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出入,一定要找出失窃的真相。” 时隔半月有余,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寻回那些珠宝,就是个未知数,但,樊侯爷总觉得是个希望。 侍卫们应声离去。 樊殷看着窗外,眼神里满是急切和不甘。 他不知道,自己派出的人,不仅找不到西山的宝物,还会一步步落入樊知奕布下的陷阱。 他更不知道,这位看似清冷的嫡女,不仅是洗劫侯府的幕后黑手,还在暗中布局,一步步将他和赵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六十五章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汀兰苑里,秋韵已经给樊知琼处理好了伤口。 孩子累得睡着了。 樊知奕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盘算。 她拿出一枚玉佩,轻轻摩挲着,玉佩上刻着一个“裴”字。 这是她当年从镇安侯府被送去樊家庄时,无意中,从赵敏房间的床边落夹层里发现的,而后偷偷带出来的东西。 “樊殷樊侯爷,赵敏侯夫人,你们到底是人是鬼呢?”樊知奕的声音低沉,忽然脑海里闪现出樊记铁锅炖出现的那个年轻公子。 “你又是谁呢?为何与我长得一般无二,极为相似?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特别的故事不成?” 她之前就已然知晓自己恐怕不是镇安侯府的真正嫡小姐,但在事情没弄清楚,自己真正的身世没揭开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夜色渐渐降临,镇安侯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去西山查探宝物的那些侍卫们,几乎没用上几个时辰就都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宝物……踪迹皆无,根本就探查不到。 樊殷和赵敏坐在议事厅里,愁眉不展。 “侯爷,你真的就这么放过纵容樊知奕对侯府的冷漠无情吗?”当樊记铁锅炖生意火爆的消息,再次传到赵敏的的耳朵里,她忍不了了。 她……她,为了银子,为了那些铜臭之物,还真是上不得台面啊,堂堂的侯府小姐不做,偏要去做那低贱的营生,丢死人了。 侯爷,樊知奕这么做,不是给咱们侯府丢人吗?实在不行,你……你跟她说,她名下的生意,还是交给侯府来做,才是名正言顺,不被外人诟病啊。” 赵敏说得冠冕堂皇,厚颜无耻,却自觉理直气壮,也理所应当。 将夺人财物说得这么硬气和理所应当,脸皮确实不是一般的厚实了,将劫匪本质演绎的淋漓尽致。 她身边的丫鬟茉莉见樊侯爷沉思不语,以为自己显眼的机会到了,赶紧上前附和,“夫人,您说的太对了。 这些时日,外头议论侯府说啥的都有呢。要是……侯爷舍不得九小姐受委屈,那……那奴婢再请周嬷嬷帮着找人去闹一闹?让她做不成生意,九小姐就得来求侯爷和夫人帮忙了。” 赵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侯爷,茉莉这丫头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实在不行,再找几个地痞,去她铁锅炖酒肆搅合一下,砸了她的摊子,别出人命就行。 届时,她做不下去了,不就来求侯爷您帮衬了?如果那样的话,您借机将这宗生意揽过来,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樊侯爷沉吟片刻,摇摇头,“这么做,有些不大好。别人会怎么看咱们侯府?夺自己女儿的铺子,传出去,不大好听。” 赵敏见樊侯爷只说这么做有碍名声,却没有阻止,当下心里有了数,道,“侯爷,咱们这么做,一来是为了樊知奕名声着想。 不能让她小小年纪,就沾染铜臭的坏名声。二来呢,也能借此解了咱们侯府的困境。这样一举两得,岂不是美哉?” 樊侯爷又是沉吟几许,方才叹口气,道,“也罢。既然夫人如此周全考虑,本侯焉能阻止? 只是,知奕她性如烈火,你……还是斟酌着办方好。只要她一日唤你我为爹娘,我们便一日护她周全。” 赵敏闻言,诧异地看着樊殷,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间这么好说话了?还……为了小贱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一时间,赵敏心里醋意横生,想到了长姐赵元,心里火气有些压不住,“侯爷,”她声音尖锐刺耳,“您这是……还惦记着赵元呢吧? 我可跟您说,赵元现在……是异姓王爷的妻子,是王妃,可不是你樊侯爷能惦记着的。” “混账。”樊殷仿佛被揭穿了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恼羞成怒,啪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赵敏,你再敢无中生有胡言乱语个试试?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了,真是嫌镇安侯府遭得罪太少,咱们全家人命长了。” 赵敏自知理亏,不敢犟嘴了,只能低垂着头,将眼中的恨意暗藏心里,暗中却有了计较。 樊殷见她如此,也不多说,甩袖而去。 赵敏盯着他的背影,咬碎银牙,吩咐周嬷嬷,“让你家老三再找些人去铁锅炖搅合搅合。记住,他不要出面了,免得到时候不好收拾尾巴。” 周嬷嬷见夫人还很看重自家三儿子,心里十分激动,赶紧应了一声,领命。 当晚,莽汉周老三就去京郊外,找了几个熟识的泼皮无赖,趁着天黑往樊记铁锅炖而去。 几人刚踹开门,就被守在店里的李铁旦和陈掌柜的等人,堵了个正着。 李铁旦自打跟着樊知奕进了京城,身手和思维早已今非昔比,带着李铁云,李铁林,张山,赵振,与樊记铁锅炖的小伙计们,几下就把这些人给摁在地上,绑得结结实实。 樊知奕慢悠悠从后堂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冰冷。 “镇安侯府的侯夫人谁派你们来的是吗?” 地痞吓得浑身发抖,不敢隐瞒,“是……是侯府的周老三,给了银子,让我们来砸店的。” 樊知奕笑了,笑得几个地痞无赖都感觉阵阵毛骨悚然。 但,樊知奕没为难这些地痞,只让人把他们松了绑,淡淡开口,“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有本事自己来,别躲在背后当缩头乌龟。再有下次,我断的就不是你们的腿,是侯府某些人的手脚。” 地痞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秋白看着自家小姐,满眼佩服,“小姐,您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所以,才不让奴婢们惊扰了侯夫人和大小姐她们是不是?” 樊知奕掂量着手里的菜谱单子,轻描淡写地道,“侯府的人,也就这点能耐。 他们越是使阴招,我越是要把生意做大。他们想让我难堪,我偏要赚得盆满钵满,气死他们。” 秋白有些不解,“小姐,就这么放走那些无赖了?他们会不会再来捣乱啊?与其整日防着他们费精力,不如直接送去官府法办多省事啊?” 樊知奕笑了,“送去官府是很省事,可送去这批无赖,还有下批地痞。 所以,光送去官府还不行,得让镇安侯府丢了名声,丢了脸面,继续作妖动起来才行呢。” 第六十六章 真是天不遂人愿 当晚,樊知奕做生意被侯府派人捣乱的事,就悄悄在街坊间传开了。 众人都骂侯府刻薄,欺负自家姑娘,反倒对樊知奕多了几分同情,樊记铁锅炖的生意,反倒比前一日更红火了。 樊知奕坐在铺子里,数钱数到手软。 所以说,赵敏派地痞去铁锅炖捣乱,反倒让樊知奕借势博了百姓同情,店铺生意愈发红火。 消息传回侯府,她气得在自己的长宁院砸了一屋子瓷器。 满地瓷片碎屑,溅得丫鬟下人不敢抬头。 她坐在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怨毒再也无法掩饰了,“一群废物,连个街边小店都收拾不了,还留着你们干什么?” 贴身丫鬟海棠战战兢兢上前,屈膝劝道,“夫人,息怒,九小姐那边早有防备,咱们明着来根本占不到便宜。” “明着来不行,就来暗的。”赵敏猛地抬眼,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她那铁锅炖,全靠食材和汤底撑着,只要在吃食上动手脚,不用咱们赶,那些吃坏了身子的百姓,能直接把她的店砸了。 到时候她名声扫地,就算有太后和大长公主之前的情面,也护不住她。” 海棠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意思,“夫人是说,在她的食材里加料?不闹出人命,只让食客腹泻腹痛,坏她店铺名声?” “还算你机灵。”赵敏冷笑,指尖捻着帕子,语气阴恻,“去办,花点银子不打紧。 找个靠谱的商贩,悄悄给她的鲜肉,时蔬里掺上泻肚子的草药粉,做得隐蔽点,别留下半点把柄。” 海棠领命下去。 不过半日,就买通了给樊记铁锅炖供货的张屠夫,提前把碾好的草药粉,掺进了要送去店铺的猪肉和青菜里。 这边侯府紧锣密鼓布下毒计,樊知奕却半点没慌。 百物空间里的摄像扫描仪可不是白给的,没有多长时间,就将赵敏的这一招阴谋诡计给反馈回来,樊知奕笑了。 铁锅炖后堂,李铁旦刚查验完新送来的食材,见今日这些蔬菜有些与往日不同,就眉头紧蹙地跟陈掌柜的禀告。 “掌柜的,这些食材肯定有问题,像是被人动了手脚,我闻着淡淡的味道,这些菜吃了虽然不会致人死亡,但是,定然会腹痛腹泻。” 樊记铁锅炖现在得食材检验员,就是李铁旦。 负责采买的,是陈掌柜的亲侄子陈刚。 尽管知晓陈刚与陈掌柜的关系,李铁旦没有任何顾虑的,还是实话实说。 陈掌柜的毕竟在酒楼干了几十年,焉能看不出今日采买回来的肉菜有些问题? 他脸色阴沉下来,叫过侄子陈刚,“今日出去采买这些东西,可有什么异常不同?” 陈刚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采买回来的肉菜有些问题呢,李铁旦指出来的时候,他还想辩白,想指责李铁旦是故意找他别扭。 可他五叔一开口,他就知道,肉菜肯定是有问题了,不然,他五叔不会连句替他辩解的话都没说,直接定了性质。 “五叔,这猪肉……还是张屠夫家的,今早我亲眼看着他宰杀的。不会是隔夜的有味道了的。 这菜……也是张屠夫他老丈人家那个村送过来的,这一点也不会错。蔬菜送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晨露,新鲜得很。 不过,我在采买猪肉和这些蔬菜的时候,确实是看到送菜和送猪肉的人,不是之前的那几个了,而是生面孔。 我当时还问了一句,张老三和张老七他们怎么没来?那几个人说,张老五和张老七他们今天有事,所以,张屠夫和他老丈人就换了堂支本家子弟来的。” 这么一说,陈掌柜的明白了,送菜送肉的人都换了,是为了方便在着肉菜里动手脚。 就是不知道,张屠夫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若是有人背后指使,不知道他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还是说,他们这么做,是被人胁迫了,不得不这么做,否则,有性命毁家之忧。 想到这儿,陈掌柜的对李铁旦道,“张屠夫和他岳家,肯定是出了问题了。 这么着,咱们暂且不要打草惊蛇,从后门出去,再另外采购一些肉菜吧。 这事儿,我会妥善处理,肯定不会放任背后之人搅合了咱们的生意。” 李铁旦也赞成陈掌柜的这么样处置,便带着陈刚和赵世忠,从后门出去,另寻一家肉菜采购。 而樊知奕接到消息之后,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 她早料到赵敏不会善罢甘休,一计不成,必定会再出阴招。 “换了。”她看着陈掌柜的派来送信儿的小伙计,只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无波。 “把所有动过手脚的食材,全部搬到侯府门前,原样摆好,再去街坊里,隐晦提一句侯府容不下自家姑娘。 他们暗中使坏,收买张屠夫和他岳家,在肉菜里动手脚,添加了能使人腹泻疼痛的药物,结果,被陈掌柜的给抓个正着。 念着镇安侯府是小姐的亲人,陈掌柜的不好报官处理,便将这些动了手脚的食材,送还给镇安侯府,请他们自行处置就是了。” 秋白,秋韵和郑嬷嬷等人站在一旁,听得满眼愤然,“小姐,侯府也太过分了,您刚回府就处处针对,如今连您做点小生意都要刁难。” “过分?这才哪到哪。”樊知奕抬眼,冷森森地道,“他们想要我低头。 还想要我任人拿捏,可我偏不如他们的意。他们越是想毁我,我就越要站得稳,生意做得越红火。” 李铁旦行事利落,带着满心愧疚的陈刚等人,很快采买回了新的食材。 后厨重新起火,浓郁的肉香再次飘满街巷。 而那些被做了手脚的食材,就堂而皇之摆在侯府门前。 不用刻意宣传,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猫腻。 接到消息的赵敏,原本还抱着看樊知奕热闹的心思,一听自己计划再次失败,气得连摔了两个房内为数不多的茶盏。 真是天不遂人愿哪。 人家樊记铁锅炖照常开门,食材新鲜,炖菜喷香,半点没有出事的样子。 反倒有街坊邻里,把侯府刁难自家姑娘,暗中败坏店铺生意的事,再度传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京城西市都在骂镇安侯府刻薄寡恩,对亲生女儿赶尽杀绝。 第六十七章 教唆女儿可不折手段 不少有同理心的百姓,心疼樊知奕在庄子上吃苦多年,回府后不得爹娘喜爱,如今更是义愤填膺。 气愤之下,就有些冲动,一个个纷纷涌去铁锅炖照顾生意。 不过一上午,店铺就排起了长队,赚的银子比往日多了数倍。 消息传到老夫人樊黎氏耳中,老太太脸色沉得吓人。 “去把赵敏叫来。”只喊名字,没有尊称夫人,显而易见,老夫人是动了真火。 她为了侯府,可以忍一切可忍,却不能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蠢坏了侯府名声。 赵敏满怀忐忑地赶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老夫人一通怒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樊知奕,次次都落得满盘皆输,还把侯府的脸面丢尽了。 如今全京城都在骂咱们侯府苛待嫡女,你满意了?啊?你……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好意思亮出来丢丑,我都替你脸红。” 老夫人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是说,你要么就将樊知奕给制服了,为你所用,被你拿捏住,任由你揉戳捏扁。 要么,你就别动她。打蛇不死,没伤筋动骨的,你不嫌丢人,侯府上下还嫌你丢人呢。 “娘,我只是想教训她那个孽障……”赵敏还想辩解。 “教训?”樊黎氏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你的教训起到了什么效作用?是府里多了银子,还是樊知奕能顺从你,为你所用?嗯? 她现在有太后和大长公主的情面,可不是你能随意动的。你再这般自作主张,迟早要把整个侯府拖下水。 从今日起,不准你再插手任何关于樊知奕的事。另外,樊知行要进国子监的事宜,你也要准备起来,别到时候又传出你苛待庶子的事儿来,给侯府抹黑。” 赵敏被骂得脸色惨白,满心不甘,却只能低头应下。 可她心底的恨意,半点没消,反倒越积越深。 尤其是樊知行要进国子监读书这事儿,更让她如鲠在喉,心里的怨恨更加浓烈。 结果,没等赵敏再想什么辙坑害樊知奕呢,宫中传来旨意说,太后即将举办百花宴,京中所有王公贵族,世家嫡女,皆要入宫参加宴会。 赵敏一听,眼珠转了几转,顿时又有了主意。 她知道樊知奕自幼长在乡下,没读过多少书,也没学过琴棋书画、女红绣品,定然拿不出像样的寿礼。 于是她暗中授意身边下人,在侯府内外散播谣言,说九小姐樊知奕粗鄙无文,乡野长大,上不得台面。 此次太后寿宴,必定要拿出丢人现眼的东西,连累整个镇安侯府被权贵耻笑。 一时间,侯府上下流言四起,下人们窃窃私语,府里的公子小姐,也都等着看樊知奕的笑话。 就连四哥樊知行,都忧心忡忡地找到樊知奕,手里攥着攒下的银两,语气急切地跟她商量。 “奕儿,太后娘娘的寿宴非同小可,你要是没准备寿礼,四哥这里有钱,咱们去珍宝阁挑一件玉器,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更不能让侯府那些人借机打压你。” 樊知琼见状,也赶紧跑过来,一脸窘迫地难为情道,“九姐姐,我这也有…… 有三十文钱,攒的,都给你,你买了好东西孝敬太后娘娘,就没人敢为难睨了。” 樊知奕看着四哥满眼担忧,再看知琼小小的人儿,也这么关心自己,心头一暖。 她伸手按住樊知琼的手,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地道,“四哥,小弟,你们放心吧。 寿礼我早就备好了,不会让人看笑话,更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拿捏咱们,看咱们的笑话。” 樊知行还是不放心,却见妹妹神色从容,半点没有慌乱,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的不安。 樊知琼也害怕,担心姐姐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姐姐,秋菊会绣帕子,要不……我让她帮咱们绣帕子好不好?”小小的人儿,担心得声音都颤抖了。 樊知琼身边的丫鬟秋菊,赶紧过来行礼,“小姐,奴婢绣工还算可以,要不……奴婢就绣几个帕子吧。” 有礼可送,总比没有强吧? 樊知奕看着小弟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小脸,笑道,“小弟,姐姐说了,不用你们担心我,届时,我会有好东西孝敬太后娘娘的。” 樊知琼这才稍稍将提着的心,落了下来去。 长宁院,樊知雅正跟亲娘赵敏商议进宫赴宴的事宜。 “知雅,这次机会难得,你一定要把握好。”赵敏说到这里,想到赵秀珠,眼中悲痛无以复加,“你表妹……去不成了,若是能去,也是你的助力。 可是……樊知奕这个丧门星,她又怎么会像秀珠一样诚信护着你,帮你一把呢?唉……娘想想这个,心里就难受。” 樊知雅神情随着赵敏的话,也变得难过异常状,道,“娘,别提樊知奕了,她……太过自私,太过狠辣了。 秀珠表妹她有此灾劫,也是……想来也是与她犯冲。若不然,怎么她一回来,秀珠表妹就,就落此悲惨下场?” 她言语恳切,语调悲伤,饶是赵敏心狠手辣之辈,也想不到,自己亲女儿嘴上如此这么说,可心里却解恨不已,更是对母亲偏心赵秀珠,有着不可难以抑制的怨恨。 “你这么惦记,理解你表妹,也不枉她平日里对你的敬重了。”赵敏哪里知道女儿的怨恨哪,还在那儿假模假式的为赵秀珠说好话,往她脸上贴金呢。 “知雅,你……与太子殿下的婚事,娘心里有数,你这次进宫,不要拘于古礼,该为自己争取,还得为自己争取。 你要知道,太子东宫……将来可不是只有一位正妻太子妃,还要有侧妃,良娣,美人,所以,你要争取这次机会,娘说的你可懂?” 赵敏这些话,太过露骨,稍有脑子的,都能听明白。 那意思就是,你哪怕是赖,也要赖上太子殿下,没有赖上太子的机会,那就制造机会,只要能当上太子妃,可以不折手段。 樊知雅闻言,假装含羞低头不语。 实际上,赵敏的说法,与她心中算计,是不谋而合。 第六十八章 她凭什么不肯相帮 很快,便到了太后寿宴当日。 皇宫大殿内,权贵云集,礼乐悠扬,朱红宫墙层层叠叠,禁卫林立,处处透着皇家盛典的威严与肃穆。 京中所有王公勋爵,世家命妇,名门贵女尽数赴宴。 按照各家门庭级别,装扮各色的车马,络绎不绝,整条御街都被高门仪仗占满。 樊知奕坐在皇帝陛下特意赏赐的专驾马车内,一身华贵锦裙,青丝规整挽起,只簪一支素色玉簪点缀,略施粉黛。 她今年不过十三岁,身形尚显单薄纤细,可眉眼精致冷艳,气质沉静出尘,已然隐隐有了魅颜倾城的绝色之姿,清冷气场藏都藏不住。 临行前,赵敏故意带着樊知雅堵在府门,假意和和气气,想让樊知奕松口,带着樊知雅一同坐上御赐专驾。 樊知奕抬眸,淡淡瞥了母女二人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冷硬,半点情面不留。 “母亲这是何意?陛下御赐专驾,乃是天恩殊荣,专属我一人所用。 你今日非要让大姐挤上来,是想当众指责我行事逾矩,不懂皇家规矩? 还是想让旁人议论,大姐不知尊卑、妄越本分,贪图不属于自己的荣光? 皇恩浩荡,御赐之物岂能随意僭越?平日里我都谨小慎微,不敢轻易动用。 若是今日坏了规矩,传到陛下耳中,别说我,整个镇安侯府都要受牵连。 莫非,母亲是想拿侯府荣辱,去成全大姐一点浅薄的虚荣心,连世家女的体面面皮都不要了?” 一番话字字锋利,句句扣着皇规礼教,堵得赵敏瞬间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恨得牙痒,却不敢反驳。 道理上,她的要求完全站不住脚,一旦争执起来,丢人的只会是她们母女。 实则谁都清楚,这驾专驾只要樊知奕点头,捎带一人根本不算过错,皇帝从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但樊知奕绝不可能退让。 上一世,她软弱卑微,一味讨好侯府众人,委屈自己,迁就樊知雅,成全赵秀珠这个奸生女,最后落得被阴狠手段算计的惨死下场。 重活一世,她心硬如铁,绝不会再做这种损己利人的蠢事。 凭什么她用命换来的恩典,陛下赏赐的体面,要白白送给处处算计她,暗地里害她的樊知雅做嫁衣? 她们越是嫉妒,她便越是要牢牢攥紧属于自己的一切,寸步不让。 赵敏无可奈何,只能强忍怒火,带着满心不甘,和樊知雅挤在寻常侯府马车里。 樊知奕懒得再看她们虚伪嘴脸,吩咐车夫启程,御赐马车率先出发,稳稳驶向皇宫。 御街之上,各世家车马首尾相连,如同长龙一般,缓缓向着宫门挪动。 来往皆是达官显贵,车马仪仗无一不精致华贵,人人都在暗中攀比排场,比拼家世脸面。 就在一众马车缓慢前行,众人相互打量之际,一辆用料上乘,纹饰精致,规制远超普通侯府座驾的华美马车,从后方从容赶超,稳稳行在官道正中,气度截然不同。 街边等候入宫的各家仆役,随行丫鬟婆子,还有不少世家子弟,全都被这辆马车吸引,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这辆马车规制极高,纹饰皆是宫廷样式,绝非寻常勋贵能用。” “不知是哪家府上的贵人?竟有这般顶配鸾驾?” “近来京城并无新晋权贵,难不成是宫里哪位娘娘的亲眷?” 议论声越来越大,猜忌四起,所有人都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在太后寿宴之日,坐拥如此惹眼的御赐座驾。 就在这时,一道身着体面内监服饰的身影快步走来,正是大长公主身边贴身伺候的李公公。 他无视周遭一众权贵,径直走到樊知奕的马车旁,躬身垂首,态度恭敬至极,扬声开口。 “樊小姐,咱家奉大长公主殿下之命,特来相请。公主殿下有心,邀您同乘鸾驾,一并入宫,共赴太后寿宴。”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辆万众瞩目的华贵马车,主人竟是镇安侯府那位传闻中长于乡野,不受宠的嫡女……樊知奕。 樊知奕的名号,如今在京城早已无人不晓。 人人都记得,数月前大长公主遇险,是她出手相救,保住皇室宗亲安危,因此得陛下重赏、大长公主格外青睐。 只是多数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总以为一个乡下养大的姑娘,定然举止粗鄙、眼界狭隘,上不得台面。 此刻,马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樊知奕身姿优雅缓步下车,身姿挺拔,步履从容,面对无数道探究,打量,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没有半分局促慌乱。 她对着李公公浅浅莞尔,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温婉有礼,礼数周全到挑不出半点错处。 “劳烦公公专程来迎,多谢大长公主殿下厚爱相邀,小女荣幸万分,有劳公公一路引路。” 进退有度,谈吐端庄,气度沉稳,完全不像一个长在乡野的少女。 周遭权贵看在眼里,暗暗心惊,纷纷改观,暗自赞叹镇安侯府竟养出这般沉稳大气、规矩绝佳的嫡女。 李公公被她温和的态度,谦卑的礼数取悦,心中越发和气,连忙笑着引路,一路引着樊知奕走到前方大长公主的专属鸾驾之前。 樊知奕恪守尊卑礼仪,肃身行礼,恭敬问安,举止端庄稳重,不急不躁,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随后才从容登车。 而后方不远处,赵敏与樊知雅坐在普通马车里,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车帘缝隙中,两人死死盯着那一幕,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嫉妒与怨毒,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樊知雅气得浑身发颤,眼眶发红,满心都是不甘。 凭什么? 樊知奕明明是侯府最不受待见的女儿,从小扔在乡下吃苦。 如今却步步风光,得陛下赏赐,大长公主另眼相待,连太后娘娘都对她夸赞不已。 入宫赴宴都能被公主亲自邀约同乘鸾驾,受尽追捧荣光。 若是方才樊知奕肯松口带她一程,她便能借着这层关系,近距离接触大长公主,在一众贵女面前挣足脸面,甚至能被贵人记住,对嫁给太子殿下做太子妃,立足京城贵圈大有裨益。 可是,她……她偏偏不肯帮她,真是可恨之极。 第六十九章 皇后横插一脚 赵敏也脸色阴沉,心口憋着一股恶气,低声咬牙暗骂。 樊知奕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心狠自私,冷血无情,半点姐妹情分,母女情分全然不顾。 明明都是侯府女儿,偏要独占所有好处,刻意打压亲姐,故意让她们母女落在人后,当众丢人。 今日寿宴权贵云集,这般差距摆在明面上,旁人只会笑话她这个主母治家无方,笑话樊知雅比不上一个乡下回来的嫡女。 嫉妒、愤恨、怨毒,在二人心底疯狂滋生。 娘俩心怀怨恨,死死盯着大长公主的鸾驾,暗暗打定主意。 今日寿宴之上,绝不会让樊知奕这般风光顺遂,定要寻机给她添堵,拆她台,毁她体面。 可她们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苛待磋磨樊知奕的了。 今日进宫赴宴的,哪家不是达官显贵?一个个满肚子八百个心眼子,谁看不明白樊知奕独自走向大长公主,而镇安侯府的女眷却落在后面,这是侯门罅隙不再遮掩了。 可也是。 众人心道,好好一个侯府嫡女,自幼被送去庄子上自生自灭,这换了谁,谁能不记恨呢? 可别说要大度的话。 事不临头,棒不打尾,任谁好好的女孩子,小姑娘家家的自己从乡下活下去爬回城,谁都不会大度到原谅磋磨自己的人。 众人百思所想之时,就见前路繁花荣光,樊知奕神情淡然,步步从容,缓缓登上大长公主的鸾驾,进了皇宫。 至于赵敏和樊知雅等人的暗藏祸心,杀机隐隐暗藏,她并未放在心上。 只要她们敢向自己伸出魔爪,樊知奕不介意在宫里,就给她们剁掉了。 就这样,一场暗流汹涌的太后寿宴,就此,缓缓拉开序幕,属于樊知奕的高光时刻,也渐入众人眼眸。 一行人陆续入宫,按品阶站位,各府命妇,世家小姐分列两侧。 大殿内外礼乐轻响,太后寿宴尚未正式开席,正是各家女眷相互寒暄,交好,暗中攀扯,较劲的时候。 大长公主有意照拂樊知奕,一路将她带在身侧,入座前还特意拉着她说了几句话,态度亲昵温和,落在众人眼中,格外扎眼。 赵敏看在眼里,妒火中烧,当下便打定主意,要借着众人在场,礼教压人的由头,好好拿捏樊知奕。 她刻意拉着樊知雅,快步走到殿中开阔处,不等樊知奕避让,便当众红了眼眶,语气委屈又痛心,字字句句都往孝道二字上靠。 “知奕,你如今得了陛下厚爱,大长公主垂怜,身份今非昔比,行事越发傲气。 可万万不能忘了根本,失了为人子女的本分。娘在后面这么唤你,你却……理都不理,真是叫为娘寒心哪。” 说着,说着,她还一脸的强忍悲伤之色。 而她的话一出口,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都纷纷侧目,朝樊知奕看来。 樊知雅立刻顺势低下头,眉眼柔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轻声附和。 “是啊,妹妹,母亲平日里待你苦心一片,侯府上下从未亏待你。 今日入宫赴宴,你独享御赐专驾,不肯捎我一程,让母亲与我挤在寻常车马之内,一路颠簸,落尽旁人闲话。你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冷心。”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摆明了要当众道德绑架。 而且,赵敏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四周权贵,宫中命妇尽数听清。 “为人子女,当以孝为先。姐妹之间,本该相互扶持,彼此体恤。 你自幼出府,近日才归,我念你在乡下吃苦,处处包容,不曾苛责。 可你如今羽翼渐丰,便目中无人,不敬亲娘,不恤姐妹,行事自私冷漠。 此事传出去……不仅坏了你自己的名声,更会连累镇安侯府满门颜面。 朝堂世家,最重礼教德行。一个连生母都不懂敬重,连亲姐都不愿相让的姑娘,纵使再有殊荣傍身,也难容于高门圈子。” 一番话,句句扣孝道,绑礼教,扯家风。 明着是规劝,实则当众指责樊知奕不孝,傲慢,冷血,无德。 周遭窃窃私语瞬间响起。 不少不明内情的命妇,原本就羡慕嫉妒樊知奕备受大长公主和太后娘娘的信重,所以,听了赵敏和樊知雅的控诉,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带上了几分审视与不喜。 樊知奕立在原地,神色淡淡,眼底无半分慌乱。 她早就料到赵敏不会安分,定会借着人多的场合动手,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往她身上泼脏水。 还未等樊知奕开口辩驳,上方主位侧席,皇后端坐其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皇后本就不喜锋芒过盛,被皇帝敬重如母的大长公主,更不看不上她格外看重的樊知奕,因此上,见侯府主母当众控诉,正好借机发难,敲打一番。 她眉目微沉,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落遍大殿。 “听闻镇安侯府嫡女自幼长于乡野,疏于教养,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就这么一句话,大殿彻底寂静。 被皇后贬斥的女子,日后肯定没有什么前程了,谁敢与这样的人交好?那不是自掘坟墓? 瞬间,樊知奕周边的贵女夫人,都悄无声息地挪开了足足有一丈之远。 皇后见此情形很是满意。 她缓缓抬眼,目光再次直直落在樊知奕身上,字字严肃,带着追责之意。 “孝道为女子立身之本,应感念爹娘抚育辛劳,姐妹当和睦同心。 你蒙皇家恩赏,得贵人照拂,更该谨守本分,谦卑恭顺,恪守女德礼教。 御赐马车,是陛下恩典,却不是你目中无人,孤傲独行的资本。 亲娘开口相求,姐妹同宗同源,你执意拒绝,当众薄待家人,冷待她们,失孝失德,气量狭隘。 今日乃是太后万寿盛宴,普天同庆,你却在宫门外、众目睽睽之下,引得家宅不和,闹出母女嫌隙、姐妹失和的笑话,扰了寿宴祥和之气,实属不该。” 皇后这一番问责,分量更加极重。 一国之母亲自定调,直接给樊知奕扣上不孝,无德,傲慢,失仪几顶大帽子,靠近她的那些人,再次挪开了一丈。 如此,樊知奕就鹤立鸡群般地,孤零零立在远处,显得极为尴尬和可怜。 第七十章 绝境反击,爽 赵敏见状,高兴坏了,这几日积攒的郁气,终于得以纾解,嘴角强压住隐秘的得意,眼中闪烁着算计得逞的光泽。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借着孝道逼压,再引皇后出面发难,只要樊知奕被皇后厌弃,贴上无德不孝的标签,日后再多荣宠,也寸步难行。 樊知雅更是垂着头,暗自窃喜,只等着看樊知奕当众受责,颜面尽失。 四周所有目光,密密麻麻全部聚在樊知奕一人身上。 压力铺天盖地袭来,暗流汹涌,步步杀机。 她们都以为,这个时候的樊知奕,应该惶恐,应该惊惧不安,应该立马跪在皇后面前瑟瑟发抖地请罪,请求责罚。 可是,樊知奕脊背挺直,眉眼清冷,没有半分怯懦,看向周遭那些面色复杂人群,神情淡然得不像话,哪有什么惶恐不安和请罪的意思? 皇后又如何?亲娘又怎样?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所谓的孝道,礼教,姐妹情分死死捆绑,步步退让,差点成了镇安侯府卖给人家做妾的可怜羔羊,最后死得极为凄惨。 这一世,谁也别想用道德绑架困住她。 她抬眸,不卑不亢,迎着皇后威严的目光,又看向一脸伪善的赵敏,清冷嗓音缓缓响起,穿透大殿的寂静,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皇后娘娘明鉴,臣女不敢苟同娘娘所言,更不敢领‘不孝无德’这顶罪名。” “哗……”樊知奕此言一出,众人都哗然了,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一个不怕死的怪物一般。 都觉得樊知奕这是疯了,敢仗着自己是大长公主得救命恩人,就肆意妄为,当众顶撞皇后娘娘? 皇后陈春兰得脸色,也骤然沉了下去,双眸含着杀意,紧紧盯着樊知奕。 樊知奕依旧毫无惧色,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哪有半分慌乱? 面对一国之母的问责,她依旧从容不迫地道,“娘娘说臣女疏于教养,失了孝道。 可臣女三岁便被送往乡下庄子,哪有人悉心教养和抚育?去往庄子,也并非臣女自愿,而是侯府做主。 他们将年幼无知的臣女,亲生骨肉,就这样狠心抛下,弃于乡野,任我自生自灭,这又是哪家的教养和规矩允许的呢?” 这话一出口,大殿内哗然一片。 方才审视樊知奕的目光,瞬间转向赵敏母女,多了几分探究与质疑。 赵敏脸色骤变,指着樊知奕厉声呵斥,仿佛要撕碎了她一般,“你胡说八道。 我何时弃你于乡野?我是念你体弱,送你去庄子上静养,对你百般体恤,你怎能颠倒黑白?” “体恤?”樊知奕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目光扫过赵敏慌乱的脸庞,反问道。 “母亲口中的体恤,便是让我这个亲生女儿,镇安侯府嫡女在乡下吃糠咽菜,穿粗布麻衣,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 母亲口中的体恤,便是我染病高烧,连一碗药都喝不上,只能硬扛着等死? 母亲的体恤,便是侯府年年宽裕,却从未给我送过一件棉衣,一分银钱?” 她字字泣血,却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卖惨,可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戳破赵敏伪善的面具。 “我在乡下苦熬十年,从未感受过半分侯府的温暖,从未得到过母亲一句关心、一声问候。 而庄子上那些母亲送给我,侍候我的人,却仗着您给的权力和纵容,可以处处置我于死地,不给我吃饱穿暖不算,还时常打骂与我。 如今,我侥幸回府,母亲不想着体贴关怀半分,反倒处处算计,最后,居然敢在太后娘娘盛宴之上,强行将我绑在孝道和道德上,准备借着众人的口舌,将我凌迟。 所以,皇后娘娘,镇安侯府夫人当众用孝道绑架臣女,逼着臣女将陛下赏赐的恩典,拱手让大姐,我若是屈从了,那我将陛下的威仪有置于何地了?” 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不但用言语反击了皇后娘娘的责难,也将赵敏和樊知雅架在了火上烤。 她那句“侯夫人利用太后娘娘盛宴,巧借众人口舌欲将她用言语凌迟的话,激起了所有在场夫人小姐们的怒火。 众人一想,樊知奕这话说得极有道理,镇安侯府夫人赵氏,可不就是这么做的吗?顿时,众人杀人如刀的眼神,就集中在了赵氏和樊知雅母女身上。 樊知奕挑拨离间之计很成功,转头,目光看向皇后,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皇后娘娘。 陛下赏赐专驾,是念及臣女救过大长公主殿下的性命,是臣女用命换来的恩典,并非臣女凭空所得。 臣女不敢僭越皇规,更不敢随意处置御赐之物,这不是傲慢,是敬畏皇权。 “至于姐妹扶持,”她看向樊知雅,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大姐自小在侯府锦衣玉食,被母亲宠成掌上明珠。 臣女在乡下受苦时,大姐从未有过半分体恤,反倒多次托人送信,嘲讽臣女粗鄙不堪,不配做侯府嫡女。 今日母亲让臣女带大姐同乘专驾,看似姐妹情深,实则是想让大姐借着臣女的荣光,攀附权贵,臣女为何要成全? 臣女承认,臣女冷心,可这份冷心,是被侯府十三年的苛待,母亲的冷漠,大姐的嘲讽,一点点磨出来的。” 樊知奕声音不大,却越说越清晰明白,“若娘娘依旧觉得,臣女拒绝被算计,拒绝拱手让人,便是不孝无德,那臣女无话可说。 只愿请陛下圣裁,看看臣女这些年,究竟受了多少委屈,该不该拒绝一切道德绑架?” “还有一点,”樊知奕适时露出困惑不解懵懂的样子,一副请教态度道,“臣女年幼无知,很是不明白,想请教皇后娘娘和各位长辈。 今日,是太后娘娘的百花盛宴,本是全天下人的大喜事,可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为什么要将府内的私事,当成公事,拿出来说? 还哭哭啼啼,一副被人所伤,受尽委屈的模样,控诉臣女拒绝了本不该属于她们的东西。 如此败坏诸位的好心情,败坏太后娘娘的盛宴喜气,这么做,又是依照哪家的规矩和教养呢?” 第七十一章 为皇后递台阶 樊知奕这番质问,简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大为意外。 这小姑娘她……疯了吧?敢当众硬刚皇后娘娘,指责自己的亲娘和姐姐,她……她不要名声了? 樊知奕压根就不在乎别人看她的眼神,而是声音依旧掷地有声地道,“况且……将家事公布与众,还当着皇后娘娘您的面。 臣女很是不懂啊,谁家高门大户的主母,有胆子敢借您的凤颜,责难自己亲生孩子?” 说完,她从容垂眸,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半分妥协。 “轰轰……” 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彻底变大。 所有人看向赵敏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与不屑。 原来所谓的体恤,竟是苛待。 所谓的大不孝,不过是算计亲闺女的借口。 那些不明内情的命妇,此刻也纷纷恍然大悟,暗自同情樊知奕的遭遇。 同时,也恨她竟然敢拿自己当可利用的刀,替她诛杀大长公主的救命恩人。 真是可恨之极。 如果……大长公主这时候站出来发难,太后娘娘追究,自己岂不是冤枉死了? 众人看着惺惺作态的赵敏和樊知雅,都冷眼藐视了。 赵敏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却被樊知奕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眼底满是慌乱与怨毒。 樊知雅也没了方才的柔弱,抬头看向樊知奕,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甘。 她没想到,樊知奕竟然敢当众撕破脸皮,把所有苛待都公之于众。 皇后坐在主位,神色微沉,脸上更是挂不住。 她方才一时冲动,只听了赵敏的一面之词,便当众问责樊知奕,想借着责难她,敲打大长公主。 可是,事情没按照她们预想的那样发展哪,再看看樊知奕字字有据,句句在理,不亢不卑的样子,若是她再坚持问责,反倒显得她不明事理,偏听偏信。 就在这时,坐在皇后娘娘左下手位置的大长公主,听了半天,看了半天,才缓缓起身。 她走到樊知奕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疼惜与维护,目光扫过赵敏母女,又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本宫倒觉得,知奕这孩子说得没错。 之前,知奕在朝垣县荒郊野岭外救了本宫,本宫便派人去查了她的一切过往。 查访最终得知,她在庄子上过得极其苦不堪言,连基本的生计都成问题,侯府从未过问半句。” 大长公主语气平淡,就像是在将一个民间苦女的故事,“知奕今日能有这般气度,能谨守皇规,已是难得。 她拒绝赵氏的要求,不是冷心,是清醒。不是不孝,是不愿再被这种所谓的孝道苛待,对不起苦水里长大的自己。 再者,陛下赏赐专驾,本就是专属知奕一人。她不愿僭越,正是敬畏皇权,恪守规矩的表现,何来傲慢之说?” 大长公主说着,叹口气,“娘娘乃是一国之母,明辨是非,想来也不会被一面之词蒙蔽,委屈了这孩子。” 大长公主是皇帝陛下的亲姐姐,辈分尊贵,说话极有分量。 她这番话,既给了皇后台阶下,又明确表明了自己护着樊知奕的态度,在场无人敢反驳。 皇后神色稍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原来其中另有隐情,是本宫偏听偏信,错怪了樊小姐。” 她看向樊知奕,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樊小姐受苦了,侯府苛待于你,本宫自会叮嘱镇安侯,好好管教府中之人,莫要再委屈了你。” 这话,既是给了大长公主面子,也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同时敲打了赵敏。 今日之事,她已然知晓,若是侯府再敢借樊知奕的事儿来恶心自己,便是与皇室作对。 赵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硬着头皮,跪地行礼,“谢皇后娘娘提点,臣妾日后定当好好照拂知奕,不再让她受委屈。” 嘴上如是说,可眼底的怨毒,却丝毫未减,反而越发浓烈。 今日她不仅没能毁了樊知奕的体面,反倒自己当众出丑,被皇后敲打,这笔账,她记下了。 樊知雅也连忙跪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满心都是慌乱与不甘。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反转得这么快,原本想让樊知奕颜面尽失,最后丢脸的,却是她们母女。 樊知奕对着皇后和大长公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道,“谢皇后娘娘护佑,谢大长公主殿下护持。” 她眼底没有半分得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问责与反击,从未发生过一般。 周遭宾客看着樊知奕,眼神里满是敬佩。 一个十三岁的少女,面对亲娘的算计,皇后的问责,竟然能如此冷静从容,条理清晰地反击。 如此一来,不仅保住了自己的体面,又戳破了对方的伪善,这般心智与气度,绝非寻常世家女能比。 大长公主拉着樊知奕的手,重新回到座位上,低声安慰了几句,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喜爱。 而赵敏母女,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承受着周遭无数道鄙夷,嘲讽的目光,如坐针毡。 此时,大殿外礼乐声再次响起,太监高声唱喏,“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神色恭敬。 樊知奕垂眸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场寿宴的交锋,看似她赢了,但是,又有多少人会因此背后指责她不该当众给自己母亲难堪呢?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大殿的角落,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正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复杂与探究。 那身影,正是酒肆里与她长相酷似的年轻公子。 他看着樊知奕从容反击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亲近感,越发强烈。 礼乐声渐歇,太后身着明黄色织金凤纹朝服,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大殿。 她面容慈和却自带威严,目光扫过全场,所到之处,众人皆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喘。 “哀家来迟,让诸位久等了。”太后声音温和,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今日是哀家举办的百花盛宴,不必多礼,都坐吧。” 第七十二章 恶毒娘再告状 众人齐声谢恩,缓缓落座。 樊知奕悄然抬眸瞄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太后,就见她虽然年过半百,但是,却比三十多岁的妇人,长得还精致,还要雍容华贵。 用“年轻少妇”来形容她,也不算过分。 大长公主陪侍坐在她身边,俩人一对比,我去……跟亲姐妹俩似的,分不出谁是娘,谁是女儿了。 一时间,樊知奕竟然看得呆住了。 她在百物空间礼,通过高级摄像仪见到过生活在异世界,也就是现代的那些女人,个个活得精致,却都没有太后娘娘这等高贵气质。 “樊家小丫头,你看够了没有啊?”太后娘娘坐在上首,对台下这群莺莺燕燕们,都看得清楚真切,自然也就没放过樊知奕。 而且,樊知奕是她女儿的救命恩人,她的关注度,就比看别人要多了。 太后娘娘见樊知奕痴痴地看着自己,一脸的震惊,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就笑着开口问道。 众人眼见太后娘娘主与樊知奕开口,心里顿时都复杂极了,既有羡慕,也有嫉妒和恨。 赵敏,就是恨极了她的那种类型人。 见太后娘娘询问樊知奕,她觉得自己碾死她的好机会来了,眼底藏着那股怨毒的恨意,趁着樊知奕起身跪地,还没说话间隙,“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接着,她含悲忍恨,哭声凄切地高喊,“太后娘娘做主啊”,打破了大殿的祥和与一堂欢喜。 这回,全员震惊。 所有人都被赵敏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搞得,再次胆战心惊,瞅着她,感觉凌空而来的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一把锋利的寒刀。 镇安侯府夫人太能作死了,找死都不挑时间和地方吗? 还是说,她觉得镇安侯府九族都活得不耐烦了,等着她给全族带去一柄柄大砍刀才舒坦? “太后娘娘,臣妾有冤情要禀啊。”赵敏全然不顾一切了,哭声哽咽,字字凄楚。 目的就是刻意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太后娘娘,今日,并非臣妾有意搅乱盛宴,实在是……实在是臣女樊知奕她…… 她回府之后性情大变,不仅苛待下人,顶撞臣妾,更是当众顶撞……顶撞皇后娘娘,还颠倒黑白,污蔑臣妾苛待于她。” 此言一出,全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自己的心情了,皆面露惊恐诧异之色。 谁也没想到赵敏竟不死心,还敢在太后面前栽赃陷害。她的胆子,是借人家狗王的吧? 狗胆包天嘛。 樊知奕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神色依旧淡然,静静地站立一旁,就看她如何演完这场戏。 赵敏见樊知奕呆立在那儿,以为她是吓傻了,越发嚣张。 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高举,声音越发凄切,“太后娘娘,这是庄子上的下人亲笔所写的证词。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樊知奕在庄子上时,性情顽劣,欺凌乡邻,并非她所说的那般苦不堪言。 臣妾送她去庄子静养,她却记恨在心,回府后便处处针对臣妾和雅儿,今日更是故意当众撕破脸皮,就是想让侯府蒙羞啊。” 一张纸,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掏出来,展现给众人看,足以说明,这几天,赵敏是做足了功夫,势必要扳倒樊知奕,不仅要夺了她这个人,还要尽数夺取她的一切产物。 不然,她不会有备而来,连证词都搞来了。 樊知雅本想阻拦母亲,不能在这种场合闹着一出,可赵敏突然间再次发难,她不能不随之而行了。 所以,樊知雅连忙起身,跪在赵敏身边,泪眼婆娑地哭诉控告樊知奕,“太后娘娘,求您为我母亲和臣女做主。 九妹妹她……她真的变了。她不仅不把母亲放在眼里,连皇室规矩都全然不顾,今日当众顶撞皇后娘娘,实在是大逆不道啊。”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哭得肝肠寸断,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并且一再地将皇后娘娘给拉下水,扯进这场无中生有的风波里。 不少不明真相的权贵,再次面露犹豫,看向樊知奕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究。 毕竟,证词确凿,若是真如赵敏所说,那樊知奕今日的反击,便是早有预谋的算计。 皇后坐在主位,神色阴沉的可怕。 她既不想再掺和此事,又想看看太后如何处置樊知奕,更恨赵敏和樊知奕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提留出来做筏子,所以,气得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长公主则将樊知奕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知奕别怕,有本宫在,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太后眉头微蹙,但,看不出是怒还是生气,目光落在赵敏手中的证词上,挥了下手,“呈上来。” 太监连忙上前,将证词呈给太后。 太后细细翻看,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赵敏见状,心中暗喜,以为太后定会责罚樊知奕,连忙趁热打铁,“太后娘娘,臣妾所言句句属实,求您严惩樊知奕,还臣妾和雅儿一个公道,也还侯府一个清白。” 就在此时,樊知奕不卑不亢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太后跪拜行礼,“太后娘娘,臣女有罪,罪该万死。 今日,乃是太后娘娘为京城名家贵女们举办的百花盛宴,是大喜事,也是您的厚恩。 可是……为了臣女一人,破坏了今日盛宴,破坏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大长公主殿下的好心情,臣女有罪。 不过,既然我母亲和我姐姐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顾场合,不顾诸位的好心情闹事,那臣女就不得不说几句。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大长公主殿下,我母亲手中的证词,乃是伪造。 那所谓的庄子下人,皆是泼皮地痞,一次次破坏樊家庄的安宁和庄稼。 臣女教训过几次,给过很多次机会,可他们不肯收敛,臣女忍无可忍,便将他们逐出了庄子。 就是不知道我的母亲,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并且还让他们作伪证欺蒙太后娘娘的清明,请太后娘娘明查。” “你胡说。”赵敏厉声呵斥,“证词上有下人亲笔签名,岂能有假?樊知奕,你休要再狡辩。” 第七十三章 你是异姓王苏家女 “狡辩?”樊知奕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赵敏那张扭曲狰狞的脸,“敢问母亲,庄子上负责照料我的张嬷嬷,八年前便被你给召回去了,为何证词上还有她的签名? 还有,庄子上的那些破败不堪的茅屋,几年前被暴雨冲塌,我曾写信回府求助,却石沉大海。 最后,小小年纪的我,求助无门,不得不揣着一把砍柴刀,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去了后山猎杀了几头野猪,卖掉换钱之后,修盖了那些破房屋。 母亲,我的求助信,被你们都给扔在了京城繁华大街上,我的侍女哭着都给捡了回来。 哪,这份书信,臣女今日带来了,还请太后娘娘过目。 既然母亲在太后娘娘盛宴上不依不饶,咄咄逼人,非要我认下莫须有的罪名,那我就不得不为自己讨个公道了。”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书信,递给太监。 书信上的字迹稚嫩,却字字透着绝望,详细写着她在庄子上的苦难,以及求助无门的绝望,末尾还有庄子附近乡邻的联名签名。 太后接过书信,细细翻看,脸色越发阴沉。 一旁的大长公主见状,红着眼睛开了口,“母后,女儿之前派人查访时,也曾找到庄子上的乡邻。 他们都能作证,知奕在庄子上过得苦不堪言,镇安侯夫人从未过问半句不说,还暗中指使丫鬟婆子磋磨她,而她嘴里的那些所谓的体恤,全是谎言。” “还有,”樊知奕补充道,“母亲口中的下人证词,笔迹工整,绝非常年劳作的乡邻所能写出。 分明是有人刻意伪造,目的就是栽赃陷害臣女,扰乱太后娘娘的寿宴。” 太后将书信重重放在案几上,语气冰冷,目光如刀,直直看向赵敏母女,厉声喝斥道,“赵氏,你好大的胆子。 哀家的百花宴上,你竟敢当众伪造证词,栽赃亲女,扰乱祥和,还敢借哀家的名义,行算计之事,你眼里还有哀家,还有皇室规矩吗?” 赵敏吓得浑身发抖,原本还想再狡辩一二,可樊知雅见事儿不好,偷偷地扯了扯她的一角,示意她不要再闹。 赵敏这才连连磕头,脸色惨白如纸地告饶,“太后娘娘饶命,臣妾知错。 臣妾不是故意的,是臣妾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太后娘娘饶过臣妾这一次。” 樊知雅跟着磕头求饶,再也没了往日的骄纵与柔弱。 太后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你苛待亲生女儿,弃女于乡野十年,本就有错。 今日,又当众栽赃,扰乱百花宴,罪加一等。即日起,禁足镇安侯府,闭门思过一年,罚侯府俸禄三年,若再敢有半点不轨之心,哀家定不饶你。” 禁足一年?这不是变相地夺了赵敏的掌家权吗? “谢太后娘娘饶命,谢太后娘娘饶命。”赵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的感到害怕了,磕头如捣蒜,连连谢恩。 得了太后娘娘特赦起身,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再也不敢抬头。 可她眼底的怨毒,却依旧毫不掩饰。 今日她彻底颜面尽失,被太后当众责罚,这笔账,她定要让樊知奕加倍偿还。 众人见状,纷纷暗自叫好,看向赵敏的眼神,满是鄙夷与不屑。 而看向樊知奕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一个十三岁的少女,面对层层陷害,竟然能如此冷静从容,步步反击,实在难得。 “这不是你的错。”太后看向樊知奕,语气缓和了许多,眼底带着几分疼惜,一句话就当着众人的面,给定了性。 并且还安抚道,“孩子,委屈你了。这些年,也让你背负太多,让你受苦了。往后,有哀家和大长公主在,没人再敢苛待你。” 樊知奕磕头谢恩领情,语气恭敬地道,“谢太后娘娘体恤,臣女不敢当。” 就在此时,那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缓缓从大殿角落走出。 众目睽睽之下,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竟与樊知奕有着七分相似,步履从容,气质清冷,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哗……”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皆面露震惊,纷纷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这公子是谁?怎么长得和樊小姐这么像?” “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莫非是樊小姐的兄长?” “可镇安侯府从未有过这样一位公子啊,他到底是谁?” 赵敏和樊知雅也猛地抬头,看到那道身影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人……苏子安?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难道当年的事,暴露了? 樊知奕也愣住了,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脏莫名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比在酒肆时还要强烈。 她死死盯着他,脑海里一片混乱……他是谁?为什么和自己长得这么像? 【宿主,你别懵了,这人……是你原生家庭的亲兄长苏子安。你呀,是苏家闺女。】 樊知奕闻言,猛然惊醒过来,脑子里的一些难以解释的疑点,在这一刻,瞬间都明了清楚了。 难怪自己上一世会被恶毒娘和渣爹那般厌弃,怪不得他们会舍得让自己去给人做妾,作践自己,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亲骨肉。 这时,苏子安走到太后和皇后面前,跪地行礼,语气从容不迫,声音清越。 “臣苏珩苏子安,叩见太后娘娘,叩见皇后娘娘。加过长公主殿下。今日恰逢太后寿宴,臣不请自来,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苏珩?”太后眉头微蹙,神色有些疑惑,“哀家倒是听过你的名字。 你是先帝亲封的异姓王苏林之子,也是如今的王府世子?当年你父亲为先帝,为大靖朝,差点战死沙场。 后来,皇帝陛下登基,你父王又请缨上战场,稳定了当时混乱的朝政。而后,你们全家就驻守北边,并不常走动京城。 今日,你怎么来京城了?是谁告诉你来参加哀家的百花宴?子安,你可拜见过皇帝了?” 接连问,看得出,太后娘娘还是很关心这位异姓王世子的。 第七十四章 亲兄妹相聚百花宴 苏珩抬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樊知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与探究,随即又恢复从容。 “回太后娘娘,臣近日才回京,听闻太后百花宴,特意前来祝贺,也想借此机会,重回京城,为朝廷效力。”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在苏珩和樊知奕之间来回扫视,眼底满是诧异,“你二人……倒是长得极为相似,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珩和樊知奕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敏更是吓得浑身冰凉,手心沁满冷汗,生怕苏珩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苏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樊知奕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近。 “臣也觉得与樊小姐格外投缘,初见之时,便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或许,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樊知奕看着他,心脏跳动得越发剧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长公主也面露诧异,仔细打量着苏珩,若有所思,“说来也怪,你们二人眉眼,气质,都极为相似,若是不说,旁人定会以为你们是亲兄妹。” “亲兄妹”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樊知奕和苏珩心中同时炸开。 樊知奕猛地抬头,看向苏珩,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难怪空间系统这么肯定说自己是他的妹妹,原来长相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苏珩也看向她,眼底的复杂与探究,越发浓烈。 赵敏坐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议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苏珩的出现,很可能会揭开当年的秘密,到时候,她不仅会失去侯府主母的位置,甚至会丢掉性命! 太后看着二人神色各异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便是缘分。苏公子,樊小姐,今日既是哀家的百花宴盛会,哀家允许你们好好聊聊。” 苏珩躬身应道:“遵太后娘娘旨意。”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樊知奕,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亲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 樊知奕站在原地,看着他缓缓走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能确定,这个不过二十几岁的男子,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这也难怪,前世今生,赵敏和樊殷都对自己赶尽杀绝般的磋磨,苛待,想利用自己去给人做最低贱的小妾为自家谋好处。 若是自己是他们亲生的,他们怎么会这般狼心狗肺? 周遭的宾客,看着这一幕,议论声再次响起。 所有人都好奇,苏珩和樊知奕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镇安侯府,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你们看哪,这俩人怎么这么像呢?” “对啊对啊,太像了,若是亲兄妹,也说得通。” “可樊小姐是镇安侯府的嫡女,苏子安是苏家公子,怎么会是兄妹?难道……镇安侯府抱错了孩子?” “说不定是当年苏家在北境遭难,就把这个小姐托付给了镇安侯府抚养,结果……被苛待了这么多年。” “欸欸……你们忘了吗?苏王妃姓赵,闺名一个元字,当年也是京城赵家的楚乔,而镇安侯府的这位夫人赵敏,是她庶妹啊。” “啊?哎哟,怎么把这个茬儿给忘了?你这一说,想起来了,苏王妃赵元,是镇安侯府夫人赵敏的嫡姐,这么一说,樊知奕和苏公子,可就有些渊缘了。” 一位年约六十多岁的老夫人,听着大家的议论,忽然道,“你们说到这儿啊,我想起来了。 当年在北境,苏王妃生了个女儿,可是……翌日却又说是生了个男婴。 当时北境那边战火四起,人心慌乱,都以为当时接生婆慌乱中看错了,也就都没往心里去。 而当时的镇安侯,那时候只是个参将,他媳妇,也就是这位赵氏夫人,也生产了,据说,是因为听闻北凉打过来了,北境城池要破,一着急,一害怕,就早产,生了个闺女。 可这事儿,因为与北凉打得正如火如荼,人心不稳的时候,就谁也没多想啊。可现在,经大家伙儿这么一说,赵夫人和她嫡姐苏王妃之间的孩子,怕是有蹊跷了。” 众人闻言,看向强自镇定,却已经冷汗津津的赵敏,都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换子这事儿,以当时北境混乱状况,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毕竟只要有心,硝烟弥漫,战火四起的北境,啥事儿不能发生? 议论声传入耳中,赵敏吓得浑身冰凉,手心沁满冷汗,身子微微发抖,几乎要坐不住。 她死死低着头,不敢看苏子安,也不敢看众人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苏子安回来了,他一定是来揭穿当年的事的,她的一切,都要毁了。 樊知雅也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攥着赵敏的衣袖,低声啜泣,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眼底满是恐惧与不安。 樊知奕不是镇安侯府的孩子,这一点她是很清楚的,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樊知奕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身世。 若是樊知奕真的是苏家闺女,那她这个侯府小姐的身份,岂不是要变得一文不值? 大长公主也面露诧异,拉着樊知奕的手,低声道,“知奕,这苏子安……真的和你长得太像了,莫非,这里面真的有什么隐情?” 樊知奕微微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落在苏子安身上,眼底藏着太多的情绪……委屈,欣喜,疑惑,警惕。 她想相认,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问苏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流落在外,受人凌辱? 可她不能,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要先稳住赵敏,要查清所有的真相。 苏子安看着樊知奕眼底的隐忍,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人多眼杂。 还有赵敏母女在侧,贸然相认,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语气从容,“太后娘娘说笑了,或许,只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不过,臣倒是真的很想与樊小姐多聊聊,或许,能找到几分熟悉的感觉。” 第七十五章 冰凌傲雪蚕翼绣 太后笑着点头,语气温和,“也好,今日是哀家的寿宴,本就图个热闹,你们二人既然投缘,便好好聊聊,也算一段佳话。” 得到太后的应允,苏子安缓缓走向樊知奕,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走到她面前时,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语气,轻声道,“妹妹,我找了你十三年,终于找到你了。别怕,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这句话,如同暖流,瞬间涌入樊知奕的心底。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彻底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抬眸,看着苏子安眼底的疼惜与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低声回应:“哥……我知道,你们,回来认我的。” 一声轻唤,藏着十三年的分离与思念,藏着无尽的委屈与依赖。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眼底的情绪,早已说明了一切。 不远处的赵敏,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听到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哥”,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怨毒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她暗暗打定主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阻止他们相认,都要杀了苏子安,守住当年的秘密,否则,她必死无疑。 大殿内的礼乐依旧悠扬,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百花盛宴上,全都放在了苏子安与樊知奕身上。 兄妹即将相认的悸动,赵敏母女的惊恐,众人的议论与探究,交织在一起,让这场太后举办的这场盛宴,变得越发波澜壮阔。 樊知奕看着身边的苏子安,心中充满了底气。 上一世所遭受的凌辱和悲惨遭遇,都将成为她即将讨伐镇安侯府的资本。 苏家的真相,当年的秘事,赵敏的恶行,她也都会一一揭开。 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让所有苛待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子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是坚定,仿佛在告诉她,有我在,万事你可安心。 皇后坐在主位,神色复杂,看着苏珩和樊知奕,若有所思。 大长公主则一脸欣慰,看着二人,眼底满是好奇。 赵敏看着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眼底的怨毒与恐惧,越发浓烈。她知道,一旦真相解开,自己将万劫不复,镇安侯府也将落入深渊。 苏子安的突然出现,以及赵敏闹得这一场笑话,都被欢快的鼓乐给掩盖了过去。 接下来的环节,就是众人向太后娘娘敬献礼物时刻了。 按照各世家的品级排列,小姐夫人们,有条不紊地轮番上前献礼。 众人所献,要么是奇珍异宝,要么是书画诗词,要么是精致绣品,皆是俗套之物。 太后坐在上座,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兴致。 轮到镇安侯府时,先是作为嫡长姐的樊知雅上前,献上一幅亲手绣的百花图。 这幅图,绣工尚可,却毫无新意,太后只是淡淡夸了两句,便让太监收了下去。 紧接着,便轮到樊知奕。 满殿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轻视,有幸灾乐祸。 赵敏坐在侯府席位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就等着她拿出寒酸的礼物,当众出丑。 也就是这一刻,她心头的惊惧才消散半许。 而樊知奕依旧身姿挺拔,神色从容,缓步走入殿中,没有丝毫怯场,仿佛刚才赵敏的闹剧,不是针对自己一样,淡淡中,显得很是静雅。 她双手捧着一个朴素的锦盒,缓缓上前,屈膝行礼,举止得体,全然没有旁人口中的粗鄙模样。 太监上前接过锦盒,恭敬地呈到太后面前。 当盒盖被轻轻打开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锦盒之中。 只见盒内铺着雪白的绒布,一幅绣品静静躺在其中,薄如蝉翼,轻如烟雾,竟是大靖朝失传百年的蚕翼绣。 “蚕翼绣?这……这就是百年前,咱们大靖朝老祖宗曾经赞许的蚕翼绣?”所有人见此神奇绣品,都瞪大了眼睛。 绣面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株凌霜傲雪的东北冰凌花。 花瓣剔透,茎秆挺拔,在寒风中傲然绽放,风骨凛然。 整幅绣品针脚细密至极,几乎看不见走线,仿佛真的是一层晶莹的蝉翼,托着一朵冰清玉洁的冰凌花。 不等旁人开口,樊知奕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响起,“臣女樊知奕,敬献失传蚕翼绣《冰凌傲雪》,祝太后福寿绵长,安康顺遂。 太后娘娘一生历经风雨,抚育陛下登基,稳坐后宫,如这东北冰凌花一般,不畏严寒,坚韧不屈,是臣女心中最敬佩之人。” 这话一出,没有刻意的恭维,而是充满了敬重之意。 太后浑身一震,原本淡然的眼神,瞬间变得滚烫,紧紧盯着那幅蚕翼绣,双手微微颤抖。 她这一生,在深宫中步步为营,吃过无数苦,受过无数难,才熬到如今的地位。 旁人只看到她太后的尊贵,却从没人懂她背后的艰辛,更没人用“坚韧不屈”四个字,道尽她一生的不易。 就在这时,恰巧皇帝陛下也从金銮殿赶了来,正好看到眼前一幕,听到樊知奕对太后娘娘的盛赞。 他看着那株傲然的冰凌花,也瞬间想起年少时,太后独自一人护着他,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中艰难求生的岁月,心头涌起无限感念。 “想不到,能知母后之心的,竟然是一个年不过十几岁的小丫头。” 皇帝陛下在这一刻,看向樊知奕的目光,瞬间褪去了所有疏离,满是赞许与赏识。 “好,好一个冰凌傲雪,好一个坚韧不屈。”皇帝率先抚掌,声音里满是赞叹,“此绣不仅是失传绝技,更懂心意,知礼懂心,难能可贵。” 众人见皇帝陛下来了,都赶紧起身跪拜行大礼。 皇帝摆摆手,叫众人起来,自己则眼神热切地看着太后,“母后,这副蚕翼绣冰凌傲雪,正适合您。” 第七十六章 八皇子裴震基登场 太后捧着那幅蚕翼绣,爱不释手,闻言,频频点头。 再看樊知奕的眼神,满是温和与疼爱,“好孩子,真是个有心的孩子,哀家太喜欢了,这份礼物,是今日所有礼物中,最合哀家心意的。” 殿内众人彻底震惊。 看向樊知奕的目光,瞬间从轻视变成了惊艳与敬畏。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传粗鄙无文的侯府九小姐,竟能拿出失传的蚕翼绣,还如此懂帝王太后的心思。 赵敏坐在席位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满心的得意,瞬间化为无尽的恐慌与不甘。 樊知奕垂眸立于殿中,眼底一片沉静冷冽。 侯府的毒计,百般刁难,不过都是她的垫脚石。 今日她得了太后的喜爱,陛下的赏识,往后在这京城,在这侯府,便有了更硬的靠山。 侯府想要她死,想要拿捏她,那她就一步步往上爬. 手握权势,攥紧底气,迟早要将这些前世害她,害四哥的人,一一清算,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接下来,又是各世家名门闺秀献艺的环节。 樊知奕看着她们卖力地表演,不禁感叹,不怪是世家名门出来的女子,个个都是人中之凤,但看今日表现就知道,各世家那是倾注了所有资源在她们身上,不惜代价地培养啊。 就在这些小姐十分尽情地表现自己的时候,太子殿下和各位皇子们都来了。 从这场百花盛宴当中就可以看出来,大靖朝的民风是是分开放的,什么男女大防,在太后等一众大佬面前,都是虚同摆设。 因此上,太子殿下和众皇子们出现,并没有引起众人非议。 人群里,樊知奕一眼就看到了前世那个“为她”而杀了樊知晟的八皇子裴震基。 对于裴震基这个人,樊知奕心情有点复杂。你说这人坏吧?还真就冤枉了他。 你说他是好人吧?可与人相处久了,就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你下绊子。 上一世,四哥樊知行就是吃了他这个亏,处处被动,处处受到樊知晟和樊知堃的欺压。 所以,上一世,裴震基口口声声说喜欢樊知奕,深爱她,可樊知奕一点都没感受到这种男女之情,只觉得他的靠近,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算计。 苏子安将樊知奕眼底的复杂尽收眼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对上裴震基投来的视线。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惊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不禁心下一沉,一股无名之火怒火,从心底滋生而起。 苏子安看罢,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往樊知奕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语气低声道,“妹妹,那人是皇子?你不必怕,有哥在。” 樊知奕轻轻摇头,眼底的复杂褪去,只剩一片冷冽,“哥,那人乃是八皇子裴震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极深的人。” 话音刚落,便见裴震基笑着走上前,对着太后和皇帝躬身行礼,目光却频频往樊知奕这边瞟,语气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状道。 “儿臣参见皇祖母,参见父皇,母后,皇姑母。方才听闻,樊小姐献上失传的蚕翼绣,深得皇祖母喜爱,也深得父皇盛赞,儿臣心中好奇,也想一睹樊小姐那副蚕翼绣的风采。” 皇帝笑着点头,看向樊知奕的目光越发赏识,“不错,那副蚕翼绣,乃是咱们大靖朝失传多年的绣品,也是咱们裴家老祖宗安身立命的绝艺。 此次镇安侯府之女樊知奕,敬献上来,当真是珍奇宝贝了。不但你皇祖母喜欢,就是朕也欢喜。” 樊知奕躬身谢恩夸赞,神色却依旧从容,没有半分讨好的意思。 可裴震基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疏离,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亲昵地道。 “樊小姐年纪轻轻,便精通失传绝技,真是才貌双全,令人敬佩。不知小姐接下来,是否有献艺的打算?本皇子很是期待呢。” 他这话,看似是夸赞,实则是挖坑。 方才世家小姐们个个献艺,皆是精心准备,樊知奕刚献了绝世绣品,若是再献艺,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说她刻意张扬。 可若是不献,又会被人说“只会绣活,别无长物”,甚至会被裴震基扣上“不给皇子面子”的帽子。 赵敏坐在席位上,原本冰凉的心瞬间燃起希望,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她死死盯着樊知奕,心中暗喜,好……好啊,裴皇子这是帮她出头了。 只要樊知奕敢献艺,她就有办法让她出丑。若是不敢,便让她当众丢尽脸面。再好的蚕翼绣,也挽不回“傲慢无礼”的名声。哼,真是天助我也。 樊知雅也抬起头,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樊知奕,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众人纷纷侧目,目光里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几分试探,全都等着看樊知奕的选择。 大长公主微微蹙眉,想开口为樊知奕解围,却被樊知奕用眼神拦住。 她不需要庇护,今日,她要亲手撕碎所有算计,再添一场高光。 抬眸,看向裴震基,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不卑不亢地道,“八皇子抬举了。 臣女在樊家庄,老天爷怜悯,时常眷顾,所以,才得以有蚕翼绣的粗通本事。 不过是略通绣活,献艺之事,本不敢班门弄斧,但今日是太后百花盛宴,臣女愿献一曲。 再次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祝福皇帝陛下江山永厚,皇后娘娘身体康泰,也不负皇子厚爱。” 裴震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温和笑意,“樊小姐太谦虚了,本皇子静候佳音。” 他以为樊知奕会推脱,或是献个简单的技艺,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干脆,心中的探究更甚。 樊知奕没理睬他的那点小算计,转身,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臣女献曲《冰凌颂》,愿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冰凌傲雪,岁岁安康。” 太监很快取来一架古琴,樊知奕缓步走到琴前,坐定,指尖轻搭在琴弦上。 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气质沉静如水,与方才献绣时的恭敬,又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看得众人眼前一亮。 第七十七章 北境得知闺女被换 指尖落下,琴声缓缓响起。 起初,琴声清越柔和,如冬日初雪,静谧悠远。 渐渐的,琴声变得激昂,如寒风呼啸,却又带着一股坚韧不屈的力量,似冰凌花在寒风中傲然绽放,又似寒梅在霜雪中灼灼盛开。 恰如太后一生的坚韧,也恰如她自己十三年的苦熬与不屈。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琴声之中,神色动容。 太后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眼底满是动容,仿佛透过琴声,看到了自己一生的风雨与坚守。 皇帝神色凝重,心中满是感念,想起母后的不易,也想起自己在硝烟战火中奋力拼杀才得以登基为帝的坚韧。 苏子安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樊知奕,眼底满是疼惜与骄傲。 这就是他找了十三年的妹妹,坚韧,耀眼,好似从未被苦难打垮一般坚决自强。 想到父王和母妃得知亲闺女被人掉了包,有受尽了虐待和欺凌,夫妻俩那是锥心刺骨地疼啊。 这次,苏子安能来京城,一是以自身为质子,安抚皇帝多疑的心,而是,就是来找寻这个妹妹,让她认祖归宗。 至于被掉了包的那个所谓的弟弟,苏子安临来之时,就将他关在了王府后花园的地牢里,只要亲妹妹一日未归,他便一日不得自由。 这个所谓的弟弟,顶替王府金尊一般的郡主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王府的荣华富贵,那就应该有还债的思想准备。 说起来,这次北境的异姓王苏林和王妃赵元能得知自己闺女被掉包真相,还真亏了这个所谓的“儿子”苏深苏子谦。 他在北境,一向以纨绔公子小霸王自居,那可真是无所不做,无所不行。 苏林和赵元原本对他是精心培养教导的,怎奈他劣根性就是如此随了亲生父母,所以,怎么教导都没能改造好他的基因,以至于北境百姓提起他,都怨声载道。 苏林对其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无济于事,最后,苏子安安抚父母说,既然弟弟这般顽劣,您们气坏了身子骨也未能改变一二,那就不如放手任其所行吧。 这样一来,您二老咳意腾出精神力坚守北境的防务,二呢,也能让他所作所为,也好叫皇帝陛下对咱们苏家放心七八。 毕竟驻守北境,咱们苏家太过完美,会叫人心不安哪,将心比心,若是父亲您在京城坐高位,是不是也不放心功高盖主的异姓王在北境的绝好口碑? 苏子安这么一劝,苏林和赵元夫妻俩也就不再为苏深多操心费神了。 可俩人万万没有想到,苏深苏子谦在一次与人斗酒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就无意间道出了实情。 他说,他亲生父母在京城,当年战乱时,他父母为了保护他,才将他放在姨爹和姨母这里养育,而趁乱,他们抱走了表妹。 当时他多大?与表妹一样,都在襁褓中,只不过才刚生下来而已。 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哈哈哈……苏深得意的狂笑,当然是他亲生父母送信来告诉他的哦。 苏子安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樊知奕,眼底满是疼惜与骄傲。 这就是他找了十三年的妹妹,坚韧,耀眼,好似从未被苦难打垮一般坚决自强。 可这份温柔与骄傲,转瞬就被眼底翻涌的戾气取代。 过往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永远忘不了,三个月前,北境王府那一夜的死寂与绝望。 那天他从边境巡查回来,刚进府门,就看到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地说王妃赵元晕过去了,王爷苏林正守在床边,浑身是伤,状若疯魔。 他心头一紧,疯了似的冲进内院,眼前的一幕让他永生难忘。 母妃赵元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眼睛紧闭着,眉头拧成一团,即便晕着,泪水也顺着眼角不停滑落。 父王苏林坐在床边,一身铠甲还没卸下,胳膊上训练时的伤口还在渗血,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却佝偻着。 他双手紧紧攥着母妃的手,眼眶通红,两行浊泪砸在母妃的手背上,发出悸动人心的沉闷。 “父王,母妃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苏子安只觉得自己声音不是自己的了。 他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母妃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只是,一向坚强不可摧的母亲,此刻瘫倒在软榻上,像极了受伤的小猫,令人心疼。 苏林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绝望与痛苦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床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猛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府医接二连三地被请来给苏王妃诊治,直到半个时辰后,她才缓缓醒来。 一睁开眼,苏王妃就抓住苏子安的手,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得连声喊着,“子安,子安,我的儿,娘的闺女……被人换了,被人换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是娘没用,是娘没保护好她。 她,她现在在京城,在镇安侯府,受了十三年的苦,吃了十三年的罪,娘却一无所知,还把仇人的儿子当成宝贝一样疼了十三年……” 苏子安这才知道,前一天,苏深又在外面闯了大祸,喝醉了酒,在北境最大的酒楼里撒野,不仅砸了酒楼,还把掌柜的打成了重伤。 苏林气得不行,亲自去酒楼把他抓回来,关在书房里训斥。 没想到苏深喝得酩酊大醉,被训急了,就口无遮拦地道出了所有真相。 他说自己根本不是苏家的儿子,他的亲生父母在京城,当年战乱的时候,他父母为了保命,就把他放在了姨爹姨母这里,还趁乱抱走了姨爹姨母刚出生的女儿,也就是他的表妹。 他还得意洋洋地说,他亲生父母早就给他送过信,告诉了他所有事情,让他暂且安心在苏家,等将来时机成熟,就接他回京城,过更好的日子。 苏林当时就懵了。 第七十八章 恶毒娘再作妖 他不敢相信自己疼了十三年,倾尽心血培养的儿子,竟然是别人的孩子。 而自己的亲生闺女,却被人抱走了。 他一把揪住苏深的衣领,逼他再说一遍,可苏深却依旧嚣张跋扈,还笑着嘲讽他。 “怎么?苏王爷,你养了我十三年,难道还真把我当成亲生儿子了? 我告诉你,我从来就不稀罕做什么北境王府的世子,等我回了京城,有的是好日子过,到时候,你们苏家,我还不放在眼里。 至于我那个表妹,现在就在我家,我娘对她……哈哈哈,关照得很呢,你就放心吧。” 就是这几句话,彻底击垮了苏林。 他一生忠君爱国,镇守北境数十年,护得大靖边境安宁,深受北境百姓爱戴,平日里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未有过一丝畏惧。 可此刻,面对这样的真相,他却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溅在苏深的脸上。 一旁的赵元听到这话,更是如遭雷击,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一直哭,哭得撕心裂肺,连水都喝不进去。 那一夜,北境王府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丝暖意。 苏林和赵元夫妻俩坐在床边,彻夜未眠,一遍遍地回忆着十三年前的情景。 当年战乱纷飞,赵元刚生下女儿,身体虚弱,苏林因为边境战事紧急,只能匆匆安排下人照顾妻女,自己就奔赴战场。 等他打完仗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襁褓中的男婴,下人说,王妃生下的是个儿子,因为产后虚弱,没能亲自照顾。 他信了,赵元也信了,以为自己时难产之时,神智昏沉看错了孩子的性别。 所以,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男婴,给他取名苏深,字子谦,盼着他能深明大义,谦谦君子,将来能辅佐哥哥苏子安守护北境。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疼了十三年的儿子,竟然是仇人的孩子,而自己的亲生闺女,却被人抱走,在别人家受苦。 赵元一想到自己的闺女,可能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可能被人欺负,被人苛待,就心如刀绞。 她握着苏子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子安,一定要找到你妹妹,一定要带她回家。 娘对不起她,没能护她一天,娘求你了,就算拼了你的命,也要把她找回来。” 苏子安看着母妃憔悴的模样,看着父王佝偻的身躯,心中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 他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父母磕了三个响头,语气坚定地道,“父王,母妃,你们放心。 我一定会找到妹妹,带她回家,让她认祖归宗,那些伤害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苏深那个白眼狼,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偿还他这十三年来占有的一切。” 说到苏深,苏子安的眼底就泛起刺骨的寒意。 这个顶替了妹妹身份,占了王府十三年荣华富贵的假弟弟,这些年来,活得肆意妄为,恶贯满盈,半点都没辜负他骨子里的劣根性。 苏林是北境异姓王,一生清廉,深受百姓爱戴,赵元出身名门,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夫妻俩对苏深更是倾尽所有,精心教导。 从苏深三岁起,他们就请了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识字,习武练剑,盼着他能长成栋梁之才,将来辅佐苏家守护北境。 可苏深天生顽劣,暴戾乖张,根本不把先生的教导放在眼里,也不把苏林和赵元的苦心放在心上。 小时候,他就经常欺负王府的下人,动辄打骂,下手极重。 有一次,一个小丫鬟不小心打碎了他的玉佩,他就下令把那个丫鬟杖责三十,还把人赶出了王府,害得那个丫鬟无家可归,最后冻饿而死。 苏林知道后,气得把他绑起来打了一顿,还罚他禁足一个月。 可苏深不仅不知悔改,还怀恨在心,趁苏林不在家的时候,把那个丫鬟的家人也给打了一顿,抢了他们的财物。 这样的事情,苏深没少干。 想不到,他骨子里,居然就是随了他亲生爹娘樊殷和赵敏啊,难怪怎么都教导不好呢。 就这样,苏子安与苏林和赵元商量筹划了一番,让二弟弟,三弟弟和五弟弟…… 哦,不,没有苏深这个老四,老五苏建应该是四弟弟了,让他们同心协力,协助父王保护好北境,他便独自一人上京了。 临行前,苏林和赵元将苏深打入地牢,只要人不死就行,待将闺女带回来,再行处置。 苏子安想到这儿,眼眶微红,眼看着妹妹才艺也这么出彩,不觉又心疼又感到骄傲和自豪。 苏家人……不论男女,都没有孬种。 可随着樊知奕的琴声越来越跌宕起伏,气血澎湃,赵敏和樊知雅,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们没想到,樊知奕不仅会蚕翼绣,还弹得一手好琴。 而且这首曲子,恰好戳中太后的心思,分明是又一次讨得了太后的欢心。 赵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怨毒与疯狂几乎要失控,她暗暗咬牙,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日,必须让樊知奕出丑。 就在琴声渐入高潮,樊知奕指尖力道渐重之时,赵敏悄悄抬手,对着身后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心领神会,趁着众人沉浸在琴声中,悄悄绕到琴后,脚下一绊,手中的茶水“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琴弦上。 “铮……” 刺耳的琴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原本的静谧。 琴弦被茶水浸湿,发出杂乱无章的噪音。 众人瞬间惊醒,纷纷侧目,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那丫鬟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罪该万死,奴婢不小心绊了一下,惊扰了樊小姐弹琴,惊扰了太后娘娘和各位贵人。” 赵敏立刻起身,故作生气地呵斥,“没用的东西,这般毛手毛脚,也敢来伺候?还不快给樊小姐和太后娘娘赔罪。” 嘴上呵斥,眼底却藏着得意。 只要樊知奕弹不下去,便是当众出丑,就算太后再喜欢她,也会觉得她技艺不精,临场慌乱。 樊知雅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惋惜,“妹妹,真是太可惜了。 这般好的曲子,竟被这丫鬟搅乱了。要不,妹妹还是算了吧,免得再出什么差错,惹太后娘娘不快。” 第七十九章 打入家牢降爵 裴震基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没有开口解围,反倒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樊知奕的反应。 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从容的小姑娘,面对这般变故,还能如何镇定。 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目光再次集中在樊知奕身上。 有看热闹的,有同情的,也有等着看她出丑的。 大长公主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斥责那丫鬟,却见樊知奕站起身,没有看地上的丫鬟,也没有看赵敏母女,神色依旧从容,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走到太后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太后娘娘恕罪,方才些许小插曲,扰了您的雅兴。” 太后睁开眼,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满是赞许,“无妨,不过是个小意外,不怪你。” “多谢太后娘娘体恤。”樊知奕抬眸,目光扫过地上的丫鬟,又看向赵敏,语气清冷,缓缓地道。 “只是,这百花宴之上,皆是精心挑选的伺候之人,怎会这般毛手毛脚? 况且,这丫鬟时镇安侯府夫人带来的丫鬟,站在琴后,距臣女甚远,若非主人刻意使唤,怎会恰巧绊倒,还恰好将茶水泼在琴弦上? 太后娘娘,皇帝陛下,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丫鬟说她无心之举,可就是这等无心之举,才是有意破坏了您们的雅兴,不是吗?”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看向赵敏,眼底满是探究。 是啊,这般巧合,未免太过刻意了。 赵敏脸色骤变,指着樊知奕厉声喝道,“樊知奕,你休要血口喷人。 这丫鬟只是不小心,怎会是我指使?你莫不是弹砸了琴,想找借口推卸责任,还想污蔑我不成?” “污蔑?”樊知奕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那丫鬟,语气带着几分压迫。 “你说你是不小心绊倒,那你告诉我,你脚下绊到了什么?方才你站的位置,地面平整,并无杂物,何来绊倒之说? 还有,你手中的茶水,乃是太后赏赐的雨前龙井,珍贵异常,寻常丫鬟怎敢随意捧着走动,还恰好走到琴后?” 一连串的质问,问得那丫鬟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看向赵敏,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奴婢……” 就在这时,苏子安上前一步,挡在樊知奕身边,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丫鬟,像是看一个死人。 “说实话,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若是如实交代,可饶你一命。若是敢隐瞒,那你小命难逃。” 苏子安周身的气场极强,那丫鬟本就慌乱,被他这么一吓,瞬间崩溃,连连磕头。 “太后娘娘饶命,皇帝陛下饶命,是……是侯夫人,是侯夫人让我这么做的。 她说,只要我把茶水泼在樊小姐的琴上,让她当众出丑,就给我一大笔钱,还放我出府还了良籍。” “哗……” 来皇宫赴宴之前,赵敏就安排了这个丫鬟,不管樊知奕在宫里做什么才艺表演,你只需将手里的茶水泼出去坏了她的好事即可,届时,本夫人就放你良籍回家。 所以,刚才赵敏一个眼色递过去,这个丫鬟就按照事先约定,将茶水泼在了琴上。 全场闻言,再次哗然。 所有人看向赵敏的眼神,瞬间变得鄙夷与愤怒。 竟然在太后百花宴上,一次次地羞辱自己的女儿,而且还……还当众指使丫鬟陷害她。 这般阴狠歹毒,简直不知廉耻,不得不让人怀疑,樊知奕是她的亲闺女吗?不然,她为什么一次次地这样欺凌羞辱她?不惜坏她性命? 赵敏见事情根本就不是按照自己所想的发展,吓得浑身瘫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连连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是她污蔑我。太后娘娘,您明鉴,我真的没有指使她,是……是樊知奕,樊知奕让她诬赖臣妾的。” 皇后娘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直直看向赵敏,“赵氏,你好大的胆子。 方才栽赃知奕不成,如今又当众指使丫鬟,扰乱百花盛宴,陷害自己的女儿,你眼里还有太后娘娘?还有皇室规矩吗?” 太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一曲能代表自己心境,能表达自己当年自己一身傲骨的神曲,就这么样被破坏掉了,她能不生气,能不震怒? 太后看着面如死灰的赵敏,语气冰冷地能刺入骨髓,“赵氏,哀家念在你是镇安侯夫人,方才饶你一次。 没想到你死性不改,竟敢再次作恶。看来,一年的禁足,还不足以让你悔改。” 樊知奕垂眸立于一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冷冽。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赵敏在众人面前,一次次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让她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一次比一次沉重的代价。 她冷笑。 若不是在这个所谓的恶毒娘茶水里当了点“佐料”,她怎么会这般失态?将平日里所想所做,再次在皇宫里展现出来,这样……非常好。 而不远处的裴震基,脸上的玩味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震惊与忌惮。 他没想到,樊知奕不仅从容冷静,还心思缜密,竟然能瞬间戳破赵敏的算计,连带着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个小姑娘,远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苏子安轻轻拍了拍樊知奕的肩膀,眼底满是坚定与心疼。 樊知奕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哥,你看,我正在一步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赵敏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算计。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完了。 而樊知雅,吓得浑身发抖,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她的靠山,倒了。 皇帝看着瘫倒在地的赵敏,语气冰冷,“来人,将赵氏打入镇安侯府家牢,禁足终身,不得踏出侯府半步。 镇安侯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罚俸五年,闭门思过。令,镇安侯府降爵为顺义伯府,若是再有不善之举,夺爵贬为庶民。” “谢陛下饶命……谢陛下饶命……”赵敏被侍卫拖下去时,依旧在不停求饶。 第八十章 投桃报李 在场不少贵妇宗女间见赵敏如此惨状,都生出同情之色。 就是一些老夫人,也都面露不忍。 但是,已经疯狂了的赵敏,一边大叫着乞饶,一边瞪大了双眼,眼底的怨毒丝毫未减,死死盯着樊知奕,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樊知奕,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娘夺我心爱之人,成为王妃,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入了苏王爷的法眼,而我赵敏就连个侧妃都不能拥有? 赵敏一想到自己要与姐姐共享娥皇之好,可被赵元无情拒绝,也被苏林厌弃,就恨得不能自已。 这么多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报复赵元。 这也是,她趁着战乱抱走樊知奕,换了她儿子的最重要原因。 被蒙在鼓里的镇安侯爷,哦,不,现在应该是顺义伯的樊殷,还一直以为赵敏是深爱他的,岂不知,这女人嫁给他,是拿他当垫脚石,是冲着报复赵元去的。 丧心病狂的赵敏被拖走,全场死寂,无一人敢为她求情。 众人看着樊知奕的目光,满是敬畏与忌惮。 这个十三岁的少女,用一场绣品,一曲琴声,两次反击,彻底站稳了脚跟,也彻底击碎了所有轻视与算计。 太后看着樊知奕,语气再次变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宠溺,“好孩子,委屈你了。 一次次被人算计,却依旧这般从容通透。今日之事,你做得好,哀家心甚慰。” 太后这话太过直白,一点没为顺义伯府留脸面,甚至,她这话,也是暗含着问罪樊老夫人樊金姝的意思。 你一个曾经杀伐果断,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巾帼英雄,却在家事上这般糊涂,纵容默许儿子和儿媳妇欺负自己的孙女,你不是老糊涂是什么? 在场的都是精明人,太后娘娘此话一出,便都明白了,顺义伯府被皇室宗亲给厌弃了。 皇帝间母后好好一个百花盛宴,好好一个心情被赵氏破坏,很是生气,闻言点了点头。 他看向樊知奕的目光,满是赏识,“知奕,你聪慧,坚韧,知礼懂心,朕心甚喜。 今日,朕便封你为明慧郡主,赐郡主府一座,黄金百两,往后,你便是朕亲封的郡主,无人再敢随意欺辱你。” 越过乡君,县主,直接封为郡主,在场所有人,包括皇后都大吃一惊。 就因为这孩子弹了一首太后娘娘喜欢的曲子?救了大长公主一命?还是挖掘传承了大梁朝失传了的蚕翼绣? 这……这好似不大合乎规矩啊。 可是,皇帝陛下已然下旨,谁敢说个不字? “臣女谢陛下恩典,谢太后娘娘体恤。”樊知奕跪地行礼,语气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锋芒。 明慧郡主? 这个封号,是她用十三年的苦难换来的,是她用一次次反击挣来的。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任人苛待的镇安侯府弃女,而是大靖朝皇帝亲封的明慧郡主,是苏子安的亲妹妹,是有足够底气,清算所有仇恨的人。 裴震基站在一旁,看着樊知奕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赏识,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情愫。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姑娘,再也不是他能随意像小猫一样逗弄玩的了。 太子裴承基坐在皇帝陛下的下手,脸色一直阴沉着。 樊记铁锅炖酒肆的那场风波,在他看来,就是樊知奕不懂好歹,不知礼数,尊卑不分,故意挑衅他。 这个仇,他也记住了。 百花宴的礼乐再次响起。 可这场盛宴,早已因为樊知奕,彻底改写了走向。 赵敏被打入家牢,樊知雅沦为笑柄,樊知奕封明慧郡主,得到了太后娘娘和皇帝的宠爱,就是大长公主都觉得自己脸上有光。 苏子安陪在她身边,兄妹二人并肩而立,眼底满是坚定。 可樊知奕清楚,这依旧不是结束。 镇安侯府的账,苏家当年的秘事,裴震基的心思,还有那些前世害过她,害过苏家的人,她都会一一清算。 百花盛宴开到一半儿,皇帝陛下便以国事为重走了。 只是,临走之时,他看着两个长相十分相似的苏子安和樊知奕,脸上的神情,意味深长。 封樊知奕为郡主,可不是他心血来潮之举,而是,他很清楚,这丫头,就是异姓王爷苏林的亲闺女,封她为郡主,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王爷家的嫡长女,是郡主身份并不为过。 他的北境需要苏林,需要苏家,所以,举手之劳的事,他皇帝愿意做。 送出去一个郡主之尊,收拢住北境官兵将帅之心,很值得。 只是,皇帝陛下没有看到的是,他走后,樊知奕将一份养颜润肤方子,献给了皇后娘娘和大长公主。 “这是臣女在樊家庄时,我的一个游方道士师傅给的。”樊知奕为空间系统找借口,顺嘴而来,脸不红心不跳。 “此方子具有养颜润肤之功效,所以,上面的材质都是精品之物,还请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手下臣女的一片孝心。” 她不说心意,而是说孝心,自然是将自己放在晚辈地位上,叫人听了不反感。 果然,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那是欣喜万分哪,不光是被吹捧,还有这方子的功效,叫她们姑嫂二人高兴。 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的,没有哪个女子不想春颜常驻。 三十六七岁的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得此良方,不亚于樊知奕雪中送炭。 太后娘娘在一旁看着眼热,还有点吃醋。 同样是女人,谁不了解女人的心情呢?老女人也喜欢养颜不是? 樊知奕好像是闻到了太后娘娘身上的醋味儿,转身,从袖笼里再次取出一张方子,笑道。 “这道方子,是养颜长寿汤的方子,也就是臣女那个铁锅炖酒肆里主打的招牌菜……长寿汤方子,今日借此机会,孝敬太后娘娘。” 哇哦……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轻微的惊诧声音。 樊知奕她……真舍得啊,连长寿汤的方子都献了出来,她,她也太会来事儿是不是? 众人正吃味儿地腹诽樊知奕投机取巧,就见她再次开口道,“太后娘娘做主,皇后娘娘做主,臣女现有酒楼和酒肆各一间,生意尚可。 所以,臣女想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做主,将这两间酒肆所得利润,分出两成,交与皇帝陛下,请陛下自行处置,也算是臣女的一片心意了。” “轰……”所有人都被樊知奕这一决定给震撼到了。 刚才都觉得她对赵敏这个母亲太过狠辣了,心思太过狠毒,可现在,樊知奕这一决定,谁还敢说她无情无义? 第八十一章 一鸣惊人 皇宫里随着樊知奕献出养颜方子,殿内的热闹再度被彻底点燃。 试问,古往今来,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不爱容颜姣好,青春常驻? 也没有哪个耄耋老人不盼身子康健,福寿绵长。 长寿汤三个字,就是他们的延续生命的最后一刻稻草啊。 所以,樊知奕一下子拿出两样绝世良方,就刚好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一时间,满殿的贵妇,命妇,世家老太太和千金小姐们,看向樊知奕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众人私下议论,都觉得她出身乡野,在庄子上苦熬多年,性子粗鄙,上不得台面。 可今日一路走来,蚕翼绣惊艳全场,一曲《冰凌颂》撼动人心,如今又大方献出养颜秘药,长寿汤秘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情商礼数样样周全。 那些原先打心底里轻视她,甚至暗自嘲讽她是侯府弃女的人,此刻全都收起了小觑之心,眼底满是热切。 谁都想借机跟新晋的明慧郡主搭上关系,若是能讨得半分方子边角,或是结下一份交情,往后在后宅、在京中圈层里,都是莫大的助力。 角落里的樊知雅低着头,指尖死死抠着衣料,心里又酸又妒,还有无尽的憋屈。 她身为镇安侯府嫡长女,从小锦衣玉食,名师教导,样样都被府里倾力培养,可到头来风头全被樊知奕一人抢尽。 自己沦为旁人私下笑话的把柄,樊知奕却一路扶摇直上,得太后疼爱,皇帝册封,如今更是成了满殿贵人争相拉拢的对象。 一墙之隔,云泥之别,樊知雅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却连半点法子都没有。 这次随着前镇安侯府夫人赵敏,也就是现在的顺义伯府夫人,一起进宫参加百花盛宴的樊家二房三房太太和小姐们,虽没被赶出皇宫,却也都脸色惨白地看着众星捧月般的樊知奕。 一个个眼底的怨毒和嫉恨那是想遮掩,都无法遮掩。 羡慕之火几乎藏不住。 她们吹捧赵敏这个侯夫人,樊知雅这位大小姐,结果,一场宫宴,机关算尽,就无以遁形了。 二房的杨氏,三房的林氏,此时越觉得樊知奕刺眼,就越恨大嫂赵敏太过自负和愚蠢,简直就是无能。 作为樊知奕的亲娘,居然拿捏不住她不说,还处处设局想暗害她当众出丑,身败名裂,结果呢? 人家小丫头每一步都能轻松化解她的阴谋算计,并且还借着她的一次次针对,垫高了自己身份,坐稳了郡主之位,还笼络了整个后宫权贵。 真是太可恨了。 较之杨氏和林氏的忌恨,苏子安立在樊知奕身侧,冷眼将全场众人的百态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挡在樊知奕外侧,隔绝掉那些探究,打量,不怀好意的目光,眼底带着稳妥的守护。 他清楚妹妹的心思,她献方子不是单纯讨好,是借着太后寿宴,稳稳笼络后宫人脉。 给自己在京城铺下扎扎实实的靠山,往后不管是清算侯府旧账,还是认祖归宗,都有足够的底气。 另一边,保和殿内,皇帝正端坐龙椅,与文武大臣商议朝堂正事,处理各地递上来的折子。 忽然有内侍悄悄走到大内总管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总管听完,神色微变,躬身缓步走到皇帝身侧,压低声音,把樊知奕接连献上养颜方,长寿汤秘方,讨好太,、皇后与大长公主的事一一禀报。 皇帝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竟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吃味。 他前脚刚走,这丫头后脚就把好东西全孝敬了母后,皇后和皇姐,偏偏半点没想着他这个皇帝。 朝堂之事暂且搁下,他索性放下手中奏折,对着身旁的大内总管吩咐。 “你去百花宴一趟,不用明着讨要,旁敲侧击问问,朕难道就不配得一份专属孝敬?” 大内总管领命,不敢耽搁,立刻移步去往后宫百花宴大殿。 到了宴上,总管委婉转达了皇帝的心思。 在场众人一听,都心照不宣,暗自莞尔。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对这位新晋册封的明慧郡主,早已格外另眼相看。 樊知奕神色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仿佛早就料到皇帝会有这般举动。 她从容上前,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得体。 “太后娘娘,陛下既有雅意惦记臣女薄礼,臣女恰好还备下一件稀世宝物,特意留着敬献陛下。 只是物件数量不少,都在外边随行人手手中,皇宫禁地,外人不得随意擅入,还请太后娘娘恩准,容臣女让人把物件送进宫内。” 皇宫规制森严,寻常闲杂人等根本不许踏入半步,更别说带着不明物件进前朝大殿。 太后心里通透,知道樊知奕行事稳重,绝非莽撞之人,加之本就有心抬举她,也想看看她究竟还藏着什么稀罕东西,当即点头应允。 随即吩咐身旁值守太监,带人出去沿路仔细盘查随行人员,核验身份,检查随身物件,确认无利器,无隐患之后,准许入内。 樊知奕随即看向贴身侍女秋霜,轻声吩咐,“你出去传话,让李铁旦他们带人推车进来,守好规矩,不许乱看乱言,安分行事便可。” 秋霜屈膝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宴殿。 没过多久,宫外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李铁旦领头,身后跟着李铁生、李铁林、张山、赵振几个心腹汉子,个个身形挺拔,神色肃穆,目不斜视。 几人身后,秋韵等侍女随行,一行人推着好几辆独轮手推车,缓缓走进宫道,一路按禁军指引,径直来到保和殿外列队站定。 每一辆独轮车上,都码着鼓鼓囊囊的粗麻布袋子,袋口紧紧扎牢,瞧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只看着沉甸甸的,把木质车轮都压得微微下沉,一看就不是轻巧的珍玩首饰。 樊知奕向太后告了一声罪,便移步跟着队伍,去往保和殿外。 经过殿前侍卫通传,她整了整衣衫,从容走入大殿。 此刻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都在等着皇帝继续议事。 忽然见一个年轻女子走入大殿,身后还跟着一众壮汉推着几辆独轮车,所有人都愣住了。 彼此对视一眼,满脸茫然,心底都暗自嘀咕,猜不透皇帝陛下搞得这是什么场面。 第八十二章 天生相克有仇 众人都知晓今日太后百花宴,新晋明慧郡主樊知奕风头极盛,却没想到她会径直来到保和殿,还带着这么大的阵仗。 皇帝坐在龙椅上,也有点懵。 他原本只是一时吃味,打发总管过去随口讨一份小礼物,无非是想凑个热闹,看这丫头懂不懂事,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在他想来,顶多是一块玉佩,一方砚台,一瓶自制香膏之类的小物件也就罢了。 可眼前这阵仗,好几辆独轮推车,满满当当的麻布袋,搞得像进献贡品一般,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皇帝目光落在那些紧绷的布袋上,眉头微挑,心底满是好奇。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刚从乡野走出的姑娘,除了绣活,方子,还能拿出什么宝贝? 这般郑重其事,大张旗鼓推进皇宫,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事? 满朝文武也个个心生揣测。 有人私下觉得,不过是小姑娘故作声势,拿些乡间土特产装样子,刻意讨好皇帝。 也有人暗自打量樊知奕的沉稳气度,觉得她行事从不虚浮,既然敢在朝堂之上摆出这般场面,定然不会是寻常俗物。 八皇子裴震基此刻也跟着一众皇子身在殿内,他站在皇子队列之中,目光紧紧锁着樊知奕,眼底探究更深。 从百花宴初见,到她献绣,抚琴,封郡主,再到接连献出秘方,如今又大张旗鼓朝堂献宝,樊知奕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骄不躁,心思深沉。 这样的城府,远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寻常少女。 他越发看不透这个女子,也越发生出忌惮之心,暗自打定主意,必须弄清楚她的底细,还有此刻推来的这些袋子里,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太子坐在品级台阶之下,眉眼沉沉,落在樊知奕身上的目光满是阴翳,心头莫名燃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自打第一眼见到樊知奕,心底就生出一股本能的排斥与厌恶。 而且,内心里,还隐隐带着几分莫名无法克制的杀意,好似这人挡了他的路,碍了他的气运一般。 他隐隐有种直觉,这个看似安静温婉的少女,天生就是来克他,绊他的。 有些敌意从来不需要理由,就是天生相克,第一眼便水火不容。 樊知奕何等通透,重生一世,看人看事早已入骨。 她抬眸,恰好对上太子阴冷不善的眼神,心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彻骨的冰冷与恨意。 上一世,太子暗中勾结镇安侯府樊知堃,以一箭三雕之计,残害四哥性命,最后也将她推入死亡绝境,落得惨死下场。 这份血海深仇,她一刻都没忘。 重生归来,她势必要隐忍蛰伏,步步筹谋,最终的目标,便是扳倒太子,清算所有仇人。 迎着太子暗含戾气的目光,樊知奕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淡却带着寒意的笑意,像是礼貌颔首,又像是无声的宣战。 一个不动声色的死亡微笑掠过,随后她敛了心神,缓步走到大殿正中,对着龙椅上的皇帝稳稳躬身行礼,规规矩矩口尊,“臣女樊知奕,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苏子安并未跟着进殿,只守在殿外廊下,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朝臣与禁军,默默为樊知奕坐镇后方。 他清楚妹妹要做什么,也明白她手里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只要拿出来,就必定震动朝堂。 他相信这个妹妹有这样的能力。 殿内气氛骤然安静下来,所有嘈杂的议论声尽数停歇。 文武百官,皇子宗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在樊知奕身上,带着好奇,蔑视,质疑,探究。 人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她开口,揭开独轮车上麻布袋子的秘密。 众人也暗自感慨,难怪先前有传闻,刺客截杀大长公主那日,是樊知奕以一己之力护驾解围。 这般外表看似温婉无害,骨子里却沉稳笃定,气场十足的小女子,的确没人敢再轻易小瞧半分。 樊知奕立于大殿正中,身姿笔直,不卑不亢,迎着满殿目光,从容不迫地缓缓开口。 “臣女樊知奕,承蒙陛下册封郡主,恩宠浩荡,臣女无以为报,特特意敬献世间珍奇一物。 此物非金银珠宝,非古玩玉器,非绫罗绸缎,却是能滋养万民,抵御荒年,稳固大靖江山根基的民生至宝。 今日斗胆敬献陛下,不求封赏,只愿此物能推广天下,让百姓远离饥馑,让朝堂少去灾荒之忧。” 这话一字一句,清亮沉稳,清晰传遍整座保和殿。 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压低声音议论开来。 “不是金银古玩,竟是惠及万民,稳固江山的民生至宝?这话未免说得太大了吧?” “一个乡野长大的姑娘,能有什么关乎天下民生的宝贝?莫不是夸大其词,故作惊人之语?” “不好说,看她神色沉稳,不像是信口开河之人……嗯,说不定,真的是一鸣惊人呢?” 质疑者有之,好奇者有之,冷眼旁观亦有之。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顶点,越发想知道,这看似普通的麻布袋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敢被她抬高到关乎江山万民的地步。 太子见状,无名之火再次燃在心头,无法克制的冲动,让他瞬间失态,“大胆,你……你个乡下来的小女子,竟也敢信口雌黄愚弄陛下?” 没来由的发怒,也没来由的斥责,不但皇帝拧紧了眉头,就是一众大臣们也感到莫名其妙。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保和殿内,皇帝陛下高坐,有你什么事儿啊?你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这般疾声厉喝,发的是哪门子火呢? 樊知奕哪会错过反击太子的好机会? 立刻装作委屈害怕无辜的样子,声音不高,但是足以让大殿内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怯怯地道,“太子殿下,臣女献宝,不知哪得罪了您啊? 我……我,您就是借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糊弄皇帝陛下啊。再说,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任谁都能愚弄的?那这人不想活了,找死哪? 太子殿下,我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将宝物送到宫里,您不看一眼,就妄下定论,指责臣女,这……这是什么道理?” 一声声控诉质问,带着哭腔,一下子就将太子裴承基给将在那儿了。 第一章 血烬归来 大靖朝京城郊外密林深处,刀光剑影,人影绰绰。 “四哥……” 一声少女撕心裂肺地嘶喊,由远而近,穿透了整个风松岭。 樊知奕声音凄厉,弃马飞身,拼尽全身力气冲向前面背身而立的樊知行。 可她轻功再快,快不过宁王裴震基手中的长剑。 “噗……” 长剑穿心,樊知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倒在了荒草地上。 “裴震基……你个畜牲,姑奶奶今儿个让你碎尸万段。”眼睁睁地看着四哥在自己面前丧命,樊知奕彻底疯魔了。 她长啸厉喝,一抬胳膊,手中长枪破空而出,带着滔天杀意,直取宁王咽喉。 动作太快了,迅疾如闪电,疾风扫落叶。 裴震基想躲,却根本避不开这致命一枪。 锋利的枪尖,顺着他的脖颈,就给挑开了,刹那间,血流如注…… “嗬嗬……嗬嗬。” 急促漏风的喘息,让一向非常自负的宁王,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涣散的目光里有爱有恨,嘴唇翕动,“不……爱你。” 倒地毙命。 至死,宁王裴震基都不明白,自己曾经是那么地喜欢这个伶俐的姑娘,究竟是爱疯了她,还是爱错了她。 樊知奕失去理智,哪里还能理会其他? 奔到哥哥樊知行的面前,扑通跪地,抱着他痛哭哀号,“四哥,四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你快睁眼看看我啊。 四哥,我是知奕啊四哥……呃?不……不对,这不对,”她哀嚎几声,正待要给四哥整理凌乱的衣裳,突然发现不对劲儿,身子骤然僵住。 “四哥为啥蒙着脑袋?而且,不是被宁王夺命的,好像是……一个时辰前就死于非命,被人故意立在此处的。” 就见她怀里的人,身上不单有宁王的那一剑,还有几处致命伤。 “四哥……”樊知奕心痛如绞,已经没有了一丝清醒,哭喊着用手去撕扯蒙在此人头上的布巾。 悲切的嘶吼声,如孤狼仰天悲嚎。 “是谁?是谁害你性命的?啊?你告诉小妹,我要替你报仇雪恨。” 哭喊声未落,密林暗处,突然射来一支暗箭,“咻……噗,”箭法极准,正中樊知奕的眉心。 “……呃,谁?是,是谁伤我?” 抱着“四哥”倒下的那一刻,她看见三步远的地方,还躺着个人。 那是个面容英俊的十七八岁年轻人,也瞪着没了光泽的眼睛看着她。 四目相对,“四……四哥?你……你怎么在那儿呢?” 樊知奕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推开怀里的男子,将手费力地,伸向对面早已气绝身亡的樊知行。 同时,一道熟悉的谄媚声音灌入她耳中,“太子殿下,您圣明啊。 哈哈哈,您这一箭三雕的妙计,当真是无人能及啊。 小贱蹄子怕是死也不知道,她怀里抱着的,是我大堂哥樊知晟,不远处的那个,才是老四樊知行。 嘿嘿……嘿嘿,樊知晟杀了樊知行,您又杀了樊知晟。 然后,宁王宰杀樊知晟的同时,让小贱蹄子误以为是在杀樊知行。 樊知奕情急错乱之下,再杀宁王。 最后,您帮着下臣解决掉了小贱蹄子,这一环扣一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太子殿下妙计安天下,下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太子千岁,这小贱蹄子……可否扔去乱坟岗? 我四叔和我四婶儿晓得樊知奕今日必死,说她生不配为樊家人,死不配进樊家坟,扔去乱坟岗最合适不过了。” 二房堂哥樊知堃恶毒的奸笑声,传入樊知奕耳膜,她悔恨难当,眼泪顺着眼角边流淌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 自己活到最后,却是一场悲剧惨死的可怜虫,樊家上下,当真事可恨之极。 樊知奕很清楚,她自小就被爹娘不喜,哥姐厌弃,三岁时,送去樊家庄子寄养。 她在那里,受尽了白眼,遭尽了磨难,才六岁,就已经尝遍了人家所有的屈辱和苦楚。 若不是她心智比常人高,天生神力,会做生意,带着全庄子的人赚得钵满盆满,过上了好日子,岂能小小年纪就收服了一庄子的人? 若是平庸之极,恐怕她早就成了乱坟岗上的干尸。 后来,她长大了。 十三岁,被府里接回去,路上,阴差阳错地,救了从蓝鄞县回宫的大长公主李文秀,算是立下一大奇功,可也差点被杀送命。 进了府之后,她急于渴望父母疼爱,所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这些年努力赚得银钱和声望,一点没有保留地全部奉献给了他们。 甚至连救长公主的功劳,也让给了渣爹和恶毒亲娘。 从此,镇安侯府晋升为镇安国公府,渣爹樊殷是国公爷,恶毒娘赵敏就是一品诰命夫人。 对她一直视如垃圾货的长兄,便成了镇安国公府的世子。 长姐樊知雅,也凭借着家族这一荣耀,被东宫青睐,成了侧妃。 一家子都荣耀加身,只有她被利用得彻底,榨干骨髓,最后落得个悲惨结局,也连带着四哥跟着丧命。 惨烈不堪的过往,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呈现。 樊知奕恨意滔天,无尽悔恨绞碎心脉,闭上眼的最后一瞬,只有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定要侯府,太子,所有仇人,全部陪葬,绝不留情。 可濒死一瞬,她指尖似乎触到了一缕冰凉的异光,一枚无形无迹的空间悄然认主。 【宿主:樊知奕,十三岁,镇安侯府嫡小姐,排行行九。】 【其前世乃是异能界特种兵,穿越大靖国之后,七窍被封闭,异能术被锁,】 【但她意志超强,仅靠一身硬功夫和超凡的经商手段,在镇安侯府生存四载。】 【死于亲人算计之中,顺利完成人类身份转换,历劫圆满,也为第三世历练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生命重启,宿主恢复异术技能。鉴于其受过磨难,特发放新手大礼包以此补偿】 礼包在神奇空间自动展开,就见里面有金疮药数包,体能补液五瓶,补血丹一盒。 陨铁匕一把,精钢鞭一根,解毒丸一大盒。 还有一堆书籍,以及一本极其显眼的“炮灰逆天复仇指导手册”。 礼物不算丰厚,但作为补偿,也说得过去。 樊知奕意识模糊之际,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搅得她脑仁疼。 异能,特种兵,炮灰,神奇空间,补偿? 脑子在这些名词的汇入下,疼痛瞬间,又忽然清明了。 她好像看到在异能界,有个不要命的小女子,为了守护方城百姓们,被内奸给偷袭射杀了。 第二章 送上门的仇人 “小姐,小姐,“秋白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樊知奕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路,“小姐,五老爷让您去一趟,说是京城来人,要接您回府了。” “哦?”樊知奕眼眸一垂,把玩着手腕上的极品白玉镯子,淡淡地道,“你是说府里来人了?” “是,小姐。”十四岁的秋白,脸上带着无法克制的欢喜。 她是为自家小姐高兴啊,终于能回侯府做她的千金小姐了。 樊知奕却低头看着自己少女水嫩的双手,明白了,刚才脑海里出现的这一幕,不是在做梦,而是自己真的转魂回来重生了。 “小姐,您怎么了?” 秋白见小姐发愣,就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了,赶忙关切地问道。 “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坦?奴婢给您请大夫把个平安脉吧。” 樊知奕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儿,只是想到一些事情,就有些失神。” 看着秋白依旧如上一世那般体贴关心自己,樊知奕心里又愧疚懊悔,又怒火燃烧。 上一世,养在乡下庄子上的她,历经生死回到侯府。 没多久,亲娘就找了借口,将秋白,秋韵和秋霜,以及郑妈妈全家都杖毙发卖了。 这么做,明摆着是为了要砍断她的左膀右臂,让她无人可用,没有忠仆使唤。 可愚蠢的她,为了讨好侯府亲人,对秋白等人的悲惨遭遇,非但无动于衷,而且根本就没出手相救。 甚至……她还理所当然地认为,做下人的,做不好事儿就给重重处置,发卖了也是给他们恩典了。 所以,上一世,她极对不起身边这些忠仆啊。 想到这里,樊知奕悔恨地闭了闭眼睛,待再睁开眼,心里已是一片清明。 老天爷既然三番两次给了自己重新做人的机会,那她绝不会再像上一世那般愚蠢,任别人那般作践自己,坑害身边的人了。 “秋白,你刚才说,京城来人,去了五老爷那儿?” 如果没记错的话,侯府来人接她,应该是在下个月中旬,怎么提前了? 秋白喜滋滋地使劲儿点头,“是,小姐。来的是夫人身边的崔妈妈,还有镇安府的四公子。 刚才郑妈妈家的小子李铁旦来报,说是人已经在五老爷家里了,让您过去呢。李庄头请示您,需要另有所安排不?” 不知来者是友是敌,先做好劫财的准备不是? 不过,想到来接小姐的,只是个老奴和庶公子,秋白就气闷。 “小姐,侯夫人派了四公子来,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好歹的,您是镇安侯府的嫡小姐,怎么能指派一个庶子来接您呢? 奴婢不是说四公子不好,是……是说,说夫人她凭什么对小姐不公?” 镇安侯府夫人赵敏,不待见自己亲闺女,在京城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虎毒尚不食子,赵敏这做法,确实是太叫人伤心和生气了。 可此刻,樊知奕没有伤心和生气。 这毕竟是她上一世都经历过了的。 那种刻骨的仇恨,怎么因为能用生气和伤心来抵消呢? 上一世侯府派人来接樊知奕回府的,也是庶子樊知行和崔妈妈。 当时,她一看是庶子四哥来接自己,确实是非常地气恼和伤心,一见面,就甩了脸子。 甚至……还拿话嘲讽四哥。 以至于,回府后,四哥处处照顾维护自己,都被她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一心渴望被家族接纳,被亲爹娘认可的她,就这样沦陷在了镇安侯府。 不但被人当血包利用个彻底,还差点替长姐樊知雅,嫁给了镇国公府的暴虐五少爷,充当家族联姻的棋子。 最后,等她幡然醒悟过来,却被太子和堂哥樊知堃他们,给算计得皮毛不剩,下场悲惨。 不过,上一世遭遇悲惨,算是她心盲眼瞎,得到了最好得报应。 那么这一世,她再活一回,不为自己和四哥报仇,还等什么呢? “秋白,去告诉来人,侯府嫡亲的小姐住在这里,如果侯府的人是来接本小姐的,那就别认错了门儿。 若不是来接本小姐的,告诉他们,本小姐不会干涉别人的家事。”樊知奕神情淡淡地道。 上一世,崔妈妈和四哥来接她,就是先去了樊家远支的堂五叔樊覃家。 当时急于想要回京城的她,并不觉得崔妈妈这么做,有什么不妥,还喜滋滋地去了堂五叔那。 结果,被崔妈妈好顿耻笑。 四哥樊知行见她纡尊降贵地来见一个老奴,也很不赞成,哪有主子被一个老奴才随便使唤的? 尽管不赞成,可他帮着将樊知奕的难堪给圆了回去,说,妹妹这么急着来见自家哥哥,可见是个重情重义有规矩守礼节的。 尴尬的场面,就这么被樊知行给圆回去了。 但樊知行的苦心,樊知奕却觉得他是故意给自己下不来台,既没领情,还暗恨他多管闲事。 “小姐,”正在熨烫衣裳的秋霜,也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微微蹙着眉头,道,“小姐,侯府来人,故意去了五老爷那,分明就是想给您一个下马威,或者是难堪哪。” 秋白一听,一下醒悟过来了,气恼道,“呃……是,是啊,小姐。 咱们府门在这儿呢,京城的人去五老爷那儿算怎么回事?奴婢这就去将报信的人给打发了。” 说着,急匆匆就出了房间。 “小姐,侯府接您回京城,那……这边的庄子和生意该怎么安排?”秋霜心思细腻,担心小姐一走,这边的产业,会被侯府借机给强行霸占去了。 樊知奕闻言,若有所思,“是啊,这里的一切,自当要安排妥当了。不过,产业安排等稍后再说。” 秋霜见自家小姐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多嘴了。 樊知奕这会儿可不操心自己名下的产业,而是想着崔妈妈那一身的华贵首饰,就缓步走出房间,朝着不远处正在侍弄园子的李鹤和李锦招了招手。 “鹤姐,锦姐,你们先不用忙这些了,去找郑妈妈准备准备,咱们来活儿了。” “啊?来活儿了?哎哟,太好了。” 李鹤和李锦虽然比樊知奕还大两三岁. 听到干活儿三个字,姐妹俩眼睛登时瞪得溜圆,贼光烁烁,显然对做这事是十分的熟悉和开心。 第三章 狂妄 “小姐,是大活儿还是小活儿?是活结,还是死结?” 李鹤一张嘴,就是内行人说内行话,“来了几个人?需要我哥他们不?” 李锦没有姐姐外向,但是,也是个胆大的姑娘,“是啊小姐,还需要我爹做些什么?我去跟我娘和我爹说。” 樊知奕被姐妹俩财迷样儿给逗笑了,“是大活儿,也是小活儿。等一下听我布置。 让你们二哥和三哥隐在暗处等我号令,肥羊入网,咱们要大赚一笔。死结。” 死结,就是“人去银子留下”的意思。 “是,小姐。”姐妹俩欢喜地应声后,就去找哥哥李铁林,李铁云。 樊知奕重生回来后的复杂心情,因为崔妈妈和四哥的到来,变得格外晴好。 她记得清楚,崔妈妈作为侯夫人身边最信重的人,简直就是她的身替,不说排场,单是从头到脚的穿戴,就抵得上寻常人家三五年的嚼用。 呵呵呵……崔妈妈今生又来,可不就是给自己送银子来了吗? 一想到崔妈妈身上珠光宝气的金银首饰,樊知奕心情好到都差点忘了,她在上一世对自己的残忍虐待。 她手段残忍,心狠毒辣,助纣为虐地帮着侯夫人虐待小主人,残忍杀害樊知奕身边的人,所以,这次来,被套上死结,的确不冤。 上一世,秋白和秋韵,就是被崔妈妈带人杖毙的。 而性情温顺的秋霜,则被她用强硬残忍地手段,逼迫嫁给自己瘸腿的儿子崔忠。 可秋霜誓死不从,最后撞柱子而死。 想到这些,樊知奕恨不能立马就宰了她。 正这时,庄外就传来了马蹄声和说话声。 李铁旦怒气匆匆地来报,“小姐,是四公子和侯夫人身边的崔妈妈来了,已经进门儿了。 崔妈妈在五老爷那儿发了好大脾气,指责您不去五老爷家见她,就是不敬侯夫人。 所以,到了咱们家门口,还是要让您亲自出去迎接。一个夫人身边的老奴而已,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是啊,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真当自己是人物了。呵呵,迎接……她?”樊知奕嗤然冷笑。 “她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觉得自己是个了不得的。让本小姐亲自去迎接她?嘁……一条狗命而已,让她多蹦跶一炷香功夫,都是抬举她了。” 话是这么说,但上一世,她可不就是抬举了她? 崔妈妈来接她,去了樊五老爷家,打发人来叫她,她就亲自去五老爷家见的。 待回侯府之后,在崔妈妈有意传扬之下,她丢尽了脸面。 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颠颠儿跑去拜见个奴才,这丢人可不就丢大发了? 渣爹和恶毒的亲娘借此机会发难,骂她败坏了侯府的尊卑规矩,并且罚她跪祠堂。 那一夜,她跪得双腿疼痛难忍,膝盖红肿,吃了好大一个下马威。 想到上一世愚蠢的自己,樊知奕敛了神色,吩咐道,“不必铺张,带他们到堂屋去,好生让你大哥李铁延招待奉茶就是了。 给那位崔嬷嬷上庄里最普通的粗茶,别拿好茶糟践了她。 四公子是主子,身份尊贵,虽然我还没见过他,但一定要奉好茶,切不可怠慢。” 李铁延是郑妈妈和李庄头的大儿子,老二叫李铁生。 李铁旦见小姐脸色冰冷,忙应了一声,就去找自家大哥。 李铁延正在庄子里的染料坊,检验昨晚上刚熏染成的十匹靛蓝色锦麻布料。 樊知奕在樊家庄,不但有染料坊,还有养殖场、绣衣坊和成衣铺。 “大哥,侯府来人接小姐回京,小姐吩咐,让你亲自用粗茶招待那个嚣张跋扈的崔嬷嬷。 四公子是正经主子,身份尊贵,小姐特意交代,一定要用咱们庄上最好的茶叶款待。” 按照樊家庄的规矩,让李铁延亲自招待客人,势必意味着来人要被清除。 李铁延神色淡然,嘱咐作坊里的小管事,务必把好熏染这一关,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把这批料子做砸了。 三个小管事神色肃然地点头,表示定然尽心尽责。 这些靛蓝色布匹,是小姐新研发出来的,一旦上市,定能给樊家庄百十号人带来可观的收入,作坊里从上到下,哪个环节敢出错? 李铁延安排好作坊的事儿,才对李铁旦道,“小弟,你去跟你二哥三哥说一声,做事谨慎麻利,不能出差头。” 说罢,便去准备茶水。 另一边,樊知行和崔妈妈带着大车小辆,走进了樊知奕精美的农家小院儿。 “九小姐好大的架子!”崔妈妈一进院儿,就端起了架子,摆起了威风,那架势比她的主子还要像主子。 她目中无人地朝着上房门阴阳怪气地喊道,“呵……真当自己是金贵人呢?叫你去五老爷家,都没个回音儿。 九小姐,你这是没将五老爷这个长辈放在眼里,还是对侯夫人派人来接你回府不满?竟连出来迎接都不肯?” 崔妈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狐假虎威,主子谱摆得比正经主子还大。 见院子里连个正儿八经的迎客之人都没有,她顿时气得下了马车,站在院子中央,连声责问,而且还不忘了挑拨离间地往樊五老爷身上上眼药。 她是个实际年纪五十岁的老妇人。 衣着却十分华贵,满头珠翠金饰,两只手腕上除了一对玉镯,还戴着一对金镯子,跟个暴发户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浮夸。 不过她面容保养得不错,虽生得一副刻薄相,看上去却比实际年纪年轻不少。 崔妈妈一边责问,一边用轻蔑的眼神扫过院子里的所有陈设,嘴角撇出一抹不屑,仿佛自己置身于什么污秽之地。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十三四岁少年。 他面容清俊,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和。 此人正是樊知奕前世的四哥,樊知行。 樊知行进门后,虽没第一时间见到妹妹,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只是眼底随即又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妹妹是嫡亲小姐,怎么能以尊贵之躯,亲自来接待一个老奴?此时不现身,才是最正确的,免得将来传言出去,会被人诟病。 可碍于崔妈妈在侧,再加上自己身份低微,他终究没敢先开口说什么。 第四章 欺主 站在他们身边的,是个四十上下的粗壮汉子,此刻正满脸尴尬地看着众人,干笑着打圆场,“这是干啥呀这是? 九小姐虽在庄上,可不住在我家啊。怕是……怕是这两位走错门咯。 呵呵呵,四公子,崔嬷嬷,都怪我,都怪我没及时告诉你们九小姐的住处,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 老实人也有圆滑的时候。 樊五老爷满心只想把这场尴尬化解过去,免得牵连到自己。 而崔妈妈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故意的。 在十年前来过樊家庄,对樊五老爷宅门虽然印象模糊,可进了庄子,略一打听,也就找了上去。 她故意先去樊五老爷家的,然后叫人去找樊知奕来见她,目的自然是要给这位九小姐一个下马威,更想让她当众出丑。 九小姐在樊家庄一住,就是十年,侯府里那些正八经的主子们,谁都不闻不问,就跟没这个人似的,所以,崔妈妈才敢这么做,想要作践她给自己树威。 可惜,樊知奕重生回来,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她?对于侯府……她早就没了感情,只有仇恨了。 而老实了一辈子的樊五老爷,坐在家里享受儿孙们的天伦之乐,冷不丁地被这么一口大锅砸在脑袋上,顿时心慌意乱。 这老爷子胆小甚微,谨慎了一辈子,生怕九小姐怪罪自己不懂事,那他这一家子在樊家庄可就寸步难行了。 毕竟现在樊家庄的主人,是九小姐樊知奕啊,他跟着过好日子不香吗? 崔妈妈见樊五老爷这么怂,很是瞧不上,正这时,郑妈妈从库房出来,迎了过去。 她先是给樊五老爷见了礼,然后转身看着四公子墩身再次行礼,“你们……是侯府的?” 郑妈妈一家子跟随樊知奕来到樊家庄时,樊知行也才刚刚三岁,她还真就没见过这位四公子。 樊知行微微颔首,“妈妈不用多礼,我在侯府排行行四,你叫我阿行也可。” 崔妈妈不等郑妈妈再次开口,抢先鄙夷地哼了一声,极度不满地道,“乡下人就是没规矩。 侯夫人派人来接小姐回府,却不见小姐亲自迎出来,打发个这么老货出来应付,真真是好大的架子啊,更没把侯夫人放在眼里。” 郑妈妈闻言,并没有恼火,反而堆起笑脸往正堂里让,“哎哟……果然是侯府来人接小姐了? 真是太好了。快,快请堂屋坐,喝茶解解车马劳顿之苦。老姐姐请,快请。” “老贱人,谁是你老姐姐?”崔妈妈仿佛被侮辱到了,火气瞬间炸开,连正眼都没看郑妈妈,就一头咒骂着,一头走进了堂屋。 与上一世一样,她目中无人,走在四公子樊知行的前头,不管不顾地往正位上一坐,等着人给她奉茶。 如此做派,当真是嚣张之极,狂妄之极。 简直不可一世了。 樊知行紧皱眉头,想说什么,可嘴唇翕动几下,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随着崔妈妈走进了堂屋,他居然…… 就坐在了一个家仆的下手位置,而且动作很是娴熟,也没有一丝怨怼。 这也……太离了大谱,太过荒谬了吧? 奴大欺主,主人竟然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郑妈妈看到这里,瞠目结舌,对镇安侯府的规矩,终于有了全新的认识。 哎哟喂,可真笑死个人了,偌大的侯府,规矩竟然这么奇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侯府的主子们就不怕丢面子吗? 四公子虽然是庶子,可庶子在侯府也是半个主子啊,怎么能让一个老奴婢给欺负到脑袋顶上了呢? 这要不是侯府正八经主子们纵容,想来崔妈妈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吧? 而且,还做得这么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 啧啧啧……侯夫人的脸,都被这个崔妈妈给祸害尽了。 不过,嘿嘿…… 崔妈妈越这么猖狂越好啊,以后在侯府里,谁再敢欺负自家小姐,她郑惠头一个站出来,将侯府的这种规矩好好跟他们叭哧叭哧。 郑妈妈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她觉得,崔妈妈越猖狂越跋扈,小姐收拾她就出师有名了。 奴婢欺负主子欺负狠了,就是该死,传扬出去也没毛病。 片刻功夫,李铁延端了几盏热茶过来,一一奉上。 别人家奉茶,都是不是丫鬟就是丫鬟,可在樊知奕这里,居然是男仆。 就这,猖狂没有边儿了的崔妈妈,居然没在意到,也没想到男仆出面,就是为了帮着后面几个人收拾她的。 她心安理得地坐在主位后,面带得意,喜滋滋地端起面前的茶盏,可只抿了一口,“噗……”茶水喷了出去,脸色也骤然沉了下来。 手里的茶盏,被她重重摔在了桌上。 茶水倾撒,茶盏也滚了几下,落地摔碎。 碎裂声惊得躲在梁上睡懒觉的狸花猫,喵呜一声,蹿了出去。 “哼,果然是乡野庄子里养出来的,连杯像样的茶都拿不出来,也难怪夫人不待见你。” 崔妈妈尖着嗓子,对郑妈妈阴阳怪气,“我说你个老货,你家小姐就是这么待客的?嗯? 夫人仁慈,念在她是侯府嫡女,才派了我和四公子亲自来接她回京的。 可她倒好,在我面前摆什么小姐的臭架子?不但让我们在庄门口等了这许久,还用这等粗茶款待夫人身边的人? 她眼里还有侯府,还有夫人吗?来人,去将小姐叫来。快点儿,别磨蹭,耽误夫人正事儿,小心你们的脑袋。” 郑妈妈见她猖狂地飞了边子,有心想上去烀她两个嘴巴子,可又担心自己莽撞行为,会坏了小姐的大事儿。 只得忍着满腔怒火,站在一旁,老神在在,不搭一言。 她还挺善解人意地暗自安慰自己,唉……反正,今儿个崔妈妈是不会活着走出这个庄子了。 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她能骂就骂几句吧,再不骂,就没机会,你多担待点吧。 “老货,说你呢?你耳朵聋了没听见,还是哑巴不会说话?” 崔妈妈见她满不在乎,你骂你的,我笑我的架势,气焰跋扈更来劲儿了,拍着桌子再次口无遮拦谩骂起来。 第五章 四哥樊知行 就在这时,樊知奕神情淡然地来了。 她年岁虽小,但身材高挑,精致小脸上带满了寒霜,眼神更是凌厉,行走中,气势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一进来,确实是震得所有人心头发颤。 崔妈妈望着与侯夫人一般无二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自家嫡九小姐那张脸,不自觉地站起身,走向一侧。 这个动作,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 樊知奕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走到主位椅子前,朝李铁旦吩咐,“去,再搬把椅子来。 这个……拿去劈了烧火。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到主子的位置上吗?” 李铁旦不用再费二遍话,转头就去搬新椅子。 崔妈妈老脸登时就涨紫更加难看了,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满肚子的怒火和一丝丝怯意。 她强撑着主子的体面,梗着脖子想反驳,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方才摔茶盏时的蛮横劲儿,竟消了大半。 不等她开口,樊知奕又抬眼扫过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怎么?不服? 侯府规矩里,有奴才敢坐嫡小姐主位,还敢摔主子家东西的这一项吗?嗯? 你今儿个给我说说,镇安侯府的规矩向来如此,还是你个老奴不知天高地厚? 如果你敢说镇安侯府规矩向来如此,那我回去倒要好好问问侯夫人,她怎么约束下人规矩的? 还是你出门在外,仗着侯夫人恩宠,蹬鼻子上脸有几分体面,就忘了自己的奴才身份?”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崔妈妈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奉了侯夫人之命。 可对上樊知奕那双冰冷能冻死人的眼睛,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连脖颈都紧张地绷得僵硬起来。 方才还尖酸刻薄的嗓子,竟哑得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狼狈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李铁延见状,默默走上前,伸手就去搬那把崔妈妈坐过的椅子。 动作干脆利落,连看都没看崔妈妈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你是侯夫人身边最为倚重的人?” 樊知奕神情平静地看着崔妈妈,再次厉声质问,“你的主子就是这么给你们立的规矩?可以奴大欺主,跋扈猖狂?嗯?” 崔妈妈语气凝滞,老脸通红,有心撒泼,可看到樊知奕冰冷的眼神,顿时气馁。 这时,李铁旦动作麻利地搬来新椅子,请自家小姐坐下。 樊知奕坐下后,神色依旧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没将刚才崔妈妈的撒泼咒骂放在心里。 其实,上一世,崔妈妈来了之后,也是这般的尖酸刻薄咒骂,她感到满心委屈,当场就红了眼眶,还与崔妈妈争执起来。 回到侯府后,崔妈妈这个欺主的奴才没事儿,反倒她落了个不懂尊卑规矩,尖酸刻薄,自降身份的恶名。 也让渣爹和恶毒亲娘,有了惩罚她的理由。 现在,她见崔妈妈还一如上一世一般狐假虎威,只觉得可笑。 自己一个堂堂侯府嫡小姐,跟一个老奴争执什么呢?侯夫人最倚重的下人又怎么样,不也是下人吗? 崔妈妈恃宠而狂,不要脸地想要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打杀发卖不就完了吗?何自降身份呢? 另外,崔妈妈这样猖狂跋扈嚣张,突然给了樊知奕换一个生存方式的灵感。 是啊,别人作恶都这么理直气壮,那她何不也走这样的路,让恶人无路可走呢? 崔妈妈见小姐没再跟自己说话的意思,脸色愈发难看,强撑起勇气,给樊知奕扣上了忤逆不孝的大帽子。 “九小姐,夫人派了老奴来接你回府,你该早早地收拾收拾,岂有怠慢夫人指令之理?” 樊知奕没接她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重生后再次见到的四哥,压抑着内心的复杂,笑问道,“你是侯府排行老四,我的四哥,樊知行?” 四哥樊知行与樊知奕其实是同岁,但比她大了三个月,都是十三岁的俊美俏丽的少年人。 樊知行见到九妹妹,也很激动,赶忙笑道,“是,我是四哥樊知行。九妹,四哥来接你回府了,你……你还好吧?” 樊知奕含着眼泪点点头,“我都好,都好。四哥,你和陈姨娘也都安好? 祖母她老人家……身子骨怎么样?你这些年,见过祖母吧?她……她还在静安寺陪伴太后娘娘?” 镇安侯府的老封君黎金姝,将门虎女,当年与老侯爷樊顺义,镇守北境,那是赫赫有名。 后来,天下安定,老夫妻两个回到京城,上交了兵符和兵权,安详养老。 只是,岁月不饶人,老侯爷在梦中仙然离世,老侯夫人就决定离府随太后娘娘去静安寺静养。 上一世,樊知奕回府后,只见过祖母三次,除了头一次得了老人家的笑脸外,其他两次总是冷冰冰的。 不过,在她老人家离世的时候,交给她了一个重要物件,也只说了一句,祖母……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的日子,你好自为之吧。 那时候的她,完全没有领会到祖母疼爱她的那一片苦心,以至于被害致死,方才醒悟了过来。 “九妹,祖母若是知晓你惦记着她老人家,肯定会很高兴。”樊知行的声音打断了樊知奕的思绪。 “就是……祖母在静安寺虽然过得很不错,可身子骨打年前开始,有点小毛病了。 太后娘娘对祖母也非常好,时常地给请太医看诊。祖母说,太后娘娘眷顾,是咱们樊家祖宗荣光呢。” 樊知奕闻言,没有多说,只是起身,朝着京城静安寺方向屈膝福礼,连声感谢太后娘娘的恩宠。 这一举动,她当然是做给外人看的,不然,怎么能让自己走进太后的眼里? 上一世,她也知晓祖母陪着太后娘娘在静安寺诵经祈福,却从没往心里去,只顾着讨好侯府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了,更别说感恩太后。 所以,后来,当祖母将她介绍给太后认识的时候,太后娘娘压根就没将她放在眼里,只略略地嗯了一声,很是不待见。 尽管那个时候,她已经救了大长公主,得了天大功劳,却依旧不招人疼爱。 也许大其概,是太后和祖母她们嫌弃自己不争气,也没骨气吧? 想到这里,樊知奕轻声询问四哥,“四哥,祖母去了静安寺,咱们镇安侯府,现在谁当家?” 第六章 送崔妈妈上路 樊知行一愣,小妹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就下意识地回道,“当然是咱爹爹和嫡母。” 十三四岁的少年,变声期的嗓子有些嘶哑,但是,并不叫人厌烦。 樊知奕贪婪地看着四哥那张俊美白皙的脸庞,忍着泪意指了指崔妈妈,“那这位老奴,到底是谁身边的人?” 樊知行不知道妹妹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只管实话实说,“自是嫡母身边最倚重的妈妈崔氏,在母亲身边已经是三十多年了。” “哦?”樊知奕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这么说,镇安侯府规矩便是如此特别是吗?” 不为难樊知行回答,她又转头看着崔妈妈,冷笑道,“母亲身边的人,这么懂规矩,果然是母亲掌家有方啊。 在自家小主人面前大呼小叫,咒骂连声,还以主子自居?这就是侯夫人教出来的规矩? 还是镇安侯府你为这个奴婢立下的特别规矩?”樊知奕句句拿规矩说事儿,就是要激怒崔妈妈。 果然,崔妈妈见九小姐紧咬着她的规矩不放,老脸涨紫,恼羞成怒,“小姐,老奴是夫人身边侍候的,你对老奴这般,不就是没将夫人放在眼里?” “嗤……”樊知奕轻蔑地嗤声,“不过是个不长眼的老奴罢了,真以为你披上黄马褂就能当皇帝呢?嗯? 要照你这么说,你是夫人身边的人,所言所行就代表了夫人做派是吗? 可有没有人知晓,侯夫人出了府门,也是你这般大呼小叫,没尊没卑?哎哟,这可就好笑了啊。” 崔妈妈顿时脸色涨如猪肝,气急败坏地道,“九小姐慎言。你这么编排夫人,若是老奴回去禀明,就不知道夫人会怎么处置你?” 樊知奕敛笑,看着崔妈妈冷然道,“镇安侯府当家主母和她身边的人,原来是这等规矩啊。 那你放心,回府后,我定然会依照如此向母亲讨教。届时,我倒要看看,侯夫人是怎么处置我的?” “你?你……小姐,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牙尖嘴利?”崔妈妈气恼之下,头脑一热,口无遮拦地骂上了。 只是,不等她话音未落,再也忍不住的郑妈妈,一个箭步上前,扬起巴掌,照着她的老脸就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清脆响亮,“谁给你的狗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辱骂我家小姐?真是给你脸了是吧?” 郑妈妈气场大开,不比崔妈妈势弱,“连自家正经主子都敢骂,夫人就是这么教你的规矩?侯府也允许贱奴这样嚣张?” 崔妈妈与侯夫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哪受过这等委屈啊?被郑妈妈这一巴掌打的,火冒三丈,当即跳脚,就要撒泼。 樊知行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崔妈妈,少说两句,知奕妹妹许是没来得及准备,并非有意怠慢。 妹妹,崔妈妈也是奉命行事,你别往心里去。”他语气诚恳,眼底满是关切。 樊知奕看着他,心中微动。 上一世,四哥就是这样,看着是和稀泥,左右逢源,可实际上,是处处以他的方式在护着她。 哪怕他自己受委屈,也从不愿让她难过。 樊知奕很理解四哥这种做法。 因为他是庶子,在侯府没有正经身份底气,也没有实力,所以,才这般委曲求全地保护她。 “四哥,你……带着这么个嚣张跋扈猖狂的老奴来接我,一路上还好吧?” 她一语双关,柔声问道,“一路车马劳顿,辛苦四哥了。待我安排好了庄子里的事物,就跟你回府。” 一旁的崔妈妈,不待樊知行开口,不依不饶地猛然一拍巴掌,指着樊知奕的鼻子骂道。 “四公子,你就是太心善了。这丫头片子在庄子里野惯了,眼里哪里还有尊卑? 夫人说了,让她速速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回京,别在这乡野之地丢侯府的脸面。 若是她不识抬举,就别怪老奴不客气,直接绑了她回京。 反正,夫人只要她活着回去,至于脸面,她这般模样,也没什么脸面可讲了。” 这话,彻底踩在了樊知奕的底线。 不仅辱她,还敢在她的地盘上放肆,甚至扬言要绑了她? 呵呵呵……她正愁没有让崔妈妈祭枪的借口,这不就来了? 樊知奕缓缓抬眼,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好一个上不得台面张狂跋扈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子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让崔妈妈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硬着头皮呵斥。 “老奴胆子再大,也是夫人给的。小姐,你别忘了,你是被夫人养在庄子上的,自身不正,还来教训我?哼……” 樊知奕起身,冷笑,故意再次激怒崔氏,“好一个侯府掌家人侯夫人啊。 她居然给了一个老奴才这么大的权力,让她公然辱骂自己主子,当真是好手段。 不过,崔氏,你睁开狗眼看清楚了,这里是我的庄子,不是侯府,还轮不到你撒野。 而我再怎么不入你家夫人的法眼,依然是镇安侯府的嫡小姐。你一个奴才,也配指着我的鼻子骂? 另外,我回不回京,何时回京,不需要你一个奴才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崔妈妈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反了天了?我……待明日回京,老奴定然告诉夫人,你未将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扒了你的皮。” 樊知奕眼神骤然一凝,朝暗处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两道黑影瞬间从房梁上跃下,正是李铁林和李铁云。 两人动作迅捷,捂住崔妈妈的嘴,不等她发出任何声响,就将她拖拽着往后院走去。 崔妈妈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的束缚,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樊知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傻了,惊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相劝。 “妹妹,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崔妈妈是夫人身边的人,你不能动她。动了她,母亲那边……你无法交代啊。” 第七章 县衙门来人 樊知奕抬手拦住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四哥,你不必劝我。 这崔妈妈狗仗人势,辱我欺我,今日若是放了她,他日回京,她只会在赵敏面前搬弄是非,坑害你我二人。” 她看着樊知行眼底的担忧,放缓了语气,“四哥,我知道你心善,也心疼我这个妹妹。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善良都能换来好报。我们是主子,她尚且如此狂妄欺辱,那要是别人呢?她岂不是骑在人家脖子上作威作福? 四哥,你记住了,咱们身为主子太软弱,就会被人任意拿捏,说不得还会落得惨死下场。” 樊知行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气场全开的妹妹,心中充满了震惊。 他总觉得,今日的樊知奕,和府里传说的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妹妹,判若两人。 她眼底的决绝和恨意,不似作假,仿佛经历了什么天大的苦难。张了张嘴,樊知行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知道,这个妹妹在庄子里肯定受了不少委屈,而崔妈妈今日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太过分了。 况且,府里关于九妹的那些中伤谣言,不就是嫡母和崔妈妈几个人故意传播的吗? 想到这里,樊知行更忧心了。九妹回府之后的未来,想是会很艰难哪。 他正思绪翻涌,李铁林和李铁云回来了。 哥俩对着樊知奕躬身行礼,“小姐,办妥了,死结。” 樊知奕微微点头。 她知道,李铁林和李铁云办事牢靠,既然说办妥了,就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崔妈妈这颗棋子,既然敢作死,就该有死的觉悟。 这,只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崔妈妈身上的那些金银珠宝首饰,还是很重要的,不能不问一句。 李铁林点头,“是,小姐,都收拾妥当了。崔妈妈来到咱们山庄,仗着是夫人身边的人,根本不听小姐劝告,一意孤行。 这不,她非要去后山采山菜,结果,一不留神,掉进山崖,被野狼分食了。” 这小子面无表情,瞪眼编瞎话,说得头头是道儿。 樊知奕很满意地嗯了一声,“办的不错,故事编的也合情合理。一会儿再扫扫尾,就去县衙报案吧。” “报……报案?”直到这个时候,樊知行彻底地听傻了,整个人都懵了。 他像不认识樊知奕似的,傻楞楞地看着她,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妹,报案……能行吗?” 十三岁的妹妹,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杀了崔妈妈,还神色不改,瞎话编得太……好骗人了。而且,还要报案,她……她怎么敢的? 这样漏洞百出的瞎话,会有人相信吗? 樊知奕很清楚,自己所作所为,怕是吓到樊知行了,转头看向他,嫣然一笑。 “四哥,委屈你了。崔氏已死,短期内,我们不能回京。县衙那边,还要过来核实,你就给做个证人吧。 你放心,瞎话编得不够精彩,没人相信,那是咱们给的银子不够。只要钱到位,崔氏想怎么死就怎么死。 当然,九妹我也不是枉杀无辜。 崔妈妈在侯府这么些年,仗着赵敏的倚重,府里死在她手里的丫鬟婆子小厮,怕是不在少数了。 四哥,我不敢说这么做,是替天行道,但对于一个敢凌驾主子头上的恶奴,打杀了又能怎么样? 既然侯夫人不管,官府没有苦主不敢管,那我来管好了。 我倒要看看,偌大的侯府,会为了一个恶奴而不顾脸面地跟我一个嫡亲小姐撕扯。” 樊知行脑袋完全是蒙的,闻言,机械地点了点,也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有。 樊知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回京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待办完了事儿,咱们再走也不迟。 至于回京?侯府那潭浑水,我们既然要跳进去,就要做好将它彻底搅浑,不死不休的准备。” 除掉崔妈妈,算是为了上一世的,秋霜,秋白和秋韵姐妹三个报了仇。 也为这一世的她自己,先砍掉了恶毒娘赵敏的一条助纣为虐的臂膀。 樊知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他轻轻点头,“好,妹妹,我都听你的。无论你要做什么,四哥都陪着你。” 樊知奕看着他,眼底的冰冷,终于化作春水,有了一丝暖意。 县衙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不过半个时辰,马蹄声就停在了庄子门口。 为首的是本县的县丞房岭,身后跟着两个捕快和一个仵作,神色都带着几分严谨。 毕竟是镇安侯府家奴出了事,哪敢怠慢? 而且,出事的地方,还是县府衙门的老主顾,也是老关系户侯府嫡亲的九小姐庄子上。 县府衙门不赶紧勘查现场公正办案,岂不是对不起九小姐这些年白花花银子的供养? 只是,房县丞不知道的是,郑妈妈不放心儿子们做事粗手粗脚,还带着两个闺女亲自去收拾了一番。 后院的痕迹不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崔妈妈掉落的发丝都没留下一根。 当然,后山山崖边,被李铁林哥几个刻意布置了几处凌乱的脚印,还有几小块挂在山崖半腰树上撕裂的衣料。 那是从崔妈妈身上撕扯下来的,恰到好处地指向“失足坠崖”的假象。 房县丞一进庄子,目光就扫过厅中坐着的樊知奕和樊知行,见年少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连忙上前见礼。 “下官见过九小姐,这位公子,不知您们所说的崔妈妈,是怎么跌落山崖的?出事的经过,二位能否详细说说?” 樊知行虽然缓过神来,但是脸上的紧张还是有几分的,并且脸色煞白煞白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崔妈妈不幸遇难而悲伤和自责呢。 他刚要开口,就被樊知奕轻轻按住了手。 “县丞大人,辛苦各位了。”樊知奕抬眼看向房县丞,语气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但,脸上该有的难过,还是要装一装的。 表情拿捏到位,谁能说出个不字? 第八章 造谣一张嘴 “不辛苦,不辛苦。”房县丞不知道九小姐这是要唱哪一出,忙摆手摇头,“就是……九小姐受惊了。” 依照他对九小姐的了解,死者虽然是侯府的一个重要老奴,但也不至于她这般难受吧? 更何况,九小姐与侯府的关系,似乎没达到死个奴仆都能垂泪的程度。 樊知奕不管房县丞怎么想,指着院子里的两辆马车,道,“县丞大人客气了。 今日崔妈妈随我四哥来庄子接我回京,可她……进了院子打了个转儿,就急着要去后山转转。 我们开始不明白她要干什么,就劝阻,告诉她后山极其危险,不能去。 她言说,来的时候,看到后山有山菜,这些山菜太好了,就是京城郊外,也难得有这样新鲜的,便要采回去孝敬侯夫人尝个新鲜儿。 崔妈妈是侯夫人的奶娘,又是得宠的,平日里在侯府那也是有头有脸,说一不二,所以……” 说到所以…… 樊知奕停顿了一下,面露苦笑和为难之色。 意思是说,主子压不住家里的下人,终归是很丢人的一件事儿,你不会见笑吧? 房县丞很理解地点点头,跟着唏嘘了一声,却没敢多言。 开玩笑,镇安侯府也是他能置喙的? “我娘是个心善的,对下人很宽宥,尤其是身边的老人,更是尊重有加。所以……唉,崔妈妈就有些任性了。” 樊知行坐在一旁,听到最后这几句,心头一跳,眼皮直抽抽,莫名的就心慌。 妹妹这番话,看似在说侯夫人心善对人宽和。 实际上是在告诉房县丞,镇安侯府的侯夫人是个糊涂蛋,居然将家里的下人养得刁钻跋扈猖狂了。 还有,她将亲生女儿厌弃扔到庄子上不管不顾,可对下人这么好,岂不是在说,她才是尊卑不分,没有规矩之人? 妹妹含沙射影地这么宣扬侯夫人,真的好吗? 房县丞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当然听明白了樊知奕话里的用意。 死去的这位崔妈妈,在镇安侯府的地位,怕是连九小姐和这位四公子都比不上呢,他们的劝阻她不要上山,等于是白说。 果然,樊知奕再次苦笑一声,难为情地道,“我和四哥苦劝阻不住,就只能依着她。 我说要派几个人跟着,可崔妈妈又拒绝了,并且话里话外,责备我不给她面子,不给夫人子面子。 最后,我们没办法,只能是顺着她了。谁知过了许久都没回来,我们派人去找,才发现她不慎失足,坠了山崖。” 她说得条理清晰,眼神坦荡,没有丝毫破绽。 而且,直言不讳,崔妈妈来头不小,奴大欺主的意思,她这个小姐都没办法管教她。 这时,一旁的郑妈妈走过来适时补充。 “回大人,奴才们也跟着去后山找了,山崖陡峭,底下林深草密,还有野狼出没,实在无法下去查看。 只在崖边找到了崔妈妈的一块衣料,想来是……凶多吉少了。”说着,她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料,神色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房县丞接过衣料,又命捕快和仵作去后山查看,自己则留在厅中,看似随意地询问着细节,目光却时不时在樊知奕身上打量。 他虽只是个小小的县丞,却也清楚高门大户的复杂。 一个掌家主母身边的得力嬷嬷,怎会无缘无故去后山采山菜?还一个人前往? 这不明显着,很不合情理吗?说白了,这位小姐的话,看似脉络清晰,实际上是漏洞百出,难以让人接受。 可樊知奕言辞恳切,气场沉稳,半点不似说谎,再加上樊知行在一旁默默点头附和,他也不敢多问。 毕竟,侯府嫡小姐的面子,他还得罪不起。 再说,若是真让他查出崔妈妈是在他和县大老爷管辖下,被人害死的,那岂不是惹火上身? 房县丞心里有算计。 知道这事儿一个弄不好,县大老爷和自己的政绩就闹没了,升职无望,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所以得慎重。 不多时,捕快和仵作回来了。 “大人,后山崖边确有凌乱脚印,还有人在慌乱时,去抓崖边枯草的痕迹。” 其中一个捕快沉声禀告,“而且,崖下杂草丛生,隐约能闻听到一阵阵狼嚎。 并未找到崔妈妈的尸身,只见到一些破碎的衣衫,推测是被野狼分食了。” 房县丞心中虽有疑惑,但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此事大概率就是一场意外。 即便有疑点,他也不敢深究。 当即拱手对樊知奕道,“小姐,四公子,此事看来便是意外所致,下官回去后便如实上报,也会派人多在崖下巡查。” 樊知行早已慌得不敢喘大气儿了,只是胡乱地点头。 樊知奕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那就多谢各位辛苦了。” 房县丞摆摆手,“这些都是本官等该做的,九小姐不必挂怀。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二位。 另外,这事儿待彻底查清之前,还请二位暂留庄上不可外出,免得被牵扯上不必要的麻烦。 待我家大人查清事情原委后,您二位方可自便,也会出具一份崔妈妈失足落崖的证明文书。 请放心,不要害怕,县大老爷是清官,绝对不会罔顾草率。”他大概是担心两位贵人年纪小,所以,好言安慰。 “有劳县丞大人了。” 樊知奕再次微微福了一礼,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平淡道,“辛苦大人跑一趟。 还请大人能尽量帮忙找回崔妈妈遗骸。郑妈妈,取些银两,权当是大人和各位差役的辛苦费。” 郑妈妈立刻应下,转身取来一锭银子,足有五十两,递到房县丞手中。 房县丞和两名捕快仵作见到银子,眼前一亮。 他们可是知道这位小姐别看年纪不大,但却是个有钱的主,平日里也没少得了她的好处。 所以,见到这么多银子,几个人面露喜色,装腔作势假意推辞。 不过,郑妈妈将银子硬塞到房县丞手里,他也就顺势收下了。 又寒暄了几句,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庄子。 樊知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九妹妹这张嘴,撒谎漏风不怕县府衙门深究吗? 今儿个算是长见识了,造谣一张嘴,这也行? 第九章 西山坟茔 房县丞上马车之前还在盘算呢,唉……侯府水深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案子能尽快了结,便是最好。 不过,就不知道县大老爷如何跟镇安侯府那边交代? 这事儿啊,瞒是瞒不住的,所以,恐怕此事传进京城,那边还不得炸锅了? 樊知奕当然也想到了京城那边的情形,可她还会像上一世那样,胆小卑微地讨生活吗? 既然神奇空间已经与她绑定好了,被封闭的七窍也全部打开,异能术恢复原状,那她还怕黎媚娘他们个球蛋啊? 都已经生死相对了,那就不服来干,谁怕谁? 樊知行眼见妹妹小小年纪,对上县衙官差这般淡定,一颗提着的心,满是复杂。 他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看了看好像没发生啥事的樊知奕,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妹妹,方才……真是太险了,若是县丞大人查得仔细,我们可就……” 露馅完蛋了。 樊知奕看着他,语气柔和,“四哥放心吧,我既然敢做,就不会留下把柄。 崔妈妈不死,回京之后,我们只会更被动。她在赵敏和侯爷面前胡乱编造几句咱们的不是,咱们兄妹就可能就万劫不复。这一步,我们必须走。” 顿了顿,又道,“四哥,我知道你心善,不习惯这样的手段。但在侯府那个地方,心善只会被人欺负。你说呢?” 樊知行看着妹妹眼底的决绝,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微微点头,“妹妹,我懂了。从今往后,无论你做什么,四哥都陪着你,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只会一味忍让了。” 见四哥终于醒悟,樊知奕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改造一个人,就从给他底气开始,不是吗? 抬手拍了拍樊知行的肩膀,“有四哥在,我便多了一份自信。而我们兄妹齐心合力,那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安抚好樊知行,又安顿他在上房住下,派了心细的秋韵去侍候,樊知奕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李铁林和李铁云早已等候在那里。 “小姐,县衙那边已经安顿好,不会有任何问题。另外,我们按照小姐的吩咐,我爹亲自带人去查了西山坟茔。 侯府果然在那里藏了东西,守卫有十三人,可能不知道守护的是什么,所以,防卫不算严密。 他们对外宣称是守坟的家仆,可行动举止,却是护卫做派,隐蔽性也极强,小姐,咱们需要仔细谋划才能动手。” 樊知奕坐在窗边,抿了一口香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西山坟茔的财宝,是恶毒娘赵敏和渣爹樊殷,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也是他们日后用来巩固地位,打压异己的资本。 上一世,她直到死,才知道这笔财宝的存在。 而这一世,这笔财宝,将成为她重生回来复仇的第二步。 “去告诉李叔,按照之前的计划,做好准备,听我指令。另外,将崔妈妈来樊家庄飞扬跋扈,欺负自家小姐公子的事,传扬出去。 就说她仗着在侯夫人面前得脸受宠,便不可一世,明着说是去后山采山菜,谁劝告都不听,实则是孤身去会老相好的丁铁头,才酿成大祸。” 丁铁头这个人,在上一世确实是崔妈妈的老相好。 崔妈妈为了跟他深情相聚,可不就胆大包天地在来接樊知奕的时候,安排他在庄子外的一个隐蔽山洞等着她。 当时,樊知奕被回府的喜悦给包围着,根本就没在意郑妈妈跟她提起的这件事。 死结了崔妈妈之后,樊知奕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桩子事儿呢,就吩咐李铁林,将这件事儿传扬出去。 “你去找几个小乞儿办这事儿,之后让他们先隐藏起来,待我回侯府后,再给他们自由。你要安排好他们,不要委屈了。” “是,小姐,这事儿小的一定会办得漂亮。”李铁林恭声应了,拿着秋白递过来的十两银子,转身而去。 樊知奕看着他的背影,想到西山坟茔宝物,嘴角挑起一个邪魅的笑意。 还没将这批宝贝弄到手,她的脑海里就已经呈现出,渣爹和恶毒娘失去宝物后的气急败坏样子。 尤其是崔妈妈的死,她肯定赵敏这个渣娘会发疯。 呵呵呵……那又能怎么样? 有能耐,你来打我啊? “李铁云,你去庄子上挑几个身强力壮又机灵的,现在,马上悄悄去后山,将躲在西北角那个山洞里的老男人给我抓回来,记住,一定要活的。 抓住之后,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撬开他的嘴,招出他与崔嬷嬷隐瞒主家的几十年的奸情。 最重要的是,他们俩胆大包天,居然敢借着接我回府的机会,相约在樊家庄后山山洞相会,真是该死啊。这事儿,想办法递到侯府那边。” 她倒要看看,恶毒娘得了信儿,还能坐得住,还有话说? 她身边的最受宠,最倚重的妈妈,在她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呵呵……你这个当家主母是怎么掌家的? “另外,”她摩挲了一下腕上的玉镯子,冷然道,“如果能从丁铁头嘴里,掏出侯府那些阴私龌龊事就更好。 我估摸着,侯夫人信任崔妈妈,有些残害他人的阴私手段,都是她去做的。 丁铁头也可能了解一些崔妈妈和侯夫人的事情,所以,这次趁此机会,咱们要从丁铁头嘴里多掏出一些东西来。” 关于崔妈妈的老相好丁铁头,樊知奕之所以没将他交给县衙,就是想利用他,去与渣爹和恶毒娘,以及大哥大姐,一笔笔清算老账。 至于西山坟茔隐藏的秘密,在她拿到宝物的之前,当然不会走漏风声。 说来可笑,那些所谓的坟茔,只不过是樊殷和赵敏为了私藏那些见不得人的宝藏,垒出的几个坟包而已,哪来的樊家先人? 李铁云干脆地应了一声,也急忙退出房间,找人办事去了。 待吃过晚饭之后,李铁林和李铁云哥俩回来了,樊知奕交代的事情,俩人办得非常利索。 拿着丁铁头的口供,樊知奕看了又看,决定不能拖延了,否则怕是要节外生枝。 这次,办完西山坟茔的事儿,回京也要抓紧了。 第十章 搞事,夺宝 “你们哥俩,先去吃饭休息。”她朝李家小哥俩摆了摆手,然后又吩咐秋白,“你通知李叔,再找几个身手利索的,一起到这来。” “是,小姐。”李家哥俩和秋白应声,转身出了房间。 没一会儿,李庄头带着大儿子和二十多个壮小伙儿,一个个腰佩短刃,手持镐头,铁锨,棍棒就来了。 “九小姐,李柱,李辰,赵振,张山,钱五他们几个都来了。”李庄头指着介个虎背熊腰的年轻人道。 “这个几个您也知道,手脚麻利,遇事沉稳,这次带他们来,就是给他们历练的机会。” 樊知奕很满意地点点头,“好,今晚吃饱喝足了,咱们去趟西山。” 众人齐齐应声而去,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 大靖国朝垣县镇国侯府所属的西山,绵延数十里,古木参天,荒草齐腰,平日里人迹罕至。 可山深处的那几座坟茔,隐约能看到人工修缮的痕迹,在这些坟包不远处,还有一处三进的旧宅院。 这便是镇安侯樊殷和他妻子赵敏暗藏财宝之地。 樊知奕留守郑妈妈和部分樊家庄护卫队,守护好村子。 她则带着功夫极好的李庄头等人,趁月黑风高之时,锦衣夜行,直奔西山。 “按计划行事。”樊知奕密音送出自己的命令,“注意机关,别伤了自己。 李铁旦,李柱,张山,你们负责解决掉那几个值班看守,动作要快,若遇玩命抵抗的,不可恋战伤着自己。” “是,小姐。”这三个兄弟领命,加快了急行的脚步。 “李叔,你与钱五负责在坟茔外围这边警戒,我趁着李铁旦他们解决守卫的时候,摸过去探探路。” 樊知奕想要将坟茔里的宝藏收纳进神奇空间,自然要支开随行人员。 “小姐,按照我们探查的,守卫换班是四个时辰,每次四个人值守。 坟茔西侧那个宅院后面有一处矮墙,墙体年久失修,是最容易潜入的地方。” 李庄头虽然被小姐叫了十多年的叔,可不敢居大,他一边说,一边手中握着短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丝毫不敢马虎和松懈。 “此刻将近三更时分,正是守卫换班的间隙,我们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潜入。小姐,要不……我带他们过去?” 樊知奕闻言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前方茂密的树林,“四哥,你跟在李叔身后,切记不可发出声响。” 这次行动,她将樊知行带了来,目的就是给他历练的机会。 樊知行也是会些拳脚的。 但是,做这样的事儿,他还是头一次,握紧手中的长剑,神色不免有几分紧张,但没有丝毫退缩。 闻言,郑重点头应答,“妹妹放心,四哥知道深浅,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几个人猫着腰,借着树干和荒草的掩护,快速穿梭在树林中,不多时便抵达了西山坟茔。 樊知奕让李庄头警戒,便顺着水沟来到了西侧的矮墙下。 矮墙约莫一人多高,墙顶长满了杂草,墙体斑驳,有几处已经出现了裂痕。 李铁旦,李柱和张山已经手脚麻利地解决掉了四个守卫,听到小姐熟悉的脚步声,忙上前会合,“小姐,咱们现在进去?” 樊知奕嗯了一声,“注意安全。” 一行人得令,单手抓住墙顶,探头查看了一番,确认四周没有守卫,便翻身跃了过去。 随后,樊知奕,樊知行和李庄头,钱五也一一跳了进来。 墙内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不起眼的石屋。 石屋门口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旁边散落着几捆干草,看似废弃已久,实则是财宝的真正藏身之处。 张山轻手轻脚地走到石屋门口,仔细检查了一番,低声道,“小姐,铜锁是普通的暗锁,我能打开,只是需几息功夫即刻。” 樊知奕点头,示意钱五在门口警戒,自己则拉着樊知行退到一旁的墙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夜色茫茫的石屋周遭,静得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越是安静,就越让人觉得心神不宁。 就在张山快要打开铜锁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这鬼地方,天天守着,连个人影都没有。 真不知道侯爷和夫人为什么要派我们来遭这罪?那些东西,藏哪不好,非得藏这里?” 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呵斥道,“少废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侯爷和夫人说了,这里藏着重要的东西,足以能让咱们往后飞黄腾达。 可若是出了差错,我们的脑袋都保不住。”带着火气的声音渐渐清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樊知奕见状,脸色微变,没想到守卫换班竟提前了。 她压低声音对众人道,“快,躲起来。” 话音刚落,几人便迅速躲到了石屋后面的干草堆里,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就见有四个手握腰刀的守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抱怨,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 走到石屋门口时,其中一个守卫踢了踢门口的干草,嗤笑道,“你们说,这石头房子里,侯爷和夫人藏的究竟是什么宝贝? 这么神神秘秘的,难不成是金银珠宝?我说哥几个,这真要是宝贝,你说咱们……啊?是不是可以过好日子了?” 这小子居然起了要夺宝分赃走人的心思,可见胆子不小啊。 “管它是什么,我们只要守好这里就好,不该问的别问,免得惹祸上身。” 另一个守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伸手摸了摸石屋的铜锁,“嗯,一切如常,锁头也没有变化,看来没问题。”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与另外两个一直沉闷不语的同伴,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坐了下来,时不时抬头扫视一圈,神色渐渐放松下来。 樊知奕趴在干草堆里,握紧了手里的精钢匕,大脑飞速运转。 等两人离开,还要再等两三个时辰,届时天亮了,潜入会更加困难。 可若是现在动手,一旦动静过大,必然会引来另外几个守卫。 虽然此处守卫的人数,不算多,但是,看架势,都是行武之人,对付起来,也不是那么轻松搞定的。 第十一章 怎么都是石头 就在这时,忽然就听其中一个守卫好像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咦?不对呀。 赵明,戚老三,王顺,张东这四个鳖孙子干什么去了?咱们来这儿都半天了,咋没见他们人影?” 他这一喊,另一个守卫也感到奇怪,“是啊,戚老三这鳖孙子平日里就偷奸耍滑,莫不是又躲到哪个旮旯睡觉去了? 走,咱们去找找。要是这几个混蛋真是躲到哪里偷懒睡觉,那咱们可饶不了他们。” 这俩说着,四个人就起身朝前面的宅院走去。 钱五见状,悄悄凑到樊知奕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姐,我有办法去引开他们,您和张山趁机打开铜锁,取走财宝。” “不行,太危险了。”樊知奕立刻拒绝,“你一个人引开四个守卫,若是被缠住,根本无法脱身。让李柱和铁旦与你一起,多两个人多份保障。” “小姐,没时间了。” 钱五语气坚定,“我身手好,只要引他们往树林方向跑,拖延片刻,你们就能得手,到时候我们在山下汇合。” 樊知奕哪里能让他一个人冒险?便密音传信,将李铁旦和李柱叫来,命他们三个去引开守卫。 钱五三个得令,便悄悄绕到干草堆另一侧,捡起一块石子,狠狠地扔向远处的树林。 石头落地,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咚”的一声响,格外清晰刺耳。 “谁?”嚷嚷着找人四个守卫,听到动静,立刻调转脚步,朝石头发出的声音望去。 他们神色警惕,握紧了手中的刀。 “走,过去看看。”其中两个守卫一前一后,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另外两个,则从侧面包抄过去。 “快,动手,抓紧时间。”樊知奕立刻从干草堆里钻出来,对众人和樊知行说道。 张山立刻冲到石屋门口,飞速摆弄着铜锁,樊知行则站在门口警戒,目光紧紧盯着守卫离开的方向,生怕他们突然回来。 “咔哒”一声轻响,铜锁被打开了。 赵振率先推开石屋的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石屋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丝光线,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着十几个木箱。 樊知奕走进石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后,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石屋。 光亮一起,没有几息功夫,就引来了不知在哪躲藏的暗卫,再加上守护这里的四个守卫,差不多有二十几人。 樊知奕见状,抿紧了嘴唇,暗骂赵敏和樊殷果然狡猾,竟然在暗处隐藏了这么多的护卫。 “卧槽……这么多人?打哪钻出来的?”赵振等人也都看傻眼了。 李庄头更是看着樊知奕不解,“小姐,您……您这是何意?怎么点燃松明了?” 不是说不要惊动这些守卫吗?可小姐怎么临时变卦了? 樊知奕手里的短刃一挥,只说了一句,“全力御敌,回去再说。” 众人虽然纳闷,可也不敢多问,就同时抽出腰间短刃扑出房间,与这些守卫们展开了殊死搏斗。 樊知奕趁着众人离开石屋之际,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子,只见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再打开另一个,里面则是一叠叠银票,还有一些珍贵的字画,玉器,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这便是赵敏和渣爹多年来的不义之财。 她来不及高兴,便招呼百物空间开始收纳搬运这些东西。 【宿主请注意:宝物虽好,但要取之有道。今日所得,当用在公益中去,方能收纳进空间】 窝槽……死系统还有这样的要求呢?樊知奕气得咬牙,”那你还废什么话?赶紧搬吧。” 费了半天劲,最后东西不是自己的,搁谁谁不生气? 不过,即便这些宝物不归自己,用在公益上也比留给赵敏和樊殷强得多。 百物空间也不在乎宿主恶劣的态度,很是卖力地施展神奇技能,将十几只木箱里的东西,几息功夫就全部搬运完毕。 【哇……本空间发财咯。珠光宝气极有古董气味。宿主,本空间喜欢古董的味道,现在,升级完毕,宿主的好运增加十个点】 樊知奕没想到,自己拥有的这个百物空间,原来还这么啰嗦,就喝了一声,“你能不能废话?赶紧搞定这里的所有宝藏就好了。” 百物空间瞬间息声装哑巴,只把暗藏石屋地下室深处的那一部分宝物,也给挖掘了出来,收纳到自己空间里。 “果然不愧是奸诈之辈。” 看着石屋地下那么多的宝藏,樊知奕咬牙切齿,“樊殷和赵敏狼狈为奸,怪不得上一世过得风生水起,原来有暗宝在支撑啊。” 但是,为了遮人耳目,樊知奕让百物空间将木箱留下,并且装满了石头,其中两箱,则留下了一些不太耀眼的宝物。 “妹妹,这么多财宝……”樊知行斩杀了两个守卫之后,走进石屋,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顿时震惊地瞪大了。 “怎……怎么都是石头?那……就这么点儿宝物吗?” 他从未见过一整箱子的金银珠宝,但是,也没想到赵敏这个嫡母和渣爹,竟然为了这么点东西搞出这么大阵仗。 樊知奕抬手合上木箱,假装生气道,“没想到,堂堂的侯爷和夫人,居然为了这么两只箱子的宝物,弄出这等可笑之事来。” 樊知行也觉得不可思议,“爹……爹他,是不是将其他的宝物都藏在另一个地方,这里只是个幌子呢?” 樊知奕没想到四哥想象力这么丰富,还一下子就猜中的真相,有些心虚,道,“四哥,不管多少,总算没白来一趟。 好歹的,还有这么点东西。你守在这里,我去帮李叔他们解决掉这些守卫。” 樊知行迟疑了一下,想阻止妹妹别冒险。 可话到嘴边,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就应了一声,执剑守在那箱宝物跟前,提高了警戒。 樊知奕出了石屋,就见还有几个凶狠的守卫,正拼死与李庄头等人大战。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凶狠,对着李庄头,那是招招往要害处砍杀。 第十二章 鬼打墙 樊知奕稳步来到这名为首的大汉面前,侧身避开他劈来的长刀,手中短刀快速反击。 说时迟,那时快,刀刃划过壮汉的手臂,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小贱人,你敢伤了老子?” 大汉受伤,更加凶猛,手里的长刀,一招狠过一招,带着凌厉的风声,恨不能将樊知奕劈成两半。 石屋门口刀剑碰撞的声音,喊叫声交织在一起,简直成了一锅粥。 樊知奕凭借着上一世的经验,再加上异能术已经在逐渐恢复中,身手较比之前,更加灵活。 她避开为首大汉的攻击,同时不断反击,终于将他毙命在众人面前。 可二十多个守卫,她和李庄头等人才几个人,如此殊死搏杀,渐渐体力不支,身上也添了几处轻伤。 “妹妹,李柱带着东西已经走远了,我们快撤。”随后加入厮杀的樊知行,一边抵挡着守卫的攻击,一边急切地说道。 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手臂也被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袖。 樊知奕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知道李柱应该已经安全了,便点了点头,“好,待我将他们全部歼灭,咱们就撤。” 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这些人,虽然不能全部杀死,但是,也得用他们给赵敏和樊殷那对人渣点颜色看看。 说着,她从百物空间抽出精铁钢鞭,再次冲进守卫们当中。 “啊……我的胳膊断了。” “哎呀不好,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饶命啊,饶命……别杀我,别杀我。” 钢鞭出手,守卫们终于招架不住,哀嚎声不断,还有人跪地求饶。 樊知奕并没有全部赶尽杀绝,而是朝他们撒了一些百物空间失忆药粉,便带着人跃过矮墙,朝着山下的方向飞速跑去。 身后那些行动还有些灵便的的守卫们,追到矮墙下,想要翻墙追赶,却被药性发作失去辨别方向。 就像是鬼打墙了一般,这些人懵圈了,绕着围墙打转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樊知奕等人跑到山下,李柱和一个护卫队成员将早已准备好的马赶了来,等候在那里。 马车旁还放着那两箱财宝。 看到樊知奕和樊知行跑过来,李柱连忙上前,“小姐,四公子,你们没事吧?” 说着,瞄了瞄亲叔叔李庄头,眼底的心疼之色毫不掩饰。 樊知奕装作没看到他的小动作,摇了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没什么妨碍,道,“没事,我们快上车,离开这里,免得侯府的人追上来。” 几人分别快速上车。 李柱和赵振也各自挥动马鞭,两辆马车飞速驶离西山脚下,朝着庄子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樊知行看着樊知奕手臂上的伤口,神色愧疚,心疼地道,“妹妹,都怪我,身手太差,没能保护好你。” 樊知奕笑了笑,语气温柔,“不怪你,四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们能顺利取走财宝,已经是万幸。虽然那宝物太少了,可虮子也是肉不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木箱,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就这点东西,咱们那对爹娘,就跟守财奴似的,派了这么多人看守,真是……叫人耻笑。” 什么叫得便宜卖乖?就是樊知奕这样式儿滴。 马车一路疾驰,卷起阵阵尘土,消失在远方。 而西山坟茔处,守卫们看着空荡荡的石屋,都一个个跟傻子似的,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谁派自己来的。 失忆的他们,不知道一场因财宝失窃引发的风波,即将席卷整个镇安侯府。 马车一路疾驰,约莫一个时辰后,便稳稳停在了庄子门口。 此时,天已见亮。 郑妈妈带着闺女和秋白,秋韵,秋霜几个,早已等候在门前。 见马车停下,她们立刻快步上前。 “小姐,四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会伤得这么重?” 郑妈妈一眼就看到了樊知奕,樊知行身上的血迹与伤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急切。 “无妨,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樊知奕扶着马车扶手下车,神色依旧沉稳,丝毫不见狼狈,“妈妈,安排僻静的房间,再取些金疮药来。 另外,让厨房炖些补气血的汤品,给李叔和铁旦他们疗伤。还有,再给他们准备些清淡的饭菜。” 郑妈妈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是,小姐,老奴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两间干净整洁的厢房便收拾妥当,金疮药和热水也一并送到。 樊知奕先让李庄头等人各自下去处理伤口,歇息,只留下秋白和秋韵和秋霜在房间里。 她坐在镜前,褪去衣袖,手臂上的伤口狰狞可见。 三个丫鬟见状,心疼地直掉泪。 秋白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消毒伤口,秋韵拿起金疮药涂抹,动作轻缓,生怕弄疼她。 “秋霜,你去跟郑妈妈说一声,今天让李庄头和铁旦他们睡饱了,有什么事等修养好了再商量。” “是,小姐,”秋霜出去了。 樊知奕待秋白和秋韵帮她收拾好伤口,借口要睡一会,就将她们俩也给打发出去,并且嘱咐,无要紧的事儿,就不要吵醒她。 秋白和秋韵领命出去。 待两个丫鬟都走了,樊知奕这才闪身进了百物空间,清点财物。 这次西山坟茔之行,收获还算丰厚。 那些金银珠宝,字画,孤本等物,清点好后,分类成几个等级了。 【宿主,县衙那边已经将崔妈妈失足摔死的事儿,上报了。不日,你将掀动整个满京城不得安宁。】 百物空间可不是只是会收纳东西,还会隔空收纳各方信息哟。 它一边喜滋滋地归纳宝物,一边将这消息告诉了樊知奕,【宿主,你知道不?丁铁头还是你那好母亲赵敏的娘家远房表兄呢】 “什么?赵敏的远房表兄?”樊知奕大吃一惊,“真的假的?赵敏的表兄,怎么会成了贱籍?百物,你没开玩笑吧?” 百物空间不乐意了,【我说宿主啊,远房表兄……隔着几个房头呢,八竿子都快打不着了,你说,他成了贱籍,不是很正常吗?】 第十三章 惊闻毒谋 “呃……那倒也是。”樊知奕认错很快,“你说得对,是我想偏了。 不过,百物,你说赵敏……怎么舍得让自家亲戚沦为贱籍,还在她眼皮子底下,跟自己的嬷嬷搞在一起?” 百物闻言,叹口气,【我说宿主,你好歹也是异能界的精英啊,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吗?如果赵敏是故意让崔妈妈接触绊住丁铁头呢?】 【赵敏想要收拢自己得力帮手,像丁铁头这样的人,她是求之不得,所以,为了让他死心塌地给自己卖命,就出卖了崔妈妈色相不是一举两得?】 樊知奕笑了。 想不到,赵敏还有这等能耐,居然连自己的远房表哥都能作践,呵呵呵……怪不得前世她能对自己这个亲闺女下狠手。 这个女人,与渣男樊殷,是绝对的顶配。 【宿主,你这回闹着两次,京城铁定是不能安宁了,届时,你的处境,怕是要艰难了】宝物空间提醒她。 樊知奕又笑了。 京城不安宁好啊。 京城不安宁,她就开心了。 只要镇安侯府和京城都动起来,她才有机会复仇不是? 自己都是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处境艰难吗?只要我樊知奕走上反派之路,那绝对就会让赵敏和樊殷之流,无路可走。 不过,樊知奕想到自己的上上一世,就很生气,“我说系统啊,我这次重生后,一直不明白,想讨教你二三事,可否给我个实话?” 【呃……本系统关机中,请勿打扰。】 百物空间知道宿主要问它什么事儿。 不就是关于前一世,她穿越大靖国之后,为什么会被封闭七窍和异能术吗? 百物空间反应多块啊,见她要问自己,赶忙死遁。 这是穿越系统定制的机密,不能泄露啊,那还不赶紧宕机装死等什么呢? 立马下线关机。 樊知奕被系统这个滑头给气笑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将宝物都整理妥当,又喝了一瓶体能补养液。 顺带查看了下空间积分点,见有五百积分,能兑换玉米,花生,马铃薯三样儿种子,心里很满意。 这些东西,暂时寄存在空间里,待回到京城,关键时刻有大用处。 忙活了一阵子,恢复了元气,她就闪身出了百物空间,倒在软榻上,一觉睡到午间才起来。 “小姐,您睡饱了?身上的伤口,可需要再处理一下?”秋白不放心她那些伤势,就小心翼翼地问道。 樊知奕摇摇头,“暂时不用。金疮药效果不错,只这么大半天的功夫,伤口就已经有些愈合,也不那么疼了。 哦,对了,我饿了,郑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快端过来。哎哟……这一饿啊,就想妈妈的好手艺呢。” 秋韵侍候樊知奕下了床,洗漱之后,郑妈妈和秋白都将饭菜摆上了桌儿。 樊知奕吃饭很快,放下筷子的时候,樊知行和李庄头,李铁旦,李铁延和李铁云父子四个都过来了。 四个人都有些伤,但都是伤及皮毛,又有樊知奕加了百物空间修复液的金疮药加持,所以,来见樊知奕,就基本上都没什么大碍了。 而令樊知奕没有想到的是,李铁延说,那个丁铁头居然还会拳脚,李铁林带着三个人,都差点没制住他。 就很惊讶。 她不记得上一世的丁铁头有一身功夫。 看来,原先的记忆还是有些偏差的,以后行事要小心谨慎了,不能仗着重活一世,就想当然。 “小姐,那个丁老头功夫不弱,要不是我们铁林几个人一起上,未必能拿住他呢。” 李铁延实话实说,但,语气十分气愤,“我们拿到了他的口供。签字画押,一点没有差池。 只是……他还说,这次出来,听那个崔妈妈说了,侯夫人接您回去,是准备让您给大小姐做滕妾。” 滕妾两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脸色巨变,个个义愤填膺。 “砰……”樊知行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眼睛都红了,“他们怎么敢的?怎敢如此作践小妹?” 郑妈妈和李庄头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秋白和秋韵当场就落泪了,“小姐,咱们不回去了。他们……凭什么作践您?您可是侯府嫡小姐啊,他们怎么敢痴心妄想?” 是啊,他们怎么敢痴心妄想? 樊知奕想起上一世,她差点就被代替姐姐,嫁给了镇国公府的五公子邓淝。 那人相貌丑陋,脾气乖戾,府中仆役常遭他殴打,甚至殒命。 这样的人,镇国侯爷和侯夫人,当然不愿意将自己的嫡长女嫁给他。 可因为两家的婚事是老侯爷在世时定下的,又加上手里有实权,镇国侯府怎么能舍得这门好姻亲? 再说不履行前诺,镇安侯府势必被人诟病。 因此上,他们将主意打到了不待见的九小姐樊知奕身上。 这一世,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是替嫁了,而是要她去给樊知雅做滕妾? “小姐,接下来咱们怎么做?”李庄头愤怒地抱拳请示。 他别看将近四十岁的人了,膀大腰圆的,可最信服自家这位勇敢果断,做事不拖泥带水,狠起来连她自己都害怕的九小姐。 九小姐才十几岁的小姑娘,但是,自打六七岁开始,她就顺利地收服了这庄子上的一切事物。 不但庄户们都唯她马首是瞻,就是庄子里那些刺头儿,也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 小姐最大的优点,就是爱财,喜欢银子,几年下来,赚得钵满盆满的。 光朝垣县城里,就有好几间铺子。 不仅如此,庄子的田地,在她指导下,深耕细作用足农家肥,可谓是家家粮仓都满囤。 并且,九小姐对自己忠诚的人,也从不吝啬,该有的赏银从来不少,可谓是赏罚分明,没人能挑出理去。 这些年来,小姐与庄户们打成了一片,暗中组建了一支护庄卫队,不仅仅是保护这个庄子的一切,还间接地干一些私活儿。 比如…… 为富不仁者在庄子前欺负人,哪个不长眼的混子来搅扰庄子清净,护庄卫队就果断出面,下手无情。 反正,银子到手,坏人送去县衙,十恶不赦者,丢去后山崖下自生自灭,完美。 第十四章 京城再起流言 这些年,李庄头带着庄子里的人,誓死都追奉小姐。 不仅如此,这个原本属于是镇国侯府的樊家庄,也在小姐的一番运作和操纵下,改成了她的私有财产。 小姐怎么做到的,没人知道。 只知道某一天,侯府派来人收租子和粮食,结果,空手来的,也空手回去的。 当然,那时为了这个事儿,镇安侯府闹了好长时间是非。 小姐一口咬定是镇国侯府老侯爷给她的,所以,现任镇安侯爷和侯夫人不相信也没办法。 地契房契,改换名户手续那叫一个齐全,他们不承认,又能怎么样? 白纸黑字,大红的县府衙门公章在那儿摆着呢,不承认也不好使啊。 樊殷和赵敏曾想去静安寺找老封君讨个说法。 结果,被太后娘娘身边的内监给不冷不热地怼了回去,压根就没见到老娘樊黎氏。 太后静修,是你们能随便打扰的?就为了一个小小的破庄子几垄地? 跟一个小女娃娃争抢?你镇安侯府还要不要点脸? 怎么滴,老侯爷不在了,他给自己孙女点东西,你们也惦记?天下为人子孙和父母,樊侯爷您想让铁嘴御史老孙参你? 镇安侯爷樊殷闹了个没趣,侯夫人赵敏也闹了个没脸,都灰溜溜的走了。 实际上,内监这番话,是镇安侯府老封君交代的,不然,他一个太后娘娘身边的内侍,怎么会轻易去得罪人? 当然,这也是太后娘娘默许了的。 就这么,现在的樊家庄,实际上,就是九小姐樊知奕的。 这么好的一位小姐,侯府居然想要她去给人做滕妾?塔酿的,狗都做不出来这样缺德的损事儿。 李庄头等人气得恨不能杀上侯府讨个说法,你们当爹娘的,作践自己亲闺女,就不怕遭报应? 樊知奕见众人义愤填膺,就风轻云淡地摆摆手,道,“不管侯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本小姐都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做滕妾?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滕妾的位置,那就让他们喜欢的女儿去好了。 李叔,你们不用动气。只要我这树根不动,他们那边树梢白摇晃。切记,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要冲动和激动。 我想……崔妈妈这边的事儿,估摸着县衙那头很快就会出结果了。届时,你派个机灵的,暗中防范这些,以防京城那边异变。 之前,我已经让李铁林去县城布署了,想来,这么一天两夜的时间,侯府该有动静了。 另外,你再让李铁旦和李铁云去打探一下,西山那边的动静如何,随时有情况随时来报。 我想过不了多少时日,侯府肯定能觉察到不对劲,说不得会派人去西山查看。 你让李铁旦兄弟几个精心些,看看守卫们有没有什么对咱们不利的举动。” “是,小姐,属下这就去办。”李庄头带着儿子们欣然应声,转身出了房间。 余下的人,樊知奕让他们都安心修养,静等异动之后,再做准备。 等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樊知奕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个“樊”字。 这是她上一世,祖父临终之时,偷着给她留下的。 这一世,祖父去了五年,玉佩依旧在她手里,是祖父来庄子上修养的时候,给她的,嘱咐她,危难时刻,可以用它来保命。 这东西虽不算名贵,可意义重大,象征着樊家老祖宗的权威啊。 所以,上一世,恶毒娘赵敏见到此物,脸上的肥肉都激动地颤抖,最后,连哄带骗,强行将这东西给夺走了。 “四哥,你看这个。”她将玉佩递给樊知行,“这是咱们祖父留下的玉佩。 祖父再三严明,此见到此物,就如见到他老人家,樊家那些暗中培植的人手,见玉佩可听从调遣。 再加上这个庄子,咱们也有了自己的根基。回京城后,这边的后方,就是咱们的保障。” 对这个四哥,她是极其信任的。 樊知行接过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道,“妹妹,虽然祖父去世时,咱们才都六七岁,可我记得这个玉佩。 祖父生前最宝贝它了。说过,他想赏赐给最懂他心意的那个子孙。 祖父仙逝后,母亲父亲曾在府里到处寻找它,大房,二房和三房,五叔,六叔他们也恨不能掘地三尺。 没想到,祖父他老人家会将此物给了你。 妹妹,你放心,四哥对此定然守口如瓶,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届时,让母亲和父亲……” 让渣爹和恶毒娘怎么样,自诩是读书人,孝道铭刻在心的樊知行,说不出口来,反正,他觉得妹妹能懂她的意思。 樊知奕自然懂,笑道,“嗯。现在,我们有了财宝,有了人手,接下来,是时候回京了。 不过在回京之前,我们还要再等几日。 一来是等大家的伤口痊愈,二来是等李铁旦打探回消息,确保西山的事不会牵连到我们再走不迟。” 樊知行重重点头,“好,四哥都听你的。” 与此同时,京城忽然传扬出一则流言。 说是镇安侯樊殷,侯夫人赵敏,居然纵容身边的老奴欺压自己的嫡女,也就是被他们养在乡下庄子上的嫡亲女儿樊知奕。 这还不算,那个老奴崔妈妈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借着去接九小姐的机会,与她的老相好丁铁头在那庄子的后山私会。 结果,崔妈妈年岁大了,腿脚不是很灵便,到了后山山洞外,就一步蹬空,跌下山崖摔死,被野狼分食了。 那九小姐为了侯府的颜面,只能报官说是崔妈妈为采山野菜,采丧命山崖下的。 唉……镇安侯府做事也太荒唐了。 这传言一开,没多长时间,关于镇安侯府虐待九小姐,以及镇安侯府人气死公爹的事儿,就重新翻开了。 镇安侯府的颜面,这一世,算是彻底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全京城人都在看他们府上的笑话。 “镇安侯府居然还藏有金银珠宝?这不荒唐吗?自家的此物,如果来路光明,何须隐藏?” 一听镇安侯府在京城外还藏有金银珠宝,京城本就不平静的水,又被搅动起来。 第十五章 焦头烂额 “你们晓得不?这个镇安侯府自打老侯爷去了之后,怪事年年有啊。”有人煞有介事地说。 “你们看啊,侯府上嫡亲小姐,才三岁,就被送去庄子上,说是她是家里的克星,这得多狠毒啊。” “可不是嘛……镇安侯府的老封君,咱们大靖国的女将军黎老夫人,不也跟随太后娘娘去了静安寺休养?哎哟……镇安侯府这是上不孝,下不慈啊。啧啧啧……” 这话一传开,镇安侯府的面子不但没了,连里子都给扯掉了。 得了信儿的镇安侯府内,乱作一团。 赵敏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茶杯被她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一旁的丫鬟们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废物,都是废物。” 这位侯夫人平日里本就是个苛刻冷漠的人,这一怒,声音尖利,带着滔天的怒火,确实是怪吓人的。 “派去西山看守财宝的人,一个个都是饭桶吗?啊?这么多人,居然能让贼人把财宝偷走? 还有崔妈妈,去接个小姐,居然失足坠崖死了?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站在下方的管家,头埋得低低的,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回禀,“夫人,西山那边传来消息,看守的侍卫们全都不对劲儿。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石屋里的木箱都被换成了石头,只有两箱不起眼的宝物还在。 另外,崔妈妈的尸身,至今也没有找到。县衙那边说,她确实是自己失足落崖摔死了,尸身被野狼分食。” “这话你们也信?”赵敏气急败坏,咬牙切齿。 大管家不敢不回,“是,是县府衙门那边出具的文书,也是这么说的。 可……可属下觉得,此事蹊跷得很。崔妈妈做事项来有分寸,怎么可能自己出去采什么山野菜?还刚到那庄子就出去了? 还有,说她与外院护卫首领丁铁头在樊家庄后山私会,小的不敢相信,特请夫人定夺。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蹊跷甚深。” “蹊跷?本夫人当然知道蹊跷。”赵敏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崔妈妈是我最得力的人,她做事向来谨慎妥帖,怎么可能去那里与人私会失足坠崖? 还有西山的财宝,守卫森严,寻常毛贼根本不可能靠近,除非……是内部的人做的。” 她话音一顿,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樊知奕的身影,眼底的狠厉更加浓烈,“哼,这两件事儿,说不得就是樊知奕那个小贱人干的。 她早就对我这个母亲心存不满,所以,这些年,我怎么也捂不热这个狼崽子的心。” 这时,在门外听了多时的镇安侯樊殷,脸色十分难看地走进了花厅。 赵敏到底还是有些心虚,起身时,差点将桌子上仅剩下一只的茶盏,给带到了地上。 “侯……侯爷,您下朝了?妾身这就吩咐人给您沏暖茶来。”说着,上前亲手侍候樊殷脱下朝服。 樊侯爷在主位坐定,有丫鬟上来奉茶。 赵敏挥了下手,丫鬟婆子们都退下了。 “侯爷,您这是……有事?”赵敏觑着自家男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应对。 “说说吧,崔妈妈是怎么回事?”樊侯爷声音冰冷,却带着火气,“怎么去接小九回来,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最后连个尸首都没了?” 赵敏心里一哆嗦,却强装硬气,气恼地坐在樊侯爷的下手,道,“侯爷,妾身敢保证,崔嬷嬷绝对不会在樊家庄与人相会,这是有人故意造谣。 还有……西山坟茔那边,除了你我,还有大管家知晓外,再无第四个人知道,这么会出事了?这不是很明摆着吗,有人在背地里算计咱们侯府? 侯爷,妾以为,这些事情,都凑巧发生在了樊家庄,我怀疑就是樊知奕这个小畜生做的。还请侯爷待她回来,严加审讯。” 樊殷撩开眼皮看了看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阿敏,崔嬷嬷和西山坟茔的事情,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你切不可在此时妄下定论。 阿奕只是个小姑娘,身边也只有几个下人,怎么可能有本事偷走西山的财宝?你说这话,传出去,岂不是在说,咱们家欺负儿女? 而且,那十几个护卫功夫虽然谈不上精湛,但也不是白给的,一下子能让他们都出现异常,你觉得一个胆小无能的小姑娘做到的? 再说,崔妈妈失足坠崖,外头不是传言,她是去私会那个叫什么丁铁头的,才遭此一劫的吗? 县衙也已经定论下来,是失足落崖而亡,若是我们再深究,不但丢了侯府的清誉,还会引起人的猜忌。 最近,那些御史们正跟疯狗似的,到处乱咬,你……小心行事。莫要因为这些事儿将侯府牵连进去。” 不过,说到丁铁头,樊侯爷气急败坏地瞪了赵敏一眼,不满地道,“那个人,是你娘家远房亲戚。 当初用他之时,我就说过,切不可骄纵了他,让他坏了侯府的名声。 可结果,现在,他与崔妈妈之间的那点事儿,想瞒也瞒不住了,想否认都枉然。唉……咱们侯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你?侯爷,那个丁铁头……难道不是你的人?”赵敏不服气地反驳,“再说了,就算崔妈妈和丁铁头有什么龌龊,可也罪不至死啊。 哼,叫我说,就是樊知奕那小贱人搞的鬼。你别看她人不大弱不禁风,可心思却歹毒得很。 还有樊知行那个废物,唯唯诺诺一副窝囊相,可谁知道他内力藏着什么算计? 我告诉你,崔妈妈和宝物失窃的事儿,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算了。不查出真凶和毛贼,我赵敏誓不罢休。” 樊殷面对言语尖利的妻子,十分地不悦,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耐烦呵斥道,“好了,别再胡言乱语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派人去西山查明真相,找回丢失的财宝。若是这些财宝落入宁王那些人手里,咱们的好日子就过到头了。 另外,派人去庄子那边,看看樊知奕和樊知行的动静,若是他们有异常,立刻禀报。” 第十六章 又上门了 “哼,查就查。”赵敏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算计,“我倒要看看,那个小贱人能躲到什么时候。 等她回京,我定要让她生不如死,让她知道,跟我赵敏作对,是什么下场。” “哦,对了,那个丁铁头……”樊侯爷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尽快找到他。 不然,他就是咱们侯府的毒针,一旦被宁王他们抓到,咱们侯府就会有麻烦了。”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是,侯爷,夫人,属下这就去安排。”说着,便匆匆退了出去。 房间里,赵敏坐在樊侯爷下手,眼底满是恨意。 樊知奕这个小贱人丧门星,进镇安侯府,就是专门克她的。 哼……若不是她,自己岂能在月子气狠了伤了身子,便宜了苏雨兰这个该死的女人? 苏雨兰这个贱人,自打被侯爷宠着,就快要上了天了,日日霸着侯爷不松手,呸……下贱东西。 赵敏恨这个恨那个,最后,醋坛子打翻,全怪到了樊知奕身上。 而樊知奕从李铁旦送回来的情报中得知,赵敏和渣爹已经知晓宝物失窃了,更晓得崔妈妈失足落崖被狼分食的事儿,不觉冷笑。 “赵敏,樊殷,别着急哈,咱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届时,希望你们还能跋扈嚣张不可一世哦。” 转眼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里,樊知奕没闲着,将庄子上的重要人物,都召集到了她这里开了个重要会议。 会议上,她公布三件事。 一,她走后,庄子交给李铁延和钱五管理,账房的人不动,制度也不更改,该怎么管理,还怎么管理。 二,作坊,铺子的人员也不变动。原来的管事还要各行其职,不得随意变动原有的经营模式。 三,庄子里的护卫队增加人手,能调动的村民,都要积极参与进来,全村要齐心合力,团结一致保护好自己的劳动果实。 若是有人趁着她不在庄子上来打秋风,那就记住一条,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死结。 为了樊家庄与她能顺利保持联系,李铁林和李铁云,张山,赵振几个,明线,暗线做联络员,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的,要及时上报,不得延误。 众人见九小姐如此周密安排,都松了一口气,同时热血沸腾,干劲儿十足。 而李庄头还留在庄子里做总教头,不但给这些年轻人掌舵,还要加紧训练护卫队。 “小姐,您身边没有使唤的人也不行啊。”李庄头担心九小姐回京城,没有可靠的使唤人,会孤掌难鸣,被人欺负。 樊知奕点点头,“我这次回去,就带着李铁旦,李鹤和李锦,与郑妈妈,秋白,秋韵和秋霜,明里暗里的,不会出纰漏。” 能被九小姐这么看重,郑妈妈和两个闺女都很高兴。 秋白,秋韵和秋霜自不必说,都是忠心护主的。 待安排好这一切,县衙再次来人了。 房县丞带着上次来的两名捕快,一见樊知奕和樊知行,就笑得跟见到金元宝了似的开心。 “樊小姐,这是县衙府出具的证明文书,以及有关崔妈妈失足落崖的判书,您收好。” 房县丞嘴里恭敬,手也不怠慢,将县大老爷亲自盖章明刻的文书就递给了樊知奕。 樊知行上前接过文书,仔细核对了一遍之后,冲着妹妹点点头,表示文书上所写没有不妥之处。 樊知奕高兴,当下命夏妈妈再取来一百两银子打点给房县丞,“有劳县丞大人辛苦这一趟。这银子,您拿回去,怎么分配您说了算。” 房县丞笑得见牙不见眼,假意推辞几番,这才心满意足地接过银子,塞进宽大的袖笼里,“九小姐就是仗义,呵呵呵……” 送走欢天喜地的房县丞,崔妈妈失足落崖一案,就此完结。 只是,房县丞前脚刚走,后脚……侯府的人,又上门了。 这次,樊侯爷和侯夫人还派了两名武艺精湛的侍卫,明着说是来接九小姐,实际上是准备捉拿丁铁头的。 樊九小姐的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叩门声,伴着镇安侯府管家特有的,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嗓音。 “樊九小姐在吗?侯府来人,奉命接小姐与四公子回府。快点开门,侯爷和夫人有令,命九小姐立刻启程。” 郑妈妈闻听这话,脸色一紧,上前就要去开门,却被樊知奕抬手拦下。 “不急。” 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让他们在门外等着,晾够了时辰再开门。” 既然要走反派之路,必须将反派架子和做派拿捏到位,凭什么重生回来了,还得按照他们制定的规矩走? 这个世界,姐来过了,也经历过了,惨痛的教训就是,太听话,太乖顺了不好,作为异能界的重生者,我才是这场游戏的主导者才对。 “郑妈妈,你去跟李叔他们说,这次,咱们要将这些人留在京城收拾。” 郑妈妈立刻会意,垂首应下:“是,小姐。” 樊知奕与樊知行缓步回到上房,商讨回京示意。 “妹妹,管家他……”樊知行还是担心得罪了镇国侯府大管家,妹妹会吃大亏。 “那个管家,是父亲和母亲最信重,也最器重的大管家,这样晾着他,怕是要惹起祸端。” 樊知奕笑了,“哥,你想想,咱们不晾着他,难道父亲和母亲就会对咱们慈心一片? 还是不得罪他,咱们回府不会被刁难和责难?所以,咱们怎么做都不对,那为什么为难自己?” 樊知行语气一滞,无话可言了,瞅着心灵通透的妹妹,苦笑着摇摇头,侯府的规矩,确实一向都是狗眼看人低。 “小妹你说得极对,看不顺眼的人,即便你做得再好,也不会入了他们的眼。” 樊知奕见他想明白了,笑道,“哥,世上有些日子,不是你努力想过好,就能过好的。 有些人呢,一旦没有利用上你,那你就是他的罪人,所以,哥,活好自己就行。 此次回京,你先帮我办一件事儿。我需要在京城里有个随时都可以落脚的安全之所。” 樊知行闻言,眉头紧锁,“小妹,你……你进京不回镇安侯府?那……那可能行不通的。” 第十七章 再次上演全武行 就是他嫡母同意,他爹镇安侯爷也不会答应。 堂堂的镇安侯府的嫡亲小姐,怎么能在京城府外安居?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和名声往哪放? “祖母已然在静安寺多年了,虽然是随太后娘娘清修,但,终归是在侯府外生活。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非议咱们的爹和母亲了。如果…… 你回京也不在府里住,那侯府的笑话可就大了,爹和母亲无论如何也不会应你的。” 樊知奕摇头,“我当然要回府的,不然,之前我所受的苦难,算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是,你进京之后,帮我买一处宅院,最好是临街能做生意的那种。 我这次回去,不瞒着哥哥,是准备做些生意的。 我身边的人都是会些手艺的,我弄几处商铺,就是交给他们历练。顺带着搞点银子花花。” 樊知行明白了,小妹这是要在京城安插随时可用的人手,免得孤掌难鸣吃了哑巴亏。 “好,四哥回去就帮你办。你放心,这事儿四哥能办好。” 樊知奕让秋白将三万两银票交给了樊知行,“这些银子,四哥你拿去买铺子,地段佳,宽阔些的是最好的,不要怕花钱。” 樊知行没收三万两,而是只要了二万两来,道,“京城西市那边的商铺不是很便宜。 最好的地段,差不多得一万多,可四哥也想入一个股,余下的,算四哥的好不好? 小妹,我收你两万两,余下的,四哥想跟你合作,就由四哥来出,你看合适不?” 樊知奕没想到四哥会有这样的打算,当然很高兴,“好啊,四哥要是入股,那是最好不过了。” 兄妹俩正说着,门外的侯府下人等得不耐烦了,久不见有人来迎,敲门声渐渐重了几分,语气也就更加放肆了。 “里面的人聋了不成?侯府的人也敢怠慢?再不开门,我们便直接闯进去了。” 樊知行微微蹙眉:“妹妹,这般……会不会太过惹眼?” “惹眼?”樊知奕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冷意,“镇安侯府的人,向来是得寸进尺。 今日我们若是客客气气迎进来,明日他们便敢把这庄子当成侯府的偏院随意出入。” 她抬眼望向门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郑妈妈,去,让张山,赵振他们带人先给侯府这些人松松筋骨,然后再开门让他们进来。记得,守好咱们的规矩。” “是。” 郑妈妈应声出去,将樊知奕的话,传达给了正在后院儿演练的护卫队部分成员。 张山和赵振一听小姐交给自己这样的任务,登时都乐了。 二话不说,拎起棍棒如狼似虎地从后角门就出去了。 没有片刻功夫,院门口就传来了一片惨叫声和打斗声…… 待混杂声响消停片刻,郑妈妈才去打开门闩。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郑妈妈探头一看现场惨状,嘴角直抽抽。 就见门外只站着四五个侯府仆从,领头的正是侯府大管家陈丰,其余的人,抱胳膊抱腿在地上挣扎痛苦惨叫。 陈丰连气带吓,早就哆嗦得不成样子,眉眼间惯有的傲慢,也不见了,看到开门的郑妈妈,眼神恨不能化作刀子将人给捅成窟窿。 “你们……你们这群眼皮子浅的东西,乡巴佬,可知我们是奉侯爷与夫人之命而来? 敢打我们?你们长了几个狗胆?啊?信不信,我回府告知侯爷和夫人,将你们一个个的都发卖了?” 郑妈妈摇摇头,“不信。我们是九小姐的人,卖身契都在九小姐这儿。 你说卖就卖了?哪家王法告诉你,小姐的仆从,侯府主子们能随便打杀发卖的?” “你?”陈管家差点被气死,指着郑妈妈老脸涨个黢紫,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喝道,“你去,让樊知奕出来见我。” 郑妈妈见他没有规矩地直呼小姐芳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冲着一旁的张山和赵振道, “这位管事不大懂规矩,敢直呼主子的大名,是想尝尝咱们的棍棒怎么个滋味,来,教教他,作为下人,该怎么敬重自己的主人。” 全武行再次上演,离老远就能听到棍棒碰撞一堆肉的惨烈声,以及陈大管家哀嚎声。 陈大管家本来就胖得跟大肥猪似的,棍棒打在身上,噗噗作响,可不就听着很惨烈吗? 直到张山一棍子下去,陈大管家胳膊应声而断,这场单方面得撕斗,才算结束。 “你们……你们反了天了。”陈丰疼得要昏过去了,面色狰狞,指着郑妈妈和一众好儿郎咬牙切齿地咒骂。 “你们等着,等回侯府,侯爷和夫人绝对饶不了你们。去……去叫九小姐出来,赶紧上车回京。” 郑妈妈瞅着他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道,“陈大管事见谅啊,我家小姐正在歇息。 诸位若是有事,不妨在外面再等一会儿。要不……你们都先去看看伤,免得回京路上,万一有个好歹的可怎么办?” “九小姐的架子果然大啊,连侯爷和夫人的话都敢违抗?她就不怕被人唾骂忤逆不孝?” 陈大管家忌吃不记打,捂着骨裂的胳膊,忍着疼,还嘴硬地威胁呢,“侯爷和夫人的严命都敢违抗?你们长了几个脑袋?嗯?” 话音未落,樊知奕清冷的声音自院内缓缓传来,“哦?我倒是不知道,侯府的一条狗,骨头这么硬?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敢在我这个嫡小姐面前狂吠?是不是本小姐的棍棒劈下去的力度不够啊? 还有,侯夫人和侯爷立下的规矩就这么不堪吗?还是说,做了侯夫人身边的狗,狐假虎威惯了,就敢以下犯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樊知奕缓步从正厅走出,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她面容清冷,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手臂上的伤虽未痊愈,可那通身的气度,竟比侯府嫡出的大小姐樊知雅还要凛然几分。 陈大管家抬头看向樊知奕,脸色不觉暗自一惊。 他心道,虽然九小姐与夫人长相并不相差,但是,若是知情的人看到,便明白,她实际上,是像极了赵大将军的嫡长女赵元。 第十八章 布局围杀 陈大管家想起前尘往事,心里惊惧,脸色也剧变,但,随即板起面孔狐假虎威吓唬道, “九小姐,在下奉侯爷,夫人之命,特来接您与四公子回京。 崔妈妈出事,府中上下忧心不已,夫人更是日夜挂念,就盼着您早日回去。” “挂念?”樊知奕缓步走到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我怎么听说,我那好母亲,此刻正忙着在府中大发雷霆,怀疑是我偷了西山的财宝,还害死了崔妈妈?” 陈大管家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九小姐怎么会知道? 他强作镇定,“小姐说笑了,夫人怎会如此想您……”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清楚。”樊知奕目光一冷,“回去告诉侯夫人与侯爷,我不日进京,不劳他们日夜挂牵。 当然,如果他们需要我这个侯府垫脚石,或者说是棋子的话,那就拿出诚意来。 想要我回京,可以。但他们得让我大哥樊知晟来接,否则,我不介意在京城的朱雀大街当众掀桌子,自曝侯府家丑。” 前世,樊知晟因为嫉妒和惦记陈姨娘手里的那些私产,也为了除掉护着自己的四哥,将四哥杀了。 这一世,她怎么可能让樊知晟一直躲在渣爹和恶毒娘身后,跟个大巨婴宝宝似的,看着他们为了他的利益,作践亲弟亲妹。 “九小姐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大管家都快疼死了,脸色由涨紫变成了惨白,额头汗珠子不要钱似的扑簌簌滚落,瞅着樊知奕气急败坏。 “九小姐啊,你可千万别任性了,大公子乃是侯府世子,岂能亲自来这乡下庄子……” “世子?”樊知奕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世子就很了不得了是吗? 就可以六亲不认,不顾手足之情,将自己的亲妹妹扔到乡下不闻不问吗? 还有,陈大管家,本小姐是不是给你脸了?这樊家庄,我乃樊家嫡亲的子孙,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来说三道四指手画脚地置喙?” 陈大管家被她气势所慑,也因为自己是下人身份不敢再硬碰硬了,只能忍着窝囊气,放软了语气。 “九小姐既然如此要求,那小的也不敢多嘴。只是……侯爷和侯夫人有话在先。 您……终归是樊家小姐,闹大了,谁的脸面也不好看,收不了场,所以,还请小姐三思。” 樊知行在一旁,收到妹妹眼神的暗示,立马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唱起了红脸打圆场。 “九妹,你看……陈大管家来都来了,咱们多少也得给点薄面不是?” 陈丰闻言,好似听到了天籁之音,感激地朝樊知行咧着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多谢四公子体恤。小的……方才不会说话,请九小姐恕罪。” 樊知奕故意任性地哼了一声,半晌方才道,“好吧四哥,那就看在你面子上,我们即刻回京。 只是,陈大管家,你们在这儿再稍等一会儿,我……收拾收拾,咱们就出发。” 事已至此,陈大管家能说什么?只得陪笑着点头答应。 其实,他这次来,侯夫人赵敏是给他下了死命令了,若是带不回小姐,你也甭回来了,死在外头好了。 所以,方才挨了一顿好打,脑子终于清醒地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了,再加上樊知行帮着说好话劝解九小姐,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激四公子的。 “来呀,去马车里等着。”陈大管家憋屈地朝身边四个家丁挥挥手,然后由着他们扶自己上了专属于他出门的马车。 这边,院门一关,郑妈妈松了口气,道:“小姐,咱们这就进京吗?” “当然。”樊知奕冷笑,“既然他们这么着急,那咱们就如他们的意好了。” 樊知行看着妹妹从容的模样,心中既敬服又担心,“妹妹,咱们此次回去,务必要小心行事,府里那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不用说,肯定的。”樊知奕语气淡淡地道,“其实,我这么做,是在逼她动手。 咱们那个好母亲,一向自负又不肯受丁点委屈,且多疑,易怒,控制欲强。 我越是强硬,她越会认定……西山财宝,崔妈妈的死,全是我做的。所以,她越急,就越会失去理智。” 秋白端上热茶,轻声道,“那小姐……您激怒夫人是有何用意呢?” 樊知奕眸色微沉,“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镇安侯夫人,为了私藏老侯爷赠与嫡亲孙女的财宝,逼死忠仆,构陷嫡女,连公爹给嫡孙女的东西都要抢。” 樊知行一震,“妹妹,你连这个都打算……公之于众?” “为什么不?” 樊知奕抬眼,目光冰冷,“如果咱们这为回京没有动作,那么,祖父留给我的东西,我怕是要守护不住。 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就喜欢用孝道和规矩来捆绑人,让人无法脱离他们的掌控。 所以,当我在庄子里长大,就逐渐明白了,只要你没有道德,那些道德绑架你的孬种就无计可施。” 她顿了顿,朝李铁旦吩咐,“你先行一步,去京城再将原来的谣言,彻底散不开去。 依旧是说,镇安侯府在西山那的一些私人财物,是老侯爷留给樊家九小姐的。 而之前说是崔妈妈与老相好的私会,才导致失足落崖而死,实际上她是奉了侯夫人之命,带着老相好的去杀人夺财,结果自己失足丧命。 侯府为了掩盖崔妈妈之死的真相,要对侯府嫡女九小姐赶尽杀绝。 哼,他们既然不仁,那就不要怪我把这水给它搅浑了,真真假假,谁也甭想过消停。” 樊知行大吃一惊,“小妹……你,你这样一来……侯府就彻底颜面扫地了。” “颜面?到了现在,四哥还在为镇安侯府的颜面忧虑?”樊知奕轻笑,“可他们配有颜面吗?” 樊知行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明白,妹妹不是在躲,不是在逃,而是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张围杀镇安侯府的大网。 几个人又商议一番,这才决定启程。 第十九章 侯府暗箱操作 李庄头亲自去抽调了八个年轻力壮,有头脑,会说话,能言善辩的护卫队队员,由李铁旦带着,先行一步进京打探四方消息,顺带将镇安侯府里的水,彻底地搅浑。 这些人可以说,是樊知奕进京布局的元老,进京后各行其职,然后等候小姐的下一步指示。 李庄头挑选的这八个人,其中有三个,是他侄子和外甥,都是那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机灵小伙子。 另外五个,也都是身手不错,看着忠厚老实,实则非常机敏的。 这种为儿女子侄前程谋划的小算计,樊知奕并不反感。 再说了,自己进京也需要大量人手不是? 又耽搁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樊知奕才带着丫鬟奶娘从房里出来。 樊知行紧随其后,面色肃然凝重,仿佛是要上战场一般,既紧张又有些期待。 李庄头和李铁延亲自赶来两辆牛车,带棚子的那种,就请樊知奕和秋白,李鹤上了一辆车,郑妈妈和秋韵,李锦上了一辆车。 中间还有一辆牛车,就是樊知奕和秋霜,樊知行所乘。 陈大管家有心想让樊知奕上马车,但是,被她拒绝了,“我惜命,别上了侯府的马车,走到半路上,被人害死。” 这话一出,气得陈大管家脸色阴沉的跟要下雨似的。 “九小姐,那您快点儿啊,别耽误了侯爷和夫人的事儿,老奴我担不起。” 樊知奕眯着眼,像盯死人似的盯着看着他,“你想顺利交差,就闭嘴。若不然,你就先走一步,我身什么时候到,就不劳你费心了。” 陈大管家屡次三番被怼,早就忍不住了,再加上骨裂疼痛难忍,气得留下两个家丁随九小姐和四公子回京,他赶着马车带着人,先回府了。 因为生气,也想整治樊知奕,这一路,他走得急快,没有一天的功夫,就蹽回了镇安侯府。 在家丁搀扶着,他一瘸一拐撞进镇安侯府的内院正厅,刚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断了的胳膊用粗布草草包扎着,渗出的血渍染透了布料,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 彼时赵敏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镯,脸色本就因财宝失窃,崔妈妈之死的事沉得厉害,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猛地一蹙。 “慌慌张张的,何事如此狼狈?樊知奕那小贱人呢?” 陈大管家一听“小贱人”三个字,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当即嚎啕起来。 一边哭一边往赵敏面前挪,把断胳膊凑到她眼前,声音凄厉地哭号,“夫人,您可得为老奴做主啊,那樊……九小姐她,她反了天了。” 他刻意添油加醋,把自己挨打的事说得惨绝人寰,却只字不提自己先出言不逊,狐假虎威,凌驾主子之上。 他一边哀嚎,一边控诉樊知奕“目无尊长、忤逆不孝”,说她不仅下令让人打断自己的胳膊,还辱骂侯府。 甚至放话“除非大公子亲自去接,否则绝不回京”,更扬言要在朱雀大街掀桌子,把侯府的家丑全抖出去。 随行的家丁也跟着附和,一个个捂着胳膊腿哀嚎,七嘴八舌地帮腔,把樊知奕塑造成一个“心狠手辣、忘恩负义”的逆女。 赵敏听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中的玉镯摔在地上,玉镯发出瘆人的响声。 她厉声喝道,“反了,真是反了,一个被扔在乡下养野了的贱蹄子,也敢在本夫人面前摆架子,动侯府的人?” 她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阴狠几乎要喷射出来,“来人,备车,本夫人亲自去把她抓回来,扒了她的皮,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夫人息怒。”樊殷怒气冲冲从外厅走进来,一身常服,面色沉冷,拦住了正要动身的赵敏。 他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陈大管家,上去就是一脚,“废物,连一个小丫头都控制不住。 被打成这副模样,府里还要你有什么用?简直丢尽了镇国侯府的脸面。” 樊殷说这到丢侯府脸面时,自己都没注意到,这话是多么的愚蠢。 难道你镇国侯府的脸面,是需要一个当奴婢下人来维护的?若是侯府的颜面需要下人去维护,那要你们这些主子做什么? 陈大管家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哭,只委屈地辩解,“侯爷,不是老奴无能。 实在是……是那九小姐身边有不少身手矫健的护卫,还有她那个四哥,也帮着她……” “够了。”樊殷打断他,目光落在赵敏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樊知奕……明着不行,得需要暗箱操作。惹急了她,她真敢在朱雀大街掀桌子,自曝家丑。 你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让整个京城都看侯府的笑话,想让宁王抓住咱们的把柄,也让知晟在外行走艰难。” 赵敏一怔,怒火稍歇,却依旧不甘,“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一个……一个忤逆不孝得东西,也敢拿捏咱们?” “放过她?当然不可能。”樊殷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既然敢放这种话,必然是有恃无恐。 说不定真的掌握了崔妈妈和财宝的证据。咱们现在动她,反倒落人口实。”他顿了顿,看向门外,“让知晟去接。” “什么?让……让儿子去接她?”赵敏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知晟是侯府世子,何等尊贵,怎么能去那种乡下庄子,接一个贱丫头?” “世子又如何?”樊殷语气冷淡,“一来,给她个面子,稳住她,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底牌。 二来,知晟也该历练历练,总不能一直躲在温室里。若是连一个妹妹都制不住,将来如何撑起侯府?” 他话里藏着深意,既想试探樊知奕,也想借机敲打一下狂妄自大的嫡子。 正说着,樊知晟就被下人传了进来,他一身锦袍,面容倨傲,得知要去乡下接樊知奕,当即面露不满,梗着脖子反驳。 “父亲,母亲,凭什么让我去接她?一个被弃在乡下的小贱蹄子,也配劳烦我这个世子亲自动身?分明是你们太纵容她了。” 第二十章 关门抓贼打狗 “放肆。”樊殷厉声喝斥,“父命难违,让你去你就去。若是办不好这件事,往后世子之位,你也不必当了。” 樊知晟被骂得脸色涨红,却不敢再反驳,只能咬着牙,不甘不愿地应下,“孩儿遵命。” 心里却暗恨樊知奕,只觉得她是故意羞辱自己,暗暗发誓,等接到人,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陈大管家见事情定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被樊殷瞪了一眼,“还不快下去养伤?若是再敢办事不力,仔细你的皮!” 陈大管家连忙磕头谢恩,捂着胳膊,狼狈地退了出去,心里的委屈更甚,却半点不敢再抱怨。 厅内,赵敏依旧面色阴沉,看向樊殷,“就这样让知晟去?我总觉得,那小贱人没那么简单。” 樊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让他们暗中跟着知晟。 若是樊知奕真的有异动,或者敢耍什么花样,直接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人去查丁铁头的下落,务必在樊知奕回京前找到他,绝不能让他落入宁王手里。” 赵敏点点头,眼底的狠劲再次浮现,“好!我倒要看看,这小贱人回京之后,能翻出什么风浪。” 樊家庄这边。 两天后的一个深夜。 李铁延匆匆来找他爹报信儿,“爹,来活了。小姐这边刚走没有大半天,侯府那边就有动静了。 刚才守值的铁林来报,侯府派了不少家丁,护院,甚至还带了外聘的武师,正往庄子这边来,看样子……是要强闯。” 李庄头闻言,登时就像是捡到宝了一样,眼光烁烁,心情飞扬,一摆手,“哈哈哈……小姐果然言中了,侯府的人,终于来了。 儿砸,快,传令下去……护庄队,全员待命,所有机关,暗哨,陷阱,全部启动。 告诉大家,今夜,不是侯府来抓我们,而是我们,关门,抓贼,打狗。” “是,爹。我这就去通知他们。”李铁延也高兴,想到娶媳妇的赏钱又可能要进账了,满心欢喜出去找赵六他们去了。 樊家庄的夜色,漆黑如墨,杀机暗涌。 一场注定震动京城的围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李铁延与李山,李生,李铁铮,张四,赵六等一众护卫队成员刚布置完毕,庄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 还有兵器碰撞的刺耳声…… “爹,护庄队已就位,东西南北四面暗哨都已传回消息,对方约有五十余人,带了刀棍,还有几个身手不弱的武师。” 这哪是来接九小姐的?分明是来灭门销户毁掉樊家庄的。 李铁延和众人都一身劲装,手中握着铁镐,铁锨,铁棍,还有带着钉刺的木棒子,神色凛然地听从李庄头的调度。 为什么用铁镐,铁锨和铁棍,木棒子这些家伙事儿呢? 这就是樊知奕带兵的高明之处。 因为用这些东西揍人,不会被认定蓄谋伤害,而是属于情急之下,生命攸关之下的正当防卫,打死了人,估摸着也不会赔命。 若是用兵器,可就麻烦大了。 李庄头见大家伙儿都斗志昂扬,杀气腾腾,高声道,“按原定计划来。 留活口,但要让他们记住,樊家庄的门,不是谁都能踏的。小姐不在,咱们也能守好这个家。” 另外,赵六,你让你弟弟赵小七,去县城加快节奏,把流言往死里放。 就说有贼人强闯樊家庄,夺取樊老侯爷赠给小姐的那些所谓的宝物,请县府衙门赶紧派人来剿匪。” 剿匪两个字一出,就将樊侯爷给钉在了耻辱柱上。 “是,李头儿。”赵六赶紧回家去找钱小七。 弟弟也有机会出头,这是最难得的。 他知道,这些布置,都是九小姐临行前,与众人商议好的。 利用剿匪的名义与侯府这些人交手,即便打死人了,也不会吃大亏。 片刻后,庄门被狠狠撞开,乔装打扮的侯府家丁蜂拥而入,挥舞着刀棍叫嚣着,“拿下贱人樊知奕,赏银百两。” 可他们刚踏入庄内,脚下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数十人瞬间坠入暗藏的陷阱,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墙头,屋顶冒出无数黑影,护庄队的人手持自制土弓,竹子做得小弩,居高临下发起攻击。 箭雨如密,精准地射向侯府众人的手臂,大腿……不求致命,却能瞬间废了他们的行动力。 樊知晟坐在远处的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庄内混乱的景象,眼底满是狠戾。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破庄子都攻不进去。” 身旁的小厮连忙劝道,“大公子息怒,武师们已经上去了,很快就能拿下小贱……那个九小姐,您别着急人。” 樊知晟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本就不想亲自前来接樊知奕这个贱人回京的。 若不是他爹强行让他来,再加上娘亲也忌惮樊知奕手中的丁铁头和财宝,跟他堂堂的侯府世子,根本不会屈尊降贵来这个贱人居住的地方。 结果,他走了差不多一整天了,也没在回京的路上,见到樊知奕个鬼影儿。 于是,他一气之下,边走边玩,一路游山逛景地,两天后才赶到樊家庄。 半夜强行进庄,他想给樊知奕一个下马威。 可是,人还没进庄子,就听说九小姐早就走了,庄子上除了有那些佃户外,还有一些家丁护卫,据说为了保护什么财宝。 樊知晟听到财宝两个字,登时就心动了,想着若是自己能将那些财宝夺回来,爹娘是不是更加看重自己?也杀杀樊知奕这个小贱蹄子的威风。 再一个,他想起了娘亲的暗中叮嘱,若是半路上见到樊知奕,最好不要让她活着进府,娘这话,你懂吧? 樊知晟当然懂,所以,就这么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了这么多人进庄子拿人寻宝,不是手到擒来?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是如梦幻泡影。 他带着人,还没等进了庄子,就遇到了顽强阻击。 庄内的厮杀愈演愈烈,护庄队常年在庄子里操练,熟悉地形,又有樊知奕提前布置的机关陷阱,侯府的人渐渐落了下风。 第二十一章 世子爷被当贼抓 李庄头和李铁延手持铁棍,很快打翻一个武师,高声喝道,“尔等恶贼,居然敢假称京城贵人府的家奴来樊家庄抢劫?真是找死。 你们敢闯我樊家庄来抢劫,今日,我等就让你们有来无回,还不快点放下凶器束手就擒?” 接连两声,着重突出了劫匪来樊家庄抢劫这一事实,李庄头的声音高亢激愤,充满了怒火。 樊知晟听到了他的喊声,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暗叫一声不好,快撤,不然,引火烧身,难以解释清楚了。 作为侯府的世子,来接亲妹妹,竟然强闯进庄烧杀抢掠?这事儿,搁谁谁都得质问他一声,你想干啥? 他能说,奉了母命,来要亲妹妹的命吗? 那绝对不能啊。 逃,逃离现场,赶紧撤吧。 可是,樊知晟想走,晚了。 就见官道上,策马扬鞭疾奔来一伙人,手持腰刀,怀揣锁链,一边疾驰而来,一边高声喝喊。 “来人,将这些贼人给老子围住,拿下,胆敢负隅顽抗者,杀不赦。” 话音未落,就奔到了樊家庄村口,将正在厮杀的双方几十人,就给为了个严严实实。 李庄头一看县衙的捕快来了,顿时就“气势大弱”,捂着胳膊上流血的伤口,就奔到房县丞面前,扑通就跪下了,声音带着惊吓后的颤抖,“大人……大人,救命,救命啊。 大人哪,我家小姐前脚刚被侯府接走回京,后脚,这些贼人就杀了进来。 他们……高喊着交出财宝,交出崔妈妈和什么丁铁头,还说,这个庄子是镇安侯府的,他们跟侯府的人都相熟。 所以,这些贼人根本就不顾律法约束,进了村子就喊打喊杀。小人等没办法,只好拎着斧头铁锨镐头这些庄户用的家伙事儿出手自卫,求大人做主。” 哭喊半天,总之一句话,贼人入村抢劫,他们村民只好正当防卫自救。 房县丞虽然头疼镇安侯府势大,可想到九小姐临行前跟他说的话,“房县丞仗义公允,不日定然有所早就,升迁也是指日可待。 只是,镇安侯府与我乃是家事,更是咱们县城安宁的一根线,您和县大老爷只需秉公主持正义,我必有厚报。” 房县丞想到这里,“县府衙门办案抓贼,来呀,将这些贼人统统拿下。” 樊知晟一看房县丞动真格的了,登时也顾不上藏头露尾了,慌忙钻出马车高喊,“且慢。” 房县丞依然下定决心支持公道了,岂能是一句且慢,他就且慢的? 当即厉声下达命令,“来人,将这些贼人押回县衙。” 樊知晟见自己的话没好使,登时气急,“朝垣县个小小县令,居然也敢来拿本世子?我乃镇安侯府世子樊知晟,看敢动我一下?” 他不这么一喊还好,结果,被威胁了的房县丞哪里会这么就且慢饶过他? 当下厉声高喝,“贼人休得猖狂,冒充官家嗣,妄称世子,来呀,给本官拿下押走。” 有捕快动作麻利地上前,十分粗鲁地给樊知晟锁上锁链,并且用破布巾将他嘴给塞严了,便被押走了。 李庄头早就将“辛苦钱儿”准备好了,十分利索地塞给房县丞两个大金宝,外加房百十两银子让他打点进来帮忙的衙役们。 并且连声道谢,“多谢房县丞大人舍命相救,这点茶水钱不值敬意,还望县丞大人不要嫌弃,与诸位弟兄们润润嗓子。” 没用多长时间,房县丞就从樊家庄这里赚了几年的薪水钱,早就满意得不得了. 客气了几句,带着人,押送镇安侯府的侍卫和那两名武师,以及身价尊贵的樊知晟世子走了。 有人好奇房县丞这么做,不怕得罪了镇安侯府,被镇安侯府穿小鞋吗? 房县丞却面带得意地告诉身边衙役们,“你们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我问你们,这个所谓的镇安侯府的世子,诸位之前可曾见过?” 众人摇头,“不曾见过。小的们都是乡下粗人,哪里有这富贵命,能轻易见到镇安侯府的世子爷啊?” 房县丞点点头,“那你们不曾见过,自然也就不认识喽?” 众人齐齐地颔首,“不认识,没见过,没那富贵命。” “唉……这不就得了?”房县丞继续得意,“别说你们没见过,不认识,没那富贵命,就是本官我……我跟你们一样啊。 所以,九小姐的庄子上,深更半夜来了一伙儿打砸抢的贼匪,口口声声说是镇安侯府的人,谁信? 哪有堂堂的世子爷来接自己的亲妹妹回府,却在深刻半夜来杀人放火抢庄子?这不是扯淡吗? 所以啊,本官判定,这伙儿人就是贼匪冒充镇安侯府的人,咱们这次出来主持正义,为百姓讨公道做主,即便有错,谁敢说个不字?” 众人恍然大悟。 是啊,不认识什么镇安侯府世子爷,那谁来都可以冒充啊。再说了,即便真的是世子爷,那哪有深更半夜来庄子上打砸抢的? 房县丞见众衙役们都没有了疑问和二心,才将李庄头给的那百十两银子拿出来,自己一文没留,很大方地都给他们分了。 “记住,能给咱们真金白银,解家里困难的,才是咱们该敬重的。人家没嫌弃咱们,咱们就该知恩图报。 所以啊,本官在此告诉你们一声,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儿,要坚定脚步,别走错了。 九小姐别看是个姑娘家,可那气魄和能力,绝非一般男子能比的,嘁……镇安侯府世子爷?不过如此罢了。” 房县丞这一堂课上的,真金白银的好处也拿到了,众衙役们摇摆不定的心思,也就稳定了下来。 而李庄头见人走远,也不虚弱了,朝着大儿子一挥手,“关紧村门,守住村口,村护卫队日夜轮值,不能掉以轻心。” 樊知晟被抓,镇安侯府还不知晓,但,樊家庄的风波暂歇,而京城的暗流,早已汹涌而至。 李铁林按照樊知奕的吩咐,乔装打扮,化作小叫花子模样,用了几个小钱,就收买了不少小乞丐成了兄弟。 很快,他就与这些人打成了一片,然后在城里四周散布镇安侯府的各种流言。 第二十二章 侯夫人不做人哪 有影儿的,没影儿的,不管是什么奇闻怪事,统统往镇安侯爷和侯夫人身上砸去。 很快,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酒肆中,人人都在议论镇安侯府的丑事。 “你们听说了吗?镇安侯府西山藏了巨额财宝,是老侯爷留给九小姐的,结果被侯夫人惦记上了。” “还有还有,你们不知道啊?侯夫人派去接九小姐的崔妈妈,根本不是失足坠崖。” “啥?不是失足落崖摔死的?那是怎么回事啊?你快说,到底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还不是侯夫人让她带着老相好丁铁头,以接人的名义,麻痹九小姐,然后准备杀人夺财,结果,反被自己人灭口了。” “哎哟喂,侯夫人也太狠了,连自己的亲生闺女都不放过,目的就是为了强占老侯爷留给九小姐的东西,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你们知道什么啊,那个丁铁头啊,听说是樊侯夫人的一个什么远房亲戚,家族犯了什么事儿,都沦为贱籍了。” “什么?侯夫人的亲戚还是个贱籍?哎哟,这位樊侯夫人可够心狠的了,既然是亲戚,怎么就不伸手拉拔一把啊?怎么能把自家亲戚当奴才使唤?” “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啊?那位侯夫人都能对自己亲闺女下死手,丁铁头一个贱籍的亲戚算什么啊?这女人……心狠着呢。” 流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烈。 樊知奕还没进京,京城就有了她的传说,不少人都为她掬一把同情泪。 这些谣言甚至传到了朝中官员耳中。 有人暗中议论镇安侯府私藏财宝,构陷子嗣。 连宁王殿下也听闻了此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镇安侯府向来中立,若是能抓住此事的把柄,或许能将其拉拢到自己麾下。 若是不能,也能借此事削弱侯府的势力。 “来人,去给本王查,未进侯府门的那位九小姐,是何许人物?镇安侯府为什么要将她赶去乡下庄子自生自灭?再查,镇安侯府接回这位九小姐的目的是什么?” “是,殿下。”宁王暗卫柴盛,应声就闪身而去。 宁王裴震基站在王府望向太子东宫,冷笑,“希望镇安侯府这场风波,没有大哥你的手笔,否则……别怪弟弟对你下手狠辣。” 镇安侯府的门槛,一时间竟成了京城众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不少亲友纷纷闭门不见,生怕被牵连其中。 谣言太可怕,谁敢往前凑? 赵敏又摔碎了一套上好的茶盏。 镇安侯爷樊殷,更是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脚的感觉。 气得他脸色铁青,将一腔怒火全砸在了身边下人身上,接连发卖了好几个丫鬟婆子。 待朝垣县那边传来樊知晟,以及一众侍卫被当作小贼抓紧县衙,他更气得锤了桌子。 “混账,混账……一群家丁打不过几个乡巴佬也就算了,那两个武师呢? 啊?赵敏,你不是说,这两个武师功夫精湛吗?精哪里去了?知晟被当作贼人冒充侯府世子被抓,你舒服了?” 赵敏两眼一翻,承受不住接连的打击,竟然昏了过去。 镇安侯府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兵荒马乱。 “去,去救世子回来。”樊殷樊侯爷气急败坏,脸色难看地要拧出水来,“一个个都是废物。” 京城镇安侯府震乱的消息,当然没逃过樊知奕的耳朵。 一切……都是照着上一世的轨迹在运转,而她,独自转身偏离原来轨道,成全了樊知晟被抓的狼狈下场。 虽然她知道,樊知晟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会很快回京,但是,他和他爹娘的名声,彻底臭了。 这就很好。 这也是,她为什么弃了官道而走山路的原因。 就是避免与来接她的樊知晟相遇,也好成全他夜半去樊家庄的行程顺利不是? 那两个被陈丰大管家留下来陪着樊知奕回府的下人,本来想劝阻九小姐走官道。 可他们的话还没等说完,樊知奕就一指旁边万丈深渊的山底,问他们想不想好好活着?想的话,就闭嘴,听话,顺从。 两个下人可吓坏了,哆嗦着跪在地上表示,一定会听话,闭嘴,顺从小姐安排。 他们从地上被勒令起身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崔妈妈……可能就是没听话,闭嘴,顺从,才“失足落崖”而死的吧? 哎哟娘诶,太可怕了,九小姐她……太可怕了,惹不起啊。 很好,两个下人恐吓收服,还是死心塌地的那种。 因为一路行来,他们亲眼见证了九小姐对自己身边的人,那是毫不吝啬,挥金如土,从没拿他们当奴才看待。 所以,这俩人一合计,与其以后在侯府被人和五幺六地被人欺负,不如投靠九小姐。 有银子拿,它不香吗? 樊知奕见俩人这般机灵识时务,也没嫌弃,只吩咐他们,“回去该怎么说,你们心里应该有数,这就不用本小姐多教了。 而且,回去后,我希望你们俩能做侯府里的眼睛,耳朵,和嘴,只要你们能做到位,本小姐就不会让你们受了委屈吃了亏。” “是小姐。”俩人可乐坏了。 给九小姐当耳朵,嘴巴和眼睛,这是好事儿啊。 “小姐,小的王路,他叫成达。我跟您说就小姐,这次接您回京,其实是侯爷和侯夫人针对您的一场阴谋呢”王路投诚,自然也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跟樊知奕和盘托出。 “大小姐原本是与镇国公府五公子刘岚钧有婚约。可太子殿下见过大小姐之后,盛赞大小姐有才华,贤淑德惠,于是,咱们侯夫人就想毁约。 之后,那镇国公府知道真相后,主动提出了解除婚约。但是,大小姐要嫁给太子殿下,好像也没那么顺利。 于是,大小姐就跟侯夫人密谋,说是让侯府的姐妹做滕妾,嫁给太子才有牌面。” 王路说到这儿,也觉得侯夫人不做人哪,哪有这样坑害自己亲闺女的? “所以,侯夫人就想起接本小姐我回京了?”樊知奕打断了王路的话,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冰冷的嘲讽。 “他们倒是打的好主意,可惜啊,本小姐也不是死物,任由他们拿捏。来呀,回京队伍走山路慢行,咱们不需要着急忙慌地回府。” 第二十三章 我也没打算放过你 王路和成达不敢吭声,只是讪笑。 于是,樊知奕带着众人,游山逛景地,在山路慢慢醒行来。 其实,她哪里是为了逛景啊?分明是等待大长公主被刺杀之时,好以救命恩人身份出现。 本来是两天的行程,愣是让她走出了三天时光来。 王路和成达最先开始是着急上火的,有心想催九小姐快点赶路,可后忽然想到,自己已然投诚就小姐了,就是九小姐的人,作为她的下人,自然要顺从便是了。 然而,就在第三日下午十分,一行人行至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时,前方突然杀出一群蒙面人。 个个身手矫健,手持长刀,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蒙面人身形纤细,虽蒙着脸,却能看出眉眼间的娇俏。 此人出手也狠辣无比,长刀直指樊知奕的马车,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此山是我开想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有些稚嫩的声调,带足了江湖味道。 李铁旦和秋霜等人立刻上前阻拦,并且一言不合,就与蒙面人厮杀起来。 护庄队的人虽勇猛,可这些蒙面人身手不凡,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樊知奕掀开车帘,目光落在为首的蒙面人身上,眉头微蹙……这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上一世,她确定,是很相熟的人,只是,一时间,有些记不清是谁了。 “你是何人?”樊知奕冷声问道,手中软剑已然出鞘,随时准备出手。 为首的蒙面人冷笑一声,猛地扯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娇美却怨毒的脸。 却是赵敏名义上的侄女,其实是她与奸夫所生的奸生女……赵秀珠。 此刻的赵秀珠,眼底满是恨意,死死地盯着樊知奕,咬牙切齿道,“樊知奕,你这个贱人,你害我姑母颜面尽失,害侯府陷入流言困境,今日我就要杀了你。” 樊知奕见状,就笑了。 上一世,她就觉得赵敏这个恶毒娘与赵秀珠关系不对劲儿,那亲近的程度,连樊知雅都比不上。 而且,她们姑侄俩,眉眼间也是十足十地相似,只是,赵秀珠嘴丫子上边,鼻子下边有个黑痣。 如今看来,赵秀珠根本不是赵敏的侄女,而是她藏在外面的亲闺女。 想来,赵敏明着是派了樊知晟去樊家庄接自己回京,实际上,又暗中安排了赵秀珠来擒拿自己,准备用武力降伏自己,好乖顺地答应去给樊知雅做滕妾。 这个女人,果然阴狠。 她很清楚,赵秀珠功夫不弱,打斗能力超强,所以,擒拿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厌弃之人,是手拿把掐。 她这么做的目的,一是想趁机让奸生女折辱她这个亲闺女,来一个下马威。 二是想掩人耳目。 若是事成,便可以推到“侄女为姑母报仇”的头上,若是不成,也不会牵连到自己。 只是,泄露我走山路的人,究竟是谁?难道樊家庄里,还有赵敏的眼线,深埋了暗桩? 电闪火花之间,樊知奕突然一下想明白了。 樊家庄里哪里有什么侯府的暗桩和眼线? 分明是狡猾奸诈的赵敏,利用亲生儿子和亲生闺女,来整死自己这个被她万分厌弃的人。 分兵两路,一路是亲儿子,走官道,明面上兴师动众接闺女,做给外人看。 一路就是派赵秀珠走暗路,将她拿住后侮辱到求生不能,求死不行,这样,彻底毁掉她的尊严,不就老老实实地听话做滕妾了吗? “赵秀珠,”樊知奕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赵敏倒是好算计,居然让自己的亲闺女来送命。你真以为,凭你这些人,能杀得了我?” “能不能杀得了你,试过就知道了。呃……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亲闺女?谁?谁的……亲闺女?” 赵秀珠震惊了,瞪大了眼珠子,脱口就道,“你怎么知道?樊知奕,你在查我?啊?你个小贱蹄子。” 樊知奕笑了,“你承认了?你个奸生女,赵敏与赵家养子赵赫所生的奸生女,身份不正,见不得光的东西,还敢跑这来找姑奶奶我的晦气?我恁不死你。”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没听错吧?眼前这个张狂的女子,居然是奸生女?还是侯夫人与她养兄苟且生下来的? 王路和成达吓得两股战战,恨不能自己是聋子,省得听了侯府着腌臜秘辛,会被人追杀没命。 赵秀珠气疯了,手持长刀,朝着樊知奕怒吼一声,“小贱人,姑奶奶我活剥了你的皮。” 身份暴漏,她哪能受得了?径直朝着樊知奕冲了过来。 她的武功,比那些侯府武师还要厉害几分,显然是赵敏为了培养她,花了不少心思的。 樊知奕身形一闪,避开她的攻击,软剑出鞘,与赵秀珠缠斗在一起。 剑影刀光交错,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赵秀珠被刺激地失去了理智,忘了她来擒拿樊知奕,是送她给樊知雅做滕妾的,怒火心头起,下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一旁的樊知行见状,准备上前相助,却被两名蒙面人缠住,难以脱身。 李铁旦和秋霜也被蒙面人围在中间,虽奋力厮杀,却也渐渐体力不支。 被樊知奕带出来的那八个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创伤,一时间,山谷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樊知奕一边与赵秀珠缠斗,一边观察着战局,心中暗道,不能再僵持下去,必须尽快解决掉赵秀珠,否则护庄队后果不堪设想。 她眼神一冷,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赵秀珠果然中计,长刀狠狠刺了过来,嘴里疯狂地怒吼,“小贱人,去死吧。” 樊知奕趁机侧身,软剑精准地刺入赵秀珠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啊……”惨叫一声,赵秀珠后退几步,捂着肩膀,眼底的恨意更浓,“樊知奕,我不会放过你的。” “正巧,我也没打算放过你。来吧,今日,必是你死我活。”樊知奕说着,挺步上前,手里的陨石钢鞭就擎在手里。 趁着赵秀珠后退准备转身逃跑之际,她快如闪电疾如风,举起钢鞭,就朝着她后脑勺砸了下去。 第二十四章 救下长公主 恰在此时,山谷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声和女子的呵斥声,夹杂着护卫的呐喊。 “保护长公主。” “快,截住刺客,” “不惜代价保护长公主,杀。” 樊知奕心头一凛,侧目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另一批蒙面人正围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疯狂围攻。 马车周遭的护卫已然伤亡大半,车帘被长刀划破,隐约能看到里面端坐的一位锦衣妇人,神色沉稳,却难掩周遭的危急。 竟是大长公主李文秀。 果然被樊知奕给等到了这绝佳的好机会。 原来大长公主奉旨离京省亲,今日恰好回京,途经此山谷,竟也遭遇了山匪截杀。 看这伙山匪的路数,虽与赵秀珠带来的人衣着不同,却同样身手狠辣,显然是早有预谋。 说不定与京城某股势力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四哥,快,你和秋霜,铁旦拦住赵秀珠,务必将她生擒,我去那边支援长公主。” 樊知奕当机立断,厉声吩咐,“李生,随我去护住长公主周全。” “是,小姐!”李铁旦等人应声,立刻分出一半护庄队员,手持兵器,朝着大长公主的方向冲去。 樊知行则握紧软剑,正式与赵秀珠对上了。 剑招愈发凌厉,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想尽快了结此处的战事,前去支援。 赵秀珠见樊知奕分兵去救旁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随即生出歹念,想要趁机偷袭樊知奕。 却被樊知行早有防备,软剑一挑,再次划伤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 与此同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李铁林带着一批暗线赶了过来,高声喊道,“小姐,我们来了。” 蒙面人见状,顿时慌了神。 赵秀珠知道,今日之事已然败露,再僵持下去,只会得不偿失,更何况樊知奕还分兵去救了大长公主,若是等官兵赶来,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她狠狠地瞪了樊知行一眼,咬牙骂道,“樊知行,今日,姑奶奶暂时放过你,我们走着瞧。” 说罢,便吩咐手下,“撤。” 蒙面人纷纷撤退,赵秀珠也忍着伤痛,翻身上马,准备匆匆离去。 可她想的美,现实却不给她逃生的机会。 樊知行和李铁林,秋霜,李铁旦带着人围合,刀剑齐出,下砍马腿儿,上砍人,配合完美,赵秀珠受了重伤,跌落马下。 “捆上。”樊知行一声令下,几个人过来,就将昏迷中的赵秀珠给捆个结结实实。 余下的蒙面人也没逃出生天,被尽数斩杀。 山体另一侧,樊知奕带着人及时赶到,大杀四方,击退了围攻的山匪,护住了马车。 厮杀声渐渐平息,山谷间只剩下伤者痛苦地呻吟,还有风吹过草木的簌簌声。 空气中的血腥味,混杂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格外刺鼻。 樊知奕收了软剑,抬手擦去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渍,神色依旧沉稳,快步走到马车前,示意手下护在两侧,切勿惊扰车内贵人。 片刻后,车帘被一只纤细白皙,戴着赤金点翠护甲的手缓缓掀开,大长公主李文秀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下来。 她面容清丽温婉,眉眼间带着皇家血脉特有的威仪,身着一袭石榴红织金云锦长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斑驳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虽历经惊险厮杀,衣摆沾了些许尘土,鬓边的赤金步摇微微凌乱,却丝毫未损其端庄华贵的气度。 她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受伤的护卫,眉头微蹙。 随即又缓缓舒展,将锐利却温和的目光落在了樊知奕身上,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劲装,眉眼清亮的少女。 樊知奕身形纤细,却脊背挺直,腰间软剑未归鞘,周身带着几分刚劲利落的气场。 虽衣着朴素,却难掩眼底的聪慧与镇定,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怯懦,反倒有几分久经风浪的沉稳。 胳膊上好似被伤到了,鲜血染红了衣袖,却不见她丝毫地慌乱与痛苦。 “多谢小姑娘出手相救,”李文秀的声音温润醇厚,带着皇家贵人的从容,却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抬手示意侍女扶稳自己,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感激,“方才山匪围攻,护卫伤亡惨重。 本宫已是身陷绝境,若非你及时带人赶来,本宫今日恐怕真的难以脱身,这份恩情,本宫记下了。” 樊知奕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敛衽屈膝,行下标准的闺阁女子见贵人之礼。 身姿端庄,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臣女樊知奕,见过大长公主。殿下金安。” 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摆上,避开大长公主的直视,既不显得刻意讨好,也不显得傲慢无礼。 继续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臣女本分,更何况殿下乃皇家贵人,臣女能护殿下周全,是臣女的荣幸,万万不敢当长公主多谢二字。” 李文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抬手,示意樊知奕起身,“起来吧。 看你这身手,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闺阁小姐,这般胆识和功夫,实属难得。” 她说着,目光又扫过一旁依旧警惕护在四周的护庄队员,又看向樊知奕,“这些,都是你的人?” 樊知奕起身,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缓缓颔首,“回殿下,这些都是臣女庄上的护庄队员。 今日随行护送臣女回京,恰巧遇上殿下遇险,能为殿下效力,是他们的福气。” 她刻意淡化了自己的布局,只说是“恰巧遇上”,既不会显得刻意,也不会暴露自己的心思,反倒显得谦逊得体。 李文秀点点头,神色愈发温和,抬手轻轻拍了拍樊知奕的手臂,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好孩子。 危难之际,能挺身而出,这份胆识和心性,远超同龄人。今日之事,本宫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你的这些手下。” 她说着,看向身边的侍女,“取些金疮药和银两来,给这些受伤的护卫和小姑娘的手下送去,务必妥善安置。” “是,殿下。”侍女应声退下。 第二十五章 你的要求不过分 樊知奕连忙再次行礼,语气愈发恭敬,“臣女谢过长公主恩典,只是举手之劳,殿下不必如此破费。” 李文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本宫赏罚分明,该赏的,自然要赏。你不必过谦。” 她顿了顿,又问道,“看你这装扮,是要回京?家住何处,师从何人?这般好身手,倒是让本宫好奇得很。” 樊知奕见问,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却依旧不卑不亢,缓缓回道,“回殿下,臣女乃镇国侯府嫡亲之女,此次是从樊家庄回京。 臣女的功夫,是幼时偶遇一位隐世高人所教,不过是些粗浅皮毛,登不得大雅之堂,让殿下见笑了。” 她刻意提及自己的侯府身份,却不点破侯府的内斗,既符合身份,又为后续埋下伏笔,引得大长公主进一步关注。 李文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镇安侯府樊殷的幼女,自小就被送去庄子上,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长公主自然也听说了。 她见樊知奕丝毫不提生母厌弃之事,暗自点头赞许这孩子是个识大体的。 随即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吟。 镇国侯府的事,她偶有听闻,只是没想到,那个在庄子上长大的女孩子,不但没有被养废了,反而如此强劲,实在是难得啊。 她看着樊知奕,语气愈发温和,“原来是镇安侯府的嫡小姐,本宫这次碰对人了。 不过,你聪慧谦逊,这般好的胆识和身手,藏在庄子上,倒是可惜了。” 说着,见她神色沉稳,气度不凡,心中愈发喜爱,不觉脱口道,“本宫蒙你相救,无以为报。 小姑娘,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只要本宫能办到,定不推辞。” 樊知奕抬眸,目光有些躲闪,显得很难为情,“回长公主,臣女……本是尽了臣女应该做的事儿,哪敢提求什么赏赐? 可……可臣女不求,您心里过意不去,臣女只好舍下脸皮,求长公主能许臣女两件事。” “哦?两件事?”大长公主面上的怒意一闪而过,如果眼神不好的,根本就察觉不到。 但是,大长公主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即便樊知奕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她也不会拒绝的。 笑道,“两件事,不多,你尽管说就是。只要本公主能做到的,就都会依了你。” 话是这么说,聪明人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快。 樊知奕双膝跪地,万分恭敬,“殿下,臣女不敢奢求其他,只想请殿下恩允臣女将来婚姻自由。 不敢隐瞒殿下,臣女自由在乡下庄子上长大,可以说是自生自灭,不懂什么是父母慈爱家族温情,所以,臣女不愿被家族摆布,愿自行择配。” “说到这儿,樊知奕低下头去,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却没再开口,只有刻意压制的抽泣声。 大长公主见状,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么个清秀的小人儿,瘦巴巴的,头发也不是那种被将养的乌黑发亮的那种,可见是受过不少苦楚的。 “这个……要求不过分,本宫答应你了。”同情心泛滥,长公主丝毫没有犹豫就应下了。 樊知奕故作惊喜,含着眼泪,红着眼眶看着大长公主,一副孺慕之情毫不掩饰,激动地磕头道,“多谢殿下洪恩,多谢殿下体恤臣女之苦。” 大长公主见她识趣,点点头,“那你下一个要求是什么呢?嗯?” 樊知奕露出少女娇羞状,怯生生地道,“公主殿下,臣女……在庄子上长大的,对农田和做生意,很是喜欢。 求殿下赏赐臣女经商自由,臣女想凭自己的本事经营产业,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束缚。 还有,救长公主本就是臣女本分,得了殿下的恩允婚姻自由,经商自由,已然是洪恩不尽了。 所以,臣女不能因为这次的事情,就得陇望蜀地乞求您赏赐镇安侯府。 镇安侯府承祖上阴恩,被陛下封为侯爷,臣女不敢贪这滔天之功乞求加赏侯府,您不会怪罪臣女只顾自己,不顾家族吧?” 大长公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本以为这小姑娘会乞求金银珠宝,或者是为镇安侯府求得爵位封赏,没想到竟只提出这样两个简单又不俗的要求,心中愈发赏识。 “哈哈……小姑娘,你这两件要求非常简单,本宫应了你就是。 婚姻自由、经商自由,本宫明日便进宫向陛下请旨,赐你一道圣旨,任何人不得干涉。” “多谢公主殿下。”樊知奕实心实意地磕头谢恩。 只要不佳赏镇安侯府那些丧良心的东西,她就开心。 大长公主见她乐不可支,心里清楚,这孩子被镇安侯府伤透了心,所以,不肯为他们求赏。 这样也好,免得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樊知行身上,见他面容清俊,气质温润,虽有伤势却依旧挺拔,便又笑道。 “这位想必就是你的兄长吧?瞧着倒是个上进的孩子,本宫再额外赐你一个国子监读书的名额,往后好好读书,不负本宫所望,不必谦让。” 樊知奕和樊知行皆是一惊,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额外收获,两人连忙一同屈膝谢恩,“臣女(臣子)谢过长公主恩典。” 大长公主笑着点头,又吩咐身边的护卫长,“你亲自护送樊小姐兄妹一行人回京,不得有任何差池。” 随后,便转身登上马车,吩咐启程。 山谷间终于彻底恢复了平静。 护庄队的队员们因为身上有伤,队伍行走不快。 马车里,郑妈妈抹着眼泪查看樊知奕的伤势,“小姐,您这个胳膊……得亏躲得快,这要是慢了一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樊知奕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我没事。赵秀珠失手被擒,就不知道侯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发疯?你家小姐我好期待啊。” 秋霜,秋白几个也都笑了。 樊知奕意味深长地道,“今日恰逢救下大长公主,得了这两道恩典,往后回京,咱们便多了一层保障。 我那位好母亲她若是再敢闹妖蛾子,呵呵呵……京城里的这一场场好戏,就让她出去唱主角,看谁丢脸?” 我是乡下丫头没教养,我怕谁? 第二十六章 放虎归山 说着,她转头吩咐,“大家伙儿都受了伤,又疲倦,咱们不急着赶路。每走三里地就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回京。” “是,小姐!”众人齐声应和,脸上都露出了感激之色。 连日赶路加上方才的厮杀,所有人都已是身心俱疲,樊知奕的吩咐,无疑是雪中送炭。 可这份难得的安稳,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尖利的叫喊声打破。 “樊知奕,你个贱人,放开我,快点放开我。”昏迷的赵秀珠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被秋白和秋韵押在马车角落,头发凌乱,衣衫染血。 原本娇美的脸蛋此刻肿得像个馒头,却依旧不改嚣张跋扈的本性,污言秽语脱口而出,粗俗得堪比乡下撒泼的婆子。 “樊知奕,你这个丧门星,不得好死,我姑母不会放过你的,定要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那尖利的嗓音刺破了山间的宁静,听得人心里发烦。 樊知奕皱了皱眉,趁着队伍休息的间隙,缓步走到赵秀珠面前,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谩骂只是耳旁风。 她抬手,从一旁李铁旦手中拿过剑鞘,冰凉的木质剑鞘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不等赵秀珠反应过来,手腕一扬,剑鞘就朝着她那张肿胀的脸抽了下去。 “啪啪啪……”清脆的抽打声在山谷间回荡,伴着赵秀珠撕心裂肺的哭喊,格外刺耳。 起初她还能扯着嗓子谩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樊知奕,你个贱人,你敢打我? 我娘……我姑母定不会放过你的,定要将你扒皮抽筋,矬骨扬灰。” 她骂得越狠,挨打越狠。 樊知奕下手没有半分留情,剑鞘起落间,赵秀珠的脸肿得愈发厉害。 没几下,就见她嘴角渗出血丝,牙齿松动,到后来连嘴都张不开,眼睛被肿胀的皮肉挤得只剩一条缝。 疼得她几度晕厥,又被剧痛惊醒,浑身抽搐着,再也没了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不……不要打了……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她含糊不清地求饶,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狼狈不堪。 长这么大,她仗着赵敏的宠爱,从未受过半分委屈,更别说这般磋磨,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五……乌斯(我是)里(你)姐姐,亲……亲滴,里(你)不能打五。” 樊知奕停下动作,垂眸看着她那张肿得如同猪头般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反倒掠过一丝算计的寒光,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她上前一步,一把薅住赵秀珠的衣领子,迫使她抬头,又抬手扇了几个清脆的耳光。 直到赵秀珠彻底没了动静,只剩微弱的喘息,才缓缓松开手。 赵秀珠这一次,算是平生吃了一大亏,被打得晕头转向,脑袋嗡嗡作响,浑身瘫软如泥。 她哪里还能注意到,樊知奕趁着薅她衣领的间隙,以极快极巧的手法,将一枚从百物空间取出的追踪探视仪,悄悄镶嵌在了她胸前佩戴的羊脂玉坠内侧。 那玉坠本就雕着缠枝纹,纹路繁复,探视仪小巧玲珑,镶嵌其中后,表面看与平日里毫无二致,即便赵秀珠自己低头细看,也绝不会察觉玉坠已被做了手脚。 “放了她。”樊知奕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朝着看押赵秀珠的秋白和秋韵吩咐道,“让她自生自灭。” 秋白和秋韵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自家小姐费了这么大劲才生擒赵秀珠,为何又突然要放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但她们深知小姐心思缜密,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便也不多嘴多问,立刻上前解开捆绑赵秀珠的绳子,毫不留情地将她踹下马车。 赵秀珠本就身受重伤,又被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重重摔在荒草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凄凄惨惨地又哭嚎起来,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樊知奕站在马车旁,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哀嚎的赵秀珠,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哪里是真的要放赵秀珠自生自灭,那枚追踪探视仪,便是她埋在赵敏身边的眼线。 赵秀珠回去得越狼狈,越能激起赵敏的怒火,而她也能通过探视仪,清楚知晓侯府的一举一动,看清赵敏接下来的阴谋诡计。 “小姐,真就放她走了?”李铁旦走上前,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这赵秀珠心狠手辣,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后患。” 樊知奕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放心,她走不了太远,也翻不起什么大浪。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 她顿了顿,又吩咐道,“继续赶路,按方才说的,每三里休息半个时辰,务必照顾好受伤的弟兄们。” “是,小姐!”众人齐声应和,此刻看向樊知奕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看似纤细的少女,不仅身手不凡,心思更是深不可测,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误。 而此时的京城之内,关于镇国侯府夫人赵敏,虐待亲生女儿樊知奕,宠溺侄女儿赵秀珠的流言,早已愈演愈烈。 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在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对赵敏的指责,对樊知奕的同情。 “听说了吗?镇国侯府的侯夫人,居然苛待自己的亲闺女,把人赶到乡下庄子里,连口饱饭都不给吃。” “何止啊!我还听说,那樊小姐当年才三岁不到呢,性子温顺,却被侯夫人打得遍体鳞伤。这次回京,侯夫人还暗中派人截杀,心思也太歹毒了。” “侯夫人那般嚣张,还不是仗着娘家有权有势?可苛待亲生女儿,终究是失了人心,这镇国侯府,怕是要完了。” 赵敏的娘,就是怀玉县主谢美娟,亲爹是永安伯,所以,当年樊殷娶她,也算是门当户对。 尽管两家都地位显赫,但是,在民间的威望不足,名声有些不咋地。 这不,京城再次掀起镇安侯府和赵敏这位侯夫人流言时,就如同一把把利刃,再一次侵蚀着镇国侯府的声誉,侯府的危机也越来越重。 第二十七章 母女狼狈为奸 府内上上下下,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人心惶惶,生怕这场风波牵连到自己。 平日里的欢声笑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和无尽的恐慌。 下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惹祸上身。 府里的几位公子小姐,也都闭门不出,避避风头。 侯府正厅内,赵敏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方才贴身丫鬟海棠匆匆来报,说她派去接樊知奕回京的世子爷,半路出了岔子。 樊知晟竟被朝垣县县衙当成贼人抓了起来,理由是“携带兵器闯入民庄,意图强抢和谋财害命”。 “废物!都是废物!”赵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茶碟被震得哗哗作响。 其中一个茶杯更是直接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连个小贱人都制服不住,还能成什么事?”她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一黑,竟差点昏了过去。 “夫人,夫人,您千万别动怒啊,身子骨要紧啊。” 海棠和贴身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赵敏,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唤,忙得手忙脚乱。 好一会儿,赵敏才算清醒一些,缓缓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嘴里还喃喃着,“知晟……我的儿……” 与此同时,镇国侯爷樊殷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神色焦躁。 他刚得知樊知晟被抓的消息。 又听闻外面的流言愈演愈烈,侯府的声誉一落千丈,甚至有官员暗中上奏,弹劾他治家不严,纵容夫人苛待亲女,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快,再派几个人去朝垣县县衙,务必尽快将知晟接回来。”樊殷对着手下吩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和不耐。 “告诉县衙的县令,就说樊家的公子,绝不可能是什么贼人,让他立刻放人,若是敢拖延,休怪本侯不客气。” “是,侯爷。”手下连忙应声退下,去安排此事。 樊殷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奈。 他知道,赵敏性子骄纵,厌恶樊知奕,苛待她也是事实,可事到如今,他只能先稳住局面,保住侯府,保住自己的儿女。 就在府内一片混乱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两个家丁搀扶着浑身是伤,脸肿如猪头的赵秀珠走了进来。 赵秀珠衣衫染血,头发凌乱,浑身散发着一股尘土和血腥味,连路都走不稳,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 “娘……姑……姑母……”一见到赵敏,赵秀珠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汹涌而出,差点就将“娘”这个字喊出口。 她余光瞥见书房的方向,想起樊殷还在府内,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改成了“姑母”。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若是被樊殷知晓,不仅她自身难保,赵敏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万幸的是,此时樊殷还在书房处理事务,没有过来,房间内只有赵敏,海棠和贴身嬷嬷三人。 赵敏见赵秀珠这副模样,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直抽抽。 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一把将赵秀珠搂进怀里,声音颤抖着,“秀珠?你……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是不是樊知奕那个小贱人?” 赵秀珠扑在赵敏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一边哭,一边将在山谷中截杀樊知奕失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清楚楚。 连樊知奕如何出手伤她,如何羞辱她,以及后来救下大长公主,得到赏赐的事,都没有遗漏。 “什么?她……她还救了大长公主?”赵敏听完,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 她猛地推开赵秀珠,抬手就将手中佩戴的羊脂玉镯狠狠摔在地上,玉镯碎裂成好几块,溅得满地都是。 “樊知奕,这个小贱人,居然有这样的好运气。”她眼底翻涌着浓浓的阴狠和杀意。 原本她以为,派赵秀珠截杀樊知奕,必定能万无一失,既能除掉这个眼中钉,又能让赵秀珠立个功,日后也好名正言顺地将她接入侯府。 可她万万没想到,樊知奕不仅没死,还救下了大长公主,得了皇家的赏识。 这简直是断了她的后路,也让她的阴谋彻底落空。 “樊知奕,这一次,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赵敏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中的阴狠,听得海棠和嬷嬷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啊,姑母,”赵秀珠擦了擦眼泪,眼底满是嫉妒和怨恨,声音沙哑地说道。 “她不但救了大长公主,还得了大长公主的赏赐,听说大长公主还夸她胆识过人,要请皇帝陛下亲自下旨厚厚封赏。” 说到这里,赵秀珠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越想越不甘心,当时若不是樊知行带着人死死阻挡她,若不是那些暗线突然出现,她说不定也能趁机救下大长公主。 那份泼天富贵的功劳,就该是她的。 都是樊知奕,都是这个贱人,毁了她的一切。 赵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的阴狠渐渐被算计取代。她 知道,樊知奕救了大长公主,如今有皇家撑腰,若是明着对她下手,必定会引火烧身。 但她绝不会就这么放过樊知奕,樊知奕毁了她的计划,羞辱了她的女儿,这笔账,她必须算清楚。 “你放心,秀珠,”赵敏抬手,轻轻抚摸着赵秀珠的头,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安抚。 “姑母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份委屈,也不会让樊知奕那个小贱人得意太久。 她救了大长公主又如何?有皇家撑腰又如何?在这京城,在这镇国侯府,终究是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幽深:“你先下去好好养伤,此事交给母……姑母来处理。 樊知晟那边,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至于樊知奕……等她回京,我自有办法让她身败名裂,死得凄惨无比。” 赵秀珠看着赵敏阴狠的眼神,心中的怨恨稍稍平息了一些,点了点头,被海棠和嬷嬷搀扶着下去养伤。 第二十八章 先去见祖母 房间内,只剩下赵敏一人,她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 樊知奕救了大长公主又能怎么样?这破天的富贵,她想要,小贱人敢不给? 也正好啊,小贱人救大长公主有功,只要运用得当,那她的品级是不是该升一级了?镇安侯府是不是也该改成镇安公府? 知晟,知润,更该好好享受这份荣耀,不是吗?她樊知奕既然时镇安侯府的小姐,那她的功劳便可落到爹娘和兄弟姐妹身上。 届时,知雅别说做太子侧妃,就是做太子妃,都是足够有资格的。秀珠嘛……到时候给她请封县主当当,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刻,赵敏异想天开,美梦做得那叫一个完美和怯意。 不过,她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百物空间的探视天眼哦。 樊知奕正坐在马车内,通过赵秀珠身上的跟踪天眼,清晰地看到了侯府内发生的一切。 当看着赵敏阴狠的模样,听着她恶毒的话语,樊知奕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 “赵敏,你以为你布下的圈套,能困住我吗?”樊知奕轻声冷笑,“前世今生,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镇国侯府?本小姐会亲手毁了它。” 马车缓缓前行,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走在前面不远的大长公主马车内,暗影青桔正在将探知来的消息,低声禀报,“樊家九小姐,因生母嫌弃,自幼被送去庄上。 在庄子里,起初受尽磋磨,差点死掉。后来,天生神力,又有做生意的聪明,带着樊家庄里的那些百姓和下人,过上了好日子。 这次回京,是因着镇安侯府的嫡长女,想要进东宫做侧妃,便算计着要带樊知奕小姐去做滕妾。” 说到这里,青桔将樊知奕前阵子所有的动向,都详细禀告了一遍。 “哦?这么说,她救本宫,是纯属巧合?”大长公主语气轻柔,可皇家固有的威仪,让人听着后背发紧。 “是,殿下。确实是巧合。”青桔语气肯定,“这位小姐一直在庄子上,并不知道京城这边的状况,更不晓得您会在朝垣县附近差点有了闪失。” 大长公主脸色略沉,但没动怒,嗯了一声,“这个丫头的人情……本宫欠下了。 不过,若是她懂事,不贪心得寸进尺,本宫不介意多护着她一些。青桔,派暗卫暗中护着她,这人……本宫多少还是有几分欣赏的。” “卑下谨遵指令。”青桔抱拳行礼,飞身而去。 半个时辰后,樊知奕一行人休整完毕,在大长公主护卫的护送下,顺利抵达京城城门。 城门处人来人往,得知大长公主回京,百姓纷纷驻足行礼,无人敢肆意喧哗。 樊知奕谢过护送的护卫,并未停留,当即吩咐李铁旦带人先将财宝妥善安置在自己城外的别院,又安排好受伤队员的医治事宜。 随后便带着樊知行,秋白等人,换乘一辆低调的青布马车,直奔城郊的静安寺。 “妹妹,咱们不先回侯府吗?”樊知行坐在马车中,看着身旁神色平静的樊知奕,忍不住问道。 在他看来,回京后第一时间回侯府,既是规矩,也能看看侯府如今的局势,更能让赵敏等人知道,他们已然平安回京。 樊知奕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眼底带着一丝暖意与坚定。 “回侯府,不过是自投罗网,赵敏和樊殷早已布好圈套等着我们。 另外,祖母在静安寺,我想念多时,如今好不容易回京,自然要第一时间去拜见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稍低,语气中多了几分算计,“祖母伴在太后身边静养,这是天大的洪恩盛宠。 而且,太后素来敬重祖母,若是能借拜见祖母的机会,得见太后一面,于我们而言,便是多了一层最坚实的靠山。 赵敏有侯府势力撑腰,我们唯有借力太后,才能真正与她抗衡,一报这截杀之仇。” 樊知行闻言,瞬间明白了妹妹的心思,郑重点头,“还是妹妹考虑得周全,都听你的。 只是祖母常年在静安寺清修,我们贸然前去,会不会叨扰到她和太后?” “放心,”樊知奕轻笑一声,“我早有准备,来时便让暗线送了消息去静安寺,告知祖母我们回京的消息。 祖母疼我,定会愿意见我们,至于太后,若是机缘巧合,便能得见,即便不能,也不会唐突了圣驾。” 马车一路疾驰,避开了繁华的街巷,朝着城郊静安寺的方向驶去。 不多时,巍峨肃穆的静安寺便出现在眼前,香火缭绕,钟声悠远,与京城的喧嚣截然不同。 樊知奕扶着秋白的手走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恭敬,带着樊知行,一步步朝着静安寺山门走去。 她知道,这一去,不仅是拜见祖母,更是她布局京城,反击侯府的重要一步。 马车缓缓驶入静安寺山门,香火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将一路的风尘与血腥气涤荡得干干净净。 樊知奕走下马车,抬头望着那座飞檐翘角,庄严静谧的寺院,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她被困侯府,受尽磋磨,唯一能给她一丝温暖的,便是这位独居静安寺的祖母。 如今重活一世,她终于能再次站在祖母面前,却连一句“我差点死在渣爹恶毒娘手里”都不能说, 不能让祖母为她担惊受怕,更不能让侯府的龌龊事污了祖母清修的耳朵。 “妹妹,紧张吗?”樊知行见她驻足不前,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 樊知奕回过神,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摇了摇头,“有一点。毕竟,我最想念的祖母,就在里面。”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素净的衣裙,又理了理樊知行的衣领,低声道,“一会儿见了祖母,只管说些家常。 路上的事,还有救长公主的事,一字不提。祖母清修多年,不想被这些俗事叨扰,太后那边,自有大长公主去说。” 樊知行郑重点头,“我明白,都听你的。” 有时候的沉默无声,比控诉还有效果。 祖母再怎么护着孙女和孙子,但是,樊殷终归是她的儿子。 作为一个母亲,谁喜欢听儿子的坏话? 就像赵敏,喜欢奸生女赵秀珠,所以,她放个屁都是香的。 这就是母性使然,也是人性。 樊知奕经历了上一世的残害,太懂这个了。 第二十九章 仇人相遇 二人踏着湿滑的青石小径往里走,寺内的知客僧,早已在大长公主的嘱托下,候在廊下,眉眼间却比寻常多了几分局促. 见二人到来,忙双手合十,声音压得极低,好心提醒,“樊小姐,四公子,老衲奉老封君之命在此等候。 只是……方才侯府来了几位贵人,此刻正在静斋外候着,大长公主提醒二位小心些。” 樊知奕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 看来,那几位所谓的贵人,是来者不善哪。 樊知行亦皱紧眉头,低声道,“定是父亲和母亲派了人来,追到静安寺,就不知道是谁了。 九妹,你小心应对,莫要被这些人给蒙蔽欺负了去。祖母她老人家,甚是喜爱二伯父那房的堂弟樊知堃。” 樊知堃? 听到上一世仇人的名字,樊知奕从心而外的凛冽杀气,骤然蔓延开去,在静安寺偌大庭院内,拧成了一股肃杀之意。 樊知堃,你个该死的狗东西,姑奶奶原本想回侯府找你算账,没想到会在此能早早地见到你,看来。老天爷都想让我弄死你。 “九妹妹,你怎么了?”樊知行站在樊知奕身侧,感受到了她凛冽肃杀之气,心里咯噔一下。 他很清晰地感觉到九妹妹怕是要与樊知堃有血海深仇一般,赶紧提醒一句,“九妹妹,太后娘娘在此静修。” 樊知奕收敛杀意,与樊知行在知客僧的带领下,穿过层层叠叠的禅院,直奔樊黎氏静修的小院儿。 可人还没等走到近前,离老远便看见樊黎氏的雅致小院外,站着四五名锦衣仆从。 为首的正是二房樊正身边的大管家刘忠。 刘忠身前,就是一身华服,满脸倨傲的樊知堃……前世害死他们兄妹的帮凶之一。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樊知奕见到樊知堃那张令人作呕的扁平麻子脸,就攥紧了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前世的恨意翻涌而上,却被她不得不强行压下,此处不是报仇的好地方,只装作一副怯懦不安的模样,依偎着樊知行往前走。 “四弟,九妹,你们来了?”樊知堃一见面,麻子脸堆起虚伪的笑意,阴阳怪气地挑衅道。 “九妹,你四哥接你回府,你却跑到静安寺来,这是没将四叔和四婶儿的话放在眼里啊。” 一句话,就将一顶大不孝的帽子给樊知奕扣脑袋上了。 樊知行神色巨变,刚想替樊知奕解释两句,却被她拽到身后。 樊知奕神色冷然上前,紧贴着樊知堃,一副人畜无害模样,高声问道,“三哥,你这话说得我怎么听不懂? 合着我先来给祖母请安,是坏了侯府的规矩是吗?祖母的安,没有我爹我娘的安重要对吗? 三哥,要不等回长安城之后,我挨家打听一下,我作为孙女,先给自己的亲祖母请安对不对?合不合规矩? 这么做,是不是没将爹娘放在眼里?我想知道谁家的规矩是祖父祖母能被当作路人相待?实在不行,我就去请教几位御史大人。” 巴拉巴拉小魔仙毒舌上线,樊知堃招架不住了,脸色刷地一下沉了下来。 以他的阴沉的程府,不会再跟樊知奕纠缠口舌之争,但是,心里对她暗恨不已。 “祖母。”樊知奕见樊知堃不接言了,便朝小院儿里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祖母,孙女来给您请安了。” 院内,樊黎氏正坐在竹椅上,神色沉冷如冰,见二人到来,原本紧绷的眉眼稍缓,却未起身,只淡淡道,“奕儿,阿行,过来。” 刘忠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躬身行礼,语气却毫无恭敬之意。 “老奴参见老封君,三公子奉了侯夫人之命,前来接九小姐和四公子回府。 侯夫人说了,九小姐离府年久,府中上下都惦记着,如今四公子也回京了,先来寺里叨扰,终究不妥。” 樊知堃亦上前行礼问安,“祖母,孙儿知堃给您请安了。大堂兄和二堂兄有要事脱不开身,不能前来接九妹妹回府,四婶儿便命孙儿前来。 孙儿还没走到城门口,听说来您这里打扰您的清休,固斗胆也赶了来,青祖母恕罪。” 樊黎氏冷冷地扫了一眼樊知奕和樊知行,摆摆手,“你何罪之有?护妹心切,祖母焉能不知?” 祖孙俩一唱一和,倒是挺和谐的场面。 樊知奕面无改色,站在那儿并不显尴尬。 樊知行见祖母似有怪罪九妹妹之意,心里很是不安,有心上前辩解几句,可看着九妹妹神色如常,也没敢轻举妄动。 而樊知堃得了祖母的偏疼,胆子顿时就壮了,回头耻笑樊知奕道,“九妹妹,不是三哥说你,更不是挑你的理。 你看看你……在樊家庄是不是待久了?回京也不说正装打扮一下,还是一副乡野村姑的模样,这不是故意丢镇安侯府嫡女的脸吗?” 樊知奕闻言,身子一颤,往樊知行身边缩了缩,声音透着怯弱地哭音儿,道,“堂兄说笑了。 我……我三岁就在庄子上自生自灭,能有口饭吃,能有个衣裳穿就不错了,哪敢讲究模样?倒是堂兄,愈发风光了,想来在府中,过得极好。 而且,三堂兄,刚才……刚才在门外,你也这般指责九妹妹不该先来拜见祖母,不该先来给祖母请安,我……我不大懂咱们侯府的规矩,你能教教我吗?” 上眼药谁不会呢? 樊知堃见状,吓得脸色一变,偷眼瞄了瞄樊黎氏,刚要冲着樊知奕发火,却被刘忠暗中拉住,制止了他。 樊黎氏本来是想给樊知奕一个下马威的,可听了她的一席话,心里无名之火就升到了头顶。 她想到镇安侯府如今被儿媳妇赵敏把持着,就更不高兴,指着刘忠道,“回去告诉你们侯夫人,奕儿和阿行,先留在这里陪我几日。 至于你说的叨扰,静安寺乃皇家寺庙,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不知天高地厚的置喙。” “老封君,这可不妥啊。”刘忠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也硬了几分,“夫人说了,九小姐初回京城,得赶紧将规矩学起来才是。 若是在寺里待着,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再说,四公子回京,按规矩也该先去给侯爷请安,哪能先躲在寺里?” 第三十章 老夫人不着痕迹地算计 “混账……”樊黎氏勃然大怒,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品相极其珍贵的拐杖,高声喝道。 “我樊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奴仆来定?你胆子不小啊,连我这个侯府老太太都敢教训,反驳? 你是在镇安侯府待得腻歪了?若是如此,那老身这就做主,将你送去牙行,任你自己挑选主人。” 这是要发卖刘忠的意思了。 樊知堃一看祖母发火,赶忙上前一步,跪地磕头认错,“祖母息怒,祖母息怒啊。 刘忠忤逆您,罪该万死。可祖母啊,咱们镇安侯府一向宽厚待人,切不能因为刘忠这个该死的东西而坏了名声。 您放心,待孙儿回去禀明父亲,定要严惩刘忠僭越之罪。祖母,您切莫因为个奴仆气坏了身子。” 就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鞭响。 紧接着,一名内侍捧着明黄的懿旨,带着几名宫人,抬着赏赐的物品,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神色威严,瞬间压过了院内的喧嚣。 “太后懿旨到——老封君,樊九小姐,樊四公子接旨。”内侍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樊知堃见状,脸色骤变,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万万没想到,太后竟然会突然下旨,还特意赏赐樊知奕兄妹来的,这简直是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樊黎氏神色一凛,立刻带着樊知奕,樊知行起身,跪地接旨,神色万分恭敬,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叩头道,“臣妇(臣女/臣子)接旨。” 传旨太监立刻高声宣读懿旨,“太后懿旨:大长公主途经西山山谷,遭歹人截杀,幸得镇安侯府九小姐樊知奕,四公子樊知行出手相救,方化险为夷。 樊知奕及其兄长聪慧果敢,有勇有谋,护主有功,特赐京城郊外良田百亩,静安寺旁别庄一座,专属鎏金纹青马车一辆。 另,大长公主为表达救命之恩,特赏赐西市铺面两间,东市胭脂铺一间,以略表心意。 太后娘娘懿旨,镇安侯府四公子樊知行,品貌端正,天资尚可,特赐国子监读书名额一份。 另,念及老封君多年清修,心怀家国,特赐御制佛珠一串,黄金百两。钦此。” 好处落到了实处,樊黎氏跟着沾光,却没有镇安侯府什么事儿了。 樊知奕高兴,谢恩声音极为清脆甜润,“臣女(臣妇/臣子)谢太后恩典,谢大长公主恩赏,千岁千岁千千岁。” 抢先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懿旨。 传旨太监不知樊知奕的小心思,还以为她是个麻利性子,做事干脆,才伸手接旨呢。 他脸上露出笑意,对着樊知奕温和道,“九小姐,太后娘娘十分赏识你,特意吩咐老奴,日后你若有难处,可直接进宫求见。” 说罢,又吩咐宫人将赏赐一一摆放好,才躬身退去。 走到院门外的时候,早就候在此处的秋霜和李铁旦将他拦住,上前塞给他一个丰厚的答谢红封。 “我家九小姐命奴婢在此恭候公公,略备一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秋霜动作麻利神速,不着痕迹。 传旨太监见状,乐得见牙不见眼,迅疾地将红包掖进袖笼里,心满意足地走了。 而樊黎氏所居的院内,死寂一片,樊知堃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樊家庄被他们肆意欺凌,逆来顺受的樊知奕,竟然能得到太后的赏识,还得了这么厚重的赏赐。 樊黎氏握着御制佛珠,眼底满是欣慰,却又带着几分冷厉,看向樊知奕,心里万分恼火。 这么好的机会,没落到镇安侯府,她岂能高兴? 如果不是樊知奕擅自主张,仅凭她救了大长公主这么一大功劳,就能改换门庭,让镇安侯府变成镇安公府。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没了,只给她一串佛珠,而樊知奕却得了最大的实惠。 樊黎氏暗中懊恼,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转头拿樊知堃撒气,“现在,你还觉得,奕儿在乡下长大,给你丢人了吗?” 樊知堃更是吓得浑身冰凉,方才的倨傲荡然无存,只敢低着头,小声道,“孙……孙儿知错了,求祖母恕罪。” “知错?”樊知奕忽然开口,声音不再哽咽,反而带着几分清冷,“堂兄方才说,我是乡野村姑,丢了侯府的颜面。 说我懦弱,成了不通世故的木头,要多学学规矩。可如今太后亲赐恩典,不知堂兄还觉得,我配不配?” 樊知奕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樊知堃,让这个一向自以为是,自诩是高贵公子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樊知堃才发现,眼前的九妹妹,其实是不露痕迹的狠人吧? 樊黎氏看着樊知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阿堃,带着你的人,滚回侯府,告诉侯爷,奕儿和阿行,三日之后随我回府。 若是你四婶儿再敢派人来这里撒野,再敢打奕儿和阿行的主意,休怪我老婆子不顾情面,直接面见太后,禀明一切。” 樊黎氏之所以要这么做,自然想通过自己的感化,争取让樊知奕能尽快地为镇安侯府谋得更大的利益。 樊知堃知道自己此时不能胡来,只得皮笑肉不笑地恭声应答,“是是是,孙儿遵命,孙儿这就回去禀报四叔四婶儿。” 说完,拉起吓得魂不守舍的刘忠,连滚带爬地走出了小院,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樊知行忍不住想笑。 原来,只要势力允许,那些曾经自以为是的人,就不敢再在你面前张牙舞爪了。 这一刻,樊知行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奋斗目标,就是把握好国子监学习的机会,争取早日考个举人,不为自己,也要为九妹妹做个一官半职,将来为她撑腰,给她当坚实的靠山。 樊黎氏拍了拍樊知奕的手,面带慈爱,语气郑重地道,“奕儿啊,你做得好啊。 太后的恩典,凭你自己的本事换来了,从今往后,你在侯府,也有了立足之本。 往后祖母替你撑腰做主,也让咱们镇安侯府啊,跟着让你荣光荣光。哈哈哈……” 老太太爽朗的笑声里,透着一丝不着痕迹地算计,樊知奕焉能听不出来? 第三十一章 初见渣爹渣娘 她握着祖母的手,一副祖慈孙孝俩好和一好的样子,笑道,“那孙女就谢谢祖母了。 以后啊,若是谁敢欺负孙女儿,孙女儿就仗着您的势,狠狠地还击回去,我看谁还敢算计我,欺负我?” 樊黎氏身子微微一僵,眼中闪过恼意,却只能顺着她点了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孙女儿。 侯府本就是你的家,对那些拎不清的东西,你不用太过在意,自有祖母替你收拾。” “孙女儿遵命。”樊知奕屈膝行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祖母,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厚赏,我和四哥去门外,给太后娘娘磕个头,谢太后恩典。” 这一刻,拉着樊老封君的手,樊知奕极为温顺,也极为从容大方得体。 樊黎氏很是欣慰,欢喜道,“哎哟祖母的乖孙女哟,这般懂事,实在是让祖母高兴啊,给太后娘娘磕头谢赏,是应该的,快去吧,但是,千万莫要惊扰了太后清修。” 樊知奕和樊知行走出静斋,来到太后居所外,恭恭敬敬地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神色虔诚,没有丝毫刻意作秀。 门内,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宫氏轻声禀报,“太后娘娘,樊老封君的孙儿孙女,在门外给您磕头谢恩呢。” 太后身边坐着的大长公主李文秀,闻言笑了,眼底满是心疼,“母后,您看,这孩子多懂事。 她在樊家庄受了那么多苦,被镇安侯府弃养数年,几经生死却依旧心怀感恩,这般品性,实属难得。 这次回京,赵氏定然不会放过她,母后,您可得多护着她几分。唉……可怜的孩子。” 太后轻轻点头,目光温和地道,“放心吧,既然哀家赏了她恩典,便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镇安侯府的龌龊,哀家也早有耳闻,若是赵氏再敢胡作非为,哀家便替樊金姝那个老东西好好管教管教她。” 大长公主冷笑,“没落的侯府不如富足的商人,就这样的人家,我看那个樊黎氏也是老糊涂了,任由她儿子媳妇胡闹也不制止。 母后,您常跟我和皇帝说过一句话,乱家的根本,就是有一个是非不分,行事不正的后宅女人开始的。 呵呵呵……樊知奕三岁被送去庄子自生自灭,樊黎氏这个老糊涂居然也能袖手旁观,嘁……母后,以后您可别再说这人当年是怎么英勇威武了。” 太后闻言,想到自己当年在宫中的艰涩困苦,可不就是被至亲的人漠不关心,差点送命了吗? 想到这里,她冷声道,“镇安侯府想用女儿攀附东宫,继而想成为那个混蛋东西的岳丈?真是痴心妄想。 阿秀啊,你也别生气了,娘知道你是怼樊家那丫头有些怜惜,娘……唉,不妨碍你跟她交往。” 大长公主好笑,“母后,我这年纪,都能做她的娘了,还有什么可交往的?我……就是从她的遭遇上,想到了咱们之前的往事。” 太后娘娘不语,却也没再说什么。 文成大长公主见状,知道母后担心什么,就直言不讳地道,“母后,樊家那小丫头主意正着呢。 她没向我提出其他恩赏请求,只求了婚事自主,经商自主。这两件事,女儿都答应了。女孩子……能自己做自己的主,女儿愿意成全她。” “哦?她就只提了这两件事?没给镇安侯府求个佳赏什么的?”太后娘娘很是不解,“以她救你这功劳,镇安侯府大可以成为镇安公府也使得。” 大长公主摇头,“母后,我想,她之所以这么急着求恩典,还只求了这两件事,怕是就不想让镇安侯府成为镇安公府吧? 母后,您想想,她三岁被遗弃,差点死在樊家庄,后来好容活下来了,结果,镇安侯府又不做人,想让她做滕妾,您说,谁家的嫡女遇到这样的爹娘,心里没有怨恨?” 太后娘娘闻言,也深有感触,赞许地点点头,“那就都依着你。只要她不是借着你的手伤天害理,哀家不会为难她的。” 跪在门外给太后娘娘磕头的樊知奕,哪里知道,自己救大长公主的事儿,被鹰眼一样锐利的太后娘娘给识破了?还躲过了一劫。 她和四哥樊知行磕了头之后,也没多停留,就回去祖母那边,早早歇息,准备翌日回府。 镇安侯府……将是她的大战场,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从来都不会平静的。 翌日,樊黎氏带着樊知奕和樊知行,与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告别。 待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镇安侯府的时候,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赏赐的消息,就先到了。 侯府门口,赵敏与樊殷早已等候在此,脸上堆着虚伪的笑,眼底却藏着阴狠与不甘。 他们本以为樊知奕回京后会处处受制。 却没想到,她竟先一步得到了太后的赏赐,还被老封君亲自带回府,气场全开,显然是做好了与他们抗衡的准备。 樊知奕抬眸,目光扫过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语气冰冷,却又带着几分无辜,“爹,娘,女儿回来了。 这一路多亏了祖母和太后的恩典,才能平安回京,还得了这么多赏赐。 往后,女儿便要在侯府好好的,跟替爹和娘学学如何打理府中事务,免得一些人兴风作浪,坏了侯府的规矩。” 她刻意的一句话,听得赵敏和樊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娘,您回来了,儿子……没能远迎,请娘亲恕罪。”樊殷带着赵氏上前,态度恭敬,语气诚恳。 不知道这二人性子的,还以为他们有多孝顺呢。 “娘,您回来了,儿子……没能远迎,请娘亲恕罪。” 樊殷带着赵氏上前,态度恭敬,语气诚恳。不知道这二人性子的,还以为他们有多孝顺呢。 樊黎氏斜睨了二人一眼,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樊知奕的手腕,语气淡漠如冰。 “不必多礼,我老婆子身子骨还硬朗,受不起侯爷这般恭敬。 倒是你们,奕儿在外受苦多年,你们做父母的,半句关切没有,不觉得让人寒心?” 这要是往日里多善待樊知奕一些,大长公主的救命之恩岂不就是落在了镇安侯府的门楣之上? 哼,这两个蠢货,目光太过短浅了。 第三十二章 侯府容不下我是不是 老侯爷生前怎么就看走眼了,觉得四儿子能光耀门府,将侯爷的爵位传给了他,真是……失策之举啊。 樊黎氏越想越生气,话里话外,自然也就被给四儿子留多少情面。 樊殷脸上的笑意一僵,忙躬身辩解,“娘亲言重了,儿子心中一直记挂着知奕的。 况且,她是您儿子的亲生骨肉,儿子焉能不挂怀之理?”不软不硬的一句,算是回怼了老娘的挑刺儿。 以往也是如此,只要樊老封君在府里多一句嘴,他都是这么回怼的,意思就是告诉亲娘,这个侯府,现在他当家,请老太太莫要伸长手,多管闲事。 赵敏也上前附和,眼底的阴狠,不经意间闪过,“是啊母亲,这些日子,府里也在安排阿奕的住处,如今他们平安回京,我这当娘的心,也就安稳了。” 话音刚落,一道娇柔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樊知雅身着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缓步走来。 屈膝行礼时,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祖母,父亲,母亲,妹妹,四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雅儿日日盼着你们,尤其是妹妹,这几年在樊家庄也清净了。而且,连庄子都是妹妹的产业。” 她说着,便伸手想去拉樊知奕的手,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嫉妒。 樊知奕身着太后赏赐的暗纹锦裙,虽不施粉黛,却自带一股清冷凌厉的气场,比她这精心装扮的侯府嫡长姐,还要夺目几分。 樊知奕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嘴角噙着一抹疏离的笑。 “长姐有心了,妹妹在樊家庄确实是吃得好睡得好,虽然吃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人的刁难,但也算不上有多苦,毕竟,福祸相依,谁能想到苦难之后,会有老天护佑呢。 反倒是长姐,在侯府养尊处优,气色越发好了。将来定然是富贵之极啊。” 樊知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却又很快掩饰过去,眼眶微微泛红。 “妹妹说笑了,姐姐不过是侥幸罢了。妹妹能得太后赏赐,真是咱们侯府的荣耀。 只是……妹妹刚回府,怕是还不熟悉府中规矩,往后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姐姐愿意多教教妹妹。”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暗讽樊知奕在樊家庄长大,粗鄙不懂规矩。 樊黎氏何等通透,当即沉声道,“奕儿是侯府嫡女,规矩礼仪,我这做祖母的自会亲自教。 倒是雅儿,你身为长姐,更该以身作则,莫要总想着挑唆弟妹,失了嫡长姐的体面。” 老封君之所以说得这么重,一是敲打,二是也有面上维护樊知奕,暗地里却是压制她,不让她借机发作,闹得家宅不宁的意思。 到底镇安侯府的脸面名声,是高于一切的。 她男人……老侯爷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打下的侯府这些家底儿,她怎么可能不用命维护呢? 这次樊知奕从樊家庄回来,半路上被截杀,她是恼恨的,对于儿子樊殷打算让这孩子去做滕妾,她更是生气。 结果,樊知奕好巧不巧地救了大长公主,这天大的功劳,足以让樊老封君高兴啊,她是希望这份荣耀能给镇安侯府带来一个荣升的契机。 但,樊知奕抢先一步,就将功劳的赏恩给讨了下来,这一下,樊老封君是有些不高兴也有些羞恼。 不过,孩子提出的要求,大长公主和太后娘娘都允许了,她再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将火气和不满压下去,好生哄着樊知奕,希望她能转换想法,真的给镇安侯府带来极大好处。 也就是这么暗自盘算的,樊老封君才故当着樊知奕的面,敲打樊知雅,给她看的。 总之一句话,这位老封君可不善茬儿,为了侯府的荣耀兴衰,她对谁都是留一手的。 樊老封君自以为苦心会被聪慧的大孙女知晓明白,可谁知,樊知雅被她一席话训得说不出话。 她心下暗恨不已,却不好说什么,只能委屈地低下头,眼眶更红了,偷偷抬眼看向樊殷和赵敏,寻求庇护。 赵敏见状,连忙打圆场,“母亲息怒,雅儿也是一片好心,并无恶意。 奕儿刚回府,一路辛苦,儿媳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汀兰院,让奕儿先去歇息,晚些时候再摆接风宴。” 樊知奕心中冷笑,汀兰院偏僻阴冷,是侯府最不受宠的院落,赵敏这是明着给她下马威。 但她并未反驳,只是屈膝行礼,“多谢母亲费心,只是太后赏赐的别庄就在静安寺旁。 那里环境清幽,女儿想着,先去别庄住些时日,等熟悉了侯府的规矩,再回府居住也不迟。”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樊知奕也不看樊殷和赵敏,对着祖母屈膝福礼,“祖母,侯府容不下我是不是?那孙女就暂住别庄。您若是喜欢,待孙女将那里收拾好后,就来接您。” 不等樊黎氏开口,樊殷眉头紧锁,轻声呵斥道,“奕儿,你怎地这么不懂事? 这刚回府,就去别庄居住?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侯府容不下你。你……你这是要陷爹娘于不义啊。” 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就差指着樊知奕的脑袋说她忤逆不孝了。 而且,他看似关切,实则是怕樊知奕拿着太后的赏赐,脱离他的掌控。 闻他此言,樊黎氏神色骤变,就是樊知行也忍不住沉下脸来。 “父亲多虑了,”樊知奕担心祖母开口后,她不好发作,就先开了口。 毕竟掌控欲强的祖母,与渣爹樊殷生了更大嫌隙,将来罪责就得自己来背。 毕竟人家是亲母子,打着骨头连着筋呢。 这会儿看似祖母偏疼她,但是,自己跟侯府这些人肯定要报仇雪恨,所以,时间久了,谁能保证人心不是偏的? 如果,祖母偏心自己亲儿子,那么,今天这一出,就是扎进她心里的刺。 因此上,樊知奕不想自己还没施展开报复,就先得罪了祖母。 况且,上一世她遭难的时候,没见祖母身影,难道只是自己太过软弱,不受她待见吗? 这里面的水,很深。 在静安寺,她见识到了老封君的手段,自然就提着防范呢。 第三十三章 发疯从毒舌开始 于是,她抢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女儿只是觉得,别庄清净,适合静养。 况且,太后赏赐的良田契和庄头帖,女儿也需亲自去打理一番,总不能劳烦父亲母亲费心。 如果太后所 赐别庄女儿没打理好,岂不是对太后娘娘不敬不畏?” 这话一出,极其有理,樊黎氏想拦,但到底是经历风雨的女将军,想得明白,知道拦是拦不住的,还不如顺从她。 当即,老封君点头,“也好,奕儿想住哪里便住哪里吧。孩子在庄子上自主惯了,回到咱们府里也应该这样。” 说着话,转过身,拉着樊知奕的手,语重心长,“好孩子,有我老婆子在,没人敢拦着你。 明日我老婆子便让人陪着你去别庄,打理妥当。唉……你一时半会儿不大习惯侯府生活,祖母理解。” 赵敏见婆婆这么说了,也知道拦不住了,心中暗恨,却也只能压下怒火,脸上堆起笑意,“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那便依着奕儿。 只是别庄偏僻,儿媳妇让人多派些人手过去,也好护着奕儿的安全。” 她嘴上说着关切,心里却早已盘算着,要在派去的人里安插自己的眼线,监视樊知奕的一举一动。 樊知奕何等聪慧,自然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故作感激,“多谢母亲体恤。 只是不必麻烦了,女儿在樊家庄多年,身边也有几个得力的人手,足够护着自己了。倒是母亲,府中事务繁杂,还是多费心府里的事吧。” 一番交锋下来,赵敏和樊殷没占到半点便宜,反倒被樊知奕噎得哑口无言。 樊知雅站在一旁,看着樊知奕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嫉妒更甚,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从樊家庄回来的野丫头,在侯府无立足之地。 镇安侯府当晚的接风宴,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 赵敏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樊知奕“小时候爱吃”的菜,却暗中在菜里加了少量寒凉之物。 她记得,樊知奕小时候脾胃虚弱,沾不得寒凉。 只是她没想到,樊知奕在樊家庄多年,早已将身体养得硬朗,且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了菜中的端倪。 席间,樊知雅频频给樊知奕夹菜,语气亲昵,“妹妹,这道水晶肘子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快尝尝,还是当年的味道。” 说着,便将一块肘子夹到樊知奕碗中,眼底藏着一丝阴狠地得意。 樊知奕看着碗中的肘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动筷子,反而看向樊知雅,笑意温和,“多谢长姐。 只是妹妹在樊家庄这些年,吃惯了清淡的食物,这般油腻的东西,倒是吃不惯了。不如长姐自己吃吧,别辜负了母亲的心意。”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碗中的肘子拨到一旁,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破绽。 赵敏坐在主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惊。 这丫头,倒是比小时候精明多了,竟然没有上当。 席间,樊殷看看赵敏,看看樊知雅,最后,看着樊知行,理所当然地道,“阿行,你那个……国子监得名额,为父另有安排。” 这话一出,华庭瞬间落针可闻了。 众人的神态,在这一刻,尽显本色,或震惊,或贪婪,或幸灾乐祸,竟一时无人发出声响。 坐在角落里的几房庶子们,都用眼角瞄着樊知行,同情不多,嫉妒之色却毫不掩饰。 甚至,有几个在侯府还算得脸的,都露出了幸灾乐祸诡异笑容。 樊知行愤怒,脸色涨红,想反驳,可自己是庶子,没有话语权,只能是愤怒。 赵敏得意,瞅着憋屈又委屈得庶子那模样,心里痛快,接言道,“是啊,国子监名额难得,阿行,你父亲另有安排,你就不要惦记了。” 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大言不惭了。 花厅内,嫡子除了樊知晟还没回来,剩下的另外几房读书郎,都喜形于色,对这个名额是势在必得,眼睛里闪烁着贪婪。 樊知奕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一点没在意的样子,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愤怒中的樊知行,隔着两外两桌朝她看去,见她神态安然,举止依旧沉稳,紧张愤恨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他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这个名额是太后娘娘所赐,大长公主做主的,谁敢来抢? 偏心的父亲想要支配这个名额,呵呵呵……那也得问人家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答应不答应。 不是吗?救人的是他樊知行,名字豁然在皇宫里有了备案,所以,现在,父亲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樊殷见樊知行没说反对,樊知奕也没有任何表示,以为是他们不敢不应呢,得意地笑容怎么也止不住了。 转头又提起让樊知奕嫁给东宫伴读为滕妾的事,而且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奕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婚事了。将来你随你长姐同嫁,虽然是滕妾,可你们姐妹相互照应帮助,也是一段佳话不是?” 这话一出,樊黎氏当即拍了桌子,脸色铁青,“樊殷,你糊涂。奕儿是侯府嫡女,怎可去做滕妾?你这是要毁了她的一生?” 樊知奕也缓缓抬眸,目光冰冷地看向樊殷,淡淡地道,“父亲,你说的是你心里话,还是酒醉之言?” “樊知奕,你是在质问为父?”樊殷没理睬老娘的喝斥,反而对樊知奕疾言厉色。 樊知奕冷笑,嘲讽道,“呵……放眼整个京城,谁家的嫡女去陪着长姐做滕妾,姐妹共侍一夫?父亲,你的脸呢?镇安侯府的名声呢?怎么,都不要了?嗯?” 樊殷脸色骤变,啪一拍桌子,“樊知奕,你个逆女,为父所言也是为你好,你……你敢忤逆?” 樊知奕稳坐如旧,缓缓抬眸,语气也依旧淡淡没有任何温度,“我想知道,你的嫡长女樊知雅是石女,还是宫寒严重没有生育能力?” “樊知奕,你胡说什么?”一旁的赵敏见樊知奕言出不逊,勃然大怒,“你个畜牲,樊知雅是你长姐,你……你竟敢这般诋毁她?” 第三十四章 暴踹长姐第一打 樊知雅在樊知奕话还没说完之时,就羞得抬不起头来,眼泪夺眶而出,扑在三房嫡女樊知琳的肩头上,泣不成声,“我……我没法活了。” 樊知奕讥笑一点没收敛,道,“你是没法活了。不然,怎么会想到要用自己的亲姐妹去做滕妾? 你以为你是谁啊?嗯?非得让自己的姐妹陪你嫁给一个男人,你的癖好倒是挺独特,挺别致啊。 樊知雅,难道你貌如无盐,丑得不能自己嫁人了?也或者是你的病入膏肓,侍候不了你的男人,没有滕妾,没办法出嫁?” 樊知奕是语出惊人,什么难听说什么,眼神里的寒光,已经凝聚成利刃,大有谁再敢放屁,她就宰了他的架势。 而她的话,就像是在毒汁里浸泡之后得刀子,一字一句扎在樊殷心上。 也撕碎了赵敏和樊知雅最后的体面。 整个花厅里,气氛骤然变冷,压抑得叫人想逃离。 樊殷被怼得面红耳赤,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先前的伪装彻底碎裂,只剩下被忤逆的狂怒。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身前的梨花木案几,杯盏碗碟摔得粉碎,汤汁溅了满地,溅湿了他的锦袍下摆也浑然不觉。 “逆女,简直是逆女。”他指着樊知奕,声音因暴怒而嘶哑,额角青筋暴起,“本侯好意为你谋划前程,你…… 你……你你,你竟敢如此侮辱长姐,顶撞为父?你眼里还有尊卑礼法吗?还有镇安侯府吗? 今日我便要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孝道,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说罢,他扬手就要朝樊知奕的脸上扇去,眼底满是戾气,哪里还有半分为人父的慈爱。 樊知奕坐在那儿,没有半点惧意,在樊殷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只是一个侧身,没有任何违和感地躲开了。 在躲开樊殷巴掌的同时,她连人带凳子,一个迅速转换方位,就来到了樊知雅的身边,抬脚,飞踹,一气呵成,简直就是动如闪电疾如风,一连串的动作,根本就让人接应不暇。 “啊……扑通,”樊知雅惊慌惨叫,一下就飞了出去,撞在花厅的墙上,又反弹了回来,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哏儿喽一声,昏了过去。 “既然都病得嫁不了人了,那妹妹我就再帮帮你。”樊知奕拍了拍了腿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在这一刻冰冷的能冻死人。 赵敏见状,扑上前,抱起长女连声哭号,“知雅,知雅,你怎么样?啊?你怎么样?快,快叫府医,快叫府医啊。” 樊知奕不屑地撇了撇嘴,“死不了她。你这般痛哭哀号做什么?我说母亲,你的长女想要找个滕妾陪嫁,那赵秀珠不是现成人选吗? 呵呵呵……哈哈哈,你们想谋算我一个乡下长大的苦孩子,就不怕遭报应?嗯? 就不怕我陪嫁之后,得了男人的心,反手将你最亲爱的女儿给弄死? 我说父亲母亲,你们的心,怎么这么大呢?坑人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被坑的人是谁,就敢坑?” “轰……轰轰……”樊知奕最后这番话,犹如炸子儿,扔在花厅里,一下震惊了所有人。 是啊,在场的所有人,侯府的这些正经主子们,这时候都被樊知奕的话给震骇住了,突然就惊觉反应过来。 这个孩子,心比石头都硬,又是在乡下长大的,与侯府没有什么感情,你敢让她做滕妾?那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 可别说什么滕妾在正妻面前狗屁不是,就像这孩子……根本就不将什么狗屁规矩和侯府面子放在眼里,那她一旦作起妖来,怕是真的没人能管制得了她。 她……光脚不怕穿鞋的,孤注一掷的话,当真就会掀了镇安侯府的房脊梁的。 众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赵敏此时早就没侯夫人的端庄贵气,怀抱昏死过去的樊知雅,对着樊知奕破口大骂。 那副恶毒模样,全然没了她这个身份该有的体面,“樊知奕你这个丧门星。 当年就该把你扔在樊家庄后山喂狼,更不该把你接回来污了侯府的地。 你个没人教的畜生,打伤我的雅儿,忤逆你的父亲,连赵秀珠你表妹都不凡果果,我看你就是没有教养的混蛋东西。” 她越骂越难听,字字淬毒,“你以为你得了太后几句赏赐,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是个被弃在乡下的孽种,也配在侯府耀武扬威?雅儿是嫡长女,金枝玉叶,轮得到你这个贱蹄子置喙? 我看你是嫉妒雅儿有好婚事,故意咒她,辱她,你安的什么蛇蝎心肠? 我告诉你,这滕妾之位,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否则我就禀明太后。 说你不知感恩,忤逆父命,让太后收了你的赏赐,把你再扔回那个破庄子里,永世不得翻身。” 一旁的樊黎氏,先前还拍着桌子护着樊知奕,此刻见樊殷暴怒,赵敏破口大骂,反倒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渐渐淡了下去,竟装起了糊涂。 直到赵敏骂完,她才瞥了一眼闹作一团的几人,语气含糊,带着几分敷衍。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像什么话。殷儿,你也消消气。 奕儿年纪小,说话没个分寸,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敏儿,你也少说两句,都是一家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这番话,看似劝和,实则句句偏袒樊殷和赵敏,半点没提樊知奕受的委屈,也没再提“嫡女不可做滕妾”的话。 分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不得罪自己的儿子儿媳,也不想真的护着樊知奕。 她心里清楚,樊知奕有太后撑腰,不能真的动,但也不想因为一个刚回来的嫡女,得罪掌家的赵敏和自己的亲儿子。 索性装聋作哑,把难题又抛回给了樊知奕。 她这么做,无疑就是为了侯府和自己的儿子的体面与前程,默许牺牲樊知奕这个孙女。 而樊知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冷笑更甚,眼底的寒意也愈发浓烈。 第三十五章 生性凉薄之辈 她没有躲樊殷再次扬过来的手,反而微微抬颌,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樊殷和赵敏,嘴里的话,比先前更犀利。更诛心。 可以说,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两人的痛处。 “父亲还想要教训我?”樊知奕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赵敏的咒骂和樊殷的怒吼,“你们也配? 你身为镇安侯,不思为国效力,不思教养子女,反倒一门心思算计自己的嫡女。 要把我推去做滕妾,败坏侯府名声,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所谓的前程,不过是你攀附东宫的筹码。 你想利用我,把我的终身幸福当儿戏,你这种自私凉薄之徒,也配称一声父亲?” 她转头看向赵敏,眼神里的鄙夷更是毫不掩饰,“侯夫人这话就错了,我可不是没人教的畜生。 我是镇安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女,是你和镇安侯府樊侯爷的女儿,你说我是畜生,那你们又是什么呢? 而且,我有太后亲赐赏赐,大长公主亲自关照,可比你那骄纵跋扈,需要靠姐妹做滕妾才能嫁人的女儿,体面多了。 你想禀明太后?尽管去啊。我倒要看看,太后得知你身为侯夫人,恶毒咒骂嫡女,逼迫嫡女做滕妾,会不会饶了你?会不会收了你的侯夫人诰命?” “还有你,”樊知奕的目光扫过装糊涂的樊黎氏,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祖母说我年纪小,说话没分寸。 可我倒想问祖母,嫡女做滕妾,是合乎礼法的事吗?父亲逼迫女儿,母亲咒骂女儿,是一家人该做的事吗? 祖母口口声声说家丑不可外扬,可真正丢侯府脸面的,从来不是我,是这逼女为妾。恶毒善妒的侯府夫妇。” 她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冷得像冰,“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滕妾之位,我半分不会应。 谁再敢逼我,谁再敢骂我一句,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便敢去皇宫,当着太后和大长公主的面,把镇安侯府的丑事一一抖出来。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父亲的侯位保不保得住,赵敏的诰命保不保得住,樊知雅的婚事还能不能?” 樊知奕的话掷地有声,眼底的狠厉绝非虚言。 樊殷的手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脸上的暴怒渐渐被恐惧取代。 他最怕的,就是樊知奕真的闹到太后面前,断了他攀附东宫的路,毁了他的侯位。 赵敏也骂不出口了,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她没想到,樊知奕竟然真的敢鱼死网破。 樊黎氏握着茶盏的手猛然发颤,茶水洒了出来,也没察觉。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眼底带刺的嫡孙女,第一次觉得,这个从樊家庄回来的丫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小娃娃了。 她的底气,她的狠戾,足以掀翻整个镇安侯府。 老封君不知道这样的樊知奕,对整个侯府来说,是好是坏,不知道她能给侯府带来荣耀还是祸端。 这一点……她虽然人老成精,但是,到底年岁大了,这些年又养尊处优,心性不如年轻时刚烈,再加上心里始终还是偏袒亲儿子,所以,可在选择上,也是当事者迷。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樊知奕眼底的冷光,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这座看似光鲜的侯府。 “阿奕,祖母知道你受委屈了。”樊黎氏思索片刻,就做出了决定,语气缓和,态度也尽显慈祥。 道,“祖母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府里……祖母会为你做主。你爹你娘是一时想差了,祖母会说他们的。” 樊知奕笑笑,不着痕迹地挪开了樊黎氏伸向自己的手,淡淡地道,“祖母,孙女一直很懂事。 从三岁被送去樊家庄,为了活命,我就一直不得不懂事,否则,就没饭吃,没衣穿。 还要懂事到,要看着父母留给我得身边侍候的人的脸色活着,不然,挨打受骂,关柴房,一饿就是三两天。 祖母,您知道三四岁孩子挨饿时得滋味吗?我的爹娘……镇安侯府得侯爷和侯夫人,尝过没饭吃,还要受下人辱骂欺凌恐吓得滋味吗? 没有是吧?这府里……从老到少,没人知道肖肖的孩童为了活命,不得不逼着自己上打懂事,是怎么样的残忍。 所以,六岁的时候,我就强大了,腰间别着杀猪刀,一拳能打死山上一头狼,一棍子能敲死后山上一头野猪。 在那里,我不仅学会了懂事,还学会了怎么样生存,怎么样活得让自己有尊严一些。 祖母,您说,咱们偌大的一个镇安侯府,会没有养我的粮食,还是没有能容我居住的地方呢? 别跟我说我是个扫把星,克父克母不吉利,这些话,也就哄骗那些蠢人吧。” 上一世,她可不就是蠢人吗?非常听话,乖巧,最后,被镇安侯府这个狼窝给坑害死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愚蠢了。 “祖母,您也别生气,觉得孙女忤逆了您。您对孙女疼爱,孙女明白。 可您不也是很疼爱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吗?而且,您什么都明白,什么事都看得清楚。 但是,您觉得只要我这孙女听话摆布,一切就都安好。呵呵呵……您觉得我能在樊家庄安然无恙地回来,是谁都能捏小鸡儿随便欺负住的吗?” 樊黎氏被怼得老脸铁青,有心着恼发作,可看着樊知奕那张冷却无情的小脸,她还真不太敢逼她太狠了。 自此,她明白了樊知奕去静安寺接自己回来的真正目的……她就是要她回府亲眼看着她,是怎么样将镇安侯府这些人踩在脚下的。 对樊知奕来说,默许纵容镇安侯府每一个人来欺负她,都是罪人。 而作为祖母,她没能公正地说一句公道话,她就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媳妇是怎么狼狈不堪,被撕扯下遮羞布的。 做好牺牲樊知奕准备的樊老封君,就在这一刻,终于清醒过来,镇安侯府……以后怕是没有安宁之日了。 果然,樊知奕怼完她,转头又带着挑衅地神态,笑着对樊殷道,“女儿早已求过大长公主了。 求得我的婚事自主,行动自由,太后也允许了,这事儿,祖母当时在场,清楚全过程,就不用我说了。” 第三十六章 三连打锤遍渣人 众人大惊。 樊殷不敢相信似的看向樊黎氏。 樊黎氏微微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这是肯定了樊知奕所言。 樊知奕冷笑,“所以,女儿的婚事,就不劳父亲费心了。至于做滕妾,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就别费那些没用之功了,我是不会答应的。 如果你们强迫我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弄死樊知雅,一点不会手软,真的,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你……”樊殷被气得脸色涨红,“你真是翅膀硬了,竟敢忤逆父亲,就不怕我告到官府,你从今往后在京城无法立足。” “女儿不敢忤逆父亲,”樊知奕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尽嘲讽地口气冷笑。 “只是女儿的婚事,关乎一生,绝不能将就。况且,太后赏赐的恩典还在。 女儿若是真的被逼急了,不妨去太后娘娘面前,说说父亲母亲是如何逼迫侯府嫡女做滕妾,如何苛待亲生儿女的。” 这话戳中了樊殷和赵敏的痛处。 他们最忌惮的,就是太后和大长公主的威严不可侵犯。 若是樊知奕真的去太后面前告状,他们不仅会失了侯府的体面,恐怕还会受到责罚。 可再忌惮太后和长大公主,这口恶气不出,也是能噎死人的。 就在这时,樊殷的庶弟,也就是镇安侯府的五老爷,见无人能制住发癫了的樊知奕,怒火窜上了头顶,蹭……站起身来,直奔樊知奕而来。 他的意思是要代替四哥教训这个大逆不道的侄女,所以,来到樊知奕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当胸一拳。 这一拳,是带着疾风的,若是常人,根本就躲不过去。 樊知奕一看又蹦跶出来一个不知死的,顿时就来了兴趣。 自己拿长姐立威,终究是分量不够,那么,五叔自己凑上来,可就不怪她不客气了。 当下,故伎重演,她依旧是稳坐凳子上,在樊覃一拳捣过来时候,猛然转身,同时右脚横扫直奔他的小腿。 樊知奕这一脚的力道,可比踢樊知雅一脚要狠厉多了,几乎没怎么留情,就横扫在了樊覃的一条小腿上。 咔嚓…… 樊覃的左小腿就被摔折了。 “啊……”惨叫声再次在花厅内响起,听上去令人头皮发麻,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樊覃小腿折了,整个人也不耽误飞出去。 他重重撞在朱红廊柱上,一口腥甜鲜血当即喷了出来,身子一软便滑落在地,双目一闭直接昏死过去,方才那副凶悍要吃人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血的教训,再次将众人给震慑住了,一个个吸着冷气,脸色巨变。 眼看着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樊殷又气又急,哪里会甘心?他恶狠狠地瞪着樊知奕,恨不能一把掐死她。 赵敏也被惊得魂飞魄散,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凄厉的尖叫,“畜生,畜生,你个小畜生,连你五叔你都敢打,你个没人性的畜生啊。” 骂着,骂着,她猛地起身,张牙舞爪地朝樊知奕扑来,长长的指甲直指她的脸,想毁了她这张清冷桀骜的面容。 樊知奕眉眼未动,手腕轻抬,精准攥住赵敏的胳膊,指节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伴随着赵敏撕心裂肺的惨叫,她的右臂软软垂落,竟是被直接卸了关节,痛得她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母亲慎言,也慎行。”樊知奕抽回手,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尊卑礼法是约束君子的,不是你们拿来逼我做滕妾,毁我一生的工具。 还有,你们是在跟我讲人性吗?那是不是说错了话题啊?就你们一个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也敢跟我这个差点死在外面的孩子讲人性?不觉得太好笑了吗?” 樊殷看着妻女一伤一昏,弟弟也到在那儿惨痛哀嚎,气得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门口嘶吼。 “来人,来人,把这个忤逆不孝,残害姐妹,忤逆不孝的逆女给我拿下,家法处置,打死无论。” 候在花厅外的护卫和粗仆们闻声冲了进来,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侯爷的命令,攥着棍棒一步步围上来。 一旁的老夫人也气得拍着扶手,颤声骂道,“造孽啊,侯府怎么……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无情的东西,还不快跪下认错?” 三房的樊知琳抱着瑟瑟发抖的自己,还不忘煽风点火,尖声叫道,“九妹妹快给跪下认罪吧。 知雅姐姐被你打昏了,五叔也被你打坏了,四婶儿都气吐血了,九妹,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打死的。” 一众旁支亲戚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责樊知奕不孝,狠毒,逼着她低头。 樊知奕环视一圈围上来的仆役,又扫过满室落井下石的人,嘴角笑意更冷,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气势慑人,声音清亮,传遍整个花厅,“我看谁敢动我? 我是镇安侯府的正经嫡女,你们今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日我便让全京城都知道…… 镇安侯逼嫡女做滕妾,事败之后还要杀人灭口,看看这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们在座的……都别想独善其身。” 还是那套说辞,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瞬间震住了上前的仆役,众人脚步顿住,不敢再上前。 樊殷气得浑身发抖,亲自抄起一旁侍卫的长刀,红着眼砍过来,“逆女,我今日便清理门户,我看谁敢拦着?” 刀锋带着劲风直逼面门。 樊知奕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的同时,抬手扣住樊殷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撅。 只听“哐当”一声,长刀落地,樊殷的手腕也被拧得变形,痛得他惨叫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樊知奕顺势抬脚,一脚踹在樊殷膝盖上,樊殷双腿一软,竟被她硬生生踹得跪倒在地。 堂堂镇安侯,就这样跪在了自己女儿面前,狼狈不堪。 “父亲,教训子女不是这么教的。”樊知奕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冰冷刺骨,“再敢打我的主意,下一次,断的就不是手腕,而是你长子和长女的脖子。” 第三十七章 嗜血的震慑 她嘴角带着嗜血的微笑,眼神冰冷,直起身,扫过全场,声音淡漠却极具震慑力,敲打在每一个人心头上。 “我还是那句话,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再有任何人提滕妾二字,休怪我不客气。 另外,侯夫人,麻烦你将我嫡女该有的月利银子,一文不差地补发给我。衣用之物等物件,就折算成现银亚也送到汀兰苑。” 说罢,她看都没看地上的樊殷,痛哭的赵敏和昏死的樊知雅,还有逞能伤了自己的樊覃,整理了一下衣角,昂首挺胸,径直走出了压抑至极的花厅。 留下满室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敢怒不敢言的侯府众人。 老夫人看着瘫倒在地的儿子,气得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而躺在地上的樊知雅,指尖微微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她脑海里忽然就想到了太子殿下。 不过,震惊和震怒中的侯府这些人,谁都没注意到,樊知奕临走的时候,还送给他们一场好大的大礼。 看似她恨随意地她抬手抚了抚并不凌乱的头发,也很随意地扫过全场每一个人,实则精神已经进入百物空间。 下一秒…… 坐在主位,满身珠翠的老夫人身上,一支赤金点翠嵌珠凤钗凭空消失了。 她浑然不觉,只当是眼花。 赵敏胳膊被卸力,痛得冷汗直流,头上一支赤金累丝珍珠簪悄无声息被收走。 她疼得发颤,根本没察觉。 昏在地上的樊知雅,头上双凤戏珠金钗、腕上翡翠玉镯,全数被空间吸走。 她还在晕,连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就连一旁煽风点火的三房嫡女樊知琳,脖子上一条金链、头上银鎏金镶宝簪,也都被无声收刮。 花厅内,谁的随身携带的东西贵重,她收谁的。 短短几息的功夫,老夫人的凤钗,赵敏的金簪,樊知雅的全套首饰,樊知琳的配饰,甚至连樊殷腰间系着的一块暖玉牌,都被悄无声息卷进空间。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数千两白银。 樊知奕暂时没有动侯府仓库的主意,是因为她还需要放长线钓大鱼,日子细水长流地过,这样,才精彩不是吗? 老夫人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终于缓过气,指着女主,高声断喝道,“阿奕,你……你简直是疯了。 忤逆父亲,伤害自己的亲娘,叔叔和长姐……你眼里还有没有侯府?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樊知奕闻声,站在门外并没有回身,更没有讨好请罪的意思,而是高声回应道,“祖母,我三岁到十三岁,十年间,您可曾真心护过我? 若是有,我一定会记着。但是,祖母护着您的儿子,偏袒他,这一点,您作为母亲慈怀,确实是无可厚非,不是吗?” 一句话,让老夫人一怔。 她确实偏儿子。 所以樊知奕从小到大,儿子怎么对待她,她确实是没有任何维护的意思。 可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啊,你爹娘给了你生命,怎么待你,你不也得感恩受着? 樊知奕没听到她回应的声音,冷冷地继续道,“今日我头一天回府,父亲母亲就迫不及待地这般待我,我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出防卫。 逼着侯府嫡女去做滕妾,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就不怕外面舆论将我祖父拼命挣下来的侯府给淹没了?” 她的目光扫向花厅外,那里还有一群对她横眉冷对的众人,缓缓地道,“谁再敢多嘴,谁再敢提滕妾二字,我不打长姐,不打母亲,不打父亲…… 我就打你们这几房的人,打你们最疼爱的孩子,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祸及子孙。 知道我在樊家庄六七岁,十一二岁做过什么吗?呵呵……我不妨告诉你们,那个时候,我握着剔骨刀,在挨家挨户地帮着杀猪宰羊。”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院子里的众人,吓得连连后退,谁敢说话。 樊知奕看着他们怂样,忽然想起,上一世,渣爹樊殷,最宠爱的儿子不是长子樊知晟,而是宠妾柳氏生的庶子樊知轩。 现在,这个叫樊知轩的庶子,正站在人群后,满脸愤恨恶毒地瞪着她。 樊知奕冷笑一声,用手一点他,“樊知轩,给我出来。” 那樊知轩一愣,还以为女主要对他动手,吓得脸色惨白,“九……九妹妹,我什么都没说……” “你没说?可你瞪我了啊。”樊知奕一步踏出,直接拽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让他双脚离地。 “我记得我八岁的时候,你就喜欢看我被樊知晟和樊知堃他们欺负,那我就让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说着,她抬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鼻血当场喷涌。 接着第二拳,肋骨被震得裂了声。 再然后,她把人拖回到花厅中央,一脚踩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掰断三根手指。 惨叫声响彻花厅。 樊知轩痛得满地打滚。 上一世,樊知轩仗着樊殷的宠爱,没少欺负樊知行,甚至有几次还打断了他的肋骨和鼻梁,致使樊知行到死都没能摆脱他的魔爪。 这也是为什么樊知奕看到他,就故意找茬揍他的主要原因。 一直紧随在樊知奕身后的樊知行,见欺负自己的樊知轩被九妹妹这般狠揍,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此时的樊殷,还没从在地上爬起来呢,见状,牙呲目裂,朝着樊知奕恶狠狠地高声嘶吼,“樊知奕,你疯了,那是你六哥啊。” 樊知奕满不在乎地嗤笑回怼,“六哥?他是你宠妾生的宝贝儿子,不是我这个被你们逼做滕妾的嫡女的哥哥。”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这个嫡女,已经彻底疯了,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刚回府来就不惜一切地跟众人撕破了脸,一点余地不留,可见是抱着你不让我好活,我就不让你们好过,鱼死网破回来的。 樊知奕在正厅闹得天翻地覆,一屋子人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侯府上下再没人敢小瞧这位从庄子回来的九小姐。 可明面上的敬畏,从来都藏着暗地里的龌龊。 当晚,赵敏就躲在婆婆的院子里,对着樊殷哭天抹泪。 “老爷,你看看她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刚回府就打兄姐,骂长辈,连爹娘都不放在眼里,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侯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第三十八章 出府考察开铺子 樊殷脸色铁青,眼神恶毒,忍着胳膊骨裂的疼痛,咬牙切齿,“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就少说几句,别在我面前煽风点火。” “我煽风点火?侯爷,我……我好歹是她娘,再不好,她也得叫我一声母亲。”赵敏拔高声音,眼底满是阴毒。 “她眼里根本没有你这个父亲,我这个娘,再纵容下去,咱们所有人,都要被她骑在头上了。 侯爷,依我看,不如随便寻个由头,把她送到家庙去,眼不见心不烦。” 一旁的樊黎氏听着,只淡淡捻着佛珠,半晌才开口,“家庙不可动,她如今有太后赏赐,又救了大长公主,动她等于打皇家的脸。” 赵敏急道,“那娘说怎么办?就由着她撒野?由着她在侯府疯癫?” 樊黎氏抬眼,眸底一片冷寂,“你们哪,就是太急躁了。这软刀子磨人,有的是办法。 先断了她院里的月例,克扣份例,再让下人怠慢些,这样的孤立,凡是面皮薄的小姑娘,自会服软。 被家族孤立的人,尤其是小女孩子,能熬住几日?她不要嫁个好人家了吗?她不想出门结交一些小姐妹了吗? 所以,这些日子,你们暂时不要动她,不要惹她,待她撑不住面子,自然就服软了。 至于雅儿和轩儿那边,就暂且禁足,别再去触她的霉头。那个……赵秀珠,老四媳妇儿,她是你亲侄女儿,在侯府里,最好有做客的样子,知道吗?” 赵敏原本听着这些话,还算接受,可提到赵秀珠,她脸色一下难看起来,狰狞地近乎被厉鬼撞上了似的扭曲。 但是,想到赵秀珠的未来,她这次忍住了没有多说什么。 樊殷更是无话可说,只能憋着一股气,将邪火咽了下去。 而樊黎氏老谋深算的筹划,一字不落地落进了躲在百物空间里的樊知奕耳中。 她坐在空间地窗边,手里擦拭着一根丈八亮银长枪,听到探测仪穿来地樊黎氏那些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断月例,克份例,孤立怠慢? 呵呵呵……如此正好,遂了她的意。 只是,她现在没工夫陪侯府这些垃圾们胡闹。 来到京城,不赶紧赚钱还等什么? 大长公主这次地赏赐里,就有两间西市地铺面。 “秋霜,你和铁旦,一里一外,留下守家。”翌日,樊知奕吃过早膳,便吩咐秋霜。 “记住,不管是谁,敢来汀兰苑撒野的,就给本小姐我打服为止。” “是,小姐。”秋霜和李铁旦恭声答应。 秋白不解,“小姐,您要出门?” 樊知奕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道,“咱们没功夫陪那些个垃圾们浪费时间,既然来京城了,不赶紧做生意,搞钱,还等什么?” 秋白更懵了,“可是小姐,侯府的月例就算克扣,也够咱们花用,何必抛头露面做生意,会被人说闲话的。” “闲话?”樊知奕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我连侯府那些垃圾主子们都敢打,还怕旁人说闲话? 秋白,靠人不如靠己,咱们靠侯府那点施舍,还能多少脸面呢?不如自己赚钱,花着也踏实。” “是,小姐。”秋白见小姐不在乎那些虚名,自然也就不再多嘴劝解。 樊知奕看秋白想明白了,很是欣慰,对众人道,“别庄那边很快就会收拾好,待郑妈妈她们在那边都拾掇安稳了,咱们就搬过去过自己的日子。”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振奋,热血沸腾。 樊知奕便带着秋霜,去往西市查验大长公主赏赐的那两间铺子。 对,没错,她想在西市这个中下阶层百姓往来地段,开一家铁锅炖小吃。 这是她昨晚上,在百物空间的时候,系统大发慈悲,给她出的主意,并且,还将铁锅炖做法和一应配料,都提供给了她。 系统说,【别说历史架空的大靖朝,还没人这么吃过现代人做的铁锅炖,就是在现代的北方,这种小吃也开遍了大江南北。】 系统还说,【铁锅炖,别看不起眼,可不管是大鹅,公鸡母鸡,还是排骨,活鱼等物,炖上配料的青菜,那是香气浓郁,实惠解馋,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权贵仆从,都抵挡不住。】 一句话,这种小吃,亲民,实惠,美味。 所以,今早吃过饭,樊知奕就带着大长公主赐给她的那名护卫,还有李铁生,秋白出门了。 “九妹,你这是要去哪里?”刚走出汀兰苑,迎面碰上了樊知行。 就见樊知行有些脸肿,显然是被人打了。 樊知奕没回他的话,而是盯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儿问道,“谁打的一大早晨的就找不自在,是谁不想好好喘人气儿?” 樊知行本不想给九妹妹找不痛快,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她在侯府里更寸步难行,所以,眼神闪烁,不想说出实情,“没……没什么。九妹妹,四哥……没事儿,你不用担心。” 樊知奕见状,也不多说,点点头,“好,你既然无事,那我就走了啊。” 既然不想说,自己就没必要多事了,到底男人嘛,都是有尊严的。 “九妹妹,你这是……出门吗?”樊知行不放心,又问。 樊知奕点点头,“是啊,四哥,你有事儿?” 樊知行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初来京城,一个人出门,四哥有点不放心,我……我陪你吧。” 樊知行确实是不放心的。 京城到处是贵人,他担心九妹妹不小心碰上谁,得罪了人,就万万不好。 樊知奕自然领情,点头答应了。 于是,兄妹二人带着人就施施然出了侯府。 他们刚走,就有丫鬟去了正院跟侯夫人和老封君禀告了九小姐和四公子的行踪。 樊黎氏到没有什么表示,老眼无波无澜,只淡淡地说了两句,“随他们去吧。 刚回京城,看什么都是新鲜的,难免不被诱惑。再说,一个刚回府的野丫头,一个没出息的庶子,翻不出什么浪来。” 可赵敏却不这么认为,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桌上,声嘶尖厉地道,“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出门也不知来禀明一声,擅自离府,真真该死。他们……眼里哪还有我这个母亲,还有侯府的规矩?” 第三十九章 拱火挑唆 赵秀珠和樊知雅,也都在赵敏房中,俩人裹得跟粽子似的,令人没眼看了。 赵秀珠浑身的伤并没见好转多少,胳膊上的血渍,透过薄纱隐约可见,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还有些残破。 尽管这般狼狈了,可她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怨毒。 她挣扎着往赵敏身边凑了凑,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与哽咽,每说一句都似牵动了伤口,倒更添了几分可信度。 “姑母,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拉着赵敏的衣袖,悲悲切切,“阿奕她,打了我和雅妹妹还不够,还敢不把您放在眼里? 姑母,她擅自带着四哥离府,分明是没将侯府的规矩放在心上,更是没把您这个亲娘放在眼里啊,呜呜呜……可怜姑母一片慈母心肠被她辜负。” 顿了顿,她又故意压低声音,“侄女儿猜,她定是故意的。 昨儿个敢当众对雅妹妹和您,姑父,五老爷动手,今日又擅自离府,说不定是去勾结什么外人,或是憋着什么坏心思。 姑母,并非秀珠多嘴,实在是……我,我担心她在京城立足之后,会反过来打压雅妹妹。 毕竟……毕竟阿奕在乡野长大,粗鄙不堪,哪里懂什么侯府规矩,心里想的,怕是只有怎么抢雅妹妹的风头,怎么踩着咱们所有人往上爬呢。” 一旁的樊知雅闻言,眼眶更红了,抽抽噎噎,低声而泣。 她的脸虽也肿着,胸口被樊知奕踹得依旧很疼,却比赵秀珠轻多了,这一哭一泣,就多了几分娇柔的委屈。 她看着赵敏,声音细细软软,却字字诛心毫不客气,“母亲,秀珠姐姐说得对。 那樊知奕,自昨儿个回来,就这般猖狂撒野,半点不把您和父亲,还有祖母放在眼里啊。 昨日动手打我,今日又擅自离府,说不定是去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您想啊,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哪里来的底气这么嚣张? 说不定是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或是得了什么旁门左道的助力,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挑衅您,挑衅侯府的威严。” 说着,樊知雅偷偷抬眼瞥了一旁的祖母樊黎氏一眼,见她脸色愈发阴沉,便继续跟赵敏拱火。 “母亲,您可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今日她敢擅自离府,明日说不定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 到时候丢的,可是咱们侯府的脸面,更是您的脸面啊。而且四哥,他向来老实,定是被樊知奕蛊惑了,才会跟着她一起胡闹。 若是再任由她这么下去,四哥迟早会被她带坏,到时候侯府的庶子一脉,岂不是要毁在她手里?” 赵秀珠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语气愈发怨毒。 “姑母,您看我和雅妹妹,被她打得这么惨,她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如今还敢擅自离府,逍遥快活。 这口气,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咽下去?不如,您派人去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勾当。 若是能抓住她的把柄,到时候也好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侯府不是她撒野的地方,咱们侯府,也不是她能随便放肆的地方。” 樊知雅也跟着点头,眼底闪过阴狠的算计,“母亲,秀珠姐姐说得是。 咱们派人跟着他们,若是能抓到她做坏事的证据。 比如勾结外人,私藏财物,或是做什么有辱侯府名声的买卖,到时候父亲回来,也定然怪罪她。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长记性,能认清她是侯府的人,就该守侯府的规矩。” 赵敏本就怒火中烧,被赵秀珠和樊知雅这么一挑唆,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眼前两个受伤的孩子,又想起樊知奕昨日嚣张的模样,还有今日擅自离府的无礼,眼底的怒火瞬间燃得更旺。 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得很。既然她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心狠。 来人,去,悄悄跟着九小姐和四公子,看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回来立刻禀明我。” 赵秀珠和樊知雅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得意的阴光。 樊知奕,你今日擅自离府,便是自投罗网。 这一次,我们定要让你付出代价,让你知道,你一个乡野丫头敢在侯府撒野,就该付出代价。 赵敏母女三个还在密谋怎么算计报复樊知奕呢,人家却出了镇安侯府,便直奔西市。 大靖朝都城盛京,果然是繁华热闹,只见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很是繁盛。 樊知奕看着眼前的京城,心里满是感慨。 上一世,她困在侯府内宅,一门心思扮乖讨好众人,根本没机会也没心情看这京城的模样。 京城景致不错,商铺挨着商铺,行人个个精神,在暖阳下透着对生活的劲头。 樊知奕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上一世的自己太傻,为了那些狼心狗肺的人,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真是悔不当初。 樊知行见妹妹方才还好好的,转眼就沉了脸,心里着急,连忙劝道,“九妹妹,你别多想,你既然回来了就好,京城的热闹,往后有的是机会看。” 樊知奕压下心里的沉重,勉强笑了笑,带着一行人继续往西市走。 不多时便到了地方,身后大长公主派来的侍卫快步上前,恭声禀告,“九小姐,商铺就在西市最好的位置,就是那个挂着四个酒旗的,以后就是您的了。” 樊知奕顺着侍卫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瞳孔猛地一缩,方才压下去的情绪瞬间被震惊取代。 那哪里是什么寻常商铺? 朱红大门漆得光亮,门楣上挂着四块鎏金酒旗,风一吹便猎猎作响。 旗面上“醉仙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远远望去就透着气派。 左右两间铺面紧紧相连,飞檐翘角,雕花窗棂,墙面贴着细腻的青石板。 门口两侧摆着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气势十足,比京城中不少世家子弟开的酒楼还要体面几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脏砰砰地像小鹿乱跳,眼底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大长公主这出手也太阔绰了,这哪里是商铺,分明是京城西市最拔尖的大酒楼啊。 第四十章 醉仙楼前起风波 酒楼两间连在一起的,往后只要经营得当,便是源源不断的进项,再也不用看镇安侯府那些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小心翼翼,曲意逢迎。 樊知行也看呆了,半晌才回过神,低声对樊知奕道,“九妹妹,大长公主殿下对你,可真是看重。 这醉仙楼我听过,之前是一位江南富商的产业,据说出价万金都不肯卖,没想到竟给了你。” 樊知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狂喜,脸上恢复了几分镇定,对那侍卫道,“有劳侍卫大哥通报公主殿下,就说知奕心领了这份厚礼,日后定不负殿下所托。” 侍卫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九小姐。” 然后又道,“殿下吩咐过,酒楼里的伙计,掌柜都是现成的,也都是手脚干净、做事利落的人。 如果九小姐不嫌弃,公主就将他们的卖身契送过来,还请九小姐放心接管便是。 另外,殿下还让小人给您带了一份文书,是酒楼的地契和房契,都在这里。”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递了过去。 樊知奕接过锦盒,指尖触到锦盒的绸缎,心里一片滚烫。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体会过这种被人真心相待、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镇安侯府的人只把她当作联姻的工具,当作讨好权贵的棋子,谁会真心为她着想,谁会给她这样一份足以安身立命的产业? “多谢殿下,也多谢侍卫大哥。”樊知奕语气诚恳,没有了往日在侯府的怯懦和卑微,眉眼间多了几分底气和舒展。 侍卫又说了几句叮嘱的话,便躬身告退,回去跟长公主回禀去了。 樊知奕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两份文书,字迹工整,印章清晰,白纸黑字写着这两间醉仙楼归她所有,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她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收好,装进了百物空间,转头对樊知行笑道,“大哥,走,咱们进去看看咱们的酒楼。” 樊知行看着妹妹脸上真切的笑容,心里也跟着高兴,点了点头,“好,进去看看。” 一行人刚走到醉仙楼门口,门口的掌柜便连忙迎了上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干净长衫的伙计。 一个个恭恭敬敬地行礼,“小人参见九小姐,参见四公子。” 樊知奕抬眼打量着掌柜,只见他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面容和善,眼神精明却不谄媚,一看就是个会做事的。 “掌柜的不必多礼,”樊知奕语气平和,“往后这醉仙楼,就劳烦你多费心了。只是,你认得我?” 素未谋面,自己刚往这儿一站,掌柜的带着人就迎过来,好像是事先安排好了一般。 掌柜连忙躬身应道,“小人不敢当,能为九小姐效力,是小人的福气。 九小姐放心,小人定当尽心竭力,把醉仙楼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九小姐失望。 您来之前,孙侍卫大人已经派人来嘱咐过小人等,待您来时,小的们就站在这门前恭候大驾了。” “哦,原来如此,孙侍卫真是费心了。”樊知奕点头,将这人情记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嚣张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几句刻薄的嘲讽,肆意在酒楼前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镇安侯府的九小姐吗?怎么跑到这西市来了?还站在这么气派的酒楼门口,难不成是来给人当伙计,混口饭吃的?” 樊知奕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顿时恨从心生,怒从头上起。 是镇安侯府的二夫人柳氏,也就是她樊知堃的母亲。 上一世,柳氏就极其看不惯她,总觉得她占了侯府嫡女的名额,又因为她父母不爱,兄姐不疼,无依无靠,便处处刁难她,找她岔子整蛊她。 甚至怂恿樊知雅和赵秀珠克扣她的份例,常常在侯夫人赵敏面前搬弄是非,说她的坏话。 反正是,这位柳氏,好事不见她,坏事,肯定有她的影子。 樊知奕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柳氏带着一群人站在不远处。 为首的柳氏,穿着一身绫罗绸缎,头戴金钗玉饰,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和刻薄。 她身后跟着她的儿子樊知堃,还有几个侯府的丫鬟,婆子,一个个都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樊知奕一行人。 樊知行往前站了一步,将樊知奕护在身后,行礼问好,“三伯母,您这是出门散心了?侄儿给您请安。” 柳氏嗤笑一声,眼神扫过樊知奕,又落在醉仙楼的门楣上,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贪婪。 “阿行啊,樊知奕从乡下回来不知礼数,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呢?嗯?这地方,是她一个乡下野丫头能来的?她……花得起那个银子吗? 我跟你说,你们在这里胡闹乱花银子,欠下饭钱,你母亲可不会管啊。 毕竟侯府一大家子人,都像你们这样不知深浅地乱花银子,侯府多厚的家底儿也不抗你们败霍啊。” 敢在醉仙楼前闹事起争执,这可是稀奇事儿,行人们见状,都觉得疑惑,哪家的人胆子这么大?快来看热闹啊,没一会儿,就围了不少人。 樊知行见柳氏指责的毫无道理,就有些气恼,躬身道,“三伯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奕是侯府的九小姐,来醉仙楼前怎么就是胡闹了?您这些话,岂不是在指责和侮辱她?” “羞辱?我可不敢羞辱侯府的九小姐。”柳氏阴阳怪气地撇嘴,“只是我倒好奇了。 咱们侯府的九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气了?能站在这样的酒楼门口,难不成是攀上什么高枝了?” 虽然柳氏昨儿个见证了樊知奕在府中的大杀四方,也晓得救了大长公主得到了丰厚赏赐的事儿。 可樊知奕敢来醉仙楼,她是纯纯的羡慕嫉妒恨,所以,故意混淆视听,当众埋汰她呢。 柳氏一边说,一边缓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推樊知奕,“我倒是要问问你。 你一个刚从外面回来、无依无靠的丫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酒楼,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四十一章 再见嗜血仇人 樊知奕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了柳氏的手,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着疏离,没有一丝情面。 “三伯母,我在哪里,跟什么人来往,好像与你无关吧?还有,这酒楼是什么来历,也没必要向你禀报。”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太过怯懦,被柳氏这样随意拿捏,随意羞辱,才一步步陷入绝境。 这一世,她既然重活过来,又有大长公主撑腰,有自己的产业,自然不会再任人欺凌。 柳氏被樊知奕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刻薄更加明显,“好你个樊知奕。 真是翅膀硬了,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我看你是在外头学坏了,忘了自己是谁了。 你别忘了,你是镇安侯府的人,你的一切都是侯府给的,没有侯府,你什么都不是。” “侯府给我的?”樊知奕冷笑一声,嘲讽道,“三伯母,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偌大的侯府,居然连个三岁嫡女都容不下,你是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当作仁慈长辈的? 父亲太渣,亲娘不慈,他们宁可将我丢弃在乡下,也要偏疼赵秀珠那个外来的,你说,我何罪之有? 倒是三伯娘你,这刚见第二次面,就当着这么多外人来刁难我,你是怎么好意思做出来的这种令人不齿的事儿的? 昨儿个还与赵秀珠那个外来的,怂恿我娘克扣我的份例,怂恿我那个所谓的侯爷爹虐打我,这就是侯府给我的好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听到这话,都纷纷看了过来。 不少人对着柳氏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原来这就是镇安侯府的九小姐啊,三岁就被丢弃乡下庄子里,如今才回来又遇刁难,看着怪可怜的。” “是啊,那小的小人儿,能懂啥啊?在侯府受欺负,还被弃养,这会儿刚回来就被长辈责难,镇安侯府这是要做什么啊?” “这三夫人看着就不是善茬,说话这么刻薄,肯定是经常仗势欺人,嚣张跋扈。” 议论声传入耳中,柳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怒,指着樊知奕的鼻子骂道。 “你胡说八道,谁欺负你了?谁怂恿你娘克扣你的月例银子了?你这丫头,刚回来就污蔑侯府,污蔑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罢,柳氏便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撕樊知奕的脸。 她身后的婆子也连忙上前帮忙,一个个张牙舞爪的,眼看就要碰到樊知奕。 樊知堃更是狐假虎威,撸胳膊挽袖子,大有不服就捶死你的架势。 樊知行见状,连忙挡在樊知奕身前,伸手拦住了柳氏,“三伯母,你不能这样,知奕刚回来,身子还弱,你不能动她。” “滚开。”柳氏气急败坏,一把推开樊知行,“这里没有你的事,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目无尊长,胡说八道的死丫头。” 昨儿个儿子樊知堃在静安寺没讨到樊知奕的便宜,她做娘就怀恨在心了,今儿个她就想借此机会,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一番。 樊知行没防备柳氏出手,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脸色更加难看。 他身边的小厮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劝道,“四公子,您别冲动,三夫人毕竟是长辈,咱们不好在这么多外人面前跟她动手。” 樊知奕看着樊知行被推得踉跄,眼底的寒意更甚。 她知道,樊知行性子温和,不愿意跟柳氏撕破脸。 可今天这件事,柳氏咄咄逼人,若是她一味退让,只会让柳氏更加得寸进尺,以后也会继续欺负她,欺负樊知行。 “三伯娘,你若是不听劝,一意孤行逞威风,那就别怪我这个侄女不给你情面,更别怪我什么孝道不孝道了。 我提醒你一句,昨天侯府里得那场惨烈大戏,你应该没有这么快就忘记了。 逼我太甚,我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三伯娘,你要不要亲自领教一下?” 最后一句,樊知奕声音极小极轻,只有柳氏和她两个人能听见。 柳氏见她脸色冷峻,眼底带着杀意,愣了一下,随即想到现场这么多人,自己就是打了她,她一个晚辈也不敢还手的。 顿时就被现场围观的众人给顶起了猖狂的十足勇气,冷笑道,“樊知奕,你个小贱人,我是你三伯娘。 打你,你得受着,否则,这么多人,就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你。 就你?爹不疼娘不爱的,烂到大街都没人看两眼的丧门星,敢把老娘我怎么样?我告诉你,今天我就动你了,看谁能护着你?” 就在柳氏再次伸手的瞬间,突然,两个身着黑衣,身姿挺拔的侍卫猛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挡在了樊知奕身前。 两个人眼神冰冷地盯着柳氏一行人,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高声厉喝,“谁敢动九小姐一根手指头,休怪我们不客气。” 柳氏看着这两个侍卫,眼神一愣,随即皱眉道,“你们是什么人?敢管我们镇安侯府的家事?” 见问,其中一个侍卫沉声道,“我们是大长公主殿下的人,奉命保护九小姐的安全。 九小姐如今是大长公主殿下看重的人,谁敢欺凌九小姐,便是与大长公主殿下为敌,与皇家为敌。” “大长公主?”柳氏脸色骤变,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倨傲和刻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惧。 大长公主事皇帝陛下最敬重的人,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别说一个就要落没的镇安侯不敢放肆,就是连当今皇后娘娘在她面前,都得礼让三分。 柳氏怎么也没想到,樊知奕竟然被大长公主这般看重。 不就是救了大长公主一次吗?当臣民的不应该做的?何必这么给她做脸? 柳氏身后的樊知堃和丫鬟,婆子也都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不敢说话。 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下去。 樊知堃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很清楚大长公主的厉害,若是真的得罪了她,别说是他,就是整个镇安侯府,也承受不起大长公主的怒火。 第四十二章 收利息暴捶樊知堃 周围的人群也炸开了锅,议论声更大了。 “我的天,原来这九小姐是大长公主看重的人,难怪这么有底气。” “大长公主啊,那可是最尊贵的人,这三夫人真是不长眼,竟然敢欺负大长公主看重的人。” “看来这镇安侯府的九小姐,以后要飞黄腾达了,再也不用受欺负了。” 柳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心里又怕又恨。 怕的是大长公主的权势,恨的是樊知奕竟然攀上了这样的高枝,以后再也不是她能仰望的人了。 片刻后,柳氏才勉强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樊知奕道,“阿……阿九啊,是三伯母不对。 是三伯母糊涂,不该误会你,不该要对你动手,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三伯母这一次吧。”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樊知奕的脸色,心里祈祷着樊知奕能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不要跟她计较,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大长公主。 樊知奕看着柳氏这副趋炎附势,前后不一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心。 上一世,她就是被柳氏这样的虚伪嘴脸欺骗。 一次次被她欺负,一次次原谅她。 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原谅你?”樊知奕冷笑一声,“当然可以啊。哦,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可不是这么说的呢。 你刚才辱骂我,污蔑我,还要动手打我,现在知道怕了,就想让我原谅你?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阿九,三伯娘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柳氏急得快哭了,连忙上前想拉樊知奕的手,却被侍卫拦住了。 “求你了,知奕,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樊知堃见母亲如此难堪,心里又恨又嫉妒,连忙上前,对着樊知奕躬身行礼,“九妹妹,是我母亲不对。 我替我母亲向你道歉,求你原谅她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开导我母亲,不让她再欺负你。” 樊知奕看着上一世的嗜血仇人,眼神没有丝毫松动。 一想到上一世自己咽气之前听到的那些话,她就恨得牙根直痒痒,心底复仇的呐喊响彻耳边。 想到上一世,樊知堃伪装良善,对自己虽然没有太多关心,可也没有太过的恶意,以至于让自己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这位儿堂哥就是这样的性子,对自己没有产生危害。 直到那场灭绝生机的密林射杀,她才晓得,樊知堃就是隐藏在自己身边的一条毒蛇,是一匹善于伪装的恶狼。 如今细想想,上一世柳氏每一次欺负她的时候,樊知堃从来都若无其事,视而不见,甚至有时候还会帮着柳氏说话。 现在,他低头弯腰道歉,不过是怕得罪大长公主,才会这样低声下气地罢了。 “不必你替你娘道歉了。”樊知奕嘴角挂上一丝狠戾地笑意,“我这人,在乡下庄子上大。 性子野得很,睚眦必报,有仇有恨从来不隔夜,所以……三伯娘是长辈,我不能动她。 但是,我不能动她,却能动你啊。老话说,父债子偿,有你在,三伯娘这样的欺负算什么呢?我大不了找你算账好了。” “不要,阿九啊,不要啊。他是你二哥啊,阿九,你不能动他。”柳氏一听要动她儿子了,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了。 上前抓住樊知奕的手,连声哀求,“阿九,求你不要找你二哥算账,三伯娘做错了事,三伯娘给你赔罪。 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三伯娘以后再也不会助纣为虐,帮着赵秀珠她们欺负你了。” 说罢,柳氏真的就要弯腰去给樊知奕下跪,却被手疾眼快的郑妈妈一把给扶住了,“二夫人,您看您,怎么没站稳呢?奴婢扶着您。” 想利用长辈跪晚辈,道德舆论绑架自家小姐,陷小姐于不仁不义不孝不悌,被人诟病,毁坏清誉?郑妈妈可不惯着她,直接上手扶住柳氏。 柳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招儿,在樊知奕面前根本就不好用。 再一个,她是镇安侯府的二夫人,若是真给樊知奕下跪,传出去,不仅她坏了名声,就是她自己颜面也丢尽了,甚至连累整个镇安侯府都会被人笑话。 “铁旦,秋霜,二夫人对你家小姐这般关心,我若是不回礼,势必被人耻笑。”樊知奕冷声吩咐身边两个得力的助手,“去,帮你家小姐给我二堂哥松松筋骨。 你们也都给我记住了,以后,但凡侯府里的长辈们都这样“关心”你家小姐,你们就帮他们的儿孙松筋骨,记住了吗?” “是,小姐。”李铁旦和秋霜恭声应答。 俩人身手好,一个疾风电闪,就来到了樊知堃面前,“砰砰……”一人一拳,直接命中鼻骨和腹部,重力加压,没有丝毫留情。 “不要……打。”柳氏眼见着儿子被打得鼻子蹿血,像大虾米似的佝偻着腰身,一头栽在地上,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李铁旦这一拳锤在了樊知堃的腹部,重创力一点没吝惜,打得他只觉着五脏六腑都差点挪了位置,疼得嗷一声,叫声惨烈。 而秋霜的那一拳,一点没客气地本着他鼻梁砸了下去,当即骨裂血喷,看得人心惊肉跳。 “阿堃,阿堃……”柳氏扑上前去,抱着儿子哭嚎上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周围跟着几个身着官服的侍卫,气势十足。 马车停下后,一个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正是镇安侯樊殷的嫡次子,也是侯府旁行行五的五公子……樊知衍。 樊知衍虽然是樊殷的次子,但是,举手投足行事,可比他大哥樊知晟这位侯府世子爷沉稳。 上一世,樊知奕没见过他几次,只因他陪伴老师常年游学在外,并不怎么在府里,对于侯府发生的一切,也都不尽然。 不过,上一世俊朗飘逸,嫡仙般的樊知衍,虽然没有像府里其他人那样欺负她樊知奕,但也从来没有帮过她。 第四十三章 五哥樊知衍 仅仅见过几次面,对她始终也是不冷不热,情分淡淡,相比于侯府的其他人,这个样子的他,算是不错的了。 樊知衍看到眼前柳氏惨痛哭号,堂哥樊知堃血流满面,倒在那儿也是痛苦呻吟,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不觉眉头紧蹙。 他上前声音平淡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在外这般模样被人围观?成何体统?” 柳氏看到樊知衍,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加剧烈,“阿衍哪,你可来了。 你快管管你这个九妹妹吧,她……她要疯了,无缘无故地,逮着你二堂哥就打。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污蔑我欺负她。污蔑咱们侯府亏待她,说……说以后,以后谁教她规矩,她就揍谁。呜呜呜……阿九这是要毁了咱们侯府啊。” 瞪眼说瞎话,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又说樊知奕在外头学坏了,回来就目中无人,不仅辱骂她,还让侍卫威胁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的模样。 樊知堃忍痛,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阿衍,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咱们侯府……就没人能压制住九妹妹的疯狂跋扈嚣张了。 我母亲好心好意关心九妹妹,可九妹妹却不领情,还反过来污蔑我母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叫我娘情何以堪?” 樊知衍的目光落在樊知奕身上,眼神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番,才语气平和,但没有一丝温度地道,“九妹妹,三伯母说的是真的吗?” 樊知奕也用同样的淡漠神情看着樊知衍,平静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柳氏一开始的嘲讽,羞辱,到后来动手要打她,再到侍卫出现,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没有丝毫夸大。 “五哥,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周围的百姓都可以作证。”樊知奕顿了顿,又道。 “我在侯府受的委屈,我不想再提,但我不提,不等于我就喜欢被人无端地欺负和欺凌。 三伯母今天的所作所为,若是五哥不能给我一个公道,再好不过了。 如果五哥不能给我公道,那小妹我也不奢求,不强求,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樊知衍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看到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他又看了看柳氏,柳氏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显然是心虚了。 叹口气,樊知衍对柳氏和樊知堃身边的人挥挥手,“带你们主母和公子回府请大夫看诊。” 柳氏见他如此模样,心里不忿,脸色惨白地辩解,“阿衍哪,三伯娘一时糊涂了,误会阿九,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欺负她的。” 樊知衍神色依旧清冷,点点头,“侄儿明白。请三伯娘和二堂哥先回府吧。” 柳氏想要借助樊知衍给樊知奕一个教训,但是,樊知衍不接招,她也只好忍着委屈和愤恨,招呼丫鬟婆子小厮,搀扶着樊知堃上了自己的马车。 “阿九,”柳氏临上车时,咬牙切齿地恐吓道,“今日这件事,三伯娘我记住了。” 樊知奕冲她莞尔一笑,“是啊,三伯娘,你这话也正是我想说的。今日之事,我记住了,咱们来日方长。” 说着,转头看向满脸是血的樊知堃,“二堂哥,今天我只是给了两拳开胃菜。 接下来的日子,咱们……不死不休。你放心,三伯娘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待你。 虽然你现在不是钢筋铁骨,但九妹妹迟早会将你锻造成你娘想要的模样。你要拭目以待哦。” “你……你,你敢。”柳氏神色惊慌,色厉内荏地喊道,“樊知奕,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吗?三伯娘?”樊知奕冷笑,“事到如今,你还想恐吓威胁欺凌我? 从今往后,你欺负我,是要付出代价的,懂吗?我会迁怒的哟,届时,三伯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二堂哥的命,我攥在了手心里,只要我不高兴,定然让他生不如死。” 柳氏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瘫软马车上,脸上满是绝望。 她知道,樊知奕从庄子上回来,果然是疯癫了。 何况她还有大长公主在背后撑腰呢? 樊知堃捂着胸口,忍者断鼻之痛,倒在车里,也吓得浑身发抖,但是,他仗着自己世侯府二房嫡支嫡脉,冲着樊知奕咬牙切齿。 而樊知奕的警告,樊知衍听得十分震惊。 她这才正眼好好打量了樊知奕一番,见她神色冷峻面无波澜,心里微微一动。 也就是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眼前的九妹妹,与爹娘和府里人说得怯懦,卑微,顺从,窝囊,是极为不相符合的。 眼前的九妹妹虽然身子单薄了些,可她眼神坚定,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自信,勇敢和从容。 更多的,是她身上还多了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能掌控场面的凌厉气场。 “九妹妹,”樊知衍开口,语气终于有了点温度,“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找我。 虽然我不能保证事事都能帮你,但我一定会尽力。咱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 樊知奕也用极其淡然的目光,看了看樊知衍,微微点了点头,“多谢五哥。 不过,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尽量自己解决,不会轻易麻烦五哥。说实话,这次从庄子上被接回来,我是做好了鱼死网破决心的。” “九妹妹,慎言。”樊知衍闻言,心里有些不舒服,紧蹙眉头,轻声喝斥道,“什么鱼死网破?你这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要说。” 樊知奕忽然笑了笑,“是啊,鱼死网破的话,的确是不该轻易说出口的。 五哥,你的话,九妹妹记住了。以后,我会少说多做。鱼死网破,的确是愚蠢人坐下的事情,聪明者,只管做就是了。” “你?”樊知衍没想到,九妹妹浑身是刺儿,对镇安侯府充满了这么严重的敌意,俊朗的面庞阴沉下来,一般人肯定会被吓到了。 而且,樊知衍看出了樊知奕对自己的疏离,心里微微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但他在外云游惯了,性子散漫,便不对樊知奕有多强求友好,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勉强你。 不过,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镇安侯府的九小姐。侯府安宁荣光,你出门在外,也不会被人瞧不起。” 第四十四章 接管醉仙楼 “五哥,你是想告诉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吗?”樊知奕语气平淡,像是说邻居家的事儿一般,轻描淡写,“可……欺负我的,瞧不起我的,尽是镇安侯府里的人呢。 怎么办?瞧不起我,我不会难过,因为我骨血里流淌的,是樊家血脉,他们嫌弃我,厌恶我,甚至恨我不死,不就是在厌恶嫌弃他们自己吗? 樊家祖宗的血液,就这么令人作呕吗?所以,他们想通欺负我,侮辱我,来达到他们厌恶樊家祖上的目的?那我无话可说。 但是,五哥,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将我接回了侯府,却不善待我,那我可就要按照我自己的方式,进行还击了。真的,五哥,我想捶死谁,不会手软的。” 樊知衍愣住了。 完全是震惊的那种,愣怔在原地,目光里浸染着不可信的惊诧之色。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不但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而且,更加刺激九妹妹内心深处对侯府的敌意,必须尽快回到侯府,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父亲和母亲。 告诫他们,以后,千万千万别再算计九妹妹了。 她若是豁得出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樊知衍离开后,樊知奕转头看向醉仙楼,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经历了刚才的冲突,她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这醉仙楼,就是她在京城的根基,就是她安身立命的资本,她一定要好好打理,让醉仙楼成为京城最红火的酒楼,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不再任人欺凌。 “掌柜的,”樊知奕对着态度依旧万分恭敬的陈掌柜道,“咱们进去吧,我看看酒楼里面的情况。” 陈掌柜连忙躬身回应,“是,东家,请跟我来。” 一句东家,代表了醉仙酒楼的真正归属。 樊知奕带着樊知行和身边的丫鬟,跟着陈掌柜走进了醉仙楼。 酒楼里面很是气派。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摆放着足足有三四十张桌子,桌椅都是上好的红木打造,擦拭得光亮如新。 大厅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大靖朝的名人字画,增添了几分雅致。 二楼是雅间,一个个雅间装饰精美,隔音效果极好,适合客人宴请宾客,谈事。 三楼则是伙计和掌柜的住处,还有存放食材和酒水的库房。 掌柜一边带着樊知奕参观,一边详细地介绍,“东家,咱们这醉仙楼一共有伙计二十人,厨师五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厨师都是从江南请来的,擅长做各种江南特色菜肴,还有几位擅长做北方的硬菜。 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能在这里吃到合口味的菜。包席的话,也能应付过来。 另外,咱们酒楼的酒水也是特制的,有自己的酒坊,口感醇厚,很受客人的喜爱。” 樊知奕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很是满意。 大长公主果然大手笔啊,一出手,就给了这么豪华顶配的酒楼做酬谢,真是财大气粗,实力不敢小觑。 更让她高兴的是,酒楼配备了这么齐全的人手,省去了她很多麻烦。 “非常好,”樊知奕满意地道,“陈掌柜的,以后酒楼的事情,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食材一定要新鲜,味道一定要地道,服务一定要周到,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另外,价格要合理,既要让达官贵人觉得有面子,也要让平民百姓消费得起。” “小人明白,”陈掌柜连忙应道,“东家放心,小人定当按照您的吩咐,好好打理酒楼,绝不让您失望。” 樊知奕点了点头,又问,“现在酒楼的生意怎么样?每天的客流量多不多?” 陈掌柜对酒楼营业状况了如指掌,张嘴就来,“回东家,咱们这醉仙楼地理位置好,味道也好,生意一直很红火。 每天的客流量都很多,尤其是晚上,雅间几乎都被订满了,每天的盈利也很可观。 之前的掌柜的在此三年,里里外外打理得很好,小人接手之后,也一直按照之前的规矩打理,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陈掌柜不谄媚,不邀功,肯定了自己前面的掌柜,这一点,很是难得,足见其人品还是很不错,值得信赖的。 “那就好,”樊知奕笑道,“只要生意好,咱们就不愁赚不到钱。 以后,咱们还要不断改进菜肴,推出新的菜品,吸引更多的客人,把醉仙楼做得更大,更好。 这样吧,为了庆贺本小姐接管醉仙楼,你和各位管事,跑堂伙计们,都额外长一个月的月例银子。 另外打包本酒楼特色菜一桌儿,赏银五两,拿回去让你们家里人也都跟着高兴高兴。” “哎哟,这可得谢谢东家了。”陈掌柜的大喜,招呼管事的,小伙计们过来给樊知奕行礼道谢。 昨儿个大长公主府来人通知他们,说醉仙楼东家易主了的时候,陈掌柜的和一众管事,小伙计们还担心被嫌弃,被裁掉回公主府。 不仅如此,他们更担心新来的东家脾气不好,不好侍候,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结果,新东家这么好说话,又给涨了月薪,连自己家里人都给想到了。 众人感激不尽。 樊知行看着妹妹信心满满的样子,暗自佩服,“九妹妹,以后四哥哥会尽量帮你。 不管是酒楼的事情,还是其他的事情,四哥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樊知奕转头看向樊知行,脸上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多谢四哥,有四哥在,我就放心多了。 不过,四哥,进国子监读书,才是你的正业。而且,九妹妹我,需要你在朝廷有一席之地做背后的靠山,你懂吧?” 做生意也好,为人也好,四哥能有个一官半职的,自己也有底气不是? 那一世,樊知行读书也是极有天赋的,可就因为书读的好,便被赵敏当作了眼中刺,肉中钉,不断地在侯爷樊殷的耳边说他坏话,以至于后来,被断了仕途路。 这一世,樊知奕一定要助力樊知行进国子监,读好书,做好官,和他一起,在京城站稳脚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四十五章 搬空侯府 说到进国子监,樊知行还很激动,“九妹,多谢你给四哥这么个难得机会,我……我一定好好用功,不让九妹失望。” 没说辜负,只说不会让她失望,这比任何话都能打动人心。 就在这时,秋白匆匆跑了过来,脸色有些不渝,“小姐,刚才五公子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两个人,一直在酒楼门口徘徊,看样子是在监视咱们。” 樊知奕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樊知衍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没遇到他想动的人。 这不,她樊知奕这次与之初次交锋,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所以,他想派人监视自己,大概想要弄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嘁……不过尔尔。”樊知奕鄙夷地轻笑一声,“秋白,吩咐下去,暂且不要动那两个人,但要严密监视,不能让他们轻举妄动。” “是,小姐。”秋白连忙应道,转身下去了。 樊知奕转头又吩咐陈掌柜的,“陈掌柜,以后每天都要派人留意酒楼周围的动静,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禀报。” “是,小姐。”陈掌柜的一脸肃然应道。 樊知行读樊知衍的做法很是不赞成,紧蹙眉头叹口气,“五弟他……太自以为是了。不知就里,就如此行事,可惜他这些年的云游苦学了。” 樊知奕没接言,但是,心里已经将樊知衍列入黑名单,是那种随时都要彻底删除的人员。 接下来,樊知奕又在酒楼里仔细参观了一圈,详细询问了酒楼的经营情况,食材采购,酒水酿造等事宜。 掌柜都一一详细作答,没有丝毫隐瞒。 樊知奕也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议,掌柜都认真记下,承诺会尽快落实。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酒楼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大厅里坐满了人,伙计们忙碌地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上菜、倒酒,有条不紊。 厨房里也传来了阵阵饭菜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樊知奕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对大长公主这般慷慨更加感激。 她知道,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赚钱,报仇,疯癫搞事儿……嗯,上一世的仇怨,这一世要算个清楚才对得起自己不是? “四哥,咱们就在这里吃午饭吧,尝尝咱们酒楼的菜,看看味道怎么样。”樊知奕对着樊知行笑道。 听到吃,樊知行这位才将将十三岁的少年,终于露出了少年人该有的欢喜样子,“好啊,正好我也想尝尝,这醉仙楼的菜,到底有多好吃。” 掌柜连忙安排了一个靠窗的雅间,又吩咐厨师做了几道酒楼的特色菜肴。 不一会儿,菜肴就端了上来,有江南特色的清蒸鲈鱼、松鼠鳜鱼,还有北方的酱肘子、红烧排骨,一道道菜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樊知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细腻,汤汁鲜美,果然名不虚传。 “味道真不错,”她笑道,“掌柜的,咱们酒楼这厨师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掌柜连忙躬身道,“东家过奖了,都是厨师们用心做的。若是东家觉得不合口味,小人再让厨师调整。” “不用了,很好吃。”樊知奕摇了摇头,又对着樊知行道,“四哥,你也尝尝。” 樊知行也拿起筷子,尝了几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确实很好吃,比侯府厨房做的还要好吃。九妹妹,以后咱们可有口福了。” 两哥少年人一边吃,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气氛十分融洽。 午饭过后,樊知奕又在酒楼里待了一会儿,仔细叮嘱了陈掌柜一些事情,便带着樊知行和铁旦,秋霜离开了。 她打算先回自己的住处,好好整理一下思绪,规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酒楼旁边还有一间平房铺子,正适合用来做铁锅炖生意。 走出醉仙楼,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樊知奕抬头看着京城的天空,心里一片澄澈,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了。 回到侯府,回到自己的汀兰苑,樊知奕吩咐秋霜和铁旦,“我要去歇息,不管是谁来打扰,不准迈进汀兰苑一步,不听话的,尽管打出去便是。” “是,小姐。”秋霜和李铁旦应声。 郑妈妈就带着秋白,秋韵赶紧去内室铺床点燃熏香。 樊知奕进了内室,拴好门窗,就闪身进了百物空间。 “系统出来。”她第一次召唤系统空间,“我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 【来了,来了,宿主,您可可爱爱的百物系统来了,请吩咐哦】系统带着调皮语气蹦了出来。 樊知奕也没客气,诱导道,“百物空间啊,你这里除了西山那边的宝物之外,穷得只剩裤衩了,想不想再倒弄些好东西进来充充门面?” 【好啊,好啊,太好了,本系统升级,是需要大量真金白银各种宝物填充的哦。请宿主说吧,到哪去讨弄这些东西啊?】系统欢喜,说出了实情。 樊知奕指了指窗外,“当然是这偌大的侯府啊。侯府之所以叫侯府,就是有些底蕴的。 虽然要完蛋落没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去划拉划拉,还是能满足你的空间升级要求的,干不干?” 【当然干,还等什么?】系统乐坏了,【宿主,本系统就等你这句话呢,都等得长毛了。】 说干就干。 当晚,樊知奕一身黑色劲装,与夜色相融,从后窗跃出,然后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对镇安侯府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刮。 她精准地避开了侯府巡夜的护卫,从库房,到渣爹的书房,再到各房的“小金库”,没有一处落下,将所有的金银财宝,全部“笑纳”了。 尤其是恶毒娘赵敏的陪嫁那个库房,更是掘地三尺似的搜刮,连一片银瓜子都没给她留。 这还不算,赵秀珠,樊知雅,樊知晟等一众同辈兄弟姐妹的小库房,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系统,干得漂亮。只是,老夫人那里……要不要也都走一遍?”樊知奕请示百物空间。 毕竟,老夫人对自己还有半分的眷顾之情,搜刮她……樊知奕心里多少有点小纠结。 第四十六章 设毒计渣女引狼入室 百物空间可没有樊知奕这种想法,【那有什么考虑的?老夫人若是真心公正对待你,你何至于上一世死得那样惨?】 系统继承了它本命尊樊知奕得毒舌功能,毫不客气地揭下了她最后的体面,【宿主,可别自我感动了,整个侯府……就没人待见你。】 【哦,对了,你那个傻子四哥除外。他对你倒是有足够的真心,可又能改变什么呢?毕竟庶子的地位,在这府里什么都不是哟】 樊知奕被系统一顿抢白,气得恨不能给它打自闭喽,“行了,就知道你会说,不开口,能当你宕机黑屏了?” 气哼哼,她从房顶纵身一跃,朝着樊黎氏所住得内院上房而去。 夜黑风高好做贼,樊知奕俯卧在樊黎氏上房屋顶,卸下心里唯一那点念想,然后展开收纳功能,将老夫人小内库也给清扫了一遍。 “完美,收官。”清洗了整个镇安侯府之后,樊知奕心情非常之好,打了个oK手势,便飞身回到了自己得房间。 这段时间,她重生后,跟着百物空间系统没少学东西,就想oK手势,也是现学现卖,动作潇洒豪放随意,大有现代后世那年轻人得调皮可爱的样子。 【宿主,想不想去听墙角?】百物空间系统贱兮兮的口气,听上去就像是村东头王婆子八卦时的样子。 “听墙角?谁的?”樊知奕又来了精神,一边啃着空间里的大苹果,一边两眼放光。 百物空间将探测仪打开,屏幕自接就晒出了赵秀珠躲在自己的房间内,与一位男子耳鬓厮磨,卿卿我我,忘我的互舔呢。 “沃趣……赵,赵秀珠胆子挺肥呀,敢往自己屋里放男人?”樊知奕觉得自己重生后就挺疯狂的了,没有想到,赵秀珠比她还狂。 要知道,这可是镇安侯府啊,耳目众多,万一被人发现,可不是闹着玩的。 轻者,被赶出侯府,名声尽毁。 重者,送去姑子庙或者是暴毙。 她……她怎么敢的? 【宿主,关注重点。】百物空间提醒樊知奕,【重点是,那个男人是谁?他怎么会轻易地,就潜进了镇安侯府的?】 樊知奕被系统唤醒惊骇错乱的思维,缓过神来,再看那男子,不由地报了句现代粗口,“喔嚓……这不是太子洗马官冯庆吗?” 随着冯庆的出现,樊知奕上一世的记忆再次被打开了。 那时候的她,从庄子上回来,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讨好侯府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府里的下人。 那时候的赵秀珠,在侯府,地位堪比嫡女,与樊知雅几乎并肩,享受府里所有的嫡女待遇。 也就是在樊知奕回府第三年,被太子和樊知堃等人算计死的前一年,赵秀珠和樊知雅,破天荒地带着她出去应酬。 在宰相府里,她遇到了太子和他身边最得力,也最受宠的洗马官冯庆。 剧情依旧是很老套,一盏热汤,不小心被丫鬟泼在了她樊知奕崭新的衣裙上,然后,被宰相府里的丫鬟,带着去更衣室更衣。 再然后…… 若不是她在庄子里百毒侵蚀后留下的极强抗病毒能力,那更衣室里的熏香就能将她撂倒,然后被人发现与太子洗马冯庆私下苟合,名声尽毁。 樊知奕进了更衣室,就闻到了那一丝丝常人难以发现的迷药特有的香气,与檀香味道融合,谁会想到宰相府还有这么一段龌龊的戏码呢? 樊知奕没有更衣,而是从旁边的窗户悄无声息地蹿了出去。 在冯庆按照太子和赵秀珠,樊知雅,樊知堃原有的计划,进入到这间更衣室时,她已经回到了镇安侯府老夫人身边。 “祖母,”她压住内心的慌乱对樊黎氏道,“带我去更衣的丫鬟,半路被人叫走了,孙女不认得路,担心乱闯坏了相府规矩,就原路回来了。” 樊黎氏见她小脸煞白,以为是没换衣裳被人耻笑了,就不冷不热地安慰了她几句,这事儿,就算是拉倒了。 待太子和樊知雅,赵秀珠,樊知堃等人回来,各个脸色难看之极,仿佛是死了几个爹似的。 那个叫冯庆的洗马,陪侍在太子身侧,看她樊知奕的眼神,跟看死人没啥区别,更多的时气恼,以及阴谋失败的愤恨。 樊知奕缩在樊黎氏身边,这几个人谁都没敢太过放肆,只是阴阳怪气地数落她几句,也就罢了。 正因为有过上一世这么一段不堪回想的往事,樊知奕才一眼就认出了赵秀珠房间里的男人,就是太子洗马冯庆。 “庆哥哥,你说,这计划能行吗?樊知奕那个贱人会来吗?”赵秀珠矫揉造作的声音,听着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樊知奕听到她喊自己贱人,怒火腾就蹿到头顶,“我说系统啊,刚才去她那搜刮东西,她还睡得跟死猪似的,这会儿冯庆进来,我怎么不知道?你将探测仪的回放倒一遍我看看?” 百物空间的探测光幕里,烛影摇红,赵秀珠半倚软榻,鬓发微乱,眼色迷离,恰似睡醒了惺忪样子。 就见外窗一开,冯庆身着青衫跳了进来,“镇安侯府的护卫都跟死人似的,”他一进来,就朝着赵秀珠嘲讽道,“老子都跳进来了,他们还没反应呢。” 赵秀珠咯咯乐,“庆哥哥有所不知吧?护卫早就被我知堃哥给打点好了,只要是太子殿下的人来,他们就会放行的。” 正与冯庆眼神阴鸷,面带嘲讽的笑意,语气轻佻道,“哈哈……你知堃哥倒是识趣儿,也疼你。就是不知道那个贱人樊知奕知道你们在打她的主意,会是什么样子?” 赵秀珠娇嗔着推了他一把,声音又软又毒地道,“庆哥哥,你说,这回的圈套,樊知奕那个贱人会不会乖乖钻进来? 上次在宰相府被她侥幸逃脱了,这次可不能再让她逃了。我娘说,反正樊知奕这个贱人不是樊家的种,弄死她,得了她的那些宝贝东西,也没人替她做主。” 冯庆低笑一声,揽紧她的腰身,冷笑道,“放心,一切都按太子殿下的吩咐布置妥了。 下次宴饮,我让人故意将热汤泼在她身上,引她去偏殿更衣。那间屋子熏了加料的迷香,药性非常烈,就连太医都不会察觉不妥,放心吧。” 第四十七章 捉奸现场唱大戏 赵秀珠眼波流转,却充满了恶毒之色,“到时候,庆哥哥“恰好”闯进去,再让下人“恰巧”撞见。 她一个外来的野种,私通朝廷命官,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令侯府颜面扫地,她就算不死,也得被送去家庙,永世不得翻身。” “还是珠儿想得周全。”冯庆忍着恶心,吻了吻她还没完全消肿的额角,“等除了这碍眼的东西,你在侯府的地位便稳了。 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咱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只是,这些天,先不要招惹她,省得坏了太子殿下的好事。” 赵秀珠依偎在他怀里,悄无声息地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疤痕,恶狠狠地道,“我就是看不惯她近日嚣张模样。 不过是恰巧救了大长公主,得了间破酒楼,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一次,我要让她永无出头之日,把上回没做成的局,彻底了结。” 冯庆眼底也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你放心,万事有我。 那樊知奕就算有点小聪明,也绝想不到,我们会在侯府与宴饮双重设伏。这一回,她插翅难飞。” 光幕外,樊知奕攥紧了拳头,眼底寒意刺骨。 上一世的屈辱与杀意,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从未放过自己,这一世,竟还要故技重施,变本加厉。 “系统,”她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他们不仁,那我怎么做都不违背天道吧?” 【当然。正当防卫自保,违个der儿呀。】系统也是有脾气有正义感的好不?被人打了还得感谢人家,那不是傻子做的事儿,就是他娘的缺心眼儿。 樊知奕就爱听这话,虽然不知道der儿是啥意思,但是,也没耽误她正确解读之涵义,笑道,“那我就成全这对野鸳鸯修成正果。” 系统见她笑得“不怀好意”,打了个突儿,“宿主,你……不是现在就要灭口报仇吧?” 樊知奕哈哈一乐,“灭口?那多没意思啊?我这么正经的姑娘家,镇安侯府的嫡小姐,怎么能随便灭人家嘴呢?我呀,是要送渣爹和恶毒娘一个大礼。” 聊到这里,樊知奕朝门外喊了一声,“秋霜,” 秋霜闻声进来,“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樊知奕眼神冰冷,神色严峻,道,“现在,你想办法,将正院的那几个正八经的主子们,都给引到赵秀珠住的雅苑去。让他们亲眼看看外来客,在镇安侯府是怎么勾搭野男人的。” “是。”秋霜一听,眼睛都亮了两度,兴奋不加以掩饰,应声而去。 樊知奕又唤李铁旦和秋白,秋韵收好门院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儿,都不用管。 郑妈妈则带着两个女儿守好角门儿,不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好戏……就要上演。 樊知奕回到百物空间,利用空间控制系统,牢牢地将赵秀珠和冯庆给锁在了雅苑内。 一切就绪,只差东风。 没一会儿,就在赵秀珠和冯庆互舔到忘我的境地之时,雅苑门被暴力踹开了,守夜的婆子被吓得跌落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院门是被侯爷樊殷一脚给踹开的。 今晚,他本来是想去陈姨娘那儿安歇的,可走到游廊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假山石那边说话。 他当时就有些生气,偌大的侯府,这么晚了,怎么还有闲人在那儿说闲话? 可他没等过去训斥几句呢,就听到那说话声,提到了雅苑赵姑娘表小姐,今晚好奇怪,不但遣走了守夜的人,还将贴身丫鬟婆子也给赶了出去。 听到这里,樊殷心里咯噔一声,就觉得奇怪。 结果,接下来,他就听见另外声音贼兮兮地说,你懂啥啊?表小姐今晚约了太子洗马来雅苑商量事情,所以得隐秘。 太子洗马?镇安侯爷掬灵打了个冷战,脑子里立马就映出了冯庆那张死人一样的脸。 赵秀珠私会冯庆?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勾搭上的?这里面……是不是有太子的手笔? 一瞬间,樊殷冷汗就冒了出来,赶紧退回正院,想要去找赵敏说一说,管好她的侄女、 可是,还没等他迈腿呢,忽听得有人高喊,“表姐在雅苑私会男人了,快去看戏啊。” 就这一声,整个侯府像是爆了炸雷,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于是,赵秀珠所居住的雅苑,那扇厚重木门被暴怒中的樊殷给踹开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樊殷不想这么做,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了啊,心底的怒火将燃烧得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嗡嗡作响,本根就不能按照原先得想法,息事宁人,悄无声息地处置此事啊。 雅苑正房,赵秀珠表小姐得闺房内,暖香浑浊,烛火摇曳,眼前的景象,毫无保留地砸在了镇安侯樊殷,老夫人,侯夫人赵敏,以及樊知雅,樊知晟,樊知衍等一屋子侯府主子的眼里。 赵秀珠衣衫不整,领口大开,鬓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胭脂红晕,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忘了。 她身边的冯庆,衣袍歪斜,玉带松垮,平日里端着的斯文体面荡然无存。 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惶,下意识就往柱子后面躲,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衫。 地上,一枚刻着太子府纹章的墨玉玉佩,正明晃晃地落在青砖上,旁边半露着一块冰冷的铜制官牌。 上面“太子洗马冯庆”六个字,格外刺眼,令在场所有人眼睛生疼。 满院死寂。 连风都停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镇安侯站在最前面,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目眦欲裂,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是袭爵三代的镇安侯啊,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门第,侯府清誉。 如今竟在自己的侯府内院,亲眼看见自家养了多年的表小姐,和朝廷命官私通苟合,还是太子身边最得用的近臣。 这不是丑闻,是能把整个镇安侯府拖进泥潭,彻底毁了家族前程的灭顶之灾。 “孽障……”一声暴怒的嘶吼,震得所有人都心惊胆颤。 镇安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赵秀珠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全场。 第四十八章 攀咬陷害 赵秀珠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狠狠摔在地上,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暴怒的镇安侯,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连哭都不敢出声。 “我镇安侯府,待你不薄,吃穿用度,全按嫡小姐的份例供给,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侯府的?” 樊殷须发倒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赵秀珠,浑身发抖,“深更半夜,私藏外男,秽乱内院,你把侯府的脸面,把你赵家的脸面,全都丢尽了。” 旁边的赵敏,作为侯府主母,见自己侄女儿……哦,不,是自己亲闺女如此行为不检,此刻眼前一黑,浑身发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她伸手死死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秀珠是她亲自接进侯府,明里说是哥哥的女儿,实则是自己的亲闺女,接她进府,就是为了让她有个更好身份和体面,为此,她不惜一切都要抬举她。 如今出了这等滔天大祸,丢的不只是赵秀珠的人,是她赵敏的脸,是整个赵家的脸。 传出去,她这个侯府主母,治家不严,纵容内眷秽乱侯府的罪名,就算是铁板钉钉,再也洗不清了。 更让她心慌的是,冯庆是太子的心腹。 这件事一旦闹大,牵扯到太子,别说她和赵秀珠,整个镇安侯府,都要跟着万劫不复。 “侯爷,侯爷息怒。”赵敏终于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挡在赵秀珠身前,跪在樊殷面前,声音抖得打了结。 “这是误会,一定是误会。秀珠她素来乖巧,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定是有人陷害,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我们侯府啊。” “误会?”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从人群后面缓缓响起。 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平日里总是眉眼平和,对府里的人和事,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此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扫过屋内狼狈不堪的两人。 最后落在赵敏身上,只一句话,就让赵敏浑身僵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太子洗马,深夜私闯侯府内院,待在未出阁的姑娘闺房里,衣衫不整,成双成对。赵氏,你告诉我,这叫什么误会?” 老夫人在侯府,是说一不二的定海神针。 平日里,儿子儿媳妇怎么闹腾,只要不越过她的底线,她是不会过问一句的。 可一旦到了她要开口的时候,那府里不管是谁,都得听着,敬着,顺着。 所以,这会儿她声音极为严厉地喝斥,全场瞬间噤声,连暴怒的镇安侯,都闭上了嘴,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 赵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站在一旁的樊知雅,侯府嫡长女,平日里和赵秀珠情同姐妹,两人联手没少磋磨樊知奕。 此刻她站在人群里,浑身僵硬,捂住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恐惧,有幸灾乐祸,还有藏不住的快意。 她早就嫉妒赵秀珠了。 一个表小姐,却抢了她所有的风头,吃穿用度不比她差,连父亲和老夫人,都对她多有照拂。 如今赵秀珠彻底翻船,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她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只觉得无比解气。 可她也怕。 她和赵秀珠走得太近,平日里没少一起算计樊知奕,万一这件事牵扯到她身上,她的闺誉,她的婚事,全都要毁于一旦。 她死死咬住下唇,站在人群最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想赶紧撇清所有关系。 旁边的樊知晟等府里的公子哥,也都脸色难看,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人丢到了天边。 樊知晟被侯爷派人从朝垣县县衙捞回来,就一直没出自己的院子,看似被打击到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憋什么坏水大招。 现在,他一心维护疼爱宠溺的表妹,被全家人堵在了雅苑闺房,目睹了她与太子洗马私会,这事儿搁谁,谁都受不了。 而屋内的冯庆,此刻终于从惊惶中回过神。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一旦闹大,他不光官位不保,连命都可能丢掉。 坏了太子殿下的大计,他死有余辜啊。 强自镇定之后,冯庆整理好衣衫,快步上前,对着老夫人和镇安侯深深躬身,脸色惨白,口气谦卑。 “老夫人安,侯爷安。卑职冯庆,深夜冒昧闯入侯府,实属无奈,还请老夫人,侯爷明察,卑职是被人陷害,绝无秽乱侯府之心啊。” “陷害?”老夫人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在冯庆身上,“冯大人,你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近臣,朝廷命官。 深更半夜,不在府中当值,却出现在我侯府小姐的闺房之内。人赃并获,你告诉我,是谁陷害你?” 冯庆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后背的衣衫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就在这时,地上的赵秀珠终于缓过神来。 她看着满屋子鄙夷,愤怒,冰冷的目光,知道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 闺誉尽毁,前途尽失,就算侯府不打死她,也会把她送去家庙,永世不得翻身。 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脸上的伤痛,指着院门的方向,发出尖利刺耳的嘶吼,状若疯魔。 “是她,是樊知奕……是那个贱人设计陷害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樊知奕安排的。 是她把冯庆引进来的,是她故意引着你们过来的。姑母,老夫人,姑爹,你们信我,我是被冤枉的,全都是樊知奕害我。”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了没有露面的樊知奕的身上。 她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做得无比隐蔽,怎么会突然被撞破? 除了樊知奕,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第四十九章 拦路交锋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赵敏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附和,对着老夫人和镇安侯连连道,“侯爷,母亲,一定是这样,一定是樊知奕。 那丫头最近性子大变,嚣张跋扈,对秀珠早就怀恨在心,一定是她精心设计的圈套,故意毁了秀珠,故意败坏我们侯府的名声啊。” 老夫人脸色不变,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疯癫的赵秀珠,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樊知奕今日一整天都在醉仙楼,傍晚才回府,回府之后就闭门歇息,汀兰苑院门紧闭,下人寸步不离,根本没有出过院子。 更何况,樊知奕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买通太子洗马,深夜潜入侯府,更不可能提前算准,所有人都会被引到这雅苑来。 这一切,不过是赵秀珠东窗事发,狗急跳墙,胡乱攀咬罢了。 “够了。” 老夫人冷冷开口,一句话,打断了赵秀珠和赵敏的哭喊辩解。 “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胡乱攀咬府中嫡女,足见你心术不正,本性歹毒。” 在维护嫡孙女和儿媳妇的侄女之间选择,老夫人可能不会那么上心费神,但是,这关乎镇安侯府的清誉和前程,老夫人一点不糊涂。 她毫不犹豫地就当众揭穿了赵秀珠的谎言,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定下了最终的处置,“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之事,不许任何人外传半个字。” 她转头看向侯府护卫统领,不容置喙地下了严令,“冯庆私闯侯府内院,秽乱闺阁,即刻拿下,严加看管,天亮之后,亲自送交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亲自处置。” “是!”护卫统领应声,立刻带人上前,一拥而上,直接把还想辩解的冯庆死死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堵上嘴巴,直接拖了下去。 冯庆挣扎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脸色死灰,彻底没了半点生机。 老夫人又看向瘫在地上的赵秀珠,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彻骨的厌弃。 “赵秀珠,德行有亏,秽乱侯府,攀咬无辜之人,即刻执行家法,杖责二十,禁足雅苑,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院门一步。后续如何处置,等赵家来人,再做定论。” “不要,老夫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姑母救我,姑爹救我。”赵秀珠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挣扎。 可护卫丝毫不留情,直接上前,拖着她就往内室就走,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整个雅苑。 一场滔天大祸,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被老夫人雷霆手段,彻底平息。 满院子的人,各自心怀鬼胎,纷纷告退,没有一个人敢多留。 镇安侯脸色铁青,甩袖而去,全程没再看赵敏一眼。 赵敏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雅苑,知道赵秀珠这个闺女这辈子,彻底完了。 今晚上,赵秀珠密会冯庆,她是只晓得,也为她开了方便之门。 目的,就是一刻时辰之后,将樊知奕给毁到私会男人的阴谋里,抓住把柄,迫使她不得不为她的女儿去当下等奴婢……滕妾。 可是,谋算得很好,计划也周密,为什么就失败了?冯庆是太子洗马,当知他赖镇安侯府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就失了心智,与赵秀珠整合到一起了? 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就是,谁将全府上下的人,都给引到了雅苑这边来?是谁精准地捕捉到赵秀珠闺房这一动向? 赵敏在这一刻,满心疑问,却没地方去问,去商量,去探讨。 她很清楚,侯爷甩袖而去,就是对她最大的不满和失望。 “夫人,回房吧,院里清冷,您小心身子骨别着凉了。”赵敏身边的另一个心腹嬷嬷上前搀扶她,小心翼翼地劝告。 赵敏这会儿功夫没心思迁怒身边人,随着周嬷嬷搀扶力道起身,缓步朝雅苑门外走去。 经过拐弯游廊处,她见到了最不想见,也最恨之入骨的人……樊知奕。 樊知奕只着一身素色软缎夹袄,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眉眼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雅苑里的惊涛骇浪,与她毫无干系。 赵敏猛地顿住脚步,周身的寒气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翻涌的怨毒与不甘。 她一把挥开周嬷嬷的手,踉跄着上前两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却又强压着不敢太过张扬。 毕竟刚经此一祸,侯府上下都在盯着她。 “樊知奕……”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声嘶竭力地低吼道,“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是不是你引着所有人去雅苑围堵秀珠和冯庆。也是你……看着冯庆去毁了秀珠对不对?” 樊知奕垂眸,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抬眼时,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清冷的疏离。 而开口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侯夫人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莫非你疯魔了,才敢这般叫嚣?” 她往前微挪半步,目光扫过赵敏失魂落魄的脸,淡淡地声音清晰而戏虐,“今日我自醉仙楼回府,便闭门歇息。 汀兰苑上下下人皆可作证,我连院门都未踏出过一步,如何引众人去雅苑?又如何挑唆太子洗马? 侯夫人,虽然你是我的亲娘却偏疼侄女,可这种亲疏不分的偏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为何要费这些精力,毁了赵秀珠? 我若想弄死她,只需一块不大的深湖,一个不算高的假山,都能让她死得理所应当。 所以,你们姑侄做出得龌龊勾当,可别往我身上诬赖,我虽然年岁小,可脾气不好,一个忍不住,或许就能将赵秀珠干的勾当传遍满京城,包括你这个名义上的姑姑,实则就是她的亲娘亲。” “你……,你,你胡说什么?”赵敏大骇,魂飞魄散,上前就要去抓樊知奕的衣袖,“你都知道什么?啊?樊知奕,我是你娘。” 樊知奕侧身避开赵敏伸过来的手,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却没开口,只冷冽地看着眼前要失了心风的女人。 第五十章 铁锅炖开业大吉 “樊知奕,你不用抵赖,今晚这事儿,就是你搞的鬼。”赵敏指着樊知奕骂道,“除了你,谁还会害秀珠?谁还会断我的后路? 你……你恨我,恨我想让你做知雅的滕妾,恨我不疼你,所以你,就故意设计,毁了我和秀珠。樊知奕,我是你亲娘啊,你怎么就下得去狠心?” 樊知奕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嘲讽,“哟,侯夫人也知道亲情血脉会有感情牵绊,不能下狠手去毁掉它? 可我三岁就被你弃养,送去了樊家庄,这期间,你可有想过我是你的亲闺女呢?嗯? 接我回府,不是你良心发现想疼爱我,实则是给你的长女樊知雅铺路,作践我做滕妾,赵敏,你又是这么敢这么做的? 今晚这出戏,别说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是谁造的孽,就是府里下人也都清楚。 你与赵秀珠密谋,由樊知堃出面请来太子洗马冯庆,夜入镇安侯府,潜进赵秀珠闺房,然后再由赵秀珠去诱骗我来雅苑,诬陷我私会外男,嫁祸赵秀珠。 这阴损算计,你们是一环扣一环,环环不留情,想逼我毁我,赵敏,你是怎么敢拿着侯府的名誉来算计我的?嗯? 可最后结果呢?冯庆与赵秀珠一见钟情,情难把控,纠缠在一起之后太过忘我,给了旁人观赏机会。说到底,是你们母女心术不正,自食恶果,与我何干?” “旁人?”赵敏浑身一震,猛地想起方才心底的疑点,声音发虚,却仍强撑着,“什么旁人?根本没有旁人。 就是你,樊知奕,你别以为有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护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不会放过你的。” 樊知奕眼底的寒意更甚,语气更冷,“哟,这么说,这是巧了,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想迫害我的人。 她抬手指了指赵敏的身后,“侯爷虽未明说,但今日之事,你纵容赵秀珠秽乱侯府,攀咬嫡女,侯爷心中早已不满。 更何况,冯庆是太子洗马,他私闯侯府之事,太子殿下追责下来,你觉得,侯爷会护着你这个帮凶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赵敏的心脏。 她浑身一软,险些栽倒,周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 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樊知奕,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甘,“你……你早就知道?你早就料到我们会这么做?” 樊知奕没有直接回答,只眸光清冷地看着她,语气故作悲悯地道,“我从没想过害谁。 但是,若有人主动来惹我,来毁我,辱我,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就像侯夫人你一样,想利用我压榨我,为你的那两个好女儿做垫脚石。” 她顿了顿,凑近赵敏,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慌不忙地笑道,“侯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自己造下的孽,自己亲口尝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赵秀珠被禁足,你自身难保,往后,还是少打我的主意吧。否则,下次再出事,就不是杖责禁足那么简单了。 我的亲姨母,你在镇安侯府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将你们一个个送去下地狱的。” 说完,樊知奕不再看赵敏惨白如纸的脸,转身便朝汀兰苑走去。赵敏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个畜生,贱人,她……她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我是她姨母而不是亲娘? 她是怎么知道的?啊?她是怎么知道我是她姨母而不是亲娘的? 谁……是谁,是谁告诉她的?她又怎么知道,赵秀珠是我的闺女而不是侄女? 这一刻,从来都呼风唤雨,嚣张到极致的赵敏,只觉得浑身冰冷,脑袋里嗡嗡作响,耳朵跟失聪了似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周嬷嬷看着自家夫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能小心翼翼地劝道,“夫人,咱们还是回房吧。 再在这里待着,万一被人看见,又要惹麻烦了……夫人,老奴浅见,九小姐她……她一定是故意诈您的。” 赵敏缓缓回过神,眼底的怨毒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浓烈,她咬着牙,低声呢喃,“樊知奕,此仇,我必报……” 可就在她回房病倒没两日的时候,镇安侯府又被樊知奕铁锅炖开业给冲击到了。 樊知奕的火锅炖,就开在醉仙楼隔壁的那所平房铺子里……樊记铁锅炖。 铁锅炖周一,三,五,售卖的是寻常食材,价格平民,食材新鲜。 而周二,四,六,是高级食材售卖日,所用食材皆为寻常难见之物,每款都有不同的名称,百福锅,长寿汤…… 而且,都是限量供应精致版。 开张当天,临时调到铁锅炖撑场子的陈掌柜,就带着伙计们在铺子前挂上了四个幌儿的标志。 铺子里,大厅内是六口柴火铁锅。包厢雅间各有六个,装修本就精美无以伦比,所以,铁锅灶一支上,食材准备好,便开张营业。 今日恰好就是周四,按照规定,是迎请贵宾的日子,所以,所有食材俱都不能用新鲜来形容了,那是精致到了极点。 当陈掌柜的带着统一着装……淡蓝色细布的长短衣裤的小伙计们往铁锅炖铺子门前一站…… 我去……小伙计们都是年轻俊美精神抖擞的十六七岁小伙子,不吃饭,光看他们都养眼饱胃。 鞭炮一响,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过路的高门大户贵公子,都围在门口探看究竟。 有个挑担的货郎忍不住喊,“这是谁家的食肆啊,菜香味儿绝了,多少钱一锅?咱们寻常百姓怕是吃不起吧?” 货郎这一问,正中陈掌柜下怀,他往前走了两步,冲着四周围观的众人抱拳行礼,朗声道,“本铺子是我家东家新开创的吃食。 寻常小锅二十文,送四个爽口小菜,物美价廉。咱们百姓谁都能吃得起。二十文就能让全家吃饱吃得好,非常划算。 顶级食材的大锅,就不能光用银钱来衡量了,食材皆是难寻之物,具有养生延命调理身体的功效。所以,大锅限量供应,价格上自然要配得上它的价值才好。” 正说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下来个穿锦袍的富商,皱眉打量铁锅炖的热闹,“这等市井之地,也能供应顶级食材的吃食?莫非是诓人的?” 第五十一章 闹事起风波 陈掌柜笑容可掬,稳步迎上去,抱拳,“客官楼上请,咱们的铁锅炖用的是长白山野山参吊汤。 配的是官窑瓷碗,保证让您吃得比你在任何一家宴席还舒坦。咱们今日开张吉日,有优惠,可打八折。” 富商之所以叫富商,就是不差钱儿,便将信将疑地上楼。 “哎哟,这位可真有钱哪,连人参汤都喝得起?”围观百姓议论了起来。 那些本不想降低身份,进铁锅炖这样低档酒肆吃饭的贵公子,有钱纨绔等,见富商毫不犹豫地就进去了,他们要是落后,岂不是叫人瞧不起吗? “周哥,进去尝尝?”一个锦衣华服的小纨绔,扯了扯身边的同伴。 “要是不好吃……嘿嘿,掀了他桌子,我想,咱们弟兄们又能有一大笔进项不是?” 不好吃,掀桌子要赔偿,美哉爽哉。 刚坐下就听见外头有人闹事喧哗。 原来是有人故意在围观人群里散布谣言,说新开业这家铁锅炖菜里有苍蝇,她亲眼所见。 菜里有苍蝇?这也太恶心人了。 不明真相的围观者,没觉得这句谎言漏洞百出,只记住了苍蝇两个字,顿时指着樊家铁锅炖议论纷纷。 “食材不干净啊?这也……太埋汰了吧?叫客人咋吃啊?” “可不是嘛,食材不干净,还想开业赚钱?真是异想天开哪,这家什么劳资铁锅炖是谁开的?太不讲究了。” 议论声彼此欺负,大有要将今天生意搅黄开张的意思。 陈掌柜不慌不忙,站在石阶上,扬声对道,“各位作证,咱们的菜都是现炖现上。 要是真有苍蝇,这锅我赔十倍,再送您一年免费吃。还有,今天来此搅局,意图败坏我樊家铁锅炖生意之人,欺蒙诸位实在可恨。 诸位你们都仔细瞧瞧,我酒肆里的所有做工的,皆统一服饰,食材也用料稀有,厨房重地,更是不可能让闲杂人等闯进去。 所以,这人说是他亲眼所见我们酒肆菜里有苍蝇,那么请诸位想想,珍贵的食材能让一个外人看到吗?” 正说着,李铁旦和秋霜押着一个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被押之人神色惊慌,可嘴里大喊大叫,“你们干什么抓老子?我就是一个看热闹的,你们凭什么抓人?天子脚下,你们没王法了吗?” 围观人群再次爆发一大波议论,指指点点,都觉得这位醉仙酒楼掌柜的这么做,有点仗势欺人的架势。 作为醉仙酒楼的掌柜,陈赟如果连这点事故都处理不好,那岂不是白混了? 大长公主的信任和倚重,那可不是白给的,平庸无能之人,绝对不会入了她老人家的眼。 陈掌柜的一脸淡然,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制造谣言混乱,准备坏了樊家铁锅炖开张的男子面前,淡淡一笑,“是你当众说出背后指使人呢,还是你准备去顺天府走一趟? 派你出来坏我生意的人,银子是不是很好花?要不要我请顺天府的人去你们家走一趟?” “不要。”男子脱口而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被众人看了个清楚明白,尤其是那句不要,更证明,菜里有苍蝇这事,是他故意传播出来的谣言。 只是,众人也好奇,是谁跟醉仙楼掌柜的过不去?在他开业这天,明目张胆地来使坏? “大点声,将你背后之人说出来,”陈掌柜陈赟神色依旧淡然,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都能听见。 那男子知道自己抵赖也无济于事,这事儿不经查,一查就能水落石出,所以,自己替人家抗事,是没必要了。 他低垂头,鼓足勇气大声招认,“是镇安侯府二房公子樊知堃身边小厮让我来的,给了我五两银子,事成之后再给十两。” “哗……”围观百姓们一听是镇安侯二房公子派人使坏,都惊讶不已,议论声更响了。 事情明了,陈掌柜冲着李铁旦一挥手,“送去顺天府。务必请府尹大人做主。今天概念小店开业吉日,就有人来使坏,那今日纵容不管,往后咱们铁锅炖怎么在西市立足?” 李铁旦早就等这一刻了,闻言也不多说,押着那使坏的男子,转身就走。 幸好今天开业之时,自家小姐做足了防范准备,不然,这人闹这么一出,岂不是叫人怄死? 李铁旦也算是服了自家小姐了,就是聪慧果断,什么事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万事周全。 唉……这都是当年在樊家庄给逼出来的,不强硬不聪慧不成啊,会被镇安侯府放在樊家庄的那些眼线给折腾死。 李铁旦走一路,感慨一路。 而铁锅炖也正式开张营业。 那位首个进了酒肆里的富商,得到了最顶级食材的锅子,捎带着,还额外赠送了一个养生长寿汤。 酒肆大门完全敞开,从外面可以直观酒肆里的一举一动。 众人眼见着那富商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儿,大口朵颐,吃得那叫一个欢实,都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个什么铁锅炖真的这么好吃? “下一锅,排骨炖豆角,外加鸡爪一份。”跑堂小伙计,精神抖擞,嗓音洪亮,高声传菜报菜名。 “什么东西?土豆豆角排骨鸡爪?哎,这土豆是什么东西啊?” “不道啊。头一次听说还有这各食材。到底是什么吃食,我们没见过啊。” 这些人,知道鸡爪,排骨也清楚是什么东西,可土豆……头一次听说。 “哎哎……诸位,土豆咱们不晓得是什么东西,那个,豆角又是啥啊?你们见过还是吃过?” 这一问,众人又迷糊了。 “走,咱们……咱们奢侈一回,去尝尝那个土豆和豆角好不好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吃……啊,可好像太贵了吧?你们没听陈掌柜的说,一周二,四,六是高档餐食?咱们怕是吃不起的吧?” “怎么吃不起?你没听见他说今儿个开业大吉,锅子一律打八折?八折的话,吃一顿也没几两银子,划算。” 哗啦……被人带动,樊记铁锅炖,又走进几位财大气粗的食客。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食客中,还有几位面色不善的壮汉,混在人群中,也进了樊记铁锅炖酒肆。 第五十二章 长寿汤引出太子登场 “各位客官里面请。各位是雅座还是包房?咱们可按照您的喜欢安排座次。” 干劲儿正足的小伙计见又有食客光临,立时乐得见牙不见眼,上前倍加热情地招呼着。 这几个人点了大厅靠门边的座位,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显摆自己高档次的身份。 刚炖好的排骨炖豆角冒着星星泡状和香气,伙计们稳稳端在手里,在食客间往来穿梭,桌上的铁锅滋滋作响,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 胆大又不差钱的食客们,顿时被这美味香锅给吸引住了,一个个甩开筷子,丢下斯文,张开大嘴就开造。 “好吃,好吃。面,香,鲜,味道好极了。” “是啊,这银子花得不亏,果然是美味佳肴,不是咱们之前吃得那些东西能比的。太好吃了。” “菜,肉,鸡爪这么一炖,全都入味了,还不腻人,也不重油,别出心裁的美味啊。” 食客们吃得开心,也不忘了给与点赞好评。 可就在大家吃得欢实高兴呢,突然,一阵巨响砸断了热闹。 “砰……”一个精美瓷碗狠狠砸在桌角,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炖得软烂的土豆从碎碗里滚了出来。 “什么破东西?这能吃吗?嗯?还他娘的什么美味佳肴,呸……”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着桌子嘶吼。 他同桌还有四个同样凶神恶煞的食客,摔碎瓷碗之后,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恶狼一般嚎叫,“呸,老子吃一口就吐,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猪吃的?” 客人吓得纷纷避让,有想结账走的,被那几个汉子一把给拦住了,“都不准走,今天这店老板不给说法,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伙计们见又有人闹事,急忙过来维护其他食客的安全,还有个机灵的伙计跑去醉仙酒楼找陈赟陈掌柜的。 此刻,陈掌柜的正招待一位特殊的客人……太子殿下身边隶书使张阔。 这位张阔,是京城有名的大孝子,对寡妇老娘,那是孝顺到言听计从,每日三请安的地步。 “陈掌柜,本使……听闻樊家铁锅炖有那长寿汤,嗯……本使想给老娘尝尝,可我娘她,行走不便,能否行个方便?” 他话里的意思,就是你们能不能给送上门去。 因为听说这长寿汤食材昂贵,精致,鲜香,用食盒拎回去给老娘用,就不知道会不会失了口感? 再者,他想让陈掌柜的派人送上门去,大张旗鼓,也能更凸显他的孝道之心不是? 张阔孝顺之心,不想埋没,能挣得美名之时,他为什么不敞亮点呢? 孝顺让人看到,也不丢人。 陈赟站在张阔的对面,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盒盖未开,却已隐隐飘出长寿汤的鲜香。 那是樊知奕特意给醉仙楼预留的限量款,食材皆是山珍海味,慢炖三个时辰方成,传闻常喝能延年益寿。 张阔闻着沁人心肺的香气,更着急了,语气恳切地道,“陈掌柜,不瞒你说。 本使的老娘,早年为了抚养我,辛苦劳作累下恶疾,常年卧病在床,行走不便。 她老人家一辈子没尝过这般稀罕物件,本使想尽尽孝心,可否劳烦你派人,亲自送上门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并非本使不愿亲自带回去,实在是……派酒楼的人送上门,也安慰安慰我老娘那颗慈母心怀。 她老人家之前就曾说过,待我有朝出头之时,定然叫那些曾经磋磨她老人家的人看看,我这个儿子…… 她没白养,让邻里街坊知晓,我张阔虽在东宫当差,却从未忘了孝道。” 虚荣心强到如此地步,也是没谁了。 陈掌柜的心里鄙夷,可嘴上却十分赞同,“张大人孝心可嘉,小人自然愿意效劳。 哪,这款长寿汤将将出锅,我本想送去给我爹娘也尝尝,可既然您这般诚恳,我这就派人快马加鞭送到大人府中,定保汤品温热,不失口感。” 张阔闻言,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正欲再说些什么,醉仙楼一间雅间的门,却被人轻轻推开。 就见另一位东宫属官李松走了出来,见到张阔,脸上立时就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盒,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他是张阔的同僚,同为太子隶书使,却始终比张阔差一步。 平日里便暗自较劲,见张阔这般张扬孝道,想在太子面前挣美名,心底的嫉妒瞬间翻涌。 “张大人倒是好兴致,”李松拱手笑道,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讽,“大人为老夫人求长寿汤,这般孝心难能可贵啊,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了,不知会如何夸赞大人。” 张阔脸色微沉,知晓李松故意阴阳怪气,却也不愿与他争执,只冷声道,“孝道乃立身之本,本使尽孝,何错之有? 李大人若是无事,便请自便,莫要耽误本使吩咐送汤之事。哼……本使行孝,天经地义。” 李松却不依不饶,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语气阴狠,“张大人,你可别得意。 你以为你这般张扬尽孝,太子殿下就会看重你?我倒要去殿下面前说说。 你借着东宫的名头,铺张浪费求购珍馐,只顾着自己挣美名,却荒废东宫公务,看殿下还会不会信你。” 说罢,李松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张阔辩解的机会。 “你……你,李松,你欺人太甚。”张阔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他知晓李松心胸狭隘,说到做到,若是真被他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自己多年的努力怕是要付诸东流。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送汤的事,连忙起身,朝着东宫的方向赶去,想要抢先向太子解释。 而此时的东宫,太子裴承基正端坐于书房,听着李松添油加醋的禀报,眉头微微蹙起。 “你说张阔荒废公务,铺张求购长寿汤,只为张扬孝道?”太子的声音平淡,却透着几分威严,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李松连忙点头,添了一句,“殿下,臣所言句句属实。 那长寿汤价值不菲,张大人此举,分明是借着孝道之名,行炫耀之实,更是不把东宫公务放在眼里,还请殿下严惩。” 太子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第五十三章 侯府失窃闹翻天 他并非真的恼怒张阔尽孝,而是厌烦下属之间勾心斗角,更厌烦有人借着东宫的名头张扬行事。 “备驾,”太子起身,沉声道,“去醉仙酒楼。”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这让张阔不惜铺张,让李松暗自嫉妒的长寿汤,究竟是什么模样? 更要看看,那个能在镇安侯府立足,又能开出这般红火店铺的樊知奕,到底有几分本事? 毕竟,他早已听闻,这位樊家嫡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而且,醉仙酒楼是他姑姑李文秀所属,可谓日进斗金都不为过,却毫不犹豫地赏赐给了这个从乡下回京城的侯府小姐,足见这个女人不简单。 东宫的仪仗浩浩荡荡朝着醉仙酒楼的方向而去。 而与此同时,镇安侯府内,却已是一片人间地狱,惨叫连声,“没了,没了,统统都没了。” “呜呜呜……我的金钗,我的玉镯,还有富贵项圈,都没了。” 往日里肃穆威严的侯府,此刻一片狼藉,府内的房屋被翻得乱七八糟,桌椅倾倒,衣物散落。 而贵重的珠宝,字画,银两被洗劫一空,连库房里的粮食,布匹都未能幸免。 下人们惊慌失措地哭喊着,寻找着,尖叫声,哭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传遍了整个侯府,乱作一团。 镇安侯一大早起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是谁?是谁敢洗劫我镇安侯府?啊?” 赵敏失魂落魄地跑过来,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泪痕,哭喊着,“侯爷,不好了。 库房空了,咱们所有的财产,全都被人拿走了,连老夫人的嫁妆,都没能保住。” 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走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府邸,气得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快,快报顺天府。 让府尹亲自带人过来严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 下人连忙飞奔着去报官,侯府上下人人自危,都在猜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洗劫镇安侯府。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些被洗劫的珠宝、银两、字画,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樊知奕的百物空间里。 那是她早就计划好的,趁着自己开店闹事,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空档,再次悄无声息地派人潜入侯府各处,将所有财产收缴。 最可气的是,她连自己的汀兰苑都没放过,什么好东西也都尽数收入空间。 当然,表面的东西她没动,目的就是要气死人不偿命。 此刻,百物空间里,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樊知奕的意识扫过这些财物,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镇安侯府欠她的,欺辱她的,她会一点一点讨回来,这只是开始。 顺天府尹带着人,来得很快。 可饶是他心里再有预想,也没料到镇安侯府今日的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整个府里,好像是遇到了死仇家洗劫一般。 各处屋舍翻箱倒柜,值钱的物件被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衣物,倾倒的桌椅,连库房角落的破陶罐都被翻了出来。 说是洗劫得只剩残汤剩饭,也毫不夸张。 “侯爷,您……发现府中失窃是什么时候?”顺天府尹姓连,名柄予,一身官服衬得他面容肃然。 他一边挥手指挥手下捕快四处查验痕迹,询问下人,一边快步走到镇安侯面前,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谨。 镇安侯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满地狼藉,声音嘶哑,“本侯今早起身,听闻下人哭喊,赶来一看便是这般模样。 连府尹,我镇安侯府乃是爵位侯府,竟敢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洗劫此地,这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你务必严查,三日之内,必须将盗贼抓获,追回所有财物,否则,本侯定会上奏陛下,治你失职之罪。” 这人……对自己得有多大的仇恨哪?人家来给你办事,不管是不是分内之事,你是不是得客气几句?可你倒好,一张嘴,就将人给得罪得透透的。 仗着自己时侯爷,就颐指气使,盛气凌人?办事可没有这么办的。 连柄予不愧是老油条,心里对樊殷这个侯爷十分恼火,可面上看不出来,躬身应下。 “侯爷放心,本官既然拿了朝廷俸禄,承蒙皇帝陛下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严查此案,不会玩忽职守。 来时,本官已命人封锁侯府四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同时查验府中所有下人,排查内外勾结的可能。 另外,本官会派人追查京城内外的典当行,黑市,严防赃物流出。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语气微沉,“盗贼行事极为利落,现场未留下任何指纹,足迹,且目标明确,显然是早有预谋,怕是需要些时日。” 老夫人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闻言十分不满,“什么时日不时日。 那是我侯府几代人的积累,还有我娘家的全部嫁妆,若是追不回来,我绝不罢休。 连府尹,你若是查不出,就别想走出这侯府大门。老身……定然去宫里请太后娘娘做主。” 赵敏站在一旁,眼底也满是慌乱与怨毒,却只能附和着哭喊,“是啊,连府尹,求您一定要严查,那些盗贼太可恶了,把我们侯府洗劫一空,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整个侯府,上至主君、老夫人,下至丫鬟仆妇,全都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不过,作为侯爵之家,遇事这般泼妇骂街的架势,连府尹表示头一次见,真是令人不齿。 他心中鄙夷甚深,想到这次洗劫案件不同于以往,便打发身边最信任的书吏,去大理寺和刑部请人,协同他一起办理这起镇安侯府失窃一案。 身边书吏应了一声,转身去搬救兵。 而顺天府的捕快们,受命不看怠慢,四处穿梭,仔细询问着每一个下人。 府里的哭喊声,呵斥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人人自危。 生怕被怀疑是盗贼的内应。 可任凭连柄予如何严查,始终找不到半点线索, 盗贼行事太过隐秘,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 就连随后赶来帮忙办案的刑部和大理寺权威官员,见此也感到万分惊讶和震骇。 第五十四章 侯府再现小可怜儿 如果说,侯府丢失一两件东西,尚能解释贼人手段高明,不漏行踪和痕迹。 可全府被洗劫,还是一夜之间,悄无声,没有任何破绽,叫人无从下手,这就难以解释和理解了。 除非时樊侯爷自己监守自盗,贼喊捉贼,才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然说不过去,解释不通啊。 没人会怀疑到樊知奕头上。 毕竟,她是侯府嫡女,刚从乡下回来不久,平日里看似清冷,却从未有过任何异常举动。 更何况,她的汀兰苑“表面完好”,虽也有被翻动的痕迹,却没有丢失什么贵重物件,任谁看,她都是这场洗劫案的“受害者”之一。 “您是九小姐?”连府尹不敢直视樊知奕打量,但是,只一眼,他就觉得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儿,较之与她同龄人不同。 她面对这么乱糟糟的侯府,居然冷静地不像话,全程站在那儿,不发一言,也不见惊慌和悲戚。 是以,连府尹忍不住想跟她说几句话。 樊知奕点头,“是,我是镇安侯爷嫡亲女儿,前些时日乡下回来。” “那……”连府尹和刑部侍郎成安,大理寺卿刘吉面带疑惑地问道,“那你这院子……丢失的东西,只有账单上这几样?” 樊知奕依旧点头,“是,就这几样。因为我回府后,侯爷和侯夫人并没有什么赏赐和月例,丢失之物,是我从樊家庄带回来的,都有账目记载。” 就这么一句话,揭穿了镇安侯府内里的龌龊和不堪。 正八经的嫡亲小姐,居然连件像样,能拿得出手的物件都没有,可见侯府的规矩不过如此。 但是,鄙视归鄙视,侯府不待见自家亲闺女,是人家家事,外人不好过问,所以,三位大佬简单查看了一下汀兰苑之后,便离开了。 可他们没找任何线索,就这么离开,也不是那么回事啊,便命人再次重新仔细检查一下侯府边边角角,不能遗漏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然后,就在众人奋力寻找线索时,随着他们身后看热闹的樊知奕,就撞见后花园尽头的一个偏僻柴房外,几个粗使婆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孩子打骂。 那孩子实则是七八岁的人了,可看起来却约莫只有五六岁光景,正是侯府庶子樊知琼。 他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 他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哪怕被一个婆子狠狠推倒在地,额头磕出了血,也只是默默爬起来,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在他身边,倒着一个同样瘦弱不堪的大丫鬟,约莫十五六岁,身上也满是伤痕,衣衫破旧,脸色苍白得像纸。 见自家少爷又被欺负,全然不顾地拼尽全力挡在樊知琼身前,连声喝喊,“你们别打小公子,要打就打我。小公子还小,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 “打你?”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冷笑一声,伸手狠狠推了丫鬟一把,丫鬟踉跄着,再次摔倒在一个泥坑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一个贱婢,也配护着这个孽种?主子们都乱成一团了,谁还管你们这对废物?丢了那么多财物,我们心里窝火,不打你们,打谁?” 另一个婆子也上前一步,指着樊知琼的鼻子,言语恶毒,神情凶狠无比,“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卑贱丫鬟生的孽种。你娘当年不知廉耻,勾引侯爷,才生下你这个拖油瓶。 如今你娘死了,没人护着你了,你就该安安分分受着。丢了财物,说不定就是你这个丧门星克的。”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樊知琼的心上。 他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涨红,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哭,反而猛地抬起头。 樊知奕站在不远处,清晰地看到这孩子眼神凶狠,像一把小刀子,死死盯着那个辱骂他生母的婆子。 “你胡说,我娘不是那样的人。我娘是清白的,不许骂我娘。我娘……我娘她,她是无辜的。” “哟?还敢顶嘴?”那婆子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扬手就朝着樊知琼的脸扇去,“我就骂了,怎么着?一个孽种,也敢跟我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护着樊知琼的丫鬟秋菊见状,紧咬牙关,拼尽全力扑过来,挡在小主子身前,那一巴掌,就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她的脸上,瞬间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秋菊嘴角爷渗出血来,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对着樊知琼低声说,“小公子,别冲动,别跟她们硬碰硬……” 樊知琼看着秋菊脸上的巴掌印,又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婆子,小小的身子剧烈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 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一边躺着眼泪,一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我娘是清白的,不许你们骂她。 就算你们打死我,我也不许你们骂她。我娘是无辜的,她是好人,是顶顶好的好人。” 回廊阴影里,樊知奕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底的冷意渐渐淡了几分,多了一丝复杂。 上一世,她被困在侯府的尔虞我诈中,自顾不暇,从未留意过这个庶出的弟弟。 只知道他生母早逝,在侯府过得艰难,却不知他竟遭受着这般恶毒的虐待。 她本可以冷眼旁观。 毕竟,这是镇安侯府的内斗,是他们自食恶果,与她的复仇无关。 更何况,她早已心硬如铁。 上一世的苦难,让她学会了冷漠,学会了不择手段。 可看着樊知琼那副瘦弱却倔强的模样,看着他拼尽全力维护生母名誉,宁死不屈的骨气,樊知奕的心,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孩子,和她一样,都是镇安侯府的受害者。 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生母卑微,无人护持,就遭受这般折辱。 可他骨子里的骨气,却比侯府那些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成年人,要硬得多。 就在那个婆子再次扬手,想要打向樊知琼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回廊尽头传来,瞬间压过了柴房外的喧闹,“住手。” 第五十五章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所有人都猛地顿住动作。 转头望去,只见樊知奕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一身素色软缎衣裙,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刀,一步步朝着柴房外走来。 她的出现,让几个粗使婆子瞬间慌了神。 她们虽只是粗使下人,却也知道,这位嫡小姐虽平日里不声不响,却深得老夫人几分看重。 更何况,她还是大长公主的救命恩人,深得太后娘娘看重。如今,她从樊家庄回来,身份早已不同往日。 “九……九小姐?”一个婆子结结巴巴地开口,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脸上露出几分慌乱,“我……我们就是教训一下这个孽种,他……” “教训?”樊知奕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目光扫过地上的樊知琼和丫鬟,又落在几个婆子身上。 “侯府失窃,主子们尚且心焦,你们不安分守己,好好侍候小主子,反倒在这里以下犯上,欺负自己的主人?这就是镇安侯府的规矩?” 她走上前,弯腰,轻轻扶起浑身是伤的樊知琼。 孩子的身子很轻,瘦得几乎一碰就倒,却依旧警惕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却没有丝毫谄媚。 樊知奕看着他额头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声音放缓了几分,“别怕,有我在,没人再敢打你。” 随后,她转头看向那几个婆子,语气又恢复了冰冷,“你们竟敢在侯府内乱施私刑,辱骂主君子嗣,按侯府规矩,杖责三十,全部发卖。来人,把她们拖下去,立刻执行。” 不远处,几个侯府护卫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过来,恭敬地应了一声,上前就要拖走几个婆子。 婆子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九小姐饶命,九小姐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樊知奕却不为所动,冷冷道,“不必下去,就地给本小姐执行。” 侍卫们都知道,这位九小姐不但今非昔比,别说处置几个凶恶的婆子,就是侯爷和侯夫人,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所以,得了令下,将几个婆子就地摁到,然后大棒侍候,毫不留情。 耳听着婆子们的惨叫,棍棒落在身上发出的沉闷骇人声响,樊知琼看着樊知奕,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却还是鼓起勇气,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谢姐姐。” 樊知奕看着他,轻轻点头,眼底没有过多的情绪,却带着一句不容置疑的承诺,“以后,在侯府,我护着你。” 她并非一时心软,更不是忘记了复仇的初心。 只是她觉得,这个有骨气的孩子,不该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更何况,护着他,或许在日后的复仇路上,也能多一份助力。 而此刻,不远处的顺天府尹和镇安侯等人,还在为失窃的财物焦头烂额。 谁也不会想到,这位看似清冷的嫡小姐,不仅是洗劫侯府的幕后黑手,还在这一刻,收下了侯府最不起眼的一个庶子,为自己的复仇之路,埋下了另一颗种子。 侯府里的勘察还在继续,可是,任何痕迹和线索都没有,令连柄予,成安,刘吉万分纳闷。 他们查了近一个时辰,不说耗子洞都给抠了一遍可也差不多,怎么就没有一丝的被洗劫的印痕呢? 三个人心存怀疑,都将目光转向了暴躁不安的侯爷樊殷身上,“侯爷,贵府失窃,毫无一点印迹,所以,还请侯爷能再提供一些可用信息。” “信息?”樊殷烦躁地挥了下手,虽然万分不满,可对上成安和刘吉这两位分两级人物,他也是不敢太过得罪了,只能丧气地道,“本侯爷……也没有。” 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在樊家庄西山藏匿的宝物丢失,也是这么凭空消失了一般,根本就没有一点贼人盗取的蛛丝马迹。 到现在,明察暗访,都没有找到那批宝物去了哪里。 “侯爷,据听说,之前……您府上也蹭丢失一些财物,可有此事?”顺天府尹连柄予很随意地问道。 樊侯爷本不想承认,可府里这次丢人丢大发了,想瞒着,也没必要,就点头承认了,“是,的确是丢失过财物。 那次,丢失的东西,也是凭空不见了,而且,我的那些侍卫,都为此失去了意识,关于守护财物之事,一问三不知,都记不起这桩子事。” 连柄予很同情地看着他,“唉……事有蹊跷,可无从下手。贼人并未留下一丝一毫地印迹和线索,我们顺天府和刑部,大理寺纵有天大的能耐,也没办法。 不过,请樊侯爷放心,我们尽量勘察追查,绝不会放过那些洗劫侯府的贼人。” 成安和刘吉也点头,赞成连柄予所言,“我们毁尽全力追查,绝不会冤枉了谁,但也不会让贼人逍遥。” 话说到这儿了,樊殷纵然不满意,也没办法。 人家都说了尽全力,你再逼迫的话,闹到金銮殿圣上面前,人家也不亏理。 待送走京城三大部门的这些大佬,赵敏愤愤地告诉他,樊知奕那个小畜生,连声都不吭,就出门了,还带着樊知琼那个小孽种。 家里东西都没了,樊侯爷哪里还有意思把精力放在后宅儿女纷争上? 闻言不耐烦地一摆手,“她愿去哪去哪,死在外头也与你无关。别拿这点小事来烦我,有那精神,帮着管家昨晚上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贼人。 “侯爷……你,”赵敏挨了骂,气得语结,可也不敢在这关键时候触霉头。 但,让她消停,她是不肯的,想到丢失的那些东西,心疼地直抽抽,忍着哭意跟樊音商量,“侯爷,府里现在…… 现在家徒四壁,如此可怎么好?您看……是不是找樊知奕说一声,让她将樊家庄给咱们还回来? 侯爷,我不是故意跟知奕过不去,实在是,这府里上上下下的,百十口人,光吃喝就得了粮食了。 所以,我想,让知奕拿出她名下的那些财产先应付一下府里的日常开销,待咱们周转过来了,再还给她可好? 再说,她名下还有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的赏赐,虽然这次也损失了一些财物,可也比咱们强啊。” 赵敏的魔爪,终于再一次伸向樊知奕,却不知,她这么做,被拒绝会有多难堪。 樊侯爷沉吟不语,心里拿不定主意。 “我去与老夫人商量一下。”他说完,就出了上房。 ? ?卡文了,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五十六章 眼神相杀不怯场 而此时的樊记铁锅炖酒肆里,樊知奕正听陈掌柜的汇报一早开业时发生的一切事故。 还没等说上两句,忽然听到门外一阵骚乱,接着,有个机灵的小伙计跑了进来,低声禀告,“东家,掌柜的,是……是太子殿下驾到,微服私访而来。” 樊知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敛去所有情绪,缓步走上前迎接。 她知道,太子的到来,既是冲着长寿汤,也是冲着她来的。 而她,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步步靠近东宫,一报上一世的仇恨。 正准备拎着长寿汤食盒回家孝顺老娘的张阔,惊闻太子殿下来樊记铁锅炖了,慌忙放下手里的食盒,迎了上去。 刚想跪地恭迎,却被太子冷冷一眼制止。 太子的目光越过张阔,落在站在樊记铁锅炖门前的小姑娘樊知奕身上。 四目相对,平静,淡然中,带着莫名的生死对头的仇恨火花,劈里啪啦…… “贵客驾到,里面请,本店顶级精致食材,任贵客挑选。”樊知奕以平常心,坦然处之。 太子裴承基神态倨傲,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威严震慑力,“你就是救了大长公主,回到侯府又搅得侯府没有宁日的樊知奕?” 樊知奕神色一凛,笑容一敛,微微屈膝行礼,“不知贵客从哪里听说我侯府没有宁日,是我小女子搅闹的? 我回侯府掐指算来也没几天,镇安侯府内讧与我何干?贵人您这是贵口一张,就往小女子头上扣罪名,这个……是不是过了?” 太子没想到樊知奕会这么刚,一点没给他面子,当场就怼,不觉有些着恼,“牙尖嘴利。” 樊知奕双眼猛然迸射出杀意,“贵人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事的?亦或你是镇安侯府的什么人? 小女子自己都不晓得侯府内有什么内乱,你这个外人可知道的清清楚楚,那请问,镇安侯府需要您仗义执言了,求您帮他们做主了?” 意思是,你的手,伸得太长,管的闲事太多,又仗着身份欺负任了吗? 太子裴承基神态倨傲,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威严震慑力,“你就是救了大长公主,回到侯府又搅得侯府没有宁日的樊知奕?” 樊知奕神色一凛,笑容一敛,微微屈膝行礼,“不知贵客从哪里听说我侯府没有宁日,是我小女子搅闹的?我回侯府掐指算来也没几天,镇安侯府内讧与我何干?贵人您这是贵口一张,就往小女子头上扣罪名,这个……是不是过了?” 太子没想到樊知奕会这么刚,一点没给他面子,当场就怼,不觉有些着恼,“牙尖嘴利。” 樊知奕双眼猛然迸射出杀意,“贵人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事的?亦或你是镇安侯府的什么人? 小女子自己都不晓得侯府内有什么内乱,你这个外人可知道的清清楚楚,那请问,镇安侯府需要您仗义执言了,求您帮他们做主了?” 裴承基脸色一沉,周身气压骤降,随行的暗卫瞬间上前半步,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要给冻住。 酒肆里原本零星的客人见状,吓得纷纷起身,连账都顾不上结,缩着脖子匆匆离场,生怕被这场莫名的对峙牵连。 能来这里顶端消费的,哪个不是豪门贵族纨绔子弟?谁人不识大靖朝未来储君? 只因为太子殿下刚才不许众人行礼,暴露他的身份和行踪,所以,这些人才敢胆战心惊地吃完饭,赶紧溜之大吉。 陈掌柜和小伙计们也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唯有张阔急得满头冒汗,又不敢上前多言,只能在一旁暗暗着急。 裴承基抬手阻住暗卫。 他死死盯着樊知奕,似要将她的心思看穿一般,“本……本客只是听闻,随口一问,你倒敢反过来质问我?” 刻意隐去太子身份,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好像别人都是傻子,眼瞎看不出来他是谁似的。 结果,他想借着“贵客”的名头试探樊知奕,却没料到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逼得险些破功,语气里的恼羞成怒更甚,连说话都多了几分磕绊。 樊知奕抬眼,眼底的杀意瞬间敛去,只剩一片淡漠,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凌厉的女子不是她。 可出口的话语却字字带锋,没有半分退让,“贵客既然只是随口一问,便不该乱扣罪名。 小女子开肆做生意,迎来送往,八方客随,图的是安稳生计。 但是,虽然我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 贵客若是来吃饭,小女子自然尽心招待。可若是来寻衅滋事,对不起,樊记虽小,也容不得外人撒野。” 张阔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偷偷伸手扯了扯陈掌柜的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劝道,“掌柜的,赶紧劝劝你这东家别冲动。 这位贵人身份贵重你也是知晓的,如何能当面无礼顶撞?咱们……咱们就是有十颗脑袋,也得罪不起啊。” 陈掌柜的淡淡一笑,“我们铁锅炖酒肆开门既营业,谁来都热忱款待。 可要是有人仗势欺人闹事,我们也不是怕了谁就止步不前,畏首畏尾了。再说,即便身份贵重客人,只要是我们按规矩办事,热情招待,谁又能无辜挑事儿,惹得各家斗不痛快呢?” 张阔闻言,干着急,也无可奈何。 樊知奕纹丝不动,目光始终与裴承基对峙,没有半分闪躲。 她心里清楚,这是她与裴承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若是此刻服软,往后再想靠近东宫,报仇雪恨,只会难上加难。 唯有硬气到底,才能让裴承基注意到她,也才能为自己争得一丝机会。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呵呵呵……我一掌拍死了事。 裴承基喉间觉得堵得慌,心底更是诧异不解。 他自小生长在东宫,身份尊贵。 朝野上下,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文武百官,见了他无不俯首帖耳,毕恭毕敬,就连那些世家小姐,见了他也都是含羞带怯,言听计从。 可眼前这个樊知奕,明明只是个刚回镇安侯府,爹不疼娘不爱,没有家族做支撑,为何敢这般与他针锋相对? 看她睥睨一切的架势,眼底的恨意更不似作假。 而且很像是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这让裴承基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还有几分被冒犯的怒火。 第五十七章 咄咄相逼 裴承基沉吟片刻,压下心底的怒火,冷笑一声,抬步径直走进酒肆。 因为生气,他没有可以压制自己的情绪,那鹿皮做的靴底,踩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好一个不怕事,”在大厅内选中一张桌子坐下,他声音依旧带着凛冽的冷意,看着樊知奕怒声道。 “本客今天就坐在这里,尝尝你独家首创的长寿汤,是真的神乎其神,还是你耍了什么旁门左道的花招,蒙骗了前来品尝的食客们。” 樊知奕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光,声音平静地道,“贵客放心,汤是好汤。 用料更是实在精美新鲜,所熬制的方法也炖制精细,既能解了众人的口福,也凭食材本身的功效,对人体有调理的妙处。只是这汤,性子烈,讲究缘分。” 一语双关,既说汤,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个性。 陈掌柜反应不慢,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上前朗声道,“贵客有所不知,今日所熬制的几锅长寿汤,都贩卖给了那些德高望重赖人家。 哪……您看,张大人老娘,也就是张老夫人,最先得了我们的长寿汤,连声称好,这不,张大人这会儿赶来,向我东家道谢呢。” 德高望重四个字很刺激人,也很讽刺。 太子殿下闻言,脸色更加阴郁难看了。 好一个太子洗马张阔,居然……不把孤王放在眼里,得了好物,只顾自家,却连声都不吱,这是没将我这太子放在眼里啊。 他目光不善地扫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张阔,心里的火气更加浓烈。 只是,此时此刻此地,不是他彰显太子威风的时候,他再不满意也得憋着不是? 小伙计们也纷纷回过神,各司其职,有的连忙打扫刚才客人匆忙离场留下的桌椅。 有的则快步往后厨跑去,只是每个人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眼神时不时地偷偷瞟向裴承基和樊知奕,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酒肆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交锋,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裴承基没理会陈掌柜的殷勤,他抬手敲了敲桌子,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不耐,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道,“把你这里最好的菜,还有那长寿汤,都端上来。 另外,去把你炖长寿汤的食材拿过来,本客要亲自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食材,能有如此神效。” 樊知奕站在一旁,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地道,“长寿汤需慢炖,最少要等上半个时辰,贵人若是急着喝,怕是要多等片刻。 至于炖汤的食材,都是小女子不宜观瞻的顶级佳品,且有固定的搭配之法,不便随意拿给贵人查看,还请贵人海涵。” 她拒绝,一来是为了吊足裴承基的胃口。 二来也是为了守住长寿汤的秘密……这长寿汤里,除了常规的滋补食材,还加了一味她百物空间里特制的草药。 这草药既能滋补身体,也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她拿捏人心的筹码,这秘密,绝不能轻易泄露给裴承基。 另外,百物空间里的那些农副产品,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农产品开发区那边,她对外……也就是将这地方开发成了一款游戏,对千年外的现代开放。 每个玩家在这里挖矿开垦耕种,玩家获利的同时,她便获得相应的各种材料。 这款游戏是百物空间自行研发,自行对外开启,无需繁琐的注册条件,也没有第三方平台交易,所以,一切都在百物空间掌握之中。 每位玩家喜欢钱的,就按照相应数量的物件给与公正价格结算钱币。 如果喜欢古玩,百物空间也提供合理合法的古物,满足玩家收藏和交易的喜好。 所以,樊知奕开铁锅炖,接收醉仙酒楼,是很有底气的。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裴承基语气愈发不耐,目光再次落在樊知奕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与压迫。 “本客倒要看看,你这姑娘,到底有多少底气,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不过是一碗汤,还敢在本客面前藏藏掖掖,莫不是真的有什么猫腻,怕被本客看穿?” 樊知奕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却没再与他争辩,只是淡淡说道,“贵人若是信得过小女子,便耐心等候。 若是信不过,大可转身离去,小女子绝不挽留。只是贵客若是执意要查看食材,那便是不给小女子留活路了。 这长寿汤的配方,是小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还请贵客高抬贵手,遵守大靖朝的律法和做人的规矩。” 她说得语气恳切,眼底却没有半分恳求,反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若是裴承基再执意逼迫,她便要鱼死网破一般。 裴承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本以为,樊知奕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孤女,靠着一点小聪明蒙骗了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 可此刻看来,这个女子不仅有胆气,还有自己的底气,绝非他想象中那般简单。 他沉吟片刻,压下心底的不耐,冷声道,“好,本客就等你半个时辰。 若是半个时辰后,汤端上来,味道寻常,或是没有你说的那般神效,休怪本客不客气。” “贵客放心,小女子绝不欺瞒。”樊知奕微微颔首,转身吩咐陈掌柜,“陈掌柜,去后厨吩咐一声。 为这位贵客把长寿汤炖上,再把店里的招牌菜都备一份,务必精致。” 陈掌柜连忙应下,快步往后厨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看了樊知奕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樊知奕转过身,走到裴承基对面的椅子旁坐下,没有丝毫拘谨,神色淡然,仿佛对面坐的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太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张阔见状,也连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依旧是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紧盯着两人,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随行的暗卫则分散在酒肆的各个角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身的气息依旧冰冷,时刻保护着裴承基的安全。 第五十八章 长寿汤 裴承基端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凉茶,却没有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樊知奕,缓缓开口问道。 “你既然是镇安侯府的人,为何不留在侯府安分做个守规矩的大小姐,反而要在这里开一家小小的酒肆?” 他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在试探樊知奕的心思。 他不信,一个能救得了大长公主,又敢与他针锋相对的女子,会甘愿屈身于这市井之中,开一家铁锅炖酒肆。 樊知奕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冷冽,“贵客这话,小女子不敢恭维。 什么叫安分?难道女子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就是不安分?那天下能做自己的事情的女子多了去,按照贵客的逻辑,都是不安分吗? 还有,小女子自小在乡下苟且求活,为了能吃饱穿暖,跑深山,猎虎豹,早已将市井生活融进我的生存之道,请问贵客,若是你被家族厌弃放逐,你也能安份等死吗?” “放肆。”太子被怼得无话可说,恼羞成怒就拍桌子。 樊知奕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以后出门说话带着脑子来,别只带着嘴。若是你处在我的这种困境中,怕是活不过三日。 而且,我开这家酒肆,一是为了防备哪一日再被侯府欺负,也有个生存的生计。 可我就纳闷不解了,你我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从无交集,我开酒肆碍着你哪了? 这位贵客,你我好像……不认识吧?你进来就找茬挑衅欺我污我,我十分疑惑,小女子尚在年幼,什么地方得罪了您呢? 是挖你祖坟了,还是动了你老娘的好事?亦或还是坏了你撬人家小媳妇墙角了?” 她最后几句话,说得不可谓不重,简直就是指着太子殿下的鼻子骂。 这可不是樊知奕冲动之下骂出来的,而是她在见到太子的那一刻,就想冲上去打断他的鼻梁,踹断他的子孙根了。 直到这一刻起,她已经将自身安危完全地置身度外,就是要激怒太子,让他恼怒之下失态,然后她借机一报上一世的血仇。 “你……你你,放肆,放肆。”太子气急败坏,指着樊知奕差点吐血。 他长这么大,也没遭受过一点委屈啊,可今天,他活了十七八年的委屈都尝尽了,简直要气死他。 他想立刻亮明太子身份,治樊知奕大不敬的犯上之罪。 可转念一想,对方从头到尾只当他是寻常贵客,此刻再报身份,岂不是自取其辱? 传出去,便是太子殿下亲自上门,刁难一个开酒肆的小女子,还被人当众骂得哑口无言。 他名声要不要了? 若是此事被八皇弟他们知晓,定然又是一个攻讦他的把柄。 想到八皇弟裴震基,裴承基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掀桌的冲动,咬牙道,“牙尖嘴利。本客不与你逞口舌之快。汤若是不好,你今日这酒肆,便不必开了。” 樊知奕终于莞尔,很自信地淡淡一笑,“汤好不好,贵客尝过便知。 只是小女子也提醒一句,这酒肆开与不开,不是贵客说了算。 大靖朝讲律法,讲道理,不是谁嗓门大,气势足,谁就能横行霸道。” 一旁张阔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底。 这位樊姑娘是真不要命了,对着当朝太子,一句比一句狠。 他偷偷抬眼,见太子脸色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直跳,生怕下一秒便要下令拿人。 暗卫们也绷紧了身子,手按在腰间兵器上,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便立刻将樊知奕拿下。 樊知奕却浑不在意,抬手示意一旁伙计,“来呀,再上茶。” 伙计战战兢兢上前添茶,手都在抖,放下茶壶便一溜烟跑了。 裴承基盯着樊知奕,一字一句,发出狠话,“你倒是镇定。你可知,你今日得罪的人,是谁?” 樊知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抬眸看他,“贵客说笑了。小女子开门做生意,只认食客,不认身份。 不管你是谁,进了这门,便是客。客守规矩,小店便以礼相待。客若无故寻衅,小店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好一个任人不揉捏。”裴承基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这硬骨头,能硬到几时。” 两人对视,空气几乎要擦出火星。 一旁众人连呼吸都放轻,整间酒肆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不多时,后厨方向渐渐飘出浓郁香气。 那香气不同于寻常肉汤,醇厚绵长,带着一股清润滋补的气息,一闻便让人觉得心神安定,连心头的焦躁都淡了几分。 裴承基鼻尖微动,神色微怔。 这香气,确实不一般。 宫中御厨珍品无数,他也从未闻过如此勾人又养人的汤香。 樊知奕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那味特制草药入汤,香气便与众不同,初闻只觉醇厚,再闻便觉通体舒畅,寻常药材根本模仿不来。 此药草乃是百物空间里算不上最顶端的食材……清心养神解忧草,世间无有,山野难寻。 它可比人参贵重。 又过片刻,陈掌柜亲自端着菜肴出来,一道道招牌铁锅炖依次上桌。 铁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色泽诱人,寻常富贵人家也未必能吃得这般丰盛实在。 裴承基扫了一眼桌上菜肴,并未动筷,只冷冷道,“汤呢?” “贵客稍等,汤已炖到火候,即刻便来。”陈掌柜赔笑着,又连忙退到一旁。 没过多久,一个瓷盅被小心端了上来。 盅盖一掀开,浓郁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大厅,闻者皆心神一振。 汤色清亮却不失醇厚,表面浮着一层淡淡油花,细闻之下,有肉香,菌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润药香。 裴承基目光一凝。 单凭这卖相与香气,便已胜过宫中不少滋补汤品。 樊知奕抬手示意,“贵客请尝。” 裴承基还没等拿起汤匙,旁边侍候的内监,赶紧过来准备试毒,“太……太热了,让小的试试温度如何?” 小内监差点脱口喊出太子殿下,太字一出口,急忙改了说法,也将试毒说成试试温度。 裴承基睨了他一眼,再次拿起汤匙,不紧不慢舀了一小口,缓缓送入嘴中。 第五十九章 太子要吃霸王餐 汤汁入口温润,不油不腻,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瞬间散开。 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因愤怒紧绷的身体,竟缓缓松快下来,连心头郁气都消散不少。 他瞳孔微缩。 这汤,竟真有奇效。 绝非寻常滋补之物可比。 他不动声色,又连喝几口,暖意愈发明显,精神都为之一振。 樊知奕静静看着他,眼底笑意淡漠。 效果,刚刚好呢。 裴承基放下汤匙,神色复杂地看向樊知奕,“你这汤……确实有些门道。” 樊知奕淡淡应对,“小女子说过,汤是好汤,从不欺人。” 裴承基沉默片刻,心中念头翻涌。 想不到镇安侯府的九小姐,乡野长大,竟然身怀如此隐秘之良方。 这汤的配方,更是价值连城。 若是能将她与配方掌控在手中,于他东宫势力,大有裨益。 他压下心思,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迫人的强势道,“汤虽不错,但你今日对本客无礼,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樊知奕抬眼,“贵客想如何?” “交出长寿汤配方,再随我入府,为本宫……为本客所用。”裴承基几乎脱口而出“本宫”二字,又强行咽回,“否则,你这酒肆,今日便别想安稳。” 樊知奕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意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贵客这是明抢?”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裴承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大厅。 “大靖律法,保护民家手艺私产。贵客强夺配方,胁迫于人,与强盗何异?真当这市井之地,无人管得了你?” 裴承基脸色一沉,“你敢威胁我?” “小女子不敢威胁谁,只是讲道理。”樊知奕声音平静,却铿锵有力,毫不胆怯,“贵客也许身份尊贵,小女子惹不起。 但小女子也有底线。配方绝不可能交出。入府为质?你更是痴心妄想。 贵客若是非要逼到底,那便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堂堂天子脚下,有人公然行强盗之行,你以为衙门口是你家开的,还是朝廷是你的? 小女子自幼孤身一人从乡下长大,没有任何依靠和背景,你若是再蛮横无理,强抢我的汤方,非法拘扣我,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真闹开了,我就鱼死网破,届时,丢人的是谁,贵客心里清楚。” 她这话,戳中了裴承基的死穴。 他是太子,身份敏感,绝不能在此地与一个小女子闹得不可开交,更不能落下强取豪夺、欺压子民的名声。 张阔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起身打圆场,“樊姑娘,贵客,有话好好说,何必伤了和气……” “闭嘴。”裴承基冷冷喝了一声。 张阔立刻噤声,缩回头去。 裴承基盯着樊知奕,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好,好一个有骨气的女子。 今日这汤,本客记下了。你这酒肆,本客也记下了。我们走着瞧。” 他起身,一挥衣袖,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暗卫立刻紧随其后,护着他就要离开。 “结账。”樊知奕根本就不怕他黑脸,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裴承基一个立定,收回跨出门外的双腿,回身恶狠狠地瞪着樊知奕,大有要一刀砍了她的意思。 樊知奕无惧,迎上他凶狠的目光,也露出了带血的锋芒,“怎么,想白吃白喝,不给钱吃霸王餐?若是如此,传出去,贵客觉得你能丢得起这样的脸?” 裴承基没等说话,他身侧的内监赶紧上前去找陈掌柜的结账。 吃饭不给钱,这事传出去,确实是比任何事都丢人。 “好咧,铁锅炖五百六十文,长寿汤二两银子,一共是二两银子五百六十文,谢谢贵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陈掌柜神色从容地接过银钱,笑着道。 一盅长寿汤居然要二两银子? 裴承基吃惊地抿紧了嘴巴,客凶狠的目光这次扫过战战兢兢的张阔,一句话没说,甩袖而去。 他怒张阔一个洗马的小吏,竟然也能吃得起这么贵重的汤羹,看来,他给的俸禄太多了。 另外,一盅长寿汤才不过几口,居然是二两银子这么贵,若是,长期销卖,那每年仅此一项进项,足足可以养活半个东宫了。 太子出门时就心动。 虽然他很有钱,将来整个大靖朝也是他的,但是,谁会觉得银子多了咬手啊? 多多益善不是? 出了樊记铁锅炖的房门,他脚步一转,就直奔镇安侯府而去。 而眼看着太子一行人身影消失在街口,酒肆里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陈掌柜擦着满头冷汗,快步走到樊知奕面前,“东家,您可吓死小的了。 那位贵客……您知道他是谁吗?若是贵客今日露出真正身份,您就……吃了官司了。哎哟,您方才实在太冒险了。” 樊知奕望着门口方向,眼底寒意未散。 身份不凡? 何止是不凡。 那是她上一世,恨之入骨的太子裴承基,哪能不认识呢? 今日这一番交锋,不过是试探他一下而已。 真正的血仇,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无妨。开门做生意,总免不了遇到找茬的。收拾一下,照常营业。”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向雅间,只留下满店惊魂未定的伙计与掌柜,以及空气中依旧残留的,长寿汤的醇厚香气。 张阔吓傻了。 太子殿下临走时,朝他狠狠地一瞥,足以让他肝颤,魂飞魄散。 太子瞪他是什么意思? 恶狠狠的一眼,就令张阔则彻底吓傻,瘫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太子殿下临走时,狠狠地瞥他一眼的眼神里,阴鸷,怨毒。 张阔不明所以,他越想越怕,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太子殿下回头找他算账,到时候,他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最终,他也不敢多留,连长寿汤都没敢再买,趁着众人慌乱,偷偷溜出了酒肆,生怕再惹上半点麻烦。 太子刚走,后脚进来一位膀大腰圆的壮汉,“店家,来一份排骨铁锅炖,快点,老子饿了。” 嗓门大得震得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第六十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伙计们,瞬间噤声,一个个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眼底满是恐惧。 刚送走太子这尊大佛,难不成又来一尊惹不起的? 所有人都觉得大厅内,一股粗野暴戾的气息,裹挟着街头混混的匪气,瞬间席卷过来。 领头的膀大腰圆的壮汉,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络腮胡杂乱虬结,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一双三角眼吊梢斜挑,眼露凶光,像是随时要吃人一般。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却被浑身的腱子肉撑得紧绷,每一根线条都透着蛮横与力量,抬手投足间,尽是肆无忌惮的霸道。 壮汉身后,跟着四五个青皮混混。 个个歪戴帽子,挽着袖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布满纹身的小腿,吊儿郎当地横着膀子进门。 眼神轻蔑地扫过店内的每一个人,个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嘴角挂着桀骜不驯的笑,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找茬干仗的。 “贵客请里面坐,排骨铁锅炖稍后就来。” 一个胆大机灵的小伙计,壮着胆子热情上前招待,手心却早已沁满冷汗,上牙磕着下牙,说话声都带着几分颤抖。 他知道,这等街头恶徒最是难缠,稍有不慎,不仅自己要挨揍,整个酒肆都得被砸得稀烂。 壮汉斜睨了小伙计一眼,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语气十分粗鄙蛮横,“少废话,找个宽敞的座儿,再给老子们来几壶烈酒,要是慢了,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他抬手一推,小伙计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他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陪笑着应对,“是是是,贵客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说着,引着几人往最里面的最宽敞的大桌儿走去。 店内的客人见状,个个噤若寒蝉,有人悄悄放下筷子,趁着混混们不注意,弯腰溜出了酒肆,生怕被牵连其中。 剩下的人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连咀嚼食物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偌大的酒肆,只剩下伙计们忙碌的脚步声和混混们肆意的哄笑。 陈掌柜在这条街开了十几年酒肆,见惯了三教九流,却也从没见过这般嚣张眼生的恶徒。 他陪着樊知奕站在一处雅间里,眉头紧锁,看着这伙人,低低音声道,“东家,这伙人,好似从外地来的。卑职在西市住了十几年,没见过他们。” 刚送走太子,没想到又遇上这么各瘟神,若是应付不好,别说这樊记铁锅炖会开不下去,就是旁边的醉仙楼,也会受到影响。 “掌柜的,怎么办?这伙人一看就不好惹,要不要去报官?” 那个壮着胆子招待莽汉的小伙计,借着去后厨的机会,凑到陈掌柜与樊知奕所处的雅间,进门就急慌慌地问道。 王掌柜摇了摇头,“报官?对方来历不明,又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若是报官,岂不是有店大欺客的意思? 而且,西市这条街的捕快,一个个胆小如鼠,又圆滑得跟耗子似的,哪敢惹这伙人? 敢进门这般造次之徒,可以肯定,他们背后有靠山,西市得捕快小吏,都得让他们三分。 再说,太子刚走,官府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巡逻,若是闹起来,被官府追责,咱们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先顺着他们,尽量别惹出事端,等他们吃完走了再说。若是相安无事最好,若是……咱们也不会惯着他们。” 小伙计应了一声是,刚要往外走,樊知奕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在醉仙楼多长时间了?” 小伙计赶紧给东家行礼,“回东家的话,小的……赵世忠,跟随陈掌柜的三年了。” 樊知奕点点头,神色赞许之意毫不掩饰,“你很勇敢,也很机灵。这么着吧,以后前堂……你就作为大堂经理,帮衬着陈掌柜的,月薪呢,就按照经理的月薪,每月暂定一两银子吧。” “啊?东……东家,”赵世忠懵了,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掌柜的上前踹了他一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东家的栽培?” 赵世忠这才回过神来,啪叽……跪地就给樊知奕磕头,给陈掌柜的磕头,“小的……小的多谢东家栽培,多谢掌柜的提携。” 果然是个机灵的,还挺会来事儿,会说话。 再出雅间,赵世忠可就变了一个人似地,精神抖擞,底气十足,指挥者伙计们赶紧招待客人,不能丢了樊记铁锅炖的脸面。 排骨铁锅炖要炖够时辰才入味,可壮汉催得紧,后厨的伙计们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生火,一边切菜,生怕慢了一步惹来祸端。 雅座里,壮汉往椅子上一坐,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像是随时要散架一般。 他一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晃着腿,对着身后的混混们骂骂咧咧,“刚才那个小白脸男人的排场倒是大,老子看了就烦,要不是怕惹上麻烦,老子非给他点颜色看看。” 一个瘦高个混混连忙凑上前,谄媚地笑道,“虎哥说得是。那个小白脸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若是真论拳脚功夫,他连虎哥您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等咱们以后有了势力,别说小白脸,就是大黑脸儿,也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被称作虎哥的壮汉听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瘦高个的脑袋,“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今天老子高兴,等吃完了,再带你们几个去街上逛逛,找个乐子乐呵乐呵。” 说罢,他目光扫过店内,无意间瞥见角落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独自饮酒,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虎哥顿时来了兴致,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到年轻人桌前,一把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都晃了晃,酒液洒出几滴。 “小子,你挺能装啊?没看见老子们在这儿吗?还敢独自喝酒,眼里有没有老子?” 年轻人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平静地看着虎哥,语气平淡,“我饮酒,与你无关。” 第六十一章 年轻人镇服街霸 这话一下子就激怒了虎哥,他脸色一沉,三角眼里凶光毕露,伸手就要去揪年轻人的衣领。 “好小子,还敢跟老子顶嘴?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在这条街,谁说话才算数。” 周围的客人吓得纷纷后退。 伙计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脸色惨白地看着这边。 赵世忠见状,急得直跺脚,抖着胆子上前阻拦,“客官,客官,此店小生意,经不起风浪,还请贵客稍安勿躁,息怒,息怒。” 瘦高个和其他混混也围了过来,狞笑着看着年轻人,然后一把将赵世忠扒拉到一边儿,等着看虎哥收拾他。 就在虎哥的手快要碰到年轻人衣领的时候,年轻人微微侧身,轻轻一躲,虎哥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这一下,虎哥丢了脸,更是恼羞成怒,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朝年轻人砸了过去。 他的拳头又大又重,带着风声,看样子是想一拳把年轻人打趴下。 年轻人却依旧神色平静,身子微微一侧,再次避开了虎哥的拳头,同时抬手,轻轻一推虎哥的胳膊。 虎哥只觉得胳膊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 “咚”的一声撞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上的碗碟摔了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虎哥气疯了,又羞又恼,捂着胳膊,脸色铁青,“好小子,你敢还手?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小子往死里打。” 身后的四五个混混立刻蜂拥而上,个个挥着拳头,朝着年轻人砸去。 年轻人不慌不忙,身形灵活地躲闪着,同时抬手反击,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混混们的要害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四五个混混就被打得躺在地上,捂着头、揉着腰,再也爬不起来。 虎哥看着躺在地上的手下,又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带的几个得力手下,竟然这么快就被打败了。 但他毕竟是街头混出来的,死要面子,咬着牙,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眼神凶狠地盯着年轻人,“小子,你敢伤我的人,今天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说罢,虎哥握着短刀,朝着年轻人猛冲过去,刀尖直指年轻人的胸口。 小伙计们一看莽汉动刀了,吓得惊呼一声,连忙捂住眼睛,以为年轻人必死无疑。 周围的客人也都吓得大气不敢喘,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幕。 “东家,这人……要不要送官?” 陈掌柜的见过闹事的,没见过这样闹事的,居然敢在醉仙楼地界行凶?这人怕是不知道牢饭该怎么吃吧? 樊知琼才七八岁,常年拘养在侯府后花园,胆子自然不大,眼看着年轻人要吃亏,吓得一捂眼睛,嘴里喊着姐姐,“姐姐,救命啊。” 樊知奕没动,也没让人制止莽汉这等凶残行为,而是看着那个一直跟逗鼠猫似的年轻人,皱起了眉头。 这人……长相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怎么有种异常亲近的感觉呢? 尤其是这年轻人被动差点挨打之时,她的心脏居然莫名其妙地就悸动了几下,好像莽汉的拳头,是要砸在自己身上一样。 这样的感觉……太过奇怪了。 难道说…… 樊知奕按照上一世所有遭遇和见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非常地真实,也非常的不一般。 她没有任何举动,就这么看着莽汉掏出刀子,对准了年轻人。 她当然看出来了,这位年轻的功夫,岂是莽汉能伤害到的? 而年轻人见莽汉光天化日之下,在个小酒肆里就敢掏刀行凶,神色一凛,不再躲闪。 他侧身避开短刀的同时,伸手一把扣住虎哥的手腕,轻轻一拧。 众人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随即虎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年轻人微微用力,虎哥的手腕就被拧到了身后,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年轻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虎哥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就是来吃顿饭,一时糊涂,不该找您的麻烦,求您饶了我吧。” “吃顿饭?”年轻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混混和散落的碗碟,“吃顿饭就要动手打人,砸毁东西?你们这是吃饭,还是来这酒肆找茬破坏人家生意的?” 虎哥连忙点头哈腰,“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对。我们赔偿,我们愿意赔偿所有损失,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掌柜的这个时候才出面,走上前对年轻人道,“这位公子请了,在下是这家酒肆的掌柜的,给客官见礼了。” 年轻人抱抱拳,态度极好,笑道,“掌柜的好,在下路经此地,听闻贵酒肆铁锅炖和长寿汤是当地一绝,便想来一饱口福,不曾想,遇到这个东西再次撒野。打扰了。” 陈掌柜的陪笑,“是啊,本酒肆新开张,铁锅炖和长寿汤放眼京城,只此一家,自然品味超绝。 本店欢迎公子等正常食客前来品尝。今日多有慢待,实在是小酒肆招待不周,所以,我们东家说了,今日凡本酒肆消费的客官,都优惠半价。” 众人一听,都乐了。 半价……这是天大好事啊,谁不高兴呢? 陈掌柜的见此情形,微微颔首,对年轻人道,“这位公子,今日消费,本酒肆全部免费。 只是,这位汉子他,既然已经认错了,就饶了他吧,只求他们以后别再来闹事,赔偿什么的,不用太在意。” 陈掌柜的这么说,并非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放过了这些汉子,而是樊知奕嘱咐他,暂且放他们回去,然后跟踪追查是谁指使他们来闹事的。 另外,在此时把这伙人逼急了,既构不成犯罪坐牢,也不能判刑,所以,他们以后再来报复,到时候麻烦就更大了。 第六十二章 他从哪里来 年轻人看了陈掌柜的一眼,又看了看苦苦求饶的虎哥,缓缓松开了手。 虎哥瘫倒在地,捂着疼痛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滚。”他语气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极具震慑人心。 虎哥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招呼着地上的混混,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临走前还不忘捡起地上的短刀,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直到他们跑出酒肆,消失在街头,店内的众人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多谢公子宽厚。”陈掌柜的对满脸含笑,冲着年轻人拱手,“这是我东家赠送的本店黑金贵宾卡,以后公子若是喜欢,可常来惠顾,所有消费,本酒肆一律五折优惠。” 店内的客人见陈掌柜的递给年轻一张制作精美的黑金色卡片,都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既羡慕嫉妒年轻人能得此优厚相待,也对年轻人称赞不已,有人说他身手不凡,有人说他为民除害,刚才的恐惧早已被敬佩取代。 年轻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神色从容,“举手之劳,不必多谢。” 说罢,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酒杯,继续饮酒,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等陈掌柜的吩咐,机灵的赵世忠就带着伙计们,赶紧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同时也重新给年轻人换了一杯琼浆玉酿的香美小酒,又端来一碟现代版的家常凉菜,恭敬地放在桌上。 “好汉,这杯酒,是我们东家敬您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更是给您压惊了。” 年轻人微微一愣,但随即神色如常地点点头,也没推辞,点了点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甘冽香醇的酒味在他口中炸裂弥漫,年轻人不觉瞪大了眼睛,禁不住拍案叫绝,“好酒,好酒……” 伙计们见状,都松了口气,连忙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忙活。 经过刚才的一场风波,酒肆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平静。 客人们又开始低声交谈起来,只不过话题,大多围绕着刚才那个身手不凡的年轻人。 陈掌柜站在柜台后,看着年轻人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与樊知奕一样想法,且也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绝非凡人,身上有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看似平淡,却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力量。 而此时,刚溜出酒肆的张阔,躲在街角,远远地看着酒肆的方向,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和打斗声,吓得浑身发抖,更是庆幸自己溜得快。 他不敢多留,连忙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条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再也不出来惹事了。 壮汉带着一众小兄弟们出了樊记铁锅炖酒肆,在街上绕了几个弯儿,见后面无人跟踪,便快速地闪到一条别路,然后直奔镇安侯府后院的角门,拍手叫门喊人。 李铁旦隐秘在拐角处,看着他们进了镇安侯府,便飞身而回,来到自家酒肆,就进了最里面的雅间。 “小姐,小的看清楚了,那几个汉子……进了镇安侯府。而且,那叫门的汉子喊的是,周老爹。” 周老爹,就是镇安侯府夫人赵敏身边的周嬷嬷的男人。 周嬷嬷的男人,负责侯府后角门看守。 樊知奕眼神微微眯了起来,脸色极为凛冽。 原来这闹事的汉子,果然是恶毒娘所派啊,哼……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非得逼着我樊知奕主动出击,将你们都毁了才开心是吧? 那好啊,那就来吧,咱们看谁能壳过谁?你们做恶让我来买单?想屁吃呢? “铁旦,你再多找几个帮手,严密监视镇安侯府的一切动向,有事及时来报。” “是,小姐。”李铁旦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这时,年轻人饮完最后一杯酒,起身准备付钱要离开。 陈掌柜连忙上前,再次拱手笑道,“公子,我们主家已经吩咐过了,您的酒水钱一概免付,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的。” 年轻人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推门走出了酒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樊知奕眼神随之延长,也若有所思。 “小姐,”秋霜这时候上前,万分不解地道,“小姐,那位公子他……他长得,跟您,嗯,恕奴婢多嘴,他跟您长相一般无二,好似亲兄妹似的。” “轰……”就秋霜这一句话,一下点醒了疑惑不解的樊知奕,这时候,她忽然就想到,为什么一开始看到年轻人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也似曾相识。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可是,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是哪里人呢? 樊知奕心情沉重,有有些焦躁。 她决定要弄清楚这件事,十分有必要了。 樊知奕在樊记铁锅炖正暗自思衬的时候,镇安侯府里,莽汉跪在樊侯爷和夫人赵敏面前,将今日酒肆里发生的一切,不敢隐瞒地全部说了个清楚。 赵敏闻声喝骂,“废物,简直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夫人养着你们有何用?” 莽汉吓得脸无血色,忙不迭地磕头请罪,连求饶都不敢,直呼,“小的该死,小的无能,该死。” 樊侯爷压着火气,大手一挥,“都滚出去。” 莽汉不敢迟疑,赶紧磕了个响头,倒退着,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出了门,才有中劫后余生的感觉,看着自己的老娘周嬷嬷,心有余悸地道,“娘,那个……九小姐真的很厉害的。 现在,醉仙楼陈掌柜的,都对她言听计从。大长公主的那些伙计们,也都对九小姐马首是瞻,我……我差点就死在那里出不来了。” 周妈妈看着粗壮高大威猛的儿子如此丧气,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你呀你,你说夫人这么看重你,你怎么就不争点气呢?” 莽汉原来是周嬷嬷的三儿子,素来仗着镇安侯府,在外没少逍遥逞威风,简直就是西市的一霸,结果,今天栽在了樊记铁锅炖,栽在了年轻人手里。 他自然是极不甘心的,“娘,那个……九小姐有大长公主称要,儿子不敢做得太过了。不过,儿子发现一件事,很是奇怪呢。” “什么事让你这粗汉子都觉得奇怪了?”周嬷嬷责备的语气缓和了下来,道,“说来老娘听听。” 第六十三章 你们打的算盘太响了 “娘,”莽汉眨巴着疑惑的大眼珠子,奇怪地道,“娘,今天那个年轻人,长得……长得跟从乡下回来的九小姐贴别相。不说事一个模子扒出来的,可也差不多。” “什么?”周嬷嬷闻言猛然一哆嗦,嗓音一场尖锐地喊了一声,“你说什么?跟九小姐长得一般无二的年轻人?” “啊,是啊,那个人不过二十四五岁,挺俊的,也是白白净净,长得跟九小姐可像了。”莽汉很肯定地道。 周嬷嬷闻言,又是一哆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一颗心慌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你先去忙吧。”看着五大三粗的儿子满是疑惑的样子瞅自己,周嬷嬷强自镇定了一下,朝着莽汉摆摆手,“我去侍候夫人了。” 莽汉虽然纳闷老娘为什么脸色突然变得万分难看,可也没多想,转身带着自己手下小弟走了。 周嬷嬷站在原地又努力调整了下惊慌无措的心情,然后,咬咬牙,就转身回去上房。 此时上房里,赵敏正跟樊侯爷商量呢,“侯爷,府里遭此一劫,实在是……难以为继。 不如……不如咱们去找阿奕说说,让她把樊家庄还回来,再拿出一些财物,应付府里的日常开销,等咱们周转过来了,再还给她就是了。” 樊殷犹豫了一下,他知道,樊知奕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想要让她拿出财物,归还樊家庄,恐怕没那么容易。 可府里如今被贼人洗劫一空,确实走投无路,若是再找不到办法,恐怕真的要乱套了。 “这……能行吗?阿奕她性子清冷,又记恨咱们之前弃她于樊家庄不顾,未必会答应。” “怎么不行?”赵敏连忙说道,语气十分急切不耐,“她毕竟是侯府的嫡女。 侯府有难,她岂能坐视不管?再说,咱们也不是白要她的东西,只是借,日后必定归还。 若是她不答应,咱们就去求老夫人,求老夫人出面劝说她。实在不行,就禀明太后,说侯府有难,恳请太后出面,让阿奕伸出援手。” 樊殷被说动了,他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现在就去找到阿奕,跟她好好说说,若是她不答应,再回来找我。” 赵敏心中一喜,连忙应下,转身就朝着樊知奕的院落走去。 她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 樊知奕的财物,还有樊家庄,她早就觊觎已久,如今正好借着府里失窃的机会,把这些东西拿到手。 至于日后归还,不过是随口说说,一旦到了她手里,就别想再拿回去。 此时,汀兰苑里,丫鬟秋韵正在给樊知琼处理伤口。 半个时辰前,樊知奕得知莽汉就是镇安侯府周嬷嬷的儿子,便将樊记铁锅炖事宜交给了陈掌柜的,然后提前回府了。 她出去的时候,没什么人出面阻拦,回来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 而樊知琼这个小豆丁,跟着她出去见了见世面,回来后,伤口又有些难受。 樊知奕命秋韵给他再次上药。 孩子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 樊知奕坐在一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又很快恢复了清冷。 她知道,赵敏很快就会来找她,所求之事,必定是为了她的财物和樊家庄。 果然,没过多久,秋霜进来通报,侯夫人来了。 樊知奕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赵敏走进院落,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径直走到樊知琼身边,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 “知琼,快让母亲看看,疼不疼?母亲特意给你炖了汤药,喝了就不疼了。 唉……都怪母亲平日里事儿多,对你照顾不暇,才使得那些个恶奴欺负了你,待母亲将手里的事情理顺完毕,就处置那些个下作的东西。” 樊知琼下意识地往樊知奕身边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警惕,没有说话。 赵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没有生气,转而看向樊知奕,语气柔和得像是被夹子夹住了嗓子。 “知奕,娘知道你心里还记恨我们之前弃你于樊家庄不顾,娘知道错了,这些日子,娘一直都在愧疚。” 樊知奕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侯夫人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赵敏闻言,神色一顿,心里无名之火就涌上心头。 又见她不领自己关心之情,也不再伪装,语气渐渐变得急切,“知奕,娘今天来,是想求你个事。 如今侯府失窃,府里的财物全都没了,上上下下百十口人,连吃喝都成了问题,下人们的月例也发不出去了。 你如今深得太后看重,太后赏了你不少财物,还有樊家庄那个大庄子。 娘想求你,把樊家庄还回来,再拿出一些财物,先应付府里的日常开销,等咱们周转过来了,再还给你,行不行?” 樊知奕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赵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语气冰冷刺骨,嗤笑一声,“侯夫人这话,倒是说得轻巧。 樊家庄是祖父留给我的,官府衙门文书上明明白白写着,归我专属,侯府上下不得染指,你是想抢夺不成?还是没将我祖父的遗命当做了耳边风?” ”你……你胡说什么?“赵敏脸色一白,恼怒地道,“樊知奕,娘不是要抢夺你的庄子。 你也看到了,如今侯府有难,你就当伸出援手,帮帮侯府,帮帮你父亲啊。 再说,樊家庄本来就是侯府的产业,只是你祖父托付给你照管,如今侯府有难,你归还回来也是理所应当。” “理应归当?”樊知奕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赵敏走去,周身的气场压得满屋人都觉得窒息。 “侯夫人怕是忘了,当年我被你们弃在樊家庄,差点被人害死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我是侯府的嫡女,你们理应护着我? 当年我在樊家庄受尽苦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要伸出援手?” 她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嘲讽,“如今侯府有难,你们就想起我这个嫡女了? 就想起我手里的财物和樊家庄了?母亲,你打的算盘,也太响了些。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第六十四章 再寻西山宝物 赵敏被怼得面红耳赤,却依旧不死心,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樊知奕,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去求老夫人,求老夫人出面劝说你。实在不行,我就去禀明太后,说你忘恩负义,侯府有难,你却坐视不管。” “你尽管去,”樊知奕丝毫不惧,语气坚定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老夫人知道你惦记着祖父留给我的东西,会怎么看你。 我倒要看看,太后知道你觊觎她赏赐给我的东西,会怎么处置你。” 这话一出,赵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开始发抖。 她没想到,樊知奕竟然如此决绝,一点不留情面。 “母亲,你欺负我也就算了,可怎么能欺负樊家男丁子嗣呢?”樊知奕指着一旁的樊知琼,”纵容默许恶奴欺负殴打自己的小主子。 还故意使人克扣小主子的月例和日常应用,母亲,这一桩桩,一件件,若论起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有脸站在人群中,指责我们做儿女不孝的。” “樊知奕,你……你竟敢指责你的母亲?”赵敏又羞又恼,气得浑身直哆嗦,眼神里还有几分慌乱,“你……你牙尖嘴利,忤逆自己的母亲,你的教养何在?” “教养?”樊知奕闻言,猛然上前一步,直视赵敏,冷森森地质问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跟我谈教养? 我三岁被你厌弃虐待,送去樊家庄,若不是老天眷顾给了几分活命的本事,我恐怕在幼年之时,就是你早已遗忘的尸骨了。 现在你跟我谈什么教养?不觉得太过可笑了吗?你门自己都没教养,还跟我谈教养?简直事笑死个人。” 赵敏坐在那儿,被质问得无地自容,面色极为难看。 “还有,”樊知奕并没打算放过她,再次逼近一步,冷笑道,“侯府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想借着侯府被盗来算计我手里的东西?母亲,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不切合实际的念头和想法吧。 从今往后,不准再打我的主意,不准再觊觎我名下的任何东西,否则,我定要赵秀珠和樊知雅,樊知晟都付出惨烈地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赵敏,嘲讽道,“还有,府里的开销,是你这个管家夫人的事,与我无关。你若是再敢来烦我,休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时,樊知琼突然从旁边转过来,走到樊知奕身前,仰着小脸看着赵敏,握紧了小拳头,“不准你们欺负姐姐,姐姐是好人。” 赵敏见状,气得更加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 她知道,樊知奕说到做到,若是真的把她逼急了,她真的会鱼死网破,不顾一切,到时候,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她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看了樊知奕和樊知琼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转身就狼狈地而去。 周嬷嬷走在自家夫人身后,脚步顿了顿,然后咬咬牙,转头对樊知奕福了一礼,状似劝告,实则威胁道,“九小姐,夫人心善,您忤逆犯上,她……不计较。 毕竟亲母女俩,哪有什么隔夜的仇不是?可是,夫人不计较,但礼法不容啊,您……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樊知奕见状,冷笑,“周嬷嬷是吧?你还记得前些时日跌落悬崖被狼群吞噬,尸骨无存的崔嬷嬷吗? 本小姐的路有多长,周嬷嬷就不用费心了,你只需记得你自己的路……要走顺了才成。切莫以崔嬷嬷马首是瞻,步了她的后尘。你说呢?” “啊?是……是小姐。”周嬷嬷眼见着樊知奕眼里泛起了冷光,吓得心里慌乱,赶紧应声,然后仓惶逃离汀兰苑。 樊知奕看着赵敏和周嬷嬷狼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知道,赵敏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侯爷樊殷也不会让她安稳度过宁日。侯府里暗潮汹涌,风波并未结束。 樊知琼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姐姐,母亲和爹……还会来欺负我们吗?” 樊知奕低头笑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应该会的吧?毕竟惦记别人的东西,会让人夜不能寐,心绪难宁。 不过,阿琼不怕,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我们。”说着话,她抬头看向窗外。 此刻,阳光正好。 而前院议事厅里,樊殷见赵敏狼狈地回来,脸上带着怒气,连忙问道:“怎么样?知奕答应了吗?” 赵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泪簌簌落下,“侯爷,樊知奕那个小畜生,根本不答应。 还……还质问我,威胁我。说我若是再敢打她的主意,她就对知晟,知雅和秀珠三个不利。 还要……还要跟老夫人说我,克扣樊知琼的月例,纵容婆子欺辱他。侯爷,秀珠现在……已经不能再行走人前,樊知奕还要怎么样?” 樊殷脸色一沉,语气急躁地道,“这个孽种,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赵敏继续垂泪,“侯爷,如今怎么办?府里已经走投无路了,若是再找不到办法,下人们就要闹事了。” 樊殷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樊知奕是铁了心不肯帮忙,而他又不敢真的去逼她,毕竟她有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撑腰。 可府里的困境,又该如何解决?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西山丢失的宝物,若是能找到那批宝物,府里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了。 “来人,”樊殷站起身,语气坚定,“立刻派人,再去西山搜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批宝物找回来。 另外,再去查查,最近府里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出入,一定要找出失窃的真相。” 时隔半月有余,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寻回那些珠宝,就是个未知数,但,樊侯爷总觉得是个希望。 侍卫们应声离去。 樊殷看着窗外,眼神里满是急切和不甘。 他不知道,自己派出的人,不仅找不到西山的宝物,还会一步步落入樊知奕布下的陷阱。 他更不知道,这位看似清冷的嫡女,不仅是洗劫侯府的幕后黑手,还在暗中布局,一步步将他和赵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六十五章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汀兰苑里,秋韵已经给樊知琼处理好了伤口。 孩子累得睡着了。 樊知奕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盘算。 她拿出一枚玉佩,轻轻摩挲着,玉佩上刻着一个“裴”字。 这是她当年从镇安侯府被送去樊家庄时,无意中,从赵敏房间的床边落夹层里发现的,而后偷偷带出来的东西。 “樊殷樊侯爷,赵敏侯夫人,你们到底是人是鬼呢?”樊知奕的声音低沉,忽然脑海里闪现出樊记铁锅炖出现的那个年轻公子。 “你又是谁呢?为何与我长得一般无二,极为相似?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特别的故事不成?” 她之前就已然知晓自己恐怕不是镇安侯府的真正嫡小姐,但在事情没弄清楚,自己真正的身世没揭开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夜色渐渐降临,镇安侯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去西山查探宝物的那些侍卫们,几乎没用上几个时辰就都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宝物……踪迹皆无,根本就探查不到。 樊殷和赵敏坐在议事厅里,愁眉不展。 “侯爷,你真的就这么放过纵容樊知奕对侯府的冷漠无情吗?”当樊记铁锅炖生意火爆的消息,再次传到赵敏的的耳朵里,她忍不了了。 她……她,为了银子,为了那些铜臭之物,还真是上不得台面啊,堂堂的侯府小姐不做,偏要去做那低贱的营生,丢死人了。 侯爷,樊知奕这么做,不是给咱们侯府丢人吗?实在不行,你……你跟她说,她名下的生意,还是交给侯府来做,才是名正言顺,不被外人诟病啊。” 赵敏说得冠冕堂皇,厚颜无耻,却自觉理直气壮,也理所应当。 将夺人财物说得这么硬气和理所应当,脸皮确实不是一般的厚实了,将劫匪本质演绎的淋漓尽致。 她身边的丫鬟茉莉见樊侯爷沉思不语,以为自己显眼的机会到了,赶紧上前附和,“夫人,您说的太对了。 这些时日,外头议论侯府说啥的都有呢。要是……侯爷舍不得九小姐受委屈,那……那奴婢再请周嬷嬷帮着找人去闹一闹?让她做不成生意,九小姐就得来求侯爷和夫人帮忙了。” 赵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侯爷,茉莉这丫头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实在不行,再找几个地痞,去她铁锅炖酒肆搅合一下,砸了她的摊子,别出人命就行。 届时,她做不下去了,不就来求侯爷您帮衬了?如果那样的话,您借机将这宗生意揽过来,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樊侯爷沉吟片刻,摇摇头,“这么做,有些不大好。别人会怎么看咱们侯府?夺自己女儿的铺子,传出去,不大好听。” 赵敏见樊侯爷只说这么做有碍名声,却没有阻止,当下心里有了数,道,“侯爷,咱们这么做,一来是为了樊知奕名声着想。 不能让她小小年纪,就沾染铜臭的坏名声。二来呢,也能借此解了咱们侯府的困境。这样一举两得,岂不是美哉?” 樊侯爷又是沉吟几许,方才叹口气,道,“也罢。既然夫人如此周全考虑,本侯焉能阻止? 只是,知奕她性如烈火,你……还是斟酌着办方好。只要她一日唤你我为爹娘,我们便一日护她周全。” 赵敏闻言,诧异地看着樊殷,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间这么好说话了?还……为了小贱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一时间,赵敏心里醋意横生,想到了长姐赵元,心里火气有些压不住,“侯爷,”她声音尖锐刺耳,“您这是……还惦记着赵元呢吧? 我可跟您说,赵元现在……是异姓王爷的妻子,是王妃,可不是你樊侯爷能惦记着的。” “混账。”樊殷仿佛被揭穿了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恼羞成怒,啪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赵敏,你再敢无中生有胡言乱语个试试?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了,真是嫌镇安侯府遭得罪太少,咱们全家人命长了。” 赵敏自知理亏,不敢犟嘴了,只能低垂着头,将眼中的恨意暗藏心里,暗中却有了计较。 樊殷见她如此,也不多说,甩袖而去。 赵敏盯着他的背影,咬碎银牙,吩咐周嬷嬷,“让你家老三再找些人去铁锅炖搅合搅合。记住,他不要出面了,免得到时候不好收拾尾巴。” 周嬷嬷见夫人还很看重自家三儿子,心里十分激动,赶紧应了一声,领命。 当晚,莽汉周老三就去京郊外,找了几个熟识的泼皮无赖,趁着天黑往樊记铁锅炖而去。 几人刚踹开门,就被守在店里的李铁旦和陈掌柜的等人,堵了个正着。 李铁旦自打跟着樊知奕进了京城,身手和思维早已今非昔比,带着李铁云,李铁林,张山,赵振,与樊记铁锅炖的小伙计们,几下就把这些人给摁在地上,绑得结结实实。 樊知奕慢悠悠从后堂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冰冷。 “镇安侯府的侯夫人谁派你们来的是吗?” 地痞吓得浑身发抖,不敢隐瞒,“是……是侯府的周老三,给了银子,让我们来砸店的。” 樊知奕笑了,笑得几个地痞无赖都感觉阵阵毛骨悚然。 但,樊知奕没为难这些地痞,只让人把他们松了绑,淡淡开口,“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有本事自己来,别躲在背后当缩头乌龟。再有下次,我断的就不是你们的腿,是侯府某些人的手脚。” 地痞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秋白看着自家小姐,满眼佩服,“小姐,您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所以,才不让奴婢们惊扰了侯夫人和大小姐她们是不是?” 樊知奕掂量着手里的菜谱单子,轻描淡写地道,“侯府的人,也就这点能耐。 他们越是使阴招,我越是要把生意做大。他们想让我难堪,我偏要赚得盆满钵满,气死他们。” 秋白有些不解,“小姐,就这么放走那些无赖了?他们会不会再来捣乱啊?与其整日防着他们费精力,不如直接送去官府法办多省事啊?” 樊知奕笑了,“送去官府是很省事,可送去这批无赖,还有下批地痞。 所以,光送去官府还不行,得让镇安侯府丢了名声,丢了脸面,继续作妖动起来才行呢。” 第六十六章 真是天不遂人愿 当晚,樊知奕做生意被侯府派人捣乱的事,就悄悄在街坊间传开了。 众人都骂侯府刻薄,欺负自家姑娘,反倒对樊知奕多了几分同情,樊记铁锅炖的生意,反倒比前一日更红火了。 樊知奕坐在铺子里,数钱数到手软。 所以说,赵敏派地痞去铁锅炖捣乱,反倒让樊知奕借势博了百姓同情,店铺生意愈发红火。 消息传回侯府,她气得在自己的长宁院砸了一屋子瓷器。 满地瓷片碎屑,溅得丫鬟下人不敢抬头。 她坐在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怨毒再也无法掩饰了,“一群废物,连个街边小店都收拾不了,还留着你们干什么?” 贴身丫鬟海棠战战兢兢上前,屈膝劝道,“夫人,息怒,九小姐那边早有防备,咱们明着来根本占不到便宜。” “明着来不行,就来暗的。”赵敏猛地抬眼,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她那铁锅炖,全靠食材和汤底撑着,只要在吃食上动手脚,不用咱们赶,那些吃坏了身子的百姓,能直接把她的店砸了。 到时候她名声扫地,就算有太后和大长公主之前的情面,也护不住她。” 海棠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意思,“夫人是说,在她的食材里加料?不闹出人命,只让食客腹泻腹痛,坏她店铺名声?” “还算你机灵。”赵敏冷笑,指尖捻着帕子,语气阴恻,“去办,花点银子不打紧。 找个靠谱的商贩,悄悄给她的鲜肉,时蔬里掺上泻肚子的草药粉,做得隐蔽点,别留下半点把柄。” 海棠领命下去。 不过半日,就买通了给樊记铁锅炖供货的张屠夫,提前把碾好的草药粉,掺进了要送去店铺的猪肉和青菜里。 这边侯府紧锣密鼓布下毒计,樊知奕却半点没慌。 百物空间里的摄像扫描仪可不是白给的,没有多长时间,就将赵敏的这一招阴谋诡计给反馈回来,樊知奕笑了。 铁锅炖后堂,李铁旦刚查验完新送来的食材,见今日这些蔬菜有些与往日不同,就眉头紧蹙地跟陈掌柜的禀告。 “掌柜的,这些食材肯定有问题,像是被人动了手脚,我闻着淡淡的味道,这些菜吃了虽然不会致人死亡,但是,定然会腹痛腹泻。” 樊记铁锅炖现在得食材检验员,就是李铁旦。 负责采买的,是陈掌柜的亲侄子陈刚。 尽管知晓陈刚与陈掌柜的关系,李铁旦没有任何顾虑的,还是实话实说。 陈掌柜的毕竟在酒楼干了几十年,焉能看不出今日采买回来的肉菜有些问题? 他脸色阴沉下来,叫过侄子陈刚,“今日出去采买这些东西,可有什么异常不同?” 陈刚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采买回来的肉菜有些问题呢,李铁旦指出来的时候,他还想辩白,想指责李铁旦是故意找他别扭。 可他五叔一开口,他就知道,肉菜肯定是有问题了,不然,他五叔不会连句替他辩解的话都没说,直接定了性质。 “五叔,这猪肉……还是张屠夫家的,今早我亲眼看着他宰杀的。不会是隔夜的有味道了的。 这菜……也是张屠夫他老丈人家那个村送过来的,这一点也不会错。蔬菜送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晨露,新鲜得很。 不过,我在采买猪肉和这些蔬菜的时候,确实是看到送菜和送猪肉的人,不是之前的那几个了,而是生面孔。 我当时还问了一句,张老三和张老七他们怎么没来?那几个人说,张老五和张老七他们今天有事,所以,张屠夫和他老丈人就换了堂支本家子弟来的。” 这么一说,陈掌柜的明白了,送菜送肉的人都换了,是为了方便在着肉菜里动手脚。 就是不知道,张屠夫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若是有人背后指使,不知道他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还是说,他们这么做,是被人胁迫了,不得不这么做,否则,有性命毁家之忧。 想到这儿,陈掌柜的对李铁旦道,“张屠夫和他岳家,肯定是出了问题了。 这么着,咱们暂且不要打草惊蛇,从后门出去,再另外采购一些肉菜吧。 这事儿,我会妥善处理,肯定不会放任背后之人搅合了咱们的生意。” 李铁旦也赞成陈掌柜的这么样处置,便带着陈刚和赵世忠,从后门出去,另寻一家肉菜采购。 而樊知奕接到消息之后,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 她早料到赵敏不会善罢甘休,一计不成,必定会再出阴招。 “换了。”她看着陈掌柜的派来送信儿的小伙计,只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无波。 “把所有动过手脚的食材,全部搬到侯府门前,原样摆好,再去街坊里,隐晦提一句侯府容不下自家姑娘。 他们暗中使坏,收买张屠夫和他岳家,在肉菜里动手脚,添加了能使人腹泻疼痛的药物,结果,被陈掌柜的给抓个正着。 念着镇安侯府是小姐的亲人,陈掌柜的不好报官处理,便将这些动了手脚的食材,送还给镇安侯府,请他们自行处置就是了。” 秋白,秋韵和郑嬷嬷等人站在一旁,听得满眼愤然,“小姐,侯府也太过分了,您刚回府就处处针对,如今连您做点小生意都要刁难。” “过分?这才哪到哪。”樊知奕抬眼,冷森森地道,“他们想要我低头。 还想要我任人拿捏,可我偏不如他们的意。他们越是想毁我,我就越要站得稳,生意做得越红火。” 李铁旦行事利落,带着满心愧疚的陈刚等人,很快采买回了新的食材。 后厨重新起火,浓郁的肉香再次飘满街巷。 而那些被做了手脚的食材,就堂而皇之摆在侯府门前。 不用刻意宣传,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猫腻。 接到消息的赵敏,原本还抱着看樊知奕热闹的心思,一听自己计划再次失败,气得连摔了两个房内为数不多的茶盏。 真是天不遂人愿哪。 人家樊记铁锅炖照常开门,食材新鲜,炖菜喷香,半点没有出事的样子。 反倒有街坊邻里,把侯府刁难自家姑娘,暗中败坏店铺生意的事,再度传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京城西市都在骂镇安侯府刻薄寡恩,对亲生女儿赶尽杀绝。 第六十七章 教唆女儿可不折手段 不少有同理心的百姓,心疼樊知奕在庄子上吃苦多年,回府后不得爹娘喜爱,如今更是义愤填膺。 气愤之下,就有些冲动,一个个纷纷涌去铁锅炖照顾生意。 不过一上午,店铺就排起了长队,赚的银子比往日多了数倍。 消息传到老夫人樊黎氏耳中,老太太脸色沉得吓人。 “去把赵敏叫来。”只喊名字,没有尊称夫人,显而易见,老夫人是动了真火。 她为了侯府,可以忍一切可忍,却不能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蠢坏了侯府名声。 赵敏满怀忐忑地赶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老夫人一通怒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樊知奕,次次都落得满盘皆输,还把侯府的脸面丢尽了。 如今全京城都在骂咱们侯府苛待嫡女,你满意了?啊?你……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好意思亮出来丢丑,我都替你脸红。” 老夫人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是说,你要么就将樊知奕给制服了,为你所用,被你拿捏住,任由你揉戳捏扁。 要么,你就别动她。打蛇不死,没伤筋动骨的,你不嫌丢人,侯府上下还嫌你丢人呢。 “娘,我只是想教训她那个孽障……”赵敏还想辩解。 “教训?”樊黎氏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你的教训起到了什么效作用?是府里多了银子,还是樊知奕能顺从你,为你所用?嗯? 她现在有太后和大长公主的情面,可不是你能随意动的。你再这般自作主张,迟早要把整个侯府拖下水。 从今日起,不准你再插手任何关于樊知奕的事。另外,樊知行要进国子监的事宜,你也要准备起来,别到时候又传出你苛待庶子的事儿来,给侯府抹黑。” 赵敏被骂得脸色惨白,满心不甘,却只能低头应下。 可她心底的恨意,半点没消,反倒越积越深。 尤其是樊知行要进国子监读书这事儿,更让她如鲠在喉,心里的怨恨更加浓烈。 结果,没等赵敏再想什么辙坑害樊知奕呢,宫中传来旨意说,太后即将举办百花宴,京中所有王公贵族,世家嫡女,皆要入宫参加宴会。 赵敏一听,眼珠转了几转,顿时又有了主意。 她知道樊知奕自幼长在乡下,没读过多少书,也没学过琴棋书画、女红绣品,定然拿不出像样的寿礼。 于是她暗中授意身边下人,在侯府内外散播谣言,说九小姐樊知奕粗鄙无文,乡野长大,上不得台面。 此次太后寿宴,必定要拿出丢人现眼的东西,连累整个镇安侯府被权贵耻笑。 一时间,侯府上下流言四起,下人们窃窃私语,府里的公子小姐,也都等着看樊知奕的笑话。 就连四哥樊知行,都忧心忡忡地找到樊知奕,手里攥着攒下的银两,语气急切地跟她商量。 “奕儿,太后娘娘的寿宴非同小可,你要是没准备寿礼,四哥这里有钱,咱们去珍宝阁挑一件玉器,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更不能让侯府那些人借机打压你。” 樊知琼见状,也赶紧跑过来,一脸窘迫地难为情道,“九姐姐,我这也有…… 有三十文钱,攒的,都给你,你买了好东西孝敬太后娘娘,就没人敢为难睨了。” 樊知奕看着四哥满眼担忧,再看知琼小小的人儿,也这么关心自己,心头一暖。 她伸手按住樊知琼的手,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地道,“四哥,小弟,你们放心吧。 寿礼我早就备好了,不会让人看笑话,更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拿捏咱们,看咱们的笑话。” 樊知行还是不放心,却见妹妹神色从容,半点没有慌乱,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的不安。 樊知琼也害怕,担心姐姐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姐姐,秋菊会绣帕子,要不……我让她帮咱们绣帕子好不好?”小小的人儿,担心得声音都颤抖了。 樊知琼身边的丫鬟秋菊,赶紧过来行礼,“小姐,奴婢绣工还算可以,要不……奴婢就绣几个帕子吧。” 有礼可送,总比没有强吧? 樊知奕看着小弟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小脸,笑道,“小弟,姐姐说了,不用你们担心我,届时,我会有好东西孝敬太后娘娘的。” 樊知琼这才稍稍将提着的心,落了下来去。 长宁院,樊知雅正跟亲娘赵敏商议进宫赴宴的事宜。 “知雅,这次机会难得,你一定要把握好。”赵敏说到这里,想到赵秀珠,眼中悲痛无以复加,“你表妹……去不成了,若是能去,也是你的助力。 可是……樊知奕这个丧门星,她又怎么会像秀珠一样诚信护着你,帮你一把呢?唉……娘想想这个,心里就难受。” 樊知雅神情随着赵敏的话,也变得难过异常状,道,“娘,别提樊知奕了,她……太过自私,太过狠辣了。 秀珠表妹她有此灾劫,也是……想来也是与她犯冲。若不然,怎么她一回来,秀珠表妹就,就落此悲惨下场?” 她言语恳切,语调悲伤,饶是赵敏心狠手辣之辈,也想不到,自己亲女儿嘴上如此这么说,可心里却解恨不已,更是对母亲偏心赵秀珠,有着不可难以抑制的怨恨。 “你这么惦记,理解你表妹,也不枉她平日里对你的敬重了。”赵敏哪里知道女儿的怨恨哪,还在那儿假模假式的为赵秀珠说好话,往她脸上贴金呢。 “知雅,你……与太子殿下的婚事,娘心里有数,你这次进宫,不要拘于古礼,该为自己争取,还得为自己争取。 你要知道,太子东宫……将来可不是只有一位正妻太子妃,还要有侧妃,良娣,美人,所以,你要争取这次机会,娘说的你可懂?” 赵敏这些话,太过露骨,稍有脑子的,都能听明白。 那意思就是,你哪怕是赖,也要赖上太子殿下,没有赖上太子的机会,那就制造机会,只要能当上太子妃,可以不折手段。 樊知雅闻言,假装含羞低头不语。 实际上,赵敏的说法,与她心中算计,是不谋而合。 第六十八章 她凭什么不肯相帮 很快,便到了太后寿宴当日。 皇宫大殿内,权贵云集,礼乐悠扬,朱红宫墙层层叠叠,禁卫林立,处处透着皇家盛典的威严与肃穆。 京中所有王公勋爵,世家命妇,名门贵女尽数赴宴。 按照各家门庭级别,装扮各色的车马,络绎不绝,整条御街都被高门仪仗占满。 樊知奕坐在皇帝陛下特意赏赐的专驾马车内,一身华贵锦裙,青丝规整挽起,只簪一支素色玉簪点缀,略施粉黛。 她今年不过十三岁,身形尚显单薄纤细,可眉眼精致冷艳,气质沉静出尘,已然隐隐有了魅颜倾城的绝色之姿,清冷气场藏都藏不住。 临行前,赵敏故意带着樊知雅堵在府门,假意和和气气,想让樊知奕松口,带着樊知雅一同坐上御赐专驾。 樊知奕抬眸,淡淡瞥了母女二人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冷硬,半点情面不留。 “母亲这是何意?陛下御赐专驾,乃是天恩殊荣,专属我一人所用。 你今日非要让大姐挤上来,是想当众指责我行事逾矩,不懂皇家规矩? 还是想让旁人议论,大姐不知尊卑、妄越本分,贪图不属于自己的荣光? 皇恩浩荡,御赐之物岂能随意僭越?平日里我都谨小慎微,不敢轻易动用。 若是今日坏了规矩,传到陛下耳中,别说我,整个镇安侯府都要受牵连。 莫非,母亲是想拿侯府荣辱,去成全大姐一点浅薄的虚荣心,连世家女的体面面皮都不要了?” 一番话字字锋利,句句扣着皇规礼教,堵得赵敏瞬间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恨得牙痒,却不敢反驳。 道理上,她的要求完全站不住脚,一旦争执起来,丢人的只会是她们母女。 实则谁都清楚,这驾专驾只要樊知奕点头,捎带一人根本不算过错,皇帝从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但樊知奕绝不可能退让。 上一世,她软弱卑微,一味讨好侯府众人,委屈自己,迁就樊知雅,成全赵秀珠这个奸生女,最后落得被阴狠手段算计的惨死下场。 重活一世,她心硬如铁,绝不会再做这种损己利人的蠢事。 凭什么她用命换来的恩典,陛下赏赐的体面,要白白送给处处算计她,暗地里害她的樊知雅做嫁衣? 她们越是嫉妒,她便越是要牢牢攥紧属于自己的一切,寸步不让。 赵敏无可奈何,只能强忍怒火,带着满心不甘,和樊知雅挤在寻常侯府马车里。 樊知奕懒得再看她们虚伪嘴脸,吩咐车夫启程,御赐马车率先出发,稳稳驶向皇宫。 御街之上,各世家车马首尾相连,如同长龙一般,缓缓向着宫门挪动。 来往皆是达官显贵,车马仪仗无一不精致华贵,人人都在暗中攀比排场,比拼家世脸面。 就在一众马车缓慢前行,众人相互打量之际,一辆用料上乘,纹饰精致,规制远超普通侯府座驾的华美马车,从后方从容赶超,稳稳行在官道正中,气度截然不同。 街边等候入宫的各家仆役,随行丫鬟婆子,还有不少世家子弟,全都被这辆马车吸引,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这辆马车规制极高,纹饰皆是宫廷样式,绝非寻常勋贵能用。” “不知是哪家府上的贵人?竟有这般顶配鸾驾?” “近来京城并无新晋权贵,难不成是宫里哪位娘娘的亲眷?” 议论声越来越大,猜忌四起,所有人都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在太后寿宴之日,坐拥如此惹眼的御赐座驾。 就在这时,一道身着体面内监服饰的身影快步走来,正是大长公主身边贴身伺候的李公公。 他无视周遭一众权贵,径直走到樊知奕的马车旁,躬身垂首,态度恭敬至极,扬声开口。 “樊小姐,咱家奉大长公主殿下之命,特来相请。公主殿下有心,邀您同乘鸾驾,一并入宫,共赴太后寿宴。”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辆万众瞩目的华贵马车,主人竟是镇安侯府那位传闻中长于乡野,不受宠的嫡女……樊知奕。 樊知奕的名号,如今在京城早已无人不晓。 人人都记得,数月前大长公主遇险,是她出手相救,保住皇室宗亲安危,因此得陛下重赏、大长公主格外青睐。 只是多数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总以为一个乡下养大的姑娘,定然举止粗鄙、眼界狭隘,上不得台面。 此刻,马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樊知奕身姿优雅缓步下车,身姿挺拔,步履从容,面对无数道探究,打量,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没有半分局促慌乱。 她对着李公公浅浅莞尔,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温婉有礼,礼数周全到挑不出半点错处。 “劳烦公公专程来迎,多谢大长公主殿下厚爱相邀,小女荣幸万分,有劳公公一路引路。” 进退有度,谈吐端庄,气度沉稳,完全不像一个长在乡野的少女。 周遭权贵看在眼里,暗暗心惊,纷纷改观,暗自赞叹镇安侯府竟养出这般沉稳大气、规矩绝佳的嫡女。 李公公被她温和的态度,谦卑的礼数取悦,心中越发和气,连忙笑着引路,一路引着樊知奕走到前方大长公主的专属鸾驾之前。 樊知奕恪守尊卑礼仪,肃身行礼,恭敬问安,举止端庄稳重,不急不躁,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随后才从容登车。 而后方不远处,赵敏与樊知雅坐在普通马车里,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车帘缝隙中,两人死死盯着那一幕,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嫉妒与怨毒,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樊知雅气得浑身发颤,眼眶发红,满心都是不甘。 凭什么? 樊知奕明明是侯府最不受待见的女儿,从小扔在乡下吃苦。 如今却步步风光,得陛下赏赐,大长公主另眼相待,连太后娘娘都对她夸赞不已。 入宫赴宴都能被公主亲自邀约同乘鸾驾,受尽追捧荣光。 若是方才樊知奕肯松口带她一程,她便能借着这层关系,近距离接触大长公主,在一众贵女面前挣足脸面,甚至能被贵人记住,对嫁给太子殿下做太子妃,立足京城贵圈大有裨益。 可是,她……她偏偏不肯帮她,真是可恨之极。 第六十九章 皇后横插一脚 赵敏也脸色阴沉,心口憋着一股恶气,低声咬牙暗骂。 樊知奕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心狠自私,冷血无情,半点姐妹情分,母女情分全然不顾。 明明都是侯府女儿,偏要独占所有好处,刻意打压亲姐,故意让她们母女落在人后,当众丢人。 今日寿宴权贵云集,这般差距摆在明面上,旁人只会笑话她这个主母治家无方,笑话樊知雅比不上一个乡下回来的嫡女。 嫉妒、愤恨、怨毒,在二人心底疯狂滋生。 娘俩心怀怨恨,死死盯着大长公主的鸾驾,暗暗打定主意。 今日寿宴之上,绝不会让樊知奕这般风光顺遂,定要寻机给她添堵,拆她台,毁她体面。 可她们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苛待磋磨樊知奕的了。 今日进宫赴宴的,哪家不是达官显贵?一个个满肚子八百个心眼子,谁看不明白樊知奕独自走向大长公主,而镇安侯府的女眷却落在后面,这是侯门罅隙不再遮掩了。 可也是。 众人心道,好好一个侯府嫡女,自幼被送去庄子上自生自灭,这换了谁,谁能不记恨呢? 可别说要大度的话。 事不临头,棒不打尾,任谁好好的女孩子,小姑娘家家的自己从乡下活下去爬回城,谁都不会大度到原谅磋磨自己的人。 众人百思所想之时,就见前路繁花荣光,樊知奕神情淡然,步步从容,缓缓登上大长公主的鸾驾,进了皇宫。 至于赵敏和樊知雅等人的暗藏祸心,杀机隐隐暗藏,她并未放在心上。 只要她们敢向自己伸出魔爪,樊知奕不介意在宫里,就给她们剁掉了。 就这样,一场暗流汹涌的太后寿宴,就此,缓缓拉开序幕,属于樊知奕的高光时刻,也渐入众人眼眸。 一行人陆续入宫,按品阶站位,各府命妇,世家小姐分列两侧。 大殿内外礼乐轻响,太后寿宴尚未正式开席,正是各家女眷相互寒暄,交好,暗中攀扯,较劲的时候。 大长公主有意照拂樊知奕,一路将她带在身侧,入座前还特意拉着她说了几句话,态度亲昵温和,落在众人眼中,格外扎眼。 赵敏看在眼里,妒火中烧,当下便打定主意,要借着众人在场,礼教压人的由头,好好拿捏樊知奕。 她刻意拉着樊知雅,快步走到殿中开阔处,不等樊知奕避让,便当众红了眼眶,语气委屈又痛心,字字句句都往孝道二字上靠。 “知奕,你如今得了陛下厚爱,大长公主垂怜,身份今非昔比,行事越发傲气。 可万万不能忘了根本,失了为人子女的本分。娘在后面这么唤你,你却……理都不理,真是叫为娘寒心哪。” 说着,说着,她还一脸的强忍悲伤之色。 而她的话一出口,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都纷纷侧目,朝樊知奕看来。 樊知雅立刻顺势低下头,眉眼柔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轻声附和。 “是啊,妹妹,母亲平日里待你苦心一片,侯府上下从未亏待你。 今日入宫赴宴,你独享御赐专驾,不肯捎我一程,让母亲与我挤在寻常车马之内,一路颠簸,落尽旁人闲话。你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冷心。”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摆明了要当众道德绑架。 而且,赵敏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四周权贵,宫中命妇尽数听清。 “为人子女,当以孝为先。姐妹之间,本该相互扶持,彼此体恤。 你自幼出府,近日才归,我念你在乡下吃苦,处处包容,不曾苛责。 可你如今羽翼渐丰,便目中无人,不敬亲娘,不恤姐妹,行事自私冷漠。 此事传出去……不仅坏了你自己的名声,更会连累镇安侯府满门颜面。 朝堂世家,最重礼教德行。一个连生母都不懂敬重,连亲姐都不愿相让的姑娘,纵使再有殊荣傍身,也难容于高门圈子。” 一番话,句句扣孝道,绑礼教,扯家风。 明着是规劝,实则当众指责樊知奕不孝,傲慢,冷血,无德。 周遭窃窃私语瞬间响起。 不少不明内情的命妇,原本就羡慕嫉妒樊知奕备受大长公主和太后娘娘的信重,所以,听了赵敏和樊知雅的控诉,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带上了几分审视与不喜。 樊知奕立在原地,神色淡淡,眼底无半分慌乱。 她早就料到赵敏不会安分,定会借着人多的场合动手,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往她身上泼脏水。 还未等樊知奕开口辩驳,上方主位侧席,皇后端坐其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皇后本就不喜锋芒过盛,被皇帝敬重如母的大长公主,更不看不上她格外看重的樊知奕,因此上,见侯府主母当众控诉,正好借机发难,敲打一番。 她眉目微沉,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落遍大殿。 “听闻镇安侯府嫡女自幼长于乡野,疏于教养,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就这么一句话,大殿彻底寂静。 被皇后贬斥的女子,日后肯定没有什么前程了,谁敢与这样的人交好?那不是自掘坟墓? 瞬间,樊知奕周边的贵女夫人,都悄无声息地挪开了足足有一丈之远。 皇后见此情形很是满意。 她缓缓抬眼,目光再次直直落在樊知奕身上,字字严肃,带着追责之意。 “孝道为女子立身之本,应感念爹娘抚育辛劳,姐妹当和睦同心。 你蒙皇家恩赏,得贵人照拂,更该谨守本分,谦卑恭顺,恪守女德礼教。 御赐马车,是陛下恩典,却不是你目中无人,孤傲独行的资本。 亲娘开口相求,姐妹同宗同源,你执意拒绝,当众薄待家人,冷待她们,失孝失德,气量狭隘。 今日乃是太后万寿盛宴,普天同庆,你却在宫门外、众目睽睽之下,引得家宅不和,闹出母女嫌隙、姐妹失和的笑话,扰了寿宴祥和之气,实属不该。” 皇后这一番问责,分量更加极重。 一国之母亲自定调,直接给樊知奕扣上不孝,无德,傲慢,失仪几顶大帽子,靠近她的那些人,再次挪开了一丈。 如此,樊知奕就鹤立鸡群般地,孤零零立在远处,显得极为尴尬和可怜。 第七十章 绝境反击,爽 赵敏见状,高兴坏了,这几日积攒的郁气,终于得以纾解,嘴角强压住隐秘的得意,眼中闪烁着算计得逞的光泽。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借着孝道逼压,再引皇后出面发难,只要樊知奕被皇后厌弃,贴上无德不孝的标签,日后再多荣宠,也寸步难行。 樊知雅更是垂着头,暗自窃喜,只等着看樊知奕当众受责,颜面尽失。 四周所有目光,密密麻麻全部聚在樊知奕一人身上。 压力铺天盖地袭来,暗流汹涌,步步杀机。 她们都以为,这个时候的樊知奕,应该惶恐,应该惊惧不安,应该立马跪在皇后面前瑟瑟发抖地请罪,请求责罚。 可是,樊知奕脊背挺直,眉眼清冷,没有半分怯懦,看向周遭那些面色复杂人群,神情淡然得不像话,哪有什么惶恐不安和请罪的意思? 皇后又如何?亲娘又怎样?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所谓的孝道,礼教,姐妹情分死死捆绑,步步退让,差点成了镇安侯府卖给人家做妾的可怜羔羊,最后死得极为凄惨。 这一世,谁也别想用道德绑架困住她。 她抬眸,不卑不亢,迎着皇后威严的目光,又看向一脸伪善的赵敏,清冷嗓音缓缓响起,穿透大殿的寂静,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皇后娘娘明鉴,臣女不敢苟同娘娘所言,更不敢领‘不孝无德’这顶罪名。” “哗……”樊知奕此言一出,众人都哗然了,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一个不怕死的怪物一般。 都觉得樊知奕这是疯了,敢仗着自己是大长公主得救命恩人,就肆意妄为,当众顶撞皇后娘娘? 皇后陈春兰得脸色,也骤然沉了下去,双眸含着杀意,紧紧盯着樊知奕。 樊知奕依旧毫无惧色,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哪有半分慌乱? 面对一国之母的问责,她依旧从容不迫地道,“娘娘说臣女疏于教养,失了孝道。 可臣女三岁便被送往乡下庄子,哪有人悉心教养和抚育?去往庄子,也并非臣女自愿,而是侯府做主。 他们将年幼无知的臣女,亲生骨肉,就这样狠心抛下,弃于乡野,任我自生自灭,这又是哪家的教养和规矩允许的呢?” 这话一出口,大殿内哗然一片。 方才审视樊知奕的目光,瞬间转向赵敏母女,多了几分探究与质疑。 赵敏脸色骤变,指着樊知奕厉声呵斥,仿佛要撕碎了她一般,“你胡说八道。 我何时弃你于乡野?我是念你体弱,送你去庄子上静养,对你百般体恤,你怎能颠倒黑白?” “体恤?”樊知奕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目光扫过赵敏慌乱的脸庞,反问道。 “母亲口中的体恤,便是让我这个亲生女儿,镇安侯府嫡女在乡下吃糠咽菜,穿粗布麻衣,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 母亲口中的体恤,便是我染病高烧,连一碗药都喝不上,只能硬扛着等死? 母亲的体恤,便是侯府年年宽裕,却从未给我送过一件棉衣,一分银钱?” 她字字泣血,却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卖惨,可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戳破赵敏伪善的面具。 “我在乡下苦熬十年,从未感受过半分侯府的温暖,从未得到过母亲一句关心、一声问候。 而庄子上那些母亲送给我,侍候我的人,却仗着您给的权力和纵容,可以处处置我于死地,不给我吃饱穿暖不算,还时常打骂与我。 如今,我侥幸回府,母亲不想着体贴关怀半分,反倒处处算计,最后,居然敢在太后娘娘盛宴之上,强行将我绑在孝道和道德上,准备借着众人的口舌,将我凌迟。 所以,皇后娘娘,镇安侯府夫人当众用孝道绑架臣女,逼着臣女将陛下赏赐的恩典,拱手让大姐,我若是屈从了,那我将陛下的威仪有置于何地了?” 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不但用言语反击了皇后娘娘的责难,也将赵敏和樊知雅架在了火上烤。 她那句“侯夫人利用太后娘娘盛宴,巧借众人口舌欲将她用言语凌迟的话,激起了所有在场夫人小姐们的怒火。 众人一想,樊知奕这话说得极有道理,镇安侯府夫人赵氏,可不就是这么做的吗?顿时,众人杀人如刀的眼神,就集中在了赵氏和樊知雅母女身上。 樊知奕挑拨离间之计很成功,转头,目光看向皇后,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皇后娘娘。 陛下赏赐专驾,是念及臣女救过大长公主殿下的性命,是臣女用命换来的恩典,并非臣女凭空所得。 臣女不敢僭越皇规,更不敢随意处置御赐之物,这不是傲慢,是敬畏皇权。 “至于姐妹扶持,”她看向樊知雅,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大姐自小在侯府锦衣玉食,被母亲宠成掌上明珠。 臣女在乡下受苦时,大姐从未有过半分体恤,反倒多次托人送信,嘲讽臣女粗鄙不堪,不配做侯府嫡女。 今日母亲让臣女带大姐同乘专驾,看似姐妹情深,实则是想让大姐借着臣女的荣光,攀附权贵,臣女为何要成全? 臣女承认,臣女冷心,可这份冷心,是被侯府十三年的苛待,母亲的冷漠,大姐的嘲讽,一点点磨出来的。” 樊知奕声音不大,却越说越清晰明白,“若娘娘依旧觉得,臣女拒绝被算计,拒绝拱手让人,便是不孝无德,那臣女无话可说。 只愿请陛下圣裁,看看臣女这些年,究竟受了多少委屈,该不该拒绝一切道德绑架?” “还有一点,”樊知奕适时露出困惑不解懵懂的样子,一副请教态度道,“臣女年幼无知,很是不明白,想请教皇后娘娘和各位长辈。 今日,是太后娘娘的百花盛宴,本是全天下人的大喜事,可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为什么要将府内的私事,当成公事,拿出来说? 还哭哭啼啼,一副被人所伤,受尽委屈的模样,控诉臣女拒绝了本不该属于她们的东西。 如此败坏诸位的好心情,败坏太后娘娘的盛宴喜气,这么做,又是依照哪家的规矩和教养呢?” 第七十一章 为皇后递台阶 樊知奕这番质问,简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大为意外。 这小姑娘她……疯了吧?敢当众硬刚皇后娘娘,指责自己的亲娘和姐姐,她……她不要名声了? 樊知奕压根就不在乎别人看她的眼神,而是声音依旧掷地有声地道,“况且……将家事公布与众,还当着皇后娘娘您的面。 臣女很是不懂啊,谁家高门大户的主母,有胆子敢借您的凤颜,责难自己亲生孩子?” 说完,她从容垂眸,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半分妥协。 “轰轰……” 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彻底变大。 所有人看向赵敏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与不屑。 原来所谓的体恤,竟是苛待。 所谓的大不孝,不过是算计亲闺女的借口。 那些不明内情的命妇,此刻也纷纷恍然大悟,暗自同情樊知奕的遭遇。 同时,也恨她竟然敢拿自己当可利用的刀,替她诛杀大长公主的救命恩人。 真是可恨之极。 如果……大长公主这时候站出来发难,太后娘娘追究,自己岂不是冤枉死了? 众人看着惺惺作态的赵敏和樊知雅,都冷眼藐视了。 赵敏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却被樊知奕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眼底满是慌乱与怨毒。 樊知雅也没了方才的柔弱,抬头看向樊知奕,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甘。 她没想到,樊知奕竟然敢当众撕破脸皮,把所有苛待都公之于众。 皇后坐在主位,神色微沉,脸上更是挂不住。 她方才一时冲动,只听了赵敏的一面之词,便当众问责樊知奕,想借着责难她,敲打大长公主。 可是,事情没按照她们预想的那样发展哪,再看看樊知奕字字有据,句句在理,不亢不卑的样子,若是她再坚持问责,反倒显得她不明事理,偏听偏信。 就在这时,坐在皇后娘娘左下手位置的大长公主,听了半天,看了半天,才缓缓起身。 她走到樊知奕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疼惜与维护,目光扫过赵敏母女,又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本宫倒觉得,知奕这孩子说得没错。 之前,知奕在朝垣县荒郊野岭外救了本宫,本宫便派人去查了她的一切过往。 查访最终得知,她在庄子上过得极其苦不堪言,连基本的生计都成问题,侯府从未过问半句。” 大长公主语气平淡,就像是在将一个民间苦女的故事,“知奕今日能有这般气度,能谨守皇规,已是难得。 她拒绝赵氏的要求,不是冷心,是清醒。不是不孝,是不愿再被这种所谓的孝道苛待,对不起苦水里长大的自己。 再者,陛下赏赐专驾,本就是专属知奕一人。她不愿僭越,正是敬畏皇权,恪守规矩的表现,何来傲慢之说?” 大长公主说着,叹口气,“娘娘乃是一国之母,明辨是非,想来也不会被一面之词蒙蔽,委屈了这孩子。” 大长公主是皇帝陛下的亲姐姐,辈分尊贵,说话极有分量。 她这番话,既给了皇后台阶下,又明确表明了自己护着樊知奕的态度,在场无人敢反驳。 皇后神色稍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原来其中另有隐情,是本宫偏听偏信,错怪了樊小姐。” 她看向樊知奕,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樊小姐受苦了,侯府苛待于你,本宫自会叮嘱镇安侯,好好管教府中之人,莫要再委屈了你。” 这话,既是给了大长公主面子,也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同时敲打了赵敏。 今日之事,她已然知晓,若是侯府再敢借樊知奕的事儿来恶心自己,便是与皇室作对。 赵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硬着头皮,跪地行礼,“谢皇后娘娘提点,臣妾日后定当好好照拂知奕,不再让她受委屈。” 嘴上如是说,可眼底的怨毒,却丝毫未减,反而越发浓烈。 今日她不仅没能毁了樊知奕的体面,反倒自己当众出丑,被皇后敲打,这笔账,她记下了。 樊知雅也连忙跪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满心都是慌乱与不甘。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反转得这么快,原本想让樊知奕颜面尽失,最后丢脸的,却是她们母女。 樊知奕对着皇后和大长公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道,“谢皇后娘娘护佑,谢大长公主殿下护持。” 她眼底没有半分得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问责与反击,从未发生过一般。 周遭宾客看着樊知奕,眼神里满是敬佩。 一个十三岁的少女,面对亲娘的算计,皇后的问责,竟然能如此冷静从容,条理清晰地反击。 如此一来,不仅保住了自己的体面,又戳破了对方的伪善,这般心智与气度,绝非寻常世家女能比。 大长公主拉着樊知奕的手,重新回到座位上,低声安慰了几句,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喜爱。 而赵敏母女,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承受着周遭无数道鄙夷,嘲讽的目光,如坐针毡。 此时,大殿外礼乐声再次响起,太监高声唱喏,“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神色恭敬。 樊知奕垂眸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场寿宴的交锋,看似她赢了,但是,又有多少人会因此背后指责她不该当众给自己母亲难堪呢?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大殿的角落,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正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复杂与探究。 那身影,正是酒肆里与她长相酷似的年轻公子。 他看着樊知奕从容反击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亲近感,越发强烈。 礼乐声渐歇,太后身着明黄色织金凤纹朝服,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大殿。 她面容慈和却自带威严,目光扫过全场,所到之处,众人皆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喘。 “哀家来迟,让诸位久等了。”太后声音温和,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今日是哀家举办的百花盛宴,不必多礼,都坐吧。” 第七十二章 恶毒娘再告状 众人齐声谢恩,缓缓落座。 樊知奕悄然抬眸瞄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太后,就见她虽然年过半百,但是,却比三十多岁的妇人,长得还精致,还要雍容华贵。 用“年轻少妇”来形容她,也不算过分。 大长公主陪侍坐在她身边,俩人一对比,我去……跟亲姐妹俩似的,分不出谁是娘,谁是女儿了。 一时间,樊知奕竟然看得呆住了。 她在百物空间礼,通过高级摄像仪见到过生活在异世界,也就是现代的那些女人,个个活得精致,却都没有太后娘娘这等高贵气质。 “樊家小丫头,你看够了没有啊?”太后娘娘坐在上首,对台下这群莺莺燕燕们,都看得清楚真切,自然也就没放过樊知奕。 而且,樊知奕是她女儿的救命恩人,她的关注度,就比看别人要多了。 太后娘娘见樊知奕痴痴地看着自己,一脸的震惊,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就笑着开口问道。 众人眼见太后娘娘主与樊知奕开口,心里顿时都复杂极了,既有羡慕,也有嫉妒和恨。 赵敏,就是恨极了她的那种类型人。 见太后娘娘询问樊知奕,她觉得自己碾死她的好机会来了,眼底藏着那股怨毒的恨意,趁着樊知奕起身跪地,还没说话间隙,“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接着,她含悲忍恨,哭声凄切地高喊,“太后娘娘做主啊”,打破了大殿的祥和与一堂欢喜。 这回,全员震惊。 所有人都被赵敏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搞得,再次胆战心惊,瞅着她,感觉凌空而来的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一把锋利的寒刀。 镇安侯府夫人太能作死了,找死都不挑时间和地方吗? 还是说,她觉得镇安侯府九族都活得不耐烦了,等着她给全族带去一柄柄大砍刀才舒坦? “太后娘娘,臣妾有冤情要禀啊。”赵敏全然不顾一切了,哭声哽咽,字字凄楚。 目的就是刻意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太后娘娘,今日,并非臣妾有意搅乱盛宴,实在是……实在是臣女樊知奕她…… 她回府之后性情大变,不仅苛待下人,顶撞臣妾,更是当众顶撞……顶撞皇后娘娘,还颠倒黑白,污蔑臣妾苛待于她。” 此言一出,全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自己的心情了,皆面露惊恐诧异之色。 谁也没想到赵敏竟不死心,还敢在太后面前栽赃陷害。她的胆子,是借人家狗王的吧? 狗胆包天嘛。 樊知奕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神色依旧淡然,静静地站立一旁,就看她如何演完这场戏。 赵敏见樊知奕呆立在那儿,以为她是吓傻了,越发嚣张。 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高举,声音越发凄切,“太后娘娘,这是庄子上的下人亲笔所写的证词。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樊知奕在庄子上时,性情顽劣,欺凌乡邻,并非她所说的那般苦不堪言。 臣妾送她去庄子静养,她却记恨在心,回府后便处处针对臣妾和雅儿,今日更是故意当众撕破脸皮,就是想让侯府蒙羞啊。” 一张纸,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掏出来,展现给众人看,足以说明,这几天,赵敏是做足了功夫,势必要扳倒樊知奕,不仅要夺了她这个人,还要尽数夺取她的一切产物。 不然,她不会有备而来,连证词都搞来了。 樊知雅本想阻拦母亲,不能在这种场合闹着一出,可赵敏突然间再次发难,她不能不随之而行了。 所以,樊知雅连忙起身,跪在赵敏身边,泪眼婆娑地哭诉控告樊知奕,“太后娘娘,求您为我母亲和臣女做主。 九妹妹她……她真的变了。她不仅不把母亲放在眼里,连皇室规矩都全然不顾,今日当众顶撞皇后娘娘,实在是大逆不道啊。”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哭得肝肠寸断,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并且一再地将皇后娘娘给拉下水,扯进这场无中生有的风波里。 不少不明真相的权贵,再次面露犹豫,看向樊知奕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究。 毕竟,证词确凿,若是真如赵敏所说,那樊知奕今日的反击,便是早有预谋的算计。 皇后坐在主位,神色阴沉的可怕。 她既不想再掺和此事,又想看看太后如何处置樊知奕,更恨赵敏和樊知奕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提留出来做筏子,所以,气得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长公主则将樊知奕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知奕别怕,有本宫在,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太后眉头微蹙,但,看不出是怒还是生气,目光落在赵敏手中的证词上,挥了下手,“呈上来。” 太监连忙上前,将证词呈给太后。 太后细细翻看,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赵敏见状,心中暗喜,以为太后定会责罚樊知奕,连忙趁热打铁,“太后娘娘,臣妾所言句句属实,求您严惩樊知奕,还臣妾和雅儿一个公道,也还侯府一个清白。” 就在此时,樊知奕不卑不亢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太后跪拜行礼,“太后娘娘,臣女有罪,罪该万死。 今日,乃是太后娘娘为京城名家贵女们举办的百花盛宴,是大喜事,也是您的厚恩。 可是……为了臣女一人,破坏了今日盛宴,破坏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大长公主殿下的好心情,臣女有罪。 不过,既然我母亲和我姐姐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顾场合,不顾诸位的好心情闹事,那臣女就不得不说几句。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大长公主殿下,我母亲手中的证词,乃是伪造。 那所谓的庄子下人,皆是泼皮地痞,一次次破坏樊家庄的安宁和庄稼。 臣女教训过几次,给过很多次机会,可他们不肯收敛,臣女忍无可忍,便将他们逐出了庄子。 就是不知道我的母亲,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并且还让他们作伪证欺蒙太后娘娘的清明,请太后娘娘明查。” “你胡说。”赵敏厉声呵斥,“证词上有下人亲笔签名,岂能有假?樊知奕,你休要再狡辩。” 第七十三章 你是异姓王苏家女 “狡辩?”樊知奕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赵敏那张扭曲狰狞的脸,“敢问母亲,庄子上负责照料我的张嬷嬷,八年前便被你给召回去了,为何证词上还有她的签名? 还有,庄子上的那些破败不堪的茅屋,几年前被暴雨冲塌,我曾写信回府求助,却石沉大海。 最后,小小年纪的我,求助无门,不得不揣着一把砍柴刀,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去了后山猎杀了几头野猪,卖掉换钱之后,修盖了那些破房屋。 母亲,我的求助信,被你们都给扔在了京城繁华大街上,我的侍女哭着都给捡了回来。 哪,这份书信,臣女今日带来了,还请太后娘娘过目。 既然母亲在太后娘娘盛宴上不依不饶,咄咄逼人,非要我认下莫须有的罪名,那我就不得不为自己讨个公道了。”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书信,递给太监。 书信上的字迹稚嫩,却字字透着绝望,详细写着她在庄子上的苦难,以及求助无门的绝望,末尾还有庄子附近乡邻的联名签名。 太后接过书信,细细翻看,脸色越发阴沉。 一旁的大长公主见状,红着眼睛开了口,“母后,女儿之前派人查访时,也曾找到庄子上的乡邻。 他们都能作证,知奕在庄子上过得苦不堪言,镇安侯夫人从未过问半句不说,还暗中指使丫鬟婆子磋磨她,而她嘴里的那些所谓的体恤,全是谎言。” “还有,”樊知奕补充道,“母亲口中的下人证词,笔迹工整,绝非常年劳作的乡邻所能写出。 分明是有人刻意伪造,目的就是栽赃陷害臣女,扰乱太后娘娘的寿宴。” 太后将书信重重放在案几上,语气冰冷,目光如刀,直直看向赵敏母女,厉声喝斥道,“赵氏,你好大的胆子。 哀家的百花宴上,你竟敢当众伪造证词,栽赃亲女,扰乱祥和,还敢借哀家的名义,行算计之事,你眼里还有哀家,还有皇室规矩吗?” 赵敏吓得浑身发抖,原本还想再狡辩一二,可樊知雅见事儿不好,偷偷地扯了扯她的一角,示意她不要再闹。 赵敏这才连连磕头,脸色惨白如纸地告饶,“太后娘娘饶命,臣妾知错。 臣妾不是故意的,是臣妾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太后娘娘饶过臣妾这一次。” 樊知雅跟着磕头求饶,再也没了往日的骄纵与柔弱。 太后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你苛待亲生女儿,弃女于乡野十年,本就有错。 今日,又当众栽赃,扰乱百花宴,罪加一等。即日起,禁足镇安侯府,闭门思过一年,罚侯府俸禄三年,若再敢有半点不轨之心,哀家定不饶你。” 禁足一年?这不是变相地夺了赵敏的掌家权吗? “谢太后娘娘饶命,谢太后娘娘饶命。”赵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的感到害怕了,磕头如捣蒜,连连谢恩。 得了太后娘娘特赦起身,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再也不敢抬头。 可她眼底的怨毒,却依旧毫不掩饰。 今日她彻底颜面尽失,被太后当众责罚,这笔账,她定要让樊知奕加倍偿还。 众人见状,纷纷暗自叫好,看向赵敏的眼神,满是鄙夷与不屑。 而看向樊知奕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一个十三岁的少女,面对层层陷害,竟然能如此冷静从容,步步反击,实在难得。 “这不是你的错。”太后看向樊知奕,语气缓和了许多,眼底带着几分疼惜,一句话就当着众人的面,给定了性。 并且还安抚道,“孩子,委屈你了。这些年,也让你背负太多,让你受苦了。往后,有哀家和大长公主在,没人再敢苛待你。” 樊知奕磕头谢恩领情,语气恭敬地道,“谢太后娘娘体恤,臣女不敢当。” 就在此时,那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缓缓从大殿角落走出。 众目睽睽之下,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竟与樊知奕有着七分相似,步履从容,气质清冷,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哗……”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皆面露震惊,纷纷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这公子是谁?怎么长得和樊小姐这么像?” “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莫非是樊小姐的兄长?” “可镇安侯府从未有过这样一位公子啊,他到底是谁?” 赵敏和樊知雅也猛地抬头,看到那道身影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人……苏子安?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难道当年的事,暴露了? 樊知奕也愣住了,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脏莫名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比在酒肆时还要强烈。 她死死盯着他,脑海里一片混乱……他是谁?为什么和自己长得这么像? 【宿主,你别懵了,这人……是你原生家庭的亲兄长苏子安。你呀,是苏家闺女。】 樊知奕闻言,猛然惊醒过来,脑子里的一些难以解释的疑点,在这一刻,瞬间都明了清楚了。 难怪自己上一世会被恶毒娘和渣爹那般厌弃,怪不得他们会舍得让自己去给人做妾,作践自己,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亲骨肉。 这时,苏子安走到太后和皇后面前,跪地行礼,语气从容不迫,声音清越。 “臣苏珩苏子安,叩见太后娘娘,叩见皇后娘娘。加过长公主殿下。今日恰逢太后寿宴,臣不请自来,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苏珩?”太后眉头微蹙,神色有些疑惑,“哀家倒是听过你的名字。 你是先帝亲封的异姓王苏林之子,也是如今的王府世子?当年你父亲为先帝,为大靖朝,差点战死沙场。 后来,皇帝陛下登基,你父王又请缨上战场,稳定了当时混乱的朝政。而后,你们全家就驻守北边,并不常走动京城。 今日,你怎么来京城了?是谁告诉你来参加哀家的百花宴?子安,你可拜见过皇帝了?” 接连问,看得出,太后娘娘还是很关心这位异姓王世子的。 第七十四章 亲兄妹相聚百花宴 苏珩抬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樊知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与探究,随即又恢复从容。 “回太后娘娘,臣近日才回京,听闻太后百花宴,特意前来祝贺,也想借此机会,重回京城,为朝廷效力。”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在苏珩和樊知奕之间来回扫视,眼底满是诧异,“你二人……倒是长得极为相似,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珩和樊知奕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敏更是吓得浑身冰凉,手心沁满冷汗,生怕苏珩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苏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樊知奕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近。 “臣也觉得与樊小姐格外投缘,初见之时,便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或许,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樊知奕看着他,心脏跳动得越发剧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长公主也面露诧异,仔细打量着苏珩,若有所思,“说来也怪,你们二人眉眼,气质,都极为相似,若是不说,旁人定会以为你们是亲兄妹。” “亲兄妹”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樊知奕和苏珩心中同时炸开。 樊知奕猛地抬头,看向苏珩,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难怪空间系统这么肯定说自己是他的妹妹,原来长相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苏珩也看向她,眼底的复杂与探究,越发浓烈。 赵敏坐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议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苏珩的出现,很可能会揭开当年的秘密,到时候,她不仅会失去侯府主母的位置,甚至会丢掉性命! 太后看着二人神色各异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便是缘分。苏公子,樊小姐,今日既是哀家的百花宴盛会,哀家允许你们好好聊聊。” 苏珩躬身应道:“遵太后娘娘旨意。”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樊知奕,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亲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 樊知奕站在原地,看着他缓缓走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能确定,这个不过二十几岁的男子,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这也难怪,前世今生,赵敏和樊殷都对自己赶尽杀绝般的磋磨,苛待,想利用自己去给人做最低贱的小妾为自家谋好处。 若是自己是他们亲生的,他们怎么会这般狼心狗肺? 周遭的宾客,看着这一幕,议论声再次响起。 所有人都好奇,苏珩和樊知奕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镇安侯府,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你们看哪,这俩人怎么这么像呢?” “对啊对啊,太像了,若是亲兄妹,也说得通。” “可樊小姐是镇安侯府的嫡女,苏子安是苏家公子,怎么会是兄妹?难道……镇安侯府抱错了孩子?” “说不定是当年苏家在北境遭难,就把这个小姐托付给了镇安侯府抚养,结果……被苛待了这么多年。” “欸欸……你们忘了吗?苏王妃姓赵,闺名一个元字,当年也是京城赵家的楚乔,而镇安侯府的这位夫人赵敏,是她庶妹啊。” “啊?哎哟,怎么把这个茬儿给忘了?你这一说,想起来了,苏王妃赵元,是镇安侯府夫人赵敏的嫡姐,这么一说,樊知奕和苏公子,可就有些渊缘了。” 一位年约六十多岁的老夫人,听着大家的议论,忽然道,“你们说到这儿啊,我想起来了。 当年在北境,苏王妃生了个女儿,可是……翌日却又说是生了个男婴。 当时北境那边战火四起,人心慌乱,都以为当时接生婆慌乱中看错了,也就都没往心里去。 而当时的镇安侯,那时候只是个参将,他媳妇,也就是这位赵氏夫人,也生产了,据说,是因为听闻北凉打过来了,北境城池要破,一着急,一害怕,就早产,生了个闺女。 可这事儿,因为与北凉打得正如火如荼,人心不稳的时候,就谁也没多想啊。可现在,经大家伙儿这么一说,赵夫人和她嫡姐苏王妃之间的孩子,怕是有蹊跷了。” 众人闻言,看向强自镇定,却已经冷汗津津的赵敏,都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换子这事儿,以当时北境混乱状况,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毕竟只要有心,硝烟弥漫,战火四起的北境,啥事儿不能发生? 议论声传入耳中,赵敏吓得浑身冰凉,手心沁满冷汗,身子微微发抖,几乎要坐不住。 她死死低着头,不敢看苏子安,也不敢看众人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苏子安回来了,他一定是来揭穿当年的事的,她的一切,都要毁了。 樊知雅也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攥着赵敏的衣袖,低声啜泣,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眼底满是恐惧与不安。 樊知奕不是镇安侯府的孩子,这一点她是很清楚的,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樊知奕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身世。 若是樊知奕真的是苏家闺女,那她这个侯府小姐的身份,岂不是要变得一文不值? 大长公主也面露诧异,拉着樊知奕的手,低声道,“知奕,这苏子安……真的和你长得太像了,莫非,这里面真的有什么隐情?” 樊知奕微微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落在苏子安身上,眼底藏着太多的情绪……委屈,欣喜,疑惑,警惕。 她想相认,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问苏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流落在外,受人凌辱? 可她不能,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要先稳住赵敏,要查清所有的真相。 苏子安看着樊知奕眼底的隐忍,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人多眼杂。 还有赵敏母女在侧,贸然相认,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语气从容,“太后娘娘说笑了,或许,只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不过,臣倒是真的很想与樊小姐多聊聊,或许,能找到几分熟悉的感觉。” 第七十五章 冰凌傲雪蚕翼绣 太后笑着点头,语气温和,“也好,今日是哀家的寿宴,本就图个热闹,你们二人既然投缘,便好好聊聊,也算一段佳话。” 得到太后的应允,苏子安缓缓走向樊知奕,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走到她面前时,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语气,轻声道,“妹妹,我找了你十三年,终于找到你了。别怕,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这句话,如同暖流,瞬间涌入樊知奕的心底。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彻底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抬眸,看着苏子安眼底的疼惜与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低声回应:“哥……我知道,你们,回来认我的。” 一声轻唤,藏着十三年的分离与思念,藏着无尽的委屈与依赖。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眼底的情绪,早已说明了一切。 不远处的赵敏,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听到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哥”,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怨毒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她暗暗打定主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阻止他们相认,都要杀了苏子安,守住当年的秘密,否则,她必死无疑。 大殿内的礼乐依旧悠扬,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百花盛宴上,全都放在了苏子安与樊知奕身上。 兄妹即将相认的悸动,赵敏母女的惊恐,众人的议论与探究,交织在一起,让这场太后举办的这场盛宴,变得越发波澜壮阔。 樊知奕看着身边的苏子安,心中充满了底气。 上一世所遭受的凌辱和悲惨遭遇,都将成为她即将讨伐镇安侯府的资本。 苏家的真相,当年的秘事,赵敏的恶行,她也都会一一揭开。 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让所有苛待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子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是坚定,仿佛在告诉她,有我在,万事你可安心。 皇后坐在主位,神色复杂,看着苏珩和樊知奕,若有所思。 大长公主则一脸欣慰,看着二人,眼底满是好奇。 赵敏看着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眼底的怨毒与恐惧,越发浓烈。她知道,一旦真相解开,自己将万劫不复,镇安侯府也将落入深渊。 苏子安的突然出现,以及赵敏闹得这一场笑话,都被欢快的鼓乐给掩盖了过去。 接下来的环节,就是众人向太后娘娘敬献礼物时刻了。 按照各世家的品级排列,小姐夫人们,有条不紊地轮番上前献礼。 众人所献,要么是奇珍异宝,要么是书画诗词,要么是精致绣品,皆是俗套之物。 太后坐在上座,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兴致。 轮到镇安侯府时,先是作为嫡长姐的樊知雅上前,献上一幅亲手绣的百花图。 这幅图,绣工尚可,却毫无新意,太后只是淡淡夸了两句,便让太监收了下去。 紧接着,便轮到樊知奕。 满殿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轻视,有幸灾乐祸。 赵敏坐在侯府席位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就等着她拿出寒酸的礼物,当众出丑。 也就是这一刻,她心头的惊惧才消散半许。 而樊知奕依旧身姿挺拔,神色从容,缓步走入殿中,没有丝毫怯场,仿佛刚才赵敏的闹剧,不是针对自己一样,淡淡中,显得很是静雅。 她双手捧着一个朴素的锦盒,缓缓上前,屈膝行礼,举止得体,全然没有旁人口中的粗鄙模样。 太监上前接过锦盒,恭敬地呈到太后面前。 当盒盖被轻轻打开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锦盒之中。 只见盒内铺着雪白的绒布,一幅绣品静静躺在其中,薄如蝉翼,轻如烟雾,竟是大靖朝失传百年的蚕翼绣。 “蚕翼绣?这……这就是百年前,咱们大靖朝老祖宗曾经赞许的蚕翼绣?”所有人见此神奇绣品,都瞪大了眼睛。 绣面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株凌霜傲雪的东北冰凌花。 花瓣剔透,茎秆挺拔,在寒风中傲然绽放,风骨凛然。 整幅绣品针脚细密至极,几乎看不见走线,仿佛真的是一层晶莹的蝉翼,托着一朵冰清玉洁的冰凌花。 不等旁人开口,樊知奕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响起,“臣女樊知奕,敬献失传蚕翼绣《冰凌傲雪》,祝太后福寿绵长,安康顺遂。 太后娘娘一生历经风雨,抚育陛下登基,稳坐后宫,如这东北冰凌花一般,不畏严寒,坚韧不屈,是臣女心中最敬佩之人。” 这话一出,没有刻意的恭维,而是充满了敬重之意。 太后浑身一震,原本淡然的眼神,瞬间变得滚烫,紧紧盯着那幅蚕翼绣,双手微微颤抖。 她这一生,在深宫中步步为营,吃过无数苦,受过无数难,才熬到如今的地位。 旁人只看到她太后的尊贵,却从没人懂她背后的艰辛,更没人用“坚韧不屈”四个字,道尽她一生的不易。 就在这时,恰巧皇帝陛下也从金銮殿赶了来,正好看到眼前一幕,听到樊知奕对太后娘娘的盛赞。 他看着那株傲然的冰凌花,也瞬间想起年少时,太后独自一人护着他,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中艰难求生的岁月,心头涌起无限感念。 “想不到,能知母后之心的,竟然是一个年不过十几岁的小丫头。” 皇帝陛下在这一刻,看向樊知奕的目光,瞬间褪去了所有疏离,满是赞许与赏识。 “好,好一个冰凌傲雪,好一个坚韧不屈。”皇帝率先抚掌,声音里满是赞叹,“此绣不仅是失传绝技,更懂心意,知礼懂心,难能可贵。” 众人见皇帝陛下来了,都赶紧起身跪拜行大礼。 皇帝摆摆手,叫众人起来,自己则眼神热切地看着太后,“母后,这副蚕翼绣冰凌傲雪,正适合您。” 第七十六章 八皇子裴震基登场 太后捧着那幅蚕翼绣,爱不释手,闻言,频频点头。 再看樊知奕的眼神,满是温和与疼爱,“好孩子,真是个有心的孩子,哀家太喜欢了,这份礼物,是今日所有礼物中,最合哀家心意的。” 殿内众人彻底震惊。 看向樊知奕的目光,瞬间从轻视变成了惊艳与敬畏。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传粗鄙无文的侯府九小姐,竟能拿出失传的蚕翼绣,还如此懂帝王太后的心思。 赵敏坐在席位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满心的得意,瞬间化为无尽的恐慌与不甘。 樊知奕垂眸立于殿中,眼底一片沉静冷冽。 侯府的毒计,百般刁难,不过都是她的垫脚石。 今日她得了太后的喜爱,陛下的赏识,往后在这京城,在这侯府,便有了更硬的靠山。 侯府想要她死,想要拿捏她,那她就一步步往上爬. 手握权势,攥紧底气,迟早要将这些前世害她,害四哥的人,一一清算,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接下来,又是各世家名门闺秀献艺的环节。 樊知奕看着她们卖力地表演,不禁感叹,不怪是世家名门出来的女子,个个都是人中之凤,但看今日表现就知道,各世家那是倾注了所有资源在她们身上,不惜代价地培养啊。 就在这些小姐十分尽情地表现自己的时候,太子殿下和各位皇子们都来了。 从这场百花盛宴当中就可以看出来,大靖朝的民风是是分开放的,什么男女大防,在太后等一众大佬面前,都是虚同摆设。 因此上,太子殿下和众皇子们出现,并没有引起众人非议。 人群里,樊知奕一眼就看到了前世那个“为她”而杀了樊知晟的八皇子裴震基。 对于裴震基这个人,樊知奕心情有点复杂。你说这人坏吧?还真就冤枉了他。 你说他是好人吧?可与人相处久了,就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你下绊子。 上一世,四哥樊知行就是吃了他这个亏,处处被动,处处受到樊知晟和樊知堃的欺压。 所以,上一世,裴震基口口声声说喜欢樊知奕,深爱她,可樊知奕一点都没感受到这种男女之情,只觉得他的靠近,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算计。 苏子安将樊知奕眼底的复杂尽收眼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对上裴震基投来的视线。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惊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不禁心下一沉,一股无名之火怒火,从心底滋生而起。 苏子安看罢,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往樊知奕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语气低声道,“妹妹,那人是皇子?你不必怕,有哥在。” 樊知奕轻轻摇头,眼底的复杂褪去,只剩一片冷冽,“哥,那人乃是八皇子裴震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极深的人。” 话音刚落,便见裴震基笑着走上前,对着太后和皇帝躬身行礼,目光却频频往樊知奕这边瞟,语气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状道。 “儿臣参见皇祖母,参见父皇,母后,皇姑母。方才听闻,樊小姐献上失传的蚕翼绣,深得皇祖母喜爱,也深得父皇盛赞,儿臣心中好奇,也想一睹樊小姐那副蚕翼绣的风采。” 皇帝笑着点头,看向樊知奕的目光越发赏识,“不错,那副蚕翼绣,乃是咱们大靖朝失传多年的绣品,也是咱们裴家老祖宗安身立命的绝艺。 此次镇安侯府之女樊知奕,敬献上来,当真是珍奇宝贝了。不但你皇祖母喜欢,就是朕也欢喜。” 樊知奕躬身谢恩夸赞,神色却依旧从容,没有半分讨好的意思。 可裴震基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疏离,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亲昵地道。 “樊小姐年纪轻轻,便精通失传绝技,真是才貌双全,令人敬佩。不知小姐接下来,是否有献艺的打算?本皇子很是期待呢。” 他这话,看似是夸赞,实则是挖坑。 方才世家小姐们个个献艺,皆是精心准备,樊知奕刚献了绝世绣品,若是再献艺,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说她刻意张扬。 可若是不献,又会被人说“只会绣活,别无长物”,甚至会被裴震基扣上“不给皇子面子”的帽子。 赵敏坐在席位上,原本冰凉的心瞬间燃起希望,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她死死盯着樊知奕,心中暗喜,好……好啊,裴皇子这是帮她出头了。 只要樊知奕敢献艺,她就有办法让她出丑。若是不敢,便让她当众丢尽脸面。再好的蚕翼绣,也挽不回“傲慢无礼”的名声。哼,真是天助我也。 樊知雅也抬起头,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樊知奕,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众人纷纷侧目,目光里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几分试探,全都等着看樊知奕的选择。 大长公主微微蹙眉,想开口为樊知奕解围,却被樊知奕用眼神拦住。 她不需要庇护,今日,她要亲手撕碎所有算计,再添一场高光。 抬眸,看向裴震基,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不卑不亢地道,“八皇子抬举了。 臣女在樊家庄,老天爷怜悯,时常眷顾,所以,才得以有蚕翼绣的粗通本事。 不过是略通绣活,献艺之事,本不敢班门弄斧,但今日是太后百花盛宴,臣女愿献一曲。 再次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祝福皇帝陛下江山永厚,皇后娘娘身体康泰,也不负皇子厚爱。” 裴震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温和笑意,“樊小姐太谦虚了,本皇子静候佳音。” 他以为樊知奕会推脱,或是献个简单的技艺,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干脆,心中的探究更甚。 樊知奕没理睬他的那点小算计,转身,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臣女献曲《冰凌颂》,愿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冰凌傲雪,岁岁安康。” 太监很快取来一架古琴,樊知奕缓步走到琴前,坐定,指尖轻搭在琴弦上。 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气质沉静如水,与方才献绣时的恭敬,又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看得众人眼前一亮。 第七十七章 北境得知闺女被换 指尖落下,琴声缓缓响起。 起初,琴声清越柔和,如冬日初雪,静谧悠远。 渐渐的,琴声变得激昂,如寒风呼啸,却又带着一股坚韧不屈的力量,似冰凌花在寒风中傲然绽放,又似寒梅在霜雪中灼灼盛开。 恰如太后一生的坚韧,也恰如她自己十三年的苦熬与不屈。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琴声之中,神色动容。 太后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眼底满是动容,仿佛透过琴声,看到了自己一生的风雨与坚守。 皇帝神色凝重,心中满是感念,想起母后的不易,也想起自己在硝烟战火中奋力拼杀才得以登基为帝的坚韧。 苏子安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樊知奕,眼底满是疼惜与骄傲。 这就是他找了十三年的妹妹,坚韧,耀眼,好似从未被苦难打垮一般坚决自强。 想到父王和母妃得知亲闺女被人掉了包,有受尽了虐待和欺凌,夫妻俩那是锥心刺骨地疼啊。 这次,苏子安能来京城,一是以自身为质子,安抚皇帝多疑的心,而是,就是来找寻这个妹妹,让她认祖归宗。 至于被掉了包的那个所谓的弟弟,苏子安临来之时,就将他关在了王府后花园的地牢里,只要亲妹妹一日未归,他便一日不得自由。 这个所谓的弟弟,顶替王府金尊一般的郡主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王府的荣华富贵,那就应该有还债的思想准备。 说起来,这次北境的异姓王苏林和王妃赵元能得知自己闺女被掉包真相,还真亏了这个所谓的“儿子”苏深苏子谦。 他在北境,一向以纨绔公子小霸王自居,那可真是无所不做,无所不行。 苏林和赵元原本对他是精心培养教导的,怎奈他劣根性就是如此随了亲生父母,所以,怎么教导都没能改造好他的基因,以至于北境百姓提起他,都怨声载道。 苏林对其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无济于事,最后,苏子安安抚父母说,既然弟弟这般顽劣,您们气坏了身子骨也未能改变一二,那就不如放手任其所行吧。 这样一来,您二老咳意腾出精神力坚守北境的防务,二呢,也能让他所作所为,也好叫皇帝陛下对咱们苏家放心七八。 毕竟驻守北境,咱们苏家太过完美,会叫人心不安哪,将心比心,若是父亲您在京城坐高位,是不是也不放心功高盖主的异姓王在北境的绝好口碑? 苏子安这么一劝,苏林和赵元夫妻俩也就不再为苏深多操心费神了。 可俩人万万没有想到,苏深苏子谦在一次与人斗酒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就无意间道出了实情。 他说,他亲生父母在京城,当年战乱时,他父母为了保护他,才将他放在姨爹和姨母这里养育,而趁乱,他们抱走了表妹。 当时他多大?与表妹一样,都在襁褓中,只不过才刚生下来而已。 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哈哈哈……苏深得意的狂笑,当然是他亲生父母送信来告诉他的哦。 苏子安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樊知奕,眼底满是疼惜与骄傲。 这就是他找了十三年的妹妹,坚韧,耀眼,好似从未被苦难打垮一般坚决自强。 可这份温柔与骄傲,转瞬就被眼底翻涌的戾气取代。 过往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永远忘不了,三个月前,北境王府那一夜的死寂与绝望。 那天他从边境巡查回来,刚进府门,就看到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地说王妃赵元晕过去了,王爷苏林正守在床边,浑身是伤,状若疯魔。 他心头一紧,疯了似的冲进内院,眼前的一幕让他永生难忘。 母妃赵元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眼睛紧闭着,眉头拧成一团,即便晕着,泪水也顺着眼角不停滑落。 父王苏林坐在床边,一身铠甲还没卸下,胳膊上训练时的伤口还在渗血,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却佝偻着。 他双手紧紧攥着母妃的手,眼眶通红,两行浊泪砸在母妃的手背上,发出悸动人心的沉闷。 “父王,母妃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苏子安只觉得自己声音不是自己的了。 他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母妃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只是,一向坚强不可摧的母亲,此刻瘫倒在软榻上,像极了受伤的小猫,令人心疼。 苏林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绝望与痛苦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床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猛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府医接二连三地被请来给苏王妃诊治,直到半个时辰后,她才缓缓醒来。 一睁开眼,苏王妃就抓住苏子安的手,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得连声喊着,“子安,子安,我的儿,娘的闺女……被人换了,被人换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是娘没用,是娘没保护好她。 她,她现在在京城,在镇安侯府,受了十三年的苦,吃了十三年的罪,娘却一无所知,还把仇人的儿子当成宝贝一样疼了十三年……” 苏子安这才知道,前一天,苏深又在外面闯了大祸,喝醉了酒,在北境最大的酒楼里撒野,不仅砸了酒楼,还把掌柜的打成了重伤。 苏林气得不行,亲自去酒楼把他抓回来,关在书房里训斥。 没想到苏深喝得酩酊大醉,被训急了,就口无遮拦地道出了所有真相。 他说自己根本不是苏家的儿子,他的亲生父母在京城,当年战乱的时候,他父母为了保命,就把他放在了姨爹姨母这里,还趁乱抱走了姨爹姨母刚出生的女儿,也就是他的表妹。 他还得意洋洋地说,他亲生父母早就给他送过信,告诉了他所有事情,让他暂且安心在苏家,等将来时机成熟,就接他回京城,过更好的日子。 苏林当时就懵了。 第七十八章 恶毒娘再作妖 他不敢相信自己疼了十三年,倾尽心血培养的儿子,竟然是别人的孩子。 而自己的亲生闺女,却被人抱走了。 他一把揪住苏深的衣领,逼他再说一遍,可苏深却依旧嚣张跋扈,还笑着嘲讽他。 “怎么?苏王爷,你养了我十三年,难道还真把我当成亲生儿子了? 我告诉你,我从来就不稀罕做什么北境王府的世子,等我回了京城,有的是好日子过,到时候,你们苏家,我还不放在眼里。 至于我那个表妹,现在就在我家,我娘对她……哈哈哈,关照得很呢,你就放心吧。” 就是这几句话,彻底击垮了苏林。 他一生忠君爱国,镇守北境数十年,护得大靖边境安宁,深受北境百姓爱戴,平日里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未有过一丝畏惧。 可此刻,面对这样的真相,他却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溅在苏深的脸上。 一旁的赵元听到这话,更是如遭雷击,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一直哭,哭得撕心裂肺,连水都喝不进去。 那一夜,北境王府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丝暖意。 苏林和赵元夫妻俩坐在床边,彻夜未眠,一遍遍地回忆着十三年前的情景。 当年战乱纷飞,赵元刚生下女儿,身体虚弱,苏林因为边境战事紧急,只能匆匆安排下人照顾妻女,自己就奔赴战场。 等他打完仗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襁褓中的男婴,下人说,王妃生下的是个儿子,因为产后虚弱,没能亲自照顾。 他信了,赵元也信了,以为自己时难产之时,神智昏沉看错了孩子的性别。 所以,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男婴,给他取名苏深,字子谦,盼着他能深明大义,谦谦君子,将来能辅佐哥哥苏子安守护北境。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疼了十三年的儿子,竟然是仇人的孩子,而自己的亲生闺女,却被人抱走,在别人家受苦。 赵元一想到自己的闺女,可能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可能被人欺负,被人苛待,就心如刀绞。 她握着苏子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子安,一定要找到你妹妹,一定要带她回家。 娘对不起她,没能护她一天,娘求你了,就算拼了你的命,也要把她找回来。” 苏子安看着母妃憔悴的模样,看着父王佝偻的身躯,心中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 他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父母磕了三个响头,语气坚定地道,“父王,母妃,你们放心。 我一定会找到妹妹,带她回家,让她认祖归宗,那些伤害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苏深那个白眼狼,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偿还他这十三年来占有的一切。” 说到苏深,苏子安的眼底就泛起刺骨的寒意。 这个顶替了妹妹身份,占了王府十三年荣华富贵的假弟弟,这些年来,活得肆意妄为,恶贯满盈,半点都没辜负他骨子里的劣根性。 苏林是北境异姓王,一生清廉,深受百姓爱戴,赵元出身名门,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夫妻俩对苏深更是倾尽所有,精心教导。 从苏深三岁起,他们就请了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识字,习武练剑,盼着他能长成栋梁之才,将来辅佐苏家守护北境。 可苏深天生顽劣,暴戾乖张,根本不把先生的教导放在眼里,也不把苏林和赵元的苦心放在心上。 小时候,他就经常欺负王府的下人,动辄打骂,下手极重。 有一次,一个小丫鬟不小心打碎了他的玉佩,他就下令把那个丫鬟杖责三十,还把人赶出了王府,害得那个丫鬟无家可归,最后冻饿而死。 苏林知道后,气得把他绑起来打了一顿,还罚他禁足一个月。 可苏深不仅不知悔改,还怀恨在心,趁苏林不在家的时候,把那个丫鬟的家人也给打了一顿,抢了他们的财物。 这样的事情,苏深没少干。 想不到,他骨子里,居然就是随了他亲生爹娘樊殷和赵敏啊,难怪怎么都教导不好呢。 就这样,苏子安与苏林和赵元商量筹划了一番,让二弟弟,三弟弟和五弟弟…… 哦,不,没有苏深这个老四,老五苏建应该是四弟弟了,让他们同心协力,协助父王保护好北境,他便独自一人上京了。 临行前,苏林和赵元将苏深打入地牢,只要人不死就行,待将闺女带回来,再行处置。 苏子安想到这儿,眼眶微红,眼看着妹妹才艺也这么出彩,不觉又心疼又感到骄傲和自豪。 苏家人……不论男女,都没有孬种。 可随着樊知奕的琴声越来越跌宕起伏,气血澎湃,赵敏和樊知雅,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们没想到,樊知奕不仅会蚕翼绣,还弹得一手好琴。 而且这首曲子,恰好戳中太后的心思,分明是又一次讨得了太后的欢心。 赵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怨毒与疯狂几乎要失控,她暗暗咬牙,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日,必须让樊知奕出丑。 就在琴声渐入高潮,樊知奕指尖力道渐重之时,赵敏悄悄抬手,对着身后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心领神会,趁着众人沉浸在琴声中,悄悄绕到琴后,脚下一绊,手中的茶水“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琴弦上。 “铮……” 刺耳的琴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原本的静谧。 琴弦被茶水浸湿,发出杂乱无章的噪音。 众人瞬间惊醒,纷纷侧目,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那丫鬟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罪该万死,奴婢不小心绊了一下,惊扰了樊小姐弹琴,惊扰了太后娘娘和各位贵人。” 赵敏立刻起身,故作生气地呵斥,“没用的东西,这般毛手毛脚,也敢来伺候?还不快给樊小姐和太后娘娘赔罪。” 嘴上呵斥,眼底却藏着得意。 只要樊知奕弹不下去,便是当众出丑,就算太后再喜欢她,也会觉得她技艺不精,临场慌乱。 樊知雅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惋惜,“妹妹,真是太可惜了。 这般好的曲子,竟被这丫鬟搅乱了。要不,妹妹还是算了吧,免得再出什么差错,惹太后娘娘不快。” 第七十九章 打入家牢降爵 裴震基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没有开口解围,反倒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樊知奕的反应。 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从容的小姑娘,面对这般变故,还能如何镇定。 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目光再次集中在樊知奕身上。 有看热闹的,有同情的,也有等着看她出丑的。 大长公主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斥责那丫鬟,却见樊知奕站起身,没有看地上的丫鬟,也没有看赵敏母女,神色依旧从容,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走到太后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太后娘娘恕罪,方才些许小插曲,扰了您的雅兴。” 太后睁开眼,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满是赞许,“无妨,不过是个小意外,不怪你。” “多谢太后娘娘体恤。”樊知奕抬眸,目光扫过地上的丫鬟,又看向赵敏,语气清冷,缓缓地道。 “只是,这百花宴之上,皆是精心挑选的伺候之人,怎会这般毛手毛脚? 况且,这丫鬟时镇安侯府夫人带来的丫鬟,站在琴后,距臣女甚远,若非主人刻意使唤,怎会恰巧绊倒,还恰好将茶水泼在琴弦上? 太后娘娘,皇帝陛下,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丫鬟说她无心之举,可就是这等无心之举,才是有意破坏了您们的雅兴,不是吗?”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看向赵敏,眼底满是探究。 是啊,这般巧合,未免太过刻意了。 赵敏脸色骤变,指着樊知奕厉声喝道,“樊知奕,你休要血口喷人。 这丫鬟只是不小心,怎会是我指使?你莫不是弹砸了琴,想找借口推卸责任,还想污蔑我不成?” “污蔑?”樊知奕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那丫鬟,语气带着几分压迫。 “你说你是不小心绊倒,那你告诉我,你脚下绊到了什么?方才你站的位置,地面平整,并无杂物,何来绊倒之说? 还有,你手中的茶水,乃是太后赏赐的雨前龙井,珍贵异常,寻常丫鬟怎敢随意捧着走动,还恰好走到琴后?” 一连串的质问,问得那丫鬟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看向赵敏,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奴婢……” 就在这时,苏子安上前一步,挡在樊知奕身边,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丫鬟,像是看一个死人。 “说实话,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若是如实交代,可饶你一命。若是敢隐瞒,那你小命难逃。” 苏子安周身的气场极强,那丫鬟本就慌乱,被他这么一吓,瞬间崩溃,连连磕头。 “太后娘娘饶命,皇帝陛下饶命,是……是侯夫人,是侯夫人让我这么做的。 她说,只要我把茶水泼在樊小姐的琴上,让她当众出丑,就给我一大笔钱,还放我出府还了良籍。” “哗……” 来皇宫赴宴之前,赵敏就安排了这个丫鬟,不管樊知奕在宫里做什么才艺表演,你只需将手里的茶水泼出去坏了她的好事即可,届时,本夫人就放你良籍回家。 所以,刚才赵敏一个眼色递过去,这个丫鬟就按照事先约定,将茶水泼在了琴上。 全场闻言,再次哗然。 所有人看向赵敏的眼神,瞬间变得鄙夷与愤怒。 竟然在太后百花宴上,一次次地羞辱自己的女儿,而且还……还当众指使丫鬟陷害她。 这般阴狠歹毒,简直不知廉耻,不得不让人怀疑,樊知奕是她的亲闺女吗?不然,她为什么一次次地这样欺凌羞辱她?不惜坏她性命? 赵敏见事情根本就不是按照自己所想的发展,吓得浑身瘫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连连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是她污蔑我。太后娘娘,您明鉴,我真的没有指使她,是……是樊知奕,樊知奕让她诬赖臣妾的。” 皇后娘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直直看向赵敏,“赵氏,你好大的胆子。 方才栽赃知奕不成,如今又当众指使丫鬟,扰乱百花盛宴,陷害自己的女儿,你眼里还有太后娘娘?还有皇室规矩吗?” 太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一曲能代表自己心境,能表达自己当年自己一身傲骨的神曲,就这么样被破坏掉了,她能不生气,能不震怒? 太后看着面如死灰的赵敏,语气冰冷地能刺入骨髓,“赵氏,哀家念在你是镇安侯夫人,方才饶你一次。 没想到你死性不改,竟敢再次作恶。看来,一年的禁足,还不足以让你悔改。” 樊知奕垂眸立于一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冷冽。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赵敏在众人面前,一次次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让她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一次比一次沉重的代价。 她冷笑。 若不是在这个所谓的恶毒娘茶水里当了点“佐料”,她怎么会这般失态?将平日里所想所做,再次在皇宫里展现出来,这样……非常好。 而不远处的裴震基,脸上的玩味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震惊与忌惮。 他没想到,樊知奕不仅从容冷静,还心思缜密,竟然能瞬间戳破赵敏的算计,连带着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个小姑娘,远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苏子安轻轻拍了拍樊知奕的肩膀,眼底满是坚定与心疼。 樊知奕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哥,你看,我正在一步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赵敏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算计。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完了。 而樊知雅,吓得浑身发抖,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她的靠山,倒了。 皇帝看着瘫倒在地的赵敏,语气冰冷,“来人,将赵氏打入镇安侯府家牢,禁足终身,不得踏出侯府半步。 镇安侯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罚俸五年,闭门思过。令,镇安侯府降爵为顺义伯府,若是再有不善之举,夺爵贬为庶民。” “谢陛下饶命……谢陛下饶命……”赵敏被侍卫拖下去时,依旧在不停求饶。 第八十章 投桃报李 在场不少贵妇宗女间见赵敏如此惨状,都生出同情之色。 就是一些老夫人,也都面露不忍。 但是,已经疯狂了的赵敏,一边大叫着乞饶,一边瞪大了双眼,眼底的怨毒丝毫未减,死死盯着樊知奕,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樊知奕,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娘夺我心爱之人,成为王妃,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入了苏王爷的法眼,而我赵敏就连个侧妃都不能拥有? 赵敏一想到自己要与姐姐共享娥皇之好,可被赵元无情拒绝,也被苏林厌弃,就恨得不能自已。 这么多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报复赵元。 这也是,她趁着战乱抱走樊知奕,换了她儿子的最重要原因。 被蒙在鼓里的镇安侯爷,哦,不,现在应该是顺义伯的樊殷,还一直以为赵敏是深爱他的,岂不知,这女人嫁给他,是拿他当垫脚石,是冲着报复赵元去的。 丧心病狂的赵敏被拖走,全场死寂,无一人敢为她求情。 众人看着樊知奕的目光,满是敬畏与忌惮。 这个十三岁的少女,用一场绣品,一曲琴声,两次反击,彻底站稳了脚跟,也彻底击碎了所有轻视与算计。 太后看着樊知奕,语气再次变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宠溺,“好孩子,委屈你了。 一次次被人算计,却依旧这般从容通透。今日之事,你做得好,哀家心甚慰。” 太后这话太过直白,一点没为顺义伯府留脸面,甚至,她这话,也是暗含着问罪樊老夫人樊金姝的意思。 你一个曾经杀伐果断,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巾帼英雄,却在家事上这般糊涂,纵容默许儿子和儿媳妇欺负自己的孙女,你不是老糊涂是什么? 在场的都是精明人,太后娘娘此话一出,便都明白了,顺义伯府被皇室宗亲给厌弃了。 皇帝间母后好好一个百花盛宴,好好一个心情被赵氏破坏,很是生气,闻言点了点头。 他看向樊知奕的目光,满是赏识,“知奕,你聪慧,坚韧,知礼懂心,朕心甚喜。 今日,朕便封你为明慧郡主,赐郡主府一座,黄金百两,往后,你便是朕亲封的郡主,无人再敢随意欺辱你。” 越过乡君,县主,直接封为郡主,在场所有人,包括皇后都大吃一惊。 就因为这孩子弹了一首太后娘娘喜欢的曲子?救了大长公主一命?还是挖掘传承了大梁朝失传了的蚕翼绣? 这……这好似不大合乎规矩啊。 可是,皇帝陛下已然下旨,谁敢说个不字? “臣女谢陛下恩典,谢太后娘娘体恤。”樊知奕跪地行礼,语气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锋芒。 明慧郡主? 这个封号,是她用十三年的苦难换来的,是她用一次次反击挣来的。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任人苛待的镇安侯府弃女,而是大靖朝皇帝亲封的明慧郡主,是苏子安的亲妹妹,是有足够底气,清算所有仇恨的人。 裴震基站在一旁,看着樊知奕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赏识,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情愫。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姑娘,再也不是他能随意像小猫一样逗弄玩的了。 太子裴承基坐在皇帝陛下的下手,脸色一直阴沉着。 樊记铁锅炖酒肆的那场风波,在他看来,就是樊知奕不懂好歹,不知礼数,尊卑不分,故意挑衅他。 这个仇,他也记住了。 百花宴的礼乐再次响起。 可这场盛宴,早已因为樊知奕,彻底改写了走向。 赵敏被打入家牢,樊知雅沦为笑柄,樊知奕封明慧郡主,得到了太后娘娘和皇帝的宠爱,就是大长公主都觉得自己脸上有光。 苏子安陪在她身边,兄妹二人并肩而立,眼底满是坚定。 可樊知奕清楚,这依旧不是结束。 镇安侯府的账,苏家当年的秘事,裴震基的心思,还有那些前世害过她,害过苏家的人,她都会一一清算。 百花盛宴开到一半儿,皇帝陛下便以国事为重走了。 只是,临走之时,他看着两个长相十分相似的苏子安和樊知奕,脸上的神情,意味深长。 封樊知奕为郡主,可不是他心血来潮之举,而是,他很清楚,这丫头,就是异姓王爷苏林的亲闺女,封她为郡主,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王爷家的嫡长女,是郡主身份并不为过。 他的北境需要苏林,需要苏家,所以,举手之劳的事,他皇帝愿意做。 送出去一个郡主之尊,收拢住北境官兵将帅之心,很值得。 只是,皇帝陛下没有看到的是,他走后,樊知奕将一份养颜润肤方子,献给了皇后娘娘和大长公主。 “这是臣女在樊家庄时,我的一个游方道士师傅给的。”樊知奕为空间系统找借口,顺嘴而来,脸不红心不跳。 “此方子具有养颜润肤之功效,所以,上面的材质都是精品之物,还请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手下臣女的一片孝心。” 她不说心意,而是说孝心,自然是将自己放在晚辈地位上,叫人听了不反感。 果然,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那是欣喜万分哪,不光是被吹捧,还有这方子的功效,叫她们姑嫂二人高兴。 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的,没有哪个女子不想春颜常驻。 三十六七岁的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得此良方,不亚于樊知奕雪中送炭。 太后娘娘在一旁看着眼热,还有点吃醋。 同样是女人,谁不了解女人的心情呢?老女人也喜欢养颜不是? 樊知奕好像是闻到了太后娘娘身上的醋味儿,转身,从袖笼里再次取出一张方子,笑道。 “这道方子,是养颜长寿汤的方子,也就是臣女那个铁锅炖酒肆里主打的招牌菜……长寿汤方子,今日借此机会,孝敬太后娘娘。” 哇哦……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轻微的惊诧声音。 樊知奕她……真舍得啊,连长寿汤的方子都献了出来,她,她也太会来事儿是不是? 众人正吃味儿地腹诽樊知奕投机取巧,就见她再次开口道,“太后娘娘做主,皇后娘娘做主,臣女现有酒楼和酒肆各一间,生意尚可。 所以,臣女想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做主,将这两间酒肆所得利润,分出两成,交与皇帝陛下,请陛下自行处置,也算是臣女的一片心意了。” “轰……”所有人都被樊知奕这一决定给震撼到了。 刚才都觉得她对赵敏这个母亲太过狠辣了,心思太过狠毒,可现在,樊知奕这一决定,谁还敢说她无情无义? 第八十一章 一鸣惊人 皇宫里随着樊知奕献出养颜方子,殿内的热闹再度被彻底点燃。 试问,古往今来,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不爱容颜姣好,青春常驻? 也没有哪个耄耋老人不盼身子康健,福寿绵长。 长寿汤三个字,就是他们的延续生命的最后一刻稻草啊。 所以,樊知奕一下子拿出两样绝世良方,就刚好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一时间,满殿的贵妇,命妇,世家老太太和千金小姐们,看向樊知奕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众人私下议论,都觉得她出身乡野,在庄子上苦熬多年,性子粗鄙,上不得台面。 可今日一路走来,蚕翼绣惊艳全场,一曲《冰凌颂》撼动人心,如今又大方献出养颜秘药,长寿汤秘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情商礼数样样周全。 那些原先打心底里轻视她,甚至暗自嘲讽她是侯府弃女的人,此刻全都收起了小觑之心,眼底满是热切。 谁都想借机跟新晋的明慧郡主搭上关系,若是能讨得半分方子边角,或是结下一份交情,往后在后宅、在京中圈层里,都是莫大的助力。 角落里的樊知雅低着头,指尖死死抠着衣料,心里又酸又妒,还有无尽的憋屈。 她身为镇安侯府嫡长女,从小锦衣玉食,名师教导,样样都被府里倾力培养,可到头来风头全被樊知奕一人抢尽。 自己沦为旁人私下笑话的把柄,樊知奕却一路扶摇直上,得太后疼爱,皇帝册封,如今更是成了满殿贵人争相拉拢的对象。 一墙之隔,云泥之别,樊知雅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却连半点法子都没有。 这次随着前镇安侯府夫人赵敏,也就是现在的顺义伯府夫人,一起进宫参加百花盛宴的樊家二房三房太太和小姐们,虽没被赶出皇宫,却也都脸色惨白地看着众星捧月般的樊知奕。 一个个眼底的怨毒和嫉恨那是想遮掩,都无法遮掩。 羡慕之火几乎藏不住。 她们吹捧赵敏这个侯夫人,樊知雅这位大小姐,结果,一场宫宴,机关算尽,就无以遁形了。 二房的杨氏,三房的林氏,此时越觉得樊知奕刺眼,就越恨大嫂赵敏太过自负和愚蠢,简直就是无能。 作为樊知奕的亲娘,居然拿捏不住她不说,还处处设局想暗害她当众出丑,身败名裂,结果呢? 人家小丫头每一步都能轻松化解她的阴谋算计,并且还借着她的一次次针对,垫高了自己身份,坐稳了郡主之位,还笼络了整个后宫权贵。 真是太可恨了。 较之杨氏和林氏的忌恨,苏子安立在樊知奕身侧,冷眼将全场众人的百态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挡在樊知奕外侧,隔绝掉那些探究,打量,不怀好意的目光,眼底带着稳妥的守护。 他清楚妹妹的心思,她献方子不是单纯讨好,是借着太后寿宴,稳稳笼络后宫人脉。 给自己在京城铺下扎扎实实的靠山,往后不管是清算侯府旧账,还是认祖归宗,都有足够的底气。 另一边,保和殿内,皇帝正端坐龙椅,与文武大臣商议朝堂正事,处理各地递上来的折子。 忽然有内侍悄悄走到大内总管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总管听完,神色微变,躬身缓步走到皇帝身侧,压低声音,把樊知奕接连献上养颜方,长寿汤秘方,讨好太,、皇后与大长公主的事一一禀报。 皇帝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竟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吃味。 他前脚刚走,这丫头后脚就把好东西全孝敬了母后,皇后和皇姐,偏偏半点没想着他这个皇帝。 朝堂之事暂且搁下,他索性放下手中奏折,对着身旁的大内总管吩咐。 “你去百花宴一趟,不用明着讨要,旁敲侧击问问,朕难道就不配得一份专属孝敬?” 大内总管领命,不敢耽搁,立刻移步去往后宫百花宴大殿。 到了宴上,总管委婉转达了皇帝的心思。 在场众人一听,都心照不宣,暗自莞尔。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对这位新晋册封的明慧郡主,早已格外另眼相看。 樊知奕神色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仿佛早就料到皇帝会有这般举动。 她从容上前,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得体。 “太后娘娘,陛下既有雅意惦记臣女薄礼,臣女恰好还备下一件稀世宝物,特意留着敬献陛下。 只是物件数量不少,都在外边随行人手手中,皇宫禁地,外人不得随意擅入,还请太后娘娘恩准,容臣女让人把物件送进宫内。” 皇宫规制森严,寻常闲杂人等根本不许踏入半步,更别说带着不明物件进前朝大殿。 太后心里通透,知道樊知奕行事稳重,绝非莽撞之人,加之本就有心抬举她,也想看看她究竟还藏着什么稀罕东西,当即点头应允。 随即吩咐身旁值守太监,带人出去沿路仔细盘查随行人员,核验身份,检查随身物件,确认无利器,无隐患之后,准许入内。 樊知奕随即看向贴身侍女秋霜,轻声吩咐,“你出去传话,让李铁旦他们带人推车进来,守好规矩,不许乱看乱言,安分行事便可。” 秋霜屈膝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宴殿。 没过多久,宫外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李铁旦领头,身后跟着李铁生、李铁林、张山、赵振几个心腹汉子,个个身形挺拔,神色肃穆,目不斜视。 几人身后,秋韵等侍女随行,一行人推着好几辆独轮手推车,缓缓走进宫道,一路按禁军指引,径直来到保和殿外列队站定。 每一辆独轮车上,都码着鼓鼓囊囊的粗麻布袋子,袋口紧紧扎牢,瞧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只看着沉甸甸的,把木质车轮都压得微微下沉,一看就不是轻巧的珍玩首饰。 樊知奕向太后告了一声罪,便移步跟着队伍,去往保和殿外。 经过殿前侍卫通传,她整了整衣衫,从容走入大殿。 此刻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都在等着皇帝继续议事。 忽然见一个年轻女子走入大殿,身后还跟着一众壮汉推着几辆独轮车,所有人都愣住了。 彼此对视一眼,满脸茫然,心底都暗自嘀咕,猜不透皇帝陛下搞得这是什么场面。 第八十二章 天生相克有仇 众人都知晓今日太后百花宴,新晋明慧郡主樊知奕风头极盛,却没想到她会径直来到保和殿,还带着这么大的阵仗。 皇帝坐在龙椅上,也有点懵。 他原本只是一时吃味,打发总管过去随口讨一份小礼物,无非是想凑个热闹,看这丫头懂不懂事,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在他想来,顶多是一块玉佩,一方砚台,一瓶自制香膏之类的小物件也就罢了。 可眼前这阵仗,好几辆独轮推车,满满当当的麻布袋,搞得像进献贡品一般,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皇帝目光落在那些紧绷的布袋上,眉头微挑,心底满是好奇。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刚从乡野走出的姑娘,除了绣活,方子,还能拿出什么宝贝? 这般郑重其事,大张旗鼓推进皇宫,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事? 满朝文武也个个心生揣测。 有人私下觉得,不过是小姑娘故作声势,拿些乡间土特产装样子,刻意讨好皇帝。 也有人暗自打量樊知奕的沉稳气度,觉得她行事从不虚浮,既然敢在朝堂之上摆出这般场面,定然不会是寻常俗物。 八皇子裴震基此刻也跟着一众皇子身在殿内,他站在皇子队列之中,目光紧紧锁着樊知奕,眼底探究更深。 从百花宴初见,到她献绣,抚琴,封郡主,再到接连献出秘方,如今又大张旗鼓朝堂献宝,樊知奕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骄不躁,心思深沉。 这样的城府,远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寻常少女。 他越发看不透这个女子,也越发生出忌惮之心,暗自打定主意,必须弄清楚她的底细,还有此刻推来的这些袋子里,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太子坐在品级台阶之下,眉眼沉沉,落在樊知奕身上的目光满是阴翳,心头莫名燃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自打第一眼见到樊知奕,心底就生出一股本能的排斥与厌恶。 而且,内心里,还隐隐带着几分莫名无法克制的杀意,好似这人挡了他的路,碍了他的气运一般。 他隐隐有种直觉,这个看似安静温婉的少女,天生就是来克他,绊他的。 有些敌意从来不需要理由,就是天生相克,第一眼便水火不容。 樊知奕何等通透,重生一世,看人看事早已入骨。 她抬眸,恰好对上太子阴冷不善的眼神,心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彻骨的冰冷与恨意。 上一世,太子暗中勾结镇安侯府樊知堃,以一箭三雕之计,残害四哥性命,最后也将她推入死亡绝境,落得惨死下场。 这份血海深仇,她一刻都没忘。 重生归来,她势必要隐忍蛰伏,步步筹谋,最终的目标,便是扳倒太子,清算所有仇人。 迎着太子暗含戾气的目光,樊知奕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淡却带着寒意的笑意,像是礼貌颔首,又像是无声的宣战。 一个不动声色的死亡微笑掠过,随后她敛了心神,缓步走到大殿正中,对着龙椅上的皇帝稳稳躬身行礼,规规矩矩口尊,“臣女樊知奕,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苏子安并未跟着进殿,只守在殿外廊下,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朝臣与禁军,默默为樊知奕坐镇后方。 他清楚妹妹要做什么,也明白她手里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只要拿出来,就必定震动朝堂。 他相信这个妹妹有这样的能力。 殿内气氛骤然安静下来,所有嘈杂的议论声尽数停歇。 文武百官,皇子宗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在樊知奕身上,带着好奇,蔑视,质疑,探究。 人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她开口,揭开独轮车上麻布袋子的秘密。 众人也暗自感慨,难怪先前有传闻,刺客截杀大长公主那日,是樊知奕以一己之力护驾解围。 这般外表看似温婉无害,骨子里却沉稳笃定,气场十足的小女子,的确没人敢再轻易小瞧半分。 樊知奕立于大殿正中,身姿笔直,不卑不亢,迎着满殿目光,从容不迫地缓缓开口。 “臣女樊知奕,承蒙陛下册封郡主,恩宠浩荡,臣女无以为报,特特意敬献世间珍奇一物。 此物非金银珠宝,非古玩玉器,非绫罗绸缎,却是能滋养万民,抵御荒年,稳固大靖江山根基的民生至宝。 今日斗胆敬献陛下,不求封赏,只愿此物能推广天下,让百姓远离饥馑,让朝堂少去灾荒之忧。” 这话一字一句,清亮沉稳,清晰传遍整座保和殿。 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压低声音议论开来。 “不是金银古玩,竟是惠及万民,稳固江山的民生至宝?这话未免说得太大了吧?” “一个乡野长大的姑娘,能有什么关乎天下民生的宝贝?莫不是夸大其词,故作惊人之语?” “不好说,看她神色沉稳,不像是信口开河之人……嗯,说不定,真的是一鸣惊人呢?” 质疑者有之,好奇者有之,冷眼旁观亦有之。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顶点,越发想知道,这看似普通的麻布袋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敢被她抬高到关乎江山万民的地步。 太子见状,无名之火再次燃在心头,无法克制的冲动,让他瞬间失态,“大胆,你……你个乡下来的小女子,竟也敢信口雌黄愚弄陛下?” 没来由的发怒,也没来由的斥责,不但皇帝拧紧了眉头,就是一众大臣们也感到莫名其妙。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保和殿内,皇帝陛下高坐,有你什么事儿啊?你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这般疾声厉喝,发的是哪门子火呢? 樊知奕哪会错过反击太子的好机会? 立刻装作委屈害怕无辜的样子,声音不高,但是足以让大殿内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怯怯地道,“太子殿下,臣女献宝,不知哪得罪了您啊? 我……我,您就是借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糊弄皇帝陛下啊。再说,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任谁都能愚弄的?那这人不想活了,找死哪? 太子殿下,我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将宝物送到宫里,您不看一眼,就妄下定论,指责臣女,这……这是什么道理?” 一声声控诉质问,带着哭腔,一下子就将太子裴承基给将在那儿了。 第八十三章 金銮殿轰动献宝 樊知奕说着,故作委屈之极,也害怕状,红着眼眶,给太子福礼,质问声却一句比一句狠厉。 “难道您杀人不需要个正当理由,只凭身份地位和权势?张嘴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是,臣女知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这视为忠。可但是,太子殿下…… 这皇位之上,不是还有皇帝陛下在吗?陛下都没指责臣女所送之礼乃是欺君,您做什么这么着急行驶君王之令呢?” 我个老天爷啊,众大臣们一听,都神色巨变,看着太子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你说你,你惹谁不好?非得要去惹这个从乡下来的小黄毛丫头。她敢在刺客虎口中从容救下大长公主,就说明人家是有几分本事的,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喝斥人家,这不是……上赶着找人家回怼吗? “你……你,牙尖嘴利,逞口舌之能,樊知奕,你真当孤王不能耐你如何?”太子一想到酒肆里那场被怼的耻辱,就控制不住藏在内心深处的那股戾气。 这回,樊知奕恨精明地选择闭嘴,保持着恭敬之态,不予顶撞。 皇帝原本带着几分凑热闹的闲散心思,此刻也瞬间收敛。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凝重肃然,龙眸紧紧盯着太子和樊知奕,沉声开口,“你们俩相熟?” 太子心里的戾气控制不住就失态,就失去理智,被皇帝这么沉声一喝,神智猛然缓回来,脱口就否认,“父皇,儿臣不认识她。” 樊知奕也点头淡淡地道,“臣女初见太子殿下之尊,所以,才不明白殿下为何一见臣女,就喊打喊杀。 只不过,前几天在臣女的樊记铁锅炖酒肆里,来了一位与殿下长相神似的食客,一进门就仗势欺人地各种刁难。 所以,臣女……很恐惧哪一日一个不慎,就没了性命,这才为自己辩护而顶撞了殿下,请陛下赐罪。” 告状嘛,该说话的时候,必须要说到位,不然,太子这个神经病,你知道哪天抽风来祸害人? 果然,皇帝陛下一听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睨了一眼太子,那眼神仿佛是在责备他,瞧你出息的,再一个小姑娘面前耀武扬威逞威风,你不觉得丢脸吗? 太子被这一眼看得,顿时心慌意乱,神情讪讪,不敢再吭声。 皇帝陛下对他失望在心头,却没表现出来。 自己立的接班人,在众朝臣面前,必须要给他留面子,留尊严,否则,将来他坐上龙椅,谁还能服从他? 想到这儿,皇帝暗自叹息一声,才对樊知奕道,“明慧,世上竟还有这般神奇,能关乎万民生计,江山稳固之物?倒是稀奇。 既然你如此言说,那朕便要好好瞧瞧。来人,让随行之人把袋口打开,取一物上来,朕与众臣一同观览。” 话音落下,殿前侍卫领命,走到独轮推车旁,小心翼翼解开最靠前一只麻布袋子的绳结。 袋口缓缓敞开,露出里面一颗颗圆润饱满、大小均匀、皮色泛黄的块状根茎,干干净净,看着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新鲜紧实的质感。 侍卫伸手取出一枚,用托盘盛着,快步送到皇帝御案之上。 皇帝低头看向盘中物,眉头微蹙,反复打量片刻。 这东西他从未见过,既不是寻常五谷杂粮,也不是山野药材蔬果,模样怪异,全然不在已知的粮食物种之中。 他抬眸看向樊知奕,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明慧,此物究竟是什么?模样奇特,朕与众臣从未见过,你且细说分明。” 一声声明慧叫着,显得非常亲切,就像是长辈宠溺晚辈那样,口气里多了几分温和。 八皇子听着父皇温和的声音,心里巨震。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父皇能这么偏疼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不但赐了明慧郡主之尊位,还……还真的拿当自己的晚辈。 八皇子裴震基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飞快地盘算着,怎么做,才对自己更有利,而且还是那种不需要自己投入任何东西的那种,从樊知奕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 其他皇子们从没见过皇帝爹还有这么温和的一面,个个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也想得到父皇的温和疼爱,而不是让父皇将这种属于自己的温和之爱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黄毛丫头。 几个年少的皇子们,羡慕嫉妒樊知奕了。 太子殿下裴承基也是乍见父皇这么温和的一面,心里比几个皇弟弟还不是滋味儿呢,瞅着樊知奕就更来气了,心底的狂躁简直要压不住了。 朝臣们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口,虽然都心情复杂不能言表,但是,皇帝陛下对樊知奕的不一样,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一个个寻思着,回府之后,一定嘱咐自家的女眷们,以后见到明慧郡主,定然要礼敬三分。做不到友好,但也千万别轻易得罪。 这丫头,不好惹啊。 你没看她告太子,那是理直气壮,毫无畏惧,而且,不动声色就完成了这一状。 待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土豆摆放在皇帝的龙案上,满殿文武抻长了脖子,盯着御案上那陌生的块状作物,满脸茫然。 此时此刻,人人都在心里犯嘀咕,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到底能有什么用处? 樊知奕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指着那个土豆,从容道,“回陛下,此物名为土豆,也可以叫地豆。 因为它是臣女在樊家庄讨活时,那个游方道士师傅见我小小的人,生存能力强,又肯吃苦,便将这顺手捡回来的种子给了臣女。 臣女为了不挨饿能活得久一点,就精心培种这个东西。结果,一季下来发现,它适应性极强,不挑土地。 山坡,旱地,荒滩皆可种植,耐旱耐涝,易生长,不需要费心费力地精心侍弄。最 关键是产出极高,一亩地所出,远超稻谷麦粮数倍。臣女实验过,用沙土地种植,产出的地豆数量,最少也能达到八百到一千多斤。” 樊知奕话没说完,整个朝堂就传来吸气声。 “嘶……” “千斤?” “这么多?真的假的?” “一亩地就产出千斤?这也……不是做梦吧?” 第八十四章 怕马屁她是认真滴 几个皇子也头一次听说种地能产出这么高的粮食来,个个心里直喊娘诶,小黄毛丫头她……她没撒谎吧? 一个小东西这么不起眼儿,就能产出千斤之物来?还……还能让全天下百姓果腹?这不是开玩笑是吧? 皇帝陛下坐在那儿,看似淡定得很,可内心里,早就翻起巨浪来了。 他瞅瞅面前的不起眼的地豆,再看看神情淡然的樊知奕,就抿了抿嘴唇,一双如鹰的眼神更加犀利,整个人浑身散发出冷冽的威严。 “接着说。”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指了指樊知奕身后的那些布袋子,语气更加轻柔了些。 樊知奕淡定地行礼道,“陛下,臣女所言非虚。这东西,时臣女经过几年的试种,才得出的结论,怎么敢大庭广众之下,撒谎愚弄陛下? 这东西寻常年岁可当杂粮饱腹,若逢天灾旱涝,颗粒无收的荒年,此物便能救命,足以撑起一方百姓口粮,远离饿殍遍野之苦。 臣女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种源,并且亲自种植培育,也亲眼见证其长势。 如今特意带来大批土豆种子,敬献陛下,愿朝廷派人试行推广,分发各地州县引种种植。 久而久之,大靖百姓便多了一条活命生路,荒年不愁无粮,盛世更添富足。 这便是臣女口中,惠及天下,稳固江山的民生至宝。如此,臣女也不会辜负陛下偏爱,赐臣女明慧郡主之称。臣女无以为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汇报陛下的疼爱。” 一番话说完,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再次愣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完全忽略了樊知奕最后拍马屁这番话,而是脑海里被灌满了能救命这三个字。 此物,不挑土地,耐旱易种,产量远超五谷,荒年能救命是吗? 若这话当真,那这不起眼的土豆,当真称得上逆天民生至宝了。 老臣们瞬间神色大变,纷纷前倾身子,死死盯着御案上的土豆,眼底满是震惊与激动。 长年理政的朝臣更是心头巨震。 大靖历朝最怕天灾荒年,一旦颗粒无收,便是流民四起,动乱滋生,动摇国本。 若是真有这样一种高产易种的粮食作物普及天下,往后朝堂再无荒年粮荒之忧,江山根基自然稳固。 皇帝攥紧了龙爪,眼神再也没有先前的犀利如刀之色,心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滔天巨浪,再次不停地翻涌。 他盯着盘中土豆,又看向神色坦然的樊知奕,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他本以为只是一份小姑娘的小心意,万万没料到,樊知奕送来的,竟是能改变大靖民生国运的至宝。 这个丫头,是朕的福星,是大靖朝的福星啊。 太子站在台阶下,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眼底妒火与戾气交织。 他怎么也想不到,樊知奕竟有这般能耐,拿出如此至宝献给父皇,一旦推广成功,她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在朝野的声望,会无人能及,无形中只会越发压制他的储君之路。 八皇子裴震基眼底满是深深的忌惮与复杂。 他终于明白樊知奕的底气从何而来,也终于看清,这个少女,根本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算计的寻常人物。 殿外的苏子安听完这番话,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他就知道,妹妹从不会做无用之举。 今日这一献,便是彻底在朝堂站稳脚跟,往后再也无人敢随意轻辱、肆意算计于她。 死寂过后,满朝文武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躬身出列,对着皇帝拱手直言,言语间满是激动。 “陛下,若土豆真如明慧郡主所言,乃是天下苍生之福,大靖之福啊。” “郡主献此良种,功德无量,当重加封赏。” “即刻派人试种核验,若属实,当火速颁行天下州县,大力推广。” 而要说最激动的大臣是谁?当是户部尚书孙黎,司农寺卿张崁莫属了。 两个人瞅着那土豆都两眼烁烁放光啊,乐得闭不上嘴,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哎娘诶……这土豆真要是如明慧郡主所言,那……那何愁天下再有挨饿之人?何愁户部不真金白银滚进来? 两个人此时都乐成傻子了,搓着手,看着皇帝,大有你要是将此物给了别人,臣就立马以死相逼,求放手,求您给了我们。 保和殿内,所有人,神情激动,心情复杂,那嘈杂的恳请声此起彼伏。 保和殿原本的压抑气氛,瞬间被这股热潮给吹散开去,热烈的气氛则被推到了顶点。 皇帝回过神,目光郑重落在樊知奕身上,眼神里满是赏识、器重,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从龙椅上缓缓起身,对着樊知奕道,“明慧啊,你献此济世良种,心怀万民,格局胸襟,远超常人。 朕铭记在心,大靖朝野,也会铭记你的功德。所以……”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下来,以便查看各方反应。 这一刻,樊知奕静静立在大殿中央,神色淡然,荣辱不惊。 她清楚,从土豆种现世的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侯府弃女,新晋郡主,而是手握民生大功,被帝王朝野看重的功臣。 往后清算旧仇,认祖归宗,单立女户,站稳京城,有了最坚实,最无人能撼动的底气。 因此上,皇帝停顿这一下,她立马上前福利跪拜,朗声道,“臣女恭贺陛下得此百年难遇的良种。 陛下,这神奇种子现世,不是臣女的功劳,也不是臣女的能耐。 而是良种遇明主而现身,这足以说明,是您英明神武,也是您圣贤无私。” 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樊知奕捧了捧皇帝,一点都没觉得脸红。 朝臣们这才反应过来,停止喧闹,齐齐躬身向皇帝陛下祝贺,“臣等恭贺陛下得此良种,陛下开明仁义,江山万代千秋。” 比拍马屁,这群人也是有一套的哦。 皇帝陛下这一刻,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那一句句恭维,他是心花怒放,大手一摆,立刻就大方地道,“明慧啊,你说吧,献宝之功,想要什么赏赐?” 他嘴上这么说,可眼里的凌厉之色耐人寻味。 第八十五章 回府断绝关系 樊知奕在太后百花宴上一鸣惊人,得了皇帝陛下钦准的单立女户户籍的恩赐,捧着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以及大长公主亲赏的玉如意,满满一箱珍奇异宝赏赐回侯府时,满府上下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背地里嚼舌根的下人,如今见了她都低着头绕道走。 连向来都眼高于顶的镇安侯府的小姐们,都不敢再主动上前挑衅。 唯有老夫人樊黎氏,看她的目光深了几分,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当没看见府里这些暗流涌动。 这次皇宫内的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明争暗斗,让樊知奕名声大噪,尤其是她献上良方和土豆种子,更是让人肃然起敬。 回到府里,全府上下也都晓得了宫中所发生的事情,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议论纷纷。 “祖母,陛下隆恩,赏赐孙女一个郡主的爵位,并且赐了府邸,还恩允单立女户。 所以,不日孙女便要搬去郡主府,很多时日不能来给您请安,还请祖母原谅。” 老夫人脸色有些难看,一双当娘凌厉的凤眼,此时带了些浑浊,瞅着樊知奕,缓缓地道,“你……都知道了,是吗?” 就这么一句话,樊知奕当即就听明白了,也笑了,口气漫不经心,很随意地点点头,“是啊,从我被遗弃到樊家庄自生自灭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所以,这些年,我并没有真正的恨樊家,恨这镇安侯府,哦,不,现在应该是顺义伯府了。我不恨,并不代表我会不计较。 这次进宫,伯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欺凌与我,她以为这么做,是让我清誉扫地,让我跌入尘埃。 可是,她却忘了,我樊知奕只要在伯府一日,便是伯府的千金小姐,是这一家子的脸面。 她羞辱我,欺负我,难道仅仅是坏了我的前程吗?她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祖母,偷了人家的孩子,虐待人家的孩子,最后还要算计人家孩子,这就是樊府娶她回来所要做的事情?如果是,那这个挑衅我接下了。” 樊黎氏耳听着樊知奕用那极为平静的语气,质问自己,她心里既恼火又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想当年,她也是杀反果断的女将军,可现在,人老了,儿子不中用,儿媳妇也是个蠢货,孙子孙女一大帮几十个,却都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所以,这个家……离破败不远了。 “祖母,顺义伯府是否能东山再起,那就看您是这么掌控这个家了。其他人我没接触过,我不予评价,但是,四哥樊知行…… 若是精心培养,给他一个好的环境和台阶,我想,您在晚年说不定还能看到镇安侯府重新树立起来。” 提到樊知行,樊黎氏浑浊的老眼,猛然一亮,“九丫头,你是说……你四哥,有这个能力?” 樊知奕淡淡一笑,“有没有,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他手里有个国子监的读书名额,只要给他这次机会,想来,他会给祖母一个意外惊喜也说不定。” 樊黎氏双手紧扣龙头拐杖,满头银发这时候也成了她振奋的闪光点,深深地叹了口气,微微颔首道,“是啊,他……老四去国子监,也许能光荣门楣啊。”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侯爷,哦,不,是顺义伯爷樊殷凶狠的喝骂声,打破了正屋的静谧。 “母亲,您可不能听这野丫头胡言乱语。什么偷换孩子,什么虐待,她这是得了陛下的恩宠,就反过来污蔑咱们顺义伯府。” 樊殷一身藏青色直缀,脸上却没了往日的春风得意,眼底满是怨毒,一进门就直扑樊知奕。 若非樊知奕手脚灵便,侧身躲过了,怕是他要扑上去扇烂她的脸。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若不是我和你娘可怜你尚在襁褓之中,将你护了下来,你……你非得替那苏家,在北境垫了北狄人的马蹄子。 如今你得了郡主爵位,就要搬出去单过,还要毁了咱们伯府的名声,你安的什么心?” 他骂着骂着,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仿佛要化作利剑,刺破老夫人庭院的宁静。 “住嘴,”樊黎氏亲眼见到一向温文儒雅的儿子,竟是这样的一个人,失望之情顿时填满了整个胸怀。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儿子咒骂樊知奕,会这般恶毒,会这般失态。 “坐下。”樊黎氏失望之余,火气上升,龙头拐杖往地上使劲儿一杵,怒喝道,“你看看你,哪里还有大男人该有的胸襟和气魄? 怎么,你媳妇儿被圣上下旨,关进了后宅,你也想步她后尘?一个个的,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不知悔改,反过来怨恨旁人不肯接受你们的残害?天底下谁给的这样道理?” 樊殷被骂,心里不满,怨气更胜,脸色涨紫,却也不敢顶撞老娘。 樊知奕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凉道。 “樊伯爷,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还说那些狠话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是怎么到你们府上,成了你和赵敏的女儿,我不说,你比谁心里都清楚明白。 三姨父,如果不是你那好夫人,我的好姨母,我现在依旧是苏王妃的好闺女,苏王爷的好女儿。 可就因为赵敏我这个嫉恨心极强的女人,我才成了你们残害的无辜之人。 你言说的对我的恩情,难道就是留我在樊家庄忍饥挨饿,被人欺辱? 还是留我在伯府做牛做马,被你当众羞辱?更何况,赵敏当年趁苏王妃昏沉之际偷换了孩子,你以为她当年做得天衣无缝,就没人知道了?” 她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樊殷,“当年苏王妃生产,你妻子赵敏买通稳婆,将我与你刚出生的儿子调换。 将我抱回京城之后,又是你……还有你的好妻子,就将我我扔去樊家庄,任我自生自灭,这就是你所说的恩情? 这些年,你们处处针对我,不过是怕我有一天查明真相,揭开你们老底儿,将那个在苏王爷府里的假少爷给赶出王府?” 第八十六章 离府前风波 樊殷脸色瞬间沉入锅底,指着樊知奕,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还敢胡说八道?没有的事你也敢编出来,樊知奕,本侯……本伯是不是对你太过仁慈了?” 樊知奕见他气急败坏,冷笑道,“仁慈?樊伯爷,你可别说这话了。就你和赵敏两个,身上还有这点儿东西吗? 至于真相如何,是不是我信口胡编污蔑你们,一问当年的稳婆便知晓,何须在这强辩逞口舌之快? 我已经让人去北境苏王府带那位稳婆进京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来到伯府,当着老夫人,当着全府下人的面,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樊殷眼皮一跳,双眼头一次呈现出的是慌乱之色。 他失措地看向樊老夫人,嘴唇翕动,希望老娘能说几句。 老夫人樊黎氏握着龙头拐杖的手,也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与震怒。 她看向樊殷,“做错了事,就要认。挺大个男人,既然敢做,就要敢当。 当年的事儿,即便知奕不追究,那……那杀神苏林能轻易揭过去?还是苏王妃赵……赵元,能原谅你们?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狡辩,不是装那强弩之末压制知奕,而是去给苏王爷和王妃请罪,然后,接回享受了十三年王府荣华富贵的樊家子。”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樊老夫人这么一番话,明着事训斥儿子樊殷,实际上,也是变相地向樊知奕求情,给与樊家一个活路。 樊殷见事情败露,瞒也瞒不住了,就索性破罐子破摔,对樊老夫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道。 “母亲,我知道,当年换子的事儿,事赵敏做得不对。可等儿子觉察到此事的时候,大错已经铸成,我……我能怎么办? 当年,苏王爷他……从未瞧得起我,苏王妃更是对庶妹赵敏各种打压排挤欺凌,所以,我……我知道她因为嫉恨而换了他们的孩子,我……无话可说。” 听听……听听,这是人谁的话吗? 樊知奕嘴角挂起了一个鄙夷的冷笑。 果然都不是东西,樊殷和赵敏这对烂人,才如此上不得台面儿。 正这时,原来的镇安侯府世子,现在是顺义伯府的公子樊知晟怒气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连礼都不行,直扑樊知奕,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你个丧门星,小贱人,你害了我们樊家,怎么不去死?” 就在樊老夫人想要喝止他暴虐之行的时候,樊知奕坐在那儿,动都没动,只是在樊知晟扑过来要暴打她之际,抬腿就直面踹了过去。 这一脚,正好踹在樊知晟肥硕的肚腩上,力道不轻,踹得他像块破布似的,飞了出去,撞在门柱上,重重摔在地上。 樊知晟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肚腩上的钝痛直往心口钻。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嘴角溢着血丝,双眼赤红如疯狗,指着樊知奕破口大骂,“小贱人,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小贱人,贱货。” 他疯了似的又要扑上,却被樊殷一把拉住。 樊殷本就被樊知奕戳破换子秘事,又见儿子被打,所有的慌乱,怨毒一股脑翻涌上来,也顾不上老夫人在侧,扬手就朝樊知奕扇去。 这一巴掌的力道,狠戾,带起一阵风儿,嘴里恶狠狠地大骂,“孽障,畜生,你敢伤我儿,今日我便好好教训你个丧门星。” 父子俩一个德行,嘴里不干不净,哪里还有一点儿男人的样儿?简直跟巷子里的泼妇一般无二。 樊老夫人见此情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很清楚,老爷子和自己打下的辉煌,就这么败在了蠢材儿子和孙子的手里。 她悔不当初将儿子樊殷交给婆婆养育,才酿成了今天之毁败家门的大祸。 唉……如果当年她不上战场,不去北境御敌,那樊殷这个蠢材儿子,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老夫人悔恨之际,樊知奕见樊殷朝自己挥巴掌,眼神一凛,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扣住樊殷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哒”一声轻响。 樊殷痛呼出声,冷汗瞬间浸满额头。 “樊伯爷,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她语气冰冷,手上力道再添三分,樊殷疼得弯下腰,脸色惨白如纸。 “现在,我是郡主,二品,而你……一个伯爷,是几品爵位,你就敢对我动手?窝囊废娶了个上不得台面的蠢货,又养了个四肢发达没有脑子的蠢儿子,这可真是一丘之貉。” “够了。”就这么一句话,刺得樊黎氏耳朵嗡嗡直响,猛地将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杵,大喝一声,震得满室寂静。 她站起身,满头银发簌簌发抖,浑浊的双眼扫过瘫在地上的樊知晟,痛得龇牙咧嘴的樊殷,眼底是灭顶的失望与震怒。 “蠢货,蠢货,知奕说的没错,你们……真是一窝子的蠢货。樊殷,樊知晟,顺义伯府是老身和老爷子当年一手创建起来的,所以,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她拐杖指向樊殷,语气不容置喙地喝道,“从今日起,府中大小事务,再不由你插手,掌家权我收回了。 府里的铺子,田产,账目,明日一早,全部送到我院里来。还有,府里的所有主子,月例减半。 你……还有你这个蠢货儿子,都给老娘去跪祠堂,没有我的话,不准出来。” 樊殷疼得直抽气,闻言抬头,满脸不甘,“母亲,您……怎能偏信一个外人,夺我的权?再说了,我是顺义伯府的伯爷,这宅外宅内,哪里不需要我来过问了?” “外人?”樊黎氏冷笑一声,拐杖重重戳在樊殷脚边,“你说谁是外人?嗯? 做下换子这等阴毒事,连累整个樊家从镇安侯府降为顺义伯府,还有脸说她是外人? 若不是你和赵敏糊涂,樊家何至于落到今日地步?樊殷,你要么安分守己听我的。 要么,就带着你这个蠢货儿子滚出这顺义伯府。我不介意上书皇帝陛下再给顺义伯府换个继承人。” 第八十七章 给四哥一颗定心丸 樊殷被骂得哑口无言,看着老夫人眼底的决绝,终究不敢再反驳,只能捂着发疼的手腕,狠狠瞪着樊知奕,眼底满是怨毒。 樊知晟也不敢再叫嚣,缩在一旁,却依旧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樊知奕,恨得牙痒痒。 樊知奕松开扣着樊殷的手,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语气平淡地道,“祖母既有决断,那我便不多言。 三日后便是良辰吉日,我会按时搬离樊府,此后,樊府的兴衰,与我无关。 我不追究当年换我羞辱我,欺凌我的事儿,就算是还了你们与我之间的那点关联。都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不再看这满室的狼狈与不堪。 樊知奕走后,樊殷扶着樊知晟,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院子。 刚进门,便见赵敏披头散发地从内室冲出来,眼神慌乱地喊道,“伯爷,怎么办? 那野丫头要搬走,还说要带稳婆回来,咱们的事,怕是瞒不住了。伯爷,你……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樊殷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骂道,“慌什么?只要有母亲她在,樊知奕她翻不出什么浪去。 倒是那个丧门星小贱人,只给樊知行谋了个国子监的名额,却没打算为知晟求个恩典。 那可是国子监,国子监啊。若是知晟或者是知衍能去,将来必能光宗耀祖,咱们也能翻身。” 赵敏闻言,眼睛猛地一亮,瞬间忘了慌乱,凑到樊殷身边,阴恻恻地道,“伯爷说得对。 樊知行就是个没出息的庶子,凭什么占着国子监的名额?不如咱们想个法子,把名额夺过来,给知晟。哦,不不不,应该给知衍。 知衍是个读书的好儿郎,这名额给了他,能进了国子监,将来得了功名,还怕那野丫头和苏家不成?” 樊殷眼底闪过一丝狠光,咬牙切齿道,“没错。那名额,必须是知衍的。 樊知行那个小畜生,是个庶子,贱种,哪里配去那种地方读书?明日我便去寻母亲,就说知衍天资聪慧,比樊知行更适合去国子监,再暗中打点一下,不信拿不到。” 赵敏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阴狠得意地狞笑,“好,就这么办。 就算那野丫头成了郡主,咱们只要把知衍培养出来,将来照样能压她一头。至于樊知行,一个被弃在樊家庄的废物,也配和知衍争?” 两人低声密谋着,眼底满是算计,全然没注意到,窗外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而另一边,樊黎氏坐在正屋,握着龙头拐杖,望着窗外的月色,重重地叹了口气。 樊家的烂摊子,她即便接过来,想要重振,难如登天。 可她是樊家的老夫人,哪怕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再撑一撑。 汀兰苑内,樊知行满脸颓废沮丧和不甘委屈地看着樊知奕,生无可恋地道,“九妹妹,我不是故意要去偷听爹和嫡母说话的。 可……可没想到,嫡母她,她竟敢抗旨,从后院禁足院落私跑出来,还与爹密谋,想要夺了我的读书名额。 我知道,我是庶子,地位低下,本没有资格去国子监的,是九妹妹你……你给了四哥这个难得机会。 所以,九妹妹,四哥想拼一把,哪怕没了这条命,也要拼出个前程来。国子监名额,四哥守得住,你放心吧。” 樊知行最后几句话,铁骨铮铮,不由得让樊知奕刮目相看了。 上一世,四哥性子有些懦弱,有些畏首畏尾,不敢深处自己的利爪,只能缩在他姨娘的后院儿,默默地给她这个妹妹,以他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她。 可现在,这一世,完全不一样的樊知行,当真有几个男儿血性了。 樊知行见妹妹看着他,满眼都是鼓励之色,有些失落地道,“九妹妹,我想强大,想要出人头地,就是想……给你做坚实的靠山。 可是……苏世子来了,他,他是你的亲哥哥。以他的能力学识和身份,定然会确保你在京城,再也不受人欺凌了。” 樊知奕看向他,眼神柔和又了几分,笑道,“四哥,有些事,的确是你知道的那样。 伯夫人当年偷换了苏王爷的孩子,所以,我并非樊家亲生,而你,也许就是这顺义伯府,唯一能撑起门面的人。 再一个,有句话说得好,谁还嫌弃银子多了不好花呢?你说是不是四哥?我有亲哥哥来寻不假,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你是我四哥的事实啊。 苏世子和你都是我的哥哥,都来疼爱我,维护我,关心我,那我岂不是赚了?” 樊知行闻言,一颗提着的心,瞬间放下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傻傻地笑了。 只要妹妹还认他这个哥哥,那他拼命奋斗抗争,就更加有奔头了。 “四哥,你去祖母那儿吧,想来为了樊家,祖母也会成为你坚实的后盾。你放心,只要你肯努力,肯吃苦,肯承受任何委屈,祖母不会放弃你的。” 樊知奕这话,算是给了樊知行这个庶子的一个定心丸,让他心头一震。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从不被人看得上的庶子,竟被老夫人和九妹妹寄予如此厚望。 待他来到安荣居,见到樊老夫人时,心里装满了复杂和期待。 老夫人看着樊知行,想着自己一生戎马,却落得个如此难堪的下场,不由地心头悲凉。 樊知行躬身行礼,语气艰涩难过地道,“祖母,孙儿从九妹妹那儿来。 没想到,她……她竟然,不是樊家人。咱们……对不起她,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樊老夫人紧闭浑浊而又痛苦的双眼,嘴里发出一道浑浊叹息,“是啊,你九妹妹她……是苏家女,是苏王爷苏王妃的嫡长女。 是咱们家造了孽,将她十三岁的人生,给毁掉了。是你爹……他纵容你嫡母做下的恶行,你……不必替她们感到羞惭。 谁的罪孽,谁自己承担吧,你进了国子监后,只管读好你的书,其他的,不用操心,自有祖母来应对处置。” 第八十八章 抢夺国子监读书名额 樊知行听到国子监三个字,悬着的心,再次放下,郑重地道,“祖母,九妹妹说得对,樊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若祖母信孙女,孙女定不会辜负您和九妹妹的期望,好好在国子监读书,将来重振樊家。 至于伯夫人所做之事,该如何处置,还请祖母定夺。孙儿……读书名额是九妹妹用性命换来的,也是孙儿助力的功劳得来的,孙儿不想送给他人而委屈自己,还请祖母见谅。” 一句话,就差挑明了亲爹和嫡母,欲抢夺国子监读书名额的龌龊心思。 老夫人看着樊知行坚定的眼神,凝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好一会儿,又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浑浊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当年女将军的凌厉与果决,“知行,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所以…… 你从今往后,搬去你祖父的那所宅院吧。那里……是你祖父耗尽一辈子心血的地方。” “扑通……”樊知行跪在了樊老夫人面前,以头触地,嗓音哽咽,“祖母……孙儿有何德能,竟然能……能去亲近祖父所居之地?我……我是,是庶子,按规矩,不配啊。 可祖母寄予厚望,孙儿不敢推却,也不敢退却。请祖母安心,孙儿不敢说将来如何能振兴咱们樊家,可该做的,孙儿不敢懒悖。” 樊老夫人点点头,“去吧。祖母让李嬷嬷和杏儿去照顾你起居,让樊老闾和他儿子樊浩去陪伴你。” 樊知行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祖母,“您……您让祖父身边的人陪伴孙儿?孙儿……谢祖母宽待看重。” 待樊知行搬去老侯爷的院落传遍整个顺义伯府时,樊殷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庶子樊知行搬去父亲所住的地方,这是谁这么大胆敢让他背离伯府规矩,这般妄意擅行? 而重新被关进后院儿的赵敏,听闻此消息,顿时瘫倒在地,哭喊着不愿接受。 她发疯似地拽开房门,就要再次冲出去。 可是,皇命难违,若是再让她出去的话,就是抗旨啊,所以,婆子们再也不敢放任她,只好硬着头皮拼命拖拽着她,将她拖了回去。 后院家庙之处,只留下她凄厉的哭声回荡。 樊殷气不顺,觉得母亲这般行事有损父亲的威名,便带着同样气愤的樊知晟,还有看似不在意,而实则内心很愤慨的樊知衍,去找樊老夫人讨个说法。 结果,在安荣居门外,父子三人就吃了闭门羹。 樊老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管妈妈,态度恭敬,却不肯退让半步的挡在门前,恭声禀告。 “启禀伯爷,老夫人这几日心力交瘁,精神不济,想要多睡一会儿,修养修养身子骨。 昨儿个就吩咐下来,不得任何人来打扰她,还请伯爷和两位公子见谅。” 樊殷父子三人碰了一鼻子灰,便又转身去了老侯爷的住处,可照样被堵在门口的樊老闾给拦住了。 这樊老闾当年跟着老主人在沙场上,出生入死,浑身上下汗毛孔都透着杀气,所以,樊殷父子三人想要拿捏樊知行,以规矩和孝道来绑架他的算计,也落空了。 樊老闾说话瓮声瓮气的,很是扎心,“伯爷讲规矩孝道,可老夫人吩咐下来的事儿,哪个敢违抗?违抗老夫人,就是假规矩,假孝道。” 樊殷被他噎得差点心梗,带着俩儿子,气哼哼地甩袖走了。 三日后,樊知奕正式搬离顺义伯府,住进了自己的郡主府。 临行前,她去拜别了老夫人,“祖母,孙女这就走了,您别难过,以后,我会常来看您的。” 不为别人,只为四哥樊知行,她也要时常来。 樊老夫人此时的内心,真是复杂到了极点,悲伤有,遗憾有,不舍……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儿,而更多的,是对樊知奕搬离樊府,不能帮诸樊府振兴,而产生的幽怨。 她双眼里,各种情绪都没掩饰,“九丫头,是祖母……也是樊府,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你搬去郡主府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樊家……永远是你最后的退路。” 樊知奕淡淡一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却还是摇了摇头。 “祖母,不必了。我今日说这些,不是为了要樊家的补偿,只是想了却过往的恩怨。至于樊家的未来,就看四哥了。” 说着,她将国子监就读文书,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脸色沉凝地道,“国子监名额,已经批下来了。 四哥准备妥当之后,可拿着这个文书证明,去那里报到。未来……怎么样,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老夫人抬眼瞥了一眼文书,老眼突然间就红了,“知奕,你……你是个好的。 你四哥……你还肯认下你四哥和祖母,祖母这心里很高兴。你四哥的性子沉稳,好学上进,入国子监也是应。 好好栽培,日后也能帮衬侯府。你放心吧,只要有老身一日在,就不会让知行在读书上犯难。” 就在这时,樊殷脚步急匆匆地赶了来。 他不是来送樊知奕的,而是为了那张国子监读书名额的文书。 “娘,“他进门迫不及待地对老夫人道,“知衍是嫡子,身份贵重,今年也到了入国子监的年纪。 比起知行,他更机灵,聪慧,日后才是能为侯府挣得荣耀的人。娘,知行性子懦弱窝囊,就算入了国子监,也难有大作为,不如把这个名额,给知衍吧。” 老夫人闻言,指尖捻着佛珠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坚定了原来的信念,道,”国子监名额,是长公主赏赐给知行的,你我……没有权利更换人选。” “娘,我……我已经答应了知衍了,”樊殷大急,“您不能让我这个父亲在儿子面前言而无信哪。 娘,知衍打小就是个聪明的,这些年在外游学,那也是出类拔萃,咱们怎么能为了一个庶子,放弃让他光耀门楣的机会呢?” 自以为是的顺义伯爷,就这么轻而易举决定了剥夺樊知行的入学资格,整个过程没有半分愧疚,只觉得理所当然。 第八十九章 苏王爷其人往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章 布局一环扣一环 先是以长寿汤为诱饵,继以稀缺良种为钩子,光明正大摆出台面,引诱所有觊觎财富,政绩,民心的势力入局。 尤其要钓出上一世利用樊知堃,利用八皇子裴震基杀害自己和四哥的幕后指使者太子。 再借着献宝有功,圣心眷顾,顺势拿下郡主身份,给自己披上一层最稳妥,最正统的皇家护身铠甲。 看似是她被动得益,实则是她主动落子,步步牵着对手的鼻子走。 旁人只当她走了大运,一朝翻身,却不知,所有机缘,荣光,危机,全在她算计之中。 一箭射几雕的把戏,当谁不会玩呢? 樊知奕眼底掠过一抹嗜血冷酷的寒光,语气淡淡地道,“告诉李叔,不必驱赶,不必惊动。 只加倍严密监视,记下所有人的行踪,样貌,往来动向记刻,切勿打草惊蛇。” 秋霜凝神听令。 紧接着,樊知奕话音一沉,杀意在口里缓缓喷射而出,“再令,加固新式良田周边防护,安排庄中精干人手轮守。 但凡有人敢私自靠近,窥探,偷盗良种,无需留情,直接打断腿脚,锁拿归案,统一送去县衙,按盗窃官粮良种重罪处置。” 她要的不是一时驱逐,而是立稳规矩,亮出獠牙,让所有暗中窥探,心存侥幸的势力知道,她樊知奕的东西,从不是任人拿捏,肆意掠夺的软柿子。 重生回来,她不是软脚虾,也不是心盲眼瞎之辈了。 “是,郡主娘娘!”秋霜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迟疑,即刻转身传信。 安顿好樊家庄事宜,樊知奕便起换了一身素色常服,不再似之前郡主尊贵之容,而是常人一般,带着郑嬷嬷,秋荷,秋菊,以及秋韵几个,径直去西市商铺。 李铁旦则带着手下弟兄们,隐藏在人群中,暗自保护自家郡主。 醉仙楼本就是大长公主在京城的老牌高端酒楼,不但客源稳固,口碑极佳,而且利润丰厚,谁见了都心动。 樊知奕接手后的这段时日,虽然没大刀阔斧改动根基,只微调菜色,却规整服务,细化账目,短短数日便让酒楼营收翻了数倍,稳稳扎住高端市场。 而真正让她在京城市井彻底站稳脚跟的,是新开的樊记铁锅炖。 不同于醉仙楼的高端雅致,樊记铁锅炖走的是烟火亲民路线。 光是铁锅炖这一项,就让她再次赚飞了。 各种食材的铁锅大炖,鲜香醇厚,回味悠长,食材新鲜干净,分量扎实,定价更是贴合百姓消费水平。 没有虚浮的噱头,没有刻意的造势,全凭实打实的口味和诚信经营,硬生生在京城美食扎堆的西市,再杀出一条血路。 不过半月光景,樊记铁锅炖便爆火京城。 每日正午未到,门店外就排起长队,商贾平民,市井百姓,甚至不少世家下人都专程赶来打包,日日座无虚席,客流爆满。 流水一日比一日可观,名声一日比一日响亮。 随之而来的,便是挡不住的眼红与算计。 最先找上门的是同行竞品。 几家老牌饭庄见樊记抢尽客流,暗中效仿配方,恶意压价,甚至收买地痞流氓上门寻衅滋事,造谣抹黑,说她家汤底掺料,食材不洁。 换做寻常商户,早已被这般连环打压逼得关门倒闭。 但樊知奕全然不惧。 她前世在樊家庄从三岁起就主打一个自强自立,所以,后来回到镇安侯府,更是混迹市井,周旋权贵,早就摸透了底层生意的所有猫腻。 而且,她更懂人心险恶,商圈规则。 造谣者,她直接当众验明食材,公示配方原料,以正视听。 寻衅者,她提前报备官府,留存证据,借力打压,将闹事之人尽数送官严惩。 几番交锋下来,所有恶意挑衅尽数被碾压。 不仅没人再敢招惹樊记铁锅炖,反倒让百姓越发认可她家的干净地道,坦荡规矩,生意愈发火爆,俨然成了西市吃食行当的标杆。 可樊知奕心里清楚,这些同行搅局,不过是小打小闹的皮毛麻烦。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市井同行之中。 这几日她隐隐察觉,商铺周边总有陌生面孔反复游荡,行踪诡秘,眼神试探,绝非普通市井闲杂人等。 更诡异的是,原本稳定的食材供货渠道,接连两日被人中途截单,刻意拖延,分明是有人动用权势,暗中针对打压。 市井商户之争,从无这般精准,强势、层层施压的手段。 能有这般手笔,这般权力,且处处针对她的,放眼整个京城,唯有一人……当朝太子。 樊知奕站在樊记铺面的廊下,看着店内熙攘的食客,眉眼平静,心底却早已层层冰凉。 她脱离樊府,自立门户,积攒财力,收拢人心,每一步都走得低调谨慎,从不张扬跋扈,可依旧没能逃过太子的视线和破坏。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樊知奕不义,你递来的刀刃,本姑娘我接了。 那接下来,就看咱们俩,谁比谁出手狠辣果断,看谁比谁心更硬更强了。 “秋韵,接下来,你找个机会,不动声色地将你家郡主在顺义伯府的遭遇,向外全部透露出去。 另外,也将本郡主受不住勋贵打压,排挤,破坏,不得不将这醉仙楼和铁锅炖酒肆献给朝廷的事儿,也都悉数传播出去。” 秋韵闻言,神色一凛,恭声答应一声,转身就去安排。 舆论造势,樊知奕她也会。 就在樊知奕安排应对好各方势力挤压之时,郡主府仆从匆匆赶来禀报,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局促。 “郡主,苏王爷府的苏世子,今日一早便守在府门,执意要见您,奴才们实在不敢阻拦。” 樊知奕眸光骤然一亮。 她还以为兄长会再隐忍几日方能登门呢,不想,就这么着急来见她了。 好激动。 “回府。” 她淡淡吩咐一句,转身登车,径直返回郡主府。 郡主府正厅,肃穆清雅,檀香袅袅。 苏子安不再是皇宫内的儒雅公子模样,端坐椅上,一身玄色劲装利落凌厉,肩背挺拔,眉眼间豁然是北境风沙淬炼出的冷硬与沉肃。 他常年驻守边关,杀伐气藏于骨,即便静坐不动,也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第九十一章 苏王府不是好去处 正凝神沉思,客堂外响起脚步声,苏子安抬眸望去。 就见素色常服的妹妹,别有一番俊秀模样地缓步走入厅堂。 她素衣素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淡然。 既没有樊府庶女的怯懦卑微,也没有新晋郡主的骄矜浮躁,沉静通透的气度,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这才是他苏家遗失十余年的嫡女。 苏子安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欣喜,也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待樊知奕落座,他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语气恳切却坚定地道,“妹妹,哥哥近日来,就不绕弯子了。 自前段时间,爹和娘知道你是被赵敏那个恶毒女人调换之后,日夜牵挂,愧疚难安。 如今你彻底脱离顺义伯府桎梏,身份清白,再无牵绊,那……那就找个时间,随我回北境苏王府认祖归宗吧。 你本该是金尊玉贵的王府千金小姐,不该困在京城市井,辛苦经营商铺,受半点委屈。 回去之后,你失去的名分,尊荣,体面,我和爹娘一定会尽数替你补回来,往后有苏家撑腰,无人再敢欺你半分。” 这番话,字字真心,句句诚恳。 换作任何一个受尽磋磨的孤女,听闻能回归顶级权贵世家,摆脱所有苦难屈辱,定会即刻应允,欣喜若狂。 可樊知奕只是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神色平静,无半分动容狂喜。 她心底不是不渴望归家。 漂泊十余年,寄人篱下,受尽冷眼苛待,她比任何人都期盼一份真正的至亲庇护,一份安稳归宿。 苏家是她的血脉本源,是她唯一的至亲,是她往后最坚实的靠山,她比谁都想堂堂正正认祖归宗。 可她不能。 眼下局势混沌凶险,她一旦贸然回归苏王府,不是归巢安居,而是引火烧身,拖累全族。 太子那个狗东西,第一个就不会放过自己的。至于为什么他看自己不顺眼,一心想要弄死自己,樊知奕前世今生都不清楚哪得罪了他。 不过,没关系。 得罪了就得罪了,太子而已,不还没登上龙椅当皇帝吗?她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他玩儿。 鹿死谁手里还不知道呢。 樊知奕抬眸,目光澄澈坚定,看着苏子安笑道,“哥哥,我可以认回本家,认父母,认你。但我绝不现在回北境,绝不此刻认祖归宗。” 苏子安神色一僵,刚刚舒展的眉眼瞬间紧锁,满心欣喜骤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困惑与不解。 在他查到的所有线索里,樊知奕的苦难,全部源自顺义伯府的刻薄寡恩。 樊殷的自私偏心,主母的苛待打压,庶出弟妹的排挤算计,老夫人的权衡凉薄,拼凑了她十余年的委屈人生。 如今她已然脱身樊府,得圣上恩典封郡主,有自己的产业根基,早已摆脱内宅泥沼,何以还要执意留在凶险的京城,不肯回归安稳王府? “为何?”苏子安压下心头焦灼,沉声追问,“京城风波不断,人心险恶,你孤身一人,太过危险。 北境安稳,王府……虽然也有些小风小浪的,可也是你最稳妥的退路,你何必滞留此处自寻麻烦?” 小风小浪? 樊知奕抬眼,眸底褪去所有温和,翻出一层沉沉冷光,力道十足。 “大哥,你是话跟我说,咱们苏王府……真的是安稳无忧吗?小风小浪,不也是云起风波?” “呃……”苏子安面对浑身是刺儿,防范欲极强的妹妹,无奈地笑了笑,“是啊,苏王府现在……的确是有点小麻烦。 母妃身体有些欠安,常年用药扛着。父王……虽然没有纳妾,可祖母一直想要往他身边塞人。 若不是父王魏延不可逆,现在怕是不得安稳了。大伯,二伯倒没什么说道,一直在全力以赴地护持着父王。 可四叔和五叔……祖母疼得紧,事事要争个优先。不管是好的赖的,都是他们不想要了,才能轮到父王和两位伯父。 为此,苏王府里,没什么大浪,可小风小浪地折腾,父王早就不耐烦了。 我这次来的时候,四叔和五叔闹妖蛾子,被父王杖责二十,祖母气着了,请了府医。” 樊知奕闻言,眉头紧蹙,疑惑地道,“苏家在北境,那就是定海神针。 可神针一旦被人摇动,那离祸乱不远了。难道祖母不知道咱们苏家,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势必会影响北境的安定吗? 她无理取闹,用孝道来绑架苏王爷,苏王爷就能任由她闹妖蛾子不成? 大哥,要知道,苏王府的事,从来无小事,苏王府的安宁,从来不是一家子的安宁,它起风了,动摇的就是北境全境平安啊。” 苏子安闻言,猛然抬头,就像是被点醒的梦中人一般,豁然开朗了,“小妹,你……你说的太对了。 咱们苏王府……确实是事无巨细,皆关联北境的安稳。 我……我这就上书陛下,请求回转,定然要帮着父王管治好苏王府的小风波。 妹妹,你跟我回去吧,回去就将母亲的管家权接过来,也好让母妃能有个将养身体的时间。” 樊知奕依旧摇摇头,“大哥,我实话跟你说,你的战场,在北境,在苏王府。 而我的战场,就在京城,就在京城的东东宫。所以,实不相瞒,我与太子事不死不休的仇恨,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他了。” “什么?”苏子安惊叫失声,“妹妹……倪说什么?你跟当今太子,是生死之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你一个人留在京城,会不会有危险?啊?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太子阴险,我担心你会吃亏。不行,你得跟我走,必须走。” 见大哥这般关心的安危,樊知奕很开心,不以为意地笑道,“大哥,你不用太过着急。 太子虽然阴险,但是,你妹妹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若是我就这么走了,隐患不除,危险依旧,不是吗?待他羽翼丰满,坐上那个宝座,然后找个借口屠了咱们苏家?大哥,这笔帐,不能这么算。 虽然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太子为何痛恨与我,而且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从无交集。 大哥,所以,太子不除,后患无穷,苏王府就有灭顶之灾。况且,大靖朝有这样的君主掌握江山,你觉得是百姓之福吗?” 第九十二章 不走,祸在我一人 苏子安惊呆了。 他此时脑子嗡嗡直响,心神完全被樊知奕这番大逆不道之言给打乱了。 “小妹……谁,谁教你的,说出这样话来?咱们苏家……是忠臣,是良臣。”他想说你怎么能这样大逆不道,可看着小妹肃然凝重的小脸,又把这话咽了回去。 作为守道君子,听见这样的话,可不就是被正碎了三观吗? 樊知奕点点头,“大哥,我说这话,你可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大逆不道。 可事实就摆在那儿,我不说,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太子心胸狭隘,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 所以,他若是做大靖朝之主,就是百姓的灾殃。我这话,你回到北境,可以悄悄地告诉苏王爷,怎么做,他比你心里有数。” 毕竟是在沙场上生死轮回过来的人,苏王爷比谁都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更何况,这个君……还是个喜怒无常之辈。 “所以,我的麻烦,从来不止樊府内宅。”樊知奕说出最后一句话,苏子安哑言了。 他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可他入京前早已派人彻查樊知奕所有过往,事无巨细,尽数摸清,从未发现任何超脱樊府内宅的恩怨纠葛。 “妹妹,你能再说得更精细吗?大哥回北境,定然将这里的全部状况,事无巨细地禀明一切。” 樊知奕点点头,“哥哥查到的,只是樊府摆在明面上的恶。 可樊府之所以敢十几年如一日,肆无忌惮磋磨我,压榨我,拿捏我,并非只是一家人品性恶劣,而是有太子的外祖家,也就是恩国公魏大铭在背后撑腰,默许,甚至授意。” 苏子安眉头死死拧起,“魏老国公?妹妹……你何以见得呢?那个……你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就能得罪到他?大哥……糊涂了。” 樊知奕冷笑,“没什么糊涂的。因为赵敏当年敢偷换她嫡姐的孩子,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怂恿。 据我所知,魏大铭在没有成为恩国公之前,就一直与苏王爷面和心不和。 他想独占皇帝陛下的龙宠,也想一家独大,所以,苏王爷被封为王,他怕是恨极了他。事情就这么简单。” 这一番话,再次如同惊雷落堂,苏子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沉如寒潭。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妹妹被调换这件事的恩怨,竟能牵扯这么广,这么深。 樊知奕语气平稳,却句句戳中要害,将所有隐晦的阴谋层层剥开,“原来的镇安侯府,虽然势力不大,却胜在老侯爷是皇帝陛下的拥泵,人脉盘根错节,适合做暗处的棋子。 太子在魏国公的怂恿下,联手多年暗中扶持樊家,纵容樊家倚仗他们的势力横行霸道,替他们笼络旧勋,收拢势力、打理暗处事务。 而我,是魏国公当年亲自默许调换,就是被立为樊家拿捏的一枚好棋子。 魏国他需要一个无依无靠,身世干净,可随意操控的樊府的人,留作日后制衡樊家,联姻利用,随时舍弃的筹码。 也可以待事情败露之后,还能利用我来拿捏苏王府。若是苏王爷不惜我的性命,他魏国公给弄死我也没损失什么。 可一旦苏王爷是在乎我的,那么,老实懦弱窝囊我的,便是他攻讦苏王府的好利器。 所以樊家敢肆无忌惮折辱我,打压我,不敢让我成材,不敢让我出头,只为把我养成听话的废棋,供他们驱使,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魏国公和太子所为。” ”可是,妹妹……”苏子安忍着满腔的怒火,却依旧不解,“你如今已然脱身,不再受樊家掌控,太子他们为何还要与你为难?” “因为我失控了,没能如他们所愿。”樊知奕唇角勾起一抹寒凉浅笑,眼底无半分温度。 “太子和魏国公要的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不是挣脱掌控,自立自强,步步崛起的我。 我脱离樊府,自创产业,积累财力人脉,得封郡主,一步步跳出了他预设的棋局,对他而言,我已然成了变数,成了隐患。” “所以……”她抬手指向窗外,淡淡道出近期所有诡异打压,“所以,他们开始动手来清理我了。 我的醉仙楼,樊记铁锅炖,看似红火,赚钱颇丰,实则早已被太子紧盯不放,视为囊中之物了。 近期食材被截,渠道被断,流言四起,地痞寻衅,看似是商户之间的纷争,实则就是太子和魏国公的试探打压。 他们企图一点点磨掉我的根基,断掉我的财源,毁掉我在京城的立足之地。 等我一无所有,孤立无援,便会任由他拿捏处置。到那时,我不止前程尽毁,更是性命难保。” 苏子安闻言,好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就感觉后背阵阵冒凉风,起冷汗。 他自幼读圣贤书,守君臣礼,守家国纲常,一辈子扎根在“忠臣不二”的规矩里。 可今日亲耳听见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妹,淡淡一番话,直指东宫,预判储君祸国,甚至提前算到苏家未来的灭顶之灾,他整个人的三观都在剧烈震颤。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苏子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重新看向眼前的妹妹。 她明明年岁最小,明明前十余年受尽卑贱磋磨,可此刻坐在这里,脊背挺直,目光清明,看的不是一城一池的恩怨,而是整座朝堂,整盘局势。 这一刻,苏子安忽然懂了。 她不是不懂归府安稳,她是隐忧袭心不敢归,不能归,也不屑归。 “所以……你留在京城,不是赌气,不是留恋郡主身份,是想……断根。” 苏子安声音干涩,一字一顿地道,“断太子这个祸根,断恩国公这个祸源,保苏家百年安稳。保百姓一方安宁?” 樊知奕抬眸,轻轻颔首,“虽然我没有哥哥说的那么高大上,但是,为了我自己,我必须这么做。” 果断承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疑。 “大哥你想的没错。太子如今视我为眼中钉,我避回北境,便是缩头。 他来日登基,只会记恨我今日的不从,记恨苏家手握兵权,地处边陲,功高难制。 届时,苏家拥兵自重的罪名,唾手可得。北境千里防线,一朝倾覆,苏家满门百年忠名,尽数化为乌有。” 她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却字字直戳人心,“我不走,祸在我一身。我若走,祸在苏家满门。” 第九十三章 樊知行求救 苏子安心口骤然一痛。 他终于明白,她看似清冷淡漠、事事疏离,实则心底最通透,最有担当。 受尽十几年不属于自己的苦难,她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偏执报复,反而第一时间站出来,替素未真正相守的家族挡下灭顶风浪。 “小妹……”苏子安眼眶微热,“是苏家亏欠你太多。” 樊知奕拂去这点伤感,淡淡一笑,“哥,血脉羁绊,无从亏欠。我姓苏,这就够了。但认祖归宗之事,必须暂缓。 “眼下太子虎视眈眈,我一旦真正认祖归宗,便是授人以柄。他正愁抓不到苏家错处,我何必主动递刀?” 苏子安沉默良久,终是彻底被她说服。 他是苏家嫡长子,深谙朝堂权术,只是从前恪守臣道,不愿往最阴暗的地方揣测人心。 可小妹的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他。 储君心胸狭隘,戾气深重,绝非社稷之福。 苏家手握重兵,本就容易被帝王猜忌,再加上一个记恨苏家的太子,未来根本无路可走。 “好。” 苏子安猛地抬眼,眼底所有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沉凝的坚定。 “我听你的。” “我即刻上书回北境,一字不差告知父王与母妃。王府内宅纷争,我会亲自压下,稳住大后方,绝不让家里拖你的后腿。 只是……小妹,京城风浪,你孤身一人,哥哥……哥哥暂且不能护在你身边,你,你一定要珍重且珍重。” 说到这里,苏子安心疼地眼泪掉了下来,“哥哥对不住你,让你只身犯险,我……我亏欠你良多。 小妹,你记住了,苏家永远是你的退路,也是你的尖刀。你在京城博弈,我们在北境为你坐镇。 你要筹谋,我们替你稳根基。你要出手,我们替你兜底。只要你好好的,平安无恙,哥哥一定风风光光接你回北境,回家。” 回家两个字,终于打动了樊知奕埋藏在心底深处的那抹冷意,也让她感觉到了亲人的温暖,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切暖阳。 前世孤苦,今生颠沛,她终于等到了一句真正的家人庇护。 “谢谢大哥。”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达成默契。 正此时,门外传来秋白轻细的通报声。 “郡主,顺义伯府来人了,说是……求见苏子安公子,想要托公子在郡主娘娘面前美言几句,给顺义伯府再要一张国子监名额。” 樊知奕眸底暖意瞬间敛尽,覆上一层薄凉的讥诮。 来了。 她前脚刚放樊府一马,后脚这一家人就迫不及待上门作死。 苏子安眉眼瞬间冷厉,周身温文气度尽数收敛,露出北境将士与生俱来的杀伐锋芒,“呵……好一个顺义伯府,试探本公子的底线,竟然也不背着点儿人了吗?” 樊知奕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既然他们非要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我就送樊家最后一程好了。” 顺义伯府,此时,正上演着一场极其不要脸的抢夺读书名额大戏。 顺义伯爷要将国子监读书名额让给樊知衍的消息,再一次传到樊知行的耳中,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准备国子监的入门考核。 惊闻此噩耗,手里的笔瞬间掉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浓墨,脸色变得惨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原来……庶子果然是庶子,再努力,他们也看不到,也不屑看到。 一想到九妹临走之时的嘱咐和殷切期待,樊知行就心痛如绞。 九妹妹已经跟祖母说得明明白白,交代的清清楚楚,可是,他们还是想要夺了自己的国子监名额,断了自己的前程。 樊知行到底也才十三岁的少年,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站起身,想去找樊殷理论,可走到房门口,被门口的下人拦住了。 “四公子,伯爷吩咐,请您安心在自己的院子里静养。”下人语气看似恭敬,但是,丝毫没有将他当主子的意思。 “伯爷说,公子您身子孱弱,不宜去国子监劳累,国子监名额另作安排,让您安心待在院里读书即可。” 好一个身子孱弱,好一个另作安排,这就……将自己给软禁了? 樊知行站在房门口,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却又无力反抗。 他在侯府本就无依无靠,父亲偏心至此,他纵有满腹才学,又能如何? 况且,他只是个庶子而已,姨娘还要在这府里生存,他若是一味地反抗,那伯爷府的各种手段,层次不穷。 这一点,他自小就领教过了。 但是,让他束手待毙,又怎么能甘心? 他退回房间,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纸张,提笔将自己的处境写个清楚明白,然后,从后窗,偷偷塞给自己身边的小厮,让他给明慧郡主府送信。 樊知行不知道樊知奕能不能收到这张纸条,也不知道她收到后,还能不能插手自己的事情。 这一刻,樊知行觉得自己好窝囊,毫无能,也毫无还手之力。 樊知行身边的小厮也是个机灵的,他拿着信纸,并没有立刻出府,而是将信纸藏在衣裳内里的衣襟那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待看守的下人松懈了,才偷着从狗洞爬了出去,撒腿没命的往郡主府蹽。 樊知奕见到拼着性命来报信的小厮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查看樊记铁锅炖近日的往来账目。 秋白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顺义伯府的决定一五一十告知,气得满脸通红。 “小姐,太过分了。四公子明明凭着您和他自己的本事拿到了名额,伯爷和老夫人却说抢就抢,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樊知奕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覆上一层寒冰,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她就知道,顺义伯府这些人,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压樊知行,借此拿捏自己的机会。 老夫人态度左右摇摆,一来是她老了,神智有些糊涂,活成了墙头草,谁说啥都听。 二来呢,她内心里还是怨恨樊知奕将镇安侯府,变成了顺义伯府,伯和侯的爵位偏差,让她不恨樊知奕都不行。 所以,她没办法掌控樊知奕,那就从她最在乎的人身上下手,不就是手到擒来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这也是,前脚樊黎氏答应樊知奕,允许樊知行去国子监读书,后脚就立马变卦,与樊殷沆瀣一气的主要原因了。 第九十四章 再去樊府 可樊知奕见到小厮,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心里冷笑,顺义伯府……樊老夫人,樊殷,赵敏,你们如此不做人,那本郡主也就没必要再给你们留情了。 前世四哥的悲剧,这一世,她绝不让它重演。 “递帖子,去顺义伯府。” 樊知奕站起身,语气冷得像冰,没带半点多余的情绪,转身就往外走。 樊知行的小厮都看愣了。 哦,九小姐好威风啊,递帖子和上门同时进行,想来着偌大京城,除了她,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啧啧啧……好霸气啊。 樊知奕带着李铁旦,张山,赵振,秋韵和秋霜,身穿郡主大妆,坐在郡主独有的鸾驾,就这么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进入顺义伯府了。 她的鸾驾刚进伯府大门,就看到樊知行孤零零地站在回廊下,脊背佝偻,满脸落寞,眼底的光都灭了,看得她心头一紧。 “四哥。”快步走上前,她开口唤道。 樊知行抬头,看到妹妹,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九妹,你……你终于回来了,四哥我,我没用,我……护不住那份国子监读书名额。” “名额的事,我知道了。”樊知奕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声音沉了几分,“你放心,谁抢了你的东西,我帮你拿回来。只要你心里还认我这个妹妹,我就护你一世周全。” 上一世,你奋不顾身护着我,被人害死,那这一世,我护着你,也是恩义双向奔赴。 樊知行见九妹妹一如既往地护着自己,心里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九妹妹,四哥……辜负你的期待和维护。 爹他……和祖母,都打定了主意,想要将这哥名额让给樊知衍,我……斗不过他们。” 庶子的身份,限制了他的即将要起飞的翅膀。 樊知奕很清楚四哥的处境,淡淡地道,“四哥,只要你自己不想给,那这个名额就谁也拿不去。 你别忘了,这个名额,视大长公主送给她救命恩人的,虽然咱们兄妹举手之劳,救人是本分。 但是,大长公主有情有义,给了你最好的报答,你若是拱手让人,岂不是寒了她的心?也忤逆了她的本意? 大长公主怪罪下来,四哥,这可不是你一个人能担得起的,届时,顺义伯府是不是顺义伯府我不知道,但我肯定知道,京城还有没有顺义伯府的存在就不一定了。” 樊知奕说这番话的时候,根本就没背着人,声音清脆响亮,就是说给躲在石柱后面的樊殷和樊黎氏听的。 现在,樊知奕是以明慧郡主身份来顺义伯府,按规矩来说,樊黎氏和樊殷,要率领全府上下主子们都得到府门前去迎接的。 可樊知奕再次给了他们一些颜面,并没有在南来北往的百姓们面前拿架子,摆威风,而是直接进了府门。 樊黎氏和樊殷听到樊知奕这番话,一个个变颜变色,心情复杂,却谁都不敢说出一个不字来。 本来这几个人对即将改换人选能这么顺畅还很得意,可一见樊知奕,再听所言,都哑巴了。 看到樊知奕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笑容,都是僵硬的。 樊殷脸色十分难堪,阴阳怪气地道,“明慧郡主好规矩啊,上门递帖子,做得有些让人意外。” 这是怪樊知奕递帖子不等回复就上门,太没规矩了。 樊知奕没理睬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樊黎氏,笑道,“樊家祖母,我来了。 虽然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但是,这次我若不来,还不晓得顺义伯爷,能强夺国子监名额,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她边说,便走进内院正堂,在老夫人的左下手边坐稳,看着脸上带着恨意的樊殷继续开喷,“国子监名额是长公主赏赐给四哥的。 也是四哥在那场与劫匪刺客拼杀中,凭自己本事护主得来的。怎么,你们不问强取,这又是什么规矩和教养呢?” 她这一声樊家祖母喊出声,立刻就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从此以后,她与樊家,算是桥归桥,路归路,没有牵绊了。 樊黎氏闻言,心里猛然就是一揪,好像是谁将她内心的那点挂念,硬生生给剥离了,使得她有种说不出口的痛苦和不舍。 樊殷见状,也顾不得脸面了,断然道,“樊知奕,这里……好像没有你说话的份了。 毕竟,你单立女户,不再是我樊家女儿,所以,本伯爷和老夫人决定读书人选,你不应该介入和插手了。毕竟,这事是我们顺义伯府内力的事儿,旁人无权指手画脚地置喙。” “我置喙?”樊知奕冷笑一声,目光直视樊殷,“顺义伯,你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不觉得脸红吗? 咱不说四哥学识人品样样出众,拿到国子监名额实至名归。而樊知衍有他自己的造化,何必盯着四哥手里的读书名额,做那强盗之事? 单是这名额是大战公主赏赐给四哥的,四哥应该坦然受之,你们若是硬抢的话,就不怕传出去,被全京城的人耻笑?说顺义伯府苛待庶子,抢夺亲生儿子的前程?” “混账,胡说八道……”樊殷被戳中痛处,脸色铁青,拍案而起,“我说了,这是顺义伯府的家事,与你无关,赶紧滚出去。” “你顺义伯府的家事?”樊知奕再次挑眉,“四哥的前程,是大长公主所恩赐,怎么就是你的家事? 我虽然现在不在是樊家人,可曾经也是这里的一员,只要四哥还认我这个妹妹,那么,他的事儿,我就管定了。 而且,我看不惯你们这般颠倒黑白,毁人前程的龌龊之举。所以,今日这名额,若是你们敢抢,敢让樊知衍去报到,我就敢拿着这份文书,去国子监,去皇宫,找陛下和太后评评理。” “你……你敢?你威胁我?”樊殷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威胁,是跟你们好言好语地讲道理。”樊知奕冷笑道,“陛下和太后都已然知晓,四哥品行端正,才学过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顺义伯府为了宠爱的儿子,强行夺走良善之子的前程,你觉得,陛下和太后,会给顺义伯府好脸色吗?” 第九十五章 母子二人阴谋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六章 拜见长公主 国子监开学的头两天,鲁国公府办了一场宴会,说是国公老夫人六十大寿,所以,极为隆重。 连皇帝陛下都让大内总监送来了钦赐之物,以示祝贺花甲之寿。 樊知奕作为新晋的明慧郡主,当然也接到了请帖。 鲁国公老夫人寿宴,自然是不能马虎,礼节上不但不能出岔子,就是送礼这方面,也得有个讲究。 虽然樊知奕心里有了打算,可为了稳妥起见,也为了能与大长公主顺利接洽,续上这段看似恩情厚重,实则非常浅显的关系,她给大长公主递了乞求觐见的帖子。 帖子递到大长公主府面前,她嘴角挂着淡淡地笑,没有立刻召见。 “大公主殿下,”她身边的孙嬷嬷间大公主紧盯着桌上的帖子,也有些不高兴。 “这位明慧郡主……拜帖之意不明啊,要不要老奴出去将她打发了?” 恃宠而骄,仗着救命之恩上门的话,可就令人讨厌了。 其实,樊知奕没有摆新晋明慧郡主的仪仗,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绫裙,外罩一件浅烟色披风,带着秋霜和秋白,轻车简从来到大长公主府。 她心里明白,自己虽然差不多昭示了真实身份,世人也清楚她得陛下亲封郡主,圣眷正浓,可这份荣宠来得仓促,根基浅薄,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悬于檐角的风铃,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大长公主身份尊贵至极,在京中权贵圈层里,是最通透,最有分量的掌舵人。 谁都以为樊知奕递帖求见,是想着借救命之恩,急于攀附高枝,想要抱紧这棵参天大树,在京中站稳脚跟。 可只有樊知奕自己清楚,她此行从无攀附谄媚之心,不过是顺势而为,修补一段本该疏远,却能为四哥入学之事铺路的浅淡交情。 她要的从不是大长公主的偏爱与庇佑,只是在波诡云谲的权贵纷争里,守住一份恰到好处的体面与借力之地。 公主府的门庭恢弘肃穆,朱门铜钉,廊下悬着的青玉灯盏沉静雅致,守门侍卫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却也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约莫半柱香的时辰,那个大长公主贴身孙嬷嬷才缓步出来,言语温和恭敬却十分疏离,“老奴见过郡主。” 樊知奕赶紧伸手相请,“嬷嬷不必多礼,知奕唐突登门,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孙嬷嬷不苟言笑,“让您久候了,请随奴婢入内。” 樊知奕微微颔首,神色恬淡,无半分焦躁谦卑。 她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待遇。 满京城人都晓得,大长公主素来不喜与人深交,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姿态。 从前如此,如今她得了郡主封号,依旧不会破例。 脚步轻移,樊知奕就随着孙嬷嬷来到了正殿待客华庭。 华庭内燃着清雅的白檀香,烟气袅袅,淡而不散。 大长公主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软榻上,一身石青色织金常服,发髻规整,只簪一支素玉簪子,妆容清淡,眉眼间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与通透。 她没有起身迎客,只是抬眸淡淡扫来,目光温和,却不带半分刻意,仿佛看待的不是新晋得宠的郡主,只是一个寻常往来的晚辈。 “坐吧。”大长公主声线平缓,听不出喜怒。 樊知奕依言落座,身姿端方,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既无寻常贵女的拘谨,也无得势后的轻傲。 秋白和秋霜捧着备好的礼单立于身侧,垂首静默。 未等樊知奕开口,大长公主已然率先问话,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审视,“听闻你近日府中不宁,顺义伯府那边,小动作不断?” 樊知奕心头微凛,随即释然。 大长公主身居高位,耳目遍布京城,伯府那点阴私算计,看似隐秘,终究瞒不过这些顶层权贵的眼睛。 她没有刻意遮掩,也没有添油加醋哭诉委屈,只从容浅笑道,“不过是些许琐碎,不成气候,劳殿下挂心了。” 她没有求助,没有示弱,更没有借机控诉赵敏母子的歹毒。 她清楚,大长公主最厌贪功矫情,弱者博怜之人。 权贵之间的往来,从来只看价值,不看委屈。 大长公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赞许,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前阵子在宫中得你良方,本宫本该重谢,可近日琐事繁多,就疏忽了,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樊知奕赶紧行礼,恭敬地道,”公主殿下言重了,明慧怎敢无理取闹?” “你倒是沉得住气。”大长公主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真诚的笑容,道,“鲁国公府老夫人寿宴,京中权贵齐聚,鱼龙混杂,你主动求见,是想问赴宴的分寸?” 樊知奕坦然承认,“是。臣女新晋受封,资历浅薄,恐在寿宴上失了礼数,贻笑大方。 再者,此次宴会朝臣云集,各大家族往来交错,臣女不欲卷入无谓纷争,特来向殿下请教分寸。” 她将姿态放得端正,却绝不卑微。 她求的是指点,不是庇护,是体面的相处,不是依附的交情。 大长公主挑眉看着她,敲打着桌面的节奏十分缓慢,带着无形的威压。 她静静看了樊知奕片刻,才缓缓开口,话语半明半暗,点到即止,“鲁国公老夫人素来偏爱安稳守礼之人。 她年轻时就是个严谨的,不喜张扬跋扈。你只需守好本分,低调行事,便是万全之法。” 顿了顿,她话锋微转,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提点,却又刻意疏离,不肯多说分毫。 “至于旁人的算计,你心里既有定数,便无需旁人多言。朝堂权贵,向来只护清醒之人,不救执迷之辈。” 这话模棱两可,看似提点,实则划清界限。 她告知樊知奕可自行化解危机,却明确表示,此事她不会插手,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维持着绝对中立的姿态。 樊知奕心下了然,恭敬起身行礼,“臣女谨记殿下教诲。” 自始至终,大长公主没有留她用茶,没有闲话家常,没有半分亲近的姿态。 全程客气,疏离,规整,将“君臣分寸,泛泛交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九十七章 鲁国公府赴宴 对于大长公主的清冷相待,樊知奕半点不恼,也无半分失落。 她本就从未奢望从大长公主这里得到特殊眷顾,现下又何必自寻烦恼? 她看得无比清楚,这位殿下的善意是稀缺品,恩情是易碎品,太过亲近只会沦为旁人把柄,过度依附只会失去自主。 唯有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恪守分寸,守礼自持,才能让这段关系长久安稳,关键时刻得以借力,又不会被人情捆绑,受制于人。 辞别公主府时,春风拂面,吹散了暖阁里的檀香烟气。 秋白忍不住低声道,“郡主,大长公主未免也太过冷淡了些。 您诚心前来请教,她却半点温情都无,只说几句场面话,丝毫不肯帮衬咱们。” 樊知奕缓步走在青石路上,闻言淡淡轻笑,“你不懂,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太过热情的扶持,背后必是等价的捆绑。 若大长公主对我格外亲近,反倒会让我卷入更多深层的朝堂纷争,成为别人眼中的棋子,旁人攻讦的把柄。 如今这般若即若离,礼待而不亲厚,才是最稳妥的相处之道。回去后,自领责罚。” 樊知奕重活一世,不会再做攀附权贵,渴求偏爱之事。 人情冷暖,权势利弊,她看得比谁都透彻。 所以,秋白的愤愤,让她更加提醒自己,万事谨慎,不可踏错一步。 而秋白虽然是自己最忠实的丫鬟,可因为自己的重生,被御封郡主,手下这些人情绪浮动,心思转变也是不足为奇了。 她身边需要的,是恪尽职守的手下,而不是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怨怼在心的憎恨小人。 无意间的怂恿和挑事儿,都是祸端的开始。 秋白……就是这个心态起了极大变化的丫鬟,她不能视而不见,任其自我行事,这也是她要惩罚她的主要原因。 秋白没想到,自己只替主子说了句不满的话,就被惩罚,先是不可置信地一愣,继而心底里突然就涌出一丝不服和不满。 “是,小姐,”她墩身福礼,故意叫错名号,然后故作后知后觉,慌张地道,“是,郡主娘娘,奴婢谢郡主恩赏。” 一声小姐叫出口,实际就是秋白在提醒樊知奕,奴婢与您的关系不一般。 我是您在樊家庄时同甘苦共患难出来的,您不能忘恩负义,不记得奴婢这一路的扶持。 樊知奕面无波澜,神情未动,可冰冷的眼神里,迸射出危险的光芒。 秋白的这次僭越,何尝不是对她底线的试探呢? 她仗着昔日樊家庄共苦同难的旧情,揣着旁人没有的情分底气,隐隐想压过旁人一头。 做郡主之下掌家理事,说得上话的第一人。 所以说,人心最是易变,京城繁华迷眼,锦衣玉食养懒了身子,也养大了贪欲。 秋白这会儿怕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安分守己、只懂埋头做事的小丫鬟。 她的眼界开了,心思也就野了,偏又无半分自知之明,错把主子的念旧,当成了无底线纵容。 樊知奕将她眼底那点不服,恃恩,暗藏的算计尽收眼底。 她重生一世,见惯了人心凉薄、身边人背主攀高的戏码,怎会看不懂秋白这点小心思? 今日只是一句故意叫错称谓,暗自挟恩试探,若是她此刻含糊放过、轻轻揭过,往后秋白只会得寸进尺,越发拿捏主仆旧情。 说不得,她动辄恃宠生骄,甚至敢在下人面前揣着特殊身份搬弄是非。 因此上,情面是情面,规矩是规矩。 恩情不能越底线,旧情更不能乱尊卑。 这是她入京城之后,遇上的第一场内里私怨,主仆隔阂。 回郡主府后,秋白去郑嬷嬷那里,领了十鞭的处罚,这是最轻的惩处了。 “怎么回事?”郑嬷嬷当时见秋白自己来领罚,还吓了一跳,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跟在她身后的秋韵。 秋韵摇摇头,表示不知。 从樊家庄跟着樊知奕进京的这几个人,哪个不是她的心腹?可偏偏的,就秋白起了不该起的心思,郑嬷嬷心里又生气又心疼。 十鞭子没有放水,没有一炷香的功夫完成了,秋白疼得冷汗打湿了额上的头发。 “秋白,这是府里最好的伤药,回去用它,不会留下疤痕。”郑嬷嬷一语双关,既是关心,也是敲打,疤痕俩字,说得意味深长。 秋白紧咬牙关,忍着疼,满含怨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被羞辱后的委屈,接过那瓶伤药。 轻笑了一声,“嗤……你也有两个女儿,我至今日,也未必不是她们的明日。” 郑嬷嬷好心规劝,却换来秋白如此嘲讽,她心下一沉,但不是动气,而是淡淡地道。 “我俩闺女不假,可她们若是也敢僭越没有规矩,多嘴多舌,不用郡主娘娘吩咐,我就割了她们的舌头。” “你?你……好,好,我就等着看你是怎么割了秋荷秋菊舌头的。”秋白忿恨回怼一声,转身踉跄而去。 秋韵监刑完毕,听了俩人之间的一番话,心底生起一番惆怅,“郑嬷嬷,您别往心里去,秋白姐姐她……她近日心情不大好,不是对着您的。” 她最终,还是替秋白说了辩白了一句。 郑嬷嬷笑道,“秋白她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秋韵,你别着急上火,妈妈我啊,不会跟她一般见识的。 只是,秋白现在这样子,怕是不好收心回来,你们……好歹都是从樊家庄出来的姐妹,平日里多规劝着点,也照看着点。” 照看着点这四个字,郑妈妈加重了语气。 秋韵不傻,自然是听懂了,暗自叹了口气,讪笑一声,点点头,“是啊,姐妹互相扶持是应该的。我们……都要尽职尽责侍候好郡主娘娘。” 秋白闹出的小风波,在郡主府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虽然第一时间就被郑嬷嬷给遏制住外传,可府里的那些跟随樊知奕来到京城的老人儿,都对秋白表示不满。 你一个乡下来的丫鬟,见识和眼界都短浅,可胆子不小,架子不小,心思也不小啊,你这不是老太太裹脚,自己作死吗? 第九十八章 风起,暗潮涌 秋霜与秋白最为交好,见她要走歪路,自然是暗自里好言相劝,但是收效甚微。 秋白表示,自己说那些话,也是为郡主娘娘鸣不平而已,为什么自己要受责罚? 秋霜和秋韵见秋白执迷不悟,规劝没什么效果,也就都不再言语了。 姐妹一场,她们该做的都做了,如果秋白自己浸入泥潭,钻进牛角尖不出来,她们也没办法。 樊知奕将几个丫鬟之间的动向,都看在眼里,也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见秋白确实是从迷失自我重无法自拔,也就放弃对她的救赎,然后重新安排了她们各自的职责。 这次调整,行事稳重的秋荷,被升为一等丫鬟,攥钱能攥出水来,像貔貅似的秋菊,掌管库房。 姐妹俩被重用,最高兴的,就是她们的老娘郑嬷嬷。 郑嬷嬷带着姐妹俩给樊知奕磕头谢恩,樊知奕坦然接受了,就此也就表示,谁忠心,不管从前是做什么,她都会重用的。 而秋霜与李铁旦,继续负责郡主府的治安保障管理。 出门时,秋霜和秋荷,就是樊知奕的贴身护卫。 内院总领自然是郑嬷嬷,助力是一直只知道埋头苦干,从不多说一句话的秋芳。 秋芳的存在感很低,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实力。 樊知奕这次在府里搞得人手大调动,手段辛辣,行事果断,并没有因为秋白跟她有过上一世的生死之交,就纵容她。 当然,月例上,她也提升了一半儿,这一下,全府上下,都欢天喜地,被秋白带来的低迷和压抑心情,也一扫而空给了。 两日后,鲁国公府寿宴如期而至。 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鲁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京中皇亲贵胄,文武重臣尽数到场,朱红大门敞开。 红毯铺地,从街口一直延伸至府邸深处,两侧仪仗整齐,侍女仆从往来穿梭,一派鼎盛繁华之景。 皇帝钦赐的寿礼高悬正厅,鎏金御牌熠熠生辉,更衬得整场寿宴尊贵隆重,无人敢轻易造次。 樊知奕准时赴宴,一身清雅衣裙,妆容素雅干净,不戴繁复珠翠,只鬓边簪一朵小小的白玉兰,温婉端庄,却自带一身清贵风骨。 她携着备好的寿礼,进退有度,行礼祝寿,言语应答皆滴水不漏,这引得不少世家贵妇暗暗侧目。 众人皆赞新晋明慧郡主气度不凡,沉静通透,绝非寻常娇纵贵女可比。 可繁华热闹的宴席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顺义伯府这次来参加寿宴的人选,是樊黎氏老夫人,二房主母王氏,三房主母林氏,以及她们各房的嫡女们。 顺义伯夫人赵敏,因为是被皇帝陛下亲自下旨禁足,自然不敢随便出来,也就是樊知雅带着两个庶妹来了。 樊知奕在见到樊黎氏的第一时间,就来给她请安,亲热度不亚于在顺义伯府之时,叫人看着都一头雾水。 “咦?不是说,明慧郡主娘娘与顺义伯府闹翻了吗?这咋……不像啊。” “是啊,你看她挽着老夫人胳膊那亲热劲儿,可不像起了罅隙的。” “嗯,你们瞧老夫人,对她也是一片和蔼呢,说说笑笑的,根本就还像是一家子人,亲祖孙俩。” 樊知雅坐在一旁,见樊知奕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大家族小姐,夫人和老夫人中间,心里的恨意,想掩饰,都无法掩饰。 今天她是特意精心打扮才来的。 一身华丽锦裙,珠翠满头,这番刻意装束,打扮得极为光鲜夺目,坐在人群中,那也是夺人眼球的。 她就是想要压过樊知奕一头。 而且她今日来,是带着母亲交给的任务来的。 赵敏和樊知衍这些天一直按捺着算计樊知行的心思,只等国子监入学之日,用那枚藏好的玉坠坐实樊知行偷盗,品行不端的罪名,毁了他的入学前程。 所以,樊知雅来时,她母亲赵敏就一再交代,要见机行事,在关键时刻,给你哥知衍造势,想尽办法,毁了樊知奕这个小贱货。 至于闹出的乱子怎么收场,赵敏阴冷地笑道,“你怕什么?不是还有你祖母和二伯母和三伯母吗? 知雅,你也不用怕,鲁国公府不是皇宫,出了岔子,会被治罪惩罚,那里……只要乱子越大越好,一切都有你祖母收拾便是。” 赵敏这么一说,心里忐忑的樊知雅,也就将心放下了。 “还有,娘不妨跟你交个实底儿,”赵敏眼底满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算计,道,“前日,娘已经派人去给你三舅母和七舅母她们几个商量了。 她们答应帮娘暗中串通几位娘在家做闺女时的手帕交,还有与你舅母几个交好的世家夫人,在鲁国公府上悄悄散播流言,先一步败坏樊知行的名声,让他即便躲过一时,也难堵悠悠众口。 当然,樊知奕这个小贱人也不能放过,所以,你舅母几个还为她准备了一些好法子让她身败名裂。” 樊知雅得了母亲这些交代,放心了,可为了保险起见,在必要时摘干净自己,她就带了两位庶妹樊知丹,樊知馨,准备作为背锅的替死鬼推出来顶祸。 可以说,赵敏和樊知雅这般阴狠算计,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再说鲁国公府内,宾客云集,男女嘉宾被分为内院和外院,唱诗颂词,载歌载舞,那是热闹非凡。 鲁国公老夫人安坐主位,她的几个儿媳和孙女们,都围绕在四周,显得极为和睦。 酒席在正午时分开始,期间,宾客笑语嫣嫣,主随客便,也是尽心招待。 可就在宴席正酣,丝竹悠扬,满座贵妇小姐一团和气之时,鲁国公府众小姐中,一旁庶出小姐名唤鲁灵薇的,出乎意料地站起了身来。 这位小姐,人如其名,自幼生得有几分姿色,嘴甜会讨巧,最得老夫人几分偏爱。 平日里被骄纵惯了,行事向来不知收敛分寸。 她打方才就暗自打量樊知奕,见她一身素衣清雅,不施艳色,偏气度清华,沉静端方,引得满席人人侧目夸赞,心底早已生出几分不服与轻视。 在她眼里,樊知奕本就是乡野出身,低贱得很。 不过是侥幸得了圣上青睐,封了郡主罢了,论底蕴才情,哪里比得上她这个京中世家长养的贵女? 第九十九章 轻贱皇室宗亲的后果 再瞧樊知雅几人坐在席上,眼神隐隐带着坐等看好戏的意味,鲁灵薇心中便有了主意。 她起身之后,不等鲁国公老夫人和自己嫡母嫡姐反应过来,就故作一脸热络笑意,缓步从人群中走出,径直走到樊知奕面前。 然后,转身对着主位上的鲁国公老夫人福了一礼,娇娇脆脆地说道,“祖母孙儿有个不情之请。” 众人目光瞬间齐齐聚了过来。 鲁灵薇抬眸,故作一脸真诚仰慕地看向樊知奕,语气听似恭维,却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她话里话外都带着不怀好意。 “久闻明慧郡主新晋受封,天资卓绝,气韵不凡。今日乃是祖母千秋寿诞,满堂权贵齐聚,何等盛景。” 话锋微微一转,她笑意越发明艳,“郡主难得莅临国公府,又是这般才情出众,不如即兴为祖母作一首贺寿诗。 再临场舞一曲助兴,为祖母添福添寿,也让我等开开眼界,岂不是美事一桩?” 话音落下,席间霎时一静。 鲁灵薇这是吃错药了吧?作为主人家,你不说好生招待所来客人,反而率先刁难明慧郡主。 虽然不少人都想看樊知奕的笑话,可此时此刻,不是好时机啊,再说,你是主人家,哪有这般行事的? 来宾女眷那个顶个的都是人精,眼看着宴席上闹这么一出,没有几个人觉得这是看乐子的时候。 因为,她们也是客人啊。 谁都听出了其中暗藏的刁难。 尤其是,皇帝陛下钦封,金册在籍的明慧郡主,身份现在可以说是尊贵无比,本是端坐席间受礼遇的贵客,哪有当着满朝权贵家眷的面,像戏子舞姬一般当众献舞的道理? 作诗,也更是故意戳人心。 人人都知晓樊知奕早前长于乡野,未曾正经入过学堂,鲁灵薇这话,分明是认定她胸无点墨,作不出诗。 又逼她献舞折辱身份,摆明了就是要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出尽洋相。 一旁的樊知雅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隐秘的狂喜,强压着嘴角的笑意,故作安分垂眸,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她就等着看樊知奕窘迫难堪,要么硬着头皮作诗出丑,要么被迫舞一曲自降身份,从此被京中贵圈耻笑。 顺义伯府的樊黎氏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落在樊知奕身上,一副事不关己,静观其变的模样,心底却也等着看这场笑话。 她此时居然没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维护樊知奕,毕竟人家刚才还亲热叫你祖母呢,你这样看她被人当中折辱,难道老脸不疼吗? 所以,这人哪,年轻时的精明果断,老了,未必就一直聪明。 周遭世家贵妇窃窃私语,眼神各异,有看热闹的,有暗自替樊知奕捏一把汗的,也有冷眼旁观、等着看新晋郡主底蕴深浅的。 主位上的当家主母,也就是鲁国公的长媳,眉眼微阖,面上依旧带着平和笑意,却并未开口阻拦。 她静静di望着樊知奕,似也想看看,这位从乡野走出的明慧郡主,此刻要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当众发难。 满堂目光聚焦一身,樊知奕立于原地,眉眼依旧素雅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她淡淡看向故作天真骄纵的鲁灵薇,眼底无怒无恼,只藏着一丝清浅的通透与微凉,已然看透对方心底那点轻视,骄纵与刻意构陷。 “鲁小姐,你……可进过女学?度过圣贤书?”樊知奕不恼,但是,语气冰冷,神情威严,看着鲁灵薇道。 鲁灵薇被问得一愣,脱口道,“自是读过的。”继而又笑了,“像我们大户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是进过女学读圣贤书呢?” 樊知奕点点头,神色越发地肃然,“那你看我是谁?” 这话一出,鲁灵薇没反应过来,一下把大实话说了出来,“你是谁?你不就是父母不详的乡下来的?” “灵薇,”鲁国公老夫人原本没打算管孙女和明慧郡主之间的这么点小插曲,她觉得没必要. 再一个,也认为自己得了皇帝陛下的恩赏,樊知奕添点乐子助助兴,也未尝不可。 可是,鲁灵薇将实话说了出来,这事儿可就不妙了,她急忙开口制止,“灵薇,你向来喜欢与人交好,可别没分寸。” 老太太一句话,就将自己孙女给抬了起来,并且意思很明显,她孙女是个好的,如果樊知奕因为一两句话闹起来,也是她理亏。 鲁灵薇被训斥,不以为然,看着樊知奕道,“祖母,我也是想看看樊家姐姐的才艺,没有恶意的,您放心吧。” 樊知奕见鲁国公老夫人如此作为,心头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端身正容,提高了声音道,“小女子樊知奕,从下乡回京,得遇明主,恩赐明慧郡主,皇家宗室方有一名号。 今日恰逢鲁国公府人花甲之寿诞,有幸能来给老夫人贺寿,所备之礼,不敢丝毫马虎,精心所选,方能表达我为郡主的恩义。 可本宫才疏学浅,竟然不知京城各大士族阀门高门贵族办寿宴,必须要皇家宗亲献歌献舞,赋诗作词,方显这等门户的贵重。 鲁国公老夫人,之前下帖之时,您应该在帖子上备注好,您的寿宴,需要我这个皇帝陛下钦封的郡主,必须要给您献歌献舞,本宫也好有个作准。 所以,要不您下个月再做一次大寿如何?我明慧也好为您献歌献舞,这样,才能显得您尊贵命格不是?” 樊知奕此言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直到她的话音落尽,全场人才反应过来。 这位从乡下来的姑娘,是皇帝陛下钦封的郡主,有名号,有封地,身份尊贵比皇帝的那些没有封号的公主好还贵重呢。 你们鲁国公府竟然敢让人家给你们献歌献舞?作词赋诗?想什么呢? 把她当作了戏子耍,鲁国公府这是要自毁灭亡吗? 鲁国公老夫人这才从得意忘形中回过神来,心里忐忑,赶忙站起身来赔礼。 “明慧郡主啊,这话怎么说的?灵薇年少调皮,本无恶意,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跟她计较。老身……带她给你赔礼了。” 她嘴上这么说,可行动上没见分毫的敬意。 第一百章 露锋芒镇全场 众人以为,鲁国公老夫人都这么说了,樊知奕应该见好就收,没必要闹得难堪才对。 可是,樊知奕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的凌冽十分骇人。 她看着鲁国公老夫人,不亢不卑地上前一步,指着鲁灵薇声色俱厉喝问道,“老夫人,如果您没记错的话,您这位孙女,今年已然过了及笄了年岁吧? 论起来,比我还大三岁,进过女学,读过圣人教诲,该有的规矩和学识,当然不差,可为什么在今天您这寿宴之上,对客人无理取闹? 这样的做法,您要我如何大人大量不跟她计较?今日上你府门皆是客,怎么,你们主家就是这样待客的? 再者,本郡主现在所言所行,代表的是皇室宗亲,出行举动,怎么能被人无端轻贱?当卖唱逗人取乐的优伶戏耍? 而且,您府上是功勋人家,家里的小姐公子,哪一个不是受良好的教导?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 这有些事,有些话,该不该讲,该不该仗势欺人,藐视皇室宗亲,她们不知道吗?” 樊知奕字字清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皇室威严。 一席话落下,原本嗡嗡作响的寿宴正厅,再次死寂无声。 满座权贵宾客尽数僵住,无人再敢随意动静,整个厅堂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藐视皇室宗亲的罪名,可太大了,没人能被得起。 众人目光死死落在厅堂中央的樊知奕身上。 她立在原地,小脸肃然,身姿挺拔端正,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少女的慌乱,反倒沉稳冷厉,气场十足。 方才还是鲁灵薇当众发难,坐等樊知奕出丑的局面,转瞬就彻底逆转。 所有人都清楚,如今被动难堪的,是仗着家世肆意妄为的鲁国公府。 鲁国公老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身子微微晃动,双手死死攥住座椅扶手,心底满是惶恐与难堪。 她活了数十年,深谙世家规矩,朝堂分寸,心里比谁都清楚樊知奕话里的分量。 没错,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樊知奕,已经不是乡下来的低贱之人,也不是顺义伯府弃之不要的姑娘,而是皇帝亲封的明慧郡主,在册宗室,名正言顺的天家贵眷。 鲁灵薇当众逼迫郡主作诗献舞,根本不是小辈嬉闹,而是实打实的藐视天恩,轻辱宗室,僭越礼制。 此事若是闹到宫中,鲁国公府轻则被罚俸削赏,降爵,重则影响爵位传承,后患无穷。 老夫人后背发凉,再无半分倚老卖老的从容,慌忙再次赔罪,“郡主息怒。 是老身教女无方,是鲁家失礼了。灵薇心性顽劣,不懂规矩,绝非有意冒犯郡主天威,还望郡主宽宥。” 她再不敢以鲁灵薇年岁小为借口了。 一旁的鲁灵薇彻底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心里更是憎恨樊知奕到了极点。 在她看来,樊知奕不过是个乡野长大,被樊家不要的弃女,现下无依无靠,差不多就是个孤女,就算得了郡主头衔,也是虚有其表,根本不配让祖母如此低头赔罪。 她不过是想让对方当众展露才艺、凑个寿宴热闹,何来藐视皇室的大罪? 不甘和委屈冲上头顶,鲁灵薇当即开口辩解,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骄蛮,“祖母,您何必如此? 我只是想为您贺寿助兴,根本没有恶意。是她小题大做,故意拿皇室名头压人。她本就是乡野出身……” “住口。” 鲁老夫人又急又怕,厉声打断她。 她太清楚此刻的局势,再多一句妄言,便是火上浇油,彻底断送鲁家余地。 “还敢胡言乱语?立刻给郡主赔罪。” 鲁灵薇从未被祖母当众如此斥责,瞬间红了眼眶,满心憋屈,却也终于察觉事态不对,只能死死攥着衣袖,咬牙隐忍,不敢再顶嘴。 席间众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人再敢看戏取笑,各自心思翻涌。 角落的樊知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狂喜尽数褪去,只剩错愕与忌惮。 她原本笃定樊知奕粗鄙无学,定会在刁难下狼狈出丑,沦为京中笑柄。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仅凭几句言辞,就稳稳破局,反将鲁家死死拿捏,手段心性远超她的预料。 顺义伯府的老夫人樊黎氏,也敛去了淡然看戏的姿态,心底生出几分悔意。 方才她冷眼旁观,等着看樊知奕的笑话,暗自觉得这个乡野归来的所谓孙女,撑不起郡主身份。 此刻才看清,樊知奕深藏不露,沉稳通透,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自己方才袖手旁观,反倒落了凉薄之名,白白错失了示好的机会。 一众世家贵妇,公子小姐,此刻也彻底收起了心底的轻视。 此前人人都觉得樊知奕根基浅薄,出身低微,空有郡主头衔,上不得台面。 可今日这场对峙,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晋郡主,沉稳有度,深谙规矩,口舌凌厉,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主位旁的鲁府当家主母大夫人,也就是鲁灵薇的母亲,此刻也敛尽了温婉笑意,眸底满是凝重。 她原本想静观其变,看樊知奕露怯出丑。 可最终却只看到对方步步占理,从容立威,心底已然确定,往后京中世家,无人再敢轻视这位明慧郡主。 满堂目光聚焦之下,樊知奕神色依旧清冷端正,不见半分得意,也无半分怒气。 她抬眸看向鲁老夫人,淡淡地道,“老夫人一再称令孙女年少无知,可她已然及笄,是可婚配,可立世的成年人,算不上年幼懵懂。” 她目光扫过满脸不甘的鲁灵薇,继续道,“今日若是令孙女刁难的是寻常世家女子…… 不过是骄纵无礼,恃强欺人。可她针对的,是朝廷册封,金册在册的宗室郡主。 今日是老夫人花甲寿诞,大喜之日,本宫本不愿当众计较,扫了满堂喜气,但礼制规矩,不容轻贱。天家威仪,更不容任何人肆意折辱。 若世间犯错,皆以年少无知搪塞,日后京中子弟纷纷效仿,随意冒犯宗室,轻慢天恩,那朝廷礼制,皇家尊严,岂不是木屐一般?” 第一百零一章 打脸 樊知奕一番话情理兼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满堂宾客面面相视,无人敢插半句嘴,心底尽数肃然,再无一人敢轻视这位新晋郡主。 鲁老夫人脸色惨白如纸,脊背发凉,连连点头认错,声音都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和不满。 “郡主娘娘教训的是,您言之有理。是老身管教不严,是鲁家失礼,一切罪责都在我府,恳请郡主恕罪。” 她此刻早已慌了心神,最怕的就是樊知奕不肯罢休,转头将今日之事上奏宫廷。 一旦龙颜震怒,区区寿宴失礼,藐视宗室的罪名压下来,鲁国公府根本承受不起。 樊知奕静静注视她片刻,眼底锋芒微敛,周身凛冽的气场稍稍褪去,语气放缓几分。 “今日是老夫人寿辰,大喜之日,本宫不愿煞风景,此事暂且作罢。” 话音落下,满座众人齐齐暗中松了口气,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鲁家众人脸上刚要浮出一丝侥幸,樊知奕的语调骤然沉冷,再度开口道,“但仅此一次。 往后京中世家往来,宴席相聚,还望各家恪守礼法。你们若做不到当众为旁人作歌献舞,俯首取乐以示所谓孝心,便不要双标处事,欺凌他人为乐。 敬畏天规,尊奉宗室,方能安居无忧。从今往后,若再有刻意刁难,轻辱天眷,藐视皇室之事,本宫绝不姑息迁就。” 这话不止是说给鲁家听的,更是当着所有京中权贵眷属的面,立住了自己的规矩,摆明了底线。 她今日退让,是顾全大局,体恤喜宴,绝非理亏怯懦,可任人揉捏。 全场死寂,无人敢反驳半句。 鲁灵薇僵立原地,颜面彻底丢尽,浑身僵硬冰冷。 满堂或嘲讽,或怜悯,或鄙夷的目光层层落在她身上,如芒在背,刺得她无地自容。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醒悟,自己今日不是一时玩闹,是真的闯下了大祸。 樊知奕转头看向她,神色淡淡,不怒不愠,却字字犀利扎心,“鲁姑娘,以后好自为之。 虽然本郡主方才进京没有多少时日,可外面人人皆传,鲁国公府的老夫人,为人端方,规矩严谨,慈爱温和,可别因为你几句玩笑话,就毁了她老人家一世清名。 若是今日,本宫以郡主之尊,强行逼你当众为你祖母献歌献舞,作诗赋词以表孝道,你可愿意? 也许有人会认为你这么做,是彩衣娱亲,乃大孝道之楷模,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在这种宴会上,你会为了自己的那点自私的孝道,而被人议论,做舞女行径? 所以,鲁小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做不到的事,便不要强行逼迫旁人。 更何况你是鲁国公府嫡女,今日身为主家,待客之道本是立身根本,无需旁人多教。 本宫年岁尚未及笄,自回京入世,从未听闻,宾客登门随喜贺寿,反倒被主家当众刁难,逼迫献艺取乐的道理。 这般无礼行径,唯有毫无教养之家才做得出来。而你,更是当众强迫皇室宗亲,轻重对错,你该心知肚明。”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说完,樊知奕再不看她一眼,身姿从容端正,转身缓步走回自己席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整个鲁国公府内院鸦雀无声。 满场众人眼睁睁看着她安然落座,方才心底残存的半点轻视,看戏之心,尽数消散无踪,无人再敢出声戏谑半句。 角落之中,樊知雅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皮肉刺痛,心底的嫉妒与忌惮翻涌不止。 她彻底看清,樊知奕早已不是那个可随意欺辱的乡野孤女,心机,气度,口舌,格局,样样碾压京中一众贵女。 一旁的樊黎氏连连暗自叹息,满心悔意。 她方才冷眼旁观,坐等笑话,如今才幡然醒悟,此女前程无量,绝非池中之物。 是她老眼昏花,眼界狭隘,白白错失了善待晚辈,收为己用的良机。 樊知奕察觉满堂众人依旧怔怔望着自己,唇角微扬,浅浅含笑,从容环视全场,将一众贵妇闺秀的狼狈,忌惮,复杂百态尽收眼底。 随即她再淡淡开口,声音平和了许多,态度也不再咄咄逼人气势,“老夫人寿辰为重,莫因些许小事扰了满堂喜气,诸位继续观宴贺寿便可。” 寥寥数语,体面收场,气度浑然。 方才她起身走过之处,满堂权贵宾客皆下意识侧身避让,无人再敢平视轻视半分。 她落座之后,整座厅堂依旧压抑死寂,先前热闹喜庆的寿宴氛围荡然无存,只剩沉甸甸的尴尬与凝重笼罩全场。 鲁老夫人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与难堪,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笑意,勉强圆场,“不过些许小插曲,惊扰了诸位雅兴,还望海涵。大家继续尽兴便是。” 可经此一事,满堂宾客谁还敢肆意谈笑玩乐?整场寿宴彻底冷场,只剩鲁府上下挥之不去的狼狈与难堪。 席位之上,樊知奕眉眼沉静,安然端坐。 她心中清楚,今日这场寿宴对峙,是她立足京城、站稳权贵圈层的第一步。 自回京以来,她早已习惯旁人私下小瞧讥讽,本以为今日寿宴被人非议几句便作罢。 却没想到鲁府身为百年勋贵世家,主家嫡女竟如此无礼无度,当众刁难做客宾客,实在荒唐奇葩。 静下心绪,安然端坐进餐。 没过多久,国公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动静,转瞬之间,喧嚣尽数褪去,整座府邸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内院女眷们皆是满心疑惑,不知外间发生了何事。 下一瞬,就见老鲁国公面色阴沉肃穆,带着一众府中儿孙与外院男宾,齐齐步入内院。 众人皆是愕然。 寿宴规矩森严,男女宾客分席而坐,从不混扰,今日怎会将一众外男贸然带入女眷内院? 老鲁国公并未让众人疑惑太久,朗声开口,压下满堂不安地议论,“诸位稍安毋躁。 今日老夫寿宴,承蒙陛下隆恩,再降赏赐,乃是我鲁府无上荣幸,请诸位随我接旨。” 说罢,他立刻命人摆案,燃香,铺毡,准备恭迎圣谕,接领天恩。 满堂宾客瞬间神色动容,人人眼底浮出羡慕之色。 第一百零二章 撕开权贵们的口子 众人皆以为,鲁国公府圣眷深厚,此番二次赏赐,定然是珍稀宝物,殊荣加身。 鲁老夫人与一众府中女眷更是喜出望外,连忙整衣跪拜,紧随鲁国公身后,恭迎圣恩。 鲁灵薇在这一刻心花怒放,还不忘了冲着樊知奕挑衅地得意微笑,那意思很明显,你是郡主又怎么样?可有我鲁家在圣上心目中的分量重? 樊知奕没理睬这个蠢货,随众人一同跪地,静待听宣。 传旨内监身姿端正,展开明黄圣旨,清亮高亢的声音响彻整座内院,“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樊知奕初听开头,并未察觉异样。 可当内监清晰宣读,陛下特赐鲁国公府千金鲁灵薇《孝经》一册、《女德》一册时,她心底瞬间了然,险些忍不住失笑。 原来今日寿宴之上,鲁灵薇当众轻辱宗室,无礼待客,骄纵失德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帝王耳目之中。 她在宴席上留情体面,未曾深究,皇帝却早已看得通透,转头便用两本书,轻轻巧巧,当众打穿了鲁家的脸面。 传旨内监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留半分情面。 整座鲁国公府内院,死寂无声。 满场宾客尽数僵在原地,人人神色呆滞,心底惶恐狂跳,难以置信眼前这出荒诞又解气的结局。 香案上两本薄薄的《孝经》《女德》,明黄封皮刺眼至极,压得满院人喘不过气。 没人傻到真当这是赏赐。 圣上何时需要给及笄贵女赐启蒙闺训? 这就是明晃晃的打脸,训罪,当众警示。 在场宾客个个是人精,心里瞬间透亮。 鲁国公久站太子一队,朝堂结党,势力盘缠,又是老牌功勋世家,名望根深蒂固,皇帝早就想敲打,却一直抓不到合适的由头。 动兵权,削爵位,便是朝堂动荡,落得苛待功臣的话柄。 偏偏今日,鲁灵薇当众逼辱樊知奕,藐视宗室,失仪僭礼,硬生生给皇帝递了一把最顺手的刀子。 一桩闺阁小事,不伤国法大体,却能精准挫掉鲁府气焰,敲打太子党羽,警示全京世家。 算盘被皇帝打得响得透彻。 宾客们不敢多留,片刻之间纷纷起身告辞。 没有人再攀谈说笑,行礼鞠躬全是客套疏离,眼底的观望与轻视藏都藏不住。 前一刻还争相巴结,敬酒交好,这一刻尽数避之不及,生怕沾上鲁府失势的晦气。 人走得干干净净,宴席瞬间冷清破败。 大门一关,压抑的氛围彻底锁死在院内。 鲁国公手握圣旨,脸色阴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他猛地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鲁灵薇,一声暴喝,“跪下。” 鲁灵薇本就吓得浑身发软,被这声怒喝震得浑身一颤,直直跪倒,眼泪瞬间冲了出来。 “祖父,孙女只是想给祖母助兴,没想那么多。是樊知奕……是她,小题大做,是她故意挑衅咱们鲁国公府的。” 她到此刻依旧不服,满心委屈,只觉得自己只是玩笑,是所有人小题大做。 “你还敢狡辩?” 鲁国公一步上前,眼底是彻底的失望与怒火。 “助兴?当众逼迫皇室郡主献舞作诗?你眼里还有尊卑礼法?还有朝廷天威?你……你个孽障,差点给咱们鲁家带来灭顶之灾,你还敢狡辩?” 鲁老夫人见状,赶紧上前,一贯的护短,一贯的气势强硬,“老爷子,孩子已经知错了,你就少责骂几句吧。 今日寿宴闹出这般动静,她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儿,已然受尽难堪,你何必再当众苛责她?” 这一句话,直接点燃了鲁国公积压的火气。 他盯着老夫人,第一次当众反驳训斥自己的夫人,“知错?她若是真知错,方才就不会狡辩嘴硬。 “宋氏,鲁灵薇这个孽障,今日胆大妄为,就是你常年纵容护短的结果。 你次次说她年幼,次次替她开脱,教导孙女如此任性,持家松懈,今日这场祸事,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是你们惯出来的。” 这话太重。 当众撕开府中最体面的遮羞布。 鲁老夫人脸上瞬间挂不住,青白交替,一口气堵在胸口,身子晃了晃,半天说不出话。 她一辈子自持体面,被京中贵妇追捧楷模,今日被老爷子当众指责家风败坏,颜面彻底扫地。 一旁的大儿媳,也就是鲁灵薇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冷静,却带着积压许久的怨气。 “母亲,儿媳往日曾多次规劝,灵薇性子太骄,太过放肆,出门需守礼,待客需谦卑,不可仗着家世肆意妄为。 您次次都说我严苛,次次护着她。今日之事,不是偶然,是日积月累惯出来的祸。” 婆媳当场生出裂痕。 往日和睦体面的世家假象,一瞬间彻底撕碎。 院里一众旁支,庶出子弟,下人,全都垂头屏息,眼底却悄悄亮起微光。 主家嫡脉失德,圣眷被削,内部闹翻,鲁府的天,要变了。 人心浮动,暗流汹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嫡一脉衰败,伺机而动。 矛盾还没压下去,外头管事快步冲进来,脸色惨白,不敢抬头,低声回禀,“老爷,大长公主府传来大长公主口谕。” 众人心里齐齐一沉。 此前大长公主屡次对外夸赞鲁老夫人,将其奉为京中女眷表率,早已敲定婆家侄女与鲁府嫡系的婚事,算是鲁府稳稳的高层姻亲靠山。 这门亲事,是鲁府今年最稳的晋升筹码。 可此刻,管事低头回话,声音沉痛如死了爹娘一般,“国公爷,大长公主言…… 鲁府家风有亏,教女失度,脸面尽失,辱没世人推崇。此前婚约,即刻作废,从此两府再无联姻之议。” 轰的一声。 最后一块靠山,没了。 鲁老夫人脚下一软,直接扶住廊柱才站稳,心口阵阵发疼。 她这辈子挣来的名声,口碑体面,今日彻底清零。 鲁灵薇彻底僵住,眼泪止住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闹了一场小脾气,是毁了整个家。 朝堂风向,瞬息翻转。 原本依附鲁国公,靠拢太子一党的官员,听闻圣上赐书敲打,大长公主退婚两件事,瞬间看清帝王态度。 没人再敢沾鲁府分毫,纷纷避嫌切割,连夜调转立场。 第一百零三章 樊知雅回赵府 鲁国公站在空荡庭院里,彻底想通了。 今日从始至终,都不是闺阁纷争。 是皇帝借他女儿的错,光明正大敲打他,削弱太子党,震慑全朝堂。 他有错不能辩,有气不能发,有冤不能喊,只能硬生生扛下所有羞辱和损失。 当然,一想到这事因鲁灵薇无理取闹引起的,就很生气,回首望着灵溪苑,心头恼恨不减反增。 而鲁灵薇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就因为那点小要求,竟惹出滔天大祸,害了自己一生,断送了本该美好的大好年华。 皇宫御书房内。 内侍将鲁府后续动静一一回禀,不敢遗漏半分。 皇帝听完,放下手中奏折,神色平淡,眼底却藏着清晰的满意。 隐忍许久的朝堂掣肘,僵持已久的太子势力,被一场小小的寿宴风波,轻松撕开缺口。 不费一兵一卒,不扣一职一爵,不伤帝王仁厚名声,便稳稳压住功勋世家,打散党派抱团气焰。 他轻声开口,笑道,“樊知奕啊,苏家这个姑娘,小小年纪,的确是朕的福星。” 这孩子,不多事,不邀功,却能在关键节点,无意间破掉朝堂死局,帮他稳住朝纲。 可不就是他的福星吗? “来呀,宣苏子安觐见。”皇帝高兴,决定放走苏王府的这个嫡长子回北境。 京城只留樊知奕一人足矣,这样,也能让朝臣们看看,他对苏王爷苏林,是极为看重和无比信任的。 另外,他从今天鲁国公府发生的事情看,觉得樊知奕这姑娘,别看年岁小,却是一把好刀,锋利但沉稳。 况且,她的庄园里,还种了足以能让大靖朝几十年都不会挨饿的庄稼。 苏子安被召见进了保和殿内,见礼后,等待皇帝陛下恩旨。 今日妹妹在鲁国公府的遭遇,他是知道的。 因为当时他也在场,本想出头维护,可秋韵奉了自家郡主之命,悄然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鲁国公府里这点戏码,她能搞定。 苏子安依命行事,没有擅自行为而打乱妹妹立威的节奏。 这会儿皇帝陛下突然召见,他有些吃不准是什么意思,心里忐忑,进殿跪地行礼,口尊万岁。 皇帝看着他,龙目之中带着审视,也有长辈看晚辈的慈爱,摆摆手,“平身吧。” 苏子安恭敬地磕头谢恩,起身侍立。 “朕……召你,是有件事情要你亲自去办。”皇帝陛下也没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让苏子安回北境的真实含义。 “去幽州十六城?”苏子安大感意外,但,不敢多问,还是利索地领命,“臣……遵旨。” 皇帝陛下就将恩国公,也就是太子外家盘踞幽州十六城所作所为,交代给了苏子安,命他前去明察暗访,处理严重触犯律法之辈,斩断其在北境的左膀右臂。 大靖朝的幽州十六城,虽然也归苏王爷苏林直辖,但是,因为恩国公的原因,部分兵权,还是分给了他的人。 苏子安自感任重道远,肩上的担子不轻,当下郑重跪地大礼叩拜领命。 苏子安三日后,离京回北境,然后再去幽州十六城,这样一来,不显得突兀,也不会打草惊蛇。 皇帝陛下封他巢寇大将军,兵府巡按官,手持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而对鲁府惩罚,至此告一段落。 太子的阵营,被撬动了一角。 鲁国公府内。 鲁国公看着跪地失神的孙女,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是看似人一般,沉声道。 “即日起,禁足祠堂三月,抄写《孝经》《女德》百遍,日日跪祖自省。无我手令,终生不得踏出府门。” 鲁老夫人嘴唇颤动,想要求情,对上老爷子冰冷决绝的眼神,最终只能颓然闭口。 她再也护不住了。 一场寿宴,一人骄纵,一纸圣谕。 鲁府名声尽毁,姻亲断绝,朝堂失势,内部开裂。 京中权贵格局,自此彻底被樊知奕一个小小的举动就给改写了。 鲁国公府的这场寿宴风波,至此尘埃落定,却彻底搅动了整个大靖京城的风云。 一场看似寻常的闺阁争执,撕开了盘踞朝堂多年的党派壁垒。 太子阵营折损鲁国公府这一核心助力,声势骤减,再也不复往日鼎盛。 功勋世家抱团制衡朝堂的格局被生生打破,文武百官人人自危,无人再敢私下结党、恃功骄纵。 无人不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从不是骄纵惹事的鲁灵薇,而是那个看似温和恬淡,不动声色的樊知奕。 她未曾争一时长短,未曾辩一句是非,仅凭一份清醒通透,无意间替帝王破了朝堂多年死局,稳稳稳住了大靖朝的朝纲秩序。 樊黎氏回府后,悔得剁足捶胸,老泪滚落。 她含悲忍痛对樊殷道,“儿呀,你……你弃明珠捡回一只棒锥,得不偿失了,咱们顺义伯府……当真要靠樊知行这个庶子起复了。 你……你以后啊,多些精力照顾着樊知行吧,他与樊知奕交好,又要进了国子监,咱们……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给他一些方便了。” 樊殷倒也不是蠢得不可救药,没有赵敏在耳边吹枕头风,他脑子还算是清醒几分,闻言点头,“儿子晓得了,母亲放心吧。” 樊黎氏疲惫不堪地摆摆手,“我老了,放不放心,都没能力再护着你了。你以后……多为自己想想,哪个孩子能赡养你,你自己看着办。” 正说着,樊知雅进来,给祖母和父亲行礼告假。 “祖母,父亲,我……我外祖家来人说,我外祖母身子骨突然不适,想我娘和我了,我想去看看我外祖母,侍候她几天。” 樊殷一双阴鸷的眼神,盯着这个一向被他宠惯的女儿,没说话。 樊黎氏倒是一如既往,点点头,“你想去,就去吧。记得跟你外祖母带个话,说祖母身子好些,就去看她。” 樊知雅有些想为母亲求情,放她出来去看望外祖母,可不等开口,樊殷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沉声喝道,“皇命难违,你要是想为你母亲开口,就免了,别给我招祸。” 樊知雅面色难堪地咬了咬嘴唇,确实是没敢将求情的话,说出口去,装作乖巧模样,起身告退。 第一百零四章 亲大哥离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五章 假死命案 想要趁苏家无人坐镇京城,往她身上泼脏水,毁她声誉,甚至借命案将她拖入牢狱漩涡,彻底斩断帝王对她的器重与信任。 一场粗浅却阴毒的栽赃陷害,一目了然。 樊知奕垂眸拂去衣袖沾染的微尘,神色清冷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吩咐,“备车,去西市。” 李瑞连忙劝阻,“郡主娘娘,不可啊。西市如今乱得很,百姓群情激愤,官府也正在严查。 您此刻过去,恐会被流言裹挟,惹上无端非议啊。不如先回府,派人疏通官府,查清真相,静待风波平息。” “平息?”樊知奕抬眸,冷笑,“我若退避,便是心虚。旁人只会默认樊记食材有毒,我草菅人命,届时百口莫辩。” 她太清楚朝堂与京城权贵的算计人心。 这等市井命案,最易煽动民怨,滋生谣言,一旦舆论成型,哪怕后续查清真相,她的名声也会彻底受损。 那么,在帝王心中“仁善济世,沉稳靠谱”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况且,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这次不恁死他们,岂不是以后谁都能来搅合搅合? 真当她樊知奕是泥做的,风吹出来的,好性子呢? “幕后之人费尽心机布下这场拙劣圈套,就是想逼我藏于幕后,被动挨罚。” 樊知奕迈步踏上马车,裙摆起落间,风骨凛然,鄙夷地道,“我偏不遂他愿。” “秋韵。”她掀开车帘,淡淡唤道。 暗卫秋韵悄然现身,垂手听令,“郡主。” “你带三人,暗中散开。”樊知奕条理清晰地吩咐,“第一,查今日进店用餐的食客名单。 重点排查死者生前行踪,人际往来,看是否与人结怨,或是被人暗中胁迫收买。 第二,盯住后厨所有伙计,采买杂役,今日谁单独经手过食材,谁有过异常举动,谁私下接触过外人,一一记录在册。 第三,暗访周边街坊摊贩,打探今日午时前后,有无陌生之人在店铺外徘徊逗留,刻意散播谣言。 记住,但凡有半点可疑痕迹,立刻回报,不许打草惊蛇。还有,将西市附近内的大夫,都给本郡主请到樊记铁锅炖,本郡主要来一个西市大会诊。” “是。”秋韵领命,身形一闪,带着人迅速隐入街巷人流之中。 车夫扬鞭驱马,车轮滚滚向西市疾驰而去。 樊知奕独坐车中,眉眼沉静如水,心底早已推演分明。 寿宴一事,她断了太子党臂膀,鲁国公府记恨她,太子更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苏家主力离京,京城只剩她一人立足,正是对方动手的最佳时机。 另外,顺义伯府那边,赵敏这个名义上的养母,就冲她偏执,嫉恨心极强的性子,对自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这些人不敢再对她动朝堂权谋的明面手段,便用这等市井阴私诡计。 想要以一场人命官司,污她清白,毁她根基,废掉陛下手中这把无声利刃。 心思狭隘,手段阴毒,却也着实够狠。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些人手段再多,再阴险又能怎么样?她樊知奕是被吓大的吗? 上一世,她被所谓的亲情给迷了心窍,吃了亏,惨死,那这一世,同样的亏,怎么可能再经历一遍呢? 正想着,马车行至西市街口。 远远便看见往日热闹喧嚣的樊记铁锅炖早已被层层封锁,衙役持刀把守四周,拉起警戒线,将店铺围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百姓围堵在街前,议论声,争吵声、质疑声交织在一起,嘈杂纷乱。 “听说就是这家店吃死了人,好好的汉子,吃了一顿饭当场就没气了。” “我之前还常来吃,味道极好,没想到竟是黑店。” “难怪生意这么火爆,怕不是食材里加了什么害人的东西吧?” 谣言如同潮水般肆意蔓延,都在朝着樊记害人,樊知奕心性歹毒的方向引导。 人群之中,更有几道身影格外躁动,刻意拔高语调煽动民愤,神色鬼祟,不停挑动围观百姓的情绪。 可也有那清明不肯上当的人在辩驳,“胡说什么啊?你们怎么能听风就是雨?这要真是在铁锅炖里吃死了人,那这么多食客怎么没事?” “对啊,你们看看今天这酒肆里,人都满员了,怎么别人好好的,就他死了?呵……说不定是得了什么急症病,突然暴毙了,然后诬赖樊家铁锅炖呢。” “哎哟,你这话太有道理了。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然,别人都没事儿,就他突然倒地上了?” 樊知奕掀帘下车,素衣立于喧闹人群之前,身姿挺拔,神色坦荡无惧。 纷乱嘈杂的街市,竟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了几分。 她看到陈掌柜的很沉着地在应对这些流言蜚语,在与那些气势汹汹的衙役们周旋。 人群中央,铁锅炖酒肆门前,一具“男尸”直挺挺躺在青石板上。 樊知奕走近那“男尸”,就见他面色乌青,双目圆睁,四肢僵硬扭曲,完全是突发暴毙,中毒身亡的惨烈模样,极具欺骗性。 京兆府衙役持刀把守,神情严肃,摆出铁案已定的姿态。 人群中,几道身影格外突兀,不围观,不惋惜,只来回穿梭,不停拔高声调煽动情绪,唯恐场面不够混乱。 “就是这家黑店。”一波谣言未平,又一波谣言再次被他掀起,而且,还是那几句话。 “好好的汉子,吃一顿饭就没了性命,你们说,这酒肆能让它再开下去吗?” “我早就说他家生意火爆得不正常,原来是靠害人的黑心食材,乡亲们,告她,一定要告倒这家黑店哪。” “就是,就是,权贵商户果然心狠,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咱们不答应。” 污言秽语层层叠加,短短半个时辰,樊知奕的名声就被彻底钉死在污秽之中。 樊知奕勘验完那个“男尸”,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不看愤怒的百姓,不看戒备的衙役,精准锁定人群中三个最亢奋的挑事者。 普通人围观是惊惧,是愤慨,唯有这三人,眼底是急切,是算计,是唯恐不乱的刻意煽动,挑拨的言语十分露骨。 第一百零六章 锁定真相 “那三个。”樊知奕抬手轻指,声音清冷干脆,穿透全场寂静,“拿下,堵嘴,扣押,不许出声。” 隐匿在周边的李铁旦等人应声而动,身形如鬼魅穿梭人群。 没有喧哗,没有预兆,只有三声沉闷的闷哼。 三个刻意挑事的探子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呼救,就被死死按倒在地,布条封口,瞬间剥夺了所有煽动造势的机会。 围观百姓彻底哗然,满脸惊疑不定,原本一边倒的愤怒,瞬间滋生出无数疑虑。 樊知奕无视众人错愕的目光,径直迈步,穿过人群,再次走到“男尸”前。 守在一旁的衙役见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立刻上前阻拦,态度强硬,带着刻意的刁难, “明慧郡主请恕罪,人命大案,事关生死,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请速速退离,免得妨碍公务。” “闲杂人等?”樊知奕抬眸,冷眼扫去,“此店是本郡主的产业,此案关乎本郡主的清白,你说本郡主是闲杂人等?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本郡主说话?” 衙役语塞,却依旧不肯退让,死死拦在身前。 此时,一道身着师爷长衫,面色斯文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 此人正是京兆府姚师爷。 他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郡主,非是我等刻意为难,实在是案情确凿。”姚师爷强行告诫自己要镇定,“食客当堂暴毙,众目睽睽之下。 这里……人证无数,足以证明樊记食材有毒。还请郡主配合官府查案,莫要干扰法度。” 这番话,道貌岸然,简直就是直接盖棺定论。 他全程主导此案,从封锁现场,固化证词到对外宣告,每一步都快得离谱,就是要趁着舆论沸腾,火速定罪,不给樊知奕半点翻盘机会。 樊知奕淡淡看向他,“案情确凿?” “正是。”姚师爷拱手,姿态滴水不漏,“百余人亲眼见证,无可辩驳。” “好一个无可辩驳。”樊知奕颔首,不再与他口舌争辩,转头沉声下令。 “传本郡主令,即刻召集西市所有坐馆行医的大夫,不论内科外科,专治毒理,尽数前来此处,当众会诊,当众验尸,当众断案。 今日,本郡主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辨清黑白,还我清白。”她的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量。 在场无人敢反驳。 隐在暗处的秋韵,立刻就将已经召集到一起的数十名行医大夫,给带到了樊知奕面前。 这些人当中,有常年坐诊的老牌名医,有专攻疑难杂症的医者,更有擅长甄别毒药,查验尸身的毒理大夫,阵容齐全,足以服众。 甚至,连仵作都给请了来,“小人等见过郡主娘娘。” 樊知奕一摆手,“诸位不要多礼。今日,事关人命,事关本郡主清誉,也事关樊记铁锅炖的存亡,还请各位秉公查验。” 众人齐齐应声,不敢怠慢,轮番上前查验尸身。 有人探鼻息,有人摸脉搏,有人观唇色眼底,有人按压脏腑肌理,一寸寸细致排查。 起初,不少大夫看死者面色青紫,死状惨烈,纷纷断言是食材剧毒致死。 围观百姓的情绪再度被点燃,怒骂声再起。 可随着查验深入,所有大夫的神色,渐渐从笃定变成疑惑,最后尽数凝重。 死者体表无任何毒疮,红斑,口鼻无腥臭秽物,指尖指甲无发黑发紫之相,周身没有半点急性中毒的典型症状。 唯独脉搏停绝,气息全无,身体僵硬,与猝死之状别无二致。 诡异,荒唐,处处违和。 最终,一位年过六旬,深耕毒理数十年的老大夫上前,拂须沉声道,一语震碎全场,“此人绝非食物中毒暴毙。 他是服下了罕见的龟息假死药。此药无色无味,吞服之后可闭气锁脉,阻断周身气血流转。 三时辰之内,体温,呼吸,脉搏尽数断绝,与死人无异,寻常查验根本无从分辨。 此药无剧毒,时限一到,药效自解,人便会苏醒。这根本不是命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哗……轰……”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议论声轰然响起,随后看着那“男尸”,又陷入一片死静。 一秒后,滔天哗然轰然炸开全场。 百姓们瞠目结舌,看着地上的“死者”,再看向严阵以待的官府众人,瞬间明白自己被当了枪使。 所谓的人命大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真相掀开一角,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暴怒的百姓,此刻看向官府的眼神满是质疑,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在姚师爷身上。 从案发之初的火速定罪,到强行封锁现场,煽动舆情,全程都是姚师爷一手操控。 大夫们查出假死真相,唯独他从头到尾镇定异常,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与心虚。 樊知奕眸光凌冽,款步上前,逼近姚师爷,“姚师爷,众大夫当众验明,此人是服药假死,与我樊记无半点干系。 你为何执意定罪,刻意封场,煽动百姓怨怼?还是说,你们京兆府审案,都是你一言定案?” 姚师爷心头巨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是,一想到赵府五公子言之凿凿地跟自己保证,此事是有贵人在后面帮他兜底,强行镇定下来。 他眼中闪过慌乱,硬撑着辩驳道,“郡主,下官只是依规办案,凭众人所见所闻处置,绝无半点私心。大夫之言或许有差,龟息假死药极为罕见,未必属实。” 死到临头,依旧嘴硬狡辩。 樊知奕唇角微冷,懒得多费口舌,“秋韵,呈证。” 隐在暗处的秋韵应声上前,手中捧着两样铁证,当众高悬展示,人人可见。 其一,是从假死者贴身衣襟里搜出的残余白色药粉,经毒理大夫当场核验,正是龟息假死药的残留粉末,药性吻合,毫无差错。 其二,是今早姚师爷在茶楼密室与人密会,收受重金贿银的凭证,还有茶楼小二,过路行人的目击证词,白纸黑字,手印俱全。 人证,物证,药证,三线合一,铁证如山。 第一百零七章 樊知行入学 姚师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重重瘫跪在地,浑身剧烈颤抖,再也撑不住半分体面。 他所有的镇定,公允,公事公办,瞬间碎得彻底。 围观百姓看得清清楚楚,瞬间怒火转嫁,从怨恨樊记,转为怒斥官府徇私,师爷作恶,权贵弄权。 “原来是官商勾结陷害好人哪。” “我们差点被当成傻子,被人当枪使了。” “哼,枉我们刚才怒骂樊郡主,真正歹毒的是这些幕后小人。” 人声鼎沸,群情激愤。 姚师爷被万千怒骂包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头颅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凄厉颤抖,“下官招,下官全都招。 “不是下官本意,真的不是。是有人重金买通我,逼我借此案定樊郡主的罪,毁樊记名声。我一时贪念作祟,犯下大错,求郡主饶命。” 樊知奕冷眼俯瞰着他,声音无波无澜,却带着审判般的威压,“何人指使?” 姚师爷浑身战栗,不敢有半分隐瞒,咬牙吐出那个幕后之名,字字简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震惊,“什么?赵府五公子?”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他可是顺义伯府那位顺义伯爷的小舅子,伯夫人的亲弟弟。鸿胪寺卿赵大人的亲儿子。” “哎哟,这事闹得,这不是……赵家人欺负人家明慧郡主吗?明慧郡主被她养家给欺负得差点死在乡下,这怎么……还没完了?” 赵五公子得名字……赵犇清一出,全场死寂。 鸿胪寺卿府,论起来,也算是京中顶级清流权贵。 素来以清正体面,恪守礼法示人,从不参与朝堂党派纷争,名声极好,无人会将其与市井构陷,阴毒害人的龌龊勾当挂钩。 可真相,往往最是颠覆认知。 随着姚师爷彻底坦白,一层层隐秘的人际关系,私怨纠葛,被彻底扒开,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之下。 鸿胪寺五公子,是赵敏的亲弟弟,亦是樊知雅的亲舅舅。 过往时日,赵敏与樊知雅娘俩,处处针对,刁难樊知奕,次次挑衅都有恃无恐。 旁人只当是闺阁女子的争风吃醋,殊不知背后一直有鸿胪寺府的势力撑腰。 鲁府寿宴之上,樊知奕不动声色破局,碾压骄纵的鲁灵薇,撬动太子党根基,打乱了一众依附太子的权贵布局。 赵敏、樊知雅二人,本就因嫉妒樊知奕,对她恨之入骨,想必是借此机会,浑水摸鱼,要对樊知奕下死手了。 她们明面不敢抗衡深受帝王器重的樊知奕,便暗中勾结外戚势力,伺机报复。 恰逢苏子安离京北赴,樊知奕在京城势力更没有依靠,这是千载难逢的下手良机。 于是,一场周密又阴毒的陷阱悄然成型。 由鸿胪寺五公子幕后统筹布局,暗中出资,买来落魄市井无赖,投喂龟息假死药,精心策划一场当众暴毙的命案。 再重金收买京兆府姚师爷,让其利用职权火速定案,煽动舆情,封锁真相,意图用一场市井人命官司,彻底毁掉樊知奕的一世名声。 他们的算计精准又卑劣。 朝堂之上,樊知奕是破局的利刃,帝王的福星,无人能动,那他们就从市井入手,从民心入手。 只要樊知奕被扣上黑心商户,草菅人命的帽子,市井万民唾骂,舆情滔天,哪怕她朝堂清白,圣眷优渥,皇帝也不得不碍于民怨疏远她,放弃她。 朝堂扳不倒的人,就用民间脏水彻底淹死。 心思歹毒,格局狭隘,手段肮脏至极。 围观百姓见自己被利用,也是坑害明慧郡主的棋子,彻底暴怒,人人义愤填膺。 权贵子弟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却因私人嫉妒,不择手段构陷无辜,玩弄市井人命、操控官府法度,简直无法无天。 樊知奕静静地立在原地,眼底温情彻底散尽,只剩一片刺骨寒凉。 这种私怨牵连无辜,草菅人命,祸乱市井,践踏法度的卑劣行径,让她彻底动了杀心。 她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怕事。 既然对方敢跨界出手,阴私构陷,就休怪她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樊知奕抬眸,声音清亮有力,字字落地有声,响彻整条长街。 “姚师爷徇私枉法、受贿构陷,即刻送去京兆府,请京兆尹大人秉公处理。 唤醒假死之人,当堂对质,查清其收受贿赂,参与构陷的全部罪责。 另外,秋霜,你代本郡主向京兆府递状子,状告鸿胪寺卿府赵犇清,收买官府之人构陷本郡主,搅乱西市的治安,阻碍西市生意的发展,请大人依律秉公而断案。” 她目光凌厉,扫过茫茫人海,扫过心虚的衙役,扫过暗处潜藏的风声。 “想毁我名声、断我根基、乱我生意者,我必一一清算。” 长街风起,尘埃激荡。 与此同时,国子监外晨光清亮,车马辐辏,人流如织。 今日是新生核验入校的日子,大靖各地的世家子弟,寒门学子尽数齐聚于此。 国子监门禁森严,兵卒列队值守,逐人核对身份、严查随身行囊,规矩铁硬,半分情面不讲。 樊知行一身素净青布儒衫,身姿挺拔,静静立在排队的人群里。 他在顺义伯府偏僻小院苦读数年,日日蛰伏,从不敢懈怠。 从前前路茫茫,是机缘巧合下,他与九妹樊知奕救下大长公主,才换来这难得的国子监入读资格。 国子监,是大靖学子的正道,是踏入仕途的第一道门槛。 于他而言,这不只是读书的机会,更是他挣脱庶子卑微处境,往后能护住妹妹的唯一底气。 樊知行抬眼望着肃穆的学府大门,心底藏着压抑已久的激动。 这份鸿运,尽数是妹妹所赐。他满心期许,盼着樊知奕能亲眼见证自己堂堂正正踏入国子监。 可方才派去传信的小厮归来禀报,明慧郡主一早便出城送别苏世子远赴北境,此刻尚在城门未归。 心底难免掠过一丝空落,还掺着几分莫名的不安。 樊知行压下心绪,敛了杂念。 只要今日顺利通过核验,站稳脚跟,往后他便能独当一面,再也不让妹妹为自己处处费心,步步周旋。 只是他全然不曾预料,这场万众瞩目的入学报到,早已被人提前布下死局。 第一百零八章 构陷成空 队伍缓缓前移,很快便要轮到樊知行核验。 周遭学子静立等候,值守兵卒目光凌厉,全场规整肃穆,无人敢喧哗。 暗处,樊知奕身边的暗卫秋荷,秋菊静静伫立,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冷淡的讥讽。 自家郡主早已算准,今日樊知行入学,绝不会一帆风顺。 果然,下一秒,一道凄厉突兀的哭声狠狠撕裂了现场的平静。 一名青布衣裙的小丫鬟猛地从人群外冲撞进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国子监大门正中,恰好拦在樊知行身前。 她鬓发散乱,面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是赵敏身边最贴身,最常替母女二人跑腿办事的得力丫鬟。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动全场。 排队学子纷纷止步侧目,值守兵卒瞬间绷紧神经,抬手戒备,周遭细碎的议论声骤然四起。 不等众人理清状况,三道身影从容从人群后走出。 樊知雅身着华贵锦裙,妆容精致端庄,神色带着几分刻意的凝重与惋惜。 她身侧立着樊知衍,樊知堃兄弟俩,同样面色沉肃,看似公正端方,眼底深处却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与阴狠。 今日这场戏,是他们精心筹谋已久的绝杀局。 樊知雅率先开口,声音清亮通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每一句都带着盖棺定论的压迫感。 “你是府里伺候的老人了,素来安分,今日为何这般失仪,当众哭闹阻拦入学核验?可是心中有天大的委屈,要当众道明?” 这话看似训斥,实则是精准递话,给足了丫鬟发难的铺垫。 樊知行见状,脸色巨变,一时间,又惊又怒,气得没了反应,站在原地,眼神呆滞。 他没有想到,今日如此重要,顺义伯府居然还敢坏他入学好事。 跪地丫鬟见自家小姐和公子都来了,立刻心领神会,哭声陡然拔高。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身前的樊知行,哽咽道,“大小姐,三公子,五公子,奴婢……为了自保,不得不这么做啊。 况且,事关重大,奴婢胆子再大,也不敢有分毫隐瞒。是四公子他……他糊涂。 昨日傍晚,奴婢去陈姨娘那找桂花姐借鞋样子,无意间看见四公子偷偷潜入府中库房,盗取了咱们伯府规制的专属玉佩。 那玉佩是府中公产,登记在册,规制特殊,是日后应酬贵客,衔接官场的礼器,也是身份象征,极为贵重。 四公子贪念作祟,偷出玉佩后,悄悄藏进了自己的入学行囊,妄图带入国子监,私下攀附权贵,行贿钻营,为自己铺捷径。 奴婢偶然撞见,心中惶恐不安,既怕牵连府中,又怕四公子一错再错,毁了终身,今日斗胆当众揭发,不敢再替他遮掩罪孽。” 一句话落地,全场死寂。 瞬息之后,哗然之声轰然炸开。 国子监立身根本,首重德行,公心,品性。 偷盗府中公产,意图入学行贿,投机钻营,这三条任意一条坐实,樊知行今日不仅会被立刻取消入学资格,还会被记入士林品行档案,终身不得入仕,彻底断送所有前程。 周遭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樊知行身上,诧异,鄙夷,轻蔑,看热闹的目光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想到寒窗苦读的学子,竟是这般心性不正之人。” “偷盗公产,妄图行贿,这等品行,根本不配进国子监。” “真是枉费了一身儒衫,白白辜负了求学正道。” 学子们当中,有人唾骂,有人质疑,声声谴责,此起彼伏,局势瞬间一边倒。 樊知衍适时上前,眉头紧锁,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高声叹道,“四弟,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等糊涂至极的事。 家族待你不薄,你寒窗苦读得来入学机会,本该潜心求学,端正品行,为何偏偏贪慕外物,投机取巧? 你这一举动,不仅要毁了自己的一生,还要连累整个顺义伯府名声受损,连累一众族人被人诟病!” 樊知堃紧随其后,冷声附和,“是啊,四弟,你可别狡辩说你没这么干。 千万别心存侥幸,赶紧速速认错认罪,或许还能落个坦白从轻,不至于下场太过难堪。” 姐弟三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彻底将樊知行钉死在“品行败坏,心术不正”的罪名之上。 暗处的秋荷,秋菊见状,对视一眼,心底只剩漠然的冷笑。 真是不知死活的自作聪明。 这边顺义伯夫人和这姐弟几人精心筹谋构陷,步步紧逼,自以为拿捏了所有胜算,布下必死之局。 呵呵呵……殊不知,他们的阴谋,早就被郡主彻底洞悉、悄然破局了。 今日,指不定是谁丢人现眼呢。 值守的国子监官吏面色沉冷,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来人,即刻开箱查验樊知行行囊。 若果真藏有伯府规制玉佩,立刻拿下,革除入学资格,移交官府查办。” 两名值守兵卒立刻上前,当众取过樊知行的书箱行囊,当着全场学子,仆从与围观百姓的面,层层拆开,仔细翻查。 笔墨书卷,素色衣物,课业文稿,一件件取出摊开,行囊内里干干净净,规整整洁。 一遍查完,空空如也。 没有什么规制玉佩,更没有任何贵重器物。 全场喧嚣骤然骤停。 跪地哭诉的丫鬟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凄苦僵死,瞬间被惨白取代。 “怎么可能没有呢?不对……不可能的。” 她眼神慌乱躲闪,手脚冰凉,整个人彻底懵了,“我……我亲自放进去的,怎么可能没有呢?”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 樊知雅脸上笃定的惋惜神色,一瞬间也彻底龟裂,崩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倏尔,她转头去看那个面上没有了血色的丫鬟,恶狠狠地眼神,吓得丫鬟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樊知衍,樊知堃脸上的义愤填膺,痛心疾首,尽数僵在脸上,两人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慌乱。 怎么可能? 那日,他们明明亲眼看着丫鬟将玉佩悄悄塞进樊知行的行囊夹层,再三确认无误,万无一失的。 目的就是为了今日这场局。 第一百零九章 一如既往地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章 太子咄咄逼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一章 皇后召见刁难 见樊知奕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开口,以为是理屈词穷,不敢跟自己辩白,就更加得意了。 “若是试种失败,良田空置,良种尽毁,耽误一岁农事,来年百姓无粮可食,流民四起,势必会引起朝野动荡。 明慧郡主,这般颠覆祖制,祸乱天下的滔天大祸,你担得起吗?你一个小小的女子,也敢担起这样的严重后果?” 一句话,直接将一桩利民农事,硬生生扣上了颠覆祖制,动摇国本的死罪大帽。 殿内气氛瞬间炸裂紧绷。 原本默许观望的守旧老臣,瞬间纷纷附和,目光凶狠锁定樊知奕。 “太子所言极是,祖制不可废,古法不可乱。” “野物不可为主食,贸然推广必生大乱。” “郡主年轻轻狂,误听流言,险些祸国殃民。” 一时间,大半朝臣纷纷站队太子,口风逆转,群起施压,所有人都等着看樊知奕跪地认错、俯首认罪。 只要她一退,此生再无资格插手朝堂民生,再无半分圣眷优势。 面对满朝施压,太子发难,群臣围攻,樊知奕依旧立在原地,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让。 她抬眸,清冷目光直视太子,“如果臣女的记忆没有偏差,我记得那本圣贤书上写过…… “实践出真理,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更何况是利国利民的粮食基业? 没有参与种植,没有亲手收获果实,谁又能敢笃定,这件事不是好事? 殿下口口声声祖制古法,可臣女想问一句……祖制之本,究竟是守旧规矩,还是安民固本?” 几句话,瞬间问得太子一噎。 樊知奕语速不急不缓,却句句戳中他的要害,“大靖朝先皇祖浴血奋战打下江山不过百年,祖先兢兢业业,一心一意为百姓谋福,为天下苍生创建平安。 可是,年年灾荒,岁岁饥馑,无数百姓易子而食,流离失所,守旧古法救不了他们。朝堂百官束手无策,无人能解粮荒之困。 臣女献良种,推广耕种新法,不求虚名,不谋私利,只为增产安民,稳住大靖朝的江山社稷根基。 殿下不曾下地试种,不曾查验收成,仅凭心中偏见,固守陈旧规矩,便一口咬定新法必败,良种必祸。 试问殿下,是守着死规矩看着万民挨饿更稳?还是寻出新粮活路,让百姓吃饱穿暖更稳? 臣女担不担得起后果暂且不论,倒是想问问殿下,若固守旧规,来年灾荒再起,流民再生,百姓饿死遍野,这个后果,殿下担得起吗?” 凌厉反问,让人不敢接招。 全场死寂。 太子脸色骤然铁青,血色尽褪,被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他本想当众打压樊知奕,将她打入尘埃,却没想到,反倒被她借力打力,将所有祸国不治的罪名,尽数反弹回自己身上。 守旧大臣们纷纷闭嘴,无人再敢妄言。 皇帝端坐龙椅,将全程对峙尽收眼底,眼底沉郁渐消,锋芒渐露。 他看得清清楚楚。 樊知奕心怀民生,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太子意气用事,偏执守旧,当众以一己之私,妄想掌控打压新良种的推广和生产。 片刻沉寂后,帝王威严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 “够了。” 一声呵斥,震彻满堂。 “朝堂议事,当论国事利弊,而非私怨打压。太子,你心胸狭隘,固执守旧,无端刁难有功之人,还退下?” 就这么一句,已经盖棺定论,将太子的人格和格局,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太子浑身一僵,又羞又怒,满心屈辱,看着樊知奕眼中生恨,却只能咬牙躬身,狼狈退回到自己该有的位置上。 他被皇帝训斥,可得意坏了其他几个皇子。 八皇子裴震基心头掀起了不小的波动,他没有想到,没有拳头大的小东西,土不拉几的,竟然是回怼太子,让他失去君心的神奇之物。 太子不得圣意,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八皇子裴震基,也有可能问鼎的机会呢? 一想到自己机会来了,他内心激动。 这时,就听皇帝目光扫过一众噤声的守旧大臣,沉声道,“土豆试种,即刻推行。 司农寺全程听从明慧郡主调度,择地试种,成败朕自担之,无需尔等畏首畏尾。” 圣意落定,尘埃落定。 樊知奕凭一己之力,硬抗太子威压,顶住满朝旧臣施压,逆势翻盘,稳稳拿下了新式粮种的主导权。 经此一役,她在朝堂之上,彻底站稳脚跟。 待朝会结束,樊知奕要出宫之时,忽见一宫女朝她而来,面上好似很恭敬,但是,态度还是有些倨傲,“明慧郡主请留步,皇后娘娘懿旨,请郡主移步椒房殿。” 樊知奕微微皱眉,但是也没说什么,便带着秋霜,秋韵随着宫女,来到皇后娘娘所居的椒房殿外。 宫女进去禀报,竟然一直没有出来,好像忘了樊知奕的存在,将她晾在了椒房殿外,顶着烈日,连个遮荫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出,摆明了是皇后有意刁难,想借着后宫规矩磨一磨明慧郡主今日在朝堂上的锐气,也是为太子出气。 秋韵额间沁出薄汗,心头憋着火气,压低声音愤愤地道,“郡主,这皇后娘娘分明是故意的。 殿内明明清闲,却将您晾在烈日之下,太过分了。朝堂辩论,一心为民,皇后娘娘不说夸您一句,反倒来这一出,实在是……令人不齿。” 秋霜也蹙紧眉头,下意识想上前理论,却被樊知奕抬手轻轻拦下。 樊知奕立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没有半分焦躁狼狈。 烈日洒在她素雅的郡主服上,眉眼清冷沉静,不见半分愠怒,只有一片从容笃定。 她微微抬眼,望着紧闭的殿门,声音轻柔却极为安稳地道,“别急。 皇后身居中宫,掌六宫威仪,自是有资格立规矩。咱们……不宜与之当面硬刚。” 说到这里,她语气更加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今日朝堂之上,我当众驳斥太子,便是折了东宫颜面。 皇后身为太子生母,心中有气,情理之中。她要磨我的性子,我便站着便是。” “可郡主……”秋韵依旧不甘。 第一百一十二章 帝王的维护 樊知奕垂眸,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微尘,眸光澄澈通透,“越是此刻,越不能乱。 我今日新得圣谕,全权督办良种试种,朝野瞩目。此刻若我失仪焦躁,口出怨言,传出去便是恃功骄纵,不敬中宫。 到时候不用太子出手,满朝旧臣便会借机弹劾,毁了新法推行的开局。呵呵呵……手段简单粗暴,不过尔尔。” 她看得通透,一时的意气之争,从来不是她的棋局。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痛快,是天下粮仓,万民安生,是稳稳站住脚跟,彻底推开大靖革新的口子。 就这般静静立在烈日之下,不躲不避,不吵不闹,不求不请。 殿内的皇后实则一直透过窗棂冷眼观望,本想看着樊知奕焦灼窘迫,姿态卑微,甚至低头服软。 可良久望去,少女脊背挺直,气度从容,烈日磨得她额角出汗,却磨不掉她眼底的沉稳风骨。 反倒衬得椒房殿刻意为之的刁难,小家子气,失了皇后威仪。 又过半刻钟,殿内终于传来慢悠悠的传召声。 “传明慧郡主进殿……” 樊知奕神色未变,步履从容,不急不缓抬步入殿。 入殿之后,她依足宫规,规规矩矩行礼跪拜,礼数周全无半分错处,声音清朗端正,“臣女明慧,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没有半分赌气怠慢,也没有半分谄媚讨好。 皇后坐在凤榻之上,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更盛,却偏偏挑不出半分错处。 樊知奕垂首静待,心中已然了然,这后宫一关,比起朝堂的唇枪舌剑,才是更磨人的温水煮蛙。 但她无惧。 只要她无错可挑,任何人都别想轻易撼动她,更别想撼动即将落地的良种新法。 另外,她站在椒房殿外这么长时间,想来皇帝陛下早已知晓她被皇后娘娘刁难的处境,呵呵呵……皇后和她,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一个人,拭目以待呢。 皇后见她丝毫没有难堪和狼狈之举,目光含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责难,淡淡地道,“明慧,你年不过及笄,却一心染指朝堂,是何居心?” 一张嘴,足以能灭了九族的罪名就给樊知奕扣了下来。 这罪名出自皇后娘娘之口,一般人是顶不住也无法承受。 但是,樊知奕立在原处,神色未变,连一点波动都没有,更别说畏惧畏缩的样子了。 皇后娘娘见状,心里火气更盛,眼神冷冷地看着她,“你呀,终究是从乡下回来,有些事儿,可不是你说得那般儿戏。 而且,你也终究是年纪尚轻,心思太过简单,不懂朝堂民生大局。 农耕之事,事关天下社稷安稳,岂能凭着一己之见随意决断?此事事关重大,还需朝中老臣细细商议,可不是你一个闺阁女子能够随意妄言的。” 皇后言语温和,却句句都在贬低樊知奕,暗指她身份低微,眼界狭隘,不配参与朝堂民生大事,意图借着身份尊卑压制她。 面对皇后如此露骨地刻意刁难,樊知奕镇定自若,丝毫没有因为对方身份尊贵便退缩让步。 ”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臣女的确是从小下长大,从乡下而来,所知的,便是民生大计,粮食的基业。 当然,新鲜物种的出现,是要经过一番风霜寒雨的锤炼,方能显其珍贵。 土豆看似寻常不起眼,但它足以能让万民不再遭受饥饿之苦,也不会让旱涝之年无计可施。 至于您说的臣女年岁小,不懂朝堂,不该妄言,皇后娘娘,可您也知道,臣女能有底气站在朝堂之上,能将自己所得的珍奇良种入了圣人龙目,也是圣人陛下英明宽宏,给了臣女这个底气。” 一句话,你对我的评价算个屁,我能有底气站在朝堂上,是皇帝陛下给予的权力和认可,你不服去找你男人哪,拿我撒什么气? 樊知奕话音未落,就听椒房殿外,有人高声喝好,“好,明慧说得好,朕……就喜欢年轻人有这等胸襟和朝气。” “陛下?”皇后娘娘见皇帝来了,自己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顿时慌了,嘴里说着,眼神却是看向自己的贴身大宫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色。 大宫女吓得浑身战栗,却不敢说一句话。 皇帝冷哼一声,“你看她做什么?” 他不满皇后已久,当然就生气她故意刁难樊知奕这一举动,没好气地道。 “你没事儿就跟后宫几个姐妹去侍候太后娘娘,召了明慧啰嗦什么?她回去还要给朕办理良种新种的一切事宜。” 帝王一声质问,整哥椒房殿好似被凌冽的寒风裹住了,能冻死人。 方才还端着威仪,句句打压,贬低樊知奕的皇后,瞬间手足微僵,一身凤仪端庄险些绷不住。 她仓促敛去眼底慌乱,强装镇定起身行礼,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婉掩饰自己的慌乱。 “陛下,臣妾只是觉着明慧郡主年纪尚幼,涉足朝堂农事事关重大,想着细细叮嘱几句,并无他意。” 皇帝眸色沉沉,扫过她故作从容的模样,又落向殿外方才暴晒的青石阶,眼底冷意更甚。 他今日留朝处理琐事,听闻皇后无故传召刚立大功的郡主,便知是东宫受辱,后宫寻私,特意缓步过来,果真撞见这场刻意刁难。 樊知奕始终垂首立在原地,闻言不曾顺势告状、不曾添油加醋,依旧礼数周全,脊背挺直,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这般沉静通透、遇事不攀咬,不矫揉的模样,更衬得皇后格局狭隘,小题大做。 皇帝冷哼一声,不接皇后的辩解,更没打算给她留脸面,“叮嘱?朕看你是借机苛责,无端刁难。 明慧献良种,推种新法,为天下苍生谋活路,是利国利民的大功。朕已当庭下旨,全权交由她督办试种,此乃国事国策。” 他目光锐利,“后宫不得干政,是祖宗铁律。你身居中宫,本该端庄持重,安稳六宫,不扰前朝政务。 如今却因私怨介怀朝堂议事,打压有功之臣,肆意阻挠农事革新,这就是你身为皇后的本分?” 这话如同重锤,砸得皇后脸色惨白,唇瓣微微颤抖,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八皇子趁机拉拢 满殿宫人尽数垂头,大气不敢喘,谁都清楚,今日皇后是彻底失了体面。 在帝王面前落得一个心胸狭隘,因私废公、违逆祖制的把柄,以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此刻,樊知奕才缓缓抬眸,声音清和温润,恰到好处地开口,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主动缓和局面。 “陛下息怒。皇后娘娘也是心系社稷,忧心农事,唯恐新法疏漏,累及百姓,并无刁难臣女之意。 方才娘娘提点教诲,臣女已然铭记在心。”这话一出,尽显格局。 她不告皇后的状,反而替皇后找补,既给足了帝王台阶,也保全了中宫颜面,彻底洗脱自己“恃功骄纵,不敬后宫”的所有隐患。 但温和的话语里,藏着几分锋芒,几分锐利。 她樊知奕,不是任人揉搓捏扁的人,她是懂尊卑,识大体,顾大局的。 可反观皇后呢?却是斤斤计较,公私不分,仗势欺人。 皇帝何等通透,瞬间看穿她的心思,心底对樊知奕的赏识更添几分。 遇事不骄,得功不傲,受辱不怨,进退有度,这般心性格局,远超朝中诸多老臣,更远胜东宫太子。 他神色稍缓,却依旧语气威严,“朕知你宽厚懂事,但国事容不得半分私情。” 说罢,他再度看向皇后,沉声告诫她,“往后前朝新政,农事督办之事,后宫不得再插手,不得再苛责阻挠。 安分守己,打理六宫,侍奉太后才是你该做的。若再因私怨扰政,休怪朕不顾中宫情面。” “臣妾……遵旨。”皇后十指紧攥,指甲掐进掌心,心底恨意翻涌,面上却只能低头领旨,咽下满腹屈辱。 皇帝不再看她,转头看向樊知奕,语气瞬间温和体恤,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偏爱道,“朕知你方才在殿外久候,受尽烈日酷暑。无需拘礼,起身吧。” “谢陛下体恤。”樊知奕从容起身,身姿端雅,神色淡然,不见半分受宠的欣喜,亦无半分受辱的委屈。 “良种试种诸事繁杂,你速速回府筹备,司农寺一应人力物力,朕已命人尽数调配,但凡有阻挠推诿者,可直接禀奏朕处置。” 圣口金言,等于给了樊知奕一把先斩后奏,全权专政的尚方宝剑。 樊知奕躬身行礼,面色淡淡,不骄不躁,从容道,“臣女定不负陛下重托,尽心督办试种,力求粮丰民安,不负苍生,不负圣恩。” 目送樊知奕随圣恩从容离去的背影,皇后立在原地,凤袍下的身躯微微发抖。 她本想在后宫折辱樊知奕,磨去她的锐气,断她朝堂之势,到头来,反倒亲手抬高了樊知奕的圣眷,让她彻底得了帝王全权授权,彻底站稳了脚跟。 殿外日光灼灼,少女步履从容,走出了一身无人可撼的锋芒,怎么能不叫人心生嫉恨? 可在出宫的路上,樊知奕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这一场后宫刁难,看似是自己的劫难,但是,皇后走了一步臭棋,才成全了自己的荣光。 呵呵呵……如此甚好之事,她到盼着皇后和太子多来几次这样的骚操作。 毁掉你东宫,可是我重生后的主要目的呢。 秋霜,秋韵紧随自家郡主身后,都暗自松了一口大气,只觉今日郡主在椒房殿可谓是险中求胜,逆风翻盘。 唯有樊知奕心绪沉静,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冽笑意。 太子骄纵,皇后狭隘。 越是急于打压她,越是暴露短处,越是将圣心推得更远。 今日这一局,她赢得干净,漂亮,彻底,距离自己要毁掉东宫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所以,往往报复最痛快的手段,不是一下拍死,而是温水煮青蛙,慢慢玩死他。 这样想着,樊知奕很满意,正欲登车回府,一道温润儒雅的男声忽然自侧方传来。 “明慧郡主留步。” 树荫之下,八皇子裴震基一袭青锦常服,身姿挺拔,面含温和笑意,早早等候在此。 他看似闲散路过,实则分明是刻意在此等候多时。 裴震基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樊知奕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友善,语气亲和,甚至带着几分自降身份的客气。 “方才朝堂之上,郡主舌战群儒,力压东宫,句句为国为民,本皇子当真是佩服不已。” 他眼神真诚,笑意温润,一副惜才爱才、想要结交的姿态。 在他眼中,樊知奕如今圣眷正浓,手握农事重权,硬生生打破前朝格局,是最值得拉拢的绝世助力。 太子失势,朝局松动,他的机会来了。 只要拉拢住樊知奕这柄利刃,何愁日后储位无望? 裴震基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面上却依旧风度翩翩,一派君子之风。 可在樊知奕抬眸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眼底所有的淡然从容,瞬间沉入万丈冰渊。 前世翻涌的血色记忆,轰然砸进脑海。 她记得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八皇子,记得他此刻真诚友善的模样,更记得他日披着最温和的皮囊,却与镇北将军府联手,试图利用自己和四哥,搞垮镇安侯府,以及他身后的太子。 所以说,前世,裴震基对她的好,对她的爱慕,实际上,都是利用,行最阴毒狠绝之事而已。 前世,太子暴戾,夺嫡凶残。 可真正笑到最后、坐收渔利,踩着无数人尸骨登顶的,正是这位看似与世无争,温润谦和的八皇子裴震基。 这张温和俊朗的脸,在前世的时候,是最厌恶的。 心头寒意渐起,可樊知奕面上半分不显,清冷平和,礼数周全地福了一礼,“八皇子谬赞,臣女既沐皇恩,当思回报。” 裴震基见她神色疏离,有些不悦。 他本以为,自己主动示好,放下身段,历经朝堂一战,刚刚得罪太子和皇后的樊知奕,定会顺势靠拢,感激依附。 却没想到她如此淡漠疏离。 他随即又笑意更盛,只当她是性情清冷、不善逢迎,继续温和开口,刻意抛出橄榄枝: “郡主今日锋芒太盛,已然得罪东宫与旧臣一派。往后前路,怕是荆棘不少。” “本王素来敬佩有才之士。若郡主不嫌弃,日后朝中若有难处、有人刁难,大可告知本皇子。” 话里话外,都是我可护你,我可助你,你可依附我。 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拒好意,土豆试种 樊知奕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寒芒。 她心中冷笑连连。 又是这套假仁假义的笼络手段,皇室之人,不过如此。 前世,她就是被樊家和皇子们这副温柔皮囊骗得遍体鳞伤。 今生,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眼下她根基未稳,不宜多树强敌,更不能此刻与八皇子交恶。 最好的办法……敬而远之。 笑了笑,樊知奕语气依旧平和,“多谢八皇子厚爱。 “臣女只是尽分内之事,承蒙圣恩,才侥幸成事。往后唯专心农事,安分履职,不敢劳烦皇子费心。” 一句话,轻轻巧巧,彻底回绝了他所有的拉拢。 不接受,不攀附,不站队。 裴震基脸上的笑意终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看得出,樊知奕是刻意保持距离。 可他看不懂,一个刚刚得罪太子,亟需朝堂靠山的女子,为何偏偏拒绝他递来的阶梯? 樊知奕不欲多留,微微福身,礼数周全,“臣女府中尚有农事筹备,先行告辞。” 语毕,不等裴震基再开口,她转身登车。 青帘落下,隔绝宫外所有视线与算计。 马车缓缓驶离。 只是,车子刚走过宫门口不远处,便被一内监打扮的人给拦下了。“杂家见过明慧郡主。” 车帘掀起,樊知奕见此人,微微颔首,“原来是王大监,可是大长公主召见臣女?” 王大监含笑,“是,我家大长公主许久未见明慧郡主,甚是挂念,便遣了杂家在此等候,迎请郡主做客。” 原来是大长公主早已听闻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种种事端,担心樊知奕会吃亏,便特意王大监前来邀约樊知奕,前往长公主府小坐闲谈。 大长公主平日里极少过问朝堂纷争,此番主动相邀,樊知奕不便推辞,稍稍思索过后,便应下邀约,跟随侍女一同前往气派雅致的长公主府邸。 再次来到长公主府,樊知奕感觉与前一次有些不一样了,兴许是春暖花开,气候宜人吧,她只觉得公主府里清幽雅致,庭院之内花木繁盛,远离皇宫朝堂的喧嚣纷扰,处处透着安逸静谧的气息。 走入内堂之中,大长公主早已端坐等候,见她前来,神色温和,没有宫中那般疏离淡漠,主动示意下人奉上清茶点心。 樊知奕不敢失了礼仪,先是给大长公主福礼问候安好,才起身落座。 二人起始只是闲谈,随口聊些市井琐事,铁锅炖酒肆和醉仙楼生意近况,气氛平和舒缓。 闲谈之间,大长公主缓缓提起过往旧事,话语轻柔,慢慢道出一桩尘封许久,连樊知奕自己都全然不知的前尘隐秘。 樊知奕才恍然知晓,八皇子裴震基对自己,虽不敢说情根深重,但一见钟情,满心爱慕是绝对真实的。 这让她暗自想起了前世,自己在镇安侯府处境种种,以及诸多旁人看不懂的暗中相助,危难之时悄无声息的庇护,全都是八皇子默默为之。 按照大长公主方才所言,足以证明,在前世的裴震基,心思沉稳内敛,不善言辞表露心意,只能默默将满心情意藏于心底。 对她是暗中默默守护,从不轻易宣之于口,生怕惊扰到她,也害怕自己的心意给她带去纷扰麻烦。 果然如此吗? 不说前世,只说今朝,自己从乡下刚回来没多久,拢共也没见过裴震基两三次,他怎么可能放着世家贵女们不去爱慕,只喜欢自己?这不是瞪眼说瞎话吗? 何况她现在还只是个十三岁,没张开的小姑娘,再是容貌出众,也不可能让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子,宁可权贵之女们不娶,不仗着世族岳家来成全自己的好事,非要娶她? 除非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知晓了自己真正身世后,动了不改动的野心,再一个,就是自己手里有新良种的王牌,他想分一杯羹,谋取好处。 所以,对大长公主的试探,樊知奕心中并无半分波澜,反而格外平静。 两世浮沉走过一遭,她早已看透皇家子弟之间的情爱纠葛。 也深知皇室之中的情爱,从来都掺杂着权势利益,朝堂纷争,没有半分纯粹可言。 无论是意气风发的太子,还是沉稳内敛的八皇子,亦或是其他诸位皇子,她都无心结交,更无心牵扯进皇子之间夺嫡争储的漩涡之中。 现在,她一心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安稳护住身边的人,帮扶亲兄长苏子安在京城的势力,打理好自身产业,推广利民粮种,凭自己的能力活出安稳自在的人生。 至于皇家皇子之间的情爱牵绊,婚嫁束缚,她半点都不想沾染,更不愿将自己的一生,捆绑在深宫宅院与皇权争斗之中,沦为朝堂权谋博弈的棋子。 大长公主将她眼底的淡然疏离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便不再过多提及儿女情长之事,转而与她闲谈民间民生,各地风土人情。 樊知奕沉着应付,不急不躁,从从容容,既不显得过分讨好,也不会显得太过疏离。 二人相谈许久,气氛闲适自在。 直至暮色渐浓,天色慢慢暗沉下来,樊知奕才起身向大长公主躬身告辞,辞别长公主府,回郡主府。 回府翌日,樊知奕便开始着手安排土豆耕种事宜。 此时季节虽然有些晚了,但是,土豆种子是宝物空间出品,又有空间特有的生长液浸泡之后,催生发芽,所以,此时下种也不算迟。 司农寺卿先前瞻前顾后,又有太子暗中威胁,他确实是不敢自作主张耕种,可现在情形不一样了,他的热情劲儿还是很高涨的。 樊知奕这次是连夜将李庄头给调了来,带着樊家庄挑选出来的二十名耕种行家,就进了司农寺。 她换上一身简便的素色劲装,褪去朝堂郡主的端庄华贵,多了几分利落干练。 今日是土豆试种的头一日,万事开头为重,她不敢有半分耽搁,带着秋霜,秋韵,秋荷,秋菊,李铁旦等人,亲自赶赴司农寺划定的试种官田。 司农寺卿早已携一众官吏候在田边,态度恭敬热忱,再无半分此前的迟疑推诿。 前日朝堂圣训尚在耳畔,皇帝金口玉言,将良种试种全权交由樊知奕督办,更是允诺她可直接处置阻挠之人。 太子失势,皇后受诫,朝野上下无人再敢明目张胆阻挠新政。 司农寺卿深谙趋利避害之道,如今只想尽心配合,做出政绩,不敢再生敷衍搪塞的心思。 第一百一十五章 让他们参与进来 “郡主,试种良田已然尽数规整完毕,水肥农具一应备齐,只待郡主下令,便可开耕下种。” 司农寺卿躬身行礼,压下激动和迫不及待,态度万分恭谨。 樊知奕抬眸扫过整片良田,田垄平整,土质疏松,确实打理得细致妥当,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曲大人办事稳妥,将万民放于心上,实在是令人钦佩。” 曲大人得了樊知奕的夸奖和肯定,高兴,连连谦虚。 樊知奕抬手示意土豆良种耕种开始。 早已等候在侧的李庄头立刻上前,身后跟着二十名从樊家庄精挑细选的耕种老农。 众人皆是常年深耕田地,经验老道的行家,世代以农耕为生,最懂土地习性,作物长势,是樊知奕特意调来把控试种全局的核心人手。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皆是樊家心腹,忠心耿耿,品性敦厚,无一人沾染朝堂派系,绝不会被权贵收买,被人情裹挟,是她最放心倚仗仗。 李庄头上前一步,恭敬回话,“郡主,带来的种薯皆已用特制药液浸泡催芽完毕。 芽点饱满,长势喜人,完全可直接下种,绝无半点问题。地里也按照您的吩咐,做了全面的肥料融合。” 樊知奕微微颔首,“做的不错,出工效率也高,这块试验田,从今往后,就交给你和你的这些人。 之前,本郡主已经向陛下禀明请赐,现在,你……李福顺,就是新种试验田的田长,领朝廷俸禄,受九品官籍。” 此言一出,不说李庄头李福顺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震惊了,就是他身边的这些庄稼汉们,也都被震感到了。 李福顺噗通就跪下了,先是朝着皇宫方向磕响头,以谢隆恩。 然后,又给樊知奕磕头,感谢提携之恩。 “好好干。”樊知奕让他起来,嘱咐道,“这些良种,关乎大靖朝千千万万百姓们的肚腹,更关系到大靖朝的康庄光明之路。 你带着人干好了,定会有所褒奖,不但是你,就是你身边的这些人,也都跟着沾光,家族跟着荣耀。” “是,郡主娘娘。”李福顺和众人感激不尽,齐声应答。 樊知奕道,“你自己管理这么一大片庄园可能也会有纰漏,这样吧,你组建个管理班子。 你是田长,再选出两个副手帮你,这样,庄子里的一切,你既可以腾出手来全面周密的管辖,也能让有能力的人走到前台来。” “是,郡主娘娘。”李福顺欣喜滴应着,脑子里就已经开始琢磨出最初的副手的人选来。 安排好李福顺等人,樊知奕又看向曲大人,“曲大人,我的这些人就交给了,希望你能多多指点提携一二。 还有,如果曲大人不觉得麻烦的话,可以让司农寺所有官员家属,参与到这项光宗耀祖的新良种培育伟业来。” 她这么轻轻提点,就是告诉曲大人,新良种培育成功,是世代的大功德,你们家里人若是参与进来,那何愁人生不登峰造极呢? 旁人不知其中玄机,唯有她心知肚明。 这些种薯皆是空间培育的优良品种,抗病,高产,耐旱耐涝,远超世间普通粮种。 再加上空间特制生长液的滋养,早已提前催芽成活。哪怕眼下时节稍晚,也能逆势生长,丰收稳产,丝毫不会耽误收成。 曲大人闻言,眼前一亮,当即连声道谢,然后叫了身边人,去通知曲家家族闲散无事者,看看有谁愿意来皇家庄园种地? 身边侍候的小厮,飞身而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司农寺卿领头,其他官员还等什么?功在千秋的大好基业,不参与进来跟着分一杯羹,是不是傻? 樊知奕见状,只是暗笑不语。 看似随口的提点,实则藏着她亲手下的极深的布局。 如今新法初行,朝堂守旧势力虎视眈眈,太子一党暗中伺机破坏,土豆试种看似有圣谕护航,实则根基未稳,处处是隐患。 单凭她带来的樊家庄人手,终究势单力薄,一旦遭遇大规模舆论攻击,暗中损毁,很难全方位护住试验田。 但若是让司农寺大小官员的家属尽数参与进来,性质便彻底不同。 土豆试种不再是樊知奕一人的事,不再是朝堂新旧之争的产物,而是变成了一众京官家族的切身利益。 一旦试种成功,家家户户都能沾光得利,博得政绩美名。 若是试种失败,良田损毁,新法崩盘,这些参与其中的官员家族,都会受到牵连,错失前程。 如此一来,所有参与的官员都会自发成为新法的守护者,不用她费心督促,便会主动严防死守,杜绝一切破坏、阻挠之事。 太子和守旧老臣再想暗中动手,便不再是针对她一人,而是与一众京官利益为敌。 无形中,就为土豆试种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与此同时,这也是一场实打实的历练,专门用来打磨李福顺一行人。 樊家庄的老农们种地是顶尖好手,勤恳踏实,技艺精湛,可常年扎根乡野,不懂朝堂规矩,不擅人际周旋,更不懂管理一众自带身份,心高气傲的官员家属。 让他们统筹管理这些人,既是锻炼他们的管理能力,应变能力,也是帮他们打磨心性,增长阅历。 让他们能扛住压力,镇得住场面,日后才能真正撑起新式农耕推广的大局,成为她最靠谱,最得力的基层班底。 没过半日,各路官员家族派来的家属们,便纷纷涌入了试验田。 一时间,田间百态尽显。 有真心想博功绩,谋前程的寒门子弟,家族旁支,放下身段,老老实实跟着老农们学翻土,育苗,浇水,勤恳踏实,不敢偷懒。 也有出身世家,养尊处优的官家子弟,从未沾过农活,嫌弃泥土肮脏,劳作辛苦,便大爷似的站在田埂上袖手旁观,指指点点。 他们不肯动手不说,还时不时地挑刺儿找茬儿,嫌弃樊家庄出来的这些人手法粗陋,流程繁琐,说话也粗鄙。 更有投机取巧之人,整日混在田间,出工不出力,只想着挂个参与的名头,坐等试种成功,白捡一份政绩荣光。 人多杂乱,心思各异,矛盾也随之滋生。 乱象初起,还只是偷懒怠工,随口讥讽,可没过几天,积压的对立情绪彻底炸开。 接连爆出两场尖锐冲突,把整片试验田的气氛瞬间逼至紧绷。 第一百一十六章 混水摸鱼抢功劳 最先出事的,是户部一名主事的嫡子,周晏。 他年方十七,仗着父亲在六部任职,素来眼高于顶。 此番来田间,只当是走个过场混履历,压根没打算真的下地劳作。 见樊家庄老农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身泥土,还手抓发酵好的粪便朝地里撒,心底的轻蔑便再也压不住了。 恰逢一名老农弯腰细心覆土,将几株刚种下的种薯埋得深浅均匀,动作稳妥规整。 周晏站在田埂上看得不耐,当众嗤笑出声。 “这般笨办法也敢拿来推行新法?肥土埋得这么深,土豆都被压得死死的,再加上这天这么旱,不就是纯属白费功夫,擎等着白玩?嘁……一群贱种土包子。” 话音未落,竟抬脚上前,不顾老农阻拦,狠狠踹翻半垄新覆的沃土。 刚埋好的种薯尽数裸露出来,嫩芽磕碰受损,断了生机。 老农瞬间脸色煞白,慌忙扑上去护住种苗,又急又气地喊道,“周公子,万万不可。 这是郡主亲手选育的良种,每一株都金贵无比,耽误不得啊,你怎么……怎么能弄死它啊?” 周晏居高临下瞥他一眼,满脸倨傲,非但毫无悔意,反倒愈发嚣张。 “一个乡下泥腿子,也敢对本公子指手画脚?本公子读过农经典籍,比你们这些一辈子刨地的粗人懂规矩。 我改你的法子,是帮你们纠错,不识好歹。来呀,将他拉开拽走,这里不需要他了。 况且今日我也不妨把话放在这儿,这破田,破种,本公子想动便动,你能奈我何?” 他刻意仗势欺人,一来是看不起乡野农人,二来是心底轻视新法,笃定这般晚季播种的异种根本种不活,肆意糟蹋也无关紧要。 周遭一众官家子弟见状,非但无人劝阻,反倒纷纷看热闹起哄,愈发纵容他的跋扈气焰。 “是啊,周兄说的没错,这东西……呵呵呵,贱种,能打出什么好粮来?” “可不嘛,陈兄说得对,周兄你就该不受这些贱种的窝囊气。咱们该怎么做,不需要他们来置喙,谁再敢瞎嚷嚷,就揍他的龟孙子。” 正在巡查垄区的李福顺闻声快步赶来,一眼看见被毁的种苗,凌乱的田垄,心口骤然一紧。 这些种苗来之不易,承载着郡主心血,万民期盼,每一株都容不得半点损毁。 他压下心头怒火,依旧恪守分寸,躬身正色劝道,“周公子,新法耕种有专属定规。 深浅,间距,覆土厚度皆是郡主亲自核定。您不懂培育门道,贸然改动,只会损毁种苗,耽误收成。还请公子速速退至田外,莫要再扰农事。” 谁知这番好言规劝,彻底激怒了周晏。 一个九品新晋田长,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竟敢当众管教朝廷官员子弟? 周晏眼底戾气暴涨,抬手便狠狠拍在李福顺肩头。 “区区贱民,也敢教训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真当得了郡主几句提携,便能蹬鼻子上脸,管束世家子弟了?” 李福顺常年务农身骨硬朗,堪堪站稳身形,却依旧不肯退让半步。 身后一众樊家庄老农见状,都气愤填膺,手持锄镐等农家之物,纷纷围上前来,护住田垄,神情肃然倔强,也露出了悍然之色。 一乡勇,一世家,一方守规矩,一方耍特权,双方对峙僵持,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当司农寺卿曲大人带着人赶到时,这里已经时水火难容,大有一拼到底的架势。 “住手,都给老夫靠后站。”他拎着长袍衣摆,跑得气喘吁吁,不等到近前,就高声断喝,“怎么回事?正经活不做,都站在这儿干什么?嗯?” 李福顺朝着自己人也摆了摆手,让他们收起手里的家伙什儿,上前抱拳行礼之后,指着被毁坏的田垄和秧苗,痛心疾首地道。 “大人,请您做主啊,这些利国利民的良种,被认为弄坏了,还请大人按照律法之规处置。” 周晏等人见曲大人面沉似水地走过来,都有些心虚。 周晏收起纨绔吊儿啷当模样,也是一副委屈地口气道,“曲大人,小子也是无心之举,是他……这个新晋田长,仗势欺负人。” 避重就轻,颠倒黑白…… 李福顺没急着跟他争辩,也没急着再跟曲大人告状,只是依旧恭敬地样子,站在那儿,看他怎么处理。 可是,不等曲大人做出自己的选择呢,另一侧田垄间,又是一场冲突骤然爆发。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来,几名寒门子弟勤恳踏实,从早到晚埋头劳作,不敢有半分懈怠,进度远超旁人。 可偏偏几名闲散世家子弟心生嫉妒,见他们勤恳立功,生怕旁人出彩,自己落于人后,便暗中使坏。 趁着无人留意,几人偷偷挪走寒门子弟规整好的种苗,刻意打乱垄沟间距,还将水肥胡乱倾倒,毁坏大半规整好的田地。 待寒门子弟发现时,大半片田垄尽数被毁,半日辛劳付诸东流。 寒门子弟又气又急,上前理论,换来的却是肆意嘲讽与百般羞辱。 “你们这般寒门贱籍,拼尽全力也只能刨泥种地,凭什么想抢我们世家的功劳?” “老老实实干活便罢了,还敢较真?再敢多嘴,日后便让你们在京城无立足之地。” “一个个贱种想要出风头抢功劳?想屁吃呢?再给老子们上眼药,看不削死你们。” 明目张胆的捣乱,仗势欺人的霸凌,彻底点燃了田间的矛盾。 勤恳之人寒心,跋扈之人嚣张,田间人心彻底撕裂。 司农寺几名官员远远看着,个个面露难色,却没人敢上前制止。 一边是郡主委任的田长和勤恳农人,一边是自家宗族子弟,同僚子嗣,偏袒哪边都不妥,索性全都装聋作哑,置身事外。 不等曲大人开口,李福顺就两头奔走,疲于调停。 一边是肆意妄为的世家子弟,一边是满心委屈的农人,寒门子弟,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郡主的深意。 种地易,管人难。 守田易,衡势难。 这群官家子弟,远比田间杂草,恶劣天气更难对付。 他们背后有家族撑腰,有身份依仗,恃宠而骄,目无规矩,表面是入局助力,实则是埋在试验田中的最大隐患。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杀鸡骇猴立威 不远处的柳荫下,樊知奕静立旁观,将两场冲突尽收眼底。 她不急着上前,也不急于开口制止,更没有打算上前帮忙调停。 她要让李福顺亲眼看清人心复杂,世态炎凉,亲手经历这场权责拉扯,势力博弈。 唯有真正吃过管人,理事的苦,熬过混乱棘手的局,他才能真正褪去乡野怯气,练出坐镇一方,杀伐决断的底气。 她现在正在起步,需要得力干将帮衬,也需要有人在最关键时刻,成为她的坚实后盾。 至于苏王府和皇帝,她有自己的认知和理解。 上一世,她为自己的单纯,愚蠢和乖顺付出了代价,那么,这一世,她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培养出来的人。 而且,皇室庄园虽然名义上是归自己,可实际上,还是皇帝的庄园,所以,唯有让所有官员,子弟亲眼目睹乱象,亲历冲突,他们才会真切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本郡主定下的规矩,不是束缚,而是制衡所有人的公道。 待田间矛盾彻底激化,场面即将失控之际,樊知奕才抬步,缓缓朝着争执中心走去。 日光落于她素色衣袂之上,身姿挺拔沉静,无半分怒气汹汹,却自带一股震慑全场的凛然气场。 明明全场喧嚣混乱,可她一出现,整片试验田的吵闹声竟不由自主地压低下去。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她。 樊知奕目光淡淡扫过被毁的种苗,凌乱的田垄,又落在一众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身上. 最后看向脸色尴尬、左右为难的司农寺卿曲大人,“农事为国,良田为公。 陛下将天下良种试种全权交于我,我便要对万民,对社稷、对这每一寸良田负责,可诸位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这里,是你们府中的后花园,私有田庄?” 说着,她看向周晏一众纨绔,眼神凌厉起来,“都说读书是为了明理,为官子弟是百姓子的表率。 而你们,倚仗家世门第,肆意损毁国之良种,践踏农事规矩,欺凌勤恳农人,有恃无恐,真是哪门子的道理呢? 你们觉得他们出身乡野,便低你们一等?可在良田面前,在民生面前,在耕种这一块儿,你们有谁比他们高人一等? 能种出粮,养得活百姓的,是功臣。只会捣乱滋事、败坏国策的,才是罪人。 本郡主因着良种培育是功在千秋的大好机会,不愿意让你们错过这个铭刻在历史一页的好机会,才请了曲大人通融,将你们参与进来,可你们是怎么做的?嗯?” 周晏脸色一白,强撑着傲气,梗着脖子道,“郡主,不过几株破种而已,何必小题大做? 况且他们本就是农人,本来就是干活的命,凭什么拿朝廷俸禄,占我们世家的功劳?” 这句话,彻底道出了所有世家子弟心底最真实的贪婪。 他们忍李福顺、忍一众老农许久了。 在他们眼里,这群土包子只配埋头干活,不配立新规,不配拿官籍,不配占新法首功。 樊知奕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小题大做?还大言不惭地说培育良种是你们的功劳?周公子,今日你毁的是几株种苗,来日若是天下推广,你们这般心态,便是毁万民活路,毁大靖根基。” 她不再废话,直接下令,“今日滋事毁田,欺凌农工,扰乱试种者,全数除名,逐出试验田。 名下参与记录尽数抹去,终生不得参与新式农耕诸事,所作所为,录入司农寺档,通报全天下。” 一句话,直接掐断了这群子弟想混履历,蹭功绩的所有路子。 周晏彻底慌了,脸色瞬间惨白,忿恨地叫嚷,“郡主,你不能这样,我……我父亲乃是户部主事,谁敢赶我走?” “户部主事之子,更该知法守礼。”樊知奕淡淡将他的叫嚣截断了,“周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司农寺曲大人见状,不敢再和稀泥,只能硬着头皮应声遵令。 当场驱逐闹事子弟,规整田间秩序。 杀鸡骇猴,用周晏等人立威,初步取得了成效,连司农寺这些官员们,都老实了,再没有了只摘桃子不出力的杂念。 而且,经此一事,田间再无人敢明着捣乱。 樊知奕转头鼓励李福顺等人,“你们做得不错,只要事关良种培育,不管是谁,敢坏了皇帝陛下的千秋大计,那就不用跟他们客气,该这么处置,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将皇帝陛下的名头拎出来做挡箭牌,樊知奕相信,没几个人敢再胡思乱想,指手画脚装大爷。 曲大人看着凌厉果断的樊知奕,从这一刻起,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他私下里嘱咐司农寺这些官员,“咱们衙门庙小,请不起大佛,如今人家送上门来让咱们沾光,你们可别不识好歹。 这土豆良种培育好了,就是首功一件,届时,你们若是有幸走进陛下眼里,那……祖坟可就冒青烟了。” 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也是实打实的大实话,众人都精神一抖,立时挺直了腰板,个个斗志昂扬。 “爹,”曲大人忽悠成功了众人,争暗自高兴呢,就见小儿子迈着急促地步子走了进来。 看着他,低低音声道,“爹,我刚才去茅房,看见周晏再田庄外转悠了好几圈儿,然后带着张公子,王公子还有刘公子去了仁和坊。” 大靖朝的仁和坊,居住着达官贵人,级别都是三品以上。 就连开府的皇子们,也都住在这条街上,所以这里,俱都是显贵之所。 “哦?”曲大人眉头一挑。 曲铭佑点点头,“儿子派了人跟随查看,您猜怎么着?” 曲大人斜眼瞪着一向调皮的小儿子,没说话,但是有屁快放的意思很明显。 曲铭佑嘿嘿笑,“那小厮回来说,周晏等人从田庄出来,直接去了八皇子府。” “八皇子?”曲大人心头一跳,自感这事非同小可,“这事儿你谨慎一些,不要惹出祸事来。余下的,爹自有主张。” “是,爹。”曲铭佑得了爹的认可和夸奖,喜滋滋的,“爹,昨儿个那个李田长,将庄子最西边的…… 哦,就是靠近山脚的那块沙土地土豆培育,全权交给了您儿子我,说是,这地块弄好了,他就跟明慧郡主帮儿子请功。嘿嘿……” 第一百一十八章 摘桃子纷涌而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计中计,干翻三皇子 户部这是真要把一张老脸当鞋垫子了,口若悬河,说的头头是道,可一句话就是,“摘桃子,抢功劳。” 他自以为聪明,为大局着想才这般垂涎三尺地贪占土豆成果,可就连兵部那些大老粗们听了,都替他脸红。 谁都清楚,这皇室庄园土豆培育成功后,一旦分权落地,谁占最大好处谁清楚。 八皇子此刻站在队列中,就是这盘算的。 裴震基对户部的不要脸行径,感觉非常正中下怀。 如果户部分得了权力,那他便能凭借圆滑人脉,抢占江南,中原等最富庶,最稳妥的州县试种权,慢慢蚕食新法根基,稀释樊知奕的权力,待到时机成熟,便可彻底取而代之,坐收渔翁之利。 三皇子裴廉基则性情急躁,不屑口舌之争,在幕僚们策划规劝下,走的是阴私捷径。 他重金贿赂司农寺下层值守官吏,源源不断将自己的心腹人手安插进试验田。 名义上是辅助农事,学习技法,实则日日窥探记录,偷偷截留优质种薯,暗中送往自己的封地,打算绕过朝廷与樊知奕,私自培育,独占红利。 “郡主,那几个人这两天夜深时分,又偷运了两袋子的土豆,还是搬到七里巷那个幽暗的小院儿藏匿了起来。” 三皇子裴廉基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是,这一切小动作,尽在樊知奕的掌握之中。 李福顺今日巡查完所有的地块,见曲铭佑身边的人干活时双眼贼溜溜的,东瞅西看,出工不出力,就起了疑心。 他待午休的时候,差人将曲铭佑偷偷地给叫了过去。 “李……李叔,你叫我?”曲铭佑在来的路上,就自我反省了一遍这些日子自己所做的事情,觉得没什么问题,可还是有点胆虚。 毕竟之前,自己可是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纨绔,这冷不丁接了重大任务,他怕自己没做好,就有些不自信。 李福顺算是他长辈级别的年岁,曲铭佑对他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李福顺和颜悦色地请他坐下,然后拿出樊知奕赏给让他的上好炒青茶,亲手给他沏了一杯。 “这是世上难得的好茶,你尝尝。” 曲铭佑还没喝,就已经闻到了从未有过的清凌茶香了,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李叔,这是……什么茶啊?味道如此甘甜清冽?” 李福顺也没瞒着他,“这是炒青茶,是茉莉花茶的一种。明慧郡主赏赐给我们这些手下的,说是喝了这茶,头脑清醒,警惕心也高,万一哪个坏种偷咱们的土豆,咱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一句话,就引向了偷土豆子的事儿上。 曲铭佑虽是纨绔出身,日日混迹京圈玩乐,可到底是司农寺卿曲大人的嫡子,自幼耳濡目染朝堂周旋,人情世故,最擅长听人话外之音。 李福顺看似随口品茶闲谈,实则句句敲打。 好茶清心,醒脑,明目,为的不是享受,是……防贼,防偷,防内鬼。 曲铭佑当即收敛了脸上所有松弛,双手拢杯,神色瞬间肃然,起身抱拳,腰背躬得笔直。 “李田长不必委婉。我这段时日值守片区,定是出了纰漏。是我识人不清,监管不严,还请您明示,我绝不含糊,绝不姑息。” 他心底其实早有隐约察觉。 自打世家子弟准许入田劳作以来,他身边那群一同入田的玩伴好友,看着勤恳,实则总有些不对劲。 干活永远敷衍,眼神永远飘忽,最爱扎堆唠嗑,每到夜深换班值守之时,总有人借口如厕,巡田,消失片刻。 只是他素来坦荡,不愿以恶意揣测同乡子弟,只当是众人不耐农活,偷懒懈怠,便一直未曾深究。 如今经李福顺一点拨,所有细碎的疑点瞬间串联,密密麻麻,冷得人后背发麻。 李福顺见他态度端正,不骄不躁,也不再绕弯子,缓缓点头,压低声音。 “铭佑,郡主信你,才让你守这片最壮的青苗区。你老实,肯干,知错能改。但你身边的人,未必个个干净。” 他往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缓缓地道,“近两夜,有人借着夜色掩护,分批偷盗良种种薯, 连夜运出庄园,送往城外七里巷暗院藏匿。人,就在你值守的这批子弟里。” 轰的一声。 曲铭佑如遭当头冷水,浑身一僵。 他脸色瞬间青白,眼底先是错愕,随即翻涌而起的,是滔天的羞愤与恼怒。 他不怕辛苦,不怕受累,自从入田,他彻底褪去纨绔习气,日日日晒雨淋,踏踏实实蹲在地里学农耕,护青苗。 他真心敬佩樊知奕的格局胸襟,真心盼着这土豆丰收,利民安邦,真心想靠着自己的实干,洗去往日纨绔污名,为家族争光。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日日一同劳作,说笑,值守的同伴,竟在背地里捅刀子? 他们踩着自己和一众勤恳农人的辛苦,偷取郡主苦心培育的良种,私相授受,暗中牟利,投靠皇子,真是……气煞人也。 “是……是谁?”曲铭佑白皙的面皮涨得通红,喉结滚动,眼底怒意熊熊燃烧。 李福顺摇头,按住他的肩头,示意他冷静。 “郡主不让说。郡主早已洞察一切,从第一颗种薯失窃开始,便尽数知晓。只是她不动声色,未曾声张。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被人做了局,替人家背黑锅。” 曲铭佑猛地抬头,满眼震惊。 原来郡主什么都知道。 知道田间内鬼潜伏,知道有人暗偷良种,知道三皇子私下布局,觊觎新法红利。 可她依旧日日平静驻田,安抚众人,规整农事,半点异色不露。 这份心性城府,远比朝堂那些咋咋呼呼,争功抢利的权贵,可怕百倍。 还有,令他感动的是,郡主和李田长都看好他,担心他被人暗算成了替死鬼。 “郡主有令。” 李福顺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转述樊知奕的计策,语气郑重地道,“贼人想偷种薯,私运封地,抢先培育,独占红利,那就让他们如愿以偿。 从今日起,所有夜间失窃,被运走的种薯,尽数被我们暗中调换。表层看着饱满完好,内里,全部换成打磨光滑的鹅卵石。” 第一百二十章 五皇子毒计再现 曲铭佑瞳孔骤缩,心底震骇。 好狠,好稳,好绝的算计啊。 外人偷得不亦乐乎,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了千金难换的绝世良种,满心欢喜等着回去培育发芽,抢占先机,博取大功。 殊不知,他们连夜冒险,费尽心机,行贿铺路,背叛朝廷,最终运走的,只是一袋袋冰冷无用的鹅卵石。 真正的良种,分毫未失,尽数牢牢握在樊知奕手中。 “郡主的意思是……”曲铭佑瞬间通透,声音压低,“养鱼……瓮中捉鳖?” “对。”李福顺点头。 “不打草惊蛇,不拆穿内鬼,任由他们继续偷,继续运,继续藏。 等三皇子封地那边大肆开荒,整地备肥,满心期待将种子运过去之时,发现竟然是一堆鹅卵石? 呵呵呵……搬石头砸自己脚,哑巴吃黄连,让他们算计一场空。他们想要腹地釜底抽薪坏咱们的好事,那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届时,闹大了,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这顶私窃国种,私藏国策,暗结党羽,觊觎新政,谋夺朝廷利民大窃贼,就彻底完蛋。 条条皆是重罪。 曲铭佑心脏狠狠一震,又寒又敬。 寒的是,皇室皇子为一己私利,竟卑劣至此,不惜偷盗国策良种,暗中窃取万民基业。 敬的是,樊知奕年纪轻轻,却步步谋局,层层挖坑,隐忍克制,静待绝杀时机。 若是此刻贸然揭穿,顶多抓几个小贼,罚几个底层官吏,伤不到三皇子根本。 唯有隐忍垂钓,放任对方一步步把罪做实,把路走死,才能一次性连根拔起,让其永无翻身之地。 “我懂了。” 曲铭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屈辱,眼神瞬间变得坚毅深沉。 “我装作一无所知,如常值守,如常相处,绝不露半点破绽。 这群人既敢利用我值守的片区作乱,利用我的信任偷取成果,我便陪他们演到底。” 他不再多言,郑重抱拳,转身离去。 白日里,他依旧和往日一样,该干活干活,该说笑说笑,面对那群暗藏祸心的同乡子弟,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半点异色。 那群内应心腹见他毫无察觉,愈发放松警惕,暗地里偷运种薯的动作,越发肆无忌惮。 他们只当曲铭佑还是那个头脑简单、好拿捏的纨绔子弟,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必死之局。 而曲铭佑则将他们偷运的土豆数量,时间,地点,都做了细致的记录,并且请了李铁旦和李铁生,张山等人给做了见证。 这样一来,就不怕事发之时,自己替别人被黑锅,当替死鬼了。 就是这些人是谁介绍进来的,也都记录在案,以备不时之需。 这日傍晚收工,暮色沉落,曲铭佑回府之后,来不及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就第一时间直奔书房,面见父亲曲大人。 司农寺卿曲大人,正伏案核对农事账册,见儿子神色凝重,步履匆匆,便知田间出了大事。 “怎么了?田间出事了?” 曲铭佑反手关上房门,躬身一礼,将日间李福顺所言,郡主暗中布局,有人私偷种薯,投靠三皇子,暗运封地的所有内情,一字不漏,尽数禀明。 “父亲,孩儿素来与这几个人相交不错,可没想到他们……是孩儿识人不清,被奸人蒙蔽,险些坏了郡主大计,坏了千秋农事,请父亲责罚。” 曲大人听完,久久沉默,眼底神色沉沉,闪过无尽的后怕与寒意。 他身居司农寺卿,日日身处农事权力中心,最清楚新法一旦成功,代表着何等滔天利益。 户部明抢,皇子暗偷,百官觊觎,果然无一例外,人人都想瓜分这块万民基业。 连素来性情急躁,行事鲁莽的三皇子,都能隐忍布局,安插内应,暗中偷窃,可见诸位皇子的夺嫡野心,早已渗透民生根本。 再一想到自家儿子身处漩涡中心,险些沦为贼人棋子,坏了大事,曲大人后背冷汗层层。 但他更为心惊的,是樊知奕的城府与定力。 少女看似温和淡然,实则洞彻全局,步步为营,任由各方势力跳梁小丑肆意蹦跶,不慌不忙,静待最佳绝杀时机。 “郡主城府,深不可测。”曲大人低声感慨。 随即,他抬眼看向儿子,神色肃然,沉声吩咐道,“铭佑,你做得对。此事,半分不可外泄,隐忍不发,继续配合郡主演戏。 既然这群人藏在我司农寺子弟之中,借着我曲家的脸面作乱,为父便亲自彻查。 不止查此次偷薯内应,我还要顺藤摸瓜,把这些年依附各皇子,藏在司农寺内部,吃里扒外,私通权贵,倒卖农事消息的旧账,全部一一翻出来。 郡主要一网打尽,那我曲家,便替郡主扫清所有内患,连根拔起,不留一丝隐患。” 夜色深沉,书房烛火摇曳。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达成默契。 明面之上,皇子,户部,百官依旧争相摘桃,肆意算计,步步紧逼。 暗地之中,樊知奕布下死局,曲家父子暗中清账,内鬼潜伏待诛,贼人满心欢喜搬运鹅卵石。 一场更大,更狠,彻底碾压朝堂各方势力的绝杀大戏,已然悄然蓄势,只待风起,便尽数收网。 三皇子这边的釜底抽薪计谋,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顺利进行,很是得意洋洋。 而其他皇子也没闲着。 五皇子裴顺基眼光毒辣,盯上了新法背后的财路。 他暗中勾结京城大半粮商囤户,刻意散播土豆即将量产,传统五谷必然贬值的消息,搅乱市面粮价,制造百姓恐慌。 他意图掌控秋收后的土豆收储与售卖渠道,把持天下粮利,充盈私库,壮大自身势力。 “放心,只要你们能把握好这次好时机,五皇子殿下决不会亏待各位。” 五皇子府的大管事齐成,在醉仙楼对面的丰满酒楼暗自召集了几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对他们做出了承诺。 这几个商人都是小粮商,虽然经营不大,但是信誉在百姓中那是绝对一个好,利用他们,五皇子的抢夺计划才更有把握,胜券在握。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七皇子裴弘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七皇子巧遇左相之子 小小稚童,声音干净软糯,却带着一丝不卑不亢的韧劲。 这话一出,张林隆顿时被逗笑了。 “哟?还敢顶嘴?你知道我是谁吗?嗯?敢跟我顶嘴,你知不知道后果很严重?” 裴弘基别看年岁小,但是,到底是在后宫拿中国倾轧中浸淫出来的人,对张林隆这种纨绔子,他也不是没看见过,没听说过。 所以,小皇子依旧端坐在那儿,稚声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本……本公子就更不知道了,要不……你回去请教一下你父亲便是了。” 喔嚓……小皇子骂人不带脏字儿啊。 张林隆居然没听出来,依旧嚣张跋扈样儿,上前伸手就去推搡裴弘基,“在京城地界,小爷我就是规矩。 我让你滚,你就得滚。听见没有?再敢多嘴,小爷我连人带桌给你掀出去。” 闻言,他身后一众捧臭脚的也跟着起哄嘲讽。 “张公子说得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快点滚。” “赶紧滚,别在这碍眼,耽误张公子雅兴。” “听见没有,再不滚,打你哦。” 裴弘基身后的暗卫随从瞬间全身紧绷,拳头蓄力,只差主子一个眼神,便要立刻上前护主,将这群纨绔制服在地。 可裴弘基小小年纪却极懂隐忍,极知分寸。 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众人别动。 不能暴露身份,一旦闹大,传回宫闱,母妃必受牵连,他本就举步维艰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于是他硬生生压下所有委屈,起身打算退让换位。 可有些人,得寸进尺,欺软怕硬,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嚣张。 张林隆见他服软退让,愈发肆无忌惮,伸手就要去扯裴弘基的衣襟,当众羞辱他“想走?晚了。给小爷跪下来赔个不是,再爬出去,我便饶你。” 当众辱人,逼人下跪,还是逼迫皇子给你下跪?这得多大的胆子才敢嚣张跋扈到极致了? 周遭食客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左相之子的凶名,无人不知,没人敢惹祸上身。 就在这屈辱瞬间,一道清亮正直,少年意气的声音骤然从门口响起,穿透满堂喧闹。 “堂堂相府嫡子,当朝重臣之后,不以德行示人,反倒街头恃强凌弱,当众逼辱幼童,不知左相大人若是知晓,会不会以此子为耻?” 众人闻声回头。 门口立着一位青衫少年,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书卷气十足,正是刚从国子监下学归来的樊知行。 他方才结束课业,打算来自家酒楼吃顿便饭,未曾想一进门,便撞见这般仗势欺人、跋扈欺弱的一幕。 樊知行最看不惯这种纨绔横行,以强欺弱的龌龊事。 他大步上前,稳稳挡在裴弘基身前,脊背笔直,坦然直面气焰嚣张的张林隆。 “樊知行?”张林隆见到来人,脸色瞬间一沉,眼底闪过忌惮与恼怒。 樊知行别看是个庶子,但是,张林隆很清楚,这位庶子在自家不受待见,可在明慧郡主那儿,就是亲人,在大长公主那儿,就是救命恩人。 所以,他谁都能动,就是明慧郡主和她四哥樊知行不能动。 尤其是,樊知奕这位明慧郡主,献良种有功,培育良种更是圣眷正浓,风头无两。 而且,他爹张邦正这几日还在盘算着,怎么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摘她的土豆成果的桃子。 因此上,张林隆纵然跋扈,也不敢轻易公然得罪樊知行,坏了爹爹大计。 可当着一众跟班食客的面,若是就此退让,他颜面尽失,日后再无法立足京圈纨绔圈子。 张林隆硬着头皮,厉声喝道,“樊知行,此事与你无关,休要多管闲事。这小子不知礼数,碍我眼目,我教训他一番,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 樊知行淡淡挑眉,“《礼记》有云,长者有礼,幼者有慈,强者不凌弱,众者不暴寡。此为君子立身之本,亦是世家教养之根。 你身居相府子弟,锦衣玉食、受朝廷恩养,不思修身立德,表率京城,反倒当众欺压年幼,恃势凌人,逼人屈膝,辱人尊严。 酒楼经营,明码标价,先来后到,普天之下皆是此理。 你凭家世抢位,凭权势欺人,不讲规矩,不顾德行,传出去,丢的是左相府的脸面,损的是朝堂重臣的名声。” 引经据典,从容辩驳,声音清亮,句句有理。 张林隆本就理亏,被他一番引经据典,条理清晰的驳斥,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满心嚣张气焰瞬间被堵得死死的。 再一个,他也确实是不敢闹得太过离谱,毕竟爹爹的大计不容有丝毫的损伤,张林隆哑言。 周围食客纷纷暗自点头,心底称快。 樊知行见他气焰尽消,也没打算将他得罪死死的,便笑道,“今日这位小公子先行入座,守礼守规,无半分过错。 张公子想要逗弄他,跟他交朋友,试试他胆量,也是无可厚非。只是,他还小,你这般模样,会吓坏了他,所以,张公子,这顿饭,你可得帮他买单,请他一回算是赔个不是,怎么样?” 梯子给递到了张林隆面前,他又羞又怒,偏偏半句反驳不出,只能咬牙撂下一句场面话,“好,既然你樊知行樊公子开了这个口,那我给你面子。” 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端坐的裴弘基,扔下一块足有百十两的大银锭子,带着一众跟班,转身离去。 喧闹散去,酒楼恢复平静。 樊知行这才转头,看向身后身形单薄的小少年,语气瞬间温和下来,带着儒雅地善意,道,“小公子,你没吓着吧?他们……平日里闹惯了的,你别往心里去。” 裴弘基抬眸,清澈的眼眸静静望着身前挺身而出,温润正直的少年。 他自小深知冷暖,惯会看人眼色,却从未有人敢为他出头,为他仗义执言,也从未有人这般不问身份,不图利益,纯粹因公理正义,替他解围撑腰。 小小孩童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与动容。 他起身,郑重上前,对着樊知行深深一揖,礼数端正,态度诚恳道,“多谢公子仗义解围,今日之恩,本……本公子铭记在心。”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金銮殿上的反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养父樊殷悔不当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五章 拱手相让不贪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六章 悔恨泛滥成灾 人未长大成婚生子,就谈老,皇帝陛下被逗得哈哈大笑,手指点着她,道,“你呀,现在就把眼睛放亮些。 瞧中谁家的小子,待你及笄后,朕就给你赐婚,保证不让你受了婆家的气。” 这话一出,朝堂上这些精明的老鬼们,顿时都想到了自家儿郎。 哎哟……可不是嘛,待明慧郡主及笄后,自家也不是没有机会与之联姻,结个好良缘。 嗯……就是这个主意,待回府之后,定要嘱咐嘱咐自家那臭小子,要多跟明慧郡主走动走动。 皇帝陛下这个钓鱼线放得非常好,也很及时,等于是拿樊知奕做诱饵,给了朝堂上这些老鬼们一个新希望。 因为皇帝陛下的一个戏言,原本紧张气氛的朝堂,顿时缓松了不少。 樊知奕也趁机将皇室庄园土豆培育和推广,直接交还给了司农寺曲大人,“陛下,土豆过几日便要采收,臣女到底是小姑娘,忙多了也不耐烦。 还请陛下恩允,将这皇室庄园的试种推广之事,交给曲大人等人去办,毕竟专业的事,还需要专业人员来办才是正理。 当然,皇室庄园的那些现有人员,还请陛下允许他们来去自由。这些人不是佃户,也不是贱籍,是臣女从樊家庄带来专门培育新良种的专业高手。 臣女原本想带着他们过好日子,混个一官半职的,也不枉他们兢兢业业辛苦半辈子了。可是……他们心思单纯,不适合也不胜任那一官半职的辛苦,所以,还请陛下允他们来去自由。” 皇帝陛下闻言,当即爽快答应,“新式良种培育,管护,试种,推广,既然已经有些效果,那就照明慧的提议,交由司农寺曲大人全权负责吧。 朕听说不少调皮小子,浪荡子也都一心一意地跟着明慧郡主培育土豆良种,朕……甚是欣慰。 如此,曲大人,你就按功奖赏。以后这些人,就暂时归你司农寺调度,若是有立奇功者,可重奖赐予品级。 另外,皇室庄园一切事宜,朝堂百官不得干预,不得掣肘,不得觊觎。 凡农事所需人力,物力,财力,尽数优先拨付,不可借故推诿拖延。 但凡再敢暗中阻挠,算计破坏者,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一律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从朝堂百官到皇室皇子,对于土豆新良种,无人再敢窥探半分,无人再敢算计分毫。 数月以来的所有困局,所有围剿,所有暗流,尽数烟消云散。 满朝豺狼,尽数折戟。 樊知奕躬身行礼,身姿端雅,神色淡然,无半分得意骄矜,唯有沉稳笃定。 “臣女谢陛下隆恩。” 曲大人也强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跪拜行礼谢恩,“臣……曲端,定当尽心竭力,守护青苗,稳促丰收,推广良种,安定万民,不负圣恩,不负苍生,不负社稷。” 退朝之时,百官纷纷避让樊知奕,无人再敢直视她的眼眸。 昔日尽遭顺义伯府欺凌的小黄毛丫头,没想到,进京才不过数月,就凭一己之力,硬刚满朝权贵,手撕所有阴谋,硬生生杀出了一条无人可撼的前路。 原先的镇安侯府,因为她,降爵了,成了顺义伯府,在世家权贵眼里,算是落魄无能了。 听说降爵之前,还倒霉地被人给偷家了,府里所有资产,都被洗劫一空,真是……弃了一个明慧郡主,全家倒霉之极啊。 后有太子东宫,也因为这位明慧郡主,差点就被废黜,连皇后娘娘都跟着吃刮落。 啧啧啧……小丫头人不大,可威力不小,不动则已,动起来,就一鸣惊人哪。 走出金銮殿,暖风拂面,天光洒落。 樊知奕抬眸望向远方澄澈的天际,眼底浅浅掠过一抹冷光。 这数日来的朝堂上轮回大战,她不仅守住了万民生路,守住了自己的心血基业,更彻底撕开了大靖朝堂的虚伪皮囊。 太子折翼,皇子蛰伏,百官畏服。 呵呵呵……这距离报上一世之仇,还将将开始好吗? “回府……”樊知奕派了秋韵和秋荷去办理醉仙楼交接事宜,然后吩咐赶车的李铁旦,“回府,咱们再做个赚钱的新生意。” 李铁旦一听赚钱,就来了精神,立马赶车朝郡主府而来。 只是,车子还没启动,樊殷从后面赶了过来,拦在了马头前,“知奕,留步,为父……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樊知奕见是他,眉头一挑,“顺义伯爷莫非是糊涂了吗?你我情份已尽,还有什么父女名分吗?” 樊殷脸色一下涨紫,面上有些难堪,可他一副豁出的架势,伸手拽住了马缰绳,依旧口称为父,“知奕,为父……为父有话同你说。” 此刻的他,满头大汗,衣衫微乱,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朝堂官员,家族家主的威严姿态? 自从镇安侯府降爵为顺义伯府,府中遭人洗劫,家财一空,声望尽毁之后,他便彻底垮了大半。 昔日门庭若市的伯府,如今门可罗雀,朝野上下无人再肯攀附,人人避之不及。 他活了大半辈子,终于彻彻底底看清一个血淋淋的事实……他们顺义伯府,最大的错,就是亲手弃掉了樊知奕这尊真正的福星。 弃她之后,府中运势急转直下,丢爵,破财,败名,受人唾弃,步步下坡,再无翻身之机。 虽然现在还有个樊知行这个庶出儿子,有可能带领樊氏家族起复的可能,也与樊知奕私交甚好,可但是,庶出子就是庶出子,即便熬出名望,走在外面,对上世家权贵,也是低人一等啊。 这也是樊殷厚着脸皮,也要再挽回樊知奕的主要原因。 如今的樊知奕圣眷滔天,朝堂立足,手握千秋新法,连皇帝都愿亲自为她赐婚撑腰,樊殷心底的悔恨,确实是泛滥成灾了。 他今日堵在宫门口,目的再直白不过……想挽回,想攀附,想借她的势,扶顺义伯府一把,重回巅峰。 樊知奕眸光清淡无波,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彻骨的漠然,仿佛看着一个全然无关的陌生人,淡淡地道,“樊伯爷何事?” 一声疏离冷淡的“樊伯爷”,瞬间断开了所有情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樊知雅欲与八皇子结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生豆芽赚钱搞事 她目的极为明确……攀附八皇子,坐稳八皇子妃之位,借皇子权势,彻底碾死樊知奕。 此刻,窗边立着的樊知雅,死死撕扯着手里得锦帕,眼底戾气不断地翻涌。 “樊知奕,你挡了我的路,抢了我的风光,这世上,有你无我。哼……咱们走着瞧。” 正暗自咬牙,房门轻轻被推开。 一道略显憔悴、却依旧眉眼阴狠的妇人身影缓步走入,正是被放出家牢不久的伯夫人赵敏。 赵敏此前被禁足家牢,受尽冷清苦楚,所有的怨气,恨意,尽数记在了樊知奕头上。 在她看来,若非樊知奕羽翼渐丰,步步反噬,搅乱当初得镇安侯府,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风光无限,尊贵无忧。 如今,她即便还是顺义伯府得主母,可风头再无,地位堪忧。 所以,她出来第一件事,便是寻上闺女樊知雅,就这样,母女二人,再度联手,密谋毒计。 “雅儿,娘心里好痛,好不甘哪。”赵敏走到窗边,望着庭院萧条景致,眼底冷光沉沉,泪水淋淋。 “如今樊知奕风头太盛,朝堂无人敢动她,咱们难道就这样看着她踩着咱们娘几个耀武扬威吗?” 樊知雅转头,看着母亲再无往日的端庄华贵,很是心疼,“母亲,女儿已经……交好八皇子殿下。 八皇子如今虽未登顶,可势力深沉,布局极广,只要女儿能坐稳皇子妃,他日八皇子问鼎大位,我便是未来贵妃,甚至皇后。 唯独樊知奕一日不死,女儿便一日不得安稳。她太强、太碍眼,永远压在我头上。所以,母亲,过两日,您回外祖家一趟,尽量能为八皇子拉拢些势力,也算是咱们娘俩给他的投名状。” 赵敏闻言,一把宝珠樊知雅,眼底的狂喜怎么也掩饰不住,“知雅,娘的好闺女,你做得好。 攀附皇子,是咱们娘俩,也是咱们伯府唯一的翻身机会了。你大哥呵你三哥……都是有些本事的,将来也是你的助力。 可樊知奕不除,还有那个该死的贱种樊知行不除,咱们……前路茫茫,没有盼头啊。 而且,樊知奕如今朝堂立足,名声在外,明面上动她,风险太大。那我们……就暗处动手。 慢慢磨,慢慢耗,慢慢毁她名声,乱她根基,让她众叛亲离,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说完,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狠戾,一拍即合。 而令她们娘俩没有料到的是,在伯府的另一处庭院里,更凶险的祸端,也在悄然滋生。 樊知晟,樊知堃,还有樊知衍,正密谋着怎么从太子那边下手,借太子之手,弄死樊知行,也算是斩断了樊知奕的臂膀。 尤其是樊知行如今在国子监,风光无限,前程大好,这就更加刺激樊家哥三个了,三人心底的嫉妒与恐惧日夜疯长。 他们怕樊知行一旦翻身崛起,那哪还有他们的地位?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所以,如上一世一样,樊知堃在自己一个小狗头军师的帮衬下,想出了一箭数雕的阴谋诡计。 他假意与樊知晟友好,又暗中联络三公子樊知衍,兄弟三人狼狈为奸,就想利用八皇子呵樊知行,彻底地断送樊知奕生路。 樊知晟呵樊知衍不知樊知堃内里毒计,欣然响应。 于是,哥三个派了做事稳妥的小厮家丁,用重金联络拉拢京城里一帮游手好闲,无事生非,贪财好色,也是最是难缠的小混混,就让他们暗中跟踪樊知奕,适机对她进行骚扰,败坏她的名声。 奸诈的樊知堃,不求一击致命,只求日夜纠缠,败坏名声,制造麻烦,消耗樊知奕心力。 明枪暗箭,四方合围。 一时间,樊知奕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身后败犬围猎,杀机四伏。 郡主府内,李铁旦一直惦记着新生意搞钱的事儿,就问樊知奕,“郡主,咱们这回要做什么新生意啊?还保管稳赚?” 樊知奕闻声笑了笑,带着他和秋霜,秋菊等人,走进自家粮仓。 她抓起一把饱满圆润的绿豆,才道,“就是它,本小利大,咱们家齐动员,做这个小生意。” 众人愣住了,“绿……绿豆?这东西……能赚大钱?” 李铁旦跟在身后,抓着后脑勺也一脸困惑,眼巴巴望着掌心的绿豆,不解地道。 “郡主,这绿豆家家户户都有,熬粥,做糕,煮糖水,都是寻常吃食,能做什么新生意? 咱们总不能开个杂粮铺卖豆子吧?这生意遍地都是,根本赚不到大钱啊。” 一旁的秋韵,秋菊也满心好奇,纷纷侧目观望。 郑嬷嬷很少说话,这时候也困惑不解地道,“是啊,铁旦说得对啊,绿豆家家户户都常备着,除了能做绿豆糕算是上乘,它还能做什么能卖出高价赚银子?” 如今世间五谷,杂粮皆是落地生长,靠天时地利成熟,从未有人想过,寻常豆子还能做出别样花样。 京中百姓冬日缺蔬,只能靠腌菜干菜度日,饮食寡淡,却无人知晓方寸盆钵之间,能生出四季常青的鲜蔬。 樊知奕轻轻扬手,将绿豆放回竹筐,笑道,“咱们既不卖豆子,也不卖绿豆糕。 我要让这平平无奇的绿豆,不见天,不占地,不待农时,旬日之内,生出满盆嫩菜,家家户户吃得起,时时刻刻有得赚。哦,对了,还有黄豆,这个也可以做。”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茫然。 不见天,不占地,不待农时,还能生嫩菜?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樊知奕不多解释,转身步入偏房空屋。 “郑妈妈,绿豆和黄豆生意,本郡主就交给你主管了。 你带几个人,组建一个豆制品加工小组,备好干净陶盆,细密纱布,清水和木桶,按照我教给你的法子去做。 记住,此方子学起来不难,但是,一定要细心,要严格按照我的方子去操作,必须要万无一失。另外,制作方子也要严加保密。” 她心底清楚,这不是什么奇术异法,是宝物空间教给她的最寻常的民生技艺……生豆芽。 制作简单,但该保密还得保密,这样才让她的豆芽菜有神秘感不是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窃取,争功 大靖农耕靠天吃饭,四季分野严苛,冬春两季鲜蔬稀缺,价格居高不下。 寻常百姓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口新鲜青菜,只能靠着腌制咸菜,干菜佐餐,口味粗陋,营养匮乏。 而豆芽,只需清水,空盆,避光保湿,短短数日便能生根抽芽。 洁白脆嫩,清甜爽口,无需良田沃土,不受寒暑限制,成本极低,量产极快,人人爱吃。 更妙的是,此法简单极易推广,一旦铺开,便是惠及万民,充盈私库的长久生意,比土豆见效更快,覆盖面更广,民生影响力更深。 但这不止是一门赚钱的生意,是她精心布下的第二层天罗地网。 土豆新法,是朝堂国策,动的是皇子权贵的朝堂根基。 豆芽新生意,是市井民生,钓的是暗处蛰伏的所有魑魅魍魉。 对,没错,她要搞个拍卖会,将这豆芽菜的制作法子,以一口价,一次性买断的形式卖出去。 接下来的时日,樊知奕亲手操作,有条不紊地教授郑嬷嬷和李铁旦生豆芽。 “这个豆芽菜,操作起来看似简单,但是,不容马虎。首先……”她一边操作,一边跟俩人讲解。 “先筛去干瘪坏豆,留下饱满良种,以清冽井水烧开,手指能承受住热度之后,将它进行浸泡。 待豆皮发胀松软,再捞出沥干,平铺于这个底部有淋水洞眼的陶盆里,覆上细密纱布,压以轻薄木板,最后置于避光密室,定时淋水,控温保湿。” 樊知奕教的认真,郑嬷嬷和李铁旦强压内心的激动,学的仔细,整套工序简洁利落,无半分复杂难懂之处。 “记住三规:避光、勤水、通风。”樊知奕细致叮嘱道,“不见强光,每日三换清水,不留积水腐气,三日冒芽,七日成型,旬日便可采收售卖。” 郑嬷嬷和李铁旦看得目不转睛,似懂非懂,只觉得自家郡主仿佛通晓天地妙法,总能从寻常物件里挖出无尽商机。 “这就成了?”李铁旦瞠目结舌,“不用种地,不用施肥,不用晒太阳,十天就能长出一茬菜?” “嗯。”樊知奕点点头,“不止能种菜,还能……钓鱼。” 她太了解赵敏,樊知雅母女的心思了。 这对母女狭隘阴毒,极度贪利,但凡她有一点新产出,新路子,必然眼红窥探,跟风窃取,妄图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尤其是樊知雅,如今急功近利,一心攀附八皇子,急需拿出拿得出手的功绩,新奇点子,讨好皇子,稳固未来妃位希望。 只要她将豆芽育苗的消息,半真半假,半掩半露地放出去,这对母女必定上钩。 她们会偷技法,抢名头,献功八皇子,妄图借新生意造势,博八皇子欢心,顺带毁掉她的生计,抹黑她的名声。 而八皇子,裴震基这个阴沉小人,心机深沉,虚伪之极,素来擅长借民生小事收买人心,蚕食朝堂声望。 所以,他绝不会放过这等普惠万民,极易攒口碑的良机,必然顺势入局,借樊知雅之手,窃取豆芽技法,抢占民生红利。 既然他们急着送死,她便成全到底。 只要计划顺利,她就可以反过来借助这几个人之手,将豆芽菜高价拍卖出去。 这次,她要去找大长公主合作了。 樊知奕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冷酷,“秋韵,你去市井茶楼,悄悄散播消息。 就说我郡主府得了新法子,可冬日生鲜蔬,四季不间断,成本极低,获利极厚。不用刻意张扬,只需让有心人听见即可。” 秋韵领命而去。 樊知奕有吩咐秋霜,“你派人去盯着顺义伯府的动静,但凡有人窥探,打探,偷学豆芽菜者,都一一记录,不必阻拦,放任为之。” 秋霜亦答应一声,转身去安排。 郑嬷嬷见自家郡主这般信任自己,委以重任,内心既激动,又感动,欲李铁旦跪谢郡主授予傍身技艺。 樊知奕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们不必多礼。这个豆芽菜……如果有人用了心,自然就很快学去了,不算的是什么技艺。 待这豆芽菜成功推广,百姓们都能接受学会了,咱们就再琢磨个一辈子不愁吃穿的匠艺本事,届时,你们这些跟随我的,都能自力更生。” 风从窗棂穿入,拂动纱布轻晃。 无人知晓,这一盆盆静静浸了灵泉液水的绿豆,即将掀起一场席卷京城的民生风暴。 更是将彻底撕碎樊家母女的美梦,崩碎八皇子暗藏已久的夺权暗棋。 此刻的顺义伯府,正一片焦灼躁动,杀机暗涌。 不过半日光景,郡主府能冬日培育鲜蔬的消息,便如风般传遍京城市井。 冬日鲜蔬千金难求,若是真能四季量产,平价售卖,其中藏着的财富与人望,足以让无数权贵眼红心动。 消息第一时间传入顺义伯府,落入赵敏与樊知雅耳中。 闺房之内,樊知雅攥紧锦帕,差点了撕碎了它。 她眼底瞬间燃起贪婪的火光,嫉妒与狂喜交织,几乎克制不住心底的躁动。 “又是她,又是樊知奕,该死的小贱人……” 她咬牙瞪眼,满心不甘,“娘,不能再让小贱人这样得意了,咱们……府上,好歹也养大了她。 她不知报恩,竟然还一再地踩着咱们樊家自己出尽风头。土豆新法,她占尽了朝堂大功。 如今,又创出什么四季生蔬的法子,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落在她头上?说不得,她那些法子,是窃取了咱们樊家的呢。” 窃取两个字,给了赵敏提示,她端着热茶的双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精悍的算计。 “知雅,莫慌。她能创出法子,我们就能抢来法子。再一个,娘这叫人出去散布,樊知奕所创的土豆良种,还有那个什么生豆芽方子,都是窃取咱们樊家的。 如今你正需功绩讨好八皇子,这便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让世人相信,土豆良种和生豆芽法子都是咱们顺义伯府的,那樊知奕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地将这些东西交出来。” 第一百三十章 落入陷阱 樊知雅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得意地一笑,“是啊,娘,樊知奕的东西,可不就是咱们家的吗?她拿出去邀功,岂不是不问自取,偷盗行为?呵呵……娘这招当真是妙计啊。” 赵敏放下茶盏,语气阴冷地一笑道,“知雅说的么错,娘就是这个意思。 八皇子现在,一直苦于没有利民实事积攒声望,处处被樊知奕的土豆新政压过风头。 若是你能将这四季生蔬的技法拿到手,献给八皇子,助他推行市井惠民之政,既能博皇子盛宠,又能积攒民间口碑,更能稳固你未来皇子妃的位置。” “哈哈哈……一举两得,天大的机缘。”樊知雅得意洋洋,忘乎所以。 “娘,这一次,我一定要抢在樊知奕前头,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惠民鲜蔬之法,是我樊知雅所创,是八皇子殿下推行利民。 我要让樊知奕辛辛苦苦铺路,最后为我做嫁衣。还有,那个土豆良种的事儿,您也得抓紧时间布置,只要樊知奕名声毁了,那她所做得一切,就都归咱们家了。” 母女二人一拍即合,立刻着手布局。 她们先是买通郡主府外围的仆役杂工,重金打探豆芽培育的工序诀窍,又派人悄悄窥探府内培育流程。 樊知奕本就刻意放水,放任她们窥探,只展露最表层的浸水,盖布,避光步骤,却隐去了精准控时,换水频次,通风控温,防腐护芽的核心诀窍。 更重要的是,她的豆芽菜,那是有灵泉液滋养的,任谁学会了生芽之法,也难得这精美制作工序。 “郡主,守门的李四来报,顺义伯府的人,偷窥到了点滴之法,尽数离去了。”李铁旦这些日子,一边制作豆芽,一边与手下的人内紧外松地糊弄顺义伯府。 当樊知雅派去的人,通过杂役帮共得了粗劣之法离去后,李铁旦立刻来报樊知奕。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樊知奕冷笑,“好,奖赏那几个杂役和帮工,他们做得好。让李四守好门,不能大意。” “是,郡主。”李铁旦拿着两吊赏钱告退。 赵敏,樊知雅看得皮毛,便自以为尽数掌握,满心笃定已然偷到真经,再无半分顾虑。 “原来如此简单,不过是浸水盖布,避光存放罢了,樊知奕也不过如此,搞些故弄玄虚的小伎俩。”樊知雅嘲讽嗤笑,满脸轻蔑。 赵敏冷笑,“她故意藏藏掖掖,想来是怕被人抢了去。可惜啊,小聪明无用,终究还是被我们摸透了底细。” 时机成熟,樊知雅立刻暗中传信八皇子裴震基。 信中字字恳切,极尽邀功,谎称自己苦心钻研,摸索出四季培育鲜蔬的秘法。 这法子制作简单,但是,可惠民利市,充盈国库,积攒民心,愿将此法尽数献给八皇子,由皇子出面推行天下,成就千秋利民美名。 八皇子裴震基收到密信时,正在王府书房静坐阅文。 看完信件,他眸光亮起,眼底满是欣喜与算计。 他正愁土豆新政被樊知奕死死拿捏,自己无隙可乘,声望受损,急需一桩惠民实事挽回口碑,收拢民心。 这凭空出现的四季生蔬之法,无疑是雪中送炭。 更让他心动的是,此法扎根市井,贴近百姓。 一旦推行,万民感念他的恩德,朝堂之上也能落得贤王美名,无形之中,便可稀释樊知奕身上的利民光环。 “樊知奕……嘁,不识抬举。本皇子多次与她示好,她却眼高于顶,不屑与本皇子合作。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不过,这个樊知雅……倒是个懂事的。”裴震基摩挲信纸,淡淡地对一众幕僚门客道,“她比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樊知奕,乖巧好用多了。” 幕僚们和门客们都跟着暗自沾喜,纷纷附和。 只是,角落里一个长须老者,微眯着双眼,若有所思地建言道,“殿下,这事儿……老夫认为,还需谨慎才好。” “哦?葛老先生有何高见?”被老者一盆冷水浇下来,心底狂热的八皇子,很是不高兴,但是,他面不改色,声音温和地问道。 葛老先生起身抱拳躬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殿下,您……觉得樊小姐说得可妥当? 若是樊小姐有次名垂千古之法,那……镇安侯府又怎么能被降爵成伯府,她无动于衷?” 此言一出,不无道理,许多幕僚和门客觉得葛老先生的话,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若是樊知雅樊小姐有这样千古奇方,那镇安侯府被贬降爵,她为何不早早献与朝廷,为樊殷这个父亲开脱? 这时,另一个有点头脑的幕僚也若有所思地道,“是啊,葛老先生此言,某深以为然。 而且,这些时日,某听闻明慧郡主又搞出了一个什么生财之法,说是这东西本小利大,推广开来,利国利民利己。 八殿下,樊小姐信上所说,是否与此有关呢?如果是的话,您想,明慧郡主已经跟顺义伯府断情关系。 那……樊小姐又有什么好法子来讨好您?她想借花献佛,也得能拿到这娇媚的鲜花不是?” 一席话,又好似一桶冰水,浇在了裴震基这位八皇子的头上。 他拿起樊知雅的书信,再次阅读了一遍,心底失望的冷意,就在这封信上给燃起了希望之光。 他摆摆手,“两位先生说的极有道理。但是,本皇子不管它是真是假,总要试一试才能清楚。” 众幕僚和门客再无二话,都沉默不言了。 于是,八皇子裴震基当即给樊知雅回了信。 信中,他先是好话哄骗樊知雅,夸她是女中豪杰,忧国忧民,当真是女子的楷模。 然后,他又郑重许诺樊知雅,若是此法真能成事,便禀明陛下,破格赐婚,册封她为八皇子正妃,风光迎娶,盛宠相待。 一纸回信,彻底点燃了樊知雅的野心与狂喜。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头戴凤冠,身嫁皇子,风光无限,彻底碾压樊知奕,登顶荣华的模样。 母女二人再无迟疑,立刻斥重金,大批量购置陶盆,绿豆,征用伯府闲置宅院,大规模跟风培育豆芽。 第一百三十一章 联手大长公主 她们严格照着窥探到的粗浅步骤操作:浸冷水,铺豆,盖布,避光,自以为完美复刻,坐等白芽满盆,名利双收。 与此同时,八皇子开始暗中造势,授意门下食客,市井文人散播风声。 宣扬自己得旷世惠民秘法,即将解决冬日百姓无鲜蔬可食的难题,惠及万民,普惠京城。 一时之间,京城百姓满心期待,人人都在夸赞八皇子仁德爱民,心系民生。 八皇子蛰伏多日的声望,肉眼可见地飞速回升,朝堂众人也纷纷改观,暗自称赞其贤德。 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场惠民盛事,却无人知晓,一场毁灭性的闹剧与灾祸,已然悄然酝酿。 郡主府内,负责府外动向的秋霜,将伯府与八皇子的所有动向一一回禀。 “郡主,顺义伯府已经大批量下豆培育,樊小姐日日亲自坐镇,只等出芽便对外宣扬功劳。 八皇子那边也已造势完毕,只待豆芽成型,便要上奏陛下,揽下全功。” 樊知奕坐在窗前,静静看着盆中已然冒头的纤细白芽,长势匀净、白嫩鲜活,生机盎然。 她唇角轻扬,笑意清冷,带着尽在掌控的笃定。 “贪念一起,智识尽失。他们想要我的名,我的利,我的民心,我的功绩,那就让他们拿。我倒要看看,一堆烂根腐芽,要怎么撑起他们的千秋美梦。 秋霜,盯紧顺义伯樊殷,将他这点时间暗查赵敏的情况,都如实记录下来。同时,将赵文秀是赵敏亲闺女的事儿,传给樊老夫人。” “是,郡主,奴婢这就去办。”秋霜应声,就去召集人手。 “张顺,备车,去大长公主府。”待秋霜一走,樊知奕又吩咐张山的亲弟弟张顺备车。 张顺原本是在门下做活,樊知奕见他机灵,又肯干不多嘴,便调过来做自己的专车车夫。 这小子十六七岁,长得面相不错,人也会来事儿,又得了哥哥张山的嘱咐要他尽心尽意好好干,所以,每天将马车收拾得利利索索,驾车的马匹,更是喂得膘肥体壮。 很快,张顺就将马车备好,樊知奕这回带了秋荷秋菊姐妹俩,就上车出府直奔大长公主府。 因为事先已经下了拜帖,内监大管事就早已封大长公主之命,迎在了府门口等待了。 “杂家拜见明慧郡主。”王大内监身材高挑,面皮净白,操着特有的尖细嗓音,过来恭迎。 樊知奕下车,朝他点头示意,“有劳王大监了。这个……是我早先自己琢磨出来的祛湿保暖膏药,王大监若是不要嫌弃,可拿去试试。” 太监宫女大都有寒湿关节疼的毛病,樊知奕从空间里取出膏药送给他,也算是这小子走了鸿运了。 王大监得了樊知奕亲手赠予的祛湿膏药,如获至宝,眉眼间满是真切感激。 他在宫中侍奉数十年,常年跪地侍立,受寒受潮,关节酸痛是陈年顽疾,寻常汤药膏药皆无大用。 他万万没想到,堂堂明慧郡主,心思细腻至此,竟连他们这些底层内监的疾苦都记挂在心。 “郡主太贴心了,杂家愧不敢当.”王大监恭恭敬敬侧身引路,态度较之往日愈发谦卑恭敬. “长公主殿下早已在暖阁备好了清茶点心,专候郡主大驾。郡主小心脚下。” 樊知奕微微颔首,携秋荷,秋菊缓步入府。 暖阁之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大长公主端坐软榻,一身端庄宫装,气质雍容华贵。 见樊知奕进门,大长公主眼底当即漾起温和笑意,抬手免礼,“无需多礼,坐吧。 近日你在朝堂锋芒尽露,以一己之力稳压满朝老臣,诸皇子弟,连陛下都时常在朕面前夸赞你,聪慧果敢,心性沉稳。” 樊知奕依言落座,姿态谦恭却不卑微,笑道,“殿下谬赞,臣女不过是守住自身心血,尽微薄之力利民而已。” 寒暄过后,暖阁内静谧无声。 大长公主深知她无事不登三宝殿,径直开口,“你今日专程递帖来访,想来是有要事相商,只管直言。” 樊知奕也不绕弯,敛去浅笑,郑重地道,“殿下,臣女近日摸索出四季培育豆芽的新法。 无需良田,不待农时,不惧寒暑,成本极低,旬日便可采收,能解大靖冬日百姓无鲜蔬可食的疾苦。 此法若是握在臣女手中,不过是一己之利,一府之财。可若是传遍天下,便是万民之福,社稷之益。” 大长公主起身端坐,眸光微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格局,却依旧静待她的下文,微微颔首,意思你继续说。 樊知奕道,“臣女今日前来,是想恳请殿下出面,主持一场空前未有的良方拍卖会。” 大长公主微微挑眉,略有诧异,“拍卖豆芽技法?此法乃是你独家心血,若是公开,人人可学,你便再无半点独家红利,当真舍得?” 世人皆逐利,尤其朝堂权贵,市井商贾,无一不是趋利而动。 亲手创出的生金良方,甘愿拱手公开,这份胸襟格局,绝非寻常少年人所能拥有。 樊知奕眼底澄澈坦荡,语气笃定,“舍得。土豆新法已是国策,扎根朝堂,利在千秋。 豆芽新法扎根市井,普惠万民。臣女年少,不愿独占万民生计,反倒愿让此方落地生根,遍布大靖每一寸土地。 只是此法不可被权贵垄断,不可被富商囤积,否则终究落不到百姓手中。 故而臣女想请殿下主持拍卖,定下规矩:豆芽之法只售价一两银子。 而有人想要抬高价格,那……臣女也不会让他吃亏,豆芽之法依旧是一两银子售出。 但是,给的价高,臣女就将豆芽的各种做法,以及土豆的高级做法汇写成册,作为搭头,一并奉送。” 大长公主瞬间怔住,眼底诧异更甚,“一两银子起拍?不限购买身份?价高者还有秘方搭头?这……明慧,你这么做,会吃亏啊。” 要知道,这般能四季量产鲜蔬,稳赚不赔的民生秘法。 若是私卖,千金万金都有人争抢,堪称源源不断的摇钱树。 何况还有制作食品的秘方搭头? 如今底价仅一两银子,近乎白送。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惠民利国之举 “是。”樊知奕语气坚定,毫无半分犹豫,“无论市井平民,寻常商贾,世家子弟,朝堂权贵,人人皆可参与,人人皆可购得完整版育苗技法。 一两银子,买的不是一时先机,是终身受用,代代可传的谋生本事。只求普及,不求暴利。只求利民,不求独富。” 这话一出,大长公主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随即化为深深的赞叹与赏识。 她见惯了朝堂倾轧,人心贪鄙,见惯了权贵争功,商贾逐利,人人皆想独占红利,把持资源。 唯独樊知奕,手握绝世良方,却无心独吞富贵,一心只念万民生计。 这份心性格局,远超满朝文武,诸多皇子。 更难得的是,她此举看似让利万民,实则是最顶级的权谋智慧……彻底堵死所有权贵垄断民生,借新法结党揽权的路子。 从今往后,豆芽新法人人可学,户户可做,再无任何人能凭此法独占声望,收拢民心。 唉……八皇子妄图借民生新法洗白名声,积攒势力的后路,被她彻底,干净,不留余地地堵死,看来是白费功夫了。 作为一国长公主,皇子们私下里的一切行动,她不是不知道,不掌握动向。 因此上,八皇子这几日的小动作,大长公主还是有所耳闻,也知道些详细情况。 见樊知奕这般举动,她都替八侄儿感到心肝疼。 一番操作猛如虎,结果,最后恐怕连丧家犬都不如啊。 想到这儿,大长公主抚掌赞叹,眼底满是欣赏,“好,好一个利民不求独富。 你这步棋,走得如此通透大气,实在是叫本宫佩服。豆芽之法一旦传与民间,既能解万民疾苦,又能成全陛下爱民之名,一举三得,不错,不错。” 大长公主当即拍板应允,“此事本宫接了。本宫亲自出面主持拍卖会,以本宫皇家长姐的身份作保,规矩由你定,公道由本宫立。 谁敢借机徇私,垄断,囤货,便是与本宫,与皇家,与万民为敌。明慧,你且放心吧。” 有大长公主这句话,这场拍卖会便有了最硬的靠山,无人敢捣乱,无人敢舞弊,无人敢暗箱操作。 樊知奕唇角微扬,顺势抛出另一重重磅筹码,彻底将这场盛事的利好拉满。 “殿下厚恩,臣女感念于心。为保所有购方稳赚不亏,学有所得,臣女再附赠一重福利。 臣女整理了数十种土豆全新吃法,煎、炸、蒸、煮、焖、炖、烤,米面配菜,市井小吃,宴席佳肴尽数囊括。 花样繁多、口味绝佳。凡是此次拍下豆芽良方之人,免费附赠全套土豆吃食配方,一并传授,绝不藏私。再加上豆芽的吃法,谁买了方子,都大赚了。” 这一刻,大长公主彻底动容。 土豆高产稳产,是救命粮仓。 豆芽四季常青,是民生鲜蔬。 数十种土豆吃法,再加上豆芽吃法,都是市井商机,百姓口福。 三样利好捆绑,一两银子入手,等于白送一门代代相传的谋生暴富手艺。 “你这孩子……”大长公主哭笑不得,眼底满是赞许,“你是打定主意,要让全天下百姓,市井商户,都念你的好。” 樊知奕微微摇头,坦然道,“臣女要做的,就是大靖朝的百姓们,都感念陛下和公主的庇护恩德。 因为皇帝陛下英明,大长公主慈爱,臣女才敢将这些好东西拿出来,回馈咱们的百姓。” 一席话,没有太多的动感之词,可大长公主满色欢喜,抓住樊知奕的手,尽显慈爱之情。 两日之后,大长公主府张贴告示,一则轰动整个京城的消息,瞬间引爆朝野市井。 明慧郡主献四季豆芽育苗良方,由大长公主亲自主持公拍。 消息一出,全城沸腾。 而那些原本觊觎新法,妄图垄断商机的世家权贵,富商巨贾,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原本还想着跟风窃取,高价垄断,借机造势,如今彻底无路可走。 一时间,京中各大世家,权贵府邸,富商豪门,纷纷派人赶赴长公主府,争相参与竞拍。 有的人是真心想习得技艺,造福族中生计。 有的人是不甘心错失红利,哪怕不能垄断,也要抢占先机。 还有的人,是抱着侥幸心理,想暗中截留技法,伺机牟利。 竞拍当日,长公主府外人山人海,车马如龙,文武官员,世家子弟,市井商户,平民百姓,挤挤攘攘齐聚于此,场面空前盛大。 无数权贵看着这场全民盛事,看着樊知奕以一己之善,笼络万民之心,稳固朝堂民生,眼底满是复杂,忌惮,悔恨,却无一人敢有半句微词。 暖阁高台之上,大长公主端坐主位,威仪赫赫,震慑全场。 樊知奕立于身侧,素衣清雅,身姿挺拔,面对下方乌泱泱的权贵富商,市井百姓,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下方人声鼎沸,人心躁动,有人狂喜,有人眼红,有人不甘,有人算计。 唯独她二人,端坐高台,俯瞰众生,眼底无半分波澜。 八皇子自从接到樊知奕与大长公主联手搞什么拍卖会开始,就焦头烂额,气恼无比。 本来,他已经做足了宣扬,广而告之地将惠民鲜蔬菜传达了满京城,就等着樊知雅那边一送信儿,他就带着奏折上朝邀功。 可万没想到,樊知奕这边先动了手,强占了先机。 幕僚葛老先生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忙劝道,“殿下息怒,稍安勿躁。 虽说那明慧郡主联手了大长公主搞了这么一出,刁买了人心,可咱们也不会被她们踩倒在石阶下。 殿下,先前顺义伯府的伯夫人赵氏,已经派了不少人在京城宣扬,说豆芽之法,乃是明慧郡主窃取樊家祖传的,这样一来,即便她和大长公主抢占了先机,也一定失了民心。 殿下,您稍安且等待,待樊小姐将豆芽菜送来,您验过之后,确保万无一失,就上殿禀明陛下,替顺义伯府喊冤,治明慧郡主窃取之罪。” 裴震基被这么一劝,倒也消了些火气。 于是,他特意选定吉日,筹备仪式,备好奏疏,只待顺义伯府樊知雅那边的豆芽成型,给他送来,他便即刻入宫面圣,禀奏功绩,博取圣宠,收拢民心。 当然,当庭咬死樊知奕窃取方子,那是必须滴。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阴谋失算再被圈禁 可万没想到,京城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惠民鲜蔬问世,等着见证冬日生青芽的旷世奇事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他会被樊知雅坑得那么惨。 顺义伯府的宅院之中,樊知雅身着精致罗裙,妆容明艳,满心期待地亲自揭开覆盖的木板纱布。 她早已提前备好说辞,对外宣称此法是自己耗费数月,呕心沥血钻研所得,只为体恤百姓疾苦,不求名利,唯愿万民温饱。 赵敏立在一旁,满脸得意,眼神倨傲,只等着看自家女儿一鸣惊人、登顶风光,彻底压垮樊知奕。 对于这几日外面炸天的沸腾,她们居然一无所知。 樊知奕和大长公主举办的拍卖会,盛况空前,她们娘俩不应该不知晓的。 可满顺义伯府的人,都没有一个跑来跟她们嚼舌根子。 这是因为,樊殷已经悄然将她们娘俩给软禁了,并且封锁了一切对外联络,因此上,外面的事情传不进来,改名宁安居的赵敏住处,就成了封闭圈地。 再一个,赵敏和樊知雅自打开始制作豆芽,就目空一切,眼高于顶,骄傲的不得了,谁敢跟她们说一句不中听的,她们就办了谁。 这也就造成了,她们身边的人,也不敢多嘴多舌,搅了她们母女俩的好兴致,坏了她们的发财梦和做皇子妃的美梦。 樊知奕和赵敏对豆芽这一简单操作技术,信心百倍,得意的很,喜滋滋地等待豆子发出豆芽,好一鸣惊人,攀附住八皇子。 可纱布掀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清新蔬香,而是一股刺鼻呛人的腐烂酸臭味。 眼前景象,让二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满盆绿豆,根本没有长出白嫩匀净的新芽,大半豆子沤烂发黑,黏腻结块。 污水淤积盆底,滋生出点点绿霉,仅剩零星几根细芽,枯黄干瘪,弯折腐烂,一碰即碎。 整盆整盆的豆子尽数腐坏,发臭,霉变,无一盆可用,无一颗能食。 “怎……怎么会这样?” 樊知雅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 她瞪着眼睛看着一盆盆冒着令人作呕的所谓豆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难以置信地伸手触碰,指尖沾到黏腻腐臭的豆渣,恶心感直冲喉头。 她明明是照着窥探到的步骤一步步操作,分毫不差,为何樊知奕那边鲜嫩满盆,她这里却尽数腐烂报废? 赵敏也彻底慌了神,方寸大乱,反复翻看数盆豆芽,无一例外,尽数腐坏,“不可能,明明步骤一样,怎么会全部烂掉?” 她们根本不懂,樊知奕真正的核心技法,从来不是简单的浸水盖布。 何时换水,换多少水、如何通风散湿,如何控温防闷,如何规避霉变,如何保证芽体匀净饱满,每一处细节都是关键。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灵泉液加持。 赵敏和樊知雅只学了皮毛,没掌握关键内核,看似一模一样的工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樊知雅急得眼眶发红,心头恐慌蔓延,“怎么办?八皇子那边已经造势完毕。 满城百姓,朝堂百官都在等着看成果,今日若是拿不出鲜芽,我们就是欺世盗名、谎报功绩,殿下怪罪下来,咱们死定了。” “不止无功,还要获罪!”赵敏脸色铁青,慌乱之中生出歹念,咬牙狠声道,“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 “赌?赌一把?娘,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赌啊?拿什么去赌啊?”樊知雅颓废惊恐,瘫坐在凳子上,眼泪扑簌簌直落。 赵敏咬牙切齿地道,“咱们怕是上当了。那个小贱人……定然是故意藏私,暗中做了手脚。 她故意放出假步骤,坑害我们。我们立刻去八皇子面前揭发她,说她妒贤嫉能,恶意阻挠惠民之法,暗中损毁我们的育苗。” “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她身上?”樊知雅脸上还挂着泪珠,闻言,抬起头,忐忑地道,“能……能行嘛?” “怎么不行?”赵敏发狠,“只要一口咬定她,小贱人就逃不脱。” 母女二人狗急跳墙,来不及收拾烂盆腐芽,匆匆整理衣容,准备出府去找八皇子,妄图倒打一耙,颠倒黑白。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俩人还没出门,就被大管家给拦住了,“夫人,大小姐,伯爷和老夫人有情。” 赵敏、樊知雅母女惊魂未定,满心只想着冲出府去,找八皇子告状狡辩,把所有罪责都甩给樊知奕,拼死搏最后一线生机。 可刚踏出院门门槛,就被守在门口的大管家死死拦下。 大管家面无表情,态度强硬,没有半分往日的恭敬退让,“夫人,大小姐,伯爷与老夫人在前堂等候,请二位即刻移步。” 赵敏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她这些日子一门心思扑在豆芽育苗,攀附八皇子的美梦里,被樊殷悄悄软禁,封锁外界消息的事,她竟半点未曾察觉。 此刻被当众拦下,才后知后觉发现,整个伯府的氛围死寂得可怕,下人们个个低头屏息,没人敢看她一眼。 樊知雅也又慌又躁,眼底满是戾气,瞪着大管家厉声呵斥道,“让开,我们有要事出府,耽误了大事,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担待不担待,轮不到大小姐说了算。”大管家寸步不让,语气冰冷,“伯爷有令,今日二位半步不得踏出府门,还请移步前堂。” 软硬皆堵,彻底断了母女二人的去路。 赵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知不对劲,却依旧端着主母架子,强装镇定,拽着樊知雅,硬着头皮往前堂走去。 事到如今,只能先稳住府内局面,再伺机脱身去找八皇子。 可一踏入前堂,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樊殷一身常服端坐主位,脸色铁青阴沉,双拳死死攥紧,周身戾气几乎压垮整座厅堂。 一旁的樊老夫人闭目端坐,满脸疲惫,眼底却藏着彻骨的失望与冰冷。 侍候的下人,丫鬟婆子们,也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整个前堂气氛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伯爷,老夫人,你们这是做什么?”赵敏强行控制住发抖的身子,故作轻松地上前行礼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樊氏哥仨再出损招 樊知雅也赶紧福礼见过父亲和老夫人,“爹,祖母,咱们家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吗?”她假装一无所知地试探。 樊老夫人脸色阴沉着,微闭着浑浊的双眼,没搭腔。 樊殷冷冷地,看死人似的看着赵敏,还有矫揉造作的樊知雅,没接茬儿,就想看她们娘俩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伯爷,谁惹您升起了?妾身……近日与知雅一直在为咱们顺义伯府想法子起复,您……大管家说,他奉了您的命,不许妾身和知雅出府,这是为哪般?” 闻言,樊殷猛地抬眼,目光直直钉在赵敏身上,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恨意,啪一拍桌子,“你还想出去? 还想带着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出去继续丢人现眼?赵敏,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嗯?你毁了我樊氏家府,还想彻底毁了樊知雅这个不知深浅的东西吗?” 赵敏浑身一抖,脸色一下没了血色,“伯……伯爷,此话何意?雅儿辛苦钻研新法,即将建功立业,何来丢人现眼之说? 妾身这些时日,一直谨遵伯爷之命,小心行事,不敢张扬,又何来不知礼义廉耻? 伯爷,这次,八皇子殿下很看重知雅,只要知雅能进了八皇子府,做了八皇子妃,那咱们顺义伯府何须看别人脸色? 更别说樊知奕那个小贱人了。伯爷,妾身还要带雅儿去八皇子府回话,不能耽搁,还请伯爷消消气,待妾身和知雅办完事,马上回来。” “回话?回什么话?” 樊殷骤然冷笑,笑声凄厉又愤怒,“回你弄虚作假,偷窃技法,育苗全毁,欺瞒皇子,嫁祸给明慧郡主的蠢话? 还是回你藏了十几年的龌龊丑话?嗯?赵敏,几十年来,你骗得我樊殷好苦,欺我太甚哪。” “龌龊丑话”四个字落下,赵敏浑身一僵,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子控制不住地踉跄一步。 她最隐秘,最不敢让人知晓的秘密,被樊殷当众戳破。 樊知雅尚且没听懂其中深意,只吓得浑身发紧,茫然看向失态的母亲。 樊殷死死盯着赵敏,眼底恨意翻涌,厉声骂道,“你以为我这些日子闭门不出,是真的不管府中琐事? 我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你暗中纵容雅儿攀附八皇子,偷学明慧郡主技法,闭门瞎折腾,妄图一步登天。 我封锁府中消息,软禁你们母女,就是不想让你们在外继续丢人现眼,连累整个伯府彻底覆灭。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最脏的根子,从来都不是贪慕虚荣,从来都不是从嫁进我樊家那日开始的。” 他猛地抬手,再次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乱颤,“还需要本伯爷将赵文秀亲父说出来吗?还需要本伯爷将赵文秀的亲母也一并道出来? 赵敏,你欺人太甚,枉为人也,枉为人母,更枉为人妻。今我看在知雅,知晟和知衍份上,不休了你,但你……还是回到永安居,从此,不可见日。” 赵敏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眼泪汩汩而下,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樊知雅都吓傻了,看着颓废成一滩泥的母亲,半句为她求情的话,都不敢说,站在那儿瑟瑟发抖。 樊殷叫人将赵敏再次押回了永安居,门窗定死,只在门上留个送饭的小窗,然后……赵敏不死,怕是不能逃出生天了。 而随着赵敏被囚暗院,樊知雅美梦破碎了。 樊殷心力交瘁,偌大府邸再无半分昔日荣光。 樊老夫人也因此病倒了,请了几次大夫都没看好,躺在床上,静待死亡。 这边,坐蜡了的八皇子,火速与顺义伯府割席断联,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彻底撇清与樊家母女的关系。 他的宗旨意思就是,本皇子被顺义伯府夫人和其大小姐给蒙蔽了。 以为她们信誓旦旦所言是真实的,哪里知晓她们的豆芽菜技艺,是窥窃明慧郡主的?本皇子怄死了。 此事传遍京中,无人不同情樊知奕的坦荡格局,无人不耻樊家与八皇子的虚伪卑劣。 可樊殷这边消停了,不打算再与樊知奕交恶自讨苦吃,可赵敏所生的两个儿子,再加上二房樊知堃,阴谋算计和龌龊,从未消散。 顺义伯府前宅,樊知晟和樊知堃,樊知衍兄弟三人,满脸阴鸷,戾气在眼睛里化作刀子,恨不能去将樊知奕给宰了。 尤其是樊知堃,太子交给他毁坏樊知奕作坊,酒肆,除掉她的任务,还没完成,这口恶气就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二哥,你说这事儿怎么办?”樊知衍看着樊知堃,“我娘被我爹给圈禁了。 我姐……也出不了门,现在,樊知奕还在郡主府耀武扬威,这口窝囊气,咱们怎么能咽的下?” 樊知堃不想把自己搭进去,但是,也不能不跟这两个蠢货联手合作,只得转头问樊知晟,“大哥,就这么算了? 婶母和知雅妹妹都折了进去,伯府现在也是艰难,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樊知晟一脸地戾气,忿恨地猛挥拳头,“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樊知奕这个小贱人,毁了咱们顺义伯府,这个仇,不能不报。” 怎么报?”樊知堃故作为难,“她有陛下撑腰,长公主庇护、百姓拥戴,我们动不得她分毫。所以,大哥,你说该怎么办哪?” 樊知衍见樊知堃没有了主意,心里很是不屑,嫌弃地撇了他一眼,故作高明地道,“咱们面上动不了她,难道不能暗地动手?名声对女孩子来说,可是个好东西,但也最是容易碰碎。” 樊知晟闻言,眼前骤然一亮,“对呀,上次咱们计划不周密,没能如期毁她名声。 可是这次……咱们得下狠手才行。她不是爱民利民,清高坦荡吗? 咱们就让人扮作她郡主府的下人,日日守在郡主府外,骚扰行人,散播谣言,寻衅滋事,搅得她府前不得安宁。 我倒要看看,一个被市井流言缠身,府前日日闹事的郡主,还怎么维持她的贤名,还怎么让万民信服、陛下偏爱?” 损招虽然太老,也不一定管用,但是,盲目自信的樊知堃和樊知衍,当场表示同意。 “还是大哥心思敏捷,点子高明。”樊知堃借刀杀人,就不吝啬几句好话,冲着樊知晟竖起大拇指。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下场极惨 随后的几天,樊殷忙着上朝应付差事,回府就气闷地在书房里静坐,根本不知道他的嫡长子樊知晟,带着几个弟弟正在对樊知奕冒坏水,准备跟她“智斗”。 西市最偏僻的一处小茶房里,樊知晟兄弟三个终于召集到了不少人手,一众聚拢在此的纨绔无赖粉墨登场。 樊知晟先是将着急他们的目的说了一遍,并且给与了厚重的奖赏承诺,只要事情办好,办得满意,每人奖励十两银子。 哇……十两银子啊。 众小混子无赖纨绔们纷纷喜出望外,嗷嗷叫着,干劲儿十足。 然后,樊知衍有对他们进行了训导,无非就是怎么去樊知奕的名声,还有她的生意。 众人再次兴奋地叫喊附和,个个摩拳擦掌。 这些人当中,大多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街头混混。 平日里被权贵打压,被生活所累,心里的怨气无处泄愤,如今有人出钱撑腰,只需骚扰滋事,散播流言,便能白拿银钱,自然乐意至极。 十两银子,在大靖朝的购买力相当的哇塞。 这么多奖赏,谁不敢是傻子。 “樊大公子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们身上。” “对,这事儿交给我们兄弟们,您就放心,我们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以后,只要明慧郡主出现的地方,管保让她不得消停。” “对对对,我们天天去郡主府门口晃悠,人多势众,就算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也能扰得她不得安生。” “再悄悄散播些闲话,就说明慧郡主看似大公无私,实则独占商机,容不下樊家亲人、冷血无情,逼得樊家族人走投无路。” “这话说得好,樊家将她养大,她恩将仇报,心眼坏透了。” 污名最易洗脑,流言最能毁人。 他们打定主意,不碰律法红线,不做重罪之事,只靠日复一日的纠缠骚扰。碎语抹黑,以此来消耗樊知奕的心力,玷污她的名声,让她深陷市井是非,惹一身脏水,落入尘埃。 第二日一早,郡主府外街巷,便彻底热闹起来。 数十名纨绔浪荡子三五成群,游荡在府门口,时不时对着郡主府大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言语间尽是阴阳怪气的诋毁。 有路过的百姓,商户想要前往郡主府问询豆芽,土豆技法,都被这群人刻意阻拦,出言嘲讽,吓得普通人不敢靠近。 一时间,郡主府门前车马疏离,行人避退,往日万民感念,争相求教的盛景,硬生生被搅乱。 秋荷站在府门廊下,看着外头肆意张狂的一群人,气得脸色发白,匆匆入内回禀。 “郡主,外头不对劲。咱们府门前来了一大帮市井无赖,堵在府外游荡滋事,散播谣言,阻拦路人靠近,刻意败坏郡主名声。” 暖阁之中,樊知奕正执笔誊写完整的豆芽培育细则与土豆吃食方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预备交由长公主统一分发,普惠天下。 听闻此话,她笔尖未停,墨落纸面,不见半分紊乱,神色依旧淡然从容。 秋菊在旁愤愤不平地道,“这群人太无赖了。明着不敢作对,就暗地里搞这些阴私手段,简直卑劣至极。 郡主,要不要让护卫直接赶跑他们?如果照此下去,这些人势必会损坏了咱们郡主府的清誉。” 樊知奕缓缓落笔,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抬眸望向窗外澄澈天际,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地冷笑。 “赶?如何赶?”语气淡淡地,仿佛说的是别人家的事儿一般所以,“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市井无赖而已。 当然,还有顺义伯府里的那几个自毁前程的废人,今日赶跑,明日再来,日日纠缠,反倒落得我仗势欺人,容不得人的话柄。” 她看得透彻,樊知堃兄弟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靠无赖纠缠消耗她,靠流言蜚语抹黑她,逼她动怒失度,出手伤人,自毁贤名。 既然对方想玩阴的,那她便彻底接下,一次性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秋霜。”樊知奕轻声开口。 “奴婢在。” “你带人暗中记录,一一查清所有滋事之人的姓名,家世,平日劣迹。 尤其是樊知堃,樊知衍二人私下重金雇人,刻意寻衅,恶意抹黑朝廷有功郡主,扰乱民生新政的所有证据,逐条归档,不得遗漏。” 秋霜立刻应声:“是。” 樊知奕眸光清冷,继续吩咐,“秋荷,你去司农寺寻曲大人,请他派人前来作证。 就说豆芽,土豆惠民新政推行在即,有人恶意阻挠民生普惠,扰乱市井秩序,破坏朝廷利民国策。” 这不是私人恩怨,是阻挠国策,祸乱民生,对抗圣恩。 瞬间,这件事的性质,就从世家子弟寻衅报复,上升为阻挠朝廷新政,祸乱天下民生的重罪。 性质转变,罪责加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最后,她看向身侧的张顺,“备车,入宫。” “是。” 郡主府外,樊知堃立在街角暗处,远远地看着府门动静。 见迟迟无人出来驱赶,只当樊知奕是怕了,怂了,不敢与他们正面纠缠,他心底的恶意愈发猖獗,肆无忌惮。 “不过是个靠着圣宠撑场面的黄毛丫头,终究是底气不足,被我们缠几日,名声尽毁,看她还如何风光?哼,不知量力的蠢货。” 樊知衍更是得意忘形,“大哥说得对。我们日日来闹,耗得她心力交瘁,迟早让她跌落云端,和我们一样跌入泥沼。” 一众纨绔无赖愈发嚣张,索性堵在正门口大声喧哗,肆意诋毁,污言秽语漫天飞舞,将樊知奕的利民善举歪曲成私心牟利、冷血绝情。 他们全然不知,自己早已一步步踏入樊知奕布下的天罗地网。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樊知奕立在殿中,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将一叠厚厚的证据卷宗呈上,字字清晰,句句属实。 “陛下,臣女豆芽,土豆新法普惠万民,本为安定民生,富足百姓。 而今新政未遍,却有人刻意纠集市井无赖,围堵郡主府,散播谣言,阻挠问询百姓,扰乱市井秩序,恶意破坏利民国策推行。 为首者,正是顺义伯府樊知堃,樊知衍二人。当然,这其中还有没有其他人的参与,明慧没有证据不敢妄言。”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以德报怨救老夫人 皇帝接过卷宗,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眼底怒意层层翻涌。 卷宗之中,人证,物证,流言记录,雇人银两踪迹,滋事全过程记录,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先前樊家母女自称能弄出什么利国利民的方子,结果……她们是弄虚作假,欺世盗名。 这h已经让陛下隐忍不快。 如今樊家兄弟不知悔改,变本加厉,公然阻挠民生新政,败坏朝堂功德,扰乱天下万民福祉,真是太过可恨了。 无赖小混混被人指使上门闹事,这已经不是家族私怨,是藐视皇权,破坏国策,祸乱社稷。 龙颜大怒,满殿生寒。 皇帝猛地将卷宗拍在桌案上,声震御书房,“大胆的樊殷匹夫,教导儿孙不利,纵容妻女弄虚作假祸乱京城安定,朕不只他的罪,他们到横行起来。 之前,朕念及旧情,体恤世家颜面,从轻处置顺义伯府降爵之事,不曾赶尽杀绝! 不料樊氏子弟不感恩戴德,却屡教不改,肆意妄为,祸乱民生,阻挠新政,眼里无我皇权,心中无万民福祉。” 樊知奕垂眸而立,语气淡然,顺势补了一句,“陛下仁厚,心存宽宥。 可樊家子弟不知感恩,反倒记恨臣女利民之举,心生怨怼,恶意寻衅。 长此以往,新政难推,民心难安,恐寒天下百姓之心,挫朝堂利民之策。” 这话精准戳中帝王底线。 帝王最重民心、最重国策威严,最忌有人以私怨乱公政。 皇帝眼底杀意尽显,厉声下令,“传朕旨意……樊知堃,樊知衍,心性阴邪,屡教不改,纠集无赖,寻衅滋事,阻挠国策,败坏公义,祸乱市井,即刻拿下。 革去所有世袭荫封,子弟功名,废去士族身份,杖责百杖,流放三千里边陲,永世不得归京。 所有参与滋事、造谣阻挠的市井无赖,纨绔子弟,一律按扰乱国策,祸乱治安论处,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枷锁示众、籍没家产。 另,斥责顺义伯樊殷,治家不严,子弟悖逆,屡生祸端,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年,若无改观,即刻削除伯位。” 金口玉言,一锤定音,再无转圜余地。 这要不是为樊知行考虑,恐怕樊殷的伯爵之位也保不住了。 樊知奕为了四哥,终究还是放了樊殷一马。 皇帝感念旧臣的劳苦功高,也宽宥了几分。 旨意飞速传出皇宫,禁军即刻出动,奔赴郡主府外。 此刻还在嚣张喧哗,肆意诋毁的樊知堃,樊知衍一众纨绔,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铁甲森森的禁军团团围住。 冰冷的枷锁瞬间扣上脖颈手腕。 樊知堃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挣扎嘶吼,“凭什么?我等不过街头闲谈,何罪之有? 樊知奕,是你阴我,是你心狠手辣对我樊家赶尽杀绝,你个小贱人不得好死。” 可无人听他狡辩。 铁证在前,圣意已定,所有的嚣张,算计,疯狂,尽数沦为笑话。 前一刻还想靠市井无赖手段拖垮樊知奕,毁掉她的名声,下一刻便亲手葬送自己所有前程,落得流放边陲,永世不得归乡的凄惨下场。 樊知衍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悔意滔天。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报复泄愤,实则是自投罗网,亲手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 什么是杀人先诛心?樊知奕这一招便是了。 上一世的仇恨,她不能不报,但是,怎么报,这就看她心情。 让仇人怀着惶恐的心情,在生死线上没休止的蹦跶抗争,才是最好的报仇方式,不是吗? 樊知堃上一世用阴招杀了樊知行和她,那这一世,制定复仇的方式,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很公平,也很仁义。 樊知奕坐在马车里,远远地看着樊知堃在那儿挣扎,嚎叫,谩骂,纹丝不动,脸上更无任何波澜。 而消息传回顺义伯府,樊殷听闻旨意,浑身一晃,险些栽倒。 妻囚,女废,子流,家败……哪一样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和重创。 樊殷怀抱着圣旨,坐在地上,仰天呼号,瞬间就老了,流下的眼泪,也是浑浊的。 短短数日,他偌大一个顺义伯府,彻底分崩离析,支离破碎,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为什么啊?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啊?谁能告诉他,不过是他们家放弃了一个养女而已,为什么就迎来灭顶之灾啊? 没两日,樊老夫人也病倒了,这回……病得昏迷不醒,请了大夫一波又一波,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就是不见好转。 消息传遍京城,都在为将门虎女巾帼老夫人惋惜。 御书房内,樊知奕再次来见皇帝陛下,躬身行礼,身姿端雅,神色坦然。 “臣女谢陛下明断。才不至于让一群不学无术之辈,阻碍了大靖朝美好的万里江山。” 美好的万里江山,这话皇帝爱听啊,说到他心坎上了,顿时龙心大悦,看着她,眼底只剩满满的赏识。 温声笑道,“你从来都是稳妥之人,不挑事,不生事,人若犯你,你必清算,公私分明、分寸得当。朕……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 樊知奕再谢陛下褒奖之恩,然后话锋一转,就提到了自己此次进宫的来意。 “陛下,顺义伯老夫人如今病重在榻,臣女……恳请陛下恩允,请几位御医能去为这位巾帼老英雄看诊。” 一句巾帼老英雄,就是点醒皇帝,樊老夫人虽然子嗣不争气,但是,她对大靖朝有功,既然病了,就不能放任不管,被人诟病朝廷薄恩寡义。 皇帝毕竟是皇帝,只这一句就听明白了,当下点头应允,“明慧,既然如此,你便带郑御医,王御医,柳御医前去吧。 替朕转告老夫人,安心养病,莫作他想,大靖朝和朕,都挂记着她。” 施恩……就是如此简单,但厚重。 当樊知奕带着三位太医院顶级御医出现在顺义伯府,全京城都炸了…… “我滴天哪,明慧郡主这是……以德报怨,带着御医来救樊老夫人了吗?” “是啊,明慧郡主果然是心善哪,居然能请动太医院的御医们来给老夫人看诊,真是……功德无量。” 更有胆大的百姓,上前问樊知奕,“明慧郡主,你真的要请御医们给樊老夫人治病吗?他们……那么对你,你怎么不记恨呢?” 樊知奕微笑道,“樊老夫人当年是咱们大靖朝的女将军,为国为民都流过血流过汗,咱们当然也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恩将仇报不是? 请大家伙儿记住了,我们大靖朝百姓,绝不能背信弃义,让保家卫国的将士们,流血又流泪。樊老夫人是我们北境的女将军,从前是,现在也是。”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无关私人恩怨 樊知奕带着三位顶尖御医,众人不解,羡慕,钦佩,怨恨,讽刺的目光中,踏入了破败萧条的顺义伯府。 整座府邸死寂沉沉,毫无往日世家气派。 下人仆妇个个垂头丧气,步履小心翼翼。 府中接连遭遇剧变,主母禁足,大小姐被斥,两位公子流放,伯爷罚俸思过,早已人心惶惶,分崩离析。 谁也没想到,被樊家狠狠亏欠,屡次算计的樊知奕,会在伯府最落魄绝望的时刻,携御医登门,不计前嫌为樊老夫人求医问诊。 “九……小妹,你来了?” 请假在府中照看樊老夫人的樊知行,不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见到樊知奕来了,上前,语音有些哽咽。 家中连遭变故,定海神针的祖母又病了,他怎么能安心在国子监做学问? 所以,他请假回来侍疾。 这也是他收拢威望,积攒好名声的时候,自然不会错过难得机会。 “四哥,老夫人怎么样了?”樊知奕打心里还是很关心樊黎氏的,“陛下命几位御医前来给老夫人看诊,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樊知行当然懂得樊知奕这话的意思,当下,朝着皇宫方向行礼谢恩。 这时,得了信的樊殷,也急匆匆地从书房赶了过来,一见樊知奕,万般复杂心情涌上心头,最后,只化作了一句,“你来了?你祖母惦记着你呢。” 樊知奕微微颔首,并没有多余的话,便带着三位御医来到了老夫人的荣安堂。 “有劳各位辛苦了。”樊殷朝着郑御医和王御医,柳御医抱拳行礼道谢。 此时此刻的他,不复从前,所以,再见宫中之人,只有谦卑的分了。 三位御医并没端什么架子,也没怠慢,即刻入榻为昏迷的老夫人诊脉施针,开方调药。 樊殷守在床前,看着一身清雅素衣,气度从容的樊知奕,心中五味杂陈,羞愧,悔恨,酸涩交织,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自认识人通透,却偏偏弃明珠,护糟粕,亲手将最出色的养女推远,纵容妻儿一再作恶,最终落得家破人散的下场。 熬药的时候,樊知奕亲自动手,借此机会,将百物空间里的滋养液,滴入药碗里,混着药汤,给老夫人喂了下去。 看到樊知奕亲手为老夫人熬药,樊殷再次红了脸,内心愧疚万分,终于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一炷香过后,药效起效,樊老夫人缓缓转醒。 老人虚弱不堪,气息微弱,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立在榻前的樊知奕。 她浑浊的眼底泛起湿意,颤巍巍抬手,紧紧攥住樊知奕的衣袖,声音嘶哑无力,“奕儿,是祖母,祖母对不住你。樊家对不住你啊……” 她一生戎马半生,为国征战,披甲守城,见过尸山血海,朝堂风浪,从未有过半分怯懦。 可如今看着宽厚大度、以德报怨的樊知奕,满心只剩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樊知奕神色平静,反握住老夫人瘦骨嶙峋的手,淡淡地道,“老夫人为国戍边,功在社稷。 我此番所为,敬重的是大靖功臣,无关私人恩怨。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只管好好休养身体。樊府……不能没有您。” 其实,她想说的是,四哥樊知行不能失去你,尤其是在他即将要参加县试的时候。 而且,她不必刻意宽宥谁,也无需假意慈悲,她救的从来不是樊家。 而是那位镇守山河、护佑万民的巾帼老将,是朝廷留存的最后一丝恩义体面。 樊老夫人老泪不止,心底彻底清楚,樊家落得这般田地,半点不冤,是儿孙自作孽,不可活,唯独樊知奕,仁至义尽,坦荡无私。 一连三日,樊知奕都与御医们守在顺义伯府,为老夫人看诊医治,期间,当真是一切都亲历亲为。 经此一事,全城百姓,文武百官尽数看在眼里。 人人称颂樊知奕格局开阔,心怀家国,公私分明,不记私仇,敬重功臣,盛名彻底扎根民心,无人再敢诟病半分。 赵敏在自己的房间里,出不去,但是,该她知道的是事情,会一点不少地传进了耳朵里。 得知樊知奕回府了,带了御医救治樊老夫人,气得摔碎了房间里仅有的一面华菱镜,“这个小贱人,丧门星,就会刁买人心,简直是畜生。” 她骂得痛快,可没想到,当晚的饭食,就没了。 樊殷得知她在房间里大骂樊知奕,当下命令灶房不许送晚饭,所以,赵敏被断食了。 可为了樊知行即将到来的县试,赵敏还不能领饭盒,樊知奕替她求情,翌日,就吃上了有些馊味的饭菜。 赵敏气得想摔了那一食盒的馊饭,可她明白,扔掉了,就不会再有,自己就要饿肚子,所以,她为了活命,只能忍受。 荣安堂这边,老夫人在樊知奕滋养液的暗助下,也有了起色,病情减去一大半,人也精神多了,饭食每顿都能吃大半碗,再加上一些蔬菜。 可以说,樊黎氏的命,救回来了,以后她想怎么活,就看她自己的想法了。 樊知奕见她好转,没有性命之忧,便让樊知行重回国子监,自己也告辞回了郡主府。 往后数月,大靖朝堂,因着她的新良种,正式稳步推行新政。 豆芽新法借着一两银子的全民拍卖,彻底传遍大江南北。 上至都城权贵,下至乡野农户,人人习得育苗之法。 冬日无鲜蔬的千年难题彻底破解,四季皆有青蔬,百姓餐桌愈发丰盛,市井商贩多了谋生门路,民生愈发安稳富足。 与之配套的数十种土豆吃法同步普及。 蒸、煮、煎、炸、焖、炖花样百出,既丰富了百姓膳食,又让高产土豆彻底褪去粗粮粗陋的标签,成为市井热销、宴席常见的美味吃食。 土豆稳粮,豆芽富民,两大新政相辅相成,短短不到一年时光,大靖粮稳民安,市井繁荣,流民锐减,朝堂国库愈发充盈。 然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谁也没有想到,被削权,剥夺了储君资格的八皇子,恨极了樊知奕,不惜与太子联手,准备再对她下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求娶郡主施毒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太子收到密信后,思虑整夜,最终选择欣然接纳。 他不在乎八皇子真心与否。 他只需要一个同样恨樊知奕的人,与自己联手,共破死局。 八皇子虽已失势,可他经营多年,暗中残留的人脉,眼线,情报网依旧存在,这些力量,恰好可以为太子所用,对付樊知奕。 当夜,二人便借夜色掩护,在一处隐秘别院私下会面。 没有昔日皇子争锋的剑拔弩张,只剩同仇敌忾的阴狠默契。 裴震基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早已没了往日温润贤王的模样,只剩满腔阴鸷与不甘。 他被圈禁多日,日日复盘落败始末,越想越恨樊知奕的狠绝算计。 “皇兄,你我斗了多年,白白消耗自身,反倒让樊知奕坐收渔利,一路登顶。 再这么各自为战,你我迟早都会被她彻底碾碎。”裴震基声音低沉,满是戾气,“如今我已无争储之心,只求与皇兄联手,扳倒樊知奕,一雪前耻。” 裴承基端坐上位,神色冷沉地看着八皇弟,“你有何计策?” 裴震基冷笑,“此女智计无双,根基扎实,民心在手,圣宠加身。 明着打,打不倒。暗着毁,毁不掉。朝堂施压,压不住。硬碰硬,我们永远落不到好处。既然灭不了她,那就收了她。” 一句话,点醒太子。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一桩针对樊知奕的绝杀毒计,悄然成型。 既然杀不了,毁不掉,压不服,那就直接绑过来,锁起来。 借天子赐婚,强行将樊知奕婚配皇子,将她彻底纳入皇族阵营,困入后宅棋局。 若是能将她变为太子妃,她毕生打拼的新政功绩,万民声望,经商手段,治国智谋,尽数归为太子所有。 有樊知奕这般绝世助力加持,太子储位稳如磐石,日后登基大业再无阻碍。 就算退一步,不能彻底收服她的心,也要斩断她的自由与前路。 拔掉这柄悬在所有皇子头顶的利刃,把她从社稷功臣,困成皇族附庸。 这是唯一能彻底制衡樊知奕,拿捏樊知奕,利用樊知奕的办法了。 裴承基眼底精光暴涨,积压多日的郁气尽数散开,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狠戾。 “此计可行。只是樊知奕早已得父皇恩旨,单立女户,准予婚姻自主,寻常赐婚,父皇未必应允。” 这是他最大的顾虑。 有圣旨护身,寻常赐婚根本无从下手,稍有不慎,便是违逆圣意,触怒龙颜。 裴震基早已思虑周全,低声道,“正因陛下宠她,重用她,才更看重她的归宿。 皇兄只需说服皇后,由后宫出面,以功臣得归皇族,良缘稳固社稷为由进言,弱化逼迫,成全圣名。 父皇最重朝堂安稳,君臣和睦,功臣归宿,只要说辞得当,未必不能成。” 太子心中大定,当即决议入宫,面见皇后陈情布局。 东宫后宫,静谧肃穆,烛火摇曳。 皇后端坐榻上,听完太子的全盘计划,久久沉默不语。 她比任何人都忌惮樊知奕的崛起速度。 樊知奕看似在京城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却手握万民民心,掌控民生命脉,身负社稷大功,圣宠一日胜过一日。 这般人物,太过于自由,太过于强大,太过于不受掌控。 别看她今日无心储争,但是,来日若是偏向他人,东宫储位顷刻危矣。 皇后身居后位多年,深谙朝堂制衡之道,最清楚一个不受掌控的顶级能人,有多可怕。 将樊知奕赐婚太子,一来可以收拢绝世助力,稳固东宫根基。 二来可以将这柄锋利的双刃剑牢牢握在手中,严加管束,彻底制衡。 三来可以堵死所有皇子觊觎的可能,杜绝日后储位变数。 一举三得,利弊分明。 可她依旧顾虑皇帝的态度。 太子见皇后迟疑,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急切与不安地道,“母后,此计可行? 儿臣知道,父皇曾特许她婚姻自主。可任由她这般自由下去,迟早尾大不掉,无人能制。 我们怎么做,才能避开父皇忌讳,稳稳拿下她?还请母后成全儿臣。” 皇后眉头紧锁,摩挲着腕上玉镯,反复权衡利弊。 皇帝近日对樊知奕维护至极,稍有不慎,不仅婚事不成,反倒会让皇帝疑心东宫结党算计,打压功臣,得不偿失。 良久,皇后缓缓开口,语气沉定地道,“此事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你父皇重情,重理,更重名声。直白逼婚,便是逼迫功臣,践踏恩旨,他定然不会应允,反倒会斥责你我私心太重。 而我们不能以算计的名义去求,要以成全的名义去说。这样,许是能有五成把握。” 太子不解,“母后的意思是?” “等时机。”皇后眼神冷厉,心思缜密,“等朝堂新政彻底落地,万民称颂,朝野安稳之时。 本宫寻个合适的由头,当着文武百官,命妇宗亲的面进言,不说强行赐婚。 只说郡主功在社稷,品性端良,储君需配良配,功臣需归皇族,是成全,是荣宠,是君臣佳话。 把逼迫,化作成恩赐。把算计,伪装成成全。届时百官附和,朝野乐见。 想来陛下碍于朝堂体面,君臣道义,就算有心不允,也难以当众驳回。” 太子豁然开朗,眼底阴霾尽数散去,连连点头,“还是母后高明,儿臣佩服之至。” 皇后看着眼前的太子,警告道,“你记住,此事只能静候时机,暗中铺垫。 万万不可急躁冒进,切切不可私下妄动。一旦露出半分算计痕迹,不仅婚事作废,你储君的位置,也会彻底不稳。” 太子郑重颔首,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冷光。 很快,皇后便寻得后宫家宴的由头,当面向皇帝进言,恳请陛下为太子赐婚,婚配明慧郡主樊知奕,成全一段朝堂佳话,君臣良缘。 太子紧随其后,假意恭顺,叩首请旨,言辞恳切,一副爱慕敬重,求娶贤良的姿态。 八皇子虽被禁足,却早已提前打通后宫关节,暗中让人递话,称自己愿舍弃前嫌,求娶樊知奕,愿与她同心辅政,共护大靖。 一时间,两位皇子争相求娶,皇后鼎力促成,朝堂不少观望官员纷纷附和,都觉得这是稳朝堂,固储位,拢人才的绝佳婚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八皇子出局 所有人都等着皇帝点头,等着一纸赐婚圣旨,将樊知奕牢牢困死在皇子棋局之中,沦为皇权博弈的棋子。 局势岌岌可危,困局瞬间成型。 无人知晓,大长公主早已洞悉这场后宫与皇子的阴谋,第一时间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大长公主直面皇帝,言辞恳切,且戳破了这件事的要害。 “陛下,樊知奕非寻常世家贵女,不说她是苏林的亲闺女,位高权重的苏王爷血脉,单是她自己,就手握民生国策,是朝堂利刃,天下福星。 如果,强行赐婚困于皇子内宅,看似拉拢绑定,实则是埋没人才,寒万民之心。 百姓感念她的恩惠,若朝廷强行将功臣困于后宅争斗,天下如何看待陛下?如何看待朝堂? 再者,太子,八皇子,还有其他几个侄儿,争相求取,绝非真心爱慕,皆是觊觎其功,利用其人。 一旦婚配落地,朝堂必会形成权臣绑定储君的局面,党争再起,私势滋生,于江山社稷百害无一利,” 皇帝本就心思通透,瞬间看穿皇后与两位皇子的私心算计。 他们哪里是求娶贤良,分明是想劫持功臣,绑架国策,操控民心,为自己的储位之争铺路。 做皇帝的,最忌臣子结党,皇子私揽势力,最惜能臣干将,万民民心。 这一刻,皇帝彻底冷下心来。 “皇姐,朕……知你意,也晓得其中利害。当今,大靖朝看似富华,可隐藏的暗忧,朕清楚。 太子他……不堪担当,其他几个逆子也都心怀叵测。唉……朕的裴家江山,不能缺了像樊知奕这些奇人志士。 皇姐,樊知奕与你还算投缘,与母后也合心意,有你们在,朕……不担心她怀有二意。” “扑哧……”大长公主笑了,“陛下,你可能不知啊,这个知奕啊,她曾对本宫言说,她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皇帝你这么个明君,英明,不拘一格,才有她施展才华的机会。 所以,这孩子,一提到朝廷,那是感恩戴德,满肚子赚银子搞钱的鬼点子,就都不藏私了。 哈哈哈……她在樊家庄差点被虐待死,生命垂危之际,幸得一游方老道士指点相受技艺,赐予超凡本事,这才有了她的命运转机。 皇帝陛下呀,您不觉得她一个平淡无奇的女孩子,竟有这么办奇遇,是上天故意这安排来辅助您的? 她这等本事傍身,若是换给男子,您能放心,还是母后能放心?呵呵呵……如此看来,樊知奕天降福星,是因你缘故。” 长大公主番话一出,皇帝陛下登时就来了精神,恍然彻悟的样子瞪大了龙目,“长姐你这么一说,朕……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哈哈哈……如此,朕就宽心了。” 世人谁不喜欢被赞美呢?连皇帝也不例外不是? 龙心大悦,心志坚定,兴奋的皇帝陛下,直到这次宫宴散了,也没给皇后一个满意的答复,甚至,都没给她留好颜色,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她精心策划的宫宴。 皇后没有想到,自己的提议被皇帝搁置不说,还被记恨了,心里既不满不甘,也忐忑和不安。 樊知奕眼角余光看着皇后死人似的一张冷脸,鄙夷地嗤笑。 就这智商,也不知道当初皇帝是怎么选的老婆,居然目前是什么形式都看不出来,还敢当着朝臣们的面,弄这一死出,怕是嫌自己和太子日子过得太顺了吧? 秋韵和秋霜等人都替自家郡主捏把汗,“郡主,皇帝陛下会不会如皇后所愿,给您……” “不会。”樊知奕断言,“你们家郡主我……可不是谁想娶就能娶的,连定亲不不可能。 一来呢,我还小,才不过十三四岁,离成亲还早着呢。何况之前,陛下已经答应了我婚姻自主。 二是,我的亲爹娘还在北境,婚姻大事,没有他们在场或者是点头,任何人想要做给我做主,都得掂量掂量。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果然,一连三天,皇宫内都没动静。 樊知奕这边也没任何反应,甚至连回避都没回避,该干嘛还干嘛,行动正常,出入也没什么两样。 这让那些看热闹的高门权贵们都觉得奇怪。 谁都没料到,皇帝陛下不说话,那……明慧郡主怎么也没有任何响声呢? 太子在东宫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恨又燥,一连发作了几个身边人,如同困兽。 八皇子这边也同样焦急不安,虽然没拿身边人撒气泄愤,但是,也是坐卧不宁。 满京城都在等着皇帝的回应。 也都在等待樊知奕是否能走进东宫。 一直等到所有人心急火燎的时候,皇帝陛下终于有了表态。 他驳回了皇后赐婚的请求,并且在朝堂上再次肃然地宣布,“明慧郡主功勋在身,心系社稷,利归万民,年纪尚轻,当专心辅政,推行新政,无需急于婚配。 且之前,朕已经应允她婚姻自主,他人不得以任何借口,任何身份干涉和做主。” 短短几句话,直接击碎了所有人的赐婚美梦,斩断太子绑定樊知奕的算计。 不仅如此,皇帝顺势清算旧账,借这场谋算之事,彻底敲定八皇子罪责。 “裴震基削权禁足期间,不知悔过,暗中串联,私谋朝政,觊觎功臣,心性难改,野心不死。 即日起,撤除八皇子所有府邸仪仗,削减供奉,永久圈禁王府,不得干预任何朝堂市井事务,彻底断绝其夺嫡念想。” 一锤定音,八皇子彻底沦为废人,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他……出局了。 太子心思不端,禁足东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东宫半步。 也就是说,太子离被废不远了。 就这样,皇后苦心谋划,太子步步筹谋的绑定困局,被皇帝与大长公主联手一击,瞬间土崩瓦解,尽数落空。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樊知奕立于郡主府廊下,听闻最终结果,望着天边流云,神色淡然,无半分意外。 作为思想开明,有野心拓疆的皇帝,他怎么可能让利于大靖朝的一切资源外流?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行。 第一百四十章 攻防布局 东宫之内,气氛死寂压抑。 太子端坐主位,面色惨白,阴鸷的眼神离,翻涌着滔天戾气。 他精心谋划的赐婚大局,本想一举绑定朝堂最强功臣,彻底稳固储位,到头来被皇帝与大长公主轻易击碎。 不仅如此,还反倒坐实了自己私结势力,觊觎功臣的野心,在父皇心中的印象一落千丈。 皇后端坐一旁,面色阴沉如水,连日来的筹谋尽数落空,让她心底的忌惮愈发浓烈。 她不得不承认,樊知奕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顺义伯府的弃女,再让她这么嚣张跋扈地横行,迟早会成为东宫最大的隐患。 “母后,不能再等了。”太子抬眼,眼底没了往日的恭顺儒雅,只剩阴鸷狠厉,“软的不行,我们就来硬的。绑不住她,我们就毁掉她。” 皇后眉头紧锁,低声呵斥道,“你慎言。如今樊知奕声望滔天,万民瞩目,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连本宫与东宫都要被拖下水。” “儿臣知晓。”太子语气急促,满是不甘,“可继续等下去,她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 豆芽,土豆两大新政遍及全国,地方官员半数感念其恩德,民心、官心尽在她手。 父皇本就偏爱她,长公主更是事事护她,再不动手,日后我们再无半分胜算。” 他看得透彻,樊知奕最可怕的从不是智谋手段,而是她实打实的根基。 别人争权靠党羽,靠人脉,而她靠的是天下万民的生计安稳,这是最稳固,最无法被撼动的根基。 皇后沉默良久,缓缓松口,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既然明面上动不得她的名声与功绩,那就从暗处下手,毁她推行新政的根基。 只要她的利民国策出了纰漏,引发民怨,她的所有声望,瞬间就会化为泡影。” 太子瞬间会意,眼中精光一闪。 豆芽,土豆两大新政是樊知奕的立身根本,是她所有圣宠与民心的来源。 只要这两样东西出问题,百姓受灾,市井动乱,所有的赞誉都会变成唾骂,所有的信任都会变成猜忌。 “儿臣明白了。”太子沉声开口,“儿臣立刻安排人手,暗中动手。”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阴毒之计再次敲定。 此时的郡主府中,秋霜手持最新的密报,躬身回禀,“郡主,东宫近日动作频繁。 太子心腹暗中离京,分赴各地州县,行踪隐秘,查不到具体对接之人。 另外,京城各大粮商,蔬商近日也突然私下聚会,形迹可疑。还有……樊记铁锅炖附近也有人暗中走动,行为诡异。” 樊知奕坐在案前,冷笑道,“赐婚失败,太子和皇后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敢再明目张胆面上出手,就一定会像阴沟里的老鼠,来个暗下手。所以,他们会从新的良种和蔬菜生计开始的。 所以,他们行动起来很正常。我断了他们结党揽权的路,他们自然要断我利民立身的根。” 秋荷满心焦急,“郡主,他们既然是想对土豆和豆芽下手,那咱们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那这些东西攻讦您不成? 如今各地农户刚刚上手种植培育,根基未稳,若是被人暗中捣乱,极易出问题,到时候所有罪责都会扣在郡主头上。” “我知道。”樊知奕淡淡地道,“他们无非是两个手段。其一,暗中散播谣言,谎称土豆,豆芽有伤身体,蛊惑百姓弃种弃食。 其二,再次收买地方官吏,粮商劣绅,暗中损毁种苗,囤积种粮,刻意制造减产假象,挑起民怨。” 这是最简单粗暴,也是最阴毒,最无解的招数。 屡用不爽。 一旦民间出现大规模作物损毁,百姓误食生病,收成锐减的乱象,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认为是樊知奕的新法粗劣无用,祸乱民生。 届时万民口碑崩塌,朝堂非议四起,就算有皇帝和长公主庇护,她也难堵悠悠众口。 秋菊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入宫禀报陛下,提前揭穿太子的阴谋?” 樊知奕摇头,“不急。没有实证,空口指认太子,只会落得个构陷储君,挑拨皇权的罪名。 这样一来,反倒让东宫抓住把柄。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她从不被动接招,但凡对手布下棋局,她必然顺势反杀,将计就计、一网打尽。 “秋霜。”樊知奕沉声吩咐,“调动所有暗线,全程追踪太子心腹的动向。 记录好他们收买官员,勾结粮商,散播谣言的所有证据,一字不落,一丝不漏尽数归档。 另外,传令各地暗中驻守的人手,分片驻守乡镇农田,严密监控种苗,种粮动向。 一旦发现有人损毁作物,恶意投毒,散播谣言,无需请示,直接拿下,就地扣押。” 苏子安这个亲哥哥留给她的人手,可不是吃素的,只要调动得当,那……别说太子,就是皇帝陛下什么出恭,什么时候临幸宫妃,都不会有差池的。 秋霜立刻领命,“是。” “秋荷,你去联络司农寺,顺天府,提前打好招呼。告诉两位主事大人,近日民生新政恐遭人恶意破坏。 一旦地方出现异动,即刻封锁消息,控制现场,不许流言扩散,不许私自处置涉案人员,全部留证待查。” “是。” 两道指令利落下达,攻防布局瞬间成型。 然后,太子的残忍和动作,远比樊知奕预想的更快,更狠。 短短三日,京城周边数个州县接连出事。 先是乡间突然爆出流言,说多食豆芽会淤积寒气,损伤脾胃,多食土豆会腹胀中毒,已有百姓吃出病症。 流言传播速度极快,一日之内席卷数十个乡镇。 紧接着,多地农户培育的豆芽种苗莫名大面积腐烂发黑,土里栽种的土豆幼苗一夜之间尽数枯死。 田间地头一片狼藉,农户辛苦劳作尽数白费,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暗中操盘的粮商趁机造势,四处煽动百姓,痛斥新法害人,虚耗民力,指责樊知奕空谈利民,实则祸民。 短短数日,原本人人称颂的惠民新政,险些被彻底抹黑,民间质疑,不满的声音层层叠加,暗流汹涌。 而明慧郡主府中门紧闭,毫无动静。 第一百四十一章 砍掉太子臂膀 朝堂之上,原本沉默观望的官员,纷纷跳出发难。 有个不要命的御史,更是当堂血谏,一头碰在龙柱上,头破血流。 好在武将动作神速,一把将他给拉住了,否则,可能就真的碰死在朝堂上,全了他铁头血谏的美名。 一众东宫派系,世家老臣接连上奏,直指樊知奕,称其新法粗劣不堪。 误导万民,虚耗民财,引发动荡,恳请陛下废除豆芽,土豆新政,追责樊知奕欺君祸民之罪。 套路还是那个套路,招数还是那个招数,没有一点创新,但是,就是这样糟烂透顶的阴谋,也是不咬人膈应人的。 弹劾奏折堆积在御书房桌案上,层层叠叠,来势汹汹。 太子在东宫内,遥控着朝堂上的动向,他的党羽为了扳倒樊知奕,那是不遗余力。 更有京城外面,有人暗中煽动百姓们的情绪,眼睁睁地看着樊知奕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樊知奕在劫难逃,名声尽毁,罪责难逃,必将彻底跌落神坛。 郡主府内,丫鬟小厮家丁和护卫们,都纷纷为自家郡主抱打不平,“郡主,咱们不是好欺负的,跟他们鱼死网破,不帮了。” “是啊,帮还帮出仇来了。真是……一个个狼心狗肺,不感恩还是个人吗?” “对,这些人没有感恩的心,郡主娘娘帮再多,也是喂了狗。实在不行,以后他们再遇到什么困难,不帮就是了。” 府里人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义愤填膺。 李铁旦和秋霜,秋韵,以及郑嬷嬷娘几个,这时候就发挥出了他们应有的作用。 以甜枣加大棒的方式,稳住了府内安稳,同时,派出大量人手,对煽动这场舆论阴谋的那些人,做出了最严厉也是最残酷的惩处。 就在朝野哗然,舆论鼎沸,不明百姓们围攻之际,樊知奕身着朝服,再次从容踏入大殿。 她不卑不亢躬身行礼,随后直接呈上一沓厚厚的证据卷宗。 “陛下,近日各地新政异动,民间流言,作物损毁,并非新法弊病,乃是有人蓄意为之,恶意祸乱民生,构陷功臣,动摇国策。”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太子同党见事不妙,立刻站出来高声驳斥,“明慧郡主,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多地作物枯死,百姓不适,民怨沸腾,铁证如山,你不思己过,反倒诬陷他人,太过放肆了。” 一众东宫官员纷纷附和,同声指责。 樊知奕眸光清冷,扫过一众喧嚣官员,鄙夷地道,“是不是狡辩,证据说话。” 她抬手示意,秋霜携带着大量人证物证入殿公示。 卷宗之中,记录清晰详尽。 太子心腹离京的路线,对接的地方官员名单,收买粮商的银钱往来,暗中散播谣言的人手分工,深夜潜入农田损毁种苗的时间踪迹,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不仅如此,还有数十名被当场抓获的作恶之人。 皆是太子府豢养的死士,各地被收买的劣绅,散播流言的市井无赖,人证物证俱全,无可辩驳。 “陛下请看。”樊知奕点过卷宗上的一条条陈列款项,“所有作物枯死,皆是人为喷洒枯苗药剂所致,并非新法培育不当。 所有民间中毒不适的传言,皆是刻意编造,批量散播的谣言。 臣女已请太医署核验,豆芽,土豆性平温补,无害养生,绝无伤人隐患。 一众歹人不惜损毁民生,搅动民怨,只为借万民之口构陷臣女,废除国策,其心可诛,其罪当诛。” 大殿又一次死寂,甚至都能听到有人细微的急促呼吸声。 刚刚还慷慨激昂,厉声弹劾的官员,瞬间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太子同党,也就是他的小舅舅张国胜,脸上的从容肃穆彻底碎裂,眼底满是慌乱,强行镇定驳斥道。 “一派胡言。这些人皆是被人栽赃陷害,与太子殿下毫无关系,你不要信口开河胡乱攀咬人。” “有无关系,证据说了算。”樊知奕还是之前那句话,“所有银钱出自东宫私库。 所有人手听命于太子心腹,所有行动时间,皆与太子近日布局分毫不差。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不思辅政安民,反倒为一己私怨,祸乱天下民生,残害百姓收成,动摇朝堂国策,敢问张大人,此罪如何辩驳?” 最后一句直击要害,堵得张国胜哑口无言,浑身僵硬,脸色十分难看。 “呵呵……张大人,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最好的建议和忠告。麻烦你跟太子殿下转诉一声,以后害人,还请将害人计划做的详细周密一些,别事情一旦发动起来,会让人轻而易举地就查了个底朝天。 瞧瞧……自打本宫献了土豆良种,又给出百姓们最简单的蔬菜方子,解决了他们冬日没有菜蔬可吃的困境,你们就怂恿太子殿下时时刻刻记恨与我。 张大人,身为臣子,当以报效主君,作为大靖朝的官员,当以身在其位就该谋其政,为百姓们多想想过好日子的出路。 可你们呢?没事儿就挑唆怂恿太子殿下耍阳谋,耍阴谋,每一个不跟你们同流合污的人,你们就使尽手段往死里整、 怎么,这个大靖朝姓张了?还是任由你们这些小人随意瓜分好处? 所以啊,我就不明白了,我献出来的东西,利国利民,你们怎么就死活看不上眼呢?嗯? 张大人,你不妨当着陛下和众位大人的面,好好说说为了什么?我是将你家孩子扔枯井里了,还是刨你家祖坟了?” 最后这些话说出来,朝臣们当场瞠目结舌。 这……这是之前一直端庄大气,知礼又温顺的明慧郡主吗? 她这些话,与市井之辈有什么区别?就差坐地撒泼打滚蹬腿儿哭闹了。 “简直有辱斯文,败坏规矩。”张宝胜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见樊知奕这般,终于逮到机会了,立马反击。 樊知奕笑了,“张大人,你这话,本宫不敢苟同。本宫只是做了你们之前做的事情而已,怎么就有辱斯文了? 圣人教你们读圣贤书,知圣贤礼,出人头地,保家卫国,忠君爱民,当一个好官儿,可你……做到了吗? 为了一己私利,就不折手段地横加阻挠,想尽办法破坏大靖朝即将开来的好时光,怎么,只许你们丧德,不许我说几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太子被废雪恨 樊知奕亮出了利爪,终于不再忍耐了,一席话,骂得张宝胜和东宫太子党羽都面色涨紫,却无从反驳。 而且还有一点,樊知奕没有刻意指责太子如何如何,而是将矛头指向了她的小舅舅张宝胜。 句句指责他挑唆了太子,句句都言说太子有如今失德之举,都是他和他的同伴怂恿的。 这话,看似将太子从这件事上给摘了出来,为他遮掩了几分颜面,但是,从侧面也说明了,太子是个耳根子软,没有主意,是个是非不明,用人不识的糊涂蛋。 这场朝会,简直比集市开业还热闹,众多人针对一个年仅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结果,被她连损带骂,都给干哑巴了。 那些各有用泵主子的朝臣们,全都闭上了嘴,不敢去触碰樊知奕的话音。否则,谁也不敢保自己不会被狠怼。 不过,武将们,以及保持中立和忠于皇帝的大臣们,见樊知奕亮出了利爪,说了他们平日里就想说的话,可就乐坏了。 哈哈哈……明慧郡主这个嘴替好啊,句句扎心扎肺,让张宝胜这些混蛋们都吃了大鳖,好,非常好。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铁青,眼底怒意滔天。 他可以容忍皇子争储,朝堂博弈,可绝对容忍不了有人拿天下万民的生计做赌注,为一己私欲祸乱社稷、残害百姓。 接二连三地做下这等腌臜事,这已经不是储位之争,是祸国殃民的重罪。 “啪……”皇帝猛然一拍桌子,厉声怒喝,“朕真是看错了太子,用错了人。 身为储君,身负天下厚望,不思修身辅政,安民济世,反倒心胸狭隘,阴私歹毒,为忌惮功臣,不惜搅动天下民生,残害无辜百姓,他裴承基枉为人也。” 龙颜大怒,满殿文武无人敢出声。 皇帝气得都不会说话了。 太子同党们,也就是刚才朝樊知奕发难的这些大臣,双腿发软,噗通噗通……都跪倒在地上,拼命叩首求告。 就在此时,大长公主缓步走入大殿,手持几份密奏,躬身开口道,“陛下,本宫另有奏报。 张宝胜等人近月以来,暗中勾结地方官员,垄断部分粮蔬贸易,借机敛财,培植私党,罪证确凿,有据可查。” 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下。 太子党羽们彻底面如死灰,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这些人,眼底杀意渐浓,声音冰冷地喝道,“太子裴承基,心性狭隘,私怨乱政,培植私党,愧对储位,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无朕旨意,不得出。” 一旨落地,裴承基的储位崩塌。 数年储君,一朝废黜,数年来的筹谋,尽数成空。 所有参与此次弹劾,依附东宫,协助作恶的官员,尽数被当场拿下。 革职的革职,该查办的查办,那些罪孽深重的,该流放的流放,朝堂盘踞多年的东宫派系,一个朝会之间,彻底土崩瓦解。 朝野震动,万众哗然。 谁也没想到,太子精心布局的一场构陷杀局,非但没能毁掉樊知奕,反倒被她层层反杀、全盘清算,最终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储位与前程。 樊知奕低头垂眸,暗自冷笑。 上一世,太子裴承基利用樊知晟,杀了四哥樊知行,而后,樊知堃又利用太子,杀了樊知晟,一环扣一环,最后又将裴震基算计了进去,连杀他和自己。 这个仇,不赶紧报了,还等过年吃年夜饭吗? 短短数月,曾经的镇安侯府被她搬空之后,降爵成了顺义伯府。 如今,太子和他的东宫,以及那些党羽,也都毁的毁,废的废,成了丧家之犬,从此,她大仇得报,该正八经地过消停日子。 随着太子党羽被惩处,这场风波彻底落定。 皇帝看向从容坦荡的樊知奕,“明慧,坚守社稷,护佑万民,再赏黄金千两,良田千亩,世袭郡主爵位,殊荣不减,永受朝廷尊崇。” 樊知奕躬身谢恩,神色淡然,无半分骄矜。 她抬头望向朗朗殿宇,心底一片清明。 随着皇帝陛下的奖赏,所有前世血仇,今生恶债,尽数清零了。 也正因为最顽固的障碍被清扫了,樊知奕的事业有了飞速发展,搞钱的速度,也飞扬起来。 短短月余,南北各州全面普及豆芽育苗与土豆种植。 冬日鲜蔬充盈市井,粮仓储备逐年递增,粮价稳步回落,流民大幅减少,市井繁华度远超往年。 最直观的变化,是各地税粮增收,商贸活络,百姓安居乐业,人人交口称赞明慧郡主之功。 更让人眼红的,是樊知奕实打实的赚钱能力。 她从未垄断任何产业,所有技法全数无偿公开,可她眼光毒辣,布局长远。 提前让人在各地搭建干货作坊,薯粉工坊,腌菜铺子,统一收购农户多余的豆芽,土豆,加工成耐储存,易运输的干货食材,远销南北各州,甚至打通了边境互市的商路。 百姓种粮增收,朝廷税收稳增。 这等本事,在一众靠世袭,靠俸禄、靠盘剥敛财的世家权贵眼中,太过骇人。 一时之间,京城各方势力纷纷异动,暗流再度席卷京华。 不少老牌世家、勋贵门阀,第一时间改换态度,纷纷向郡主府伸出橄榄枝。 京中权贵小姐更是争相交好。 她们或是上门求教经商之道,或是讨教种养技法,或是单纯闲谈攀情。 个个姿态谦和,收敛了所有傲气,只想搭上樊知奕这条最快的晋升之路。 趁此机会,樊知奕适当地跟她们普及了女子也能顶半边天的思维理念,一点一点让她们在自信中,找回属于自己的生存之路。 女子当独立,自强,不依靠任何人,为自己和这个天下出一份力。 当然,这些人当中,有人真心交好,就有人满心怨毒。 郡主府门前日日车马盈门,热闹非凡,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危机暗藏。 就在京城各方势力争相博弈,拉拢试探樊知奕之际,蛰伏多年的京城苏家,终于正式启动了。 苏家并非大靖本土世家。 乃是早年南迁的望族,底蕴极深,人脉遍布朝野,行事低调隐秘,极少参与京城党争。 却代代出文人,仕官,根基盘根错节,无人敢轻易招惹。 当然,他们京城苏家,与北境苏王爷苏林,只是本家而已,并不是嫡亲宗脉,所以,一南一北的两个苏家,平日里从无往来。 这也是因为,京城苏家从没瞧得起苏王爷之故。 但是,现在,随着樊知奕名声鹊起,常年置身事外的苏家,会突然将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第一百四十三章 苏夫人上门 郡主府收到苏家拜帖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京城权贵圈层。 旁人都觉意外。 谁都知晓苏家是京城顶尖望族,世代清贵,根基深厚,向来独善其身,从不主动攀附朝堂新贵,更不会放下身段主动登门示好。 可如今,却由苏家主母谢琪冰亲自出面,带着两位嫡女登门拜访樊知奕,其中用意,世人心知肚明。 府中下人听闻消息,皆是满心戒备。 唯独樊知奕神色平静,无半分意外。 她只淡淡吩咐下去,按最高常礼接待,不必刻意逢迎,亦无需刻意冷淡。 秋荷与秋韵二人立刻着手安排,将客华庭收拾得规整妥当。 上等贡茶,御赐点心,应季鲜果一一陈列齐全,礼数周全,规制得体。 在外人看来,这是郡主府礼遇贵客。 可熟悉樊知奕心性的贴身下人都明白,这般面面俱到的寻常礼节,恰恰是最生分的距离。 但凡真心交好,必有温情暖意。 唯有心知敌意,刻意设防,才会用刻板的规矩,牢牢锁住彼此的边界。 三日后,辰时刚过,郡主府外车马盈门。 苏家仪仗规整肃穆,不张扬却自带世家底蕴的威压。 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下来,过往百姓,沿街摊贩纷纷驻足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笃定,苏家此番登门,必然是为认亲而来。 毕竟除却这层隐秘血脉关系,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清高自持的苏家纡尊降贵,主动拉拢新晋崛起的明慧郡主。 谢琪冰一身端庄锦服,仪态端方,步履从容。 她身侧的苏媛,苏蕊两位嫡女,容貌清秀,气质温婉,一举一动都恪守世家规矩,看着温顺乖巧,挑不出半分差错。 一行人踏入客华庭,望见端坐主位,身姿端雅的樊知奕,谢琪冰脸上立刻覆上一层温和的笑意。 没有寻常访客的谦卑讨好,也没有世家高门的傲慢轻视,带着一种拿捏到位的长辈姿态,开口便是一句绑定亲缘的话语。 “奕儿,多年未见,你如今亭亭玉立,功在社稷,真是不负当年血脉。” 一句话落地,满堂侍女尽数屏息垂首,气氛骤然变得微妙。 樊知奕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谢琪冰身上,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通透的漠然。 这一天,她等了两世。 前世的所有寒凉与辜负,此刻尽数清晰浮现,分毫未减。 世人只知她樊知奕命途坎坷,自幼被樊家苛待,流落无依,步步维艰,却极少有人知晓其中全部隐秘。 苏家本家,从来都清楚她的真实身世,清楚她是苏家嫡系血脉,清楚她在樊家承受的所有委屈与磋磨。 他们什么都知道,却从头到尾,袖手旁观,置若罔闻。 她年少受欺,被樊家母女磋磨算计的时候,苏家沉默不语。 她被世人污蔑,名声尽毁的时候,苏家冷眼旁观。 她被皇子构陷,朝堂非议,孤立无援的时候,苏家闭门不出。 直至上一世最后,她被人暗害,含恨惨死,落得个潦草落幕的下场,苏家依旧如同瞎子聋子一般,无动于衷。 他们未曾为她出头一次,未曾为她辩解一句,未曾给她半分庇护。 苏家守着高高在上的荣华富贵,看着自家血脉在泥泞里苦苦挣扎,直至消亡,全程冷漠到底,毫无半分宗族情分。 后来真相大白,她的亲生父母苏林夫妇得知所有真相,痛彻心扉。 苏林身为先朝老臣,功勋王爷,一生忠君爱国,坦荡磊落,却得知自己的亲生女儿被调换人生,流落苦海,喊冤枉死,那真是痛彻心扉。 后来,他又知晓苏家本家在京城,全程知情却刻意漠视,见死不救后,令他彻底心寒。 于是,他当众与苏家本家彻底翻脸,立下誓言,此生与苏家老死不相往来。 彼时朝堂局势微妙,皇帝老年又有些多疑,开始忌惮功勋老臣结党营私,势力过大。 苏林为自证清白,安抚君心,也为彻底斩断了与凉薄苏家的所有牵扯。 干脆利落彻底斩断了这门宗亲,从此再无瓜葛,孑然一身,安稳立身朝堂。 本该是最亲的宗族,最后落得生死不顾,恩断义绝的下场,皆是苏家自私凉薄所致。 上一世,樊知奕死得早,并不知道她的亲爹娘为了她,与苏家断了关系。 而后苏家被揪出在南边大肆归拢兼并土地,暗中放印子钱,坑害不少百姓家破人亡,问罪诛了满门,也算是为她报了仇。 所以说,人心最是功利现实。 前世,她一无所有,身处低谷,任人践踏之时,苏家弃如敝履,冷眼相待。 这一世,她浴火重生,凭借一己之力推行新政,造福万民,手握巨额财富,滔天声望与朝堂实权,圣宠无双,民心所向,已然成为大靖朝堂最不可忽视的力量。 她的崛起,她的能力,她未来的无限可能,尽数被苏家看在眼里。 苏家蛰伏多年,势力渐稳,却急需一位手握实权,民心根基的顶尖人物,带动家族再攀高峰,稳固地位。 而如今的樊知奕,就是他们最完美的人选。 所以,他们放下身段,主动登门,打着血脉亲情的旗号,想要认回她,拉拢她,绑定她。 妄图用一句虚无的亲缘,白嫖她这一世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所有成果,将她变成苏家崛起的棋子与跳板。 其中算计,昭然若揭。 樊知奕心如明镜,分毫看透。 但她没有发作,也没有展露半分怨怼与锋芒。 初次交锋,无需撕破脸面,更无需戾气尽显。 前世的亏欠不是一句质问就能抹平,今生的算计也不是一次争执就能化解。 太过锐利,反倒会落人口实,被人扣上凉薄忤逆,忘本无情的帽子,得不偿失。 她收敛所有心绪,神色淡然,礼数周全,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面对谢琪冰刻意拉近关系的话语,她不接血脉的话头,不承这份虚假的亲近,只以最稳妥的地主之谊回应。 “苏夫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 语气平和,态度端正,无失礼之处,亦无半分暖意。 一声客气的“苏夫人”,彻底划清了两人的身份界限,避开所有亲缘捆绑。 第一百四十四章 拒绝道德绑架 待苏媛和苏蕊上前给她见礼,樊知奕坦然受之。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世爵郡主,作为白身的苏家姐妹,给她见礼,是应该的,她也受得起。 谢琪冰见此情形,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诧异。 她本以为,樊知奕咋樊家庄孤苦十几年,无依无靠的,受尽了欺凌,得知自己有顶级世家为依仗,定然会心生动容,顺势亲近。 没想到樊知奕才不过十三四岁,心智竟能如此沉稳,定力十足,完全不为所谓的血脉亲情所动。 她压下心底的讶异,带着长辈的温和姿态落座,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惋惜与愧疚。 “这些年,让你在樊家受苦,是家族亏欠你。如今尘埃落定,你功成名就,我们身为长辈,看着你如今的模样,心中既有欣慰,也满是愧疚。”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看似致歉弥补,实则依旧是道德绑架的铺垫。 樊知奕抬手示意侍女奉茶,神情淡淡,语气也淡淡地道,“人生际遇,各有天命。过往之事,早已尘埃落定,无需再提。 况且,这个世上,没有谁必须帮谁的这一说,也没有绑架亲人为己所用这一说。” 她不接受愧疚,不认领亏欠,不回应温情。 不提过往,不是原谅,是不屑于再与他们纠缠旧情,是彻底的划清界限。 尤其是这几句话,说得几乎是非常直白了,没有任何婉转,就告诉苏夫人,以前两不相帮,那以后,也两不相欠。 一句话,一个意思:不亲,就别套近乎。 谢琪冰看着滴水不漏,疏离克制的樊知奕,心中已然清楚,这个小姑娘可远比看上去难对付。 她不闹,不怒,不卑,不亢,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心如磐石,油盐不进,根本不会轻易被亲情,道义裹挟。 一旁的苏媛、苏蕊姐妹悄悄抬眸打量樊知奕,眼底藏着羡慕与试探。 眼前的明慧郡主,年少成名,权财在手,名扬天下,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人物,远远胜过她们这些困于世家规矩的嫡女。 客华庭内一时安静下来,茶香袅袅,氛围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 樊知奕始终端坐主位,守着自己的分寸与底线,尽着地主之谊,礼貌应对,从容周旋。 她不主动交恶,也绝不亲近,用最体面的方式,回绝了苏家所有虚情假意的攀附。 她清楚,自己的疏离不亲,苏家不会轻易接受的。 而且,苏家筹谋这么长时间了,绝不会因为一次冷淡的接待就轻易放弃。 这场以亲情为名的算计与拉扯,等于是一场没硝烟的利益较量,是她这个人,与家族,一个防守自己的果实,一个用道德捆绑要掠夺她的一切,所以,撕破脸是迟早的事情了。 苏夫人看着一直不为所动的樊知奕,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慈爱与惋惜,笑道。 “说起来,你与我苏家,本是至亲血脉。当年阴差阳错,你流落樊家,受尽委屈,无人庇护,实属命途多舛。 如今你长大成人,建功立业,名扬天下,我苏家得知真相,愧疚多年,始终无法心安。 今日大伯母我亲自登门,便是想要认回你这至亲骨肉。从今往后,你回归苏家族谱,入苏家嫡系。 有苏家为你撑腰庇护,再也无人敢轻视你,委屈你。当然,大伯母说这些话,有些晚了,可……每个人和每个家族都有她的苦衷的,这一点,知奕,你应该能理解的,是吧?”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在外人听来,是苏家重情重义,心疼晚辈,愿意弥补亏欠,给她当后盾。 可樊知奕清楚,这不是弥补,这是算计。 苏家蛰伏多年,这一次是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所谓认亲,不过是披着亲情外衣的捆绑,借着血脉名分,将她牢牢锁进苏家阵营。 一旦她入了苏家族谱,从此她的所有功绩,所有产业,所有权势,都将变成苏家的底蕴荣光。 她从此不再是独立坦荡的明慧郡主,而是苏家的晚辈棋子,必须受制于苏家礼法,听从苏家安排、为苏家牟利奔波。 美名其曰认亲庇护,实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强权掠夺。 樊知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下,再次开口,直接破开对方所有伪装。 既然对方死缠着不放,那她也就不需要虚与委蛇。 “苏夫人说笑了。我自幼长于樊家,没有承苏家半分养育之恩,不敢与苏家谈恩义。 而且,我今日所有成就,皆是自己打拼所得,也无苏家半分提携助力。所以,无根无恩,何来突然间地归宗认亲? 要说这认亲……我连亲爹娘都还没见到,更没得到他们的允许入苏家门,请问苏夫人,我樊知奕,怎么敢越过爹娘,私自做主就随便归了苏家?” 樊知奕一句冷话,瞬间打破苏夫人铺垫好的温情氛围。 苏夫人脸上的慈爱笑意,再次差点破防,眼底掠过一丝恼恨,随即很快恢复从容。 她闯荡京城多年,深谙人心世故,最擅长用亲情道义拿捏旁人,从未失手,绝不相信压不住一个年纪轻轻的樊知奕。 苏夫人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悲悯与施压,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奕儿,话不能这么说。血脉亲缘,乃是天赐注定,非人力可改。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这是千真万确、无法更改的事实。 当年你流落樊家,是苏家命运波折,机缘错位,并非族人狠心弃你。 这些年来,家族从未忘记你的存在,只是无从寻你,也就是无从护你周全,你恨苏家薄情,也是情理之中。 如今,你声名赫赫,功立社稷,家族主动认回,不过是归其本源,全你根脉,何来强行捆绑之说?” 她这番言谈,与刚才没什么两样,是再一次站在道义制高点,把强行攀附,掠夺成果,包装成成全血脉。 若是寻常年轻女子,被这般长辈道义,血脉亲情层层裹挟,早已心生愧疚,被动妥协,乖乖落入圈套。 可樊知奕两世为人,心里早已洞察一切看透人心险恶和虚伪了。 她抬眸看向苏夫人,将方才的话,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血脉归血脉,恩情归恩情,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两不相干 言外之意还是那个意思,我落难之时,被樊家苛待,被世人轻视,无依无靠,步步维艰之时,苏家从未现身。 你们从未想要给我半分帮扶,半分庇护。我被樊家算计,被皇子构陷,被朝堂非议之时,苏家更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如今我走出泥泞,建功立业,名利双收,苏家便上门认亲,谈血亲,论根脉。 苏夫人,你这不是来认亲,这是捡现成的便宜,顺带着来结仇来了。 直白通透,一针见血,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是樊知奕与苏家彻底断了关系。 不赶紧与苏家断关系,等着跟他们一起被杀头灭门? 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人家没拿你当家人,你就没必要去装什么圣母。 樊知奕清楚地记得,上一世,苏家在大靖朝建元十年,也就是三年后,被查出苏朗苏大人草菅人命,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将一位江南才子给偷偷地杀了。 这事儿被揭开之后,朝廷震惊,百姓哗然,连世家权贵们都觉得这事儿,苏家做得太过了。 触碰到了道德底线,律法底线,你们苏家不死,谁死?苏家不亡,谁亡? 当时,苏家为了平息此事,那是重金上下打点,也给受难者家里送去了不少金银财宝。 经此一番折腾,苏家损失了财务,也伤了元气,至此,开始走下坡路了。 苏朗那一支,被苏家当家人,也就是苏朗的亲爷爷,果断地给断了亲除了族,等于是断臂求生了。 苏朗被判斩立决,全家流放,家产也都尽数充公,从此,那一支一蹶不振,离开京城之后,再无音信。 樊知奕清除这些事情,也曾跟亲哥哥苏子安说了这件事,告诉他,自己从暗查出来的蛛丝马迹就看到了苏家最后的结局,你回去告诉苏王爷,当断不断,必留后患。 因此上,苏夫人带着闺女上门认亲,樊知奕当场就断然拒绝了。 苏夫人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温和表象碎裂,透出几分世家主母的强势压迫。 “奕儿,你这般说话,太过薄情。苏家百年望族,最重伦常道义。 认你归宗,是为你正名定脉,是为你身后铺路,是成全你的根基,绝非你所想的投机取巧。 你如今权势太盛,风头太足,朝堂树敌无数,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孤身一人。 无大家族支撑,步履维艰,你未来的路,会越走越艰苦。苏家愿意接纳你,庇护你,为你挡风雨、稳后路,对你而言,百利无一害。” 这番话,一半利诱,一半威逼。 利诱她背靠顶级望族,前路无忧。 威逼她孤身无靠,早晚翻车,暗含敲打,逼她妥协臣服。 “然后呢?”樊知奕没立时反驳,而是淡笑着看着苏夫人,嘴角弯起一个满含嘲讽的弧度。 苏夫人被突然这一问,有些梗住了,愣了一下,才缓缓抛出最终目的。 也算是彻底撕下伪装,将自己此来的目的展现给了樊知奕。 “只要你回归苏家,上了族谱,”她道,“日后苏家上下,尽数为你所用。 而你,只需利用自身所学,手中产业,朝堂声望,帮扶苏家子弟立足朝堂,振兴家族,内外合力,相辅相成,彼此成全。” 说白了,就是苏家想要空手套白狼。 以一个虚无的血脉名分,绑定樊知奕的所有实力,财力,权力,声望,让她成为苏家崛起的工具,终身为苏家奔波牟利。 樊知奕听完,冷笑出声,“苏夫人,您还有所不知吧?我樊知奕孤身一人,从樊家庄,走回京城…… 从泥潭里,回到郡主府,这十几年来,风雨自渡,难关自破,从未依靠过任何世家望族。 我能有今日成就,凭的是技艺,凭的是民心,凭的是坦荡功绩,更是凭得皇恩浩荡,陛下开明。” “我从前快要死的时候,没有人帮扶我一把,救我一命,那您说,以我现在陛下恩重,荣耀加身,还需要苏家为我挡风遮雨吗?” 最后一句没说出口的是,我这么能耐了,当然也不会为苏家做嫁衣。 苏夫人见她神情决绝,又听这番掷地有声的表诉,脸色彻底难看了,语气也冷了下来,搬出世俗礼法继续施压。 “樊知奕,你莫要恃宠而骄,不识抬举。血脉伦常,乃是天理人伦,普天之下无人能够逾越。 你今日执意不认亲,便是悖逆血脉,忘本无情,传扬出去,世人只会说你功成名就,抛弃本源,凉薄寡义,损你半生清名。” 这是打算用舆论名声,世俗礼教强行绑缚她。 樊知奕鄙夷地嗤笑一声,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 “我樊知奕一个女子,靠的是皇恩,靠的是自己争气,从来不在世俗闲话,虚伪伦常之中论短长。 而且我又不考取功名,又不想争名争利,何惧世人非议?至于血脉本源,从未养育我,帮扶我的所谓亲人,不认也罢,无愧无心。 还请苏夫人归去。从今往后,不必再提认亲之事,你我两家,无亲无故,各不相干。” 逐客之意,直白决绝,没有半分委婉。 苏夫人从未被人如此当面驳斥,当众落面,一时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她看得出来,樊知奕心志坚定,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名利压不动她,道义绑不住她,人情困不住她。 可苏家筹谋已久,不可能就此收手。 苏夫人压下心底戾气,冷声留下一句狠话,“好,好一个无愧无心。 樊知奕,今日你执意绝情,日后休怪苏家无情。你且好自为之。我拭目以待,看你能走多远?” 说完,带着闺女转身拂袖而去,仪仗浩荡而来,悻悻而归,颜面尽失。 看着苏家众人离去的背影,秋荷满心担忧。 “郡主,苏家底蕴极深,心胸狭隘,今日被我们当面回绝,必定怀恨在心,日后一定会暗中报复,处处刁难我们。” 樊知奕神色平静地道,“皇权天下,陛下恩重,百姓评判,我何必惧怕这么个算不上顶流的人家? 他们想借亲情绑我牟利,我便断了他们所有念想。与其日后被他们的人情枷锁捆绑牵制,不如今日直接撕破脸面,一了百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北境苏王府 前世没有援手之恩,这一世也是袖手旁观,任自己在泥潭里垂死挣扎,所谓的血脉亲情,她又怎么会稀罕? 而且,樊知奕太清楚这类老牌望族的心思了。 他们看似讲究道义伦常,实则唯利是图,以双标道德准则为自己谋取利益,简直是自私至极。 况且,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苟苟之辈,你一旦妥协一次,便是跌入万丈深渊的开始,往后终身被拿捏,被利用,被榨干所有价值。 与其被动受制,不如主动破局,斩断所有牵绊。 “你们都记住了,给予咱们今天这样好生活的,不单单是咱们的意志坚定。 最重要的就是皇恩浩荡,陛下开明,愿意给我这个小小的女子层层保障,愿意让我一个小女子站立在男人面前。 所以,人要懂得感恩,要知道谁给了你穿金带银,能体面有尊严地活着的机会。还有就是,咱们明慧郡主府,只忠于皇帝陛下,终于君父。” 一席话,说得秋韵,秋霜,秋菊,秋荷等人心情激动,热血澎湃。 “陛下,这些话,都是出自明慧郡主之玉口,卑下等不敢妄言。” 御书房内,暗影一跪在地上,将苏家去郡主府认亲的过程,一丝不漏地禀报完毕。 “哦?”皇帝陛下心情愉悦,面带喜色,哦了一声,“难怪这小丫头敢跟太子那个孽障对抗,原来都是朕给她的底气何勇气啊。 哈哈哈……这小丫头,心思单纯,却又极为通透,嗯,不错,知道自己该感恩谁,忠于谁,男的了。” 这是皇帝陛下自登基以来,首次这般郑重地赞扬一个人,也是话说得最多的一次了。 暗影跪在地上闻言,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明慧郡主的地位,在陛下心里竟然这般高。 就是一旁侍立的大内监王全,见状也吃惊非小。 这位明慧郡主,了不得啊,以后自己再见到她,更得高看一眼了。 只是,不管是皇帝,还是樊知奕,心里都非常清楚,作为世家的苏家,见到唾手可得利益,是不会善罢甘休,轻易松手的。 不过,苏家认亲失败,悻悻离场的消息,半日之内传遍京城上流圈层。 再加上樊知奕命秋霜带人刻意宣传,很快,就将这消息传出了京城,直奔北境的苏王爷耳朵里。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一向低调厚重,无人敢轻易招惹的苏家主动示好,上门认亲,樊知奕居然敢直接强硬回绝,丝毫不给对方情面,彻底斩断亲缘纠葛。 有人佩服她的坦荡果敢,不慕权贵,不被人情绑架。 也有人有人嘲讽她年少轻狂,目中无人,得罪本家望族,自断后路。 还有人冷眼旁观,坐等苏家报复,看她跌落云端。 一时间,京城舆论再度沸沸扬扬,各方势力观望站队,暗流涌动,风声四起。 就连北境得到这消息之后,也都褒贬不一,各有说法。 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樊知奕与苏王爷的关系,但是,都佩服樊知奕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敢于那些试图掌控拿捏她的那些人勇敢果断地抗争。 “父王,母妃……是时候送樊知鹤回京了。”苏王府的书房里,苏子安看着爹娘,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时候送樊知鹤回京,就是表明咱们苏王府的立场,也是给妹妹一个交代。” 苏王府书房之内,气氛沉静肃穆。 苏王爷与苏王妃端坐案前,闻言,眼底全是对爱女的思念惦记,还有悔恨和愧疚,那种复杂的酸涩与心疼,无法言表。 苏王妃赵元,更是泣不成声,“知奕她……受苦了,娘这心里……当年是娘对不住她啊。” 苏王爷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抚住爱妻后背,安慰道,“阿元,当时那种恶劣凶险境况,你又何错之有?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不过,知奕虽然历经磨难,但是也有奇遇,方使得她能凭一己之力,站到了朝堂之上,也得了圣心。 一饮一啄,难道不是天意如此吗?而且,这孩子心思如此通透,非常人能比,你就不用担心了,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他们自打知道樊知奕是亲身骨肉之后,确实是心心念念牵挂着这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早早就想入京认回樊知奕,将她接来北境,一家团圆,弥补她半生亏欠。 可苏子安温言相劝给拦下了。 直接告诉他们,我回北境之时,小妹再三嘱咐,切不可一时冲动,毁了自家的前程。 所以,她回苏王府,时机未到,机缘未熟,届时,恐怕会给咱们苏王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妹说,她从樊家庄出来,回到京城,虽然历经坎坷,有些磨难,所以,刚有些成就,却没站稳脚跟,自然也就不具备跟世家权贵抗衡的能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她手握高产良种,垄断新式商贸,财源滚滚,如果回归苏王府,不说别人猜忌,就是皇帝都要忌惮加重。 所以,若是他们此时贸然认亲,强行将樊知奕归入苏王府一脉,必会引来不小的轰动,会被朝堂朝臣扣上结党私揽功臣,借亲缘谋夺国策利益的罪名。 不仅会害了樊知奕多年基业毁于一旦,也会让苏王府数十年清白戍边名声毁于一旦,落得君臣猜忌,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隐忍至今,便要为了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才好行事。 苏子安的劝告,苏王爷和苏王妃听见去了,两口子强忍思女之情,等待时机。 如今,时机终于成熟了,该到了接樊知奕回归苏王府了。 苏子安立于书房中央,神色沉稳,目光坚定,郑重道,“父王,母妃,这时候送樊知鹤回京,正是给妹妹正名的良机。 妹妹回绝京城苏家,公开表态只忠君父,不附世家,立场干净坦荡,彻底撇清了苏家旧党纠葛。 我们此时将樊知鹤送回京城,就是告诉所有人,咱们苏王府要替妹妹彻底清算当年调换的旧债,给她一个迟到的交代。” 苏王妃含泪点头,“就是这个理儿。子安,回京之后,一定要照顾好你妹妹。娘……对不住她。” 苏王妃还困在女儿被人掉包受尽苦难的自责里,而不能自拔。 第一百四十七章 王府内起风波 苏王爷更是抹了把脸上思女的泪痕,声音沉重地道,“是啊,此前迟迟不认亲,是怕君心猜忌,怕有心人借机攻讦,怕拖累你妹妹前程。 如今你妹妹自断京城苏家牵绊,立身端正,君心信任,此时送樊知鹤归京,能最大程度消解陛下对苏王府的所有忌惮。 “此次你带人亲自送樊知鹤回京,同时将我们北境试种成功的玉米良种一并带入京城,献予陛下。 以新粮国策稳固朝堂,造福天下,向陛下展现苏王府忠心。 借此事彻底洗清嫌疑,站稳阵营,只忠君,不慕他人。 顺势归京,认回你妹妹,补齐她所有亏欠,为我们苏王府,也为你妹妹,铺好往后所有路。” 这正所谓落子巧妙,全盘皆活。 苏王妃赵元忍住哭声,拉着苏子安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你妹妹做主撑腰,不能再让她受丁点委屈。 京城苏家,本王妃没去找他们麻烦,讨要说法,他们却蹬鼻上脸,真当我赵元是泥做的不成?还是欺负你妹妹孤身在京无依无靠? 子安,此番回京,你务必护好你妹妹。她小小年纪,受尽苦难磋磨,孤身一人在京城厮杀,着实叫人心痛。 子安,你记住娘的话,不管是谁,只要是有我们苏王府在,谁也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谁也不能再拿捏她,算计她。” 苏子安郑重颔首,神色坚定地安抚母妃,“母妃放心,儿子记下了。 这一次,我们定要还妹妹一个公道,给她堂堂正正的身份,让天下人知晓,她该拥有的一切,分毫不少,尽数归还。” 书房内的父女母子深情,坦荡厚重,满是亏欠与弥补之心。 可这份盼着嫡女归来,阖家团圆的心意,落在王府其他人眼里,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恨。 苏王爷一生戍守北境,战功赫赫,除正妃赵元之外,府中还有两位侍妾。 这两位侍妾一个姓徐,一个姓柳,皆是早年随他驻守边关,协助王妃打理内务的老人。 她们各有子女,在王府扎根多年,早已形成自己的小派系。 平日里王府安稳平和,众人各司其职,相安无事,可如今嫡女归来的消息一出,府内原本平衡的局面,瞬间被彻底打破。 苏爷的贤妾柳氏,性子温和安分,素来不争不抢,为人通透。 她育有一子一女。 十七岁的儿子苏子坚,沉稳寡言,常年跟随军中历练,骁勇善战,是他父亲的左膀右臂。 女儿苏婉璐,才十岁,温顺柔和,一向恪守本分,从不张扬。 听闻流落在外的嫡女即将认祖归宗,重回王府,柳氏和苏婉璐心底只有唏嘘与善意。 她深知王爷与王妃二十余年的思女之痛,也清楚那位郡主在外受尽磋磨,半生坎坷,实属不易。 在她看来,嫡女本就该归位,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切,旁人无权置喙,更无资格嫉妒。 柳氏背后没少叮嘱苏子坚和苏婉璐,“你们记住,郡主是王府真正的嫡长女。 她……唉,命途多舛,遭遇艰难,可以说,是受尽苦楚才得以要回府归宗。 你们且记住自己的本分,她回来之后,你们敬重嫡长姐,不许心生嫉妒,不许私下非议,更不许做出冒犯之举。 咱们家本就被外人视做眼中钉,遭人嫉恨,所以,你们切莫要无事生非。 明慧郡主回来,一家子人能阖家团圆,也是你们的福气。婉璐,你还小,容易被人利用。 所以,娘就多唠叨几句嘱咐嘱咐你,你长姐回来,切莫因为私心杂念,坏了王府和气,寒了王爷王妃的心。” 苏婉璐素来乖巧听话懂事,便赶忙点头应下,“娘,您放心吧,我是小,可也知道好赖。 哥哥常跟我说,咱们家在边境驻守,很多人,还有很多外族的人,都对咱们苏家恨之入骨,所以,他们会耍隐私手段赖坑咱们家,我都懂,不会因为嫉恨给您和哥哥添麻烦。” 小姑娘说的是心里话。 她对素未谋面的嫡姐,满心都是同情与接纳,没有半分恶意。也算是府内为数不多,真心盼着樊知奕归来,真心为她高兴的人。 可贵妾徐氏,心思就全然不同了。 徐氏容貌出众,能言善辩,最会讨王爷欢心,多年来深得宠爱。 她只育有一女,名唤苏轻柔,比樊知奕年幼两岁。 因正妃之女常年流落在外,之前无人知晓,这些年来,苏轻柔一直以王府长女自居。 她骄纵,跋扈,刁蛮,为独享王爷宠爱,府中尊荣,不管是衣食住行,还是所住院落,都必须是顶配。 而常年被众人捧着长大,自然是不会容纳她人来占据她的地位。 也正是她这样嚣张跋扈的性子,与苏婉璐极不和,甚至连面子情都不给,常常在外人面前,给妹妹难堪。 在她心里,王府嫡女的身份,府中女子最高的地位,将来婚配权贵的殊荣,理所应当都是她的,无人可以撼动。 如今骤然得知,府中还有一位真正的嫡长女,且即将归府认亲,瞬间击碎了苏轻柔所有的优越感。 “娘,您快帮女儿想想办法啊。”苏轻柔都快哭了,撕扯着手里的锦帕,就像是要撕碎了樊知奕似的。 别看她年纪不大,但是,她很明白,一旦嫡长姐回来,那她之前所拥有的全部殊荣,就没有一点留存,庶出的女儿的身份,瞬间就要打回原形。 这份落差,让苏轻柔心底滋生出滔天的嫉妒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在外受苦,从未为王府付出过半分的外人,一回来,就能夺走她二十年拥有的一切? 凭什么她安稳尊贵的人生,要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姐姐彻底给霸占和打乱了去? 徐氏见女儿精致的小脸再没有了笑意,眼底也满是怨怼,不仅没有劝解安抚,反倒也跟着生气,忌恨。 而且,徐氏不光是为女儿抱不平,也为自己委屈。 因为一旦樊知奕这个正统的嫡女归府,那她和女儿在王府的立足根基,必然大不如前。 王爷满心亏欠嫡长女,自然地,就会将所有的偏爱与关注,都会倾注在樊知奕身上,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纵容疼爱苏轻柔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祭旗杆 为了女儿的前程,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尊荣,她绝不允许樊知奕安稳归府,顺利立足。 母女二人各怀鬼胎,一拍即合,冒险策划一场舆论风暴。 她们不敢明目张胆违抗王爷王妃的命令,不敢明面上针对尚未归府的樊知奕,便选择暗中下手,毁她名声,污她口碑。 短短一日,北境城中,悄然传出不少针对樊知奕的流言。 有人说,这位即将归府的郡主,出身不纯,命数刻薄,自幼养在樊家,沾染一身市井戾气,寒门俗气,心胸狭隘,性情凉薄。 也有人说,她太过嗜利贪财,满心都是商贾算计,满身铜臭,配不上王府嫡女的尊贵身份。 更有甚者,刻意扭曲事实,散播谣言,说她目中无人,恃宠而骄,连百年望族的本家都敢当众顶撞,绝情拒亲,心性乖戾,不懂感恩,不敬长辈,太过跋扈。 一时间,杂乱的议论响遍北境城。 这些流言虽然不像刀枪那样伤人,可这种无中生有的是非,也会叫人无有颜面立于人前。 正是有了徐氏和苏轻柔的这番骚操作,樊知奕还没踏进北境城,王府上下人等,官员百姓,就先入为主地认为王府这位嫡女性情不好,乖戾难相处。 只要她日后归府,稍有半点差错,所有负面印象都会被无限放大,人人都会觉得果然如此、本性难改。 徐氏坐在苏轻柔的闺房之中,听着外面渐渐传开的流言,娘俩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冷笑。 她们娘俩得不到的尊荣,谁也别想轻易拿走。 樊知奕想风风光光归府,坐稳嫡女位置,享受本该属于她们的一切? 做梦。 就算拦不住人回来,也要先毁了她的名声,让她还未踏入王府大门,就先落得一身诟病,日后在府中寸步难行,永远压她一头。 待苏王爷和苏王妃听到外面传回来的流言,已经无非遏制这场舆论战了。 王爷苏林拍案怒喝,“查……给本王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败坏我苏林的嫡亲长女。” 一句嫡亲长女,就直接给尚未归来的樊知奕,定了在王府不可撼动的地位。 与此同时,王妃赵元也没闲着,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暗卫,彻查造谣生事的背后黑手。 一时间,整个北境,气氛极为压抑,人人都心怀忐忑。 “给本王在北狄对面的城门口,竖起一支坚实的旗杆。”苏林不愧是王爷,下手极为狠戾,“查出毁我嫡长女幕后黑手,吊旗杆,严惩不贷。” 祭旗杆?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简直就是拿幕后之人当北狄仇敌来惩治了,这能不严重吗? 此令一出,全程哗然,人人自危。 “娘,这可怎么办?”到底是年纪小,苏轻柔扑在徐氏怀里,被父王这等狠辣的手段吓哭了。 徐氏内心也极度慌乱。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王爷会这么做。 祭旗杆?这……这不是杀人诛心,活活要羞辱死自己和女儿吗? 这件事一旦败露,那后果……果然不是她们母女能承受住的。 徐氏忐忑不安,怕极了,可面对同样浑身战栗六神无主的女儿,她只能强自坚强,假装镇定,安抚道,“不怕,这件事,娘部署周密,用人得当,不会出事的。 待会儿娘去找你舅舅和你姨父他们商量商量,看看从哪方面能弥补一下。最好是祸水东引,将咱们娘俩摘出来。” 听到舅舅和姨父,苏轻柔悬着的心,就安稳了些。 她三个舅舅,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在父王身边,也是得脸的。 姨父虽然是外姓人,可从不轻看她,有什么好东西,都头一个送给自己,就连两个表姐都不如她。 这一点,苏轻柔很是得意呢。 “唉,柔儿莫怕。”徐氏声音温柔低沉,又安慰了苏轻柔几句,也像是在鼓励自己,道,“如果……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娘会找人担这个责。” 说着,她的眼神飘向窗外,越过游廊,仿佛能直达柳氏那边的玉兰苑。 没错,柳氏名唤柳玉兰,徐氏名唤徐曼香。 所以,玉兰苑与曼香园,都是出自她俩的名字所起,是苏王爷亲自下令建造和赐名的。 远在京城的樊知奕尚且不知,她还未认亲归宗,北境的后院,已经有人提前为她布下了细碎阴毒的舆论罗网。 而京城苏家,苏大夫人回府之后,也在当家人的周密布置下,全面动了起来。 他们没有再刻意提及认亲的事,转而暗中造势,悄然散播流言,暗指樊知奕忘本悖逆,无情无义,太过强势,难以亲近,太过傲慢了。 这一招,与北境徐氏母女俩的招数不谋而合。 这个招数,就连顺义伯府赵敏和樊知雅也用过几次,虽然都没什么效果,但是,不咬人膈应人,确实是挺令人头疼,也耗费精力。 这一招老道,简单,却粗暴,而且,苏府同时还暗中联络了京城各大世家,朝堂中立官员,刻意孤立樊知奕。 试图从圈层舆论,人脉交际上施压,逼她低头妥协。 一时之间,樊知奕虽依旧圣宠在身,民心稳固,却在世家圈层中陷入被动,不少摇摆不定的世家纷纷避而远之,不敢再贸然交好。 “一个黄毛丫头还想跟咱们对着干?”苏府里,苏大夫人的儿子苏子鸣冷笑着对苏当家的道,“爹,这回啊,这个黄毛丫头该知道怎么的厉害了。” 坐在下手的一个白衣少年,闻言抬起头,淡淡地道,“能在圣上面前皇恩厚重之辈,大哥你觉得黄毛丫头是懦弱之人? 你别瞪我,瞪我我也要说。咱们哪……别把人逼急了,要不然,不好收场。 毕竟,她的亲爹,是苏王爷,是北境煞神,咱们……与他同族,但不同宗,一旦撕破脸,那个阎王一般的杀神,未必能给咱们家面子。” 少年说得很中肯,也很现实。 怎奈,他的话,没人能听见去。 苏子鸣不屑地嗤笑,“就他?虽然贵为王爷,可也是咱们苏家子弟,难道他敢不念同族之情,为了个黄毛丫头得罪咱们? 小弟,你别整天看那些没用的书,多历练历练人事关系,比你坐在这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好。” 白衣少年见他自以为是,高傲自负,也就不再开口了。 与这种人辩嘴,是浪费自己的吐沫。 好言难劝将死的鬼,大哥素来目空一切,自己多说无益,还得罪他,何必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进京被截杀 对于苏府的一系列操作,樊知奕全程淡定自若,丝毫不受影响。 她不主动辩解,不焦虑自乱,依旧潜心推进民生事业,扩建工坊,完善种植体系,优化商贸渠道,一心稳固国计民生,壮大自身事业根基。 为了更好地推广土豆生产,也为了让更多的人相信土豆不单是菜蔬,也是主食,便在铁锅炖酒肆前,摆了一口大铁锅,将房间里的厨房,挪到了外面一部分。 这次,负责掌勺的,是经过培训和实验了多日的张山。 这小子的了重要,自然是精心敬业,将几口大锅敲得梆梆响,那带着火头儿的肉香,加上土豆的软糯,红黄分明,配上葱绿,谁看谁流口水。 不仅如此,樊知奕又将赵武等人进行了精心培训,开始在西市的粉条作坊里,制作加工粉条。 初步建起得作坊,不需要很大,能完成每天三五斤粉条就行。 没办法,现在的制作条件不是很好,实在没办法,只能算是饥饿营销吧。 所以,粉条作坊的十余人,都是从樊家庄调来的。 从土豆清洗,研磨,过滤,沉淀、晾晒,制条,每一道工序都由樊知奕亲自敲定标准。 赵武既负责技术传带,又负责把控质量,杜绝粗制滥造,以次充好。 经过多轮试产调整,第一批纯正土豆粉条顺利出炉,质地通透、劲道耐煮,品质远超寻常杂粮粉条。 第一批成品出来后,樊知奕亲自下厨,以五花肉搭配新鲜菘菜,炖煮新式粉条菜系,汤汁浓郁,粉条入味,荤素搭配均衡,口感绝佳。 她让工坊伙计分赠给周边百姓,市井商户,免费试吃,让所有人直观感受土豆深加工产物的优势。 除此之外,她持续扩建各地工坊,完善南北土豆种植体系,优化商贸运输渠道,打通州县互通的产销链路。 为了壮大制作队伍,樊知奕还携手大长公主,拉拢京城几家始终中立,忠君务实,从不参与党争内斗的权贵世家,联手推进土豆深加工产业。 很快,京城里多家土豆作坊就陆续走上了正轨。 每一家制作土豆的品系都不一样,各有各的品牌。 土豆薯条、土豆薯片等新式吃食,更是成了这些作坊的主打营生。 口感酥脆,方便储存,老少皆宜,一经上市便火爆京城,迅速风靡各州府。 短短半年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席卷大靖朝野。 大长公主和参与进来各家权贵们,对樊知奕那是感激不尽。 樊知奕却将这些功劳,都算在了皇帝陛下身上,言说没有开明的皇帝,哪来的大靖朝太平盛世? 没有皇帝陛下的大力支持,哪有咱们今天作坊如雨后春笋一般兴盛? 如此这么一宣扬,皇帝陛下的声望再上一层,圣明君主的好名声,在被民间传扬开来。 皇帝陛下在宫中听闻此信,乐得嘴都闭不上了,浑身的热血沸腾叫嚣着,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几岁,使使劲儿,还能再为大靖朝盛世干他个百十年来。 就这么,土豆良种全面普及,豆芽培育技术,以最短的时间,走进了千家万户。 从前百姓冬日只能依靠干涩野菜,粗粮果腹,食材单一,营养匮乏,逢灾年便容易饥荒流离。 如今家家户户四季有鲜蔬,全年有主食,餐桌丰盛,口粮充足,民间饥荒隐患大幅降低,市井安定,民心愈发稳固。 实实在在的民生改善,肉眼可见的市井繁华,彻底击碎了所有抹黑樊知奕的谣言。 此前那些在朝堂上接连弹劾,当众诋毁新政的官员,那些私下散播流言,嘲讽樊知奕商贾习气,妄断新法无用的世家权贵,此刻尽数红了眼。 他们原本等着看樊知奕身败名裂,新政崩盘,到头来却亲眼看着她名利双收,深得皇帝陛下的信任。 舆论风向彻底逆转,苏家此前数月暗中布局,耗费人力物力散播的所有抹黑流言,不攻自破,荡然无存。 消息传回苏府,一众苏家长辈,主母谢琪冰等人气急败坏,满腔算计尽数落空。 府中精致的官窑瓷器,摆件玉器被摔碎无数,满府狼藉,依旧难消心头怒火。 苏家原本打的如意算盘,如今不仅没能拿捏樊知奕,反倒亲手败坏了自身口碑。 看着樊知奕声望愈发鼎盛,产业愈发庞大,自己彻底沦为旁人笑柄,妥妥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家众人不甘心就此认输,迅速暗中重新布局,打算酝酿新一轮阴谋。 可就在苏家暗中筹谋,准备再次发难之际,一则震动朝野的消息骤然传入京城,彻底打乱了京城苏家所有计划。 历经数月艰险的苏子安,带着樊知鹤,终于抵京。 北境路途千里,山川险阻,盗匪横行,刺客密布,寻常人行路尚且九死一生,更何况苏子安一路还要护着玉米这个新型粮食。 一路凶险难以言喻。 一路走,一路被追杀,被拦截。 所幸苏子安心智沉稳,身手卓绝,所带的护送人员,也都是苏王府最精良的护卫,一路上斩杀匪寇,击溃刺客,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踏入京城地界。 其中有一伙刺客,居然是苏王府贵妾徐氏派来的,参与这场截杀的,还有徐氏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夫。 苏子安看着地上被擒服住的刺客们,眼神冷冽,杀机隐现,当场叫过五个侍卫,押着这些刺客回苏王府,秘密交付于父王。 “切记,不可走漏风声。”苏子安深知,徐氏娘家在北境,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若是一个不慎,怕是要引起北境城的安定。 所以,这件事,必须要谨慎又谨慎,不能莽撞。 那侍卫也深知此事的重大,都郑重应声,然后押解这几个刺客,返回了北境城。 进城之前,侍卫领头的,就给苏王爷暗中送了信儿,请示如何进城。 得知自己的爱妾和爱女竟然连络了徐家人,半路截杀苏子安,阻挠他回京去接樊知奕,苏王爷脸色冷峻,内心的怒火,简直要烧透中军大帐。 “暂押城外苏王府秘密村庄地牢,待世子和郡主回来,再算总账。”苏王爷当下果断下达命令,“从即日起,密切监视徐家所有动向,不可掉以轻心。” 第一百五十章 坠入惶恐 北境风沙漫天,边城肃杀,比起京城的温软繁华,处处都是刀光剑影的凶险。 虽然近几年北境城相对平安,但是,北狄人虎视眈眈,环顾在周围,那就是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爆发的隐患。 好在,苏王爷治军有方,城里城外,居民一心,再加上地方官府也都秉公奉法,治理用心,才上下拧成了一股绳,让敌人无懈可击。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因为樊知奕这个苏王府真正的嫡亲长女要回归,竟然撕开了北境城牢不可摧的口子,导致将士之间有了不可弥补的裂痕。 罪魁祸首就是徐家的二郎三郎,还有大女婿张德彪。 自打派出刺客追杀苏世子之后,徐二郎,徐三郎和张德彪就日夜惶恐不安。 其实,他们答应徐氏,派出刺客没多久,就后悔了。 尤其是张德彪,内心的煎熬,简直难以附加。 他后悔为了徐氏和她女儿冲动了,这要是一旦被查出来,那别说他自己这一支了,就是整个张家,也都跟着受牵连,万劫不复。 外人尚且不知半路刺杀之事,可参与其中的徐家人,徐氏兄妹,牵涉在内的苏轻柔,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捅破了多大的天,给自己挖了多大的坟坑。 “二哥,怎么办?这事儿……不管是不是刺杀成不成功,一旦被查出来真相,咱们徐家,还有姐夫一家,就都得完蛋了。” 徐三郎坐立不安,一脸的颓废,惊恐让他无法平静,在二哥的房间里,直转圈。 徐家二郎此时也六神无主啊。 事情一冲动,就坐下了,可后果很快就摆在那儿了,太过严重了,想要弥补,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啊。 唉……悔不当初为了妹妹铤而走险,让全族都跟着遭殃。 他们一开始的确是脑子发热,算盘打得极好。 以为北境本就盗匪横行,刺杀频发,路途凶险,若是世子半路遭遇不测,只会被归为路途意外,匪寇作乱,无人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只要苏子安一死,王府储位悬空,再加上樊知奕这个流落在外的小贱人,在北境城没有根基,那徐氏生的苏轻柔,便有机会成为苏王府的楚乔。 一旦苏轻柔有了不可撼动的地位,虽然是女孩儿,可徐家也能借着她的地位,彻底绑定苏王府,扶摇直上,权势倍增。 为了一己私欲,徐家这几个人瞒着徐家家主和族人,就不惜铤而走险,赌上满门性命,赌上了他们自己和儿女们的终身前程。 转眼一晃就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们派出去的人不但没回来,而且,连个信儿都没有。 也不知道苏子安是死了,还是到了京城了。 这种无尽的等待,实在是太煎熬人了。 “二哥,我们……肯定是完了,彻底完了。”徐三郎带着哭腔和惊慌,不安地道,“已经一个多月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这事儿……就完蛋了。” 徐家二郎瘫坐在厅堂之内,也脸色灰败,双目失神,声音止不住发颤。 “是啊,至今连个信儿都没有,只能说是事情败露了。唉……当初就不该听三妹胡言乱语啊。 什么一世荣华,一步登天,根本就是送死。咱们……当时真是蠢死了,怎么就脑子一热冲动了呢? 如今,派出的人没回来,任何消息都没有,那就是苏子安他,安然无事,没能杀掉。 而我们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如果……他们都被苏子安杀了还好,可万一被活捉了,尽数落在人家手里,三郎,咱们,还有大姐夫全族,怕是难以苟活了。 王爷只要一声令下,我徐家和张家……满门尽数覆灭,之前咱们家几辈子的努力,就全都没了。” 徐三郎浑身发冷,眼底满是惊恐,“那……那怎么办哪二哥?咱们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不成? 苏子安作为世子,本就心思深沉,手段果决,他若是安然无恙,却没派人回来跟咱们当场清算,不是他心软,而是要等从京城接樊知奕回来,一切尘埃落定,再算总账呢。” “这会儿,怕是王爷已经得知全部真相,只是暂时压下消息,秘而不发,三弟,咱们徐家……会被清算得极为惨烈啊。” 徐三郎闻言,当即就哭上了。 而张德彪府里,得知消息得满府族人,也都跟着惶惶惊恐万分,怨声四起。 所有人都埋怨徐氏自私狠毒,祸乱家族,为了一己争宠私心,拉着整个徐家和张家陪葬。 徐家和张家一时间,彻底乱作一团。 最后,还是两家得当家人决策迅速,行事果断,碰头商议了一晚上,最后决定,去找苏王爷坦白罪行,只求从宽处理。 徐家二郎和徐三郎,张德彪被五花大绑,连夜被徐张两家当家人押着,去了苏王爷所在的驻地。 至于苏王爷是否网开一面,这两家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求别牵连两家无辜的族人就行。 至于连夜跑路投敌求生,别说能不能跑出城不说,就是能跑出去,徐张两家全族都被苏王爷给砍了,也不会做出这等背祖忘宗的不肖子孙。 徐家二郎和徐三郎,张德彪被押送走的这一刻,两府内哭声震天,哀戚不已。 而苏王府内院,徐氏的日子,更是度日如年,备受煎熬。 这些天,她夜夜难眠,日日心惊,坐立不安,食不知味。 往日里精致梳妆,端庄温婉的贵妾,如今眼底青黑,面色憔悴,心神不宁,半点往日风光全无。 她派出去的人手,也跟二哥三哥和大姐夫的人一样,都一去无回,杳无音信。 没有捷报,没有死讯,没有任何消息,这种死寂的沉默,比噩耗更让人恐惧。 她太了解苏子安的性子了。 若是刺杀成功,沿途必定大乱,消息必会传遍北境。 若是刺杀失败,人手被擒,苏子安绝对不会当场张扬,只会隐秘压下,暗中取证,静待时机,一击致命,连根拔起。 这种无声的隐忍,最是致命。 徐氏站在窗前,浑身发抖冰冷,心底的恐惧层层叠加,几乎将她吞噬。 第一百五十一章 罪魁祸首是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二章 残酷打击 北境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风尘滚滚,车马疾驰。 苏子安一行护送粮种赶路,日行夜宿,不敢有半分耽搁。 一路山川险峻,荒郊遍野,人烟稀少,处处藏着未知的凶险,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队伍之中,最格格不入的人,便是一直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樊知鹤。 在此之前,他叫苏鹤。 自记事起,他便是人人夸赞的苏家俊公子,是北境苏王府宠着惯着长大的。 顶着苏家嫡子的虚名,锦衣玉食,受人尊崇,一路顺风顺水长大。 旁人都敬他,捧他,让他,久而久之,他早已认定自己生来尊贵,命定不凡,这辈子注定是青云直上的贵人命。 他无数次听闻京城风云,听闻那个搅动朝野,名动天下,功盖群臣的明慧郡主樊知奕,心底或多或少藏着几分攀比与不甘。 他自认出身顶尖,天资卓绝,只是常年驻守北境,才没能抢占风头,假以时日踏入京城,未必会输给樊知奕半分。 这份虚妄的优越感,让他的心思有些扭曲。 直到此番随苏子安回京,路途安稳,暂无追杀的间隙,苏子安看着窗外茫茫荒野,语气平淡,将所有尘封的真相,一字一句摊开在他面前。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只有冰冷刺骨的事实。 “你并非苏家血脉,更不是什么苏家嫡子。你的生父,名义上是顺义伯爷樊殷。 可实际上,你的亲父亲,是你亲生母亲的表哥房铉。他们俩……原本就情深意重,可惜,被赵家唯利是图地拆散了。 而你的生母叫赵敏。是与我母妃同父异母的亲姐妹。我母亲是嫡女,而你母亲,是赵家庶女。 当年你母亲落难,来到我家避难,被我父母收留。结果,战乱不容安身,就在这时,我母亲和你母亲同时生产。 你比我的妹妹苏知奕晚生不足一炷香,而我母亲因为惦记前方厮杀的父亲,难产了。 艰难生下我的妹妹后,我母亲昏厥过去。就是这个恰当时,你母亲生下你,便调换了两个孩子。 所以,你……自出生起,便顶替了真正的苏家嫡女的人生,入主入苏家,养在王府,占尽了本该不属于你的一切荣华。 那个被调换,流落樊家,受尽半生苦楚,靠自己拼出万丈荣光的明慧郡主樊知奕,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也是你的表姐。” 短短一席话,没有激烈措辞,没有刻意打压,却像数把冰冷利刃,瞬间劈碎了樊知鹤十二年的富贵人生。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马车颠簸的晃动都感知不到了。 他下意识摇头,眼底满是慌乱与抗拒,嘴里反复呢喃,不敢相信这一切。 “不可能……你骗人。我是苏鹤,我是苏家的人。 我是王府养了二十年的嫡子,怎么可能是樊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那种卑贱私生的出身?” 在他的认知里,樊家早已声名狼藉,彻底败落。 樊殷一生算计落空,下场凄惨,赵敏更是声名不堪,为人不齿。 他从小到大,最不屑的就是樊家之人,最鄙夷的就是私通苟合,败坏门风的龌龊事。 可如今苏子安告诉他,他引以为傲的尊贵出身全是假的,他最鄙夷,最不屑的一切,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根。 他不是天之骄子,不是世家嫡脉,他只是一对不堪之人诞下的私生余孽。 他这辈子享的福,受的敬,得的资源,全是偷来的。 偷的是他表姐樊知奕的人生,偷的是本该属于她的锦衣荣华、尊贵身份。 十三年的光鲜亮丽,十三年的自负骄傲,瞬间变成一场天大的笑话。 所有的优越感,自尊心,未来期许,尽数崩塌,碎得彻底。 樊知鹤再也绷不住,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方才强撑的镇定,已经崩溃。 “我不信,我不接受。哥,我不信,你骗我。” 他猛地抬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情绪彻底失控,带着少年人的怯懦与崩溃,当场哭喊出声。 “我不要做樊家人,我不要是樊家的贱种,我不要这种肮脏出身。 我是苏鹤,我是苏鹤,我一直都是苏鹤。哥,我不回京城,我不认亲,我什么都不要。” 他最怕从云端跌落泥沼,从人人追捧的天才,变成人人鄙夷的私生孽子,生不如死。 留在苏家,他是前程似锦的世家子弟。 回归本家,不……连顺义伯府都不是他的家,所以,他……实际上是一无所有,只剩不堪的身世,狼狈的身份。 他不敢面对,也不愿面对。 苏子安坐在一旁,神色冷淡,静静看着他崩溃哭闹,没有劝慰,也没有苛责。 真相总是刺骨,早一日认清,早一日清醒,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严格地说,我是你表哥,你母亲是我的庶姨母。所以,你母亲……作恶,由你来承担,确实是不公平。 可……世上有些事情,是你能选择的吗?也由不得你。”苏子安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波澜。 “身世既定,血脉既定,十三年来的调换,是人为的,已是事实。 你占了我妹妹的荣华,如今她要归宗认亲,回归本位,是你该还的债,也是你逃不掉的命。 樊知鹤,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苏家嫡子苏鹤,只有樊家……子,樊知鹤。如果,樊殷得知真相不认你,你……好好善待自己,懂了吗?” 这句话彻底斩断了他最后的念想,掐灭了他所有的虚妄侥幸。 樊知鹤哭得浑身发抖,情绪彻底失控,像个毫无章法的孩童,一边哭一边抗拒,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要回京,不要认亲,不要归宗。 他没有半分成年人的理智。 也没有半分愧疚,此刻心里只有恐惧,不甘和委屈。 他不管他亲生母亲和苏王妃这个母亲的恩怨,不管谁对谁错,谁亏欠谁。 这一切他都不管,也不会管,满心里,他只绝望地认识到,这场真相,毁了他的一切。 护卫们在外听见马车里的哭声,个个沉默不语。 他们看着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往日有些嚣张,有些跋扈,自带贵气,如今崩溃大哭,狼狈不堪,也都跟着唏嘘,心底五味杂陈。 可怜吗?有几分。 可细细想来,他享受了十三年多不属于他的人生,如今只是回归本该有的宿命,半点不冤。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世上再无苏鹤 一路哭闹,一路抗拒,樊知鹤用尽了所有力气撒泼,抵触,哀求,恨不得立刻折返北境,逃离即将到来的一切。 可他无人可求,无处可逃。 前路是京城,是真相,是亏欠。 后路已断,再无虚妄荣华可依。 樊知鹤的哭闹抗拒,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还沉浸在身世破碎的崩溃里,没能从巨大的落差中缓过神来,前路的凶险,已然骤然降临。 官道两侧荒林突兀响动,风声骤急,密密麻麻的箭矢骤然破空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扑车马队伍而来,势头凶狠,毫无预兆。 “护粮,护世子,戒备。” 领队护卫厉声大喝,瞬间全员紧绷,手持兵刃格挡箭矢,盾牌层层架起,护住粮车与马车,动作干脆利落,训练有素。 这已经是他们赶路以来,遭遇的第五波截杀。 之前几波刺杀,或是江湖散匪,或是暗处零散杀手,规模不大,都被护卫快速清剿,有惊无险。 可这一次,来人数量众多,阵型规整,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分明是精心训练,有备而来的死士。 马蹄声,厮杀声,兵刃碰撞声,箭矢破空声瞬间炸开,打破荒野寂静。 鲜血溅落在黄土之上,温热刺眼,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进马车,刺鼻骇人。 原本还在哭闹挣扎的樊知鹤,瞬间被这漫天杀伐彻底吓懵。 他虽在北境生出来,长大的,但是,长于王府,养尊处优,纵然常年听闻北境凶险,见过些许阵仗,却从未亲身经历过这般近身厮杀,血肉横飞的绝境场面。 车帘外刀光剑影,人头落地、惨叫不绝,往日温和的世道瞬间变成炼狱。 冰冷的杀机笼罩四野,死亡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马车,夺人性命。 方才所有的委屈,不甘,哭闹,抗拒,在极致的生死恐惧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僵在原地,浑身僵硬,牙齿打颤,手脚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瞳孔骤缩,彻底吓傻了。 那一刻,他什么身份,什么荣辱,什么不甘,全都忘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怕死。 他只是个被养废的,活在虚假光环里的普通人,没有过人身手,没有沉稳心智,没有应对凶险的底气。 往日的骄傲自负,在真正的生死杀戮面前,不堪一击,可笑至极。 苏子安神色未变,抬手稳稳按住腰间佩剑,目光冷冽扫过窗外战局,半点不见慌乱。 他早已料到徐氏和徐家不会善罢甘休,这一路截杀,必然层层递进,一波比一波凶狠。 他不急着出手,只静静坐镇马车,看护卫们清剿死士。 片刻之间,一波死士尽数被斩杀殆尽,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血腥味透过车帘缝隙不断涌入,樊知鹤缩在马车角落,浑身瑟瑟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衣摆,不敢抬头,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方才的撒泼哭闹,誓死抗拒,彻底消失无踪。 还没等他缓过神,远处又传来马蹄奔腾之声,新一轮杀手已然合围而来,声势更盛,杀意更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追杀无穷无尽,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 樊知鹤看着窗外接连不断的厮杀,看着护卫们浴血奋战,看着满地尸身血泊,心底最后一点桀骜和任性,彻底被恐惧碾碎。 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没有苏家,他什么都不是。 离开了王府的庇护,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没有优越身份加持,没有旁人迁就追捧,他连活下去都难。 他之前敢闹,敢,、敢抗拒回京,敢肆意任性,不过是仗着十二三年来,王府里众人娇惯,养尊处优的虚妄底气,觉得自己生来尊贵,有人迁就。 可真正直面生死绝境,他才明白,自己有多渺小,多无能,多可笑。 若是没有苏子安一路护持,没有这些精锐护卫拼死相护,他早已死在荒郊野外,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新一轮厮杀落幕,杀手再次被尽数剿灭。 “哥……”看着苏子安满身的鲜血,樊知鹤抹了把脸上的泪痕,“你……你没受伤吧?” 还好,这孩子没傻到底,还知道关心一下向来疼爱他的哥哥。 苏子安眼神深邃,望着一脸惊慌没有了血色的“弟弟”,说实话,心里也是不大好受,毕竟是自己疼过,护过,抱过的弟弟,说舍不得他也不是假话。 “谢谢。我还好。”苏子安还是回应了他,“安心吧,这一波刺客被拿下了,已经送回北境。父王……会妥善处置的。” 一句父王,樊知鹤泪如雨下,心里很清楚,父王两个字,已经不允许他喊出来了。 “哥……我,我回京之后,还,还能叫你哥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尤其是娇惯长大的小孩子,总是带着幼稚可笑的举动,令人唏嘘。 “如果你愿意,可以以叫我表哥。”苏子安到底还是不忍心看他那可怜兮兮的小样儿,就软了心,叹息一声道,“你母亲,到底是我母妃的庶妹,叫一声表哥,不过分。” 樊知鹤闻言,趴在车窗上嚎啕大哭。 马车重新启动,继续向着京城前行。 一路之上,樊知鹤安安静静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再也没有半分哭闹抗拒。 他眼底满是惊惧与怯懦,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依旧止不住发抖。心里的不甘,委屈,抗拒,尽数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他不敢闹,也不敢再提不回京,不认亲,不归宗的话。 他心里清清楚楚,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资格任性,没有任何资本反抗。 前路再难,真相再不堪,身世再耻辱,他也只能死死跟着苏子安,乖乖踏入京城。 这一路无尽追杀,不止是徐家的疯狂反扑,也是对他的一场彻底淬炼。 碾碎了他十二三年来的虚妄的骄傲,打碎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逼他被迫认清自己的真实处境。 苏子安侧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彻底安分下来,怯懦垂首,再无半分躁动,眼底无波澜。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该认的错要认,该担的债要担,该归的位要归。 没人会一直纵容他的懦弱与任性,世间更无永远安稳的温室,供他继续活在虚假的荣光里。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想见那个女人 此后一路,再无波澜。 而樊知鹤全程乖顺沉默,紧跟队伍,寸步不离苏子安。 哪怕途经险地,夜宿荒村,哪怕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也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老老实实跟着前行。 数日之后,巍峨京城轮廓,遥遥在望。 高墙耸立,城楼威严,十里长街繁华隐隐,大靖最鼎盛的京城,就在眼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京城,樊知鹤心底五味杂陈,羞愧,恐惧,自卑,慌乱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清楚,踏入这座城,便是彻底告别苏鹤的一生。 从此,虚妄落幕,对错归位。 他将以樊知鹤的身份,直面那个被他偷走半生人生,历经万般苦难的表姐樊知奕,直面所有尘封的恩怨,错位的人生,未清的旧账。 车马入京城的那一刻,数月紧绷,日夜戒备的苏子安,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坐在车中的樊知鹤,也终于摆脱了沿途的腥风血雨,看见了京城繁华烟火。 苏子安没有片刻停歇。 入京之后,第一时间依照既定安排,将樊知鹤安然送归顺义伯府。 站在顺义伯府门口,樊知鹤心情惶恐,不安,还有些说不清,理不净的恨意。 “哥……啊不,不是,是表哥,”他惶恐,但语气坚定,转身看着苏子安,怯怯地道,“表哥,我……我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苏子安双眸猛然一缩,“你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什么意思?说清楚点儿。” 樊知鹤见哥哥脸上虽然冷冰冰的,可语气里,还有几分熟悉的宠溺,叹了口气,低下头,努力了半天,才猛地抬眼看着他,道,“表哥,我…… 我想回到顺义伯府看看那个生了我,却又抛弃了我的女人。我知道,她……当初抛弃我,也非真心,可能是想让我过好日子吧。 可是,表哥,当时咱们苏王府还不是苏王府,皇帝陛下还不是皇帝陛下,他们……都不知道今天厮杀,会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所以,表哥,那个女人生了我,又将我哥表姐调换,其实……其实也不一定是为我着想。 因为奸生子的危险,比一个被调换的女儿,要增加数倍不止。她……扔下我,就是害怕我的存在细究起来,会让她万劫不复。 表哥,这一路上,我一直在问自己,在想那个生了我的女人,她和我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分呢? 我回来,她会不会要我,而我……会不会因此而恨她。这一路,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儿。 现在,站在顺义伯府门前,我终于想明白了,也懂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表哥,我……代我谢谢母……姨母,谢谢她这些年对我的护爱和珍惜,也谢谢苏王爷能留我一条狗命,让我残喘。 表哥,我说这些,你别生气,也不是我一时意气用事,而是我想明白了,我……不是顺义伯府的子孙,若是我认了樊家归宗,那就是对他们的不公和侮辱。 哥,我……进去了,你也回去吧。”最后一句哥,他叫得没有底气,声音渐轻,可还是叫了苏子安一声哥,含泪道,“回去之后,见到表姐……代我赔个不是,是我……对不住她。” 樊知鹤说到这里,整衣,跪下,郑重地给苏子安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迈着坚定的步伐,躲开了向他伸来的欢迎归家的手,而是从侧门,挺直腰身,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顺义伯府门口,樊殷派了管家和其他几房儿女出来迎接樊知鹤的。 苏子安眼看着他一去而不回头地进了府,肃着冰冷的脸,这才转身去往苏王府在京城的住宅。 顺义伯府的几个公子小姐,还有管家,看着迎面而来的樊知鹤,也都神色复杂,心底五味杂陈,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他们清楚,随着樊知鹤归京,埋藏二十余年的惊天秘辛,再也藏不住了。 可他们不知道,更有劲爆的大瓜等着他们顺义伯府撕裂呢。 一路穿过层层庭院,樊知鹤被引到正堂。 樊老夫人端坐上位,面色端严,眼底藏着打量与审视。身 侧的顺义伯樊殷,亦是神色沉沉,看着眼前这个时隔十二三年,骤然归来的“亲生儿子”,心绪复杂难辨。 当年孩子刚出生便被赵敏调换了,府中无人知晓真相。 时隔这么久,真相大白,孩子安然归来,本该是骨肉团圆的喜事,可落在他们心上,半点欢喜也无,只剩满心别扭与尴尬。 樊知鹤依足晚辈规矩,上前两步,端端正正屈膝磕头,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可礼行完毕,他始终沉默,没有半句亲昵称呼。 既无祖母,也无父亲。 只安稳起身,垂首立在原地,态度恭敬,却疏离至极。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樊老夫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极为不痛快。 她活了大半辈子,执掌樊家内宅多年,最看重宗族礼法,亲伦辈分。 亲孙归来,跪地行礼,却连一声祖母都不肯唤,形同陌路,这让她如何舒心? 樊殷脸色也沉了几分,心头堵得厉害。 他心知这个孩子自小长在苏王府,养在别家,从未受过樊家半点养育,生疏在所难免。 可血脉亲缘摆在眼前,归来第一面如此生分冷漠,终究让人寒心。 只是二人都没有当场发作。 一则孩子刚刚长途跋涉归京,路途凶险,着实辛苦。 二则事关当年隐秘内情,牵扯太多,贸然斥责,只会徒生尴尬,落人口实。 樊老夫人压下心底不悦,语气尽量缓和,“一路辛苦,一路奔波,先下去歇息安顿,府中早已为你备好院落。” 话音落下,一旁管事正要上前引路。 樊知鹤却微微抬眼,语气平静,态度坚定,出声打断。 “多谢老夫人体恤。歇息不急,我归来唯一心愿,便是想见一见我生母赵敏,还有姐姐樊知雅。” 他没有喊母亲,只称生母赵敏。 刻意拉开的距离,听得堂内众人心里又是一沉。 樊老夫人与樊殷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的诧异。 他们本以为,这孩子归来,要么怯懦拘谨,畏手畏脚,要么贪恋樊家的亲情血脉,刻意讨好亲人。 万万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沉稳冷淡,目的性极强。 第一百五十五章 母子见面冷峻如冰 樊殷沉吟片刻,点头应允,“也罢,你母子十余年年未见,理应相见。我让人带你过去。” 在他看来,孩子终归是年少,心底终究念着生母亲情,想见一面也是人之常情。 只要母子相见,温情化开疏离,往后自然能慢慢认亲归宗,融入樊家。 他全然不知,樊知鹤要见赵敏,不是贪恋亲情,是为彻底了结最后一丝念想。 一路北境归来,他反反复复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心底仅存的一丝微弱期盼,早已摇摇欲坠。 他只剩最后一问,最后一见,问完,见完,从此两清。 侍女引路,穿过幽静偏院,抵达赵敏居所。 钱些年赵敏身居伯府内宅,养尊处优,日子安稳富庶。 当年的旧事被层层遮掩,她依旧是顺义伯府体面的夫人,儿女双全,荣华傍身。 如今,被禁足永安居,与樊知雅关在一处,每日不见天日,只有残汤剩饭维以生命,说是凄惨吧,也谈不上。 谁让她太过歹毒,心狠手辣,平日苛刻下人太甚,这时候,能将就活着,已是不易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赵敏半疯魔状态,每日里不停地嘶喊,“我要见伯爷,我要见樊知奕那个小贱人。” “别喊了。”看守的婆子不耐烦地喝道,“你再喊也是费精神,喊什么喊? 过不了两日,被你抛弃的那个公子樊知鹤就要回来了,到时候,看你有什么颜面见他?哼……真是心狠歹毒的母亲,自己亲骨肉说扔就扔,你可真够心狠的。” 听到樊知鹤三个字,紧闭幽暗的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赵敏心底的恐慌骤然而起,心速加快,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双眼瞪着紧闭的门,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樊知鹤回来了,她不贞的秘密就守不住了,那么,等待她的,就是处死,扔进乱坟岗。 当年在嫡姐那生下奸生子,立马就让人趁着苏府混乱,嫡姐昏厥,下人们都慌乱的时候,将两个刚出生的孩子给调换了,是她一辈子的秘密。 也是她一辈子的心病。 她凌辱虐待樊知奕,并不觉得亏心,可亏欠樊知鹤这个亲生儿子十几年,却是无法弥补和解释的。 而且,她更怕。 怕这个归来的儿子追责,质问她,为什么要将他抛弃在战乱不堪的北境,是不是你想要接到杀了我这个奸生子,而并不会有愧疚感和负罪感? 北境战乱随处可见,苏府当时也是危机重重,所以,一旦樊知鹤被乱杀,赵敏不久彻底解放了,再无有顾虑,守着调换来的所谓女儿,也是心安理得。 所以说,知母莫如子。 虽然樊知鹤与赵敏没有见过,但是骨血里的基因认知,那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尤其樊知鹤还是在肃王府长大,干别的不行,读书那是有几分聪明劲儿,所以,得知自己是被赵敏当初调换的亲骨肉,他就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奸生子身份。 想到她当初调换孩子,就是为了借苏家人的手,趁战乱不小心死于乱军之中,这样,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樊知雅立在母亲身侧,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改变一下。 她依旧是带着复杂的神色立在原处,漠然地看着母亲如同疯子似的,瘫在地上,发出绝望地嘶吼声。 其实,自打被关起来之后,她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因此上,一开始也是乱喊乱叫,惊恐万状。 后来,她接受了事实,知道自己之前与樊知奕相斗,是螳螂断臂,不自量力了,也曾后悔过。 如今,得知自己的亲弟弟樊知鹤回来了,她绝望的心底里,又燃起了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开门,都退下。” 樊知鹤少年挺拔,神色俊朗肃然,周身的贵气难以掩饰,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看守婆子和丫鬟,便忙不迭地打开了紧闭的房门,就都退了出去。 封闭了几个月的房门骤然打开,外面的阳光毫不客气地就闯进了幽暗的房间,瞬间点亮所有的黑暗,也给赵敏和樊知雅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热忱。 “你是谁?”赵敏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一双早已失去光泽的双眼,带着空洞的聚焦,盯着站在门口背手而立的樊知鹤。 樊知鹤一身素衣,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一双原本会说话的眼睛,此时也在回望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他的眼光是淡漠的,是冷情的,虽然内心强压制着激动和恨意,可面上依旧是冰冷。 而樊知雅见到看着迎面走过来的陌生弟弟,心底五味杂陈,有好奇,有愧疚,也有一丝本能的戒备。 远远望见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没有半分谄媚,没有半分怯弱,更没有半分的喜悦和迎合。 樊知雅想要叫一声弟弟,想喊一声,弟弟救我,救救母亲,可嘴唇翕动了几下,也一样,发不出声响。 走到回复理智,扶着门框还端着一副我是贵妇架子的女人近前,樊知鹤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位面相有些尖酸刻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女人,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 就是这个满是阴谋算计,心狠手辣,借他人之手谋害自己亲骨肉的女人,是生他的亲娘亲吗? 樊知鹤感觉自己跟她长得不像,也与旁边的这个年轻,却也一身狼狈的女子不相像。 这么说,自己……大抵是随了亲爹那家子人了。 这么想着,他上前抱拳躬身,态度很是柔和,但声音冰冷地道,“您……是我的亲娘是吗?” 赵敏压下慌乱,急忙拢了拢遮盖在脸上的碎发,扶着门框,端着肩,努力挤出慈母一般的温柔笑意,道,“是,是知鹤吧? 我的……我的孩儿,你终于回来了。娘想你……想了十几年,惦记了十几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面相认的这一天。” 这般温情脉脉的模样,这番“母子情谊深切”的花,若是寻常游子归家,见之,闻之,早已动容。 可樊知鹤心底一片冰凉。 这个女人都这种境地了,还撒谎成性,还巧言令色启蒙自己,难怪她当初会轻易地就将自己抛弃于危难之时。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来认识一下你亲爹 他静静地看着赵敏,目光澄澈,没有热度,没有亲近,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就像看北境街头杂耍班子里的戏本,看着这个虚伪又自私自利的女人。 他没有行礼,没有唤母,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能让所有人都能听清,“赵夫人,是吗?” 一声赵夫人,彻底斩断所有母子情分,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赵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口猛地一窒,脸色更加苍白,更加狼狈。 “你……你叫我什么?赵夫人?阿鹤,我……我是你娘,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叫我赵夫人? 你个逆子,枉我这十几年来,想你想的吃不下睡不安。你就是这么来报答我的?啊?苏王府……不,是赵元,赵元教你这么对我的?” 满嘴谎言也掩盖不住她慌乱的神色,说的道貌岸然,也掩盖不住她与人生下奸生子的事实。 樊知鹤愤怒的一瞬间,忽然想到母妃……苏王妃曾经教导自己的,遇事不慌,见人不要先暴露自己的底牌,君子之道,不是狂怒,而是能在逆境中稳住心态。 想到母妃这十几年来的倾尽所有的爱护,樊知鹤心痛到无以复加,但是,他紧握双拳,克制住了要骂人的冲动,目光淡淡扫过赵敏和身侧的樊知雅。 “赵夫人,你确定一见面,就往我头上扣罪名?无端指责苏王妃对我关爱无私的疼爱和教导吗?” 他声音缓缓,不带半分尖锐,却极为诛心,“我今日过来,不是认亲,也不是归宗。 我只是想当面问你一句实情,了结我心底多年的疑惑。你能如实告诉我,我自当感激。 可你……要是还信口开河,张嘴就虚伪撒谎,那……就当我没来过。” 赵敏再也站不住了,顺着门框滑下去,瘫坐在地上,悔恨的泪水滚滚而下,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喃喃地道,”你想问什么?” 樊知鹤脸上没有一丝动容,极为克制和冷静,“十三年前,你……换走表姐,将留在了战乱不堪的北境苏府,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 赵敏浑身一震,瞬间慌乱,眼神躲闪,下意识想要辩解,“娘当年……娘当年是万般无奈,娘是为了你,你那时……” 不等她说完,樊知鹤轻轻打断,“不必说了,一路回京,遭遇数次截杀,若不是大表哥,我已命丧黄泉,就如了你的心意了。所以,这一路的艰险,使我想明白了许多事。 赵夫人,你当年抛弃我于战乱,其实是怕你与你表哥房铉的奸情败露,更怕私生的我,将你拖进无尽的深渊。 所以,你怕累及自身,累及樊家给你带来的荣华富贵,累及你最疼爱的樊知雅和樊知晟,樊知衍。 简单一句,你抛弃我,换掉表姐,不过是为了保全你自己的体面与荣华。赵夫人,你不是为我避祸,你是为你自己避祸,我说的对吗?” 樊知雅听到奸生子,奸情,还有房铉这个大表舅的名字,浑身僵硬,整个人都傻掉了。 她母亲……一心一意护着她的母亲,竟然是,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她双眼已经不会转动了,瞅着樊知鹤,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立在原处,跟个木头似的。 而樊知鹤一句道破,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可越是平静,越是寒彻骨髓。 赵敏脸色惨白,身子微微晃动,再也维持不住温柔慈母的模样,眼底愧疚,慌乱,心虚尽数暴露。 “你……你都知道了?是……是谁告诉你的?啊?是谁污蔑我,往我身上泼脏水?阿鹤,你老大不小了,也是饱读诗书,不能轻易相信他人的挑唆啊。” 赵敏还在巧言狡辩,拿出可怜模样,试图来打动樊知鹤,“阿鹤,娘没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也没有……” “也没有什么?”樊知鹤果断地打断了赵敏的虚伪谎言,看着眼前二人,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亲缘念想,彻底烟消云散。 他轻声道,“我在苏王府长大,十余年来安稳富贵,皆是苏家所赐。我从未受过樊家养育,也从未得过夫人半分疼爱。 可表姐她……她却替我受了十三年来的苦难,我占了她人生,占了本属于她的荣华富贵。 我欠她的,我记着。苏家养我成人,我感念在心。唯独对你,我无恩,无念,亦无恨。 今日一见,只为告别。从此往后,我不是樊家子弟,夫人也不必再认我这个儿子。 我……我会去见见那个房铉,也想问问他,为何要与一个有妇之夫苟合生下我?我与你们前世有什么深仇大恨?” 说完,他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复身而起,神色冷峻,朝着樊知雅微微颔首,算作礼数,然后再不看她们母女半眼,转身抬步,毅然离去。 背影挺直,决绝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院内的温情假象,瞬间碎裂一地,只剩满院寒凉与无尽慌乱。 赵敏瘫站原地,泪水瞬间滚落,却不知是愧是痛,终究是自作自受。 当正院的樊老夫人和樊殷得知此事,都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抱头痛哭…… 难怪自家会遭此灭顶之灾的劫难,原来……都是赵敏一手做下的冤孽。 也怪自家这十几年来,过得太顺当了,竟然忘了当年老祖是怎么带着他们从嗜血的沙场上拼杀出来,才有了无尚的荣光。 结果,这份荣光,也仅仅才保持了十几年而已,便快速地衰败下去。 京城郊外,樊知鹤不管赵敏和樊知雅会受到顺义伯府怎么样的惩治,而是大踏步前往荥阳方向而去。 只是,在京郊外百里铺的茶棚,他被人给拦下了。 “你是谁?为何拦我去路?”樊知鹤心生警惕,心里慌乱,但,语气平静地问道。 “樊知奕,你的表姐,也是皇帝陛下亲封的明慧郡主。” 茶棚里,樊知奕一身紫色衣裙,明艳俏美,戏虐地看着神情有些紧张的樊知鹤,轻轻地道。 然后,她指着身边的一个高大男人又笑了,“哪……这位,是你亲爹,房铉,来认识一下。” ? ?这两章,把自己写哭了。一个人,能倒霉到如此,樊知鹤其实……还是太可怜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父子相见太残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八章 当面质问别讲生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九章 父子无缘银钱补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章 你要给我做事赎罪 房铉沉沉颔首,声音沙哑地道,“是,我知罪。任凭郡主处置,毫无怨言。” 这一刻,他再也挺不起脊梁,说不出什么礼仪孝道,还有那满口的之乎者也。 “哼,我处置?我处置的话,你和赵敏都该死。”樊知奕冰冷的杀意,直透人心, “只是,看在表弟也是受害者的份上,而且他还能知耻而改变认知,我就暂且饶过你。 不过,”她转头朝着走出不远的樊知鹤喊道,“樊知鹤,回来,我让你走了吗? 你占了半我的荣华富贵,当了十几年的既得利益者,如今一句无牵无挂,就想彻底脱身?真当我不会动你?” 樊知鹤前行挺拔的脊背,骤然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浑身微滞,缓缓转过身来。 望着气场凛冽,掌控全局的樊知奕,他嘴唇翕动数次,竟一时失语,不知该如何辩驳。 犹豫片刻,他还是走回到樊知奕面前,撩起衣襟,跪下认罪,“全凭明慧郡主处置。” 自己爹娘造的孽,他可以原谅,不追究,但是,表姐若要他来承担这份罪孽,他也是认了的。 樊知奕见他确实是与暗卫查出来的详情,有些出入,再也不是豪横北境的少公子那般做派,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你起来吧,我有些事需要你去做。” 樊知鹤微微一愣,“表……表姐,我,我能做什么?” 樊知奕淡淡一笑,“你能做什么?是啊,你身无分文,又无一技之长,读书也不是很好,功夫更是没有,你说,你能做什么呢?” 樊知鹤更愣了,机械地点头,“是,表姐说的是,我……我确实是,是……是白吃一个。” 这小子,说着说着,纨绔劲儿上来了,自嘲的话,张嘴就来。 樊知奕抬眼望着荥阳方向,“我让你回荥阳,你……敢去吗?” “什么?荥阳?”樊知鹤扑腾就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樊知奕,“表姐,你说……让我去荥阳?这话,是认真的?” 他什么身份他不清楚吗? 奸生子啊。 见不得光,如老鼠一般的存在,你让他去荥阳? 老房家全族的聚集地,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樊知鹤心沉到谷底,一片冰凉,脸色惨白,站在那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以为自己斩断亲缘,认罪自省,便能干干净净抽身退场。 他自认亏欠已铭于心,往后余生默默赎罪,便算两清。 可樊知奕一句话,直接点破他最侥幸的心思。 他确确实实,占了樊知奕十几年人生安稳,享了十几年世家尊荣,做了十几年的既得利益者。 轻飘飘一句无牵无挂,本就是最大的贪心。 “表姐,您……一定要我去荥阳?”他再次语气怯怯地问道,“非去不可是吗?” 房铉此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比樊知鹤更清楚这个儿子回荥阳的后果,该有多严重和糟糕。 若是樊知鹤以他私生子的身份回房家,那……不仅仅是他丢面子的事儿了,一个弄不好,他都有可能被家族厌弃,被妻族那些人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里,房铉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 樊知奕没在意房铉和樊知鹤艰涩难堪的反应,而是再次抬眸望向远方荥阳地界。 “樊知鹤,我不是善人,但也不是恶人。我呢,现在给你一条路,一条能让你堂堂正正立身,清清白白赎罪,安安稳稳立命的路,你可愿意接受?” 樊知鹤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表姐,你说得是……可行?能行?我……我这辈子,会有清白和脸面立足于世?” 他最后这两句话一出,房铉站在一旁,老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羞愧得恨不能从地缝里钻进去。 他遭下得孽,却让儿子承担,真是……枉为人也。 樊知奕淡淡地瞥了一眼房铉,对樊知鹤到道,“你与房铉眉眼相似,天生血缘遮掩不住。 与其让你一辈子顶着奸生子的污名苟活,一辈子躲躲藏藏,抬不起头,不如我替你洗白身份。” 樊知鹤一个趔趄,差点被这话给惊到。 他心神巨震,怔怔看着与自己同龄,却比自己有通天本事的表姐。 “我再来这里堵你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备好完整户籍,出身文书,宗族记录。” 樊知奕语速平稳,依旧淡淡没有温度,却足以让樊知鹤惊骇到手脚冰凉,浑身颤抖,“从今往后…… 你不再是樊家子,不再是苏家少爷,更不是见不得光的房家私生奸子。 你……房鹤,是荥阳房氏早年失散的旁支血脉,如今父母双亡,兄弟姐妹全无,不得已,只能按照祖上交代,前去荥阳寻根觅祖。 这个借口虽然牵强,也让人感到蹊跷,但是,说出嘴去,却名正言顺,来历清白,文书可查,宗族可证。” 樊知鹤浑身发僵,脑子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问道,“表姐……这……可行?” “我要做的事,没有不行。”樊知奕语气笃定地道,“从今往后,你房鹤,就是房氏旁族回归的唯一嫡亲子孙。 祖上房遗,祖父房皑,父亲房轩,凑巧与荥阳房大公子房铉和了一个字。仅此而已。” 大靖朝当年战乱不堪,别说房氏这样不入流的世家,就是更高等的权贵世家全都灭族了也是有的。 主要是交通不便,各家族分支后奔赴各地讨生活,几十年不联系,没有音信,自然也就查不出哪家剩了多少族人。 樊知奕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将樊知鹤给改成了房氏丢失的那一支族人。 而改名房鹤。 短短几个字,彻底抹去了樊知鹤十余年来的错位人生,更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身份。 樊知鹤……不,房鹤,鼻尖微酸,心底积压多年的自卑,屈辱,惶恐,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终于不用再背负上一辈的肮脏罪孽,不用再躲在暗处,不用再自认低人一等。 “我替你立住身份,你替我做事。” 樊知奕直奔主题,敲定所有规矩,“你随房铉前往荥阳扎根。我给你本钱,技术,门路,靠山,你给我开拓庄田,开办连锁酒肆。可愿意接手?” 第一百六十一章 改名换姓奔新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回荥阳 归宗事宜落定,房鹤没有半分停留,立刻着手落实樊知奕交代的事宜。 樊知奕的银钱,良种,菜系方子,经营章程,早已提前派人送到荥阳,一应物资齐备,只待落地开工。 房鹤分工明晰,做事利落果断。 房鹤回归房氏一族之时,樊知奕也没闲着,替他把关,帮他暗查荥阳风土人情,主要是看一看民风如何,才好走下一步。 经过近半个月的考察和检验,樊知奕与房鹤商议了一下,就先择了城外大片闲置荒地。 做手续时,是房铉帮着房鹤去办的,樊知奕没有露面儿。 之后,收到京城来信,哥哥苏子安已经安妥了,请她回去。 樊知奕带着人马,悄然出了荥阳,准备回京。 而房鹤这边一切文书手续齐全,下一步就是开始正式投入生产。 他们雇佣当地流民农户,开荒整地,推行新式耕种法子,种下高产良种。 当地农户起初大多不信,世代耕种旧法,从未听过什么新种新法,私下纷纷议论,觉得这个新来的房氏子弟,不过是年少轻狂,瞎折腾。 流言四起,嘲讽不断。 房鹤从不辩解,只日日亲自下地,跟着农户一同劳作,把控耕种细节,耐心指导众人打理田地。 与此同时,他在城中盘下一间临街大铺面,按照樊知奕给到的方子和规制,改造装修,筹备开设菜系独特的酒肆。 城中原有老牌酒楼掌柜,见新来的外人要开新店抢生意,顿时心生忌惮。 他们暗中串联一众商户,打算联手排挤,断他货源、冷他客源,逼他速速退场。 一时间,房鹤前路阻力重重。 房铉看在眼里,怕他初来乍到,扛不住地方势力的打压,想要出面周旋。 却被房鹤拦下。 “爹,不必。”房鹤已经接受了房铉这个便宜爹,虽然只是口头上喊他爹,但是,这也是一种释然,不是吗? 房鹤语气平静,眼神却格外坚定地道,“郡主让我来荥阳,是让我立业做事,不是让我靠着庇护度日。这点阻碍,我能解决。” 他深知,樊知奕给了他身份,本,、靠山,可真正的立身之本,终究要靠自己挣来。 商户联手断货源,他便用樊知奕铺设的外地商路,从别处调运食材物资,品质更优,货品更足。 同行恶意造谣抹黑,他便提前试营业,邀请城中百姓免费品鉴菜品,实打实的口味,亲民的价格,瞬间打破所有流言。 不过半月时间,房鹤的酒肆正式开业。 独特的菜式,新鲜的口味,规整的服务,瞬间火爆荥阳全城。 每日宾客满座,往来络绎不绝,直接碾压城中一众老牌酒楼。 城外的新式良田,也渐渐显现成效。 同样的天时水土,新种长势远超本地旧粮,郁郁葱葱,生机盎然,一眼望去,便是丰收之相。 之前嘲讽、观望的农户,彻底改观,纷纷主动上门,想要跟着房鹤学新法,种新粮。 房鹤来者不拒,耐心传授,只定下规矩,互利共生,踏实做事。 短短月余,房鹤之名,响彻荥阳。 再也无人敢说他是无根无凭的外人,无人敢嘲讽他闲散无能。 曾经排挤他的房氏宗族族人,纷纷改观,主动示好拉拢。 之前联手打压他的商户,尽数收敛气焰,不敢再肆意招惹。 房鹤站在自家酒肆二楼,望着楼下繁华烟火,望着城外连片良田,心底平静安稳。 他终于彻底摆脱了过往的虚妄与罪孽,不靠苏家庇护,不攀樊家富贵,不借父辈情面。 回到京城的樊知奕,收到荥阳传来的消息,看着手中的报单,淡淡颔首。 她识人无误,赌对了人心,也铺对了棋局。 荥阳一域,农商双兴,她的商业版图稳稳落地。 而那个曾被命运错待,才将将十几岁的虚妄少年,终究挣脱宿命,活成了全新的模样。 房鹤这边事业顺遂,而顺义伯府内,赵敏被樊殷休了。 自樊知鹤决绝离府之后,整座伯府便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 樊老夫人端坐正堂,脸色铁青,浑身气得微微发抖。 下人将赵敏和房鹤的互对,一字不落的传给了樊老夫人和樊殷。 赵敏与表哥房铉暗通款曲,十三年前故意借着去看望嫡长姐的时候,诞下奸生子。 而为确保自身荣华,她狠心地价格刚生下来的儿子,偷偷地调换给了生了一女的嫡长姐。 这个残酷又残忍的换子弃婴真相,一字不落落入顺义伯府两个当家人耳朵里。 樊老夫人执掌樊家内宅数十年,最看重礼法清白,家族声誉,一辈子守着樊家的荣光底线。 可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媳竟藏着如此惊天龌龊,一步步地亲手毁了樊家根基,也让樊家子孙受到了重创,流放的流放,斩的斩,几乎是家破人亡啊。 一辈子要刚强的老太太,面对沙场那些凶恶的北狄人没怯懦过,没眨一下眼睛,与老爷子亲手打下的樊府,就这么被儿媳妇蚕食掉了以往的荣光,她气得昏了过去。 顺义伯樊殷坐在书房里,一天一夜没动地方,也没吃一口东西,没喝一口水,面色灰败,眼底满是绝望与震怒。 他为官半生,自诩是君子,谨慎自持,安分守己,从未谋私越矩,一心守护家族安稳,传承世家荣光。 可他万万想不到,后院妇人一己私欲,竟埋下如此滔天祸根,不仅错换子嗣,残害无辜,还让樊家背负欺君罔上,悖逆礼法的重罪。 “孽障,真是个孽障。”樊殷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杯盏震颤作响。 满胸怒火几乎焚毁理智,“我樊家待她不薄,富贵荣宠尽数予她,她竟如此歹毒自私,祸乱门庭,毁我家族。” 偏院之中,赵敏瘫坐在地,泪痕满面,早已没了往日端庄温婉的贵夫人模样。 儿子房鹤的那番话,如同利刃,剖开她所有虚伪的假面,让她数十年精心伪装的慈母人设,清白名声,碎得彻底。 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冤孽啊?他……他怎么就没死了?死在北境,她也省心了。 他为什么回来啊?为什么就不能孝顺她这个母亲,舍了自己的性命? 第一百六十三章 晋王立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四章 姨娘扶正庶子成嫡子 “娘,你别说被逼无奈了。” 她声音很轻,却死寂得吓人,没有哭,没有闹,只剩彻底的心死,“事到如今,我也看懂了。 你不是身不由己,你是自私至极,愚蠢至极,也心狠手辣至极。当年为了你的私欲,将我和哥哥弟弟们扔进火坑。 你怕身败名裂,怕荣华尽失,怕我和兄长前途被毁,所以你选了牺牲别人,牺牲弟弟,牺牲无辜的表姐。 你安稳富贵十余年,让表姐替你受尽苦难,让弟弟生来背负污名,你从头到尾,只为保全你自己。” 每一句话,都像冰刃,扎进赵敏心口。 赵敏捂住脸,痛哭失声,再也找不出半句辩解的话语。 院门外,侍卫踏步而入,动作干脆利落,直接上前扣住赵敏双臂。 “罪妇赵敏,接旨候审。” 冰冷的铁链缠上手腕,哐当一声脆响,彻底锁死她半生荣华,半生罪孽。 她被人拖拽起身,踉跄狼狈,再也没有往日半分贵气。 路过樊知雅身侧时,她下意识想去牵女儿的手,想求一句原谅。 樊知雅自认是醒悟过来了,知道这些年,母亲对自己的宠爱,也带着算计和利用,心里的恨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所以,面对赵敏投递过来的眼神儿,不再理会,而是猛地侧身避开,眼神空洞冰冷,没有半分留恋。 她不敢怨朝廷,不敢怨晋王,不敢怨世事不公,唯独无法原谅自己的生母。 是这个女人,亲手毁了樊家百年清誉,毁了她的尊贵身份,毁了两个孩子的人生。 其实细算起来,樊知雅这番做法,又与赵敏有什么不同呢?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心里永远想的是自己,有什么不顺,自然就怨天尤人。 正堂之内,樊殷看着被押走的赵敏,听着满府的慌乱哭声,脊背佝偻,满脸灰白。 他为官谨慎半生,到处阿谀,到处奉承,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一心想护住家族荣光。 却万万没想到,后院妇人一己私欲,直接掀翻整个伯府根基。 如今晋王亲自出手,皇帝默许纵容,大势所趋,无人可挡。 顺义伯府,彻底走到了末路。 樊老夫人得闻信报,躺在软榻上,颓废地闭了闭眼,身子颤抖着,险些再次昏倒,满心悲凉无处言说。 遮掩二十年的惊天秘辛,今日彻底公之于众。 顺义伯府,声名尽毁,根基崩塌,再无往日荣光。 “祖母,我是知行,您……可有不适?”樊知行的声音出现在房门口,语气里还是带着忧虑。 樊老夫人睁开眼睛,看着立在门口,身姿挺拔,面带关切的庶孙子,艰难地朝他伸出了手,“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是的,庶孙子虽然也是亲生的,可到底比不得嫡亲的,所以,这些年,她确实是没对樊知行正眼看过。 樊知行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到榻前,跪在那儿,“祖母,您……保重自己,咱们樊家,不能没有您,您还要看孙子将来带樊府再起啊。” 樊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豁然亮了几分,“跟祖母说实话……樊家这一切,你怎么看?” 樊知行闻言,顿了顿,但还是实话实说,“孙儿没有什么不同看法。只是觉得这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该是谁的苦果,说就自己咽下吧。 九妹妹她……从来没怨恨过樊家,可樊家却处处紧逼,祖母,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哪,何况是九妹妹? 咱们樊府之前……既要又要,理所应当地拿九妹妹当任意磋磨的棋子,祖母,孙儿没觉得九妹妹为自保而出手掀翻咱们家,有什么不对。” 樊老夫人闻言,老泪顺着眼角流下来,道,“去将你母亲请来,祖母有话要跟她说。 还有,也将你父亲叫来吧,府里现在已然成了这样,不能颓废下去,改过的日子,还得过。” 樊知行微微点头,“是,孙儿这就去。只是……祖母,您切切保重自己,看孙儿蹬朝堂,起复樊府,才不辜负祖父当年的心血。” 樊老夫人听到老侯爷这一句,深深地叹了口气。 樊知行出去,将自己的生母陈氏,给请到了老夫人房间,也请了顺义伯爷樊殷。 待这两个人都到了,樊知行就主动退了出去,不再掺和长辈的商讨。 没多久,顺义伯府传来喜讯,姨娘陈氏,恪守礼仪,端庄文殊,被顺义伯爷扶正,成了正室。 樊知行从庶子,变成了嫡子,身份上一下子有了极大的变化。 赵敏则被顺义伯爷给休了,虽然她现在已经进了大牢,但是,休书该送去,还是要送过去的。 接到休书的时候,赵敏就彻底疯了,再大牢里又哭又喊,疯疯癫癫,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 樊知雅依然是嫡女,待遇也没因为陈氏上位而改变,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个没娘的孩子,终于尝试到了樊知奕当初的境遇。 “妹妹,计划顺利,樊府……再不复从前。” 樊记铁锅炖酒肆里,樊知行与樊知奕面对面,坐在雅间里,平静地述说着樊府发生的事儿。 “只是,七皇子突然被皇帝推到众人面前,妹妹……你以后千万要小心。” 樊知奕点点头,“你也一样。你现在是顺义伯府的嫡子,你娘也是掌家人,往后的事情,不会少了,你和你娘,都时刻注意安全。 至于七皇子裴宏基……他被皇帝陛下推到人前,是对他的考验,也是让他竖靶子。 你以后跟在他身边,再不能像从前那样松懈散漫无所谓。 今后,他……就是你的主子,也是你崛起的靠山,你可以靠着他,但不能将身家性命卖给他,可懂?” 与此同时,晋王府。 裴宏基立在廊下,一身皇子锦袍,年少清俊,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算计。 下人回报顺义伯府被彻底封锁、罪妇赵敏已被捉拿归案的消息。 他淡淡应声,脸上没什么波澜。 旁人都以为他是少年心性,贪财护友,随性出头。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一步,朝哪个方向走才能走得更稳。 表面是帮樊知奕讨公道,护伴读,贪银钱,落得一个天真直白,无心权术的名声。 实则,借着此事,稳稳抱紧了樊知奕这棵最粗的摇钱树,最强的朝堂盟友。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京城苏府再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六章 归家落定 京城苏府一致认为,此前樊知奕当众拒绝苏家认亲,不给苏家半分情面,让苏家颜面尽失,是太过高傲了。 所以,苏家怀恨在心,一心想要报复打压,绝不肯让她顺遂归宗,风光体面。 再一个,他们不愿看着樊知奕这般手握滔天权势,财富,民心的顶尖人物,名正言顺地归入苏王府那一脉。 一旦樊知奕认亲成功,苏王府恐怕将与之更加疏远,并且声望,势力,地位尽数碾压京城本家,彻底撼动苏家本家的宗族地位。 还有,他们想要阻挠认亲为契机,拿捏她的把柄,继续胁迫明慧郡主能低头就范。 要么逼她低头妥协,甘愿被苏家拿捏利用,要么彻底断了她的归宗之路,让她终身身世不明,被人诟病非议。 次日早朝,苏家数位族老联合一众依附苏家的中立官员,当众递上奏折,以樊知奕血统存疑,无实证可考为由,极力阻拦认亲大典。 一众官员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声称宗族血脉事关礼法正统,宗族根基,绝不能草率定论。 在没有确凿铁证之前,万万不可让身份不明者归入望族嫡系,乱了宗族礼法,坏了世家规矩。 表面是恪守礼法,严谨行事,实则就是刻意刁难,蓄意报复,私心作祟,想要彻底搅黄樊知奕的认亲之事。 朝堂气氛瞬间再度紧绷,刚刚平息的舆论风波,再度死灰复燃。 京城苏府带头阻挠,朝堂质疑声四起,不少摇摆不定的官员纷纷附和。 一时间,樊知奕血统不明,冒认望族宗亲的流言再度传开。 苏家打的算盘极为精明,只要死死咬住“证据不足,血统存疑”的说法,就能拖延认亲流,败坏樊知奕名声。 以此逼她为了名分低头服软,主动上门求苏家松口,届时他们便可顺势拿捏,逼迫樊知奕为苏家所用。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苏子安谋定而后动,早有万全准备,根本不给他们半点搅局的机会。 面对满朝质疑,苏家刁难,苏子安从容出列,神色坦荡,不慌不忙,当众取出两样铁证,瞬间稳住全场局势。 第一个证据,是苏王爷苏林与王妃亲手写下的亲笔认亲信函。 信函之上,字迹清晰,落款分明,附带二人专属私印,详细写明当年孩子错位,流落樊家的全部始末,字字属实,细节详尽,将十余年的隐秘秘辛全盘托出。 信函之中,明确写明樊知奕就是苏林夫妇唯一的亲生嫡女,身世清白,血脉纯正,无可辩驳。 朝中擅长辨字,验印的老臣当场核验,确认字迹,私印全部属实,无伪造,无篡改。 苏林夫妇早已提前告知,自家嫡女天生自带专属胎记,位置,形状,颜色独一无二,绝无雷同。 为了杜绝旁人质疑,彻底堵死悠悠众口,此前太后宫中,大长公主与万贵妃二人亲自在场见证。 当众核验了樊知奕身上胎记,全程无旁人插手,无作假机会,真实有效,亲眼属实。 两大铁证同时摆在朝堂之上,人证,物证俱全,皇室见证背书,礼法流程完备。 至此,樊知奕是苏王爷苏林亲生嫡女的事实,彻底板上钉钉,不容任何人质疑,辩驳和篡改。 刚刚还高声附和,质疑血统的官员,瞬间噤若寒蝉,面色发白,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带头阻挠的苏家族老,脸色铁青,浑身僵硬,所有说辞瞬间被彻底推翻,颜面尽失。 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对樊知奕的身世指指点点。 众人本以为,认亲铁证落地,此事便已然落幕,樊知奕顺利归宗,苏林一脉重回苏家宗族,皆大欢喜。 可谁也没有料到,苏子安还有最后一步绝杀棋,彻底掀翻全场,打脸苏家所有算计。 待身世尘埃落定,全场寂静之际,苏子安再度上前,当着帝王,百官,所有世家的面,朗声宣告苏王爷苏林的最终决定。 苏林一脉,自此与京城苏家本家,彻底断绝一切宗亲关系,永世不再以同族相称。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彻底愣了,懵了,傻眼了。 “什么玩意儿?断亲自请分宗,不再是京城苏家一支血脉?这……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儿戏了?” 谁也没想到,本该顺势归宗,重修亲缘的苏林一脉,竟然主动斩断宗族关系,彻底与京城苏家划清界限。 紧接着,苏子安当众转述苏林的原话,条理清晰,坦荡磊落,将所有缘由全盘讲明。 苏林一脉,早与京城苏家本家出了五服,论礼制亲缘,早已和寻常两姓旁人没有任何区别。 多年以来,苏林顾念同源祖宗,一脉同源的旧情,未曾主动划清关系,始终保留一丝情面,不曾与本家彻底割裂。 可京城苏家本家,心胸狭隘,自私凉薄,仗势欺人。 当年明知嫡女流落苦海,受尽磋磨,生死两难,却全程冷眼旁观,见死不救,不曾施以半点援手。 如今见樊知奕功成名就,手握赚钱本事,才想着上门攀附,掠夺成果,算计之心太过可笑和凉薄了,简直是天理难容。 你们京城苏府既然没有半分宗族温情,又无半分帮扶情义,这虚假的宗亲关系,不留也罢。 今日机缘圆满,吾女儿身世大白,正好借此机会,彻底理清两脉关系。 从此,苏林一脉独立门户,与京城苏家再无半点牵扯,再无分毫瓜葛,老死不相往来。 这番宣告,一举三得,心思缜密,也算是格局深远了。 断亲,分宗,除族,就是苏王爷对京城苏府实打实的报复。 你们京城苏家当年的冷漠旁观,见死不救,以及如今的恶意阻挠,私心算计,都是对我北境苏家的蔑视和无礼。 我这么做,也是跟你们学的,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彻底斩断你们攀附我女儿的所有可能。 让你们京城苏府也看看,什么叫我落难之时,你不陪,那我东山再起,你们想跟着走,也不配。 呵呵呵……京城苏府很了不起吗?你们既然想算计,那本王就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一百六十七章 赵府朝堂讨嫁妆 再一个,上文说过了,苏林这么做,也为的是安抚皇帝陛下的疑心多虑,避免被猜忌引来的不必要麻烦。 苏林如今主动当众断绝与老牌望族的宗族关系,等于自削势力,自断朋党嫌疑,向皇帝表明忠心,彻底打消朝堂非议,杜绝结党隐患。 最后才是重点,苏王爷和苏王妃深深地感觉自己愧对嫡亲闺女这么些年的不容易,便想方设法要她铺路。 帮樊知奕摆脱京城苏家的道德绑架,人情枷锁,宗族束缚,让她不必再被苏家琐碎礼法,阴私算计拖累。 从此,她可以身无枷锁,前路坦荡地在京城大展自己的宏图。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听完全程宣告,眼底闪过明显的赞许与欣慰。 他最惧臣子结党,世家抱团。 苏林此举坦荡磊落,公私分明,既报了女儿这十几年的委屈仇怨,又安了朝堂人心,稳了君臣格局,实在是难得。 可苏子安宣布完苏王爷的决定后,百官震动,朝野沸腾。 京城苏家众人站在大殿之中,确实是感觉到了颜面扫地的难堪,一个个通体冰凉,满心算计尽数被一声闷拳给打碎了。 他们本想拿捏樊知奕,利用樊知奕重振家族声势,到头来不仅没能绑住这尊大佛,反倒被当众断绝亲缘,彻底除名,沦为整个京城权贵圈层的笑柄。 可以说,这不是苏林苏王爷自请除族,分宗断亲,而是人家把他们京城苏府给断舍离了。 一想到大树靠山没了,京城苏府各房当家人都齐齐病倒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京城苏府华庭内,族老苏泉咬牙切齿,摔碎了心爱的白玉茶盏。 “苏牧,去秘密联络五皇子和四皇子……咱们京城苏家,要跟他们联手。” 就在苏府要破釜沉舟,做最后的挣扎的时候,朝堂上,樊知奕再次站在了被告席上。 这次,状告她的,竟然是赵敏的娘家爹……鸿胪寺少卿赵嵩。 他状告樊知奕的罪名,是胁迫威逼曾经的养母赵敏,将其名下的陪嫁尽数被贪占了去。 所以,赵嵩跪地以头触地,老泪纵横,面露凄色和愤恨,恳请皇帝陛下做主,将女儿名下的嫁妆归还回来,并且呈上了一张文书和嫁妆单子。 皇帝陛下一手扶额,一手轻敲龙案,犀利的眼神扫过面带复杂之色的各位朝臣沉吟半晌,方才温声问樊知奕,“你可有话说?” 樊知奕上前行礼,恭敬之余,态度也极为诚恳,道,“谢陛下恩允臣将实情一一道出。” 皇帝陛下点点头,命大内监将文书和嫁妆单子都递给她,让她仔细眼看真伪,道,“说吧,朕……给你做主。” 就这一句话,众朝臣都心里一紧。 赵敏的父亲赵嵩,更是惶惶,急忙偷眼去看殿前的四皇子。 樊知奕将他的反应,都落在眼底,冷笑着低头将手里的所谓文书,赵敏的陪嫁单子,看了个仔细。 然后将这两张东西往赵嵩面前一扔,厉声喝道,“赵大人,你确定你现在拿出来的这两样东西,是赵敏当年的原件? 而且,你这份所谓的字据,嫁妆单子,签写的日期,距离换子真相揭开后仅仅才十余天,我尚且拿不准自己的真实身世,哪来的勇气去胁迫赵敏? 那时候,赵敏确实是主动找过我,自言说心中愧疚,想要拿出她的嫁妆做补偿,求我去跟原生父母求情,不要追究她,不要让她蹲大牢,她愿意用这嫁妆赔偿。 当时她说这话时,赵大人带着自己身边的人,说是要在场做个见证人,可就你们诡计多端,阴狠毒辣的手段,我岂能上当?我当场拒绝。” 一旁两位年迈见证人上前,一五一十复述当年场景,句句印证了樊知奕所言时实情,并非赵恺所言这般胁迫赵敏,贪占嫁妆。 众朝官们见状,瞬间转变态度,看向赵家众人的目光带上鄙夷。 “原来是赵家故意隐瞒赠与文书的真实目的,被人家当场拒绝,这会儿又将那个作废的所谓文书拿出来闹事,这不是存心恶心郡主吗?” “是啊,难怪带着嫁妆册子,还有那个明慧郡主没签字的文书,这分明就是想变相的讹夺明慧郡主的财物。” 赵嵩面色惨白,仍旧不肯罢休,高声辩解,“就算赠与文书你没接收,可嫁妆被你拿去事实吧? 明慧郡主,赵敏她如今获罪被囚,心智不清,这份文书作不得数,哪你贪占她的嫁妆也应该一并归还才是。” “婚嫁私产,主人自愿赠予,白纸黑字具备法律效力,不因主人获罪而作废。”一道清朗少年声线从公堂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晋王裴宏基一身亲王蟒袍,缓步走入府衙,身后跟着宫中两名内侍,自带皇室威压。 裴宏基走到府尹身侧,淡淡开口,“本王方才入宫,将此事既然已经禀报父皇得知。那赵大人你这番替你女儿叫屈是怎么回事? 你妹妹为了赎罪,自愿将嫁妆赔偿给明慧郡主,而明慧郡主并未接收,直接送去京郊外的流民所,帮助那些愿意返乡回家,重建家园的百姓,这又有什么不对? 父皇,罪妇赵敏将嫁妆作为赎罪之物,交予明慧郡主,而明慧郡主知晓赵家反复无常,心思不纯,便拒收了。 却以朝廷的名义,将这些钱物,尽数赠与了流民所,作为返乡之资,惠利穷苦百姓,帮他们摆脱贫苦。 那么,按照大靖朝律例,无论是谁,是要出自自愿,那么,他们所赠送的私产便具有效。 可现在,赵大人无事生非,这边再金銮殿内逼迫明慧郡主交还罪妇赵敏的嫁妆,另一边却派人在京城四处散布,说明慧郡主仗势欺人,强占养母嫁妆,以此来败坏明慧郡主的名声,找担任,你该当何罪?” 接着,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七皇子就命人将赵府派出去散布樊知奕名声的家丁小厮丫鬟婆子都带到了金銮殿上。 这些人哪见过这阵仗啊?吓得魂都飞了,当即不等皇帝陛下喝问,就将赵嵩和他夫人阴谋算计给和盘托出,全部招认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认亲归宗大典要隆重 赵嵩一看大势已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就在此时,苏子安也抵达顺天府,带来苏王妃递交给顺天府的一纸文书,补充佐证。 “家母有言,郡主十余年的苦难,赵敏以嫁妆补偿理所应当。赵家刻意挑起纷争,暗中勾结京城苏家,妄图损毁郡主名声,扰乱商事,还请府尹彻查背后关联。” 这是赵元头一次以书信的形式,与娘家公然撕破脸破皮。 她严正警告赵府,别以为本王妃不在京城,你们就可以任性妄为,欺负我的女儿,我赵元若是不追究你们当初助纣为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你们……偏偏的,就当我是死人,曾经欺负我就算了,怎么对我的亲女儿也下此毒手?难道她活着,碍着你们什么了吗? 既然你们残害我的女儿竟然是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不以为意,那……本王妃是不是也可以按照你们的逻辑,追究你们残害我女儿的罪行呢?” 苏王妃远在北境,可质问声,却如同擂鼓,声声都震骇到赵嵩府上的每一个人心上。 至此,奉皇帝陛下严旨,府尹当即下令,将赵嵩暂时收押。 又派人彻查赵家与京城苏家往来书信,礼品,证据很快搜出,证实两家早已暗中串通,借嫁妆一事联手打压樊知奕。 公堂之外,百姓纷纷唾骂赵家,苏家心思歹毒,刻意捏造是非,欺压有功郡主。 风波尘埃落定,樊知奕走出顺天府,裴宏基跟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单纯贪财模样。 “姐,这次多亏你早留后手,不然就要被赵家讹上一笔。”樊知行已经改口,不再是九妹妹这么叫了。 再一个,两个人仔细论起生日时辰,结果,樊知奕竟然比樊知行大了那么喘几口气的时间,所以,居长。 这给樊知奕气得。 上一世,她一直喊樊知行四哥四哥的,可结果,这一世论起来,人家竟然是弟弟,自己才是姐姐。 现在其实,他们两个人,认真考究,是没有任何血缘和亲戚关系了。 樊知行的生母,是陈氏,已经由姨娘扶正,是顺义伯府的伯夫人。父亲樊殷,也因为赵敏的入狱被休,离开樊府。 因此上,严格来讲,樊知奕和樊知行算不上是什么亲戚。 但是,上一世的那种种弱微的维护,也让樊知奕感念至今。 她既然成了姐姐,自然就要反过来维护这个弟弟。 樊知行对于自己从哥哥变成弟弟,非常满意,叫起姐姐来,那是张口就来,关切地道,“姐,四皇子,五皇子如今靠着苏家,赵家递来的助力,怕是很快还要生出别的事端,你千万多加小心。” 樊知奕望向远处苏家府邸的方向,眼底迸射出冷冽的光泽,透着一股杀气,“他们一心想拉拢皇子欺压我。 可他们忘了,棋子终究掌控在执棋人手中。几番算计折腾,到头来,只会再一次竹篮打水一场空。” 天边风起,皇城之内暗流涌动。 苏家,赵家,还有五皇子,四皇子等人,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阴谋罗网。 樊知奕冷笑,“再密实的网,遇到锋利无比的精钢铁,也得破烂成筛子。” 果然,随着赵嵩势力的倒下,四皇子和五皇子与京城苏府编织的网,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而关于赵敏嫁妆的事情,经顺天府严查,最终以樊知奕胜诉尘埃落定。 赵家寻衅败诉,主事赵嵩被罢官逐出京城,苏姓本家子孙,三代内,不准科考。 苏家暗中勾结挑事的证据,也被当众坐实,京城苏府被罚没白银十万两,上缴国库。 另外,赔偿明慧郡主精神补偿,五万两,郊外温泉山庄一座,良田百亩,以儆效尤。 苏泉一脉的苏家子弟官员,不论官职大小,一律罢免,永不录用。 严苛的惩处,让所有权贵都看清了皇帝陛下的态度,也看清了樊知奕如今的分量。 消息如风般席卷整座京城,那些算不得上流权贵圈层内,人人心知肚明,京城苏家彻底沦为了笑话。 昔日依附苏家的中小世家,见状纷纷避之不及,生怕被这趟浑水牵连,断了自身仕途前程。 短短一日,苏泉府门前车马稀疏,往日门庭若市的盛况彻底不复存在,冷清得令人唏嘘。 反观郡主府,因着她要认祖归宗举行大型宴会,门庭若市。 认祖归宗的大典宴会,更是由礼部全权办理,半点不敢怠慢。 苏子安留在京城全权对接各项事宜,日日与礼部官员核对流程,清点陈设,敲定宾客名单,昼夜不休,事事亲查,只为这场归宗大典万无一失。 尤其是秩序安全,那更是要严加提防。 大典当日,天朗气清。 郡主府左边毗邻的苏王府内外,早早打理妥当。 亭台楼阁清扫一新,红毯铺地,仪仗规整。 府外禁军层层值守,秩序井然,既有世家宴会的隆重,更有皇室认可的肃穆威严。 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各大世家宗主,皇室宗亲,藩王使臣,尽数收到请柬。 无人敢怠慢,纷纷备上厚礼,准时赴宴。 往日里对樊知奕身世指指点点,私下非议的人,此刻全都收敛了所有心思,态度恭敬谦和。 没人再敢提她早年在樊家坎坷的过往,人人只尊称她一声明慧郡主。 临近吉时,宾客陆续入府,各司其职的礼部官员引导众人有序落座,全程规整肃穆。 宴席分东西两院,东院坐皇室宗亲,朝堂重臣,西院坐各地世家,名流乡绅,等级分明,礼法周全,无半分错乱纰漏。 借着樊知奕认祖归宗,众人当然认为这是相互攀交的好时机。 所有人,抱着不同目的,纷纷到场。 苏子安一身正装,立于府门迎客,举止沉稳有度,待人谦和却不失风骨。 连日忙碌奔波,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神情却格外舒展。 北境路途遥远,苏王爷与苏王妃不便即刻入京,却早早备好了归宗信物,宗族礼器,还有丰厚的归宗宴礼,专人千里加急送入京城。 每一样都规制正统,彰显北境苏林这一脉的体面与诚意。 吉时一到,礼乐奏响。 樊知奕身着正统归宗礼服,缓步走出内院。 第一百六十九章 盛典之上 庄严厚重的乐曲,带着震撼人心的悦动,随之响起…… 众人就见樊知奕衣料素雅端庄,纹饰规整大气,不张扬,不浮夸,却自带一身凛然气度。 历经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近三十余年的磋磨,数度风波,朝堂博弈,如今的她,早已褪去那份低调和隐忍,眉眼沉静通透,身姿挺拔从容,才十三岁的她已显强大气场,缓缓迎面走来。 此刻的她,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身份,不再被人情枷锁,宗族羁绊束缚,堂堂正正,立于人前。 全场宾客见状,纷纷起身行礼,无人敢有半分轻慢。 礼乐声落,全场寂静。 苏子安上前一步,手持北境苏王府宗族谱册,当众朗声宣读归宗文书。 文书字字清晰,坦荡直白,尽数讲明当年换子始末,樊知奕真实血脉,以及北境苏林一脉与京城苏家彻底断亲,独立门户的缘由与礼制依据。 末了,苏子安当众翻开新编族谱,将樊知奕的姓名,血脉,身份,堂堂正正录入北境苏氏族谱,落笔盖章,永久存档。 “今日起,樊知奕归宗苏氏,更名苏梓凝,意为子宁,为北境苏王府嫡长郡主,血脉正统,身份清白,世代流传。”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至此,所有流言,所有非议,所有对她身世的质疑,彻底烟消云散。 一众宾客纷纷上前道贺,言辞恳切。 过往有人观望徘徊,有人暗中嘲讽,有人站队打压,如今尽数摆正姿态,真心交好。 人向来如此,只敬强者,敬正统,敬盛势。 如今樊知奕……哦,应该是苏梓凝,三者皆占,自然赢得满堂敬重。 人群之中,也藏着心怀不甘之人。 京城苏家残存的旁支子弟,托了层层关系才得以混入宴席角落,看着眼前盛大场面,看着苏梓凝风光无限,看着北境苏脉彻底压过京城本家,心中又酸又涩,却连半句怨言都不敢表露。 他们清楚,这一切都是京城苏家自作自受。当年冷眼旁观,见死不救,如今落得满门衰败,沦为笑柄的下场,无人可怨。 不远处的角落,四皇子、五皇子也奉旨出席。 二人此前因结党构陷被禁足罚俸,今日被迫前来观礼,全程面色阴沉,沉默寡言。 他们原本想借苏家,赵家的势力,搅乱朝局,打压晋王与樊知奕,借此稳固自身储位优势。 可到头来不仅一无所获,反倒折损羽翼,惹怒皇帝陛下,彻底落了下风。 看着宴会上众星捧月的樊知奕,二人眼底满是忌惮与悔意。 他们终于看清,这个女子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她的根基,心智,手段,远超所有人想象。 人群外侧,裴宏基一身亲王锦袍,随性站在廊下,没有争抢上前道贺的风头,只静静看着场内。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然浅笑,看似闲散看热闹,眼底却清明通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归宗盛宴,不止是樊知奕的新生,也是朝堂格局彻底洗牌的标志。 苏家倒台,皇子受挫,宵小肃清,朝堂再无抱团结党,肆意构陷的乱象。 父皇忌惮的世家朋党隐患彻底解除,而他和樊知奕,北境苏脉的稳固同盟,也彻底站稳了脚跟。 樊知行侍立在晋王殿下身侧,眼中含泪,看着已经成了自己姐姐的苏梓凝,心里复杂,难以表诉。 有不舍,有愧对,也有敬慕和依赖……更多的是,为姐姐有了自己真正归属而感到高兴。 宴席过半,苏子安登台敬酒,言辞坦荡真诚。 “吾妹十余年坎坷,受尽磨难。家父与家母心中愧疚,日夜难安。 今日得以归宗认祖,洗尽冤屈,重归正统,多谢陛下圣恩,多谢诸位同僚,世家成全。 自此往后,北境苏脉恪守臣道,忠于朝廷,安分守礼,誓死保护大靖朝四方稳定,唯愿国泰民安,不负圣恩。” 一番话公私分明,格局坦荡,听得在场重臣纷纷点头赞许。 皇帝虽未亲临,却遣内侍全程观礼。 听闻此番说辞,这位算得上十分开明的君主,心中更是满意。 苏林一脉既有实力,又懂分寸,知进退,守本心,远比那些野心勃勃,抱团谋私的老牌世家,皇子靠谱得多。 酒过三巡,宾客尽兴,宴会氛围和睦隆重。 无人再敢提起过往恩怨,无人再敢暗藏算计试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今往后,苏梓凝前路坦荡,再无枷锁牵绊。 日暮时分,宴会落幕,宾客陆续散去。 热闹喧嚣褪去,郡主府重归安静。 苏梓凝立在庭院廊下,晚风拂过衣摆,神色淡然安稳。 苏子安走到她身侧,看着自家妹妹,眼底满是温柔与释然,轻声开口:“以后,再也没人能委屈你了。” 苏梓凝微微颔首,淡笑道,“多谢哥哥。我……没想到,还能有回归祖根的这一天。” 上一世,她被太子,樊知晟,樊知堃和赵敏,樊殷算计致死。倒在利箭之下,她都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樊家人,所以,那一世的所有欺辱,都被她稀里糊涂地吞下去了。 重生回来,自己的生命,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活,自己盘点,谁敢再伸爪子,就绝不会客气。 与此同时,京城苏家,华庭密室内。 满地白玉碎片狼藉不堪,新任族长苏生怒摔茶盏的戾气尚未散尽。 门窗紧闭,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屋内气氛压抑凝滞,每一个苏家主事的脸上,都挂着阴沉与不甘。 苏生立于窗前,脊背紧绷,眼底满是阴鸷狠戾。 朝堂断宗,名声尽毁,令京城苏家全脉沦为了全城笑柄,数十年积攒的世家体面,一朝被苏林与苏梓凝和苏子安撕得粉碎。 他大伯执掌苏家宗族,向来只有旁人攀附,敬畏的份,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结果,大伯苏泉那一支被清除京城,下场惨烈。 “苏牧。”苏生沉声开口,语气冷得刺骨。 立在下方的苏家三房长子苏牧立刻躬身听命,“八叔……哦,族长,侄儿在。” 第一百七十章 疯狂反扑 “再去秘密联络四皇子、五皇子。”苏生紧咬牙关,没有半分迟疑,“带上苏家半数存银,城外三处良田契书,作为投诚厚礼。 告诉两位殿下,我苏家倾尽全族之力,愿辅佐二位扳倒晋王,苏梓凝和北境苏林一脉。” 苏牧心头一震,低声劝阻,“族长,此举乃是彻头彻尾的党争站队,一旦败露,便是灭族大罪。 如今陛下偏爱晋王,看重苏梓凝,我们还要像上一次那般贸然寻找四皇子五皇子联手,风险太大了。大伯父一家子的最终……咱们输不起啊。” “风险,输不起?”苏生转头冷笑,眼底满是疯狂地凶狠,“如今我们苏家已然没有退路。 苏林当众断宗,彻底斩断我们的亲缘依仗,往后朝堂之上,我们处处都会被北境一脉压制。 商界有苏梓凝垄断农商,军中有苏林手握重兵,朝堂有晋王深得圣宠。 再安分守己,不出三年,我京城苏家必将彻底消亡,沦为三流小族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借力翻盘。” 屋内一众苏家主事纷纷沉默,无人再敢反驳。 所有人都清楚,苏生所言,句句属实。 如今的苏家,已然进退维谷,唯有依附皇子搅动储位纷争,才有一线翻盘生机。 可站在下方的苏牧却不这么想。 他觉得京城苏家受此挫伤,正是一个醍醐灌顶的教训,不然,长此骄横跋扈,目空一切,京城苏家才是要彻底沦为寒门了。 可他想是这么想,但是,人微言轻,想反驳,也没那能耐啊。 苏生目光扫过众人,厉声吩咐,“此事绝密,除了屋内众人,不准泄露半分。 往来书信一律亲笔誊写,不留底稿,送礼交接全程隐秘行事,任何人不得私自对外提及。 若是事成,两位皇子登顶大位之日,便是我苏家重振荣光之时。若是事败,我苏家全员认命,绝不牵连旁人。” 严苛的命令落下,众人纷纷躬身领命。 当夜,苏牧亲自带队,乔装夜行,分头奔赴四皇子府与五皇子府。 厚重的金银,贵重的田契,源源不断送入两座王府,苏家的投诚之心,摆得直白又决绝。 不过,苏牧到底还是给自己这一支留了后路。 东西他不敢截留,但是,银票,还是能弄出来一部分的,所以,二十万两银子,他截留五万,然后连夜悄悄地送去京郊外的一座破道观里隐藏起来。 这事儿,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连他妻子爱妾和儿女们都不晓得。 苏牧有种感觉,这次行动,怕是颠覆京城苏家的最后一次天劫,能不能逃过去,单看明慧郡主苏梓凝能否高抬贵手了。 苏牧这次负责去的皇子府,是四皇子那儿。 四皇子裴辰基,性情阴狠内敛。 他常年蛰伏朝堂,不争不抢,看似无欲无求,实则暗中积蓄力量,对储位觊觎已久。 而他最近十分忌惮的,便是骤然崛起,圣宠无双的晋王裴宏基,还有手握巨额财力,人脉遍布朝野的苏梓凝。 裴辰基一直在户部行走,属于帮工,但因为身份使然,多少的,还是有点权力的。 苏牧带着厚重的礼物敲响了他府邸,四皇子命府内大管事不冷不热地接待了他。 既没说收了这些东西,可也没承诺什么,三推两让的,才将礼物收了,然后挥手赶客。 苏牧傻眼了。 自己就这么被打发出来了? 连句客气话,一杯热茶都没有?四皇子的面儿,更是没见着。这……这是什么事儿啊? 苏牧大感事情不妙,连忙回府,将四皇子这一举动,详细地告知与苏生。 苏生倒也没感到意外,叹口气道,“事情也不完全怪四皇子不热切。 实在是上次……你大伯他把事情搞砸了,四皇子,五皇子深受牵连,所以,这次,他谨慎行事,也是有情可原。” “那……事儿就这么算了?”苏牧有些不甘心,京城苏府的全部家资,差不多都给了这两位皇子,若是人家只收了礼物却不带苏家玩儿,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苏生摇摇头,“稍安勿躁。如今风口未过,咱们不能操之过急。之所以现在去给四皇子五皇子送东西,就是表明咱们苏府跟他们不离不弃的态度。 接下来,就看五皇子怎么个意思吧。据说,四皇子向来听从五皇子的,那……五皇子只要有话,咱们苏家就不会输。” 五皇子裴昭基,手握部分京畿卫所兵权,虽然只是一个小队,但是,若是掀起风浪,也未必不能搅动一波云雨来。 他性子张扬激进,素来嫉妒裴宏基年少封王,独得帝宠,早已暗中滋生不满,苦于没有足够实力与之抗衡。 苏家携重金厚利,世家底蕴前来投诚,对二人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两座王府之内,几乎同时达成默契,很快凑到一起,商议如何斗败裴宏基。 四皇子端坐书房,把玩着手中玉佩,淡淡地道,“苏家气数将尽,才来投我,心思不纯,但可用。 告诉苏生,本王可以保苏家周全,但若想翻身,必须拿出实打实的功劳。” 五皇子更是直接,“本皇子这就让人去告知苏家族老,三日之内,搜集出苏梓凝经商扰民,垄断市场的罪证。 只要证据确凿,本殿下便联合朝臣,当庭弹劾,削她权势,断她圣宠,从而斩断老七的臂膀。” 两路密令连夜传回苏府。 苏生得令之后,眼中闪过癫狂的精光,蛰伏多年的报复之心,彻底被点燃。 他立刻调动苏家所有暗线,依附家族,遍布京城市井,商铺,乡间田地,四处搜罗苏梓凝的错处。 哪怕是捕风捉影的流言,鸡毛蒜皮的小事,尽数汇总收拢,意图罗织罪名,一举扳倒她。 如此还不算,被关押在狱的赵嵩,也收到了家族密传消息。 既然苏梓凝是赵元之女,那就是你赵嵩的亲外孙女,苏子安是你的亲外孙,如此关系,你大可利用,便是用孝道绑也要绑死他们。 况且,赵家与苏家早已绑在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嵩在狱中咬牙立誓,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拖苏梓凝这个小畜生下水,洗刷自身罪名。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杀手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京城苏府彻底下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搬空侯府毁东宫,重生后我杀疯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