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的爱情故事》
第1章 孤独 生活 梦想
清晨六点十分,闹钟像往常一样准时响起。凌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关掉床头那个小巧的闹钟。她的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墙上挂着几张中国民航大学毕业时拍摄的照片,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专业书籍和一些她在各地旅游时带回的纪念品。
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早已透过窗沿,斜斜地洒在深褐色的木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影。凌蕾走到衣柜前,快速挑选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动作麻利地换上,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便开始匆匆整理房间。又是一个工作日,她看了看时间,意识到甚至连早餐都来不及好好吃上一口就要去赶地铁。
走出小区,街道上已有了些许忙碌的身影。晨跑的人喘着粗气从身边掠过,街边的早餐店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凌蕾径直走向小区门口的那家便利店,玻璃橱窗里的灯光将包子蒸箱照得暖黄透亮。“老板,来两个包子。”她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同时将早就准备好的四元钱放在柜台上。“好的!”便利店小哥笑着应道,他早已熟悉了这位常客的喜好,熟练地从玻璃蒸箱里取出两个热气腾腾的菜馅儿包,麻利地套进塑料袋里递给凌蕾。
凌蕾接过包子,没有一丝犹豫,甚至都没看一眼手中的包子,便加快脚步,朝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清晨的风还有些凉意,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带来一丝清醒。此时还没到真正意义上的早高峰,滨城二号线地铁站里人不算太多,站内的广播轻柔地播报着列车信息。走进车厢,里面的人稀稀拉拉,座位还有很多。凌蕾找了一个靠近门的位置坐下,这才打开塑料袋,开始吃那两个包子。包子的热气在车厢里散开,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她一边吃,一边望着窗外从快速倒退的花花绿绿的广告变成了沉默的黑色,思绪不禁飘远。
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三年之久。凌蕾出生在四川的一座平凡小城,那里有她熟悉的街道、亲切的乡音和温暖的家人。从小,她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懂事。凭借着自己不断的努力奋斗,她考上了中国民航大学这个金牌院校。大学四年,她刻苦钻研专业知识,积极参加各类实践活动,为自己的未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毕业后,她顺理成章地来到了滨城这座海滨城市,成为了滨城国际机场的一名机场公安。
机场公安的工作还是比较忙的,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旅客的纠纷调解、证件的严格核查、机场区域的安全巡逻……这些工作虽然繁琐,但却充实而有意义。在这座城市,她努力工作,为的就是能够拥有自己的房子,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这也正是大多数年轻人奋斗的目标。
凌蕾的父母都在四川老家工作,都是土生土长的川渝人。在家族里,凌蕾是为数不多靠考学到外省并拥有一份体面工作的人。每次和家人视频通话,长辈们的夸赞和骄傲都溢于言表,家里人都称她为才女,以她为榜样。这份来自家人的认可和期待,也成为了她在异乡拼搏的动力之一。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又是一天忙碌的工作结束了。晚上7:50,凌蕾和两个同事一起乘坐地铁来到了金象城。最近这儿有一家新店开业,是一家韩式餐厅,折扣力度非常大。走进餐厅,店内装饰充满了浓郁的韩式风格,柔和的灯光、精致的摆件,营造出温馨而浪漫的氛围。
三个女生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满满的一大桌美食。烤肉滋滋作响,石锅拌饭香气四溢,各种小菜色彩鲜艳,让人垂涎欲滴。在平时,这一桌美食没有七八百是打不了底的,可今天居然连300都不到。张丽娅兴奋地拿起手机,对着美食一阵猛拍,凌蕾和赵梓也笑着配合她摆姿势。
拍完照,三个人便开始边吃边聊。“凌蕾,赵梓,你们快帮我看看,我男朋友说给我买一个梵克雅宝的手链,不知道该选哪款,真的很纠结,你们帮我看看。”张丽娅说着,脸上虽然是纠结的样子,但不难看出那满满的幸福。她将手机递到两人面前,屏幕上展示着几款精美的手链。
凌蕾嘴里还嚼着香喷喷的拌饭,却十分认真地凑过去看。“丽娅,依我看选经典红绝对没错,红色喜庆又百搭,不管搭配什么衣服都好看。”她指着图片里红色手链说道。
“对对对,红色款式经典,不过其实吊坠也很实用,毕竟你这金链子玉手镯,手上东西可不少了,吊坠相对更简约一点。”赵梓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感谢两位臭贝贝给的建议,我会慎重考虑的。行了,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吃!”张丽娅收回手机,又举起了手中的柠檬茶。三个女生相视一笑,碰了一杯,清脆的碰杯声里,满是青春的欢乐与美好。
一直到将近十点钟,三个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回家。夜晚,灯光璀璨,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凌蕾走在回家的路上,吹着微凉的海风,回想着这一天的点点滴滴,内心感到无比充实。虽然明天还要继续工作,但她知道,生活中的这些小美好,就是支撑她不断前进的力量。
第2章 姓冷的男人
说不孤独,那是假的。凌蕾今年二十七岁,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身边的人总说,是时候找个对象了。
凌蕾的出租屋在新城区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屋子不大,却被她安排的十分温馨。但是偌大的房间里,进进出出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除了那几个既是闺蜜又是同事的朋友,她几乎没有其他社交圈子。凌蕾,性子有点烈,脾气有点倔,加上本就不擅长交际,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去街角的面馆吃饭,一个人漫步在这座城的海滨大道逛街,一个人在小区附近的跑步锻炼,一个人取快递、拆快递。她喜欢把出租屋填满各种各样的东西,墙上挂着从各地淘来的装饰画,窗台上摆满了绿植,书架上整齐地码着英语书籍和专业资料。闲暇时,她就窝在沙发里看书,或是侍弄那些花花草草,这便是她工作之外生活的全部。
凌蕾的父母远在四川,对她的终身大事十分上心,隔三岔五就会打电话来询问。凌父凌朝锋和凌母欧阳芃清的性格截然不同。凌朝锋在川渝政要圈颇有名气,做事向来瞻前顾后、考虑周全,是一个人人称赞的好领导。但在宝贝女儿面前,他却成了十足的“女儿奴”。每次和凌蕾通电话,若是凌蕾没能及时接听,他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不停地刷新手机,直到再次打通电话,确认女儿平安,才肯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而凌母欧阳芃清则大大咧咧得多,她对女儿在外闯荡十分放心。遇到凌蕾没接电话的情况,她总是稳如泰山,一边看电视,一边安慰着急的丈夫:“你这心眼也太小了!就算真出了事,咱们现在能立马飞过去吗?别自己吓自己!”尽管性格迥异,但两人对女儿的关心和爱却是一样的。
不仅家里人操心,就连单位的同事、小区里热心的大妈,见到凌蕾也总会有意无意地说:“姑娘,也该谈个对象了!”凌蕾不是没尝试过,她也去相过几次亲,可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不是对方家庭条件不合心意,就是性格上实在合不来,兜兜转转,始终遇不到那个对的人。
直到有一天,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因为一场意外的偶遇,突然闯入了凌蕾的世界。
冷维琛是土生土长的滨城人,曾在美国留学五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如今已是一名高级白领。他的父母都在市医院工作,父亲是院长,母亲是科室主任。作为家中独子,冷维琛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家境十分优越,在本地坐拥五处房产,其中两处还是奢华的海景豪宅。
当凌蕾的父母得知冷维琛的家庭背景时,以他们领导干部的身份,从门当户对的角度考虑,觉得这门亲事可以尝试。尤其是凌朝锋,对冷家的条件十分满意。
然而,冷维琛却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他身高一米八八,肩宽腿长,穿搭品味出众,平日里比起谈恋爱,他更喜欢和兄弟们混在一起玩乐。
这天上午,车载音箱里播放着当下最火的歌曲《我们不一样》,冷维琛开着一辆蓝色跑车,飞驰在本地着名的跨海大桥上。阳光洒在车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跟着旋律哼唱着,心情格外舒畅。下了大桥,车子驶入一片高楼林立的写字楼群,这里汇聚了众多公司和商户。冷维琛将车停在“厉家咖啡店”前,按下手中那个圆盾形带有醒目公牛LoGo的车钥匙,随着车灯闪烁,车子成功上锁。他把钥匙揣进裤兜,整理了一下手腕上戴着的小叶紫檀佛珠,大步走进了咖啡厅。
此时正值上午十点多,阳光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洒了进来,窗外高大的树木将阳光筛成斑驳的光影,落在实木桌椅上,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温暖与惬意。
咖啡厅里,两个同样高大帅气的男人正坐在角落里闲谈,手中各自拿着一杯饮品。冷维琛瞥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径直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手冲蓝山咖啡。他百无聊赖地斜靠着吧台刷了一会儿手机,不到五分钟,咖啡便做好了。冷维琛接过咖啡,走到那两个男人对面坐下。
“琛哥,怎么这么晚才到?一会儿中午还一起吃饭呢!”其中一个男子开口问道,他叫宋祁,是个零零年出生的朝鲜族大男孩,长相十分帅气,韩风浓郁。但他可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文弱,痴迷健身的他有着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浑身肌肉线条流畅,是个实打实的搏击爱好者。
“嗯,宋祁,你小子不是早就想吃叫花鸡了吗?我知道一家店味道挺不错,还送泡菜三件套,估计合你口味。”冷维琛说道。
一听到有美食,宋祁立刻来了兴致:“那更得尝尝了!”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中午我可不开车了,得和山哥好好喝点。”冷维琛笑着看向另一位男子盛志山。盛志山作为创业二代,不仅继承了家族雄厚的基业,还有着强健的体魄和非凡的商业头脑,在商海中游刃有余。他和冷维琛相识于生意往来,一来二去,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行,今天我来做你俩的司机!”宋祁毫不犹豫地说道。作为健身狂热分子,他对自己的饮食要求近乎严苛,酒精更是碰都不碰,所以主动承担起了驾驶的任务。三人便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继续闲聊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快到中午。他们决定先去冷维琛家。冷家的后花园里,藏着一个新建的惊喜——一座由阳光玻璃房构成的私家健身房。这座健身房占地150平米,现代设计与自然美景完美融合,既保证了室内温暖舒适,又能让锻炼者尽情享受户外景色,完全不用担心风雨侵扰。
这天正好是周末,冷父冷母都在家。两人热情地接待了宋祁和盛志山。简单寒暄后,宋祁和盛志山便跟着冷维琛走进了健身房。健身房里,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械排列整齐,必确、力健等高端品牌的器械闪耀着金属光泽,彰显着主人的品味与追求。
“哎呦,可真是下血本了!”宋祁一边赞叹,一边迫不及待地在器械间穿梭,仿佛这里已经成了他的新领地。他抚摸着每一件器械,眼中满是兴奋,最后在龙门架前停下脚步,开始了他的锻炼。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中午12点半。三人慢悠悠地回到客厅。冷母看着儿子,关切地询问他和凌蕾的约会安排。得知儿子晚上就是的肯定答复,冷母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三人来到别墅门外。这片豪华别墅区以独特的建筑风格和优美的环境闻名,每栋独栋别墅前都有宽敞整洁的停车位。冷维琛的兰博基尼和盛志山的奔驰并排停放着,十分气派。不过,为了安全驾驶,三人最后还是坐上了宋祁的路虎卫士,跟着导航,朝着中午预订的餐厅驶去,准备享受一顿丰盛的午餐。
第3章 一场夹杂英文的精致约会
暮色如晕染的水墨,悄然浸透天际。冷维琛在床上辗转翻身,朦胧间望向窗外渐染橘红的云霞,指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指尖触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5:34的数字赫然入目——晚间的重要约会,如冷水泼面般让他陡然清醒,利落地套上拖鞋,快步迈向卫生间。
晌午与山哥、宋祁的聚餐还历历在目,推杯换盏间虽未醉得彻底,酒劲却在归家后如潮水漫涌,将他拖入沉沉睡意。此刻站在洗手台前,冰凉的水流拍在脸上,他对着镜子熟练地打开精致铁盒,指尖捏起发泥,三两下便塑造出利落的三七分发型。镜中人眉目硬朗,搭配精心挑选的半袖内搭与重工衬衫,既应对滨城四月微凉,又透着恰到好处的矜贵。
滴滴打车预定的黑色宝马5系已准时候在路口。车门轻启,淡雅香氛裹挟着高档矿泉水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冷维琛倚着真皮座椅,指尖旋开瓶盖浅抿,任由车窗外霓虹光影在眼底流淌。当半瓶矿泉水见底时,车已停在那片融合欧式与俄式风情的建筑群前。川菜馆的烫金招牌在暮色中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斑驳砖墙与深色大理石无声诉说着岁月沉淀的韵味。
推开雕花玻璃门,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标准的微笑与问候熨帖人心。确认预订信息后,他在专人引领下乘电梯直达用餐大厅。窗边的二人位视野绝佳,灯火璀璨的风情街与错落有致的建筑尽收眼底,暖黄灯光与轻柔的钢琴曲交织,勾勒出静谧浪漫的氛围。
冷维琛正望着窗外出神,肩头忽然落下一道力道。转身时,凌蕾夸张的欧美红唇、烟熏妆容,以及明星同款丝绒连衣裙撞入眼帘。他下意识起身,绅士地为她拉开座椅,却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立在原地。僵持片刻,他率先打破沉默:Lets have a meal together.
Alright lets make the most of this delightful time together!凌蕾眼波流转,笑意漫上眼角,英文尾音带着几分俏皮的上扬。
服务员上前确认无需点餐,后厨即刻备菜。几句英文寒暄后,冷维琛切换回中文,从衬衣内袋掏出手机:对了,咱们也别拽英文了。劳力士新出两款腕表,你看看——蚝式恒动的蓝盘款,还有迪通拿的渐变圈。
凌蕾指尖划过屏幕,眸光一亮:这蓝盘不错,低调又有质感。
价格也够,十二万起步。冷维琛挑眉轻笑。
嚯,这表比我年终奖还贵!凌蕾夸张地咋舌,话音未落,服务员已将精致菜肴摆满大理石餐桌。
冷维琛刚要动筷,手腕突然被重重按住,筷子落地。还未反应过来,新筷子已悄然递到手边。凌蕾举着手机对准餐桌,挑眉道:先别动,九宫格素材还没凑齐呢。
连我也要当背景板?冷维琛无奈地配合着调整坐姿,任由镜头捕捉不同角度。
侧脸再转15度,鼻梁线条绝了!凌蕾专注地调整焦距,就这样,完美!
十五分钟后,凌蕾满意地端详手机里的照片,冷维琛终于得以大快朵颐。窗外霓虹渐次亮起,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而餐桌上的欢声笑语,正随着美食与茶香,在暖光中缓缓流淌。
第4章 地铁与七千块T恤
暮色漫过滨城的天际线时,凌蕾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捕捉到猎物的猫:“去金象城逛逛?”她指尖轻点手机地图,放大那片密集的商业标识。
冷维琛刚摸到手机准备叫车,动作却僵在半空。凌蕾已经把冰凉的指尖贴上他手背,带着撒娇的尾音:“坐地铁嘛,又快又不堵车。”
“那边有地铁?”他眉峰微蹙。作为从小被司机接送的冷家公子,地铁闸机的金属感应声对他来说比外语还陌生。记忆里最近一次搭乘公共交通,还是大学时被同学硬拉去挤早高峰,闷热人潮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大运广场站A口,直通商场负一楼。”凌蕾熟练划动手机,调出换乘路线,屏幕冷光映着她笃定的侧脸,“上次我跟闺蜜来,拎着三个购物袋都没迷路。”
地铁站台的广播裹挟着电子音效响起时,冷维琛终于理解凌蕾的兴奋从何而来。周末晚高峰的人潮像沙丁鱼罐头般拥挤,他下意识用手臂圈住身前的凌蕾,却被她拽着往车厢连接处钻。金属立柱还带着体温余温,凌蕾踮脚抓住上方的拉环,马尾扫过他下巴,“这样站着稳。”
地铁启动的瞬间,冷维琛不得不扶住墙面。凌蕾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混着人潮的汗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成奇异的气味。他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灯光,突然想起山哥常说的玩笑话:“冷少这辈子走的路,还没他车库里车轱辘转的圈数多。”
金象城二层的落地镜映出两人身影时,冷维琛正对着试衣间的全身镜整理衣领。那件深灰色t恤剪裁精妙,将他肩线衬得如同雕塑。“先生眼光真好,这是意大利手工缝制的双面针织...”店员话音未落,凌蕾突然扑过来,手机镜头差点怼到他胸口。
“等等!”她压低声音,口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7000块够我三个月房租了!”不等冷维琛反应,她已经拽着他退到店外,动作娴熟地打开购物App,“你看,88块的仿款评论说版型一模一样。”
冷维琛盯着手机里模糊的商品图,喉结动了动。那些线头外露的赝品,和身上这件带着淡淡羊绒香的t恤,分明是云泥之别。但凌蕾亮晶晶的眼睛让他把反驳咽了回去——她总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可对他来说,刀刃早已被打磨成装饰品。
接下来的两小时,冷维琛像是误入了某个荒诞剧场。凌蕾在prada店里对着连衣裙拍照时,他礼貌地向店员道歉;她在Gucci专柜用手机扫描价签时,他尴尬地低头刷朋友圈。有次她差点碰倒陈列架,他眼疾手快扶住花瓶,却听见她在耳边轻笑:“冷大少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
每当冷维琛要买单,她总能及时制止,又趁店员不注意时,快速拍照,看着女友鬼鬼祟祟的样子无奈,又觉得有些可爱。
当电子钟显示21:30时,冷维琛终于松了口气。夜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脸颊,他望着凌蕾坐上公交的背影,忽然觉得比跑完十公里还疲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凌蕾发来的消息:“网上又找到件超像的同色系衬衫还配一条西裤,一共才128!明天发给你看~”
他倚着梧桐树,看着网约车的车灯刺破黑暗。远处商场的霓虹还在闪烁,像无数只不肯阖上的眼睛。那些被凌蕾拍下来的商品图,此刻或许正在某个仓库的服务器里,等待着被批量复制,就像他们今晚这场关于消费与价值观的无声角力,终将淹没在城市永不眠的浪潮里。
第5章 四十三元的晚安絮语
凌蕾刚把钥匙插进家门锁孔,金属碰撞声还在玄关回荡,她就迫不及待地甩掉脚上的高跟鞋。粉色毛绒拖鞋歪歪扭扭套在脚上,包随手甩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磁吸般扑向飘窗,玻璃台面的凉意透过单薄的棉质睡裙渗进皮肤,却丝毫没影响她解锁手机的急切。购物软件的界面还停留在那件山寨t恤的页面,商品图上模特穿着与冷维琛试穿过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布料褶皱处泛着廉价的反光。
她咬着下唇,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将评论区翻了个底朝天。买家秀里参差不齐的照片中,有人说布料起球,有人晒出掉色的对比图,却也有几张精心摆拍的上身照,模特的笑容灿烂得仿佛真的穿上了七千块的正品。凌蕾的拇指悬在“加入购物车”按钮上方,突然想起某个小众App的新用户优惠,眼睛瞬间亮起来。切换软件的间隙,她瞥见茶几上喝剩的半杯奶茶,珍珠沉淀在杯底,像极了此刻她心里悬而未决的期待。
新界面加载的几秒里,凌蕾无意识地哼起抖音神曲,脚尖跟着节奏轻点玻璃。当“新人专享价43元”的红色标签跳入眼帘时,她猛地坐直身子,差点碰倒飘窗上的多肉盆栽。付款页面的数字跳动着,她甚至没仔细核对收货地址就按下指纹,生怕这转瞬即逝的优惠溜走。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凌蕾如释重负地瘫在抱枕堆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像是打赢了一场价值六千九百五十六元的胜仗。
与此同时,冷维琛刚踏进家门。玄关处的智能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光线里,他抬手解开衬衫领口的珍珠母贝纽扣,动作优雅却带着几分疲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踢进鞋柜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经过挂满艺术画作的客厅,他在步入衣帽间的瞬间,听见浴室里传来烘干机的机械声——这是老爸正在给家里的狗狗lucky 洗完澡后的例行烘干。
他随手将腕表放在檀木梳妆台上,金属表盘与木质台面碰撞出清响。镜面映出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几缕湿发黏在额角——是下车时被夜风拂乱的。正要褪去衬衫,放在大理石岛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冷维琛转身时带倒了旁边的领带架,乌木与黄铜制成的架子轰然倒地,镜面落地的瞬间,他修长的手指如闪电般将其稳稳接住。
屏幕上“蕾蕾”二字在黑暗中跳动,冷维琛轻笑一声,用还沾着水珠的指尖按下接听键。几乎是瞬间,凌蕾雀跃的声音裹着电流炸开:“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神仙宝贝!”那声音像只刚偷吃了奶油的小猫,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冷维琛倚着衣柜门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领带夹的铂金纹路,听着听筒里混杂的窸窣声——那是她在翻找购物截图,偶尔被口水呛到的咳嗽,还有突然拔高的语调,话题从t恤的面料扯到同事新养的布偶猫,再跳到下周要上映的爱情电影。
他望着镜中自己微微放空的眼神,适时地应和两声“嗯”“好”,像在给一段熟悉的旋律打拍子。水晶吊灯的光透过衣帽间的磨砂玻璃,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当挂钟的指针划过十一点,冷维琛终于出声打断这场漫无边际的絮叨:“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他正要按下挂断键,却听见那边传来急切的抗议:“等等!要用英语说晚安!”
喉间泛起微不可察的叹息,冷维琛垂眸调整呼吸。那些在斯坦福求学时浸染的语言习惯自动激活,低沉声线裹着加州阳光般的慵懒漫出来:“Sweet dreams baby. Rest well soon.” 尾音的颤音像丝绸扫过听筒,这是他刻意保留的语言肌肉记忆——曾经在华尔街实习时,这样的口音总能让客户放下防备。
“Sweetie, sweet dreams to you too.” 凌蕾的声音突然变得软糯,背景音里传来窗帘滑动的轻响。冷维琛望着窗外零星的灯火,想象她仰头望着星空的模样——或许此刻她眼中的星光,正和那件四十三元的t恤一样,带着廉价却炽热的光芒。远处写字楼的霓虹在夜空划出冰冷的光痕,与他衣帽间里价值十万的古董留声机形成鲜明对比。
挂断电话后,冷维琛弯腰捡起滚落的领带架。金属扣硌得掌心生疼,像极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价值沟壑。夜风掀起纱帘的边角,带着城市特有的咸湿气味涌进来,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地铁里,凌蕾身上混着柑橘香水和人潮汗味的独特气息。而此刻,某个飘着少女香的飘窗里,凌蕾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把廉价布料的t恤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顺带在闺蜜群里发了条消息:“宝子们!我给我家冷少淘到宝了!”
第6章 周末露营前的忙碌
美好的周末总是短暂,转眼又到了工作日。凌蕾在滨城天海国际机场上班,家离单位远得很,好在附近有地铁,从家附近的地铁站到机场只要八站,还不用换乘,这通勤算是方便了不少。
她心里其实盼着能天天跟冷维琛见面,可冷维琛玩性不小,工作也不算清闲,俩人总凑不到一块儿,一般也就周末能见见。就算他晚上有空,多半也被山哥、宋祁那帮好朋友拉去聚了,总之是个大忙人。不过再忙,周六周日他总会匀出些时间给凌蕾,哪怕有应酬也不例外。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下旬,滨城的夏天来了——正是烧烤露营的好时候。冷维琛约了宋祁、山哥,还有其他几个朋友,打算周六去平川区的连幽岛。那儿有海景栈道、树林,最适合烧烤露营,加上还有宽敞的停车场,简直再方便不过。
周五晚上一下班,凌蕾连家都没回,直接拐进了家附近的家乐福超市买水果,想给第二天的露营准备点饮品。超市挺大,蔬果区人不少,她挑了半天,看那些精品水果价格都不便宜,就捡了几个相对物美价廉的苹果、一串香蕉。正准备走,忽然瞥见不远处围了一群大爷大妈,像是在抢什么。她推着购物车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打折区,堆着些猕猴桃、橙子、橘子、椰子和葡萄。仔细瞧,猕猴桃都软了,橙子橘子上有些被挑剩下的瑕疵,葡萄上甚至带了小黑点,椰子皮也有几块黑斑。就因为卖相不好,超市才以极低的价格打折处理。
“真是捡到宝了!”凌蕾心里一喜,她倒不觉得这些水果有啥问题,反而觉得猕猴桃软点更甜,带点黑斑说明熟得透,处理一下照样有营养。她挤开大爷大妈,眼疾手快地往购物车里搂,直到装了三大袋,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回到家,简单吃了点晚饭,就开始处理这些水果。等全都弄好放进冰箱,准备第二天一早榨汁时,已经挺晚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的闹钟一响,凌蕾就爬了起来。洗漱完,开水就着一块面包当早餐,接着便忙起榨汁的活儿。榨汁机“嗡嗡”地转着,不一会儿,灶台上五个不锈钢盆就都盛满了果汁。
“我去,还没准备容器!”她惊呼一声,又风风火火地找能装果汁的东西。一顿乱翻,从堆满瓶瓶罐罐、锅铲、碗筷,甚至还有几个净水器滤芯的杂乱角落里,掏出了几个密封罐。“我去,还是新的没用过!”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清洗干净。可等把果汁往里倒,才发现这原汁机没有过滤功能,果汁里沉淀好多。“这可不行,他们要是挑三拣四嫌有渣子,肯定浪费不少。”于是又停下灌装,开始过滤。
等一切弄妥当,看着眼前25罐自制果汁,凌蕾心满意足地笑了。这时时间已近八点,她赶紧把果汁装进一个泡沫箱。
“我去,还没化妆呢!”她一拍脑门,冷维琛他们8:40就得到,这才又风风火火跑回房间。打开衣柜,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哗啦”一下倾泻出来。别看衣柜乱,凌蕾却能精准找到想穿的。她从花花绿绿的堆里揪出一大团扔到床上,从中抽出一条卡其色长裙;又从衣柜下层掏出一大团缠在一起的裤子,记忆力惊人地从一条裤子里摸出一双袜子。把要穿的衣服摆整齐,剩下的几团衣服使劲团了团,塞回衣柜。
穿搭完毕,简单化了妆,时间已经过了9:30。她抱起大泡沫箱慌忙跑出小区,小区门口除了便利店,还有家饮品店,“冰块就在这儿解决!”凌蕾进去点了杯最便宜的三元柠檬水,对老板说:“老板,能给我些冰块吗?”
“姑娘,你点的正常杯,柠檬水里面有冰块就行了,太多对身体不好。”老板劝道。
“不是,你理解错了,我是要些现成的冰块,有用。”
“哦,那行吧。”一般来说,在店里消费要些冰块,饮品店不会拒绝。老板转身找了个空杯,给凌蕾装了满满一杯。
“老板,这些太少了,把这个给我装满吧。”凌蕾索性把旁边的泡沫箱抱到吧台上,掀开盖子。
老板有点惊讶,但他人挺善良,虽有些无奈,还是从后面掏出冰桶。清早刚营业,奶茶店冰块储备足,老板挺大气,直接拿桶往泡沫箱里倒,把箱子塞得满满当当——这下成了一整箱冰镇果汁。
正折腾着,冷维琛的电话打了过来。凌蕾没接,因为透过奶茶店玻璃,已经看到了他。冷维琛今天开了辆颜色扎眼的福特猛禽皮卡,亮橙色,在阳光下格外夺目。他似乎也看到了凌蕾,快步下车往奶茶店走来,推开门先让她出去,然后接过泡沫箱,放进皮卡的车斗里。凌蕾瞅了眼,车斗里已经放了不少烧烤装备。
车子后门开了,一男一女走下来。冷维琛介绍:“这是我小学同学兼邻居张淼,发小。”又指了指凌蕾,“这是凌蕾。”
“嗯,那这位就是嫂子了!”张淼很会来事,笑盈盈地握住凌蕾的手。
这一声“嫂子”把凌蕾叫得心里乐开了花,赶紧跟她寒暄了几句。
“旁边这位是张淼的男朋友,林宇航。”冷维琛又介绍道。
林宇航看着挺憨厚,高挑身材配一身干练运动装,又带点精明气。他伸手跟凌蕾握了握:“你好,你好。”
一番寒暄后,几人上了车,往烧烤营地驶去。
第7章 连幽岛的烧烤盛宴与惬意时光
冷维琛开着车,凌蕾坐在副驾,张淼和林宇航在后排。皮卡顺着车流往平川区方向驶去,沿途风景不错。开车听歌是冷维琛多年的习惯,车载音响里正放着《刚好遇见你》,几人没太多言语,就静静听着歌。车窗半开着,凉风灌进来,许是周末早晨的缘故,街上车辆不多,车速很快,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宽阔的停车场是他们选这里的重要原因之一,此刻车不算多,零零星星三十多辆,大多是家用轿车、SUV,还有几辆房车。冷维琛这亮橙色的福特猛禽一进来就格外惹眼,不远处停着辆新款宝马7系,车牌号滨b——正是山哥的车。山哥早注意到他们,和女朋友分别从车两侧下来,从后座搬食材,又从后备箱取了个纸箱。
张淼和林宇航也下了车,他们跟山哥都熟络得很。尤其是张淼和山哥女朋友,关系特别好,一见面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大家一起动手,东西虽多,还是一次性搬到了烧烤地——沙滩、大海、木栈道,景致宜人。因是夏天,右手边繁花似锦,左手边海天一色,大片沙滩能搭帐篷,这露营地选得确实好。
近处一片小雏菊开得正盛,配上不远处蔚蓝色的大海和各式礁石,意境美得让人想立刻用相机定格。张淼是个有生活情调的人,带了台拍立得,“咔嚓”一声,一张照片从相机里吐出来。她把拍立得挂在脖子上,对着大海借着阳光欣赏,“明明眼前就是这景,拍下来反倒觉得不真实了”,她笑着说。
大家纷纷效仿,掏出手机拍照。凌蕾不甘示弱,趁众人拍景时,拉过冷维琛打开自拍模式,两人和美景一起定格在画面里。她还觉得不满意,又拉来山哥帮忙,换了七八个姿势拍了好几张,这才作罢。
一行六人开始忙活,东西不少,却一次性搬到了烧烤点。男人们搭帐篷、调试烧烤架,女人们把食材、调料、折叠椅、风扇、木炭一一摆整齐,方便待会儿取用。忙活完歇了十来分钟,已临近十一点。
这片沙滩上,别家也开始准备烧烤,不远处飘来隐约的肉香。奔跑的孩童、牵着手漫步的情侣、陪孩子玩耍的一家三口、带着老人来的家庭,零零散散分布着,构成一幅温馨画卷。
山哥拿着火枪对着果冻状的固态酒精和木炭炙烤,猩红火苗渐渐旺起来。林宇航在旁边拿大扇子使劲扇,两人配合着,火很快就烧得旺了。山哥常年泡在健身房,强壮的胳膊肌肉饱满,在阳光下线条分明,一件紧身半袖更显雄壮。林宇航许是天热,又被火焰烤着,额头上早布了层细汗。
按规矩,羊肉串、五花肉这类油脂多的得先上烤炉。烤炉很长,够两个人同时忙活。冷维琛和山哥坐在折叠沙滩椅上,担起了今天的“掌勺大任”。烟雾升腾中,五花肉和羊肉串渐渐冒出油花,“滋滋”作响,慢慢呈现出美拉德反应,那股子无与伦比的肉香飘了出来。几番撒料后,香味混着带点咸味的海风,成了此刻最让人放松的味道。
其他人坐在一旁闲谈。张淼最会享受生活,这会儿端出了毛豆、豆干、花生、牙签肉、无骨鸡爪,还有捞汁花螺——这些零嘴正是等烤肉时聊天的绝佳搭配。
烤炉大、火势旺,不到一个小时,满满五大盘烤串就端上了折叠桌,加上那些小吃,摆了满满一桌。火还没灭,但势头已弱了不少,也不急着熄,今天的露营野炊大餐算正式开始了。
林宇航急着伸手去拿烤串,被凌蕾一把打掉。“哎呀,都注意点,还有重要的东西没上呢!”她声音挺高,众人都愣了一下。
“嘿嘿,烤串哪能不配饮料?我鲜榨的果汁,快尝尝!”她趁机站起来,从脚边拖出那个准备已久的泡沫箱,一打开,花花绿绿的果汁映入眼帘,尤其在这炎热的夏天,箱子里的冰块显得格外清爽。
第8章 果汁里的隐忧与突如其来的变故
“哇,有心了呀,鲜榨果汁还是冰镇的!”张淼率先站起身,快步走到凌蕾身边,从她捧着的泡沫箱里抽出一瓶果汁,拧开盖子抿了一大口,眼睛一亮,“酸甜清爽,味道可真不错!”
“大家快拿呀,多喝点很清爽!”凌蕾笑着把箱子往众人面前推了推,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的小得意。其他人也纷纷伸手,冷维琛拿了瓶葡萄汁,山哥揪了罐橘子味的,林宇航干脆抱了两瓶在怀里,一轮下来,箱子里的果汁还剩小半箱。
“哎,咱们把带的西瓜放进去冰镇一下吧,”张淼突然拍了下手,“这天气热得冒火,等下午吃口冰西瓜,保管舒坦!”
“of course!”凌蕾爽快应着,还特意把箱子往旁边挪了挪,“空间够着呢,正好让西瓜也沾沾凉气。”
林宇航麻溜地跑回车里抱来那个中等大小的西瓜,外皮带着新鲜的蚯蚓爬过的痕迹。几人小心翼翼地把剩余的饮料往旁边归拢,腾出块地方把西瓜塞进去,盖盖子时特意留了条缝,“别闷坏了,透点凉气就行。”凌蕾还不忘叮嘱一句,看着泡沫箱稳稳立在帐篷阴影里,心里挺满足——这冰镇的法子,可算没白费功夫。
这边众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攥着冰凉的果汁瓶,嘴里嚼着滋滋冒油的烤串,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把烧烤的烟火气吹散在沙滩上。张淼手里的猕猴桃汁是浅绿色的,透亮得能看见瓶底细碎的果肉沉淀,没放糖,可熟透的果子自带清甜,冰镇过后喝着格外爽口。只是她再喝第二口时,舌尖突然触到一丝异样——酸甜味底下,好像裹着点若有若无的馊味?不算重,像是什么东西捂久了的闷味。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瓶身,标签是凌蕾手写的“猕猴桃汁”,字迹歪歪扭扭挺可爱。再抬眼瞧瞧其他人,冷维琛正仰头灌着葡萄汁,喉结滚动得欢快;山哥边啃烤腰子边吨吨喝橘子汁,眉头都没皱一下。张淼悄悄把果汁瓶举到鼻尖闻了闻,好像又没那味了,她暗自摇摇头:“估计是烤串的蒜味混着了,鲜榨的果汁,早上刚弄的,哪能坏呢。”
大家伙吃得兴起,烤串一串接一串往嘴里送,很快就干掉了三大盘。凌蕾见箱子里的果汁下去不少,又提着箱子挨个问:“再来点不?冰镇的喝着多舒服!”她自己也拿了瓶苹果汁,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额头上的薄汗被海风一吹,凉丝丝的舒坦。
这一轮油腻的肉串下肚,众人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开始细细咂摸手里的果汁。山哥的女朋友捏着半瓶橙汁,嘴唇抿着瓶口半天没动——刚才光顾着解腻没注意,这会儿静下心来喝,那股子淡淡的馊味好像更明显了,像放了两天的豆浆发酸的前兆。她悄悄往山哥身边凑了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哎,你尝尝这果汁,是不是有点馊了?”
山哥正啃着一串烤鸡翅,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自己那瓶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没吧?凌蕾说早上刚榨的,估计是天太热,泡沫箱捂着闷出点怪味,凉丝丝的喝着还行。”他把鸡翅骨往垃圾袋里一扔,又灌了口果汁,“你看林宇航,都快喝第三瓶了。”
女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宇航果然正仰着脖子,手里的果汁瓶见了底,还举起来对着太阳晃了晃,嘟囔着:“没了?再给我来瓶!”她点点头没再多说,确实渴得厉害,冰镇的果汁下肚,那点不舒服的味道也就被清凉压下去了,顺手把剩下的半瓶全喝了。
又过了半小时,所有烤串、小吃见了底,烤炉里的炭火渐渐变成白灰,山哥用沙子把火星盖灭,几人七手八脚地把签子、纸巾、空瓶全收拾进垃圾袋。“热死了热死了,进帐篷歇会儿去!”张淼拉着山哥的女朋友,率先钻进了搭在树荫下的帐篷,凌蕾也跟着进去,还不忘把泡沫箱往帐篷门口挪了挪,“离得近点,省得等会儿拿西瓜再跑一趟。”
三个女生在帐篷里铺了块野餐垫,靠着枕头聊起天,外面传来冷维琛他们的说话声。冷维琛、山哥和林宇航在离海不远的沙滩上找了块平坦地,干脆脱了鞋光脚踩在沙子里,躺倒在带来的防潮垫上。晌午的阳光晒得沙子发烫,三人都戴了墨镜,遮住刺眼的光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海风卷着浪声扑过来,倒也不觉得闷。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两点多。凌蕾从帐篷里探出头,朝沙滩上喊:“醒醒啦,吃西瓜咯!”三个男生慢悠悠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就见三个女生端着个大果盘走过来,冰镇过的西瓜切成小块,红瓤黑籽,还冒着白气。
六个人围坐在沙滩上,伸手去拿西瓜,冰凉的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滴。凌蕾把剩余的果汁和空了的泡沫箱也带了过来,指着箱子说:“沙滩上不能乱丢垃圾,等会儿西瓜皮全扔这里,也算给它派上最后用场了。”她边说边把喝空的果汁瓶塞进箱子,发出“哐当”的轻响。
吃着西瓜,大家都不怎么渴了。凌蕾看着泡沫箱里还剩的六瓶果汁,有点着急:“还有这么多呢,可不能浪费了!”她拿起一瓶往冷维琛手里塞,“琛宝,你再喝两瓶!”
“不了不了,刚才喝太多了。”冷维琛摆手。
“哎呀,就两瓶嘛,”凌蕾拽着他的胳膊晃,语气带着撒娇的黏糊,“我辛辛苦苦榨了一早上呢,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冷维琛最受不了她这样,无奈地接过一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大半。这边山哥的女朋友和林宇航也拿起了果汁,前者是不好意思拒绝,后者是真觉得解渴,其他人则笑着摆摆手:“实在喝不下了,留着等会儿再说吧。”
众人又在沙滩上聊了半小时,说说笑笑间,山哥的女朋友突然没了声音。凌蕾正说着话,余光瞥见她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手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了?”凌蕾赶紧问。
“肚子不舒服,我去趟卫生间。”她声音有点虚,撑着沙滩站起来,脚步有些发晃地往沙滩外的公共卫生间走。
“我跟你去!”山哥立刻站起身,大步追了上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众人,眼神里带着点担忧。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木栈道拐角,张淼突然“哎哟”一声,猛地捂住肚子,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不少:“不行,我肚子也疼得厉害!”她抓起自己的小包,急急忙忙往卫生间的方向冲,跑的时候还差点被沙子绊倒。
第9章 沙滩骤变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山哥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回了沙滩,额前的碎发都被急出来的汗濡湿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你们谁有纸巾?小颖她肚子突然不对劲,走得太急没带,现在在厕所里等着呢!”
“是不是吃坏了?”凌蕾立刻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利落地撕开封口递过去,“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快步朝着公共厕所的方向走去,沙滩上的脚印被踩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什么东西慌张地搅过。
这下沙滩上只剩冷维琛和林宇航,彻底熄火的烤架上还留着半串烤焦了的鸡翅,苍蝇嗡嗡地盘旋着。“琛哥,你说这到底咋回事啊?”林宇航搓着冒汗的手心,眼神往厕所方向瞟,“她们几个接二连三闹肚子,总不能是巧合吧?”
冷维琛皱着眉踢了踢脚边的饮料瓶,瓶身上还凝着水珠,“你没觉得那果汁有点怪吗?我刚才喝的时候就觉得有股子馊味,像放久了的酸梅汤。”他向来直来直去,哪怕那箱鲜榨果汁是自己女朋友凌蕾带来的,也没打算含糊其辞。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林宇航挠着头回忆,指节在太阳穴上磕了磕,“但要说喝得多,咱俩才是冠军啊。我估摸着自己灌了四五瓶,你也没少喝吧?”他说着还打了个嗝,带着点水果发酵后的微酸气。
“鬼知道。”冷维琛往椅背上一靠,沙滩椅发出“吱呀”的呻吟,“但愿别出什么幺蛾子。”
“嗨,咱俩这体格怕啥?”林宇航拍着胸脯笑,胸肌在t恤下颤了颤,“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我小时候在乡下还直接对着水管子喝生水呢,照样蹦蹦跳跳。再说那水果就算捂坏点,顶多拉两回就没事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冷维琛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把竹签、塑料袋一股脑塞进泡沫箱。突然林宇航的手机尖声叫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淼”两个字,他手忙脚乱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电话那头的哭腔砸懵了:“宇航……我肚子疼得快裂开了……跑了四五趟厕所,腿都软得站不住了,感觉快虚脱了……咱们赶紧走行不行?”
“那哪行啊!直接去医院!”林宇航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把手机捏得发白,挂了电话就拽冷维琛的胳膊,“快走快走,淼淼那边不对劲!”
冷维琛刚才也听了个大概,眉头拧得更紧,抓起泡沫箱的把手就跟着起身,两人快步往厕所赶,路过烤架时还不忘拎起那瓶没喝完的果汁——说不定是重要的证据。
离公共厕所还有十来米,就看见山哥正蹲在墙根发呆,脚边还散落着几片树叶。见他们过来,山哥站了起来,声音很是低沉:“小颖刚缓过来点,脸白得跟纸似的。”话音刚落,厕所入口处门帘开了,小颖扶着门框慢慢挪出来,身子晃得像片风中的叶子,手死死捂着小腹,额头上的冷汗把刘海浸成一绺一绺的,嘴唇都没了血色。
“这叫什么事啊。”林宇航急得直转圈,冷维琛往厕所里瞥了眼,凌蕾正站在洗手池边给张淼递水,张淼的背挺得笔直,肩膀却抖得厉害,一看就疼得不轻。
“不行就赶紧去医院,别硬扛。”冷维琛把泡沫箱往旁边的垃圾站一送,箱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今天这沙滩局是彻底泡汤了。”
正说着,张淼被凌蕾半扶半搀地走出来,腿软得像没长骨头,刚迈下台阶就打了个趔趄,凌蕾眼疾手快地捞住她,又把人扶了回去:“你再歇会儿,别急着走。”
“淼淼!”林宇航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在原地急得团团转,鞋跟把地面跺得咚咚响。
山哥看了眼手表,又拍了拍冷维琛的胳膊:“那我们先撤了,小颖实在扛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揽住小颖的腰,半扶半抱地往停车场挪,小颖每走一步都要倒抽口冷气,额头顶着山哥的后背,疼得说不出话来。
目送他们走远,凌蕾推帘出来时,脸色也沉得厉害:“不行,她拉得脱水了,站都站不稳。”
没过几分钟,张淼再次被扶出来,这次她连站都站不住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凌蕾身上,脸色白得像蒙了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林宇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厉害。
“走,去医院!”冷维琛当机立断,率先往停车场走,“我去开车,你们慢点跟。”
张淼的步子挪得比蜗牛还慢,每走一步都要倒抽口冷气,小腹里的绞痛像有无数只手在拧,眼前阵阵发黑。林宇航看在眼里,蹲下身不由分说:“淼淼,我背你。”
凌蕾赶紧帮着把张淼扶到他背上,林宇航稳稳地托住她的腿,站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平时总爱插科打诨的大男孩,此刻倒真有了几分顶天立地的模样。张淼趴在他背上,虚弱地抓着他的衣领,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后颈上,烫得林宇航心里一哆嗦。
“抓紧了,我走快点。”林宇航调整了下姿势,大步往停车场赶,凌蕾跟在旁边护着张淼的腰,冷维琛已经把车开得离入口很近,橙色的车身在日光下很是耀眼。
“坐稳了!”林宇航加快脚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冷维琛推开车门跑过来,凌蕾拉开后座车门,三人合力把张淼安置在后座躺好。林宇航刚要坐进去,冷维琛一把拉住他:“你坐副驾,我来开,快!”
第10章 医院里的余波
市医院急诊观察室里,输液管里的药液正一滴滴往下坠,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张淼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白,嘴唇却因为刚喝了点水,总算有了丝微弱的血色。林宇航不知从哪儿翻来条米白色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连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生怕风从门缝钻进来冻着她。
“总算睡踏实了。”凌蕾站在床边,看着张淼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长舒了口气。刚才在诊室里,张淼疼得浑身发抖,说话都带着哭腔,现在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只累坏了的猫。
冷维琛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机边缘——那是个十分精致的高档无线耳机,是宋祁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刚才医生说张淼是急性肠胃炎,大概率是吃了不洁食物,脱水有点严重,得留院观察一晚。他飞快地给山哥发了条消息,问小颖情况怎么样,那边很快回过来:“刚看完,医生说问题不大,开了点药,我们回家了,让张淼好好休息。”
正看着消息,凌蕾突然捂着肚子“嘶”了一声,脸色微变。“怎么了?”冷维琛立刻站直了身子。“没事,可能也有点反应。”凌蕾强撑着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这一趟去了足有十几分钟,等她回来时,额头上又冒了层薄汗。“医生说我症状轻,开了盒蒙脱石散,让先吃着看看。”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盒,声音有点虚。林宇航从病房里探出头:“那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儿守着淼淼就行。”
冷维琛看了眼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从沙滩折腾到现在,谁都没正经吃过东西。“行,我们去弄点吃的,顺便给你带一份。”他拉着凌蕾往外走,路过护士站时又问了句:“医生,我们俩暂时没症状,用不用做点什么?”
值班医生抬头看了看他们:“多喝温水,加速代谢,最好再喝点牛奶保护胃黏膜,观察一晚,有不舒服随时过来。”
两人找了个便利店,冷维琛拎了两瓶矿泉水,又拿了四盒纯牛奶。“先把水喝了。”他拧开瓶盖递给凌蕾,自己也捧着瓶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烦躁。
“都怪我。”凌蕾小口抿着水,眼圈慢慢红了,“那新水果是我买的,当时看超市打折,说是临期处理的水果榨的,想着便宜又新鲜……”
“跟你没关系。”冷维琛打断她,声音沉了沉,“谁也想不到会这样,再说你也是好心。”他把牛奶递过去,“先喝这个,医生说护胃。”
凌蕾没接,只是低着头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声音带着哭腔:“要是我没贪那个便宜……小颖不会疼,淼淼也不用遭这份罪……”
冷维琛叹了口气,把牛奶塞到她手里:“现在说这些没用,先照顾好自己,会好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山哥他们已经到家了,小颖没事,张淼也在好转,这就不算最坏的结果。”
凌蕾这才拧开牛奶盒,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却吧嗒吧嗒滴在了手背上。
两人没走远,就在医院附近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酒楼。门面装修得很气派,红漆大门配着黄铜门环,门童穿着挺括的制服,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拉开了门。
“两位里面请。”
冷维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单都没看就对服务员说:“来一大碗纯菜汤,要热的,再一盘猪肉酸菜水饺。”
凌蕾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没什么胃口。汤先上来了,青瓷碗里飘着翠绿的菜梗,热气腾腾的白雾氤氲了窗户,也模糊了她的视线。冷维琛盛了一小碗递给她:“喝点热的暖暖胃。”
凌蕾接过来,用勺子轻轻搅着,汤里的油花浮在表面,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她小口抿着,温热的汤滑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些寒意,却没让心情好起来。水饺端上来时,冒着热气,白胖的饺子在盘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她却一口没动。
“多少吃两个。”冷维琛夹了个饺子放到她碟子里,“你下午也跑了两趟厕所,不吃东西怎么行。”
“我吃不下。”凌蕾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一想到淼淼疼成那样,我就……”
“真不怪你。”冷维琛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当时喝果汁的时候,我们都尝了,而且谁也没觉得不对劲,再说林宇航喝得最多,他现在不也没事?可能就是体质问题,有人肠胃敏感些。”
凌蕾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那碗汤。冷维琛也不再劝,自己默默吃着饺子,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心疼。
吃完饭,冷维琛把凌蕾送回小区。车子停在楼下,凌蕾解开安全带,手却搭在门把上没动。“蒙脱石散别忘了吃。”冷维琛开口说,“要是晚上肚子疼,或者有别的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知道了。”凌蕾点点头,推开车门,“那你路上小心。”
“嗯。”冷维琛看着她走进单元楼,楼道里的灯亮了,映出她落寞的背影。直到那盏灯熄灭,他才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小区的大门慢慢缩成一个小点。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冷维琛掏出手机,给林宇航发了条消息:“张淼那边有情况随时告诉我,我刚把凌蕾送回家。”
很快收到回复:“好,淼淼还没醒,辛苦你了。”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今天这一天,真是从天堂跌进了地狱,好好的沙滩聚会变成医院一日游,希望明天醒来,所有人都能没事。他踩下油门,福特猛禽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自己家的方向驶去。
第11章 周末的奔赴与带翅膀“B”车标
转眼又是一周,窗外的天色虽预示着周末难有好天气,凌蕾心里却早有了盘算。上周的事她始终耿耿于怀,虽说没酿成大祸,却让小颖和淼淼跟着受了累,这份情必须得补回来。
周四下午,平时不苟言笑的组长难得满面春风,一问才知是战友特意来滨城探望。过命的交情自然要好好聚聚,第二天中午,组长还在办公室里对前一晚的餐厅赞不绝口:“不是我见战友太激动,那家新开的椰子鸡是真不错,就在滨海隧道东街,那边饭馆多,我也老去,但这家确实不错鸡肉嫩得很,味道绝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凌蕾悄悄记下店名,掏出手机一搜,眼睛顿时亮了——新店开业居然有团购,优惠力度大得惊人,不仅送养生甘蔗茶,还能多加半份鸡。更划算的是,团购一个月内通用,周末也能用。她当即下了两份单,心里已经盘算起聚会的名单:林宇航、张淼、山哥、小颖,上次没到场的宋祁和胖赵都是冷维琛的好友,再加上自己的闺蜜张丽娅、赵梓,还有关系不错的同事彭姐和小杜,一算竟有13人。周六早上,凌蕾咬咬牙又囤了两张券,想着到时候一起用,虽说要出点血,但人际交往本就是你来我往,躲不掉也没必要躲。
周六上午,阳光刺眼得晃眼。凌蕾在家门口的奶茶店点了杯招牌布丁奶茶,顺手给冷维琛也带了一杯。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宾利添越稳稳停在路边。
早就约好的冷维琛按捺住些许不自在,下车站在车旁,朝着奶茶店的方向扬声喊道:“babe, over here! Im here!”——自家女朋友就得宠着,虽说当众喊这个有点丢人,他也认了。
凌蕾早就在窗边留意着,见状满意地弯起眼,拎着奶茶冲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雀跃:“been dying to see you, honey!”
跑到近前,她才注意到那辆气势逼人的车,忍不住上下打量。当目光落在车头带翅膀的“b”字标时,她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问:“这是比亚迪的旗舰高端款吗?还挺少见的。”
在她的认知里,bbA已是顶格,对车不感兴趣的她,最多再知道个法拉利、兰博基尼。冷维琛无奈笑笑:“跟比亚迪没什么关系,这是宾利添越。”
“哦,好吧好吧。”凌蕾边说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只觉得座椅舒适得不像话,随口夸了句“这车是真舒服”,至于价格、配置、品牌,她一概不关心。
离赴约还有段时间,两人先拐去超市采购。也是接受教训还是不自制饮料了,大白梨汽水,可乐,这两种是必买的,又搬了一箱滨城本地的啤酒——这牌子在当地口碑极好,想来够大家喝了。山哥说会带两瓶上好的白酒,他家的藏酒向来靠谱,而且都很顶级。
一番折腾下来,已近十一点。饭店还有段距离,两人驱车赶向目的地,作为东道主,他们可不能迟到。
第12章 热闹的椰子鸡宴
总算到了滨海隧道东街。这地方算不上小吃街,却密密麻麻排满了饭馆,川鲁粤湘、各地风味应有尽有。馆子们个个窗明几净,排场不小,算得上是滨城的“美食门面”。网上的探店博主几乎都有统一话术:“来滨城旅游,一定要去滨海隧道东街,想吃啥都能找到!” 这里不光游客爱来,本地食客也常来捧场——毕竟能同时抓住两类人的胃,靠的还是实打实的口碑。一到周末,这条街更是人山人海,好在政府早有准备,专门修了地下停车场,不然单是抢地面那几个可怜的车位,就得耗掉大半天功夫。
停好车返回的电梯里,凌蕾恰好遇上了山哥和小颖。“小颖,你没事了吧?上次的事,真怪我。” 凌蕾语气诚恳,眼底带着歉意。
小颖性子腼腆,连忙摆手:“哪能怪你呀,你榨果汁本来就够累了,一点小事而已。” 她是真心没往心里去。
山哥也在一旁打圆场:“就是,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点小磕碰,别往心里去。”
一行人拎着饮料酒水,很快走到了饭店门口。这家店门面着实不小,蓝绿色的招牌上,“滨城阿胖正宗椰子鸡”几个黑体大字格外醒目。提前打过电话预约,报上号码后,服务员直接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大包厢——足足能容下十八人,他们这十三个人坐进去,宽敞得很。
包厢里,宋祁是来得最早的。这小伙子对健身痴迷到了极点,四十公里的路,既没开车也没坐公交,硬是骑自行车从索山区赶了过来。索山区因境内景色秀丽的索山得名,而滨海隧道东街光听名字就知道靠海,两地相隔不近,可见他的毅力。见面时,宋祁满头大汗,先去卫生间收拾了半天,又歇了会儿,这会儿正捧着店家送的甘蔗养生茶慢慢喝。凌蕾瞥了眼菜单,暗自咋舌:团购套餐里带的这茶,过几天没活动了,单点一壶就得三十多块,今天光这三大壶就值回不少本,真是赚了。
其他人也陆续到齐。因为两边有不少人是头回见面,凌蕾和冷维琛自然成了介绍人,挨着个儿给大家引荐——这群原本不相干的人,全靠他俩这层情侣关系,才有了这场热热闹闹的聚餐。
很快,四大锅椰子鸡端上了桌。锅底里铺着切好的椰子条、马蹄和枸杞,新鲜得很。店员还当着众人的面,现开了三个大青椰,将椰汁一股脑倒进锅里,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满是健康的味道。宋祁看得眼睛都亮了,他这人极度自律,这种健康美味又低脂的食物,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既能大快朵颐,又不耽误保持身材,实在是完美。
当然,桌上不止有椰子鸡。团购套餐里还包含了一堆涮菜:毛肚、黄喉、鸭肠、杏鲍菇、金针菇、香菇、竹笋、牛肉丸、大虾、娃娃菜、茼蒿、玉米、竹荪,还有各种火锅丸子……说白了,就是一顿椰子鸡风味的大火锅。
大家吃得热火朝天,能喝酒的纷纷举杯,碰得叮当响。张丽娅最会活跃气氛,带头玩起了酒桌小游戏,不仅女孩子们玩得开心,连胖赵、小颖这种平时话少的,也被气氛带动着放开了不少,包厢里笑声不断。最后上主食时,大家选了方便面,胖赵嫌不够,中途就加了碗米饭,这会儿又呼噜噜喝了一大碗面汤。宋祁依旧自律,从头到尾只喝了养生茶,酒和饮料碰都没碰,主食也没吃,就啃了段玉米当优质碳水。
眼看饭局快收尾,窗外的天说变就变,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倒给这场热闹的聚餐,又添了几分烟火气。
第13章 餐后的活力时光
窗外雨势正猛,却丝毫没冲淡包厢里的热闹。锅里的椰子鸡已所剩无几,林宇航却还在埋头苦吃。这小子打小就是副馋样,小时候去朋友家赴宴,总不等蛋糕分好,就偷偷抠点奶油塞嘴里。如今成了大小伙,这习性半点没改。刚开锅时,他就抢着掌勺,明着是给大家分菜,实则夹带私货,专挑好部位的肉、漂浮的马蹄和椰子条往自己碗里捞,还暗戳戳给了张淼一些。
张淼向来好面子、爱精致,哪受得了这“小动作”,却也没法子,只能偷偷掐了把他的腿,示意他收敛点。可林宇航哪懂这些,他本就不常吃椰子鸡,哪知道那白白亮亮的椰子条看着诱人,实则硬得像树皮,毫无新鲜椰肉的q弹,味同嚼蜡。看着碗底堆着的硬条,他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愣是费劲嚼了嚼全咽了下去。
一点多了,雨还没停,大家索性继续喝茶聊天,直到快两点。店里早已人满为患——原有的客人赖着不走,新客人又因避雨涌进来不少。屋里热气腾腾,虽是盛夏,这场大雨配上暖乎乎的锅气,倒让人心里莫名踏实。
到了2点15分,雨势缓了些,不再狂野。众人道别后陆续离开,最后只剩山哥、小颖、骑车来的宋祁,以及东道主冷维琛和凌蕾。
“吃得不少,要不咱去运动运动?”宋祁率先提议,活动着四肢,无意间秀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
“把发型烫烫,换上练习生衣服,妥妥的韩系男团风。”冷维琛忍不住调侃。当着两位女生的面,宋祁有些不好意思——他虽是朝鲜族,长着张精致柔美的脸,骨子里却崇尚狂野的肌肉硬汉,练出一身薄肌,仍向往留着胡子的猛男范儿。
“雨天,找个室内体育馆?或者逛商场多走几圈,也算锻炼。”山哥考虑周全,兼顾着小颖和凌蕾。
“商场天天能去,运动多难得!吃太撑了,动一动正好。”凌蕾兴奋地附和。小颖没意见,只是点头。
离地下停车场入口不远,一行人冒雨狂奔进去,倒没怎么淋湿。宋祁知趣地坐上山哥的奔驰——山哥和小颖是老情侣,眼看要结婚,他自然不掺和冷凌这对新欢。
很快到了一家大型室内运动中心,篮球、羽毛球、室内足球场一应俱全,还有成人蹦床、跑酷和攀岩乐园。角落里摆着跑步机、哑铃、龙门架和战绳,凑成个简易健身角。
凌蕾和小颖会打羽毛球,选了相对轻松的项目,场地和器材都是通票包含的,免费使用。
三个男人直奔健身角,宋祁最迫不及待,对着龙门架就做了45个引体向上,又玩了单手提拉等高难度动作,秀了把操作。山哥更稳重,选了哑铃,循序渐进加重量,练得手臂和肩膀都充血了——坚持健身的爽快感,懂的人都懂。
冷维琛对那两根战绳来了兴趣。双手甩动粗绳既能提升心肺,又能减肥,对形象管理严苛的他来说再好不过。虽常在外应酬,他却从不多吃,加上注重塑形(算不上减脂),只是比起山哥和宋祁,健身强度稍逊,肱二头肌略有轮廓,腹肌却不明显,远不及山哥那雕刻般的六块腹肌,也没有宋祁细腰上张力十足的八块肌。不过,男人间一起流汗,也算另一种浪漫。
疯练了一个多小时,三人停了下来。凌蕾和小颖早不打羽毛球了,拎着水过来汇合。休息片刻,大家转战蹦床跑酷攀岩乐园。这里的蹦床是世界级的,绝非儿童款,弹力十足,跳两米高都没问题,还有专业学员在训练,预备当运动员。
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玩嗨了,在蹦床上笑闹弹跳。宋祁仗着体力好,跳得极高,还尝试后空翻,虽第二个失败摔在网上,仍引来喝彩。凌蕾也不服输,非要和他比谁跳得高,大家跟着一起幼稚。
跑酷和攀岩没太吸引他们,宋祁和山哥却都想试试。室内攀岩墙足有八米高,小颖看着发怵,凌蕾却跃跃欲试。工作人员帮忙穿戴好护具,她选了条稳健路线,噌噌往上爬,动作灵活得像只小猴——或许是体型娇小的缘故,每一步都精准果断。冷维琛在旁相陪,反倒显得笨拙,总在试探。
等冷维琛爬到3\/4处,凌蕾已登顶,按下了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勇士,你真棒!”爽朗的电子男声响起,接着是模拟礼花的声光效果。周围人纷纷侧目,几个年轻人和小朋友还鼓起掌来。山哥举着手机,把这一幕完整录了下来。
“小哥,怎么下去?”凌蕾斜靠在岩壁上,惬意得像靠在沙发上。
工作人员答:“要么放手跳,我们拉绳,会有点俯冲感,稳降在软垫上;要么自己攀下来。”
“了解。”凌蕾比了个oK,冲顶端休息的冷维琛喊,“琛宝别愣着,快上来!我先下去打个样,你跟着来。”
又过了五分钟,冷维琛也登顶按下按钮,只是耗时长得多。
“darling, watch me fly!”
话音落,凌蕾打开双臂,双脚踩墙,做了个近90度的后仰,脚尖一蹬,双手抓紧绳索飞了出去。先是轻微失重,工作人员操控着绳索,很快平稳下来,她像仙女下凡般转着圈,稳稳落在软垫上。旁观人群一阵叫好——这小个子漂亮姑娘,真有实力。山哥暗暗点头,宋祁拍手称赞,小颖却脸色发白,看得心惊。
冷维琛在顶端有点骑虎难下:跳吧,心里没底;不跳,女朋友都敢,自己一个大男人不敢,太丢人。他咬咬牙,跟工作人员沟通几句,比了个oK。没想到他临场发挥极佳,照猫画虎,高大身影把动作做得更潇洒,宛如“美男天降”,稳稳落地。
凌蕾上前与他击掌拥抱,又秀了把恩爱。山哥继续录像,宋祁早已跃跃欲试,小颖却仍心有余悸。
宋祁摩拳擦掌推着山哥和小颖到攀岩墙前。山哥知道小颖发怵,柔声劝道:“试试?有我陪着,安全得很。”小颖咬着唇,看着八米高的岩壁,脸色发白,但架不住宋祁和凌蕾的撺掇,加上山哥在旁保证,还是硬着头皮让工作人员系上了护具。
山哥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教她找岩点:“踩稳左脚,右手抓上面那个凸起……对,慢点儿。”小颖闭着眼,全凭山哥指挥,才爬了一米多,脚下突然一滑,虽然被绳索牢牢拉住,还是吓得“啊”了一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不行,我真的怕……”她声音发颤,死死抓着绳索不肯再动。
“没事没事,不爬了咱下去。”山哥立刻放弃登顶,小心翼翼护着她,两人慢慢顺着岩壁挪下来。刚落地,小颖就腿一软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山哥赶紧蹲下来给她擦汗,心疼地说:“早说不勉强你,偏要试。”小颖摇摇头,带着哭腔笑了:“还是……太胆小了。”
凌蕾和冷维琛赶紧过来安慰,宋祁也挠挠头,觉得不该硬劝。等小颖缓过来些,宋祁才重新穿戴好护具:“那我和山哥再去挑战下?”山哥点头,这次没了顾虑,两人一前一后向上攀。
宋祁体能强悍,动作迅猛,像只矫捷的猿猴,三下五除二就登顶了,按下按钮后,学着凌蕾的姿势后仰、蹬墙,飞出时还特意加了个空中转体,落地时稳稳站住,引来一片叫好。山哥则依旧沉稳,每一步都扎实有力,登顶后特意冲底下的小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才选择攀着岩壁缓缓降下——他怕跳下去又吓到刚缓过来的小颖。
落地时,山哥径直走到小颖身边,伸手把她拉起来:“看,不难吧?下次想试了,我再陪你。”小颖看着他满是汗水的脸,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宋祁在一旁拍手:“还是山哥懂浪漫,这波操作我给满分!”凌蕾和冷维琛也跟着笑起来,刚才小颖受惊吓的紧张感,总算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淡了。
第14章 外婆寿宴的赴约
周三是个特殊的日子——冷维琛的外婆要过生日。凌蕾作为特邀嘉宾,自然得隆重登场。作为冷家独苗的准女友,她早成了全家关注的焦点。冷维琛从小玩心重,如今总算沉下心交了女朋友,一家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外婆和外公更是看重。老两口虽有不少外孙,冷维琛却是最小、最出众的一个,向来最得宠爱。上周起,外婆就跟外公念叨:“老头子,你看琛琛这小子,总算开窍了,不跟那群狐朋狗友瞎混了。赶紧结婚,最好再生个娃,我就心满意足喽。”
周三早晨来得飞快。老人本就起得早,冷外婆特意跟常去的理发店约了时间。那是家古早味的老店,价钱便宜,七点就开门,不像那些装修华丽的发廊或工作室,快十点才营业,还总搞得格外繁琐。店里两个四五十岁的大姨,剪发、烫头、洗发样样拿手,手艺精、速度快,收费还实在。冷外婆一到就洗了头,做了个利落的盘发。七十多岁的老人,依旧精致时髦:一身红色上衣配黑色裤子,精神得很;架着金丝水晶老花镜,胸前别着枚精致的水晶孔雀胸针,手上的戒指也透着考究,活脱脱一副知识分子模样——她本就是滨城音乐学院声乐系的老教授,那可是国内顶流的音乐学院,厉害得很。
冷外公也精心打扮了一番:t恤配灰色西裤,脚上一双尖头皮鞋,瞧着精神抖擞。冷父冷母更不必说,日常穿搭向来很有品味。
另一边,凌蕾特意跟单位请了一天假。公司人性,这种事假没多问就批了。这是她人生头一回见对方家长,还是连同外公外婆一起,心里免不了打鼓。昨晚就开始琢磨着装,今早对着沙发上摊开的三套衣服,又犯了难。
一套是红色连衣裙,一套是清爽的浅蓝色衬衫配阔腿裤,还有一套是两件式小开衫搭垂感棉麻浅色长裤。她先拍照发给闺蜜张丽娅和赵梓,两人隔了不到三分钟回信,说辞却如出一辙:“这么重要的事,还得看你自己呀。”等于没说,气得凌蕾想翻白眼。
转头又问张淼和小颖,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小颖说:“生日宴见家长,穿得保守得体些准没错。”张淼则更细致:“第一次见面正式点好,浅蓝色衬衫配阔腿裤那套肯定不出错。可以戴点发卡或首饰,添点灵动可爱的感觉,手包也得留意下。”
“还是这俩姐妹靠谱。”凌蕾用语音条回了句,赶紧找充电器给手机补电,接着开始化妆打扮。她选了张淼推荐的套装,又在梳妆台前翻找配饰:一个水钻小熊猫发夹,一条朱砂项链,虽都是地摊或街边精品店淘来的,算不上高档,简单一搭却也雅致,不细看根本瞧不出平价。手包更是凌蕾的“强项”——她物欲低,专爱捡漏,杂牌仿品、地摊货淘了不少,好处是款式颜色多。找了个同色系的蓝色布包,她对着镜子一拍手:“完美!”
对着穿衣镜转了个圈,比了个胜利手势,凌蕾拎起礼物大步流星赶向地铁站。冷外婆家在老城区大槐区,这里景点古迹多,地铁却不算便利——线路多为游客和上班族服务,站点不是景区就是办公区。在地铁十号线黄阁站下车后,她咬咬牙打了辆车,直奔外婆家的小区。
礼物是精心准备的:父母不放心,特意帮忙挑了幅寓意吉祥的精美川绣,还有高档竹筒饭和张飞灯影牛肉。东西不多,却尊贵又实用。
下了出租车,凌蕾拎着大包小包走到小区门口,冷维琛和冷母早已等在那儿——一来是礼貌,二来小区门禁严,非业主不让进。进了小区才发现,这是个高档老式洋房区,全是三层小洋楼,家家带小花园,整个小区像座大花园。
“蕾蕾,怎么这么客气?拿这么多东西!”冷母笑着迎上来,又转头瞪冷维琛,“小琛也没点眼力见,快帮忙拿呀,就不知道疼人。”
一路上,冷母边跟凌蕾寒暄,边不忘数落儿子几句,脚步轻快地往洋楼走去。
第15章 初见长辈暖意融融
冷家外公外婆住的洋房,在整个小区里算得上是黄金地段。离中心活动广场的喷泉不过百十米,站在二楼阳台往下望,广场上跳舞的大妈、追逐的孩童、闲谈的老人尽收眼底,连喷泉扬起的细碎水花,都像撒了把亮晶晶的碎钻,看得一清二楚。
院子更是个让人挪不开眼的地方。刚推开雕花铁门,清甜的花香就裹着鸟鸣涌了过来。左手边的花圃里,月季开得正盛,红的像火、粉的像霞,层层叠叠的花瓣缀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问好;五月梅也不示弱,细碎的白花挤挤挨挨,香气更显清幽。花圃后头,两棵油松笔挺挺地立着,墨绿的针叶在阳光下泛着光,透着股沉稳的劲儿。
右手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冷外公打理的小菜园,简直像块精心熨烫过的绿绒布,连一根杂草都寻不见。竹竿搭起的架子上,豆角蔓顺着往上爬,巴掌大的叶子间,挂着些指节长的小豆角,嫩得能掐出水;黄瓜藤上缀着嫩黄的小花,底下藏着几根浑身带刺的小黄瓜,顶着还没谢的花帽,俏皮得很;西红柿苗上,青绿色的小果子一串串挂着,像缀了满枝的绿玛瑙。院子中央,一只白色的博美正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蓬松的毛像团雪球,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见有人来,立刻停住脚,歪着脑袋“汪汪”叫了两声,声音奶气的,一点都不凶。
凌蕾一踏进院门,冷外公和外婆就迎了上来。虽说之前在冷维琛手机里看过照片,但亲眼见到,二老还是挺满意的:姑娘个子不算高,但身形匀称,一双眼睛尤其灵动,像含着水似的;穿着得体,举止大方,一点没露怯,嘴也甜,一口一个“外公”“外婆”叫得亲热。就是看着稍微有点瘦,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年轻人都爱瘦,倒也不算什么缺点。
入户大门很是气派,大理石瓷砖拼出“万福”的图案,透着喜庆。屋里是偏欧式的装修,华丽又不失温馨。带来的礼物被放到门厅,一行人刚进客厅,冷父就迎了出来——他先前没出来,是在屋里忙着准备茶水水果,这会儿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
等大家都落座,冷维琛起身想给众人倒茶,却被凌蕾拦住:“琛宝,我来我来。”她做得自然极了,带着点主人家的风范,一点不怯场。先拿起四个杯子,倒满两杯,双手递给冷外公和外婆,二老笑着接了;紧接着又倒好两杯,放在冷父冷母手边;最后才给自己和冷维琛各倒了一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还不忘跟大家聊着天,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凌蕾从早上忙到现在,确实渴了,端起杯花茶一饮而尽,没有半点第一次见家长的拘谨扭捏。她余光瞥见冷父和外婆的杯子见了底,没断了聊天,顺手拿起茶壶给他们续上,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反倒是冷维琛,平时跟凌蕾相处挺自在,这会儿在长辈面前,倒显得有些不自在,双手放在腿上,有点手足无措,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琛宝,快喝一口,我再给你续点。”凌蕾提醒道。冷维琛这才回过神,拿起杯子喝了大半,随后被凌蕾续满。冷母看儿子这模样,有点恨铁不成钢,索性转移话题,聊起了日常琐事:先问冷外婆上周带的茶叶怎么样,又跟凌蕾说东安路新开了家彩妆店,店员服务好还能免费试妆,种类也全;接着又跟冷维琛提了几家自己和朋友吃过的好饭店,让他平时带凌蕾去约会。
这些轻松的话题很管用,气氛顿时缓和不少,冷维琛也放松下来。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话,索性借着今天是外婆生日,讲起了十几年前的一桩糗事——
那会儿他刚上初中,生日当天负责去给外婆买蛋糕。天热得很,他急着赶路,竟把店里的两个蛋糕拿错了,把一个小朋友的生日蛋糕拎走了。那是个卡通的哆啦A梦蛋糕,跟他给外婆订的水果奶油蛋糕差远了。他当时身高腿长,骑上自行车就窜了出去,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那小朋友发现蛋糕被拿走,当场就哭了,他妈妈追出店门喊他,他却没在意——路上年轻人多,哪想到是在叫自己?结果人家母子俩开着车一路追到了外婆家小区,被门禁拦在门口,小孩哭得更凶了。
冷维琛那会儿还兴冲冲地把蛋糕摆在外婆餐桌上,没多久物业就打来电话,说门口有对母子,孩子哭闹着说他家孩子拿错了蛋糕。物业之所以认得他,是因为他从小就长得帅,又阳光有礼貌,常来外婆家,保安们都熟得很,加上他前脚骑车进小区,后脚那辆车就追过来了,一猜就知道是他。
外婆赶紧打开蛋糕盒,一看果然是个哆啦A梦,顿时哭笑不得。她赶紧把蛋糕换回去,还从家里拿了些水果当赔礼。那母亲挺细心,也把原本属于外婆的蛋糕带了过来,两家换了蛋糕,小朋友见自己的蛋糕回来了,立马笑了。外婆坚持让他们收下水果,还说:“孩子过生日,吃点苹果,平平安安的。”最后两家人互相道了生日祝福,倒也算个温馨的小插曲。
冷维琛讲得绘声绘色,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凌蕾笑得腰都弯了,当场给了他一个新外号:“猛张飞!”
说笑间,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寿宴不能耽搁。一行六人分两辆车出发,冷父和冷维琛各开一辆,往预订的餐厅去了。
第16章 寿宴席间语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不过十分钟光景,就稳稳停在了饭店门口。
车上时,冷维琛已经跟凌蕾打过招呼:“今天外婆的寿宴,还有其他亲戚来——我小姨和小姨父,二姑,还有我小姨姥,就是外婆的亲妹妹。”
凌蕾听着,脸上没什么异样,反倒是冷维琛自己,眉头微蹙,有点头大。二姑是出了名的爱八卦,保不齐饭桌上就会抛出些让他下不来台的问题;小姨姥也不是省油的灯,虽说六十多了,却像个老顽童,最爱开玩笑,今天见了他和凌蕾,怕是少不了拿他俩打趣。
正琢磨着,人已经走进了饭店。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位,正是小姨和小姨父。小姨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胜在干净利落:一头复古的齐耳短发,衬得脸盘小巧;身上是件黄格子西装,内搭丝绸短袖,下身配着黑色七分裤,浑身上下透着股微商女强人的干练劲儿。小姨父则朴素得多,一件干净的白t恤,配着黑色运动裤,看着就随和。
两人见他们进来,先是笑着跟冷外公、外婆问了好,道了生日祝福,随即就转向凌蕾,热络地寒暄起来。小姨果然会说话,一套套的话术张口就来,凌蕾也不示弱,嘴甜得很,直夸小姨有气质,又盯着她手上的玉镯子说:“小姨这镯子真好看,翠绿翠绿的,一看就很高级。”几句话说得小姨眉开眼笑,包厢里的气氛顿时热络融洽起来。
没一会儿,二姑和小姨姥也到了。大伙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说说笑笑,热闹得很。冷家的氛围确实不错,没人把凌蕾当外人,也没揪着她一个人当话题中心——毕竟今天的主角是外婆,祝寿才是正经事。不过,亲戚们的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在凌蕾身上,暗自打量:这姑娘长得不错,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配冷维琛,倒也合适。
宴席很快开始,菜色丰盛得很。冷菜就上了足足六道,热菜更是有十六道,再加上主食和汤,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红烧狮子头敦实油亮,吊汤鲈鱼汤色清亮,燕窝虾球晶莹剔透,还有片得薄如蝉翼的烤鸭,配着甜面酱和薄饼,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姨姥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发挥了。她看向凌蕾,笑眯眯地问:“小凌呀,我听说你老家是四川的?那可是个好地方!都说川剧有意思,不知道你会不会唱啊?还有你们那儿的九寨沟、都江堰,那些出名的大景区,你都去过没?我老早就想去看看了,要是好,你给老朽推荐推荐,给点建议呗!”
凌蕾听了,笑着答:“小姨姥,您太抬举我了。川剧那么高级的传统文化,我哪会呀?前些年要么埋头读书,后来又出来上大学、工作,别说唱了,正经看完整场的次数都不多,我们家也没谁会这个呢。”她话锋一转,眼里亮起来,“不过都江堰和九寨沟我都去过,确实漂亮!其实四川还有好多好地方呢,四姑娘山的风光特别绝,达州也有不少值得转的去处。不光四川,旁边的重庆也很棒,雾都、山城,各有各的味道。总之啊,大美四川,欢迎您去玩!”
一番话说得又实在又热情,把小姨姥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嘴真甜!小琛啊,你看看人家,都是年轻人,你这嘴皮子,连人姑娘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冷维琛被点名,也不恼,只是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算是应了。
整场寿宴的氛围都轻松愉悦,没有那些繁文缛节,也没人逼着说祝寿词,就是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陪着外婆吹蜡烛、许愿、唱生日歌,简单又温馨。
饭后,外公外婆说要回去午休,小姨姥也跟着一块儿,老姐俩估摸着下午还有一肚子话要唠。二姑、小姨和小姨父各自道别离开,冷父则开车送三位老人回去。
“走吧,”冷母转过身,对冷维琛和凌蕾笑笑,“时间还早,正好你俩陪我去商场转转。”
三人出了饭店,往附近一家高档商场走去。刚一进商场,冷维琛就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咖啡店,给母亲和凌蕾各买了一杯咖啡,自己则跟在她俩身后。三人手里拿着咖啡,慢悠悠地走着,边逛边聊,倒像寻常人家的母亲带着子女闲逛,自在得很。
第17章 流光里的消费与心音
这商场确实够档次,连刚买的咖啡都不是常见的星巴克,而是个名头更响的英文牌子。里头奢侈品店鳞次栉比,冷母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进了LV专柜。穿西装的男店员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显然认得冷母:“顾女士,您来了。”说着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喊:“小刘小刘,VIp到了,准备咖啡和点心。”随后转向冷母,笑着问:“您今天想看点什么?我们新到了几款手包……”
“不急不急,”冷母摆摆手,“今天不想看包,想看看衣服或者围巾。”
“好的,”店员热情应着,“那先请上二楼休息区坐会儿?我去拿图册。”
三人跟着上了二楼,VIp休息室别有洞天:几个LV老花皮箱当装饰,沙发松软舒适,环境雅致得很。没多久,店员就端来甜美的点心和带拉花的咖啡,两大本当季新品图册也摆在了桌上。
冷母和冷维琛对这些点心咖啡没什么兴趣,凌蕾却吃得开心——不愧是LV的配套,味道确实不错,咖啡也醇香。她心里暗笑冷维琛这“猛张飞”,刚进商场就急匆匆买咖啡,早知道这儿有免费的,那三杯一百多块的咖啡压根没必要买啊,免费的不香吗?
对奢侈品,凌蕾向来觉得高仿就挺好,犯不着花大价钱买正品,难不成要当祖宗供着?万一磕了碰了,不得心疼死?不过眼下也乐得陪着,权当享受VIp待遇了。她索性放开了吃,不仅喝干了自己那杯咖啡,连冷维琛没动的那杯也一并解决了。
冷维琛倒是放松下来,叫店员拿了几双新款小胖丁鞋来,挑了双橙白相间的,一万三千多,眼都不眨就拿下,当场换上了。凌蕾在心里咋舌:等以后结了婚,可得管管这小子的消费,一万三买双鞋,微商店里颜值更高的,一千块都用不了。
正出神呢,冷母拿着几款围巾走过来:“蕾蕾,这几条老花围巾,喜欢哪个?”
凌蕾还没从“一万三买鞋”的冲击里缓过神,扫了一眼,随口指了条颜色浅的:“阿姨,这个就挺好。”
“好,那包起来。”冷母说着,又对店员道,“那条也一起打包,分开装。”
店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双鞋加两条围巾,这个月业绩妥妥超额。凌蕾这才反应过来,刚想推辞,冷母已经刷卡付了钱。“别拒绝,”冷母按住她的手,“你要是不收,是看不上阿姨吗?”
“当然不是!”凌蕾赶紧摆手,怀里抱着围巾,心里其实有点窃喜。这围巾可不便宜,家里十几二十块的围巾一堆,但这条得找个干净密封袋收好,非重要场合绝不动用。
离开LV,三人继续逛。前面是爱彼专卖店,冷维琛脚就挪不动了——男人对豪车名表的执念,他也不例外,何况这些对他来说本就是寻常物。他凑到柜台前,对着平板上的款式看得入神,可惜好几款没货,最后选了块外壳黝黑、内有乾坤的皇家橡树:表圈是纯金的,小二十几万。
冷母试探着问:“你不是最近总戴那个能连手机的智能表吗?还买这个?”
“那玩意儿就图个新鲜,监测监测健康,”冷维琛头也不抬,“真正戴表,还得是机械腕表,收藏级的,你不懂。”
“行,你经济自由,我不管。”冷母没再多说,看着他刷卡下单。冷维琛当场把手上的电子表摘下来收好,换上新表,走路都带了股神气劲儿。
凌蕾的消费观又一次受到冲击:短短三小时,快三十万花出去了,实在不敢想。她让冷维琛把表摘下来给她看,左看右看也没瞧出特别——除了沉甸甸的,后背镂空带点机械感,哪值这么多钱?她爸那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上海牌手表,才一千多,这钱能买多少块啊?不过转念一想,冷维琛家的房产豪车更贵,他自己也能挣,便没再多想。
三人没再逛别的店,去超市转了圈,只买了点水果。一直逛到傍晚,又去一家不错的米线店吃了晚饭。
送凌蕾到小区门口时,按往常,冷维琛目送她进去就行,冷母却瞪他:“多大个人了,不懂事?起码送到楼道口啊!快去,我在这儿看车。”
冷维琛挠挠头,笑着应了,把凌蕾送到楼道口。他今天心情显然很好,见凌蕾没上楼,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瞬间明白了什么,用流利的英文说:“babe, had a great time today. hope you have sweet dreams tonight.”
凌蕾笑得更甜了,回以同样地道的口语:“You too, honey.”
说完,她转身轻快地上了楼,留下冷维琛在原地,嘴角还挂着没褪的笑意。
第18章 闺蜜夜话与猫的心事
周五傍晚的下班铃刚响,凌蕾、张丽娅和赵梓三个闺蜜兼同事就不约而同地雀跃起来——明天有约,她们要去参加一场热闹的轰趴泳池派对。
职场里难免有勾心斗角,但她们三个是例外。缘分这东西很奇妙,相处久了,早已从普通朋友变成了穿一条裤子都嫌松的闺蜜。各自或许还有其他朋友,但论亲近,彼此才是能说掏心窝子话的人。
她们单位福利不错,工作日早中晚三餐全免费,食堂菜色也丰富。但为了多睡会儿懒觉,三人向来是早上自己解决,中午在单位吃,晚上下班就自由了,极少碰食堂的晚饭。不过今天反常,她们特意留在食堂吃了自助——餐台上摆了近30种菜品,炸物、汤品、主食样样齐全,丰盛得很。
三个年轻姑娘都在意身材,晚上吃得偏清淡。赵梓选了青炒空心菜、一小块鸡蛋羹,配着一碗皮蛋瘦肉粥,主食就俩小蒸饺;凌蕾更简单,一碗红豆粥,加个苹果和几块西瓜;唯有张丽娅嘴馋,盯着油炸带鱼和香辣大鸡腿没挪眼,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还边嘟囔:“明天派对得多跳会儿,不然这热量可扛不住。”
吃完饭,三人打了辆网约车,直奔张丽娅家——今晚在这儿住,方便明天直接去轰趴地点。
张丽娅家在滨城高新区的高档小区,110平米的小高层,是她自己买的。这片区近几年发展得飞快,不仅有个5A级景区的游乐场,还在建“红楼城”——还原《红楼梦》里的经典场景,要做成集演出、商铺、文化Ip于一体的影视基地旅游区。之前有城市靠“水浒城”“三国城”火了,看来滨城也想分一杯羹,建成后想必能给这座旅游大城再添把热度。
最让人称道的是,小区出门就是大型综合商场,吃喝玩乐购一站式搞定。尤其是里头的巨幕电影院,张丽娅办了会员卡,作为资深影迷,新片上映必去打卡,从家到影城不到15分钟,简直是影迷福音。她朋友多,又是单身,常把朋友领回家,女性朋友留宿是常事,男性朋友可没这待遇。大伙都夸这儿是周末休闲的宝地,住得舒服,玩得也方便。
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凌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商场流光溢彩,小区灯火柔和,高大的建筑彼此映衬,周围商业设施齐全,一派繁华。再想想自己租的小房子,简直是天上地下。
三人熟门熟路进了小区,按电梯到13层。门口换鞋凳上摆着三双常穿的拖鞋,换好鞋一进门,凌蕾就被屋里的整洁惊了下——张丽娅一个人住,却爱干净得紧,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只有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小豆豆”作伴。
“小豆豆,想妈妈了没?”张丽娅张开双臂,等着猫咪扑过来。可小豆豆只是歪头打量她,高冷地没吭声,转身跳上了沙发扶手。
“哎,小豆豆,”张丽娅佯装生气,“你凌干妈和赵干妈来了,怎么不给面子?平时见我不都扑上来的吗?”
小豆豆不满地“喵呜”一声,干脆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里屋。
凌蕾笑着摇摇头,径直走到电视柜旁,拉开侧边抽屉,拿出一根猫条撕开,扬声喊:“豆豆豆豆,来,干妈给你吃好吃的!”
小豆豆鼻子灵得很,一闻到猫条的香味,瞬间飞奔过来。这小家伙平时高冷得像个小主子,可一见猫条或罐头,就跟狼见了肉似的,小舌头飞快地舔着,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凌蕾坐在地上,指尖顺着猫咪柔软的毛发滑过,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赵梓从冰箱里拿了罐苏打水,瘫进侧面的单人头等舱沙发里。这沙发带摇椅功能,她轻轻晃了几下,伴着缓缓的摇动喝口苏打水,刷起手机短视频,惬意得直叹气。
张丽娅从茶几上抓了包薯片,见凌蕾在逗猫、赵梓在刷手机,也没分给她们,自己拉过那个可移动的“闺蜜机”——奶油白的机身,25英寸屏幕,360度旋转的轮滑支架,不用插电,能当电视用,横竖屏随意切换。她拖来客厅里的人体工学椅,这椅子带轮滑,移动方便还舒服,她直接摊上去,边嚼薯片边用闺蜜机追没看完的剧。家里那台超大的挂墙电视,除了偶尔沉浸式看电影,平时倒真成了摆设。
凌蕾喂完了豆豆,又找来梳子给小家伙梳了一通毛。波斯猫的毛虽顺滑,难免还是掉了些,她细心地把猫毛收集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抱起小豆豆,走到沙发边坐下。
张丽娅正追着剧,凌蕾看了两眼,没什么兴趣,便拿起手机。她点开和冷维琛的聊天框,先拍了几张小豆豆的照片发过去——有一张是猫咪正埋头啃猫条的憨样,还有一张是它眯着眼打呼噜的侧脸。
很快,冷维琛回了条消息:“这小家伙,见了吃的就没骨气,跟你一样。”
凌蕾笑着回:“哪有,我可比它有原则多了。”
“哦?什么原则?”
“比如,不是你给的好吃的,我可不吃。”
冷维琛发来个“偷笑”的表情,紧跟着一条语音,声音带着笑意:“那明天派对结束,我去接你,带你吃好吃的,保证符合你的‘原则’。”
凌蕾听着语音,嘴角弯得更厉害,回了句:“看表现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无非是说说今天的工作,问问明天派对的安排,最后凌蕾说“晚点聊,正陪闺蜜呢”,才放下手机,也加入了刷短视频的行列。
三个女生一只猫,在客厅里各得其乐,不知不觉就沉浸了两个多小时。转眼到了十点半,赵梓最先放下手机:“不早了,我先洗漱了。”说完就冲去了卫生间。凌蕾和张丽娅也陆续结束,跟着去洗漱。好在张丽娅卧室的床够大,三人躺上去一点不挤。拉上窗帘,熄了灯,这个充满闺蜜笑语和猫咪慵懒气息的夜晚,就这样在静谧中落幕了。
第19章 泳池派对前的兵荒马乱与初见惊喜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三人却都忘了定闹钟。等睁开眼时,个个都清醒得很,只是一看时间,瞬间慌了神。
“哎呦,幸好我有生物钟,不然真要迟到了!”赵梓一边利落地叠着被子,一边瞅了眼手机上的9:15,忍不住吐槽。
毕竟是去参加派对,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赵梓昨天刚洗过头,倒省了功夫;张丽娅和凌蕾却得抓紧时间洗头——湿发裹着毛巾出来时,赵梓已经利落地煮好了饺子。她知道张丽娅平时爱包些饺子冻在冰箱里备着,今早正好派上用场。趁着两人洗头的空当,她把热腾腾的饺子装进保温盒,自己则抹了点素颜霜就完事了。她天生底子好,气色红润,不用涂口红,连眉毛都是纯天然的,没修过却浓密有型,透着股自然的灵气。
剩下两人对着镜子飞快地化妆,眼线、眼影、口红……手忙脚乱间,网约车师傅的电话打了进来,说车已经到楼下了。等她们拎着包冲下楼,师傅已经等了足足15分钟,三人连声道歉,才匆匆上了车。
“这天儿也太热了!”张丽娅刚坐稳就念叨,顺手从包里摸出防晒霜,“防晒可得喷够!”三人穿得都清爽:凌蕾是条花色格纹连衣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张丽娅穿了件黄色吊带背心,配牛仔短裤,露出纤细的腰肢;赵梓则是红色短袖配及膝牛仔短裤,利落又精神。她们互相给对方胳膊、脖子喷着防晒,连师傅也顺带解释了句迟到的缘由。师傅倒是爽朗,摆摆手笑:“没事没事,你们这单远,等会儿不算啥。”
车里冷气开得足,三人拆开保温盒,饺子还冒着热气。凌蕾咬了口,韭菜鸡蛋馅的,鲜得很,边吃边跟师傅唠着家常,倒也没觉得路途枯燥。
车子跨了两个区,沿途风景不错,路过跨海大桥时,碧蓝的海水衬着白色的桥身,看得人心情开阔。三人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闺蜜间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快十一点,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这儿是片稍显偏僻的民宿区,周围绕着茂密的树林,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香。眼前的建筑有点像四合院,又不全是:入户是一排大房子,中间是露天小庭院,一个超大的泳池占了庭院近四分之一的面积,蓝色瓷砖把水映得透亮,像块嵌在草坪里的蓝宝石;庭院后头也是一排房子,两边还各有一排小些的房屋,连在一起,从天上看该是个规整的长方形。
庭院里铺满了茵茵草坪,一条石子路蜿蜒其间,旁边还放着两个乒乓球桌,丝毫不显拥挤。泳池紧靠着墙边,那儿有个外跨楼梯,直通后排房子的二层,栏杆上缠满了灯带,凌蕾望着那一串串闪烁的灯,心想晚上亮起来定然好看。她悄悄咋舌:包下这么大一整套高级民宿,怕是得花不少钱吧。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男男女女笑着闹着,不认识的正互相介绍,热闹得很。张丽娅领着两人上了段楼梯,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小平台上推开一扇门——里面竟是个游戏房!
一进门,麻将机的嗡鸣声、冰球桌的撞击声就涌了过来。靠墙摆着一台手工木制的桌面足球,纹理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旁边堆着扑克牌、几台街机,还有成箱的游戏卡和手柄,连显示屏幕都备了好几个,简直是娱乐天堂。已经有人在里面玩开了,搓麻将的吆喝着,打街机的时不时喊一声“漂亮”,气氛热烈得很。
三人笑着看了会儿,又往三楼去,终于见到了今天的主角——张丽娅的好朋友,也是这场泳池派对的发起人钟楚晚。
这女生长得极妖娆,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稍一勾唇就风情万种,身材婀娜,一袭白色连衣裙衬得她像个精致的小公主。她正和身边的男生说笑,那是她的老公董元生。两人从大学相恋,走过六年爱情长跑,如今已是合法夫妻,这场派对是为了庆祝他们相识七周年。“再忙也不能少了浪漫嘛”,钟楚晚笑着跟她们打招呼,眼里的幸福藏不住。
作为张丽娅的好友,凌蕾和赵梓也被热情地留了下来。中午吃得简单,点了肯德基外卖,几人围坐在一起啃炸鸡、咬汉堡,蛋挞的香甜混着冰可乐的清爽,倒也惬意。钟楚晚说,晚上才是重头戏,至于其他来参加派对的近两百号人——有朋友、同事,还有老同学,人太多实在顾不过来,她和几个知心朋友准备了大量烧烤,让大家中午先垫垫肚子。
阳光透过三楼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笑盈盈的脸上。这场要从上午热闹到深夜的派对,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0章 麻将桌上显神通 泳池派对夜未央
别看早上吃了热腾腾的饺子,可不知怎的,三人这会儿饿得厉害,肯德基吃起来格外地香。炸鸡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汉堡里的生菜带着清爽,酱料酸甜适口;连蛋挞的酥皮都层层分明,蛋心嫩得像布丁。几人狼吞虎咽,没一会儿就把外卖盒扫空了,连手指上沾的酱汁都不忘舔干净。
刚放下筷子,谁也没想着休息,凌蕾、张丽娅、赵梓加上钟楚晚,四个女生凑到麻将机旁,直接开了一桌。
要说打麻将,凌蕾这四川姑娘可是自带“buff”。网上都说,四川人是“盛世打工,乱世打仗,平时打麻将”,这话一点不假。随便一条普通马路,拐进巷子里可能就藏着好几桌麻将,男女老少围坐一圈,搓牌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座无虚席的场面格外壮观。甚至有调侃说,成都的婚礼都得赶在中午办完,就为了下午能腾出时间开麻将局——天大的事也得给麻将让路,虽是戏言,却足见这牌桌在当地人生活里的分量。连有些老火锅店,都特意在角落塞几张麻将桌,食客吃完火锅抹抹嘴,直接就能上桌开战,这可是本地老店的特色。
有这样的“底蕴”在,凌蕾对付眼前这几位“小卡拉咪”,简直是手到擒来。钟楚晚也算个麻将爱好者,平时在朋友圈里号称“常胜将军”,可遇上凌蕾这“通天带”,硬是被虐得没脾气。一把“天胡”自摸,一把“清一色”收尾,凌蕾指尖搓牌的动作行云流水,算牌精准得像自带计算器,看得另外三人直咋舌。
“我的天,凌蕾你这是藏了大招啊!”钟楚晚举着牌笑,眼里满是佩服,“我这自诩高手,在你这儿就是个‘弟弟’。”
“娱乐局嘛,图个开心。”凌蕾笑着推倒牌,“又没赌注,输赢都无所谓。”她们用扑克牌代替筹码,赢了的攒着玩,输了的也不心疼,牌桌上只有笑声,没有急眼。
就这样连换了三局,凌蕾愣是把把领先,成了全场最靓的“牌神”。钟楚晚越输越乐,反倒对凌蕾更亲近了,牌局结束就拉着她加了微信:“以后有空必须再约,我就不信赢不了你!”凌蕾笑着应下,两个直爽姑娘的情谊,倒在麻将桌上悄悄升温了。
离开麻将桌,旁边的KtV包房已经热闹起来。这轰趴馆真是齐全,点歌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歌名,从《求佛》《我相信》到《像风一样自由》《西海情歌》,再到《爱转角》,全是能勾起回忆的经典老歌。
“来都来了,唱一首!”张丽娅把话筒塞进凌蕾手里。凌蕾也不扭捏,点了首轻快的歌就开嗓,虽然不算专业,却唱得敞亮,引得众人跟着拍手。赵梓和钟楚晚也轮番上阵,有人五音不全,唱得跑调跑到天边,可谁也不在意——KtV的精髓本就不是唱功,而是在闪光灯晃眼的氛围里,扯着嗓子释放情绪,怎么嗨怎么来。
大家边唱边吃,桌上堆满了坚果、水果、薯片,外卖点的奶茶插着吸管,随手就能拿到。有人举着杯子碰酒,有人边啃西瓜边跟着节奏晃头,喧闹声快把屋顶掀翻了,真是嗨到爆炸。
终于到了这场派对的核心——泳池时间。民宿考虑得周到,特意设了男女分开的大更衣室,大家不用抢着换衣服,排着队慢慢收拾,倒也井然有序。
凌蕾、张丽娅和赵梓换好泳衣,先抓紧时间拍了几张合照。凌蕾穿了件碎花连体泳衣,衬得皮肤白皙;张丽娅是亮黄色比基尼,活力四射;赵梓选了件保守些的分体泳衣,红色的,透着娇俏。“快拍快拍,一会儿下水就成落汤鸡了!”张丽娅举着手机喊,三人挤在一起摆着姿势,笑靥如花,把此刻的美好定格下来。
等她们来到泳池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水里闹腾了。男生女生们站在池边,“扑通”“扑通”接二连三地跳下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人的头发,引来一阵尖叫。有人靠在池边聊天,脚在水里轻轻划着;有人互相追逐戏水,笑声像银铃一样;还有人抄起旁边的水枪,对着“仇人”一顿扫射,水珠子飞得四处都是,闹得越凶,笑得越欢。更有胆大的,站在池边玩起了后空翻,虽然偶尔会“扑通”一声拍在水面上,惹得大家笑弯了腰,却依旧乐此不疲。
凌蕾三人也跟着下了水,清凉的池水瞬间驱散了燥热。她们手拉手在水里转圈,偶尔被别人的水枪“袭击”,就笑着反击,玩得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也顾不上。
“来,拍张集体照!”钟楚晚的老公董元生站在池边喊。水里的人赶紧聚拢过来,摆着各种搞怪姿势,岸上专门负责拍照的朋友举着相机,“咔嚓”一声,把这满池的欢乐都收进了镜头里。
泳池旁边的草坪也没闲着。请来的专业团队早已摆好了长桌,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杯口插着薄荷叶或水果片,看着就清爽;还有冷餐拼盘,火腿、芝士、蔬菜条错落有致,让人垂涎。没下水的人三三两两地围在桌边,端着酒杯碰一碰,拿起点心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热络。
不知不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岸边的灯带亮了起来,缠绕在楼梯栏杆上的灯串像星星一样闪烁,映得池水泛着粼粼波光。水里的人玩够了,陆续上岸换衣服,而另一边,团队已经开始忙碌地撤下冷餐和鸡尾酒,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自助餐——烤肉、海鲜、甜品……一道道精致的菜被端上桌,这场露天晚宴,才是今夜真正的重头戏。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混着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笑声,派对的热闹,才刚刚进入高潮。
第21章 狂欢终场的烟火气与深夜归途
露天自助餐吃得匆忙,大家心思早不在食物上。刚放下餐具,就有人搬来精致小酒卡,几人围坐一圈划拳、玩扑克牌,气氛热得像进了夜店。钟楚晚和董元生的朋友们真是藏龙卧虎,几个帅气小伙突然踩着鼓点跳起了街舞,托马斯全旋接空中转体,引得围观人群一阵欢呼。乒乓球桌也被占了,有人挥拍对打,有人站在旁边喝彩,连角落里的空地上,都有人支起了跳大绳的架势——真是玩啥的都有,热闹得没边。
一个高个子冷白皮男生拿着球拍和球,走到凌蕾她们跟前,笑着问:“几位小姐姐,有谁愿意跟我切磋乒乓球吗?我可是很厉害的哦。”说着他手腕轻抖,连续表演了几个精准的点球,动作利落,看得人眼前一亮。
“我来陪你玩两把。”凌蕾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到了球桌前,男生绅士地抬手:“女士优先,你先发球。”凌蕾也不拖沓,手腕一扬,一个漂亮的侧旋球直奔对方反手位,男生反应极快,横拍一挡就接了回来。两人你来我往,球在台面上飞旋,时而近网轻吊,时而远台对拉,打得酣畅淋漓,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要说凌蕾单位的休闲活动,乒乓球算得上主打,同事们几乎人人会玩,只是大多停留在“能打”的水平,离“打得好”还差着截。冷白皮男生显然更胜一筹,最后用一个刁钻的擦网球终结了回合,笑着说:“朋友,你确实很强,就是体力差我一点,多练练肯定更厉害。”
“那必须的,下次争取赢你。”凌蕾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下场。球桌很快被新的人占领,张丽娅也上去打了三场,输了就按和赵梓的约定,喝三小杯酒——这点量对她的酒量来说,简直是洒洒水。
另一边的草坪上,跳大绳正玩得欢。两个健壮男生配合默契,绳子甩得“呼呼”响,女生们排着队往里跳,灵巧得像小燕子。几个男生也凑趣加入,却笨手笨脚的,不是被绳子绊住,就是踩空了节奏,引得笑声连片。绳子停了又甩,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没人觉得扫兴,反而越玩越起劲儿。
董元生手机连着蓝牙音箱,一直放着欢快的背景乐,不知是谁切了首《最炫民族风》,前奏一响,全场突然静了两秒。紧接着,不知谁先扭起了广场舞的步伐,动作夸张又好笑,越来越多人跟着加入,渐渐的,几十号人竟跳出了统一的节奏,围着草坪转圈摇摆,场面又壮观又滑稽,连路过的晚风都像是带着笑声。
一曲终了,大家累得直接瘫在草坪上。郊外的夜空格外清澈,月朗星稀,繁星像撒了把碎钻,亮晶晶地缀在黑丝绒上。没人说话,都仰着头看天,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惬意得让人不想动。
今晚的收尾是篝火晚会。民宿院子稍小,怕有隐患,大家转移到外围的空地上。早就备好的篝火炉是个巨大的耐高温钢架,像口大锅架在粗壮的支架上,添上柴火浇点油,“轰”的一声,火焰“腾”地窜起来,劈里啪啦地舔着木柴,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洋洋的。
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男男女女手拉手转圈,笑声比火焰还热烈。夜宵也登场了,还是烧烤,只是换了中午没吃过的食材,烤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气混着烟火气飘得老远。有人提议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时间,无数束光亮像星星落在人间,大家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牵着彼此,拉不住的就揪住对方衣角,继续笑着转圈。火光与灯光交织,一种奇妙又神圣的感觉在每个人心里蔓延。
这一晚,自助餐没好好吃,此刻的烤串却格外香。所有人捧着烤串围坐火边,低声聊着天,感受着火焰的温度——盛夏的夜里,这温暖竟一点不燥热,反倒让人觉得踏实。不知不觉,十二点悄悄过了,狂欢终有落幕时。
民宿能住宿,但大部分人还是打算回家。凌蕾、张丽娅、赵梓跟钟楚晚夫妇道别,又和刚认识的朋友们打了招呼,准备打道回府。钟楚晚和董元生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匆匆寒暄两句就挥手告别。
刚走到空地上,凌蕾的电话响了,是冷维琛。早就约好派对结束后来接她们,果然,不远处的大路旁停着不少车,最扎眼的是那辆橙色福特皮卡猛禽,发动机没熄火,低沉地嗡鸣着,巨大的车头灯像探照灯,照亮了前方的路。冷维琛站在车旁,手里拿着瓶咖啡小口喝着,熬夜等她们,得靠咖啡提提神。
三人没多寒暄,直接上了车。凌蕾坐副驾,张丽娅和赵梓挤在后座——后排空间大得能躺人,张丽娅累坏了,靠着赵梓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路线早就商量好:赵梓家最近,但她和父母同住,先送她回去;张丽娅今晚去凌蕾家留宿,她家在高新区,这会儿过去天都快亮了,索性不折腾;明天是周日不用上班,正好补觉。
冷维琛记着母亲的话,送女生得到楼道口,何况月黑风高的。他看着凌蕾和张丽娅进了楼道,才转身回车里。看了眼手机,凌晨2:10了。把手扣里的咖啡喝干净,他没直接回家,找了家附近的全季酒店——反正就睡一晚,对付着歇会儿就行。
进了房间躺到床上,他才看到凌蕾绿泡泡发来的信息:“我们也要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家睡觉吧,晚安,亲爱的。”这次是中文打字,没飙英文。估摸着她已经睡了,冷维琛没回复,想着明天早上发句早安更合适。他放下手机,眼皮一沉,很快就睡着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安静得像没发生过这场盛大的狂欢。
第22章 冻牛奶与海鲜包的烟火日常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温度,凌蕾睁开眼时,生物钟早就被宿醉般的疲惫搅得七零八落。她摸过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维琛那条八点五十分的消息跳了出来——,后面跟着个闪着廉价彩虹光效的太阳表情包,像极了早年qq空间里的装饰,看得她忍不住嗤笑出声。这小子不知从哪淘来的老古董,倒意外透着点憨气。
身旁的张丽娅还陷在被子里,长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嘴角甚至挂着点可疑的口水印。凌蕾眼珠一转,悄咪咪溜进厨房。冰箱冷冻层最底层,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枕头——那是楼下老伯每天清早就会在楼下来买的鲜牛奶,她总爱一次买上十几袋,喝不完就冻成硬块。刚拽出来的牛奶袋还裹着白花花的霜,指尖一碰就凉得发麻,袋身凝着的白气顺着指缝往外钻。
两声坏笑,凌蕾捏着牛奶袋的一角,蹑手蹑脚摸回卧室。她先是把冰凉的袋子往张丽娅脸上一贴,对方地抽了口冷气,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凌蕾还嫌不够,猛地掀开被子,把整袋冻牛奶塞进她睡衣里,正正贴在肚皮上。
张丽娅像被按了启动键的弹簧,地弹坐起来,头发根根炸起,懵懵懂懂地在被窝里摸索。等她把那袋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时,两只手已经被袋身融化的冰水浸得透湿,指尖冻得发红。她举着牛奶袋对着窗帘缝瞅了半天,才看清是冻牛奶,随即反应过来,瞪着凌蕾的眼神能喷出火来。
凌蕾你个损犊子!张丽娅甩了甩手上的水,带着一身寒气扑过去。冰凉的手心地按在凌蕾脸上,俩人滚在被子里闹作一团,枕头套都被蹬到了床底下。直到窗帘被彻底拉开,正午的阳光瀑布似的涌进来,俩人才喘着气停手,互相抹着对方脸上的水珠笑个不停。
通风换气时,晨光里的浮尘看得一清二楚。等磨磨蹭蹭洗漱完,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一点。省了早餐钱,张丽娅对着镜子扒拉头发,直接等午饭得了。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像是有什么魔力,俩人齐刷刷扑过去。凌蕾回了冷维琛的消息,对方秒回了几张照片:鱼塘边支着遮阳伞,几个男生挽着裤腿站在水里,网兜里的鱼扑腾着尾巴,鳞片在阳光下闪得刺眼。钓了三条十斤以上的,冷维琛的语音带着笑,赵姨说红烧最香,等你有空来吃。
他今天跟哥们儿钓鱼,凌蕾晃了晃手机,咱俩自由活动。
张丽娅正刷着本地美食号,闻言挑眉:那正好,我早就想探索你家这片了。
俩人赖到十一点五十,连睡衣都没换,就套了件宽大的防晒服出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卷,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脑壳。拐过街角,体育场的围栏外摆着一溜儿小摊,卖冰镇酸梅汤的阿姨正用蒲扇扇着泡沫箱,穿背心的大爷蹲在彩票站门口研究走势图,烟火气混着烤肠的香味扑面而来。
就这家!凌蕾指着夹在图文快印店和五金铺中间的小店,招牌红底白字写着滨城独一家海鲜包,字迹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
刚掀开门帘,蒸腾的热气就裹着鲜美的味道涌过来。五张木桌坐得满满当当,穿校服的学生埋头喝粥,挎菜篮的大妈正跟老板念叨着要多带两袋包子。五个招牌海鲜包,一份虾油包菜,两块焖子肉!凌蕾熟门熟路地喊,老板娘在蒸笼后应了声,竹屉一掀,白胖的包子冒着热气滚出来,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橙红的蟹黄。
张丽娅刚咬了一口包子,眼睛就亮了:我天!这馅里有整只虾!薄皮咬破的瞬间,鲜美的汤汁差点烫到舌头,虾仁弹牙,扇贝丁带着海水的清甜,混着葱姜的香味在嘴里炸开。
他们家小米粥才绝,凌蕾推过一碗淡黄色的粥,甜口加了红枣枸杞,香得很。
张丽娅舀了一勺,刚入口就被烫得嘶嘶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咸口的是海参粥?
本地港的鲜海参,剁得碎碎的熬进去,凌蕾往她碟子里倒了点香醋,配包子吃绝了。
说话间,虾油包菜端了上来。翠绿的包菜裹着透亮的汤汁,凑近一闻,是浓浓的虾香。这是用处理虾剩下的虾头炒的,凌蕾夹了一筷子,虾膏和虾油全熬出来了,比肉菜还鲜。
焖子肉更是诱人,大块的五花肉炖得油光锃亮,肥肉部分颤巍巍的,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三十多种香料的味道层层叠叠,却压不住肉本身的醇厚。张丽娅吃得直咂嘴,手里的包子刚啃完,眼睛又黏上了盘子里剩下的那个。
你家门口有这宝藏,居然藏着掖着!她舔了舔嘴角的油星,我刷遍美食推荐都没见过。
老板老两口快七十了,凌蕾喝着粥笑,哪懂什么推广,全靠街坊邻居口口相传。上次有网红来拍视频,被牛大爷轰出去了,说耽误他蒸包子。
张丽娅听得直乐,临走时硬是打包了五个包子:明天早上微波炉一转,完美早餐!
午后的阳光更毒了,俩人躲进张丽娅小区旁那家商场的电影院。三点十五分的动作片场里没几个人,苏打水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屏幕上的追逐戏看得人手心冒汗。散场时将近六点,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了橘红色。
晚上节食减肥,张丽娅捏了捏肚子,昨天轰趴吃太多了。
凌蕾在公交站挥挥手:我也得回去收拾下,明天上班呢。公交车缓缓启动时,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盘算着周一的工作计划,嘴角却还残留着海鲜包的鲜香。这个周末像场热闹的烟火,绚烂过后,生活又要回到既定的轨道,只是胃里的温暖和心里的雀跃,足够支撑着她面对新一周的忙碌了。
第23章 红烧鱼与音乐喷泉的周三夜
周三的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过健身房的落地窗,冷维琛把最后一组卧推做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汗水里泛着光泽。旁边的宋祁正对着镜子凹造型,胸肌上的水珠顺着沟壑往下淌:我说冷大少,你这效率够高啊,九十分钟不带歇的。
晚上有安排。冷维琛扯过毛巾擦脸,视线扫过山哥——这位家族集团的新掌门正瘫在器械上刷手机,朋友圈刚发了张夕阳照,配文今日收工,底下已经有十几条评论调侃他没班硬下。
得,又要去陪女朋友,山哥翻了个白眼,我跟宋祁去吃兰州拉面,健身餐标配。宋祁立刻接话:我请,刚谈成个大单,正好庆祝下。这小子做电商发家后更闲了,一天往健身房跑两趟,胸肌练得比职业选手还结实,据说当年是被人嘲笑才发奋图强的。
冷维琛冲完澡换好衣服,抓起外套就往停车场跑。上周就跟凌蕾约好,让赵姨做她念叨了好几天的红烧鱼,那些从鱼塘钓回来的十几斤大鱼,正养在观赏鱼池里跟锦鲤作伴。
冷家别墅的后院藏着两个鱼塘,靠里的那个是他爸专门养来吃的,外面这个则铺满睡莲,五颜六色的锦鲤在水里慢悠悠地游。冷维琛蹲在池边撒了把鱼食,红白相间的锦鲤立刻围拢过来,尾巴搅得水面泛起细碎的光。他眼疾手快,抄网猛地往下一扣,一条青黑色的大鱼在网里疯狂扑腾,溅了他一裤腿水。
就你了。他提着水桶往厨房走,赵姨早已系着围裙在等:小冷,生蚝洗好了,西兰花也择完了。水桶里的鱼还在蹦跶,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银光,赵姨掂量了一下:这鱼够新鲜,保证烧得酥烂脱骨。
冷维琛看了眼表,六点十五分。他刚走到玄关,就听见敲门声,接着是个刻意压得很低的男声,带着点怪异的腔调:您好,外卖放门口了。
他忍不住勾唇,拉开门时用流利的口语应道:then this delivery man must be the beautiful miss Ling. wele!
门外爆发出一阵笑,凌蕾捏着嗓子用英语回:then hurry up and open the door!
门开的瞬间,她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两包酸奶捆在一起,上面还架着个白瓷盘,黄色标签上两个蓝字特别显眼。猜猜这堆花了多少?她挑眉。
不超过二十?冷维琛接过袋子,指尖触到酸奶盒上的凉意。
十五块!凌蕾得意地晃脑袋,不过是临期的,上面那盒还有五天,下面这个只剩三天。盘子你要不?不要我带回去装钥匙。
冷维琛拿起盘子端详,瓷面白净得泛着光:留着吧,放水果正好。他用剪刀剪开胶带,酸奶的甜香混着淡淡的奶香飘出来,两小盒草莓味,两小盒原味,包装上的生产日期被红笔圈了圈。
厨房飘来红烧鱼的香味时,凌蕾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赵姨正把最后一盘生蚝端上桌,蒜蓉在热油里激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凌小姐快来尝尝,这鱼是小冷下午从池子里捞的,活蹦乱跳的。
餐桌上的公勺公筷摆得整整齐齐,冷维琛先夹了块鱼肚皮给凌蕾:赵姨的红烧鱼是一绝,我吃过最好吃的。鱼肉在筷子上颤巍巍的,酱汁浓稠得能拉出丝,鱼皮煎得金黄,咬下去先是酥香,接着是细嫩的蒜瓣肉,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凌蕾埋头苦吃,一大盘鱼被她消灭了一多半,还续了半碗米饭,汤汁拌着饭吃得嘎嘎香。相对的,西兰花和生蚝只动了几筷子。冷维琛看她吃得欢,自己就专攻生蚝和西兰花,时不时给她添点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姨早就端着碗溜了,临走时还念叨:生蚝我真吃不惯,你们年轻人慢慢聊。
吃饱喝足,两人沿着别墅区的石板路散步。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冷维琛指着不远处的灯火:前面是滨星湾音乐广场,喷泉快开始了。
音乐广场果然热闹,轮滑少年在灯光里划出彩色的弧线,卖荧光棒的小贩推着车穿梭,最显眼的是那块刻着的汉白玉斜坡——足有四十五度倾斜,爬上去得弯腰弓背,顶上却有片平坦的平台,能眺望远处的海景。
冲啊!凌蕾拉着冷维琛往上跑,石板被磨得光溜溜的,脚底下有点打滑。两人笑着闹着跑到顶端,晚风一下子涌过来,把凌蕾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往地上一坐,指着远处:你看那海,跟天连在一起了。
夕阳正把云层染成金褐色,海面像铺了层融化的琥珀。冷维琛掏出手机:来拍张照。两人把手凑到一起,各出半只手拼成爱心,框住那片美轮美奂的晚霞,快门按下时,凌蕾的睫毛上还沾着夕阳的光。
天色渐渐暗下来,广场的亮化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把两个字照得格外清楚。八点十五分一到,音乐突然响起,蓝色的光柱像追光灯一样扫过夜空,紧接着,喷泉猛地从地面窜起,五米多高的水柱在光影里变幻色彩——湖蓝、天青、景泰蓝,一圈圈围着中心旋转,越往中间水柱越高,最高的那道几乎要触到云层,像条银色的龙在天上盘旋。
凌蕾站起来踮脚看,远处的喷泉在音乐里跳着舞,时而像海浪层层推进,时而像烟花炸开,光影在水汽里折射出彩虹。天涯顶上的人们都伸长了脖子,手机屏幕亮成一片,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四十五分钟的表演结束时,凌蕾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有点累了。她今天下班就赶来,算下来也忙了一整天。
冷维琛的奥迪RS7在夜色里像道黑色的闪电,轿跑的引擎声低沉又性感。凌蕾掏出草莓味酸奶,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还有三天过期,快喝。冰凉的甜意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酸的草莓味。
剩下的放你家冰箱了,凌蕾又拆了盒原味的,那盒五天保质期的,别忘了吃。
一路上消灭了四小盒酸奶,车终于停在凌蕾家楼下。冷维琛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手里还捏着空酸奶盒,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个周三的夜晚,有红烧鱼的香,有喷泉的美,还有临期酸奶的甜,真是再满足不过了。
第24章 电影夜与烤肉香的初秋
地铁刚过体育场站,凌蕾手包里的手机就震了震。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在心里漾开圈温柔的涟漪。接起微信电话时,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点下班的慵懒:琛宝,今天想我没?
冷维琛的声音混着汽车鸣笛传来,背景里还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你上次念叨的那本英文小说,电影版上映了。我买了离你家最近的商场影院的票,你在哪?我去接你。
凌蕾眼睛一下子亮了,指尖在膝盖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我都坐地铁啦,快到了!你直接去商场等我就行,我提前一站下,走路过去更快。挂了电话,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那套小说她追了整整三年,六部书翻得页脚都卷了边,之前刷到预热时还跟冷维琛吐槽什么时候才能上映,没想到他居然记在心上。
初秋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凌蕾出了地铁站,快步往商场走,手机又震了两下:
- 琛宝:喝什么?柠檬茶还是奶茶?我在商场A口那家冰城等你。
- 琛宝:看完电影去吃自助烤肉吧,那家尤佳不错,品种挺全的。
她没打字,回了个捂着嘴偷笑的表情包,脚步又加快了些。果然,刚走到奶茶店门口,就看见冷维琛站在柜台旁,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低低的,却还是挡不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两杯柠檬水。凌蕾把一张五元纸币拍在柜台上,声音脆生生的。店员麻利地找了个钢镚:女士稍等,好了去那边取。柠檬水装在透明杯子里,冰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酸溜溜的香味钻进鼻子,一下子驱散了地铁里的闷。
电影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后排传来小孩的嬉闹声,前排的情侣正分享一桶爆米花。两人选的中间靠后位置视野正好,冷维琛刚把3d眼镜递过去,灯光就暗了下来。龙标出现的瞬间,全场都安静了,只有广告里的音乐在回荡。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像场盛大的梦。骑士披甲上阵时,凌蕾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恶龙喷出火焰的刹那,前排的小孩发出惊呼;女巫念起咒语时,冷维琛悄悄往她手里塞了颗巧克力。那些熟悉的情节在大银幕上活了过来,改编得既忠于原着又有新意,连最挑剔的书粉都挑不出毛病。散场时凌蕾揉着发酸的眼睛,意犹未尽地叹气:太值了!比我想象中好看一百倍!
冷维琛正盯着回收3d眼镜的框发呆,被她一推才回过神:嗯,是不错。他刚才一直盯着电影里那个骑士戴的纯银十字架项链——链条细细的,十字架边缘嵌着圈小钻,在镜头里闪着低调的光,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头找同款。
自助烤肉店正是热闹的时候,烤盘滋滋作响的声音混着肉香扑面而来。冷维琛熟门熟路地扫码下单:猪五花、烤油边、牛肋条各来一份,再要个烤面包和鱿鱼。凌蕾凑过来看:鱿鱼咱们先来一份看看辣不辣。
好,看图片好像没有辣椒。冷维琛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很快菜品陆续上桌,鱿鱼也被端了过来,看上去就很新鲜的鱿鱼穿在串上没有任何的佐料。“那还真不错呢,必须得多来几份”。冷维琛说着又在手机上加了三份鱿鱼。
烤盘上的猪五花渐渐蜷成卷,油脂滋滋地冒出来,裹着烤肉酱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冷维琛拿着夹子翻来翻去,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外焦里嫩的。他用生菜叶裹着烤肉,加了片蒜和泡菜,卷成小卷递到凌蕾嘴边:张嘴。
凌蕾叼过肉卷,脸颊鼓鼓地嚼着,眼睛却瞟向了甜品区:那个兔兔奶冻好可爱!还有杨枝甘露!冷维琛放下夹子:我去拿,你要几个奶冻?杨枝甘露要加冰吗?
等他端着甜品回来,凌蕾已经消灭了半盘烤牛肉。杨枝甘露里的芒果块又大又甜,西柚粒带着点微酸,混着椰奶的香滑,好吃得眯起了眼睛。冷维琛看着她的样子,自己也拿起一个奶冻——粉嘟嘟的兔子造型,耳朵是用草莓酱画的,咬一口,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吃到快结束时,凌蕾眼尖地瞥见角落的大冰柜,好多人吃完都往那边走。那是什么?她拉着冷维琛过去,才发现是免费的雪糕,冰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牌子,甚至还有某龙和某根达斯。
每位客人可以拿两支。店员笑着解释。
凌蕾眼疾眼快,一下子捞了四样:没事,我们俩,正好四支!一支奶油巧克力的,三小罐不同口味的某根达斯,捧着怀里的战利品笑得眼睛都弯了。
走出商场时,已经十点多了。初秋的夜空很干净,星星看得格外清楚。凌蕾舔着冰淇淋,看冷维琛拎着剩下的雪糕走在旁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才电影里的骑士还在脑海里闪,烤肉的香气好像还沾在衣服上,冰淇淋的甜在舌尖慢慢化开——原来下班后的平淡夜晚,有喜欢的电影,有爱吃的烤肉,有身边的人陪着,就是最踏实的幸福啊。
第25章 彩虹栈道上的新座驾
金秋十月的脚步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七天小长假叠加上每年两次的带薪休假,掐指一算竟有近半个月的闲暇。凌蕾早和闺蜜张丽娅、赵梓约好,索性把假期一并用了——张丽娅春天刚去韩国玩过,这次再不休,就得等来年才有机会好好躺平;另两人今年的第二次休假尚在,正好凑个整段。几番商量,三个姑娘敲定了云南之行,想着避开10月1日的人潮高峰,先在本地慢悠悠晃两天。
这日凌蕾就睡了个十足的懒觉,快到正午才揉着眼睛爬起来。按先前的约定,中午先去吃碗热腾腾的拌饭,下午便要和冷维琛去新落成的环海栈道骑行。
滨城作为海滨城市,早年就有一条沿海公路。路虽宽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道并行,倒也方便市民游客骑行健身。可近些年旅游业愈发火爆,这条老路渐渐力不从心:既是通往主城区诸多景点的交通要道,沿途又散落着沙滩、海洋世界等热门去处,大巴、出租车、网约车川流不息,非机动车混在其中,难免藏着安全隐患。
好在政府给力,从前年起花了两年时间,在离岸不到两米的沿海线上,建起了一条蜿蜒的海上非机动车骑行栈道。彩虹般的路面足容双向通行,干脆取代了原来公路的非机动车道。新栈道路径更优,通行效率大增,沿途的海景别墅、商场酒店都设了专属入口,公共浴场也一一联通。如今去滨城东部湾海域游玩,租辆共享自行车,便能畅行所有海边景点,省力又省心。这栈道刚开通一个月,冷维琛就按捺不住做了计划。
说起来,冷维琛不算喜欢摩托车的男生。许是受家庭影响——父母都是医生,母亲还是骨科主任——打小听多了“骑摩托骑好了一生病,骑不好要命”的叮嘱。在他看来,摩托车“肉包铁”,安全系数远不及汽车,那些追求速度与激情的公子哥玩法,他向来不感冒。反倒自行车更对胃口,既能享受骑行乐趣,又能强身健体。
这位冷大少爷出手也阔绰,两辆高端公路自行车说买就买,自己一辆,还给女友凌蕾备了一辆。今儿正是交车的日子,他开着宾利添越接上凌蕾,直奔崔克自行车专卖店。店里早备好了两个大箱子,中央立着块牌子,印着品牌LoGo,下面写着“恭喜冷先生、凌女士成为尊贵的崔克车主,崔克为您专属服务”。
工作人员忙着拆箱,凌蕾凑过去一看,连轮胎都裹着专用保护套,拉开拉链才露出内里——竟是普林斯顿6560轮组,轻得她一手一个都能随意掂着,忍不住咋舌。“凌女士可以感受下。”店员笑着装上轮胎,轻轻一转,轮组发出“滋滋”声,像精密电流在流淌,店员打趣:“听见没?这可是金钱的声音。”
接下来是组装铰链、上润滑油,连坐垫都是全碳材质,变速器更是定制高配款。凌蕾虽不懂行,也知道这两辆自行车没几万块下不来——光看店内陈列的车型和配件,就透着股高端劲儿。终于组装完毕,车把缠上防滑软胶,两辆自行车并排而立:冷维琛那辆是骚气的金色,凌蕾的则是低调的白色,周围飘着金黑两色气球,店员还特意喷了彩带庆祝。
为显专业,店员拿来秤称重:6.60千克。“一辆自行车才这么轻?”凌蕾惊讶道。店里还有专业支架,能固定住自行车让前轮悬空,方便试骑验车。“这车够帅,感觉能去参加公路赛了。”冷维琛试了几圈,满意地笑道。
出了店门,两人索性把宾利扔在路边停车位,直接骑着新车往环海栈道去。凌蕾一边蹬车,一边抬手拍了拍头顶的骑行头盔,心里偷着乐——还好当初冷维琛一提买自行车,她就提前在网上买好了头盔,刚才在店里瞥见那些动辄几百上千的同款,顿时觉得自己这波操作太聪明,实惠又好用。
冷维琛在前面带路,骑得不快不慢,银灰色头盔在阳光下泛着光。川流在热闹的市区中,听着链条轻微的转动声,只觉得这刚开启的假期,惬意得刚刚好。
第26章 海风与行囊
凌蕾的骑行功底,早在中学时代就打下了扎实基础。初中时每天四趟骑车往返家校,高中改成早晚各一趟,六年下来,车技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此刻骑着崔克新车往环海栈道去,不过片刻就摸透了脾气——车身轻巧,操控丝滑,公路车特有的流畅感勾得人忍不住想加速。行至一个弯道,她轻松超越冷维琛,顺势接过了领路的活儿,车把一转一压,动作行云流水。
冷维琛跟在后面,看着女友娴熟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这车从选款到定夺都是他一手操办,凌蕾今天才算正式见着,没想到上手这么快,比自己骑得还稳当。“值了。”他心里默默念叨,脚下也加了把劲,跟上节奏。
四十分钟后,两人抵达滨城海洋世界。这里有个直通栈道的入口,不过广场上游客熙攘,两人默契地下车推行——横冲直撞既不安全,也失了分寸。穿过一小片树丛,脚下的路突然染上斑斓色彩,和彩虹栈道的沥青路面无缝衔接,终于是到了地方。
入口处的小亭子里,守着位管租车的大爷,亭外摆着普通单车、双人自行车,还有适合全家同游的三人车,慢悠悠的轮子转着,载着欢声笑语。凌蕾扫了圈,论配置,他们这两辆崔克,算得上栈道上的“顶配”了。许是游客多往海洋世界里涌,这会儿栈道上骑行的人不算挤,两人稍一加速,车轮便在专用道上飞驰起来。
双向分离的栈道安全感十足,不必担心迎面来车。海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吹散了午后的热意,两人越骑越专注,一路赶超了不少慢悠悠的车子。凌蕾在前,冷维琛紧随其后,两车相距不过十几厘米,金色与白色的身影在彩虹路上掠过,引得沿途骑行者和岸边路人频频回头——俊男靓女配靓车,确实又甜又飒。
来时骑了四十分钟,在栈道上又畅骑了半个多小时,两人在就近的海水浴场出口停了下来。冷维琛心疼凌蕾累着,一手扶一辆车,轻轻松松就拖到了沙滩上,干脆将两车并排放倒,拉着她在沙地上坐下歇脚。
沙滩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成群的海鸥盘旋在上空,时而俯冲叼走游客抛起的面包碎,时而贴着海面掠过,翅膀扫起细碎的浪花。远处的人声、浪涛声混在一起,衬得眼前的时光格外惬意。
“这儿餐馆虽多,国庆期间排队怕是要排到天荒地老。”冷维琛望着不远处扎堆的海鲜排档,提议道。两人又骑上车,在附近找了家轻食餐厅,点了两份沙拉、一大份牛油果三明治。下午三点多的“午饭”,避开了人潮,倒也清净自在。
吃饱喝足,再骑回去未免太累。冷维琛叫了辆小货车,先把凌蕾和她的白色单车送回家,安置妥当后,才让车把自己和金色单车送回住处。将车放进院子,他又打车回自行车店取宾利——那辆添越还乖乖待在停车位上呢。
凌蕾这边,把自行车锁在楼道栏杆上才放了心。网上买的锁虽不贵,锁芯却扎实,咔嗒一声扣紧,白亮的车身靠着楼梯扶手,像件精心摆放的艺术品。回到家,她先简单弄了点吃的,转身就被客厅里摊开的大背包和行李箱拉走了注意力。
明天深夜就要出发去云南,行李可得好好收拾。她把要带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感冒药、创可贴、晕车贴是常备;一次性浴巾、充电器、充电宝、耳机、U型枕一个不能少;证件单独用防水袋装好;小风扇、蒸汽眼罩、梳子、水杯、防晒霜、青草膏、小瓶装洗护用品,连护发素都记得带上;鞋子备了两双,运动鞋轻便,冲锋衣能防风雨;网上淘的反光板是拍照神器,草帽、雨伞、墨镜、防晒面罩、冰袖也一一码好;最后是自拍杆和草编包,装得满满当当。
凌蕾蹲在地上,对着这堆“旅行装备”拍了张照,然后开始往箱子里塞。衣物、杂物填得满满当当,她特意腾出块地方,把冷母送的那条LV围巾小心翼翼裹进密封袋,塞了进去。“这次一定要把它当披肩,拍组惊艳的照片。”她嘀咕着,把鼓鼓囊囊的草编包搁在行李箱上,才算大功告成。
摸出手机,她把装备图分别发给张丽娅、赵梓和冷维琛,刚点完发送,屏幕就弹出低电量提醒。插好充电器,她靠在沙发上,望着堆得整整齐齐的行李,心里像揣了只雀跃的小鸟。
云南的风,云南的云,还有和闺蜜们的旅程……想想就觉得期待。
第27章 国庆出行前的插曲
十月二号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凌蕾已经把两大箱行李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确认防晒霜、冲锋衣、充电宝样样齐全,她兴冲冲地拽着行李往小区外走——按原计划,下午三点前到高新区张丽娅家集合,三个闺蜜从那儿一起去机场,既顺路又省钱。
她向来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明明拖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超大行李箱,肩上还挎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却愣是没舍得叫网约车,打算靠地铁加公交辗转过去。虽说已经十月,滨城的日头却烈得很,刚把行李搬下楼梯搁在小区院里,凌蕾就累得弯着腰喘气,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冷维琛的视频通话。刚接通,他那张放大的俊脸就占满了屏幕,背景有点晃,还能瞥见车顶天窗——不用问,准是在开车。
“昨天忘了问,今天要跟闺蜜去云南是吧?”他目视前方,说话时眼角余光总往屏幕瞟,“今天都二号了,国庆这礼拜都见不着了。中午一起吃饭,下午我送你过去。我正往你家赶呢,你在楼下等我会儿?”
凌蕾抬眼望了望院子:“我这刚把行李搬下来……行,那我等你。你专心开车,先挂了啊。”不等他回应,她就匆匆挂断,生怕分他的神。
刚放下手机,她又拨通了张丽娅的电话。那边一接起就传来哀嚎:“蕾蕾我要疯了!我爸妈出去旅游了,豆豆没人看!刚才跑了两家宠物店,想寄养,可豆豆吓得直哀嚎,第二家老板还想硬留,它都炸毛了,再这样下去要应激了!你快给我想办法!”
凌蕾挠挠头,安抚道:“别急别急,先跟你说个事,我中午跟冷维琛出去吃饭,下午再过去。豆豆的事我来想办法。”
“行行行,你可得上心!”张丽娅急吼吼地挂了。
凌蕾站在原地琢磨:给谁寄养合适呢?同事们都不靠谱,交际圈就这么大。她忽然想起冷维琛的朋友圈——张淼精致细心,宋祁家里养着只叫“大蓝花”的哈士奇,那狗虽壮得像头小狼,却被他照顾得油光水滑,上次雨天在泥里打滚,转天就被洗得蓬蓬松松,可见多会打理。
“还是找有经验的稳妥。”她拨通宋祁的电话,响了足有一分钟才被接起。
“嫂子?”宋祁的声音带着点喘,背景里还有器械碰撞声和加油声,显然在健身房,“找我啥事?”
“我闺蜜张丽娅家有只波斯猫叫豆豆,我们去云南这几天没人管,你能帮忙照顾下不?你把大蓝花养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宋祁爽快答应:“没问题!我小时候养过只猫叫故故,经验足得很。中午我带大蓝花过去找你们,顺便……当回电灯泡?”
凌蕾笑了:“就这么定了,中午见。”
她又给张丽娅回了电话报喜,刚挂掉,就见不远处的花池边停下一辆黑色宾利。冷维琛推门下来,二话不说扛起大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动作干脆利落。
“对了,我约了宋祁和大蓝花,中午一起吃饭,然后去接豆豆。”凌蕾坐进副驾刚说完,冷维琛的手机就响了,正是宋祁。两人在电话里一合计,决定去滨城大市场那条街,那儿饭馆多,也好碰头。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凌蕾看着冷维琛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趟出行前的小波折,倒添了几分烟火气的热闹。
第28章 要奔赴的机场与热闹和匆忙
车子很快驶入滨城大世界市场的停车场,虽说要付停车费,但胜在方便。刚拐进去,冷维琛就眼尖地瞥见中间位置停着辆军绿色路虎卫士——那车实在扎眼,更扎眼的是半开的车窗里,一颗毛茸茸的大狗头正使劲往外探,红舌头耷拉着快舔到鼻子,喉咙里还时不时哼唧两声,分不清是急还是乐。
“是大蓝花。”凌蕾笑着指了指。
宾利刚停稳,两人就快步下车。宋祁正站在路虎旁,弯腰哄着让狗下来,可大蓝花偏不领情,爪子扒着天窗框跟那儿较劲。
“蓝花!”冷维琛突然喊了一声,还拍了拍手。
那狗耳朵一竖,蓝宝石似的眼睛瞬间眯了眯,竟放弃天窗,灵活地从主驾驶门蹿了出来,落地时“砰”一声闷响,跟着就像头小黑牛似的冲过来,“汪汪汪”叫得铿锵有力,扑到冷维琛身上就站起来往他脸上蹭,活像要给主人“洗脸”。瞧见凌蕾,又颠颠地绕着她转,尾巴摇得像小马达,也想站起来求抱抱,那壮实的身板比凌蕾还沉几分。
好不容易安抚好这只热情过头的大狗,三人一狗才往市场那条街走。已过十一点,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几家被探店博主吹爆的馆子门口都坐满了人。这里的海鲜市场尤其出名,虽不是滨城独一份,却以实惠新鲜、分量足圈了不少粉,加工店、酒楼、烧烤摊挨着排开,混着当地小吃的香气飘得老远。
带着大蓝花这庞然大物找馆子不容易,好些店不让进,怕吓着客人。他们专挑户外有座位的大排档,终于在第二家碰着个热心老板,指着路边树荫下的空位说:“坐这儿吧,不碍事。”三人才算安顿下来。
点菜时特意照顾宋祁——这健身狂魔饮食苛刻,重油重盐碰都不碰,于是点了清蒸生蚝、鲈鱼,白灼螃蟹和虾。凌蕾又加了红烧带鱼、清炒时蔬,再来份避风塘帝王蟹,满满一桌子倒也丰盛。
宋祁果然细心,从包里掏出个铁盆,里面早备好了狗粮和水煮鹌鹑,等海鲜上桌,又剥了把虾仁丢进去。大蓝花埋着头猛吃,尾巴还在地上扫来扫去,看得旁边桌几个小姐姐直笑,想摸又不好意思。
这狗似是察觉到目光,三两口扒完盆里的吃食,摇着尾巴往小姐姐们那边凑,舌头耷拉着哼哼唧唧,眼神里全是“求摸摸”。宋祁赶紧起身看着,点头示意没事,姑娘们这才敢伸手撸它毛茸茸的背。大蓝花被夸得乐开了花,干脆在地上打了个滚,连旁边凑过来的小朋友都敢蹭。
众人这才注意到狗主人——宋祁穿件条纹衬衫,里面搭着黑色紧身半袖,胸肌和腰腹线条绷得清清楚楚,宽肩窄腰,活脱脱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几个小姐姐红着脸想加微信,他却笑着收紧狗绳,拿盆去接了点清水给大蓝花,那狗喝完就趴在树荫下打盹,他这才坐回桌边。
饭吃到一半,周围已经坐满了人。等大蓝花打够五分钟盹,几人赶紧结账——得赶在三点前到张丽娅家,时间不等人。宾利在前带路,路虎紧随其后,两辆车在高架上疾驰,凌蕾用手机导航精准指路,倒省了不少麻烦。
3点05分,终于到了高新区的小区。电梯门一开,就见张丽娅家门前的地毯上摆着三双拖鞋,两双男士款,一双女士款。她正坐在入户的穿鞋凳上,脚边缩着只波斯猫,正是小豆豆。
张丽娅一眼就瞧见了大蓝花,还有它那帅得扎眼的主人。上次在椰子鸡饭局上远远见过宋祁,只觉得长得好,这回凑近了才发现,那宽肩、公狗腰、清晰的喉结,标准的倒三角身材,一看就藏着腹肌,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身材也太绝了。”
大蓝花见了漂亮姐姐,立马凑过去轻轻蹭她的腿,倒博得了张丽娅的喜欢。小豆豆却被这庞然大物吓了一跳,从凳子上跳下来,“喵呜”叫了一声,爪子微微抬起,身子还在发抖。没想到大蓝花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货,竟“呜呜”着往后退了两步。
俩小家伙一个怕猫,一个怕狗,却又透着点好奇。在众人的撮合下,渐渐放下戒备,大蓝花先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跟着竟伸出舌头舔了小豆豆两下——那舌头太大,直接把猫舔得半湿,逗得小豆豆甩着尾巴躲开,满脸嫌弃。
不过半小时,俩小家伙竟相处得和平起来。宋祁本还准备了隔离的法子,看来是用不上了。眼看离机场值机时间越来越近(飞机得提前两小时到),他装好转账豆豆的用品,又耐着性子听完张丽娅“儿行千里母担忧”似的叮嘱,才带着一猫一狗离开。
冷维琛索性留下,说要请大家吃晚饭,再送她们去机场。可左等右等,赵梓迟迟没来——她回老家一趟,说是路上车子出了点问题。三人急得不行,干脆先去楼下商场的牛杂煲店点菜,刚点好,赵梓的电话就来了:“我打车呢!最多十五分钟到!”
锅里的牛杂咕嘟冒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三人却没动筷子,光捧着大麦茶喝。总算盼到赵梓拉着大行李箱、挎着大包冲进店,她喘着气跟冷维琛打了招呼,坐下就喊:“快吃快吃!再磨蹭赶不上飞机了!”
等吃完结账,已经六点。晚上10点50的飞机,再不出发就真来不及了。七点整,宾利稳稳停在滨城宏昌国际机场t2航站楼门口。冷维琛帮着拎行李、选座、托运,直到她们要进安检口,才笑着挥手:“玩得开心。”
三个女生坐在候机厅时,天已经黑透了。透过玻璃幕墙,能看见停机坪上忙碌的飞机和地勤车辆。10点40分,她们终于登上飞机,三个连排的经济舱座位紧紧挨着。
“凌晨三点多到昆明,能睡会儿是会儿。”凌蕾说着戴上眼罩。
张丽娅和赵梓也默契地闭上眼。机舱外的灯火渐渐缩小成星点,飞机冲上云霄,她们的云南之旅,就在这万米高空的寂静里,悄悄拉开了序幕。
第29章 暮色里的云南序章
凌晨三点五十分,昆明长水机场的出站口灯光通明,凌蕾、张丽娅和赵梓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脚步发沉地往出口挪。张丽娅边往前走边划着手机,很快眼睛一亮:“附近两百米就有快捷酒店,太累了,必须先补觉!”另外两人头点得像捣蒜,没半分异议。
到了酒店,三人间的钟点房刚放下行李,三人便倒头就睡。若不是工作人员来催退房,怕是能一觉睡到日头西斜。匆匆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她们打了辆网约车直奔高铁站——云南之行的第一站,定在了丽江。
高铁倒是便捷,只是三个小时的车程也不算短。二等座连排的位置上,三姐妹挨坐在一起。张丽娅望着窗外连绵的绿色,心情跟着轻快起来,索性掏出平板电脑:“这么平稳,正好刷剧!”她早下载好了好几部剧,三人凑着头看,偶尔也会被窗外掠过的风景勾走目光,发会儿呆。阳光渐渐穿透云层,从阴天转成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凌蕾中途还小盹了片刻,等她睁眼时,高铁已经缓缓驶入站台。
月台上,她们乘坐的白色和谐号旁,恰好停着一列绿皮火车。白色的站台框架衬着水洗过般的蓝天,身后是浓绿的树,凌蕾赶紧掏出手机拍了两张,分别发给冷维琛和父母,附言:“平安到啦,防晒已安排,勿念。”
从高铁站打车直达大理古城,刚踏入城门,白墙灰瓦的民居、路边肆意生长的花草、脚下凹凸的石板路,还有熙攘的人群,瞬间将旅途的疲惫冲淡了大半。行李实在太多,她们索性雇了位三轮车大爷帮忙拉着,三人跟在后边慢悠悠走着,倒也轻松。
古城里的客栈老板格外热情,见她们进来,先泡了壶热茶递上。赵梓早就把订房软件翻了个底朝天,从性价比到地理位置一一比对,最终选了个复式小loft。推开二楼的白色纱帘,对面的青瓦屋顶和石板小巷尽收眼底,兴奋劲儿一下子压过了倦意。三人也顾不上歇着,对着镜子就开始化妆——黄昏已至,淡妆出门正合适。
走在渐暗的古城里,商铺门口摆着试喝的饮品,她们挨家尝了尝,鼻尖萦绕着各种花果香。早就听说这里的腊排骨锅出名,今晚总算得偿所愿:铜锅里的汤泛着奶白,咕嘟咕嘟煮着排骨,底下还垫着两块方便面饼。三人又点了份腊肉炒饭,像是跟腊味较上了劲,热热闹闹地吃完了这顿正经晚餐。餐厅是复古风格,方形吊灯悬在木质房梁下,窗外商业街的灯火映进来,气氛格外鲜活。
饭后转进“丽家布艺坊”,各式围巾披肩看得人眼花缭乱。凌蕾挑了条蓝色大披肩,纹路别致,十五块钱的价格也实在;张丽娅选了条黑底带微浪条纹的,赵梓则看中了华丽的扎染酒红色款。披上披肩对着手机镜头自拍,淡妆衬着古城夜色,三人都生出“老娘此刻最美”的得意。
灯火通明的长街被国庆人流挤满,拍出来的照片却美得不像话。最后她们寻了家小酒馆,听着驻唱歌手的民谣,浅酌几杯到微醺,才算为这趟旅行的第一天画上句点。夜色里的大理古城,正用它的热闹与温柔,悄悄铺开她们的云南故事。
第30章 古城晨味与旷野闲游
十月的云南,清晨总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名姝小院里,三人已换上冲锋衣——黑白两色选得巧,两白一黑衬得人精神又利落。踏着古城的石板路慢慢走,墙根的苔藓湿漉漉的,带着雨后的潮气,连石板缝隙里钻出的小草都透着股灵劲儿。拐进街角一家小店,酸辣砂锅米线是凌蕾的首选,身为四川人,她在滨城清淡了这些年,却始终惦记着这口辣。云贵川本就是“无辣不欢”的同盟,这米线的酸辣虽少了川味的麻,却多了几分西南特有的鲜,吃得她额头微微冒汗,直呼过瘾。赵梓和张丽娅则点了鸡汤小馄饨,清亮的汤里飘着葱花,鲜得恰到好处。米线味道不算顶好,凌蕾索性加了大把葱花香菜,倒也吃得胃里暖暖的,饱足感十足。
饭后包了辆出租车出发,比网约车实在划算。第一站到马场时,场子已热闹起来,钢铁顶棚下敞着天窗,半露天的空间里,人语和马嘶混在一起,还带着点牲畜特有的腥气。工作人员递来蓝色大鞋套,裹到小腿肚,总算稳稳上了马。沿着类似茶马古道的路慢慢走,马儿时不时停下来“留记号”,全靠前头牵马的师傅引着,倒也不耽误看景:天像被水洗过,纯蓝得晃眼,白云一团团堆在天边,路边木栅栏围着各色野花,紫的、黄的、粉的,风一吹就轻轻晃。只是人渐渐多了,路变窄了,中间还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说白了,也就是图个体验和拍照。骑在马背上硌得慌,三人忍不住念叨:还是汽车舒服啊。
离开马场,去了处喝茶的地方,竟是座像大殿似的漂亮建筑。店员热情得很,泡了好几种茶让她们试,最后都相中了“纳西古豪”,当即买了些。听解说员讲纳西族的习俗,比如他们的服饰、节庆,倒长了不少见识。这茶确实不错,咽下后回甘慢悠悠地冒出来,等个三五分钟再喝水,连水都带点甜。茶室里铺着实木地板,脚踩上去暖暖的,桌子腿是粗粗的木桩,带着树皮的纹路,坐在这儿喝茶,浑身都松快。
下一站是拉市海玫瑰庄园,这时太阳已经很暖了,风轻轻的,云淡淡的。远处的草坪铺得像绿毯子,小凉亭孤零零立在那儿,让人错以为到了草原牧场。三人在旁边商铺买了烤肠,咬着就上了船。湖水不算清,有点浑,但两岸的景真好:草坪绿油油的,小木屋藏在树后头,各色花儿热热闹闹地开,比起坐船的晃悠,看这些景更让人欢喜。云南的温差是真厉害,早上穿冲锋衣还觉得凉,这会儿穿半袖都嫌热。船往前行,河道渐渐宽了,两边的山连绵起伏,顶上是透蓝的天,一座石拱桥跨在水上,衬得景像幅画。船上还有人唱歌,调子悠悠的,听得人心里敞亮。
下了船,水边的水榭、楼阁和转个不停的水轮车,拍动态照片肯定好看。走进木头搭的阳光玻璃房,外头是一大片草坪,三人忍不住跑进去,抓起花瓣往天上撒,笑着闹着,相机“咔嚓”记下这一幕:碧空下,草坪上,飞扬的花和她们的笑脸,满是活气。连卫生间都透着巧思,洗手台的大镜子像面画布,站在灰墙门洞里拍照,镜子里能映出外面的蓝天、远山和绿树,像把风景框进了画里。回到草坪,风车转着,秋千晃着,又是一阵拍照,直到太阳西斜才罢休。
回民宿时,老板家的泰迪狗摇着尾巴迎上来,这狗见的人多,机灵得很,蹭着她们的腿撒娇,玩了好一会儿才肯罢休。晚上又去古城,特意找了家过桥米线,来云南怎能不吃这个?小碟配菜摆了一桌子,瘦肉片、鹌鹑蛋、菌子……一样样下进滚热的鸡汤里,短细的米线吸足了汤味,连汤里的鸡肉都炖得酥烂。这味道比早上的米线好多了,鲜得舌头都要化了,配上一口汤,暖到心坎里。还买了霸王茶几的奶茶,三人捧着杯子慢慢逛,路过一家小清吧,进去坐了坐,听着音乐聊聊天,天不知不觉就黑透了。拍了几张夜景,漫无目的地走了走,快十点才回民宿。
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种种,忍不住叹口气:云南这地方,美得真有点不真实啊。
第31章 大理一日漫记,从洱海霞光到奔赴版纳的期待
十月的天,亮得早。从丽江到大理的行程,依旧是被清晨的闹钟催着开场——囫囵吞下几口热粥,拖着行李箱赶火车,下了火车又转车,一路的琐碎不必细说,总算在午后踩着阳光踏进了大理的民宿。
刚推开门,就被满室的清爽撞了个满怀。这民宿竟带着几分地中海的慵懒调调,白色的墙配着蓝纹装饰,推开落地窗,洱海的波光与远处渐沉的落日撞进眼里,连空气都浸着浪漫的甜。露台上藏着个独立小泳池,池边摆着藤编躺椅,脚边就是细白的沙粒,三人站在池边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坐这儿看日出日落,再泡杯茶,晚上来个夜泳,简直神仙日子!”
防晒、补水、修护,是来云南后雷打不动的功课。民宿的洗漱台宽敞得不像话,开放式的圆镜嵌在墙上,周围绕着暖黄的灯带,站在镜前涂涂抹抹,抬眼就是窗外的海天一色,连护肤都成了件沉浸式的乐事。张丽娅把平板架在洗漱台的隔断上,轻柔的音乐淌出来,氛围感瞬间拉满。水乳被三人轮流捧在手里,晒后修护的清凉感漫过脸颊,凌蕾眼珠一转,干脆借了闺蜜的用,自己带的那小瓶原封不动——“省着点,到西双版纳还能用”。赵梓涂完最后一层面霜,直挺挺瘫进沙发里,长舒一口气:“哎哟,洗干净躺这儿才叫舒服!在高铁站那会儿,浑身燥得像着了火。”
正说着,外卖小哥的敲门声就到了,三杯当地特色奶茶被稳稳放在门口,是滨城喝不到的醇厚茶香。“续命神器来了!”三人捧着凉丝丝的奶茶猛灌几口,元气瞬间回满,接着便对着镜子开始化妆。描眉、涂唇,最后轻点上腮红,镜里的三张脸映着窗外的光,透着健康的粉润。
这民宿的每个角落都藏着惊喜。另一间房的大落地窗擦得透亮,窗外的洱海与远处的苍山连成一片,恍惚间竟有了几分圣托里尼的错觉。换了漂亮的小裙子,三人兴冲冲往楼顶跑,原以为能找到个更美的泳池,凑近了才发现,竟是个铺着软垫的观景台。不过没关系,瘫进超大的布袋沙发里,洱海就在眼前铺展开,带着水汽的小风拂过脸颊,头发被吹得轻轻飘,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只是风与阳光都太热情,凌蕾先撑起手机拍了几张风景,又举着手机和闺蜜们自拍——这些照片她打算先存着,等这趟旅程结束,再打包发给父母和男朋友冷维琛,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下楼时,提前租好的小电驴已在门口等着。在这样的风景里,小电驴才是最懂浪漫的交通工具。骑行在环海路上,风从耳边掠过,裙摆被吹得鼓鼓的,还遇到几个热心的小姐姐,笑着帮她们拍下骑电驴飞驰的瞬间,照片里,三人的笑脸比阳光还亮。漫无目的地晃悠,看洱海的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看云朵在天上慢慢游,忽然觉得,能这样大把挥霍时间,本身就是种奢侈的幸福。
夕阳西下时,天被染成了粉紫色,海与天在远处融成一片温柔的霞,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甜。回房间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拐进路边一个小摊,烤乳扇的奶香混着酸辣粉的香气飘过来,点一份当地特色的炸土豆,外酥里绵,蘸着秘制酱料,吃得三人直咂嘴,香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还了小电驴,特意和这两天的“座驾”合了影——毕竟是第一次租小电驴环海,新鲜又难忘。沿着海边慢慢散步,晚风带着凉意,洱海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浪漫得让人舍不得走。
第二天换了便装,心里却沉甸甸的——该离开大理了。最后一顿饭选在一家小餐馆,炒饭、酸辣粉、凉拌黄瓜,简单却吃得满足。餐馆的装修也透着巧思,木质的桌椅配着墙上的老照片,古朴又雅致。离发车还有三小时,三人索性再去环海公路转一圈,钻进一家海边咖啡厅,点了饮品慢慢喝,看着窗外的海、岸边的树,还瞥见一辆复古的超长老爷车停在路边,车漆锃亮,像从旧时光里开出来的。
终究还是上了奔赴西双版纳的高铁。高铁餐虽比外头贵些,热乎的米饭配着小炒,竟比飞机餐多了几分家常味。三人扒着饭,眼里满是期待——去云南,怎能错过西双版纳?那片长满热带植物的土地,藏着她们此行最盼的风景,光是想想,就觉得这趟旅程的精彩,还在后面呢。
第32章 版纳热辣行
十月初的西双版纳,热得有些过火。好在云南特有的风情与澄澈如洗的碧空,稍稍中和了这份灼人。三人选的酒店颇有设计感,外形瞧着像个巨型菠萝,藏在郁郁葱葱的绿意里——西双版纳本就像片小型热带雨林,目之所及皆是浓荫。
住处附近有家商业街,挂满各式傣族服饰,不过她们没急着光顾。租一套加化妆少说要几百块,不如先到隔壁水果店解馋。老板自制的西瓜冰、杨梅冰和榴莲冰堪称一绝:纯水果榨成汁,加少许蜂蜜或牛奶,直接冻成带着冰沙感的块状,咬下去满是果肉颗粒,果香馥郁得很。比起滨城,西双版纳的水果在香甜度和新鲜度上,确实有绝对话语权。
住地离星光夜市不远,可白天的夜市实在没看头。虽能看出规模不小,摊位却都被整整齐齐裹着,像片露天仓库。到了晚上,这里才活过来,热闹得很。一路总有人凑上来问“美女拍照吗”“要导游吗”“旅拍考虑吗”,都被三人笑着拒绝了。倒是卖鸡蛋花头饰的小贩实在,五块钱买了三朵,三人各别一朵在发间,配着之前买的草帽,倒有了几分热带风情。只是天太热,幸好带了小风扇和凉帽,不然在户外走几步,怕是要被烤化了。
隔壁摊位摆着各式凉拖,多是草编鞋面配橡胶底,缀着些小巧装饰。比起近年流行的洞洞鞋,这种更有风味,还能现场dIY——用热熔胶把饰品粘上去。这般热天,凉拖确实比闷脚的运动鞋舒服。张丽娅先挑了双缀着蓝宝石和彩丝带的,换鞋时从穿的红贝壳头鞋里露出了双灰袜子,被凌蕾打趣:“这简直是老头袜,我爸都不穿!”话虽如此,配着她涂的白指甲油和草编鞋,倒也好看。
往前是手鼓摊,三人凑过去拍了几下,实在没音乐天赋,也算领略了当地风情。吃罢小甜水,便去了网红餐厅春武里。餐厅大半是露天座位,装修精巧,像在花园里吃饭,只是排队太磨人,三人等了四小时才入座,差点就放弃了。
菜单上,柠檬舂鸡翅不错,香水柠檬混着白砂糖,吃着不腻;招牌菜包鱼包虾,鱼肉炸得太酥,反倒没了本身的鲜味,赵梓有些失望——她本就爱吃鱼。好在虾是剥好的,配着生菜、调料一起吃,整体口感还行。主食点了芒果糯米饭,这道菜大多不会失手,香甜软糯,拍照也好看。还点了奶茶,酸甜微辣的口感很搭,总算没辜负排队的时间。
吃完饭天已黑透,三人去逛夜市。油炸烧烤摊亮着灯,串成串的虫子整齐排列,她们没敢尝试。倒是配料丰富的春卷摊不错,蘸着酱料吃很香。夜市里除了美食,还有新鲜水果和各色小玩意儿,热闹非凡。
第二天,三人约了基诺山徒步。大清早穿雨靴出发,向导是位叫莎姐的中年傣族妇女,个子不高,穿件当地特色小背心。同行的还有十来个游客,组成个小团队。山路看着像条土路,本以为只是走走拍拍,没想到意外难走,莎姐是真按徒步强度带的。
虽不是景区那种规整路线,自然风貌却很动人:参天大树盘根错节,地上堆着层层落叶,空气里混着泥土气息,抬头就是蓝天。路不算完全野路,有些树缠了绳索,能扶着借力,却还是有不少泥坑。赵梓只顾拍照,一脚踩进泥坑陷住了。“小心点!”凌蕾喊着提醒,自己却也没看路,跟着陷了进去。好在队友们热心,轻松把两人拉了上来。亏得穿了雨靴,换作别的鞋怕是要直接扔了。
难走的是进山那段下坡路,后面的水路就轻松多了,还有不少适合拍照的地方。水面上有几处天然或人工形成的大树杈,像两个圆环悬在半空,凌蕾和张丽娅在团队里几位壮汉的帮忙下,稳稳坐上去拍了照。临时组成的小团队格外团结,谁有困难都乐意搭把手。
山上还有彩色石头画帘,往脸上划三道彩纹,算是来过基诺山的证明,每个下山的人脸上都带着这“三道杠”。野生滑索很刺激,让人体验了把“野人飞翔”的快乐;竹筏则更像摆拍道具,水浅得很,一个一米九的男生直接跨了下去,凌蕾学着试了试,差点摔进水里,幸好被旁边的游客和竹筏扶了一把,不然就成落汤鸡了。她倒不尴尬,倒雨靴里的水时,莎姐打趣:“这是莲蓬头吧?”大家都笑了,凌蕾也笑:“莲蓬头买一送一要不要?”
中午吃的是山里的特色餐,用芭蕉叶包着,有鸡肉、糯米饭之类,味道一般,胜在体验新奇。饭后玩了射箭,还有几种滑索和秋千,刺激得很,被队友抓拍到不少精彩瞬间。下午三点多,徒步总算结束,三人回酒店休息了会儿,又出门觅食,选了家菌菇火锅,箭手青等菌子一锅煮,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这一天强度实在大,吃完火锅还不够,三人打车去了家能蹦傣迪的特色店。主持人一声“欢迎来到西双版纳”,台下应声欢呼,表演正式开始。她们没太放开,就在卡座里跟着凑了回热闹,也算尽兴。
第三天,三人素颜出门——今天要拍写真。“来都来了,总得体验一次。”流程很规范,先选服装、化妆,再坐车去拍摄地,等开始拍时已到下午。拍完不用急着换衣服,当天还回去就行。三人趁着妆发,在附近找了家泰国菜馆当晚饭,味道普通。饭后被推荐去了家按摩店,环境很好,先排队洗脚,再用精油和磨砂膏按摩手脚。虽在二楼大房间,不是单独小间,但流程周到,还有欢迎水果。凌蕾平时舍不得这种消费,被俩闺蜜拉着才来,体验过才觉舒服,结束时送的甜水也很赞。
出来后,三人找了辆电动三轮车回酒店。“师傅,三人能坐吗?去悦莲庄菠萝酒店。”凌蕾问。“十五一位,三人四十五。”“四十行不?”一番砍价,总算成交。
回到酒店,洗漱完便早早休息了。
第33章 滇云归尘夜色里的相聚与心事
一周多的云南之行,终究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已是10月9日清晨,若不是单位特批的休假,这三个平日里被工作裹挟的“社畜”,哪能在彩云之南如此放肆地酣畅淋漓?
故事里总写凌蕾的悠闲快活,可谁都知道,回到日常她照样是连轴转的大忙人——清晨披星出门,深夜戴月归家,工作日的轨迹永远是地铁站、机场、写字楼、家的循环往复。好在薪资体面,工作光鲜,倒也撑得起这份奔波。
返程这天避开了高峰,西双版纳开往昆明的高铁车厢里空荡荡的,稀稀拉拉不过十几个人。张丽娅玩得尽兴,却也闹了点上火,嗓子干得发紧,吞咽时带着细微的刺痛。灌下半瓶矿泉水才稍缓些,她索性拎着鞋挪到靠窗的三连座,赤脚蜷进座位角落。座椅不算宽敞,没法彻底舒展四肢,可就这么半蜷着眯眼养神,已是旅途尾声最难得的松弛。换作人潮拥挤的车厢,她断然不会这般随性,但此刻空旷的车厢像片被遗忘的岛屿,偶尔放纵些也无妨。
凌蕾和赵梓各占了前后排座位,前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后者则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与村落早已模糊成色块,像被揉皱的水彩画。到了昆明,三人直奔提前订好的菌子火锅店。这几日尝过的美味里,数它最让人惦念。凌蕾吃火锅向来是无辣不欢,连番茄锅都要嫌寡淡,偏这菌子火锅成了例外,乳白色的汤里浮着鸡油花,竹荪的网状裙边浸得透亮,鲜得她连喝三碗,直咂嘴说“金不换”。
夜里八点多的航班,三个小时后稳稳降落在滨城国际机场。舷窗外的城市已是一片灯海,落地时指针刚过十一点半。出口处早有身影等候,冷维琛穿件深灰风衣,和宋祁并肩站着,目光在涌出的人潮里精准锁定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琛宝!”凌蕾一声雀跃的呼喊,像只归巢的小鸟扑过去,撞进冷维琛怀里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云南夜市买的香包味道。她把后背的大背包转到胸前,拉链哗啦作响,翻出几袋用棉纸包好的特产,献宝似的递过一大盒鲜花饼:“这个超好吃,玫瑰馅是现烤的,我们仨在巷子里排了半小时队呢!”
那边厢,另一道身影也径直走向赵梓。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相貌普通,眼神却格外认真。“阿梓,辛苦了。”他递过一瓶冰镇的乌龙茶,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刚买的,还凉着。”
“谢谢。”赵梓接过水,指尖触到凉意时缩了缩,回以浅淡的笑。这人叫陈朋,是她的青梅竹马,如今也在滨城打拼。两人间那层窗户纸,像蒙着层薄雾,谁都没敢先伸手捅破。
简单介绍过陈朋,张丽娅低头踢了踢行李箱轮子,心里悄悄泛起一丝酸。两个闺蜜,一个有男友亲自接机,一个有青梅竹马捧着冰水等候,自己朋友虽多,此刻却没个能在深夜机场等她的人。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停车场走。“我跟陈朋先走了,你们顺路,不用绕远送我。”赵梓拉着行李箱往外走,陈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最重的那个包,两人身影很快融进停车场的阴影里。
走了一阵,才看见宋祁的路虎卫士,旁边还停着辆沉稳低调的奔驰。车门打开,山哥抱着小豆豆走下来。那只小猫被裹在绒布包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一瞅见张丽娅就“喵呜”着往她怀里钻,尾巴尖扫得山哥手腕发痒。
“大蓝花没来?”凌蕾探头往车后座看。
“那家伙太闹腾,今晚人多,怕它窜丢了,让它在家守着。”宋祁笑着拍了拍路虎的车门,“给它带了罐牦牛肉干,回去准高兴。”
冷维琛接过方向盘,凌蕾坐进副驾时还在念叨“早知道给大蓝花带个铃铛”,张丽娅则抱着小豆豆蜷在后座,“母子”俩鼻尖蹭着鼻尖,猫咪的呼噜声像台小马达。宋祁把她们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自己则转去了山哥的奔驰,两个大男人正好做伴。
送张丽娅到家时已近凌晨,小区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暖黄的光打在行李箱的万向轮上。冷维琛和宋祁把后备箱里的行李一一搬下来——凌蕾的大背包、张丽娅的老花大皮包,还有三人合买的一大箱特产,堆在电梯口像座小山。
“已经很棒了,就不用送了。”凌蕾按着电梯按钮,金属面板映出她带点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上次单位团建,比这还多的东西我们都自己搬了,你们早点休息,夜深了,路上慢点开。”
“对,到家记得给我们发消息。”张丽娅怀里的小豆豆打了个哈欠,她顺了顺猫毛,补充道,“记得发啊。”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还能看见凌蕾冲他们挥手。冷维琛和宋祁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直到数字跳到“9”才转身往回走。
“那我先撤了,你和山哥一起回吧。”宋祁拍了拍冷维琛的肩膀,拉开路虎车门时,发动机的低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冷维琛坐上山哥的奔驰,黑色车身滑出停车场时,后视镜里的居民楼正一层层熄灭灯光。车子最终停在离别墅区最近的繁华街道,奢侈品店的卷帘门早已落下,只有几家夜店还亮着暧昧的紫光,三三两两的男女勾肩搭背地出来,笑声混着晚风飘过来。
山哥的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后视镜里缩成一点小红光,终于消失在路口。冷维琛深吸一口夜里的凉气,空气里有海风的咸,混杂着咖啡香——街角那家24小时咖啡店还亮着灯。
他选了个靠窗的角落,木质桌椅带着点旧旧的温润感。点的热美式很快端上来,纸杯套上印着咖啡豆的图案,热气袅袅升起,在玻璃上晕出一片白雾。冷维琛盯着雾气里自己的倒影发了会儿呆,猛灌两口,舌尖泛起微苦的涩,却意外地让人清醒。
“反正也晚了,不如就熬个通宵。”他心里盘算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开未完成的方案——今晚敲定了,下周总能松快些。可转念又笑,工作哪有尽头?旧的刚了,新的便会接踵而至。罢了,早做完总比拖着强。
端起咖啡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漫上来。他慢悠悠往家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夜色深沉,城市的呼吸渐渐平缓,而属于冷维琛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34章 尘世烟火里的牵挂与奔波
休假的日子像指间流沙,攥得再紧也留不住。算上国庆长假,凌蕾扎扎实实“躺平”了十几天,又在家赖了两天,终究还是被闹钟拽回了朝九晚五的轨道。
说起来,凌蕾如今的工作算得上轻松。前两年她还在机场航站楼里来回巡查,制服笔挺地维持治安,脚下的皮鞋磨出了一层薄茧。去年调进办公室后,日子换了种模样——终日与文件、报表、信息汇报打交道,行政事务的琐碎像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数不清,忙起来能从晨会一直连轴转到暮色沉沉。中午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多半是囫囵塞几口饭,要么趴在桌上眯一会儿,要么被突然冒出来的紧急通知拽回电脑前。
这日傍晚,凌蕾刚把最后一份签好字的报表归档,手机就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老爸”两个字。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分秒不差。
“喂,爸。”她往椅背上一靠,捏了捏发酸的太阳穴。
“蕾蕾啊,下班了没?”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肃,背景里隐约有电视新闻的播报声,“今天喝水了没?晚上泡脚了吗?”
“喝了喝了,泡了泡了。”凌蕾拖着长音应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笔,“门锁好了,窗户也关严了,您放心吧。”
这些话,她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自打她一个人住,父亲凌朝锋的电话就像定好时的钟,每晚九点半准时响起,内容永远是这几句。她都快三十的人了,在父亲眼里却好像还是那个放学路上会被野狗追的小姑娘。
果然,寒暄不过三句,话题就转到了冷维琛身上。“跟小冷那孩子……最近处得怎么样啊?”凌朝锋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对你上心不上心?有没有带你见他家里人?”
凌蕾无奈地笑:“爸,就正常处着呢。人家工作也忙,哪有那么多讲究。”
“怎么能不讲究?”凌朝锋的声音陡然拔高,“男女交往就得有章法!你得看清楚他的人品,是不是真心对你,别被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骗了。我听说他总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那个叫宋祁的,又是养哈巴狗又是做什么电商,那叫正经工作吗?”
“是哈士奇,不是哈巴狗。”凌蕾小声纠正,“宋祁是做跨境电商的,做得可大了,人家是正经老板。”
“老板?我看就是个做买卖的!”凌朝锋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稳定!今天赚了明天赔了都说不准,哪比得上咱们体制内安稳?再说他养那狗,长得跟狼似的,万一疯起来咬到人怎么办?你可得离他们远点,尤其是那狗!”
凌蕾叹了口气,知道父亲又想起前年被疯狗咬的事了。那次他回乡下看亲戚,手里提了袋腊肠,被村里那条有名的小疯狗追着咬了小腿。虽说冬天穿得厚,只破了点皮,可打狂犬疫苗的那一个月,他逢人就念叨“狗没一个好东西”,从此见了狗就绕道走,连小区里温顺的泰迪都怕得不行。
“知道啦,我离大蓝花远远的还不行吗?”凌蕾哄道,“冷维琛也不是您想的那样,他学历高,工作也认真,就是朋友多点,爱热闹罢了。”
“爱热闹?那是心思不放在正途上!”凌朝锋不依不饶,“男人就得沉稳,像你爸我,年轻时一门心思读书,不抽烟不喝酒,朋友都没几个,这不也过来了?你看他天天跟一群男男女女混在一起,能有什么上进心?”
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欧阳梵清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老凌,你别瞎操心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抢夺声,然后是母惯用轻快的语调:“蕾蕾啊,别听你爸瞎念叨。小冷那孩子我见过照片,看着挺精神的,家里条件也好,对你好就行。”
“妈,您就向着他。”凌蕾笑起来。
“我是向着我闺女。”欧阳梵清在那头乐了,“他一个月挣三万多呢,够你买多少漂亮裙子了?咱们不图别的,你过得舒心就好。对了,你上次说的云南鲜花饼,还有剩的吗?你爸那天尝了一个,嘴上说一般,其实偷偷吃了好几个。”
凌蕾被逗得直笑:“还有呢,周末我给您快递寄回去。”
“行,那你早点休息,别老熬夜。”欧阳梵清又叮嘱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想来是继续织那永远再翻新产品的毛线活了。
凌蕾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夜色。办公楼的灯大多暗了,只有她这间还亮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点冷。这一周格外忙,不知道是不是前阵子云南玩得太疯,老天爷特意给她补点“功课”,天天加班到九点多,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她揉了揉肩膀,点开微信,冷维琛的消息跳了出来:“还在忙?我在楼下等你。”
凌蕾眼睛一亮,抓起包就往楼下跑。电梯里,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有父亲唠唠叨叨的牵挂,有没完没了的工作,也有突如其来的温暖。忙起来焦头烂额,闲下来又觉得平淡,可正是这些杂七杂八的滋味掺在一起,才像杯加了糖的苦咖啡,苦里带着甜,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
走出办公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路灯把冷维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车边,手里提着个保温袋,见她出来,笑着挥了挥手。
“刚从家里带的汤,赵阿姨炖的,给你补补。”他把保温袋递过来,里面还温着,“看你这几天累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凌蕾接过汤,心里暖烘烘的。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又看了看眼前的人,突然觉得,父亲的念叨也好,工作的忙碌也罢,好像都没那么难熬了。
第35章 索山秋味葡萄架下的众生相
十月中下旬的周末,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一行人约好去索山摘葡萄——此时的索山,春天的红樱桃、初秋的猕猴桃早已过季,唯有晚熟的葡萄还挂在架上,能一直撑到十一月。这地方地势挺拔,日光充足,昼夜温差又大,长出的葡萄向来以个大、汁多、味甜出名。
宋祁的家就在索山区,离景区不过十多公里。他如今一个人住独门独院的别墅区,日子过得潇洒自在。山哥和小颖这周有事没来,同行的除了凌蕾、冷维琛、张丽娅,还有张淼、林宇航,以及一个叫牛子健的帅哥。这牛子健生得周正,自带一股爆棚的自信,说是林宇航的旧识,性子却和大大咧咧的林宇航截然不同——总觉得自己的发型不够完美,兜里常年揣着把梳子,单是今天从山脚碰面到进园这三公里路,凌蕾就见他梳了不下五次头。
葡萄采摘园在半山腰,围着圈简易的木栅栏,尽可能保留了自然生长的模样。葡萄架搭得齐整,藤叶间坠着一串串饱满的果实,紫莹莹的像挂了满架水晶。园子里的规矩很宽松:进园参观免费,偶尔偷吃几颗也没人管,只要别整串往怀里塞就行。若要带走,四块钱一斤,还送免费的打包盒,实在划算。
干起摘葡萄的活,凌蕾最是利落。她抄起专用的葡萄剪,撸起袖子把筐子往地上一放,左手扶住一串沉甸甸的葡萄,右手“咔嚓”一声,整串果子就稳稳落进筐里。摘得兴起,还不忘揪两颗塞进嘴里,又怕沾了灰,特意耍了点小聪明——早上在山下景区的奶茶店买了杯最便宜的果茶,喝完洗干净杯子,灌了半瓶矿泉水揣在身上,这会儿摘了葡萄就往水里涮一涮,权当求个心安。其实这园子里的葡萄本就少农药,直接吃也无妨,只是她从小养成了讲究的习惯。
“真甜!”她眯着眼咂嘴,这葡萄皮不算薄,果肉却饱满得很,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虽然没樱桃娇气,味儿可一点不含糊。”她前后摘了五串,单是边摘边吃的量,保守估计也抵得上两大串了。
林宇航更是不甘示弱。这大馋货摘下来就往嘴里塞,哪顾得上形象?紫色的汁水溅在浅灰外套上,他浑然不觉,照样摘得热火朝天,筐里很快堆了四五串。
众人都在埋头丰收,唯有牛子健像来走秀的。他对着葡萄架扭捏半天,摆个姿势拍几张照片,又对着镜头理理头发,仿佛不是来摘葡萄,而是来拍时尚大片的。等大家都摘得差不多了,他筐里才孤零零躺着一串。
一行人往出口走时,牛子健突然停在靠近出入口的葡萄架下,望着藤上圆滚滚的果实,挺直腰杆长叹一声:“‘压架骈枝露颗圆,水精落落照晴轩’,简直是妙哉妙哉!”
“这是……古诗?”林宇航嚼着葡萄含糊地问,“我咋没学过?”
“嗯,比较冷门的佳作。”牛子健来了兴致,没再掏梳子,而是用手指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慢悠悠吟诵起来,“这是宋代武衍的《尝葡萄》:‘压架骈枝露颗圆,水精落落照晴轩。微酸自是江南种,尚忍因渠说太原。’”
他自顾自点头:“触景生情罢了,见笑。”
旁人听得有些尴尬,只有林宇航捧场,使劲拍了拍手:“牛啊!酸是酸了点,还挺应景!”
摘完葡萄,众人又在山上转了转。宋祁家的哈士奇大蓝花也跟着来了,撒开腿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凌蕾早把父亲“离狗远点”的嘱咐抛到了九霄云外,从包里摸出上次从云南带回的牛肉干,揪了一小块递过去。平时吃饭狼吞虎咽的大蓝花,这会儿倒显出几分乖巧,小口小口咬着肉干,生怕碰到凌蕾的手指。
林宇航自告奋勇当起了遛狗官。他体力好,牵着大蓝花在空地上狂奔,一人一狗跑得欢实。大蓝花运动量足了,竟在路边树坑旁拉了泡屎。林宇航也不嫌弃,转身就向宋祁要了拾便袋,蹲下身麻利地收拾干净,拎着走向远处的垃圾桶。
大伙看得乐呵,唯有牛子健远远站着,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还用手在鼻子和嘴前扇了扇,仿佛那点气味是什么洪水猛兽——其实离得老远,早被风刮散了。凌蕾看在眼里,暗暗觉得这人未免太过矫情。
中午,一行人在山顶的农家饭馆落脚,点了地锅鸡、勾鱼,配上贴在锅边的小花卷,吃得浑身暖和。
下午各自散去时,凌蕾特意多装了两串葡萄——明天她要去省城参加一个会议,作为单位三名特派代表之一,半点马虎不得。做公职人员就是这样,周末假期常被工作占去,遇上法定节假日轮到值班,也得老老实实守在单位。
车开出索山时,凌蕾回头望了眼半山腰的葡萄园,阳光穿过葡萄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像谁打翻了一篮碎金。她笑着摇了摇头,把今天的热闹与清甜,都收进了心里。
第36章 省城会前的半日闲
十一月初的清晨,七点十五分的滨城西火车站已经有了凉意。候车大厅的暖气还没彻底热起来,凌蕾拢了拢外套,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两个人——小马正对着手机屏幕凝神细看,30多岁的她身形高挑纤瘦,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是技术人员惯有的专注;老秦,也就是秦建明,作为队长,正背着手看车次表,肩膀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同属机场公安,却分在不同科室,平日里各忙各的勤务,一年到头碰不上几次面。此刻凑在一起,空气里总飘着点生分的客气。凌蕾刚想上前打招呼,老秦已经转过身,语气随和:“来了?票取好了,b区候车,不远。”
登车时,老秦径直走向最靠过道的座位,把里面的位置留给她俩:“你们年轻人坐里面,舒坦点。”他说着,顺手将三人的公文包一一摆进行李架,动作利落。凌蕾和小马道了谢,挨着坐下时,车身轻微的晃动让她想起父亲凌朝峰的叮嘱——表哥初中时为了省电,写作业只开台灯,结果视力从200度一路涨到900度,这事成了父亲的“警钟”。打那以后,凌蕾写作业时,客厅顶灯和书桌台灯总得一起亮着,父亲还抄了满满几大本“护眼经”,纸页都磨得起了毛。此刻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枝桠,凌蕾嘴角悄悄弯了弯。
车厢里很静,只有铁轨摩擦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老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却微蹙着,许是在琢磨下午的会;小马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忽明忽暗。凌蕾没什么急活,也不想在车上忙——晃动的车厢、昏沉的光线伤眼睛,她宁可晚上加班。她就这么望着窗外,看滨城的楼房渐渐变成田埂,心里盘算着省城的那片大湖,上次来太匆忙,连湖边的芦苇荡都没好好看。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火车停稳时晃了一下,老秦率先起身:“姑娘们,快点走了。”他没等两人动手,已经踮脚取下行李架上的包,一手拎着凌蕾和小马的公文包,另一手提起两个行李箱,“我来我来,你们拿轻点的。”凌蕾也不拘小节,顺手推起老秦的行李箱,小马拎着剩下的行李,三人分工默契,很快走出了出站口。
“滨城机场警察代表这边请!”红底蓝字的牌子格外醒目,举牌的工作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脖子上的工作证晃悠悠的。简单交接后,他热情地领着三人上了中巴车。等其他市县的代表陆续到齐,三十多个人把车厢填得满满当当,车子才往酒店驶去。
到酒店时正好正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大堂,暖融融的。先签到,再分房卡,工作人员笑着指引:“三楼自助餐厅,先去吃饭吧。”凌蕾和小马分到同一间房,放行李时,小马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我下午得去开预备会,老秦也去。”凌蕾“嗯”了一声,心里反倒松快——难得偷个半日闲。
自助餐的热汤驱散了寒意,凌蕾夹了些本地特色的蒸点。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她望着楼下往来的行人,忽然觉得这半天空闲格外珍贵。省城虽说是内陆城市,却有出名的商业圈、老街区,还有那片藏着故事的大湖。吃完午饭,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房卡,决定先去老街区转转,说不定能在胡同里淘到些有意思的小玩意。
至于会议的事,明天再说吧。此刻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初冬的清冽,该好好看看这座城了。
第37章 步行街的烟火气
酒店的标准间里,两张一米五的床铺得平展。凌蕾往被子里缩了缩,棉质被面贴着皮肤,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她刷了会儿手机,屏幕的光在渐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坠入了浅眠。
对面的书桌前,小马还坐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眼镜片反射出细碎的光斑,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出一两声轻响,像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半小时的午休像偷来的片刻留白。凌蕾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爬到了床脚,浑身的筋骨都松快了。她摸过床头的矿泉水,拧开时“咔哒”一声轻响,半瓶水滑入喉咙,凉丝丝的熨帖。抬眼才见小马仍盯着屏幕,连坐姿都没换过。
“马姐,不歇会儿吗?”凌蕾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小马指尖一顿,侧过头时眼镜滑到了鼻尖,她抬手推了推:“没事,习惯了。”目光扫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都2:10了,三点还得开会呢。”说着站起身,腰腹间传来轻微的拉伸声,她抬手按了按后颈。
凌蕾已经套好了鞋子,正伸手去够衣架上的外套:“我下午没安排,打算去转转。”
“嗯?”小马理着文件的手停了停。
“上次来省城太赶,啥也没看着。”凌蕾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想去熙宁路步行街逛逛,听说那边挺热闹。对了马姐,要不要带点什么?甜食还是咸口的?我看着给你捎点。”
她在外头待久了,这点人情世故早练得熟稔。知道直接问“想吃什么”多半会被客气回绝,不如把选择摆出来,反倒让人松快。
小马果然笑了,眼角的细纹柔和了些:“还是你细心。那就……咸口的吧。”顿了顿又补了句,“一个人当心点。”
“放心吧。”凌蕾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进电梯前她就点开了地图,屏幕上的地铁线路像缠绕的丝带。电梯下行时信号断了,她索性收了手机,等门开了径直走向大堂角落的沙发。午后的大堂人不多,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地板上,她蜷在沙发里,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把路线摸得门清——先坐四站六号线到富国花园,换乘三号线再坐五站,熙宁路站的A出口直通神风国际广场,从那儿出去,正好是步行街的中心。
“七百多米,小意思。”她对着导航笑了笑,起身时步子迈得轻快。十一月的风卷着落叶掠过街角,凌蕾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踩着满地碎金似的阳光,十分钟就到了地铁口。
六号线的站台人潮涌动。省城作为省会,连空气里都飘着快节奏的气息,比滨城多了几分喧闹。车厢里坐得满满当当,凌蕾找了个角落靠着,看窗外的建筑飞速倒退,广告灯箱的光在人们脸上明明灭灭。到富国花园站换乘时,三号线的人更密,她被裹挟在人流里往前走,倒也不觉得烦躁,反倒有种融入这座城市的新奇。
“前方到站,熙宁路。”广播里的女声刚落,凌蕾已经攥紧了背包带。
出地铁站的扶梯缓缓上升,眼前的景象一层层铺展开来——负一层的商铺亮着暖黄的灯,麻辣烫的红油香、奶茶的甜腻气、烤肠的焦香争先恐后地往鼻腔里钻。她脚步没停,顺着指示牌上了一层,经过几家橱窗锃亮的大牌店,终于找到了A出口。
推门的瞬间,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
熙宁路步行街上,人多得能踩到彼此的影子。不是节假日,不是周末,可攒动的人头几乎要把街道填满,肩膀挨着肩膀,脚尖碰着脚跟。凌蕾愣了愣,随即笑了——这股子活色生香的劲儿,比滨城的商业街热闹多了。
她随着人流往南走。两侧的店铺层层叠叠,招牌挤着招牌,红的黄的字在阳光下晃眼。叫卖声此起彼伏:“现烤的栗子,甜糯得很!”“网红,买一送一!”烤肉串的油烟混着糖炒栗子的香,在风里缠成一团。
街角一家店前排着长队,队伍末尾的牌子写着“烤牛肋条——25元\/份”。凌蕾凑过去看,玻璃柜里的肋条块头极大,带骨的部分泛着油光,烤得焦香的表皮下,肉汁仿佛随时会滴下来,分辣与不辣两种。她摸了摸肚子,乖乖站到了队尾。
二十分钟的等待没白费。拿到纸筒裹着的肋条时,热气烫得她指尖发红,却忍不住先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得能听到“咔嚓”声,内里的肉却嫩得流汁,不辣的那份带着淡淡的孜然香,混着肉本身的鲜甜,顺着喉咙暖到胃里。
她边吃边往前走,肋条的香气引着旁边一个小姑娘眼巴巴地看。凌蕾冲她笑了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这省城的半日闲,果然没白来。
第38章 返程夜的心事
熙宁路步行街的长度实在超乎想象。凌蕾顺着人流挪着步子,心里暗暗估算——就算走马观花,想把这南北贯通的街面从头走到尾,没有四五个小时绝对下不来。她去过上海的南京路,逛过广州的北京路,也踱过苏州的平江路,尤其平江路的悠长曾让她印象深刻,可眼前这条熙宁路,怕是能抵上两个平江路还不止。
不过她没忘了仙明湖。那片省城标志性的内陆湿地大湖,是此行必去的目的地。从步行街出来,她选了“城美景游览专线”,多花两块钱,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景区门口。
仙明湖是真的美。免费开放的景区里,她走了好一段路才到湖边,一望无际的湖面平得像块巨镜,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看得人心头发敞。顽强的芦苇荡还没完全枯黄,只是叶尖蔫了些,耷拉着脑袋;荷花早就谢了,光秃秃的茎秆在风里摇晃,倒有一群鸭子、大雁和天鹅在水里嬉戏,看得出生态保护得极好。沿湖修了些亭台楼阁,凌蕾知道绕湖一周不现实,索性随意走走,看看风景,溜溜达达间,天就暗了下来。
七点多时,天色已黑。作为国家级湿地保护单位,这里的亮化很克制,除了入口和湖边有几盏路灯,其余地方尽量保持着自然本色。凌蕾在景区附近的街道上,选了家装修古朴的阁楼餐厅——那是座真正的老阁楼,据说是古籍翻修而成,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她点了碗特色的省城海鲜卤面,又加了份炸鸡架。这鸡架很精致,一份三块,最有意思的是,店家说冷着吃口感最好,咸香入味,反倒比刚出锅的热乎劲儿更对味。
结账时,凌蕾给小马带了一份鸡架,加上之前在集宁路买的咸香饼,两样咸口吃食,足够表心意了——她知道小马本是客气,带这些回去,更多是同事间的一份惦记。
按来时的地铁攻略返程,路程似乎更远些,好在轻车熟路,回到酒店时刚过九点。把吃食递给小马,两人边吃边聊了几句,想到明天隆重的会议,便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的会开了一整天,直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大家匆匆吃完最后一顿饭,就各自返程——再过一天就是周末,谁都想早点回去歇着。凌蕾、老秦和小马三人同路,返程的火车傍晚七点发车,凌蕾暗自庆幸:幸好是晚上,这要是下午两三点,指不定还得回单位再耗半天班,他们的工作向来紧张。
到了滨城火车站停车场,三人分了手。小马和老秦各自开了自己的车,凌蕾则上了冷维琛的奥迪RS7。
一路上,凌蕾总觉得冷维琛不对劲。他时不时拿起手机翻看,眉头紧锁,连说话都透着股沉闷。“琛宝,”她忍不住打趣,“才三天不见,你这表情跟便秘了似的。电视里不都说嘛,‘经常便秘认准香丹清’——”
冷维琛没笑,叹了口气:“别闹,宋祁那边出了点事。”
凌蕾立刻收了玩笑,正色道:“宋祁?怎么了?是他自己受伤了,还是大蓝花出问题了?呸呸,应该都不是……”她越猜越急。
“人没事,狗也好好的,”冷维琛握着方向盘,语气沉了沉,“是他那跨境电商的生意。之前几笔大买卖都顺,这次太大意了。国外那边的货,他前前后后已经付了几百万,就剩十五万尾款没给,结果供应商突然失联了。”
“什么?”凌蕾吃了一惊,“那国内预售的几十万订单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催货电话快把他打爆了。”冷维琛说着,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他才猛地回神,踩下油门,“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焦头烂额。”
车内一时没了声响,只有引擎的低鸣。凌蕾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替宋祁揪紧了——那家伙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最看重信誉,这次怕是急得整晚睡不着了。
车快到小区时,冷维琛才放缓语速:“先送你到家,回头再合计怎么帮他想想办法。”
凌蕾点点头,看着窗外熟悉的夜景,忽然觉得这三天像一场短暂的逃离。步行街的烟火气、仙明湖的静美,终究要落回现实的琐碎里。而宋祁的烦心事,像一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第39章 今天跨越半个城
周末的阳光爬过窗棂,已近正午十一点,凌蕾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冷维琛还是没有消息。
这小子向来规律得很——周五晚上准会发来消息,或是商量周末去哪儿晃悠,哪怕没安排,也会窝在家里,一早发来几句闲聊。可今天,对话框干干净净,连条早安都没有。凌蕾轻轻叹了口气,眉心拧出浅浅的褶皱,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失落。
她自然知道症结在哪儿。宋祁那事儿闹得太大了,几百万的亏空像块巨石压着,不光是眼下的损失,后续要是供不上两大电商平台的货,违约金就能把人压垮。生意场就是这样,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冷维琛八成是借着周末,跟哥几个凑一块儿想辙呢。
说是别人的事,可凌蕾心里头两个念头缠在一块儿:一是实打实惦记着冷维琛,二是真心疼宋祁那小子。以前常一起玩,算得上门儿清的朋友,朋友有难,自己虽拿不出多少经济支持,但若能凑个人头出出主意,总比干等着强。人多力量大,老话总没错的。
胡思乱想间,手指已经敲出了消息:“琛宝,都中午了,没动静呢?在忙?还是在处理宋祁那事儿?”
发送键按下,半小时过去了,对话框依旧没新消息跳出来。“该不会又在装傻吧?”凌蕾小声嘀咕,急得起身在客厅踱了两步,索性直接拨了电话。
“嘟…嘟…”响了约莫十秒,那边接了起来,冷维琛的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却掩不住一丝紧绷:“嗯,在处理呢,有点焦头烂额。要不…晚上见?”
“见什么见,”凌蕾语速快了些,“你别急,人多好办事。你们在哪儿?我过去看看,大家一起琢磨琢磨。实在不行,我找我爸问问?他好歹是个领导,说不定能搭个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冷维琛那点大男子主义又冒头了。他向来觉得,男人就得扛事儿,女朋友该享福,不该跟着操心受累。可这次的坎儿,似乎比想象中难迈。
“哎呀,磨磨蹭蹭干嘛呢?”凌蕾最受不了这犹豫,语气带了点嗔怪,“咱俩谁跟谁啊,给句准话!”
“那…我问问他们。”冷维琛的声音透着点无奈。
电话没挂,隐约传来那边的对话声,凌蕾屏住呼吸听着。
“宋祁,蕾蕾想过来,说人多力量大,一起想想办法。”是冷维琛的声音。
“嫂子说得对!人多主意多,快来吧!”宋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透着股恳切,“琛哥,要不你去接接嫂子?”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山哥:“要不你俩接着聊,我去接小凌?”
没人反对。这时候哪还有心思讲究这些,谁接都一样,况且他们刚才正聊到关键处。
“不用不用,”凌蕾赶紧对着话筒喊,“你们仨坐着别动,告诉我地址就行,我自己能过去!”
“行,我们在山哥家。”冷维琛报了地址。
“欧了,等着吧,一个小时准到!”凌蕾利落地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走,连镜子都顾不上照一眼。
冷维琛怕她找不着,特意发来了定位。凌蕾先挤上地铁,一路向北,从自家所在的区到清泉区。滨城的这几个区都靠内陆,清泉区更偏些,一半是高档别墅区和蜿蜒的清泉河,写字楼和公司总部扎堆,另一半却藏着重型工厂,是通往周边其余几座工业城市的咽喉要道。
出了地铁站,凌蕾看着导航皱起眉——还得转公交。更折腾的是,公交终点站离山哥家那片别墅区还有五公里,周围全是鳞次栉比的写字楼。“得,打车吧。”她长叹一声,掏出手机叫车。这年头网约车是方便,三分钟就来了辆黑色轿车,一路飞驰到别墅区门口。
铁门紧闭,门禁森严,保安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警惕。“这里不让外来车辆进,除非有卡。”
凌蕾赶紧给冷维琛打电话,山哥接过去跟保安交涉了几句,栏杆才缓缓升起。就算进了门,离山哥家还远着呢——这片别墅区大得很,他家不在入口附近,藏在深处。
车子终于停在一栋别墅前,凌蕾下了车,站在庭院里抬头望。米白色的外墙配着深棕色廊柱,雕花栏杆绕着二楼露台,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连门口的喷泉都透着精致。比冷维琛家那栋看着更气派,更像个“富人区”该有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铁艺大门,脚步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看来,里面的人正等着她一起,面对那场没硝烟的仗呢。
第40章 困局
刚踏入别墅,廊下的大蓝花便撞入眼帘。它趴在地上,浑身毛发黏嗒嗒地贴在身上,仿佛被周遭的低压气氛浸透了骨头。往日里上蹿下跳的活力荡然无存,那双总透着傻气的蓝眼睛半眯着,见凌蕾来了,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哼唧两声,便又把头埋回爪子里,像团被遗弃的毛球。
入户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穿堂而过的走廊尽头,一面巨大的木架墙赫然在目,紫檀木的架子上错落摆放着各式瓷器,青花的缠枝莲纹在顶灯折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转过墙角,客厅全貌铺开——中式装修的空间里挂着幅泼墨山水,紫檀木茶几上一套素白瓷茶具冒着热气,三个男人正沉默地围坐其间。
凌蕾的目光先落在宋祁身上。这小子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垮在沙发里,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往日里那个挺拔精神的薄肌男孩踪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挥之不去的萎靡: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脖颈处的皮肤泛着暗沉,若不是那张天生的顶级骨相撑着,活脱脱就是个邋遢宅男。
山哥面沉似水,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壶,将刚烧好的热水缓缓注入,水汽氤氲中,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冷维琛靠在最里侧的沙发,正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下颌线绷得笔直,神情严肃得像结了层冰。
“来了,快坐。”山哥率先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宋祁抬了抬眼皮,声音蔫蔫的:“嫂子,你来了。”
几乎同时,冷维琛挂了电话,长长叹了口气:“我这边关系都找遍了,没用。人家在国外玩失踪,咱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凌蕾刚坐下,便急着问:“你们没报警吗?”
“嫂子,要是报警有用,我们也不用熬这好几天了。”宋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
山哥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事情太复杂。外国警方配不配合另说,权限这块就卡得死死的。现在供货商一失踪,我们是腹背受敌——国内两大电商平台都预售了,供不上货,违约金就是天文数字。马上双11了,那边催得紧,最要命的是信誉……做生意无信不立,这要是砸了,以后在圈子里就难混了。”他说着,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想把满脑子的愁绪揉散。
冷维琛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现在只能砸钱,把该赔的都赔了,先把损失降到最小。国外的管不了,国内必须滴水不漏。”
“光是货款就几百万,违约金……”凌蕾倒吸一口凉气,脑子乱成一团。按她的性子,早该让警察介入,可跨境电商的风险她不是不知道,真栽了,有时只能认栽。可眼睁睁看着钱打了水漂,她这“财迷”的性子实在忍不了,“等等,我觉得砸钱不是办法。我跟我爸说说,看看他能不能想想辙?凭什么让咱们当冤大头?咱们没做错什么,钱也花了,凭什么认栽?”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些。
冷维琛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试试也好,现在只能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了。”
凌蕾走到院子里,找了处僻静角落拨通父亲的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直接被挂断。她正泄气地想收起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是父亲回拨过来的。
“蕾蕾?怎么了?”凌朝峰的声音透着股急切,背景里隐约有会议室的嘈杂,“出什么事了?别急,慢慢说。”
“爸,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个事,看你能不能帮上忙。”凌蕾连忙安抚。
“没事就好。我刚从会议室出来,会还在开,长话短说。”
凌蕾语速飞快地把宋祁的事讲了一遍,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
“做跨境电商的?我就说那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凌朝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屑,“估计家底都赔光了吧?我能有什么办法?让他赶紧赔钱了事!你瞎掺和什么?跟小冷好好谈恋爱就行,别管人家的圈子。那些养狗健身的,一看就没正业,现在栽了吧?搞不好以后要去送外卖扫大街!”
“爸!”凌蕾气结,“你不帮就算了,我挂了。”没等对方再说什么,她狠狠按了挂断键。
回到客厅时,三个男人都齐刷刷地望过来。宋祁的眼神尤其亮,像溺水者望着浮木,连呼吸都屏住了。
凌蕾瘫进沙发,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戏,我爸也没办法。”
山哥沉默半晌,突然攥紧拳头砸在膝盖上:“先拖拖,说不定有转机。我和小冷先拿出点钱,把电商平台那边的嘴堵上——信誉不能丢,咱们还得做生意。”
“我没问题。”冷维琛点头。
宋祁长长舒了口气,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声音轻飘飘的:“那就这样吧。”
冷维琛看了看时间,起身道:“我们先走了,你俩好好歇着。”他拉起凌蕾,临走前又看了宋祁一眼——这小子创业一路顺风顺水,这次算是栽了大跟头,年轻人扛不住事,还是让他跟山哥住几天稳妥,至少有人看着,免得钻牛角尖。
宋祁家早年还算宽裕,后来父亲身体不好,家里便提前过上了养老日子。这次的事,他咬着牙没跟家里说,总觉得自己能扛过去,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让父母操心。此刻他望着天花板,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倒比往日多了几分烟火气,少了些少年人的张扬。
第41章 “西装暴徒”的告别
山哥家这片区域离市区很远,道路开阔得有些寂寥。冷维琛今天开的是他那辆纯黑的奥迪RS7,引擎低吼着,车子像一道黑色闪电在路面上飞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柏油的轻响,只有车载音箱里流淌着《晴》的旋律,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冷维琛皱了皱眉,没等副歌响起就按灭了音乐——本就沉闷的心情,哪经得起这种调子添堵?他向来是个情绪化的人,总想着给自己找个舒服的状态,从不会自讨苦吃。
“今天没别的安排吧?先跟我去趟二手车行。”红绿灯前,车子缓缓停下,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冷维琛熄了屏幕,侧头看向凌蕾。
“嗯,好,我没事。”凌蕾应得干脆,话音落下,车厢又落回寂静里,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
车子七拐八绕了二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一家挂着“x玖豪华汽车俱乐部”牌子的店门前。这里与其说是车行,不如说像个精致的展厅,门口就停着两辆线条凌厉的跑车,阳光洒在车身上,晃得人眼晕。
刚进门,一个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他身材微胖,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圆背头,看着憨厚又亲和。“您就是预约好的冷先生吧?”他笑着点头,又转向凌蕾,“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姓凌,凌蕾。”
“凌女士您好。”男人笑得更热络了,“二位是来卖车的?那辆奥迪RS7?”
“对,去看车吧。”冷维琛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卖车?!
凌蕾心里猛地一震,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她知道男友家底厚,可这RS7是他前阵子还宝贝得不行的车,怎么突然要卖了?多半是宋祁那小子捅的窟窿太大,连冷维琛都得动真格的填了。她悄悄攥紧手指——他总是这样,对兄弟从来没二话。
到了停车位,那辆纯黑的RS7静静伏在那里,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销售围着车转了两圈,忍不住咂了咂嘴。车身黑得发亮,连车标和进气口都改成了哑光黑,攻击性的大灯透着冷光,银色轮毂里嵌着鲜红的卡钳,活脱脱一个“西装暴徒”。
“这保护得可真好啊。”销售喃喃道,抬头打量着冷维琛和凌蕾——俩人气质出众,看着不像缺钱的样子,怕是真遇到难处了。他清了清嗓子:“这是16款的RS7 4.0t Sportback吧?当年落地得一百四十多万了。”
“嗯,你看车况吧。”冷维琛依旧平静。
销售仔细检查了车身、发动机,连轮胎纹路都看了一遍,最后直起身:“保养得是真好,跟新的一样。”他心里暗叹,这么心疼的车都舍得卖,怕是遇上坎儿了。
“车况没问题,咱们上楼谈?”销售引着两人上了二楼贵宾室。咖啡和点心虽比不上上次在LV专柜的精致,却也是正经牌子。一番检测、议价,销售最终给出了九十六万的价格:“这已经是最高价了,您这里程还不6万,车龄也短。”
“行,明天带手续来办。”冷维琛伸手和销售握了握。
走出俱乐部时,凌蕾看着那辆RS7,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虽说她也就坐过几次,可一百四十多万的车,转眼就亏了近五十万,想想都肉疼。
车子重新上路,往凌蕾家开去。车厢里的沉默比来时更沉。
“是为了宋祁?”凌蕾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
冷维琛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嗯,窟窿太大,这一辆未必够。谁让他是我兄弟呢?不然我哪用得着动这些。”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车子停在凌蕾家小区门口。两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身旁的“西装暴徒”。明天它就要易主了,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怅然。
第42章 关于“暴徒”最后的告别与烟火气
“别在这儿坐着了,下车透透气吧。”凌蕾拍了拍冷维琛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快。
两人下了车,并肩站在RS7旁。夕阳正浓,金红色的光慷慨地铺满天地,连这辆凌厉的黑色轿跑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点温情。
“既然要卖了,总得留几张照片当纪念。”凌蕾掏出手机,先围着车拍了个遍——正面的凶悍大灯、侧面流畅的腰线、车尾微微上扬的扰流板,每一处都拍得仔细。转身见冷维琛还站在原地沉默,她伸手把他拉到车头旁:“过来,合几张。”
冷维琛没说话,只是配合地站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凌蕾举着手机连拍了几张,看他实在没表情,忍不住踮脚捏了捏他的脸颊:“笑一个嘛,好歹跟老伙计留个念想。”
他这才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正拍着,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路过,校服领口还别着红领巾,看样子是刚放学。凌蕾眼睛一亮,扬声叫住他们:“小朋友,能帮个忙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警惕地停下脚步:“姐姐,有事吗?”
“帮我们俩和这车拍张合影呗。”凌蕾指了指自己和冷维琛,又指了指身后的RS7。
“哇!这不是奥迪RS7吗?‘西装暴徒’啊!”高个男孩眼睛瞬间亮了,几步跑到车边啧啧惊叹,另一个矮点的也凑过去,连连点头:“我们会拍!拍得可好了!您想突出人还是车?”
“都突出!麻烦啦!”凌蕾把手机递过去。
两个孩子倒真有两把刷子,一会儿蹲低拍仰角,一会儿退远找全景,还指挥着:“哥哥往姐姐那边站站”“姐姐笑一笑”。夕阳的金光落在三人身上,镜头里的RS7像头温顺的巨兽,静静趴在他们身后。
“对了,哥哥姐姐,我们能上去坐一会儿吗?就两分钟!”高个男孩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
冷维琛挑了下眉,没说话,直接拉开了主驾驶车门。凌蕾也笑着打开副驾门:“上来吧。”
两个孩子兴奋地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摸了摸方向盘,又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不停念叨“太酷了”“比视频里还帅”。但也懂事,不到两分钟就主动下来了,鞠躬道谢后,像两只快乐的小鸟,背着书包跑远了。
车旁又恢复了安静。凌蕾深吸一口气,忽然挤出个笑脸:“对了,我今天到了个挺重的快递,你帮我搬上楼呗?”
“好。”冷维琛应得干脆。
两人去小区快递驿站取了包裹。麻布袋裹得严实,外面还捆着几道粗绳,方方正正的,沉甸甸的。冷维琛抱在怀里掂了掂:“这么重?是套书?”
“嗯,一套英语资料。”凌蕾眼里闪着光,“活到老学到老嘛,我这进步空间还大着呢。”一说到英语,她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像是提到了最心爱的宝贝。
冷维琛没多问,抱着包裹跟她往小区里走。凌蕾住的是老式住宅楼,一共五层,她家在三楼,却要先爬一段外跨楼梯到平台,再往上走——算下来,三楼倒像别人家的四楼。他体力不错,抱着沉重的书,又顺手拎了几个凌蕾手里的小快递,一口气爬到三楼没带喘的。
这是冷维琛第一次来凌蕾家。屋子不大,却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外套,搭在靠背的纱巾歪歪扭扭垂下来,入户门口摆着几双换穿的拖鞋,餐桌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瓶和半包饼干。
“随便坐,我给你找水。”凌蕾忙着把他手里的快递接过来,转身从冰箱里翻出罐橙汁,“啪”地拉开拉环递过去。
冷维琛确实渴了,从车行折腾到现在几乎没喝水,冰凉的碳酸饮料滑过喉咙,带着甜丝丝的气泡,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罐,靠在沙发背上,才拿起手机翻看消息。
凌蕾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地上拆快递,包装纸、泡沫板随手堆在脚边,很快就堆成了一小堆。拆到最后,八大本厚厚的书露了出来——《新编剑桥商务英语》《剑桥雅思真题集》,还有几本封皮全是英文的原着。
冷维琛扫了一眼,挑眉:“我还以为是小说,原来是这些。”他在美国待了多年,自然认得这些,都是高阶英语资料。
“喜欢啊,喜欢就是最大的动力。”凌蕾拿起一本原着翻了翻,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变得更优秀点,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出国留学呢。”她顿了顿,抬头冲他笑,“我是真为英语狂,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约会总缠着你说英语。”
那份热爱藏不住,眼里的光骗不了人。冷维琛点点头:“挺好,就当是种消遣。”虽然不太理解这种“消遣”,但他愿意尊重。
天色渐渐黑透,窗外亮起了万家灯火。凌蕾看了眼时间:“晚饭还没吃吧?楼下有家海鲜包子馆,味道特棒,去尝尝?说不定吃点好的,心里能舒坦点。”
“行。”冷维琛没意见。
两人下楼去了包子馆,点了一笼海鲜煲、两碗稀粥,简单吃了顿晚餐。味道确实不错,热乎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离愁。
回到停车的地方,冷维琛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去了,明天要办手续,得把车的资料都理出来,还得跟我爸妈说一声。”卖车虽是他自己的事,但总归要跟家里知会一声。
“嗯,好多事呢。”凌蕾应着,忽然走到车头前,轻轻把脸贴在冰凉的机盖上,像跟老朋友告别似的,抬手拍了拍车头,又顺着车身慢慢抚摸过去,“下次就见不到啦。不过你跟着冷先生跑了这么久,也算值了,以后换了新主人,也得好好听话啊。”
冷维琛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里那点沉闷似乎淡了些。他拉开车门:“走了。”
“嗯嗯,拜拜。”凌蕾直起身,冲他挥手。
黑色的RS7引擎低鸣一声,缓缓汇入车流。凌蕾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黑色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慢慢往楼上走。晚风里,好像还留着那辆车的气息,带着点不舍,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第43章 深夜的心事与支持
黑色的RS7稳稳停在家门口的车位上,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静得能听见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冷维琛在驾驶座上长舒一口气,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将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陷进去,任由思绪放空。这次没开车载音箱,他点开手机,放了首《北京一夜》,沙哑的唱腔在车厢里回荡,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按灭屏幕,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点凉意,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积攒了一天的沉闷似乎也舒展了些。
“小冷回来啦?”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住家的赵姨正拿着扫帚打扫入户门,看到他,笑着停下了手里的活。
“赵姨,您歇着,我来。”冷维琛走过去接过扫帚,“正好活动活动。”他确实觉得心里堵得慌,想借这扫地的动作,把那些乱糟糟的情绪也一并扫出去——或许扬起的尘土落定后,心里能亮堂些。
赵姨是看着冷维琛长大的,待他像亲儿子,却从不摆长辈架子,相处得像家人。她笑了笑,把扫帚递过去:“行,那你弄着,我去厨房看看汤。”
冷维琛挥动着扫帚,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扫得仔细,连墙角的灰尘都没放过,十几分钟后,庭院干干净净。他把簸箕里的尘土倒进小区的垃圾站,转身回了屋。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冷父正坐在茶台前,慢悠悠地沏着茶,茶香袅袅散开。冷维琛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捧着温热的杯子坐下,一口饮尽,喉间泛起淡淡的回甘。
“怎么一脸不开心?”冷父放下茶壶,看着儿子紧锁的眉头,“工作不顺心?还是跟凌蕾那丫头闹别扭了?”老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都不是。”冷维琛摇摇头,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是宋祁,他那边出了点事。”他把宋祁做跨境电商被外国供货商骗了,如今里外不是人的困境,又说了一遍——这事,最近几乎成了他心头的一块重石。
冷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是医院院长,虽不经商,却也是见过风浪的人,沉吟片刻才道:“这小子,这次确实是栽得有点狠。”
“所以,我得帮他一把。”冷维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冷父没接话。他知道儿子的性子,重情义,朋友的事从不含糊。家里向来尊重他的决定,就连和凌蕾处了半年多对象,除了偶尔催两句进度,也从不过多干涉——那姑娘挺好,就是自家儿子太“不开窍”,约会总带着一群朋友,倒像是把人处成了兄弟。今天主动说宋祁的事,想必是有重要的决定要讲。
“您先喝茶,我去处理点事,等妈回来一起说。”冷维琛起身,往书房走去。
冷母这会还没回,她有群老姐妹,每天晚上都要去附近的健身广场徒步,美其名曰“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顺便聊聊天,再加上溜溜家里的小狗lucky回来还得一阵子。
冷维琛进了书房,拉开书柜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整齐码着奥迪RS7的全套资料——购车发票、保养记录、登记证,他向来收纳得井井有条,没费多少劲就找齐了。捧着资料回卧室时,路过客厅,听见冷父打开了电视,里面传来法制频道的声音,倒是添了几分烟火气。
回到卧室,坐在电脑前,他戴上耳机,点开英雄联盟,想借着游戏放空会儿。刚开第二局,战至酣处,没关严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琛琛,妈妈进来咯?”冷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摘下一边耳机回头:“妈,您回来啦?等我打完这局,咱们下楼说。”
冷母笑着走进来,没打扰他,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不到十分钟,游戏结束,冷维琛熄了屏:“走吧,下去说。”
母子二人下楼时,冷父还坐在茶台前,见他们过来,又往两个空杯里添了热茶。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暖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冷维琛这才拿出那叠资料,把宋祁的事跟母亲又说一遍,末了道:“我手头的钱不太够,就把RS7卖了,明天去签合同,能卖九十六万,也算江湖救急。家里还有别的车开,不碍事。”
客厅里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飘。冷母先开了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欣慰:“我们琛琛长大了,能为朋友担当,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性子,妈支持你。”
冷父也点点头,端起茶杯:“你的决定,我们向来放心。”
“那你们早点休息,我也去整理下东西。”冷维琛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些。
回到卧室,他却没什么睡意。白天的烦闷又涌了上来,索性换了身衣服,去了家里的阳光健身房。这健身房是玻璃幕墙的,建在别墅后院,此刻虽看不到窗外的景致,但暖黄的灯光洒下来,配上耳机里的音乐,倒像进入了一个隔绝外界的小世界。
他先在跑步机上走了半小时有氧,步频随着音乐节奏调整,汗水慢慢浸湿了t恤。接着走到龙门架前,做起引体向上,一组十个,做了五组;又练了递增重量的杠铃推举,直到手臂酸胀,才停了下来,浑身早已汗流浃背。运动果然是解压的好办法,脑子里的乱麻似乎被汗水冲散了些。
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睡衣,躺在大床上,却又清醒了。黑暗中,那些念头总忍不住冒出来:明天卖了车,钱够不够?宋祁的窟窿到底能不能填上?问题真的能解决吗?越想越烦躁,他索性起身,倒了杯冷水喝,又戴上耳机,放了几首激烈的摇滚,鼓点重重砸在心上,那些翻涌的情绪反倒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他却已沉沉睡去,眉头终于舒展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静静守护着这深夜的安宁。
第44章 心乱如麻的工作日
这一天的凌蕾,心思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一整个上午,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缠成一团:冷维琛那辆RS7到底顺利出手了没?卖车的钱款,是不是直接打到卡上了?那么大的车行,应该不至于拖欠这九十几万,大概率是一次性付清了吧?转回头又想起宋祁,他这会儿状态怎么样了?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山哥能拿出多少来帮着填这个窟窿?就连家里的大蓝花,好像也受了主人情绪的影响,那只二哈整天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真是应了那句“关心则乱”,纷飞的思绪好几次差点影响到工作。她的日常本就不轻松,虽说不用再去机场巡逻,可对着电脑处理报表的活儿更细致、更繁琐,半点分心不得。没办法,她只能一次次往茶水间跑,接了水就一股脑灌下去,或是揉揉发紧的眉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那些杂事甩出脑海。凌蕾的意志力还算顽强,虽说偶尔也会走神发愣,但上午该完成的工作总算顺顺利利收尾了。
中午到了饭厅,她对着餐盘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用筷子拨弄着,眼神呆呆地望着窗外,魂儿像是飘到了别处。
“哎,嗨嗨嗨,蕾蕾?”同事张丽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今天状态不对啊,一直走神,出什么事了?”虽说同是机场警察,但两人在不同科室,平时她和凌蕾以及另外一个闺蜜赵梓,三人也只有在食堂或开会时才能碰面。
“就是啊,”赵梓也凑过来,“你今天吃饭慢得反常,平时都是三口两口扒完就去休息了。”
张丽娅的八卦之魂瞬间燃起,凑近了些:“我去,你不会是跟小冷闹矛盾了吧?”
凌蕾长长叹了口气:“我俩没闹矛盾,是他那边出了点事……”
“快说说!”张、赵二人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既然你们想听,我就讲讲吧,说不定你们还能给我出出主意。”凌蕾整理了下思绪,“是这样的,维琛有个朋友叫宋祁,上次咱们一起吃饭见过的。”
“哦——”张丽娅拖长了调子,“那小子长得挺帅啊!不说我都忘了,对了,你把他微信推我呗?这种薄肌韩系帅哥,我可太可了!”
赵梓更关心事情本身:“所以,是这个宋祁出什么事了吗?”
“对。”凌蕾点点头,把宋祁做跨境电商时被外国供货商欺骗,国内两家平台几十万预售订单无法兑现,里外不是人的窘境,一五一十讲给了两个闺蜜。
“我去,这窟窿捅得也太大了!”张丽娅轻呼一声,“这不得赔一千多万?那小子怕是要完了。”
她随即又摇摇头:“也不能怪现在的人现实,生活本就不易,钱确实是生存的根本。算了,先让宋祁好好补救吧,微信我就先不加了,别打扰他。”
赵梓听完,感慨道:“你男朋友冷少是真有担当啊,那么好的车说卖就卖,这才是为兄弟两肋插刀呢,真羡慕你。”
“你也不差啊,”凌蕾心情稍缓,忍不住打趣,“前些日子从云南回来,机场来接你的那个,说是青梅竹马?小孩子才信呢,我看就是你未婚夫吧。”
“就是青梅竹马,八字还没一撇呢。”赵梓的声音低了下去,脸颊微微发烫。
一旁的张丽娅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宋祁原本在她眼里是个不错的选择,要是成了,妥妥的金龟婿,怎么偏偏就遇上了债务危机?再看看两个闺蜜,一个有帅气多金又有担当的男朋友,一个有青梅竹马的准未婚夫,自己找对象的事,看来得赶紧提上日程了。虽说也谈过几次,但总找不到像她们俩这样称心如意的。
说出来的话像是解开了心里的疙瘩,中午聊过之后,凌蕾下午的工作状态明显好了不少。键盘敲得飞快,报表翻得利落,效率比上午高了一大截,整个下午只去茶水间喝了一次水,上了两次厕所,其余时间全沉浸在工作里。全身心投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六点下班时间。
今天是周五,依然坐了地铁回家。出了地铁站,照旧去那家熟悉的兰州牛肉拉面馆吃了面。不知怎的,今天格外疲惫,回到家榨了杯蔬果混合汁喝下,连榨汁机都懒得洗,简单冲了个澡就躺到床上刷手机,想着刷一会儿就睡。折腾到九点半,父亲凌朝峰的电话打了进来。
“蕾蕾呀,回家了吧?”
“嗯,早就回来了,澡都洗完了,看看手机准备睡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提不起劲。
电话那头的父亲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怎么这么不开心?出什么事了?还是因为那个养狗的姓宋的小子?”
“唉,别提了,正想跟你们说呢。”凌蕾叹了口气,“维琛为了帮宋祁填窟窿,把他那辆很喜欢的奥迪RS7给卖了。”
“嗯?”凌朝峰很是震惊,他虽不开好车,却也知道奥迪RS7的分量,“是说着玩还是真卖了?这小子……说好听是慷慨,说难听点,是不是有点太不聪明了?”
这时,母亲欧阳梵清的声音凑了过来,显然对价格很感兴趣:“卖了多少啊?”
“哎呀,爸妈,你们管这个干嘛。”凌蕾无奈道,“那天我跟他一起去的,车行给了96万。”
“天呐,”欧阳梵清有些不敢相信,“这小冷还真够意思,将近一百万,说给朋友填窟窿就填了?”
“可这窟窿太大了,这点钱怕是杯水车薪。”凌蕾的声音更低了。
“老凌,”欧阳梵清转向丈夫,“这什么7,原价多少啊?二手车都能卖将近一百万?”
“这叫奥迪RS7,原价怎么也得一百四十多万。”凌朝峰解释道。
“哈哈,这么说,这女婿家底还是够厚的,把女儿交给他,我放心。”欧阳梵清话锋一转,又叮嘱凌蕾,“不过蕾蕾,你爸说得对,这种事千万别瞎掺和。你自己挣得也不多,可别脑子一热就掏几万块出去。”
“妈,你想什么呢,我肯定不会。”凌蕾哭笑不得,“小冷卖车的时候,我跟他一起去的,心里可心疼了,我看他自己其实也舍不得。”
“哼,这就是典型的交友不慎。”凌朝峰在一旁忍不住絮叨,“又养狗又做什么电商,能有什么出息?我看小冷也该跟这种朋友断了,不然早晚被拖累。”
“行了爸妈,不说了,我太累了,晚安。”这些话凌蕾早就听腻了,也不认同,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但身体的疲惫感涌了上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45章 雨日急事
周六上午,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显得格外压抑。细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奏响一曲自然的乐章,形成一种令人惬意的白噪音 。这声音起初轻柔,像母亲温柔的哼唱,凌蕾沉浸在这舒缓的氛围中,睡得格外香甜。然而,渐渐地,这白噪音愈发响亮,好似一场激烈的鼓点演奏,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凌蕾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伸手摘下眼罩,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随后从床上坐起。她静静地缓了十几秒,才缓缓起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沉的世界,云层厚重地堆积着,与昏暗的天空融为一体,让人不禁怀疑天是否还未破晓。凌蕾喃喃自语:“这天气,看来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她转身回到床边,顺手拿起手机查看时间,这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睡意全无——9:45 !没想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不过再看看外面倾盆的大雨,心想在这样的天气里,天色暗些倒也正常。
她索性来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股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只是雨势实在太大,豆大的雨点透过纱窗,溅落在地面和窗台上,不一会儿就晕湿了一片。凌蕾皱了皱眉,意识到这样下去可不行,赶忙关上窗户。
与此同时,手机的信息提示音接连响起。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满是各种消息,大多是新闻推送、购物软件的物流提醒之类的。她随意划动着,略过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重点查看几个朋友的消息。冷维琛的消息停留在昨晚的一句 “晚安”,此后再无动静,她的脑子此刻还有些乱糟糟的,索性放下手机,不再理会。
她移步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块面包,利落地切成两半,接着熟练地打了个鸡蛋,在平底锅里煎了起来,同时把面包也放入锅中微微加热。随后,她又热了一杯牛奶,往里面搅拌了些许可可粉。不一会儿,简单又温馨的一餐就准备好了。她端着餐盘,坐在略显凌乱的餐桌前,又从一旁的罐子里抓出几颗坚果,边吃边喝着可可牛奶。
吃完后,她也懒得收拾,直接将用过的盘子和空杯子扔进了水槽,然后再次来到窗边,静静地发呆。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宋祁的事情上,山哥那边到底能拿出多少钱帮忙呢?她心里十分好奇,又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担心除了冷维琛真心帮忙,其他人只是敷衍了事。想到这儿,她愈发按捺不住探知的冲动。在脑海里思索一圈后,她觉得山哥的女朋友小颖是个合适的询问对象。小颖性格老实又内敛,应该不会说谎。
她赶忙打开微信,在与小颖的对话框中敲下一行字:“小颖,关于宋祁那个事情,你知道了不?”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手机屏幕亮起,小颖回复道:“嗯嗯嗯嗯,知道,阿山跟我讲了。” 凌蕾见对方回复得干脆,便直接问道:“那你是什么看法?准备帮多少?” 消息刚发出去不久,小颖就快速回复了:“嗯这个事情阿山的朋友,还是他自己看吧,到时也和我讲了,努努力小100还是能拿出来的应该也就这些了。”
凌蕾知道,作为厂二代,山哥自身实力雄厚,家里也能给予有力支持,拿出100万确实不是难事。这么看来,山哥拿的钱甚至比自己男友冷维琛还多几万,她心里莫名地平衡了一些,于是又发消息问:“嗯那好,要不我们出来聚聚。” 很快,小颖回复:“也行,我一会儿准备和阿山去宋祁那儿,据说今天有个大动作,到时候一起见吧!” 凌蕾回复 “好,那一会儿见吧!” 刚发送完,她就发现手机电量告急,赶忙去找充电器。
可盘子还堆在水槽里没洗,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回到厨房。刚拧开水龙头,涮了一个水杯,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打来电话的正是冷维琛。冷维琛急切地说:“今天有个大事,我们先去山哥那边,然后再到宋祁家那边。国外那个供货商倒是有线索了,据说那边还牵扯到贩卖人口、贩毒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传言还是真的,反正肯定咱们想要货是没希望了,窟窿得自己补,宋祁准备卖房了,我们今天一起过去帮忙看看。”
凌蕾听后,又是一惊,无奈地说道:“啊,那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吧。唉,算了,不说了,我有点碗筷要洗一下,马上出发。” 冷维琛接着说:“嗯,其实我来接你吧,我现在已经在去你家这边的路上了。” 凌蕾应道:“好,那你先开车,挂了。” 打电话的时候她没拔充电器,此刻直接把手机放下,继续回去洗剩下的碗筷。
洗完后,她快速回到卧室,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又从门口的柜子里抽出一把雨伞。她看了看脚下,挑了一双高底子的牛皮小靴,穿上外套,把手机装进口袋,这才匆匆下楼。
外面的雨势依旧很大,小区的路面上早已积起了深深的水洼。凌蕾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趟着水快步走向小区门口。她时间掐得很准,没过三分钟,冷维琛那辆黑色的宾利添越就缓缓驶入了她的视野。她连忙收起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冷维琛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凌蕾靠在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心中暗自感慨:还好男友家底厚,之前的RS7卖了,还有这辆同样高档又舒适的车。
第46章 雨歇时的交易
雨下得正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宾利车窗上,溅起一片模糊的水痕。好在车身隔音极好,车厢里只剩两人间沉甸甸的沉默。天色是混沌的,说不上黑,却像被浓墨晕染过,唯有宾利那对圆形钻石大灯,像劈开迷雾的利刃,执拗地在前路撕开一道光亮。车子往索山区疾驰,目标是宋祁近些年心血倾注的那栋别墅。
压抑感像车厢里的水汽般弥漫,冷维琛随手点开了车载音响。“羽扇纶巾笑谈间,千军万马我无眠——”《三国杀》的旋律骤然响起,悠扬里裹着股杀伐气。这漂泊大雨中的前行,倒莫名生出孤注一掷出征的豪情。冷维琛听着节奏,脚下的油门不自觉深了几分,终于在正午十二点半赶到了宋祁家。雨势小了些,厚重云层里透出几缕微光,天竟像是要放晴了。
车子稳稳停在那栋即将易主的别墅门前。两人推门下车,快步穿过院子,刚进会客厅,便见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宋祁、山哥、小颖,还有个瘦高个男人、两个模样周正的漂亮女生,以及一个肌肉结实的壮汉。众人围坐一圈,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见两人面露疑惑,山哥率先开口:“这几位都是小祁的朋友。这位是冷维琛,这位是凌蕾。”
其他人纷纷点头致意,其中两个女生和那个壮汉尤其热情。
“冷少,久仰大名。”一个女生上前一步,笑容明媚地伸出手,“您好您好,请问贵姓?”
冷维琛客气地抬手相握,指尖轻触便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免贵,冷维琛。”
“我叫周宁,这位是熊欣。”女生笑意不减,顺势介绍了身旁的同伴,“我们做跨境电商的,跟小祁是朋友也是生意伙伴。他遭了这么大难,我们既揪心又警醒,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哈哈,我叫包仁强,冷少、凌小姐,你们好!”壮汉嗓门洪亮,没伸手握手,反倒伸出拳头,和两人轻轻碰了碰。
唯有那个瘦高个男人没怎么说话,只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别看他瘦得像根麻杆,却是个健身狂,连同包仁强在内,三人都是健身房里认识的铁哥们。
一阵寒暄后,客厅里又静了下来。忽然,外面传来动静,先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精神,却透着股销售的精明——那殷勤的笑、小跑的步伐,无一不印证着这一点。他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短款风衣,胳膊夹着个质感上乘的小包,身姿挺拔,不胖不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人打扮精致,长靴配风衣,手上一枚硕大的绿松石戒指格外惹眼。两人周身透着股雍容华贵,正是来看房的买家。
“鲍总,杜夫人,你们来了。”宋祁连忙起身招呼,“都准备好了。”
鲍总打量着屋里的人,开口道:“小宋啊,今天你这儿亲戚朋友来得挺齐。实话说,我是真心想要这房子——你这新房没出过岔子,虽说生意上遇了坎,但年轻人能从头再来,这份魄力我佩服。就当是帮你一把,房子我们挺满意,说说价格吧?”
宋祁看着他:“鲍老板,之前不是说好1390万吗?”
“哎,不急不急。”鲍总摆摆手,从鼓囊囊的包里掏出个木盒,里面满满一盒雪茄,“各位都来一根?”
宋祁、山哥、冷维琛、凌蕾、小颖、包仁强都摆手谢绝,倒是那个瘦高个、周宁和熊欣接了过去,熟练地点燃,悠然吐出烟圈。凌蕾看着两个漂亮女生吞云吐雾的样子,心里竟莫名有点赞叹——要不是从小被家里念叨“吸烟有害健康”,她都想试试了。
“小宋,真不来一根?谈事前来一根,舒坦。”鲍总又问。
宋祁扯出个牵强的笑:“不了,习惯自律。”
一旁的中介也得了根雪茄,正坐在侧边沙发上抽得香。
鲍总吸了口烟,慢悠悠道:“1390万,我觉得还是有点高。小宋,能不能再让让?”
听到要砍价,宋祁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立刻应声。
“鲍老板是吧?”凌蕾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了点急,“他这儿正难着呢,您就别趁人之危了。这房子多好,要不是没办法谁舍得卖?再说近几年滨城及周边房价涨得跟火箭似的,这价已经很实在了。”
这话一出,原本平和的气氛顿时僵了几分。鲍总眉头微蹙——他是真喜欢这房子,价格其实也能接受,可谁不想再压低点?换作平时,他这脾气早转身走了,但这房子他和家人都满意,几乎是志在必得,之前也来看过好几次,哪儿哪儿都合心意。
中介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掐了雪茄站起来打圆场:“哎呀,大家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好商量嘛!”
“我插句嘴。”周宁忽然开口,身子坐直了些,收起了翘着的二郎腿,“都是做生意的,谁都有难处,互相通融下。降太多也不合适,我看就让2万吧,1388万——‘发发’,图个吉利,对大家都好。”
这话既给了双方台阶,又透着机灵,气氛瞬间缓和不少。不愧是生意人,这姑娘不仅长得亮,办事更漂亮。
宋祁眼睛一亮,连忙接话:“小周说得对!1388万,讨个好彩头,大家都发财。”这话听着像场面话,更像是在安慰身处低谷的自己。他盯着这个数字,心里五味杂陈——虽是无奈,却也暗暗攥紧了拳:就当是卧薪尝胆,总有翻身的一天。
鲍总沉吟片刻,心里打着算盘——少2万也不算亏,况且“发发”这彩头确实讨喜。
“山哥这时也淡淡开口:“这价格确实合理了,是我们最大的诚意。”
小颖也会意附和:“我认识几个朋友也想在索山区买别墅,这地段和价格,真不算高。”她说话时从容得体,大家闺秀的气度尽显,与山哥的默契不言而喻。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杜夫人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笑着打圆场:“哎呀,大家都别僵着了。我们是诚心想买”,又看了眼周宁,“这姑娘说得在理,1388万就1388万,图个吉利。老鲍,就这么定了,签合同吧!”
“行,就这么定了!”鲍总顺水推舟,心里虽有点小计较,但也知道见好就收。
卖房的事就这么定了。看着手续一点点办妥,宋祁起身陪着夫妇俩去处理后续,客厅里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也散了不少。
第47章 果切间的暖意与散场的雨
大家都继续坐着,鲍老板的雪茄还没抽完,周宁、熊欣,还有那个瘦高高男人,都在吞云吐雾。其他人则静静地坐着,水晶吊灯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沉默里唯一动着的,是雪茄头上明明灭灭的星星火点。
“还不错,真是好久没抽雪茄了。”周宁吸完最后一口,将烟蒂摁进烟灰缸。她是个自来熟,虽说和冷维琛、凌蕾,包括瘦高高男、肌肉男包仁强都是头回见,但也知道都是宋祁的好友。这人是真敞亮,从自己坐的沙发后边拖出个大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看了看众人说:“大家别拘谨了,这是我和熊欣来的时候买的果切,包新鲜,都是看老板现切的。事儿结了,等小宋忙完还有点时间,咱们先吃点垫垫。”说着解开塑料袋,掏出几盒花花绿绿的果切——一盒西瓜切得方方正正,看着就清爽;还有番石榴、芒果、葡萄、香蕉混装的,另有一大盒哈密瓜。阴雨绵绵的天本不太勾人吃水果的瘾,可大伙儿围在一块儿,倒莫名激起了食欲。
“哈哈,那我不客气了。”袋子里还放着提前备好的竹签,凌蕾先插起一大块西瓜送进嘴里,“嗯嗯,真甜。”说着又叉起一块,直接递到冷维琛嘴边,“琛宝,来吃。”
虽说两人是情侣,冷维琛被这突如其来的投喂弄得有点不自在。这么多人呢,好些还不太熟,之前吃饭夹菜还好,这么亲昵的投喂,倒真是头一回。
“嗯,快吃啊。”凌蕾手上的动作悬在半空,带着点催促的意思。
他心里琢磨,男子汉大丈夫,哪那么矫情?何况本就是情侣,没什么不妥。还是赶紧吃掉,省得这小尴尬拖下去。
旁人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有山哥看着两人,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姨母笑。小颖偷偷拽了拽山哥的衣角——他那笑,实在有点晃眼。
“哎呀,小周,你这果切在哪儿买的?确实甜,我回去也给家里那口子带一份。”包仁强吃得香甜,手速飞快,叉子一下接一下往嘴里送着各种水果。
“就在那边彩虹城,地下一层超市旁边,有个专门卖果切的,还卖酸野——就是广西那种特色,好像还拌辣椒面什么的。不过那个味儿,不习惯的话不建议买。”周宁答得爽快。
“好,知道了,谢了啊。”
人多果然吃得快,三大盒水果转眼就见了底。
“哈哈,看来咱们买得还挺合胃口。”熊欣也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说话带点风趣,“各位见笑了,我收拾一下。毕竟房子易主了,不是小宋的了,不然我才懒得管,直接扔地上都成。”这话逗得人想笑,可大伙儿都笑不出来。
除了那个瘦高男,其他人倒借着这阵儿熟络了些,又闲扯了约莫一个小时,宋祁回来了,身形瞧着有些萎靡。
“妥了?”冷维琛和山哥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嗯,都结束了。”宋祁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没事儿,哥们儿陪你从头再来。你身材都能练得这么好,创业还不是手到擒来?”包仁强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宋祁肩上——这大概是男人之间独有的浪漫。
“晚上来场夜跑,哥们儿陪你到力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瘦高男也站了起来,声音不紧不慢。
“对,我们都在呢,赶紧振作起来。”凌蕾也学着男生的样子,拍了拍宋祁的肩膀。
这时已是下午两点,谁都没提聚餐的事,确实没那个心情。周宁和熊欣最先告辞,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冷维琛和凌蕾是最后走的,两人心里都不是滋味——这么好的房子,就这么成了抵押债务、换取全款的工具。在这座城市,宋祁是真的没房子了。山哥家,成了他最后的避风港。
凌蕾、冷维琛、宋祁、山哥、小颖五个人,都轻轻叹了口气,最后看了眼这房子。成年人的世界,总裹着离合与取舍。可路在前方,也在脚下,不看过往,只争朝夕。
再没什么留恋,冷维琛和凌蕾上了那辆黑色宾利添越,宋祁钻进了山哥的奔驰后座,小颖坐在副驾。两辆气场相当、沉稳又沉默的车,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往市区开去。繁琐的事虽有了头绪,却还像一团乱麻,得由宋祁一步步解开。人生大抵就是这样,有赢有输,自己没留神、没长眼犯下的错,终究得自己填坑。
第48章 冬路归乡与未收的账单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到了十一月底。滨城的冬天是真的来了,道路两旁的树早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戳在冷空里;行人们裹紧了厚大衣或羽绒服,脚步匆匆。天也短得厉害,才过下午六点,暮色就赶着往跟前凑。
这天下午,凌蕾向单位请了半天假——要去送宋祁。今天是周五,请了半天假,明天正好顺上周六日的休息。
还是在山哥家集合,依旧是他们五人:冷维琛、凌蕾、宋祁、山哥,还有小颖。
最近的宋祁,是真的变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瞧着成熟了些。天明明冷了,他却把那头烫得精致、带着几分韩系慵懒的发型,剃成了寸头——说是光头,其实还留着薄薄一层发茬。在这冻人的冬天里,瞧着总有些不搭调,可他本就生得周正,这寸头反倒把眉眼衬得更锋利,像淬了股“不破不立”的狠劲。
他要回老家了。
老家离滨城很远,这么大的事,父母哪能瞒得住?最终还是说了。可宋家父母没半分责怪,反倒满是欣慰——这么大的窟窿,儿子不仅有朋友鼎力相助,自己还能扛住事,有担当有魄力。钱是身外之物,身体才最金贵,老两口早就看开了。家从来都是最暖的港湾,也最适合重新出发。
对宋祁来说,像是又回到了起点。他清楚记得,几年前自己还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揣着满腔热情闯到滨城隔壁的瀑山市。那是座高新与工业交织的城,他的电商事业虽不是从那儿起步,却在那儿一步步壮大,还叩开了跨境电商的高门槛。他爱健身,一有空就泡在健身房,也常跑当地工厂谈合作。山哥那时也常去瀑山,有时是办事,有时是约健身,两人就在同一家健身房熟络起来——这便是他和山哥、冷维琛友谊的开端。
后来山哥在瀑山约冷维琛,说是练健身,其实是去吃当地特色烤鸡,吃完又去了健身房,宋祁这才和冷维琛认识。三个爱健身的男人,脾性相投,成了过命的兄弟。再后来,他的生意不受地域限制,索性挪到滨城发展。只是如今,那些都成了回忆。
一千多公里的路,还是那辆宾利,那辆奔驰。五人结伴,送宋祁归乡。
行李不算少:两个行李箱,一套健身器材,锅碗瓢盆,还有那条叫“大蓝花”的狗。这也是为什么不坐火车——东西多,还有狗,开车总归方便。
一路开到晚上十二点多,为了安全,在一个城镇找了家旅馆歇了一晚。第二天将近中午,总算到了宋祁的老家。
这城不算小,却比滨城普通得多。老城区的楼房不高,挨得密密麻麻,沿街商铺倒不少,透着烟火气。宋祁父母住的小区规模不小——东门到西门,竟横跨了两条不同的大街。房子在五楼,步梯,却有将近两百平。装修不算高级,透着朴素的家常味。
宋家父母早候着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要好好招待这几位帮了儿子大忙的客人。
宋父前几年身体不大好,这几年养得不错。五十多岁的人,头发虽有些花白,精神头却足。他端起酒杯,眼里又感慨又高兴,对着冷维琛、凌蕾、山哥和小颖举得高高的:“真得替祁祁谢谢你们,都是好朋友,够仗义!你们这是救了我们老宋家啊!叔叔敬你们一杯!”
他不矫情,仰头就喝干了。今天反正不开车,四人也毫不犹豫,举杯一饮而尽。酒味儿辛辣,入喉却带着股爽快。凌蕾被夸了,心里美滋滋的,脸颊泛着点红。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聊了会儿家长里短。宋祁忽然正了神色,开口道:“说客套话就见外了,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我卖房的钱够了,事儿也彻底了了。维琛,这25万你先拿回去,没动过;山哥,你这30万也一样。剩下的差头,我过阵子补上。”
“别这么见外。”冷维琛把卡推了回去,“帮你是应该的,来这套就过分了。”
“就是,维琛说得对。”山哥也摆手,“你真想还,也得等彻底宽裕了再说。我们本来就是帮你才拿出来的,现在要回去,像什么话?听话,先收着。”
凌蕾在旁边听得心里有点急——她倒觉得宋祁说得在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几个大男人瞎客气什么?冷维琛现在还是男友,这要是成了老公,她高低得做主,先把那25万拿回来。
宋祁看两人是真不要,兄弟间也不好再推,只能悻悻地把卡收了回去。宋父看在眼里,心里暖烘烘的。这话题就先搁下了,大家继续闲聊,盘算着晚上再出去吃顿好的。
第49章 风雪送别时
宋家的房子不算小,住下一家三口绰绰有余,可要再塞进两男两女,便显得有些局促了。好在附近有家不错的连锁酒店,冷维琛、凌蕾、山哥和小颖四人便都住了过去。虽说冷维琛与凌蕾是情侣,山哥和小颖已是未婚夫妻,性子却都偏保守——冷凌二人相处也不过牵牵手、拥个抱的程度,便索性两个女生一间、两个男生一间,订了两间标准间,倒也合适。
第二日是周日,众人在附近简单吃了早餐,上午又去宋祁家坐了坐。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中午,午饭依旧在宋祁家吃,依旧丰盛。多人聚餐时,火锅实在是个好选择,不必忙忙碌碌炒上一大桌菜,若是厨艺不佳反倒尴尬;而火锅只需备齐食材,配上像样的底料和蘸料,大多不会出错。冬日里天寒,一群人围在屋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浑身都暖融融的,许多话不必说出口,便已藏在蒸腾的热气里。
宴席散了,也到了该返程的时候。现在出发,赶在周一中午回去就不错了。凌蕾说了一句,众人便开始收拾。
不远送了。再见面时,会是全新的我。宋祁站在两辆车旁,声音沉沉的,带着一股笃定。
兄弟,加油,等你凯旋。冷维琛走上前,重重一拳捶在他肩上。
加油,我们等你回来。山哥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恳切。
凌蕾看着宋祁,温声道:你小子别太焦躁,沉下心来。其实在家乡陪陪父母也挺好,好事坏事说不定能互相转圜,稳住性子,肯定能把亏的钱赚回来。她在外漂泊多年,反倒羡慕宋祁能在父母的支持下重新开始——比起经济上的帮衬,家人精神上的支撑才更珍贵。
小颖性子内敛,只走上前轻声道:小宋,加油。
此时已近午后一点,西北风刮得正紧,街道上静悄悄的,除了偶尔驶过的车辆,几乎看不到行人。宋祁望着冷维琛和凌蕾坐上宾利,山哥与小颖钻进奔驰,直到车子发动,他才挥了挥手,随即放下手臂,静静矗立在原地,望着两辆车渐渐远去。风卷起他的衣角,他心里却暖暖的,万千思绪翻涌过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定要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再与这些好友笑着重逢。
车子很快驶出城区,上了高速。山哥驾驶经验丰富,常去外地出差,有时独自开长途也不在话下,便由他领头车带路,冷维琛跟在后面,倒也轻松。
车内安静了片刻,凌蕾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昨晚她就跟小颖念叨过,她对钱向来敏感,虽信宋祁日后定会还钱,却总觉得男友昨晚有些——宋祁递那张25万的卡时,本该接下的。琛宝,我还是觉得不妥,她看向冷维琛,昨天宋祁把卡递过来,你该接的。跟兄弟客气什么?你真心帮他,他对你也真心,手里多些存款总是好的,万一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也好应急。再说,想想我们的未来,也该多存点钱,日子才能安稳,遇事才不慌。
冷维琛听了,微微皱起眉。他自认帮兄弟是应该的,那笔钱拿出去也心甘情愿,并不认同女友前半段的话,但后半句关于未来的考量,却让他听进了心里——确实该存些钱,既是对将来的选择,也是一份保障。
前半段我不认同,后半段说得对。他向来直来直去,说着又拍了拍添越的方向盘,放宽心,真不行我找我爸妈,再说我这不还有这车,还有辆大牛吗?这车能保底,大牛是跑车,真要卖也值钱。
两人在这事上看法虽有分歧,性子却都是大大咧咧的,没再多争,话题便这么揭了过去,专注于赶路了。
第50章 归途终章
紧绷感彻底消散后,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轻快。车载音箱正放着首惬意的英文歌,是瑞典空壳乐队的《Sunshine in the rain》 (雨中阳光),作为《日不落》的原版,那句“而我在纽约的时候,你便在罗马”的歌词混在动感旋律里,反倒成了旅途里的调味剂。车轮像被节奏推着似的,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一路追着斜阳往前赶,直到天边浮起橘红色的晚霞,冷维琛才指着前方:“附近有服务区,就在这儿吃晚饭吧。”
四人选了最实在的牛肉面,热气腾腾的瓷碗端上桌时,白雾裹着酱牛肉的醇香扑面而来。劲道的面条上码着大片腱子肉,旁边摆着两碟小菜:拍黄瓜带着蒜香的脆劲,凉拌腐竹浸足了麻酱的浓,连汤头都鲜得恰到好处。凌蕾嫌不够味,挖了好几勺辣椒酱拌进去,吃得鼻尖冒汗,整个人从里到外暖透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重新上路时,夜色早已漫过车顶。仪表盘的光映着前方连绵的车灯,直到将近十一点,一座繁华的城市突然在黑暗中铺展开来——高楼霓虹把夜空染成淡紫,商业区的巨幅屏幕还在闪烁,虽没什么知名景点,烟火气却格外浓。“今晚就在这儿歇脚,连夜赶路不安全。”冷维琛打了转向灯,“明天上午再请半天假,索性放松点。”
办好入住刚放下行李,四人却莫名馋起了宵夜。“隔壁商场有家室内烧烤,去试试?”山哥提议,毕竟明天要开车,喝酒肯定不行,吃点烤串正好。烧烤店在商场三楼,暖黄灯光照着滋滋冒油的烤架,他们点了冰镇汽水和满满一托盘串,围坐着闲聊。
烤串上桌时香气直钻鼻腔:玉米串刷了层薄炼乳,撒上白芝麻,咬下去又甜又香,边缘带着点焦脆;烤五花肉最惊艳,甜口酱汁裹着油花,像粤式叉烧却更香浓,肥瘦相间咬下去满口流油。其他肉串和蔬菜中规中矩,却也吃得舒坦。四个人边吃边聊,从沿途风景说到下次计划,磨磨蹭蹭到快凌晨一点才回酒店——凌蕾和小颖一间,山哥和冷维琛一间。折腾了一整天,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毕竟明天还要赶路,好在剩下的路程已不到一半。
第二天继续出发,上午十一点五十分,两辆车终于稳稳驶入滨城市区。车里三人各有心事:凌蕾、小颖都是被考勤卡得严的上班族,冷维琛稍微强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山哥这种自家开公司的“大二代”,时间自由得多。
到了路口,两辆车并排停下。山哥摇下车窗,冲副驾的女友小颖和旁边车里的两人喊:“我先送小颖去单位,你们俩路上慢点。”
“有时间再聚呀!”副驾上的小颖挥挥手,笑容明亮。
“快去吧快去吧,我这假请的,领导估计要发牢骚了。”凌蕾把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越过冷维琛从车窗探出头。
“随时电话联系。”冷维琛比了个oK的手势。红灯跳绿的瞬间,两辆车分头行动,转弯的冷凌二人先行离开。
他瞥了眼副驾上还在碎碎念“领导会不会扣工资”的凌蕾,心里暗笑:自家女友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倒和她那份需要严谨的工作形成了反差。
凌蕾那份机场警察的高强度工作——公安系统的严格管理容不得半点差池,自己的白领岗位虽说也有考勤压力,但终究灵活些。冷维‘琛把车稳稳停在凌蕾单位大门外的街边,看着她抓起包冲进写字楼,才慢悠悠调转车头。
车载音乐还在流淌,他忽然打定主意:下午干脆也不去单位了。那份报表在哪不能处理?找家靠窗的咖啡馆,点杯冰拿铁,伴着轻柔的爵士乐慢慢弄完就行。最近被宋祁的事搅得心神不宁,这种难得的放空,正好给紧绷的神经松松弦。
第51章 午后甜与故人声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后,冷维琛开着车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晃悠。从快速路下来,穿过几条宽阔的街道,一座规模不小的商场映入眼帘。“找家咖啡馆待着吧。”他心里想着,一打方向盘拐进了商场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乘电梯上到一层,视线先被一家粤菜馆和口红专柜吸引,再往旁走,便看见一家外墙装成奶油白的店面,上面用烫金立体字写着“gaga”,简约又不失格调,看着像家休闲咖啡厅。“就这儿了。”冷维琛推门走了进去。
“您好,欢迎光临。”穿白色衬衫的服务生迎上来,引他到靠窗的位置。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斜斜洒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柔和暖意,把整个座位都烘得亮堂堂的。“您用手机扫码下单就行,有需要叫我们。”服务生放下一杯柠檬水,轻声说了句便退开了。
冷维琛点开点餐小程序,才发现这是家全时段餐厅——三点多了,菜单里还有英式全餐这样的早餐选项,也有牛排、意面之类的正餐,饮品栏里咖啡、果茶、酒水一应俱全。他目光扫过甜点区,视线在“榛子巧克力蛋糕”上停了停。别看他是个大男人,对小蛋糕却没什么抵抗力,总有人觉得“大男人吃蛋糕”奇怪,他却觉得没必要——喜欢甜食是天性,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最终点了一块榛子巧克力蛋糕、一杯招牌果茶,便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报表。蛋糕先被晾在一旁,他喝了口果茶,指尖在键盘上快速跳跃。认真工作时,时间总过得飞快,等他把报表做完,退回到电脑初始页面,窗外已染上黄昏的橘红,一看时间,竟已五点多了。
“终于完事了。”冷维琛伸了个懒腰,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蛋糕。榛子的香混着巧克力的醇厚,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微苦的甜直冲天灵盖,疲惫仿佛被这一口甜扫空了大半。一块蛋糕下肚,反倒勾起了食欲,他又点开点餐软件,看到一款意面不错,干脆当作晚餐点了。
又坐了会儿,刷了刷手机,六点多天彻底黑透,意面也端了上来。味道确实不错,他边吃边想:“过两天带凌蕾来尝尝。”此时店里比下午热闹了不少——下午多是办公或闲聊的人,这会儿才真正迎来用餐高峰。虽然价格偏高,但滨城本就是高消费城市,愿意为精致食物买单的人不在少数。
正低头吃面时,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嘿,这不是冷大少吗?太久不见了!”
冷维琛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个比他还高些的男人。男人很瘦,骨架看着大,身上却没什么肉,穿条克罗心牛仔裤,裤管空荡荡的,上身套件宽大短款呢子外套,也遮不住那股单薄劲儿。最惹眼的是他的发型——金色狼尾大背头,烫得蓬松立体,肤色偏白,五官不算浓颜,却透着几分邪魅。他身边跟着个女生,打扮就低调多了,梳着马尾辫,穿件羽绒服,身材匀称,长着张显嫩的娃娃脸。
“哦,是高志斌啊,好久不见。”冷维琛认出了老同学。
“冷大少没忘我,太棒了!”高志斌热情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夸张的拥抱。他手劲极大,带着三个夸张戒指的手重重拍在冷维琛后背,幸好冬天穿得多,这要是夏天,估计得被硌出红印子。
冷维琛看向高志斌身边的女生,礼貌地打招呼:“这位是弟妹吧?你好。”
“对对对,这就是你弟妹!”高志斌大笑,“我俩下个月初办婚礼,本来想发微信告诉你,这碰见了正好,当面说更有喜气!”
“恭喜恭喜,到时候我一定去。”冷维琛笑着应道。
“你这就点了一盘意面?”高志斌眼睛一扫桌面,也不见外,拉着女友就坐到对面,“咱仨一起吃,这会儿人多,别浪费座位。”
都是高中同学,没那么多讲究,何况冷维琛本来也是一个人。他拿起手机打开点餐软件:“我再加点菜,今天我请。”
“行,第一次见弟妹,该你请。”高志斌也不客气,却不忘补一句,“过几天我俩回请,说定了。”他向来是这种性格,说话算话,不像有些人,嘴上喊着“请吃饭”,转头就忘。高中时就这样,有次暑假街上碰见,随口说要请冷维琛吃饭,冷维琛没当回事,结果下个假期一到,高志斌直接打来了电话:“上次说的饭还没请,这假期必须补上。”
“成,过几天我带上凌蕾,给你俩介绍认识。”冷维琛应道。凌蕾交际圈小,多认识些朋友也好,对他这种爱交朋友的人来说,多一条人脉总没坏处。
高志斌看样子是这儿的常客,很快点好了几个菜,把手机递还冷维琛。三人坐下,主要是冷维琛和高志斌叙旧,高志斌的女友插不上话,显得有些拘谨。
高志斌看出女友的窘迫,故意开口逗冷维琛:“我说冷少,你也不关心关心我?都不问弟妹叫啥、干啥的,就不怕我找了个不靠谱的?”
冷维琛被他逗笑,看向女生:“是我疏忽了。弟妹怎么称呼?在哪工作啊?”
“冷哥好,我叫宋茜,在滨城银行上班。”女生轻声回答,声音细细软软的。
“那是好单位啊,那我就叫你小宋了。”冷维琛笑着说。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冷维琛喝了两大杯饮品,起身道:“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坐着。”
“我也去,正好一起。”高志斌跟着站起来。
往卫生间走的路上,高志斌拍了拍冷维琛的肩膀,得意地说:“咋样,我这对象不错吧?文质彬彬的,不张扬,我就喜欢这样的。”他顿了顿,又说,“找对象啊,就得找个没自己聪明的,女生太聪明了想法多,不稳定。我高她低,不是说歧视,是这样家里更和谐。”
冷维琛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他知道高志斌的家庭情况——家里是女强男弱,他妈妈是公司高管,爸爸是公交车司机,妈妈总看不上爸爸,家里常年鸡飞狗跳,最后还是离了婚。大概是受家里影响,他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便折返,又坐了会儿,见天色不早,外面也冷,便散了场。在地下停车场告别时,冷维琛看着高志斌和宋茜上了辆国产大越野,心里嘀咕:“这几天事儿还真不少,刚回来就碰上老同学,这都月底了,等到12月初还得去参加婚礼,说不定还得当伴郎。”想着,他发动车子,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第52章 一场啼笑皆非的"英语角"风波
时间这东西,跑起来真是没影。眼瞅着12月初的第一个周末就撞进了门——这天是高志斌和宋茜的大喜日子。冷维琛早把消息透给了凌蕾,果不其然,那天碰巧的晚饭聚餐刚过第二天,高志斌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一开口就把伴郎的活儿砸给了他,末了还大手一挥:伴娘还差一位,让凌蕾也来搭把手呗?给我撑撑场面!
周五晚上的服装店灯火通明。高志斌向来讲究排场,婚礼这等人生大事更是半点不含糊,连伴郎伴娘的行头都亲自把关。这不,他和宋茜干脆把三男三女共六位伴郎伴娘全叫到店里试装,非得当场敲定第二天的着装不可。除了冷维琛和凌蕾,其余几位都是新人的同学朋友,彼此简单寒暄着认了脸。
人群里有对情侣格外惹眼。男生瘦小精干,架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头发梳得根根分明,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他是高志斌的初中死党张绍平,高中就远赴英国,一路读到硕士才回国。他身边站着个中英混血的姑娘,蓝绿色眼眸配着一头金发,开口却惊掉人下巴——一口滨城本地话,带着岭乡特有的土味,反差得让人忍俊不禁。
凌蕾的目光瞬间黏在了那姑娘身上,她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英式口语说道:幸会,冯小姐。我的英语应该足够流利,这样交流会更方便些。
那姑娘闻言笑出了声,摆着手说:哎呀,凌蕾你可别这么说!别看我这皮相、头发、眼睛跟你们不一样,我可是地地道道的炎黄子孙!俺妈就是滨城岭乡这旮瘩的,俺爸也在这儿待了几十年,不过俺后来就去英国那边读了几年书,跟你们没差! 她情商极高,见对方用了英语,也顺势捧了一句:不过你这英语说得嘎嘎溜,比俺爹标准多了!他在这儿待久了,老家话早忘光啦。
众人哄堂大笑,都觉得这叫冯秀英的姑娘实在爽快。凌蕾挠挠头,心里有点打鼓——本想好好切磋一番,没想到碰了个假洋鬼子,倒也怨不得人家,谁没事总显摆外语呢?
她仍不死心,转头盯上了张绍平,眼睛亮晶晶地切换成英语:牛津大学最大的图书馆在哪儿?牛津大学食堂里你最喜欢哪道菜?牛津、剑桥那些名校都是我的梦想学校,虽然对我来说有点晚了,真羡慕你。
张绍平被这连珠炮似的提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扫她的兴,正琢磨着怎么回答,高志斌突然插了进来,用带着戏谑的英语说:各位,暂停一下吧!今晚是来选婚礼服装的。要是想英语对决,我待会儿专门办个比赛——输的人喝三杯!
冷维琛在一旁暗笑,他这圈子里就没哪个是学历拉垮的,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狼寻狼,鬼寻鬼,沙蓬寻个八条腿,物以类聚罢了。
凌蕾这才回过神,脸颊有点发烫。高志斌却拍着她的肩膀直乐:嫂子你这英语太顶了,我看你比冯秀英更像英国人! 他顺手理了理自己的狼尾头——为了婚礼,特意剪短染回了黑色,收敛了不少锋芒。
旁边一个女生见状,故意打趣冷维琛:冷少,你看看嫂子多厉害!你虽说也是浙大毕业,可这英语怕是比不上吧?再说嫂子还是机场公安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正式编制,学英语纯凭爱好,你哪配得上哟? 另两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嫂子真是才女,连爱好都这么高级!
冷维琛头都大了。论英语,他留美多年怎会差?只是实在不懂凌蕾这爱秀的毛病。但终究是自家女友,赶紧起身打圆场:行了行了,别闹了。咱们是来给志斌和小宋当伴郎伴娘的,正事还没办呢。你看店员都等多久了? 他朝角落里站着的两个店员努了努嘴。
店员们立刻凑了上来:各位准备好了吗?试衣间在那边,先试试第一套吧! 心里却暗自感激冷维琛——都快九点了,天寒地冻的,一个家远的正愁骑电动车顶北风回家,另一个当妈的更是急着回去给独自在家的女儿做热饭。
众人这才收了玩笑,纷纷取了合身的尺码,各自钻进试衣间。试衣间的门帘一个个落下,把刚才的喧闹暂时关在了外面,只留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风声,为明天的婚礼悄悄酝酿着暖意。
第53章 三套行头里的"婚礼密码"
第一套送到众人手里的,是设计别致的新中式套装。男女款都是柔和的粉色,袖口绣着祥云与翠竹纹样,一水儿的褂子配长裤,喜庆却不张扬——避开了抢风头的大红,反倒衬得所有人都英气勃勃。
还是我们琛宝帅!凌蕾早把刚才的英语小插曲抛到了脑后,盯着冷维琛眼睛发亮。他本就身高腿长,穿上这套粉色中山装式的褂子,非但没半点违和,反倒添了几分不羁的邪魅,俊得让人移不开眼。另一边,冯秀英的欧洲五官撞上中式衣料,更是成了全场焦点——金发碧眼配粉褂,像块精致的奶油小蛋糕,美得让人惊叹。
哟哟哟,看把你们美的!高志斌凑过来,拍着胸脯,下次谁结婚,我指定要当伴郎,穿这衣服保准比你们都帅!他转头看向宋茜,未婚妻笑着点头:是挺不错,不过再看看下一套。
第二套是更正式的西式套装。伴郎们是全套绛青色西装,伴娘们则是银白色小礼服,细节处透着众星捧月的巧思——毕竟明天要办中西合璧的仪式,这套显然是为正日子准备的。有趣的是,伴郎们都没戴领带(那是新郎的专属),换成了小巧的领结,既显分寸,又把主宾分得明明白白。
第三套走的是休闲风。伴郎们穿的是垂坠感十足的灯芯绒裤,上身是带假领子的长袖线衣,假两件设计里,每个人的领子样式都各有巧思;伴娘则是牛仔背带裤配条纹线衣,透着股时下最流行的慵懒劲儿。
等大家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定,高志斌拍了拍手,像个管着一群学生的班主任:都看完了,来听听大伙的意见。投票表决,最后我来拍板!
他清了清嗓子:一套叫中国风,二套是西式礼服,三套就叫休闲款。同意一套的出剪刀,二套出石头,三套出布,举手!这法子简单明了,结果瞬间见了分晓——西式礼服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高志斌一锤定音,明天仪式多,一套中式一套西式,正好换着穿。众人自然没意见,毕竟是人家的婚礼,穿什么都乐意。
等折腾完,指针已经过了十点。高志斌和宋茜把大伙送到店外,咧嘴笑道:都是朋友,谢字就不说了,回头我请客!宋茜在一旁补充:天冷,大家路上慢点。
众人挥别后,冷维琛正准备送凌蕾回家,瞥见路边冯秀英和张绍平在拦车——两人没开车,正冻得缩脖子。秀英,绍平,这边!他摇下车窗,上车,送你们回去。
张绍平还在犹豫,冯秀英已经拉着他跑了过来,大咧咧地拉开后座门:哎呀太好啦!志斌的朋友就是地道,咱现在就是好朋友了!
送完两人,车里终于安静下来。凌蕾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笑了:今天那俩可真是英语高手,可惜没聊够。
冷维琛握着方向盘,斟酌着开口:蕾蕾,其实刚才人多的时候,飚英语稍微有点......嗯,容易让人觉得在卖弄。他们说我配不上你,虽是玩笑,听着总有点不是滋味。
知道啦,琛宝。凌蕾正琢磨着张绍平推荐的英文原声剧,随口应着,心里只想着回头把那些剧和书啃下来,英语准能再上一个台阶。
车子停在凌蕾家小区门口,她蹦蹦跳跳地上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清脆地回响。冷维琛望着那盏亮起的窗户,发动了车子。寒冬的夜里,风刮得呜呜响,他盘算着回家赶紧洗个热水澡——明天要当伴郎,可不能顶着一身寒气出场。毕竟冬天太冷,连洗澡的频率都比夏天低了不少,今晚可得好好拾掇拾掇。
第54章 婚礼——喜门欢趣接亲记
婚礼于多数人而言,是一生一次的郑重其事,容不得半分轻慢。凌蕾作为伴娘团一员,早早便到了新娘宋茜家,同冯秀英等姐妹会合时,大家已换上统一的粉色中山装裤褂。化妆师在旁候着,众人先抿了口喜茶,便开始简单上妆。一番忙碌下来,时辰渐晚,料想新郎那边带着伴郎团,该是在来接亲的路上了。
宋茜的房间虽昨日已布置过,最后的收尾仍需细致:门把手挂上小巧装饰,衣柜与窗户贴上喜字窗花,彩带、气球也各就各位。最忙活的当属冯秀英,这位中英混血儿对传统文化与审美细节颇有独到见解,经她稍作修改,房间布置更显锦上添花,雅致了不少。
迎亲环节中西合璧,却以中式为主。新郎高志斌一身大红马褂,头戴状元帽,头发用发胶固定成一丝不苟的帅气大背头——毕竟要戴帽子,发型乱了可不成,此刻的他意气风发。冷维琛、张绍平、巩大海等伴郎团成员,则穿着与伴娘同款的粉色中山装裤褂,脸上满是笑意。车队选了考究的黑色奔驰S级,唯独接新人的那辆是纯白色,车身上还缀着花环。
高志斌带着伴郎团到了新娘家门口,哪能轻易进门?刚到楼道口,就被女方亲戚拦下,撒了彩带、欢呼着要了糖果和小额红包,这才放行。到了门口,冯秀英与凌蕾早已等候,这两员大将可不会让他轻松接走宋茜,非得过了“堵门考验”不可。
“来来来,考你三段歌,对了幸福美满,错了事事顺意。”冯秀英说着一口标准本地方言,配上她的欧式面孔,莫名透着喜感。高志斌自信地摸了把状元帽:“来,我听着。”
“第一题:大东北是我的家乡,唢呐吹出了美美的模样,哥们儿相聚必须整二两。”冯秀英唱得字正腔圆。高志斌立刻接唱,伴郎团也跟着和声:“醉了月亮暖了我心肠,大东北是我的家乡,我就在这嘎达土生土长……贼拉拉的爱你呀我的家乡。”门口顿时一片欢腾。
“不错不错,第二首: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冯秀英嗓音清亮,唱起《今天你要嫁给我》韵味十足。高志斌带着伴郎团接上,顺利过关。
轮到凌蕾,她笑着说:“今天给高志斌大朋友放放水,玩个简单的——粉红顽皮豹。”说着从身后掏出一只粉红顽皮豹,“规则是,它落地啥造型,你们就得摆啥造型,所有人保持一致。”伴郎团松了口气,凌蕾却补了句,“加个小难度:如果它是站着的,你们就用英文喊‘坐下’;要是坐着的,就喊‘起立’,看看你们反应快不快。”
“这有何难!”高志斌应着,众人也摩拳擦掌。
“one two three go!”凌蕾一声令下,将顽皮豹抛向空中。豹子撞到房顶落下,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高志斌反应最快,摘下状元帽就躺了下去,其他人也跟着学样。张绍平先想起规则,高喊一声“Stand up”,众人跟着喊,唯独巩大海没反应过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引得哄堂大笑。
接下来几轮,顽皮豹或靠墙撑腿,或坐地低头,甚至摆出“狗啃泥”“侧卧沉思者”的造型,伴郎团一一模仿,还录了小视频,玩得不亦乐乎。
嬉闹过后,便是深情时刻。高志斌献上鲜花,背起新娘宋茜,在娘家人的注视下,众人簇拥着新人登上接亲的奔驰车队,向着新生活驶去。
第55章 婚礼——喜归高门 礼成海滨
婚车很快抵达高志斌家楼下,等候多时的亲朋好友早已翘首以盼。车队刚到,还没停稳,鞭炮便“噼里啪啦”炸响开来,红屑飞溅,喜气洋洋。高志斌背着宋茜,脚步轻快,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终于把媳妇娶回家了。看见在家门口急得直搓手的父母,他扬声大喊:“爸,妈,我把媳妇娶回来了!”
“哎!好!快进来,快进来!”高父高母眉开眼笑地迎上来,亲戚们跟着鼓掌欢呼,簇拥着两人往里走。
客厅里早已挤满了人,光伴郎伴娘十二人围在旁边,就透着一派欢腾。高志斌和宋茜先对着高父高母深深鞠了一躬,又敬了茶。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连忙把红包塞到宋茜手里,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喧闹中,众人在高家拍了张热热闹闹的大合照,随后便马不停蹄赶往婚礼酒店,准备中午的庆典。滨城作为海滨城市,海边从不缺高档酒店,他们选的“艾龙格阿鲁特”是家七星级豪华酒店,自带花园与私人海滩,景致正合婚礼的浪漫氛围。
一路奔波,到了酒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众人便投入到最后的准备中。宾客陆续到场,厅内桌案上摆着点心、水果、喜糖与茶水,相熟的亲友围坐谈笑。暖场视频适时亮起,五块大屏幕上,先是高志斌的童年照——十二岁生日的艺术照里,他穿着小西装,拘谨又得意;接着是宋茜的学生时代影像,扎着马尾辫的她对着镜头笑,青涩又明媚。这些素材经婚庆公司剪辑,配着温柔的音乐,瞬间漾起满室温馨。
“各位来宾,中午好。”主持人是位俊朗小哥,声音清亮,“今天,我们相聚在这片海与花的天地,见证高志斌先生与宋茜女士的爱情。从初见时的怦然心动,到朝夕相处的默契相依,他们用时光证明:最好的缘分,是既能共赴烟火日常,也能同看潮起潮落。此刻,让我们用掌声,有请新人登场!”
话音刚落,宋茜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出,白纱曳地,宛如月光凝成的诗。另一侧,冷维琛扮作月老,身着红袍,手牵一根红绸,笑意盈盈地飘步而来。待高志斌走到宋茜面前,宋父郑重地将女儿的手交给他,月老顺势用红绸将两人环绕一周,他们不约而同握紧绸带,仿佛握住了往后余生的牵绊。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这中西合璧的创意,着实惊艳。
接下来,双方总管团队登台致辞。八位总管里,领头的是宋父的好友,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教师,他声音温和,话语里满是对新人的祝福与期许,句句恳切。随后,主持人请上高父高母、宋父宋母,四位长辈并肩站着,看着眼前的儿女,眼里是化不开的欣慰。
仪式转场,众人从室内台阶而下,穿过落地玻璃门,来到私人海滩。这里早搭好了第二座舞台,海风拂过,缀着的白色纱幔轻轻摇曳。想近距离观礼的宾客已在台前落座,稍远些的则透过敞开的门扉眺望,海滩上的一切清晰可见。
“请新人交换戒指。”主持人的声音伴着海浪声响起。高志斌执起宋茜的手,将戒指轻轻套入她的无名指;宋茜也为他戴上戒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相视而笑,眼里只有彼此。随后,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宋茜额头,被海风与掌声一同见证。
西式仪式简短而浪漫,紧接着是中式拜堂。回到室内主舞台,高志斌与宋茜换上传统礼服,对着天地鞠躬,感谢缘分庇佑;再向高父高母、宋父宋母鞠躬,感恩养育之恩;最后夫妻对拜,许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敬过茶后,四位长辈含笑入席,仪式告一段落,只待开席的锣声一响,共享这满席欢宴。
第56章 婚礼——宴罢情长 余兴未央
仪式落幕的余温还没散,宴会厅里的宴席总算开了场。宾客们笑着往座位上挪,带起一阵椅脚摩擦地面的轻响。服务生推着锃亮的餐车过来,轮子碾过地毯几乎没声,十二道冷盘先一步落了桌。这冷盘端得极周正,每桌的菜式、分量都不差分毫,醉虾蜷在冰水里,虾壳泛着青,白切鸡的皮黄澄澄的,连旁边点缀的香菜都摆得齐齐整整。有人拿起筷子夹了块卤牛肉,嚼着点头:“这冷盘就见功夫,得是提前备了好几天的。”
热菜跟着餐车一道接一道来,蒸汽裹着香味漫开,瞬间填满了厅里的空隙。打头的是油爆大虾,红亮的虾壳裹着浓汁,堆得像座小山,筷子一挑,能看见虾肉上挂着的酱汁;清蒸梭子蟹更鲜,蟹肉白得透光,黄澄澄的膏凝在壳里,旁边配着姜醋碟,酸香刚好压得住腥。海鲜之后,硬菜紧跟着上桌:红烧肘子炖得脱了骨,用勺子轻轻一舀就颤巍巍的,肉皮上的酱汁浓得能拉丝;梅菜扣肉码在青花瓷碗里,肥瘦相间,梅菜吸足了油香,配着白米饭正合适。时蔬也清爽,清炒芥兰脆生生的,蒜蓉上海青泛着油光,每一口都解腻。
每桌的饮品也是十分用心,可乐在冰桶里冒着凉气,而本地特产的梨子味汽水更抢手。玻璃瓶上印着褪色的老商标,倒在杯子里时,气泡滋滋往上冒,喝进嘴里先是冰,接着是梨子的清甜,咽下去喉咙里还留着点香。有个穿碎花裙的姑娘连喝两杯,笑着跟同伴说:“这汽水比超市买的顺口,带着点土法子的甜。”
舞台上的表演不吵不闹,刚好衬着宴席的热闹。舞狮队的鼓点先起,“咚咚锵”的节奏里,两头金红色的狮子踩着步,时而仰头晃脑,时而低头蹭蹭前排小孩的脸,逗得孩子们直拍手。鼓点一停,钢琴声慢悠悠淌出来,是首熟悉的老歌,旋律软乎乎的,穿西装的大叔端着酒杯,跟着节奏轻轻晃腿。后来中西乐器合起来,小提琴混着竹笛,声音不高,刚好盖过碗筷的轻响,却又不碍着邻座说体己话——比起那些震耳的锣鼓,这样的调子确实让人舒坦,连嚼菜的节奏都慢了些。
伴郎伴娘团十二个人凑在角落的圆桌,凌蕾刚坐下时,看着周围几张半熟的脸,倒不拘谨直接找话题聊。冯秀英也是很自在,她本地方言说的贼溜,先跟张绍平笑闹两句,又转头拍了拍凌蕾的胳膊:“早上你帮宋茜理头纱时,那手法比化妆师还专业。”巩大海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冷哥找着宝了,不光英语好,还这么能干。”
酒过三巡,巩大海端着酒杯凑到冷维琛旁边,杯子轻轻碰了下他的杯沿:“冷哥,你也抓紧啊,咱嫂子这么醒目的人,不早点定下,回头真被哪个会说英语的拐跑了。”桌上顿时笑起来,冯秀英捂着嘴笑:“大海说的是,冷哥你得练练口语,别到时候人家跟嫂子说‘I love you’,你还只会说‘me too’。”这话是昨儿凌蕾在店里帮外国客人翻译时,大家逗乐子留下的话茬,此刻说出来,更添了几分热络。
冷维琛慢悠悠抿了口酒,嘴角勾着笑没接话。凌蕾瞅着他,故意叹了口气:“就是啊琛宝,你是在国外学太杂忘了,还是在这儿藏着掖着?真等人家用英语抢人,你可别傻眼。”这话听着嗔怪,尾音却带着点软,像小两口拌嘴,惹得桌上又是一阵哄笑,连旁边不认识的伴娘都跟着笑:“这俩看着就亲。”
话题很快岔到别处,有人说新上市的SUV油耗低,有人聊下周的演唱会门票难抢,还有人扒着朋友问最近的八卦,声音越聊越响,筷子夹菜的频率都没慢下来。
正热闹着,高志斌和宋茜换了敬酒服过来。宋茜穿件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红;高志斌的领带系得周正,胸前别着朵红玫瑰。到了这桌,少了些客套,一个微胖的伴郎站起来,从桌上拿起瓶梨子汽水:“小斌子,别喝酒了,换这个意思意思,下午还得送客人呢。”高志斌笑着接过来,和宋茜一起举杯:“今天真得谢各位,从凌晨忙到现在,累坏了。这份情,我和宋茜记心里。”
众人都站起来,有人举着白酒杯,有人捧着汽水,碰在一起叮当作响。“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的祝福声混在一块儿,落进酒杯里,也落进满桌的菜香里。
宴席散时快两点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手里拎着打包的喜糖,有人互相拍着肩膀说“改天聚”。伴郎伴娘团留下送客,巩大海帮老太太拎着礼盒送到门口,冯秀英扶着穿高跟鞋崴了脚的伴娘,凌蕾和冷维琛则把桌上剩下的烟、酒往纸箱里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影子,空气里还飘着菜香和淡淡的酒气。
最后一波客人走时,已经三点多了。几个人靠在墙上喘气,胖子揉着腰笑:“可算歇了,我这腿都快麻了。”冯秀英捶着胳膊:“下次谁结婚,红包得按工时算。”大家笑了一阵,互相道了别,说好了过几天聚顿便饭。
冷维琛牵着凌蕾往外走,酒店门口的风带着点热,吹得人身上松快。凌蕾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抬头问他:“这会儿去哪儿?”冷维琛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晃了晃:“你上周说想看的那个书画展,票我取了。”凌蕾眼睛一亮,伸手抢过票:“你怎么不早说?”
“想等忙完了,安安稳稳陪你去。”冷维琛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完展咱们去吃点轻食,毕竟中午吃太饱了,怎么样?”
“好啊。”凌蕾挽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起来。身后的宴会厅还亮着灯,像是还留着宴席的余温,而他们往前走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慢慢融进午后的悠闲里。
第57章 冬夜归人
12月的滨城,冷得很有章法。没有呼啸的狂风,那寒意却像海滨特有的潮气,带着清冽的穿透力往骨头缝里钻。零下的温度裹着湿漉漉的冰凉,将整座城市浸成一块冻透的玉。好在这冷是有数的,挨过这个月,等新年的钟声敲过,一月的风就会悄悄转暖。到那时,厚重的羽绒服便可收进衣柜,一件风衣或呢子大衣足够应付——这座城的温度,像被精心设计过般分明,也正因如此,无论哪个季节踏足,都能撞见独一份的景致。
凌蕾对着电脑敲完最后一行字时,指尖都有些发僵。办公室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可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冷意,总像能渗进来似的。她揉了揉肩膀,目光掠过窗外匆匆归家的车流,心里盘算着日子。再有一个多月,1月十几号就过年了。作为在滨城漂了这些年的四川姑娘,回家的念头像杯温水,在心底慢慢漾开。
刚到滨城那几年,她总盼着假期。读大学时,每次拖着行李箱过安检,心里都像揣着颗归心似的,恨不能立刻扎进四川的热辣里。可现在不一样了,四川成了“长大的地方”,滨城的出租屋反倒更像家。父母的笑脸依旧暖人,亲戚们的热情也没变,可坐在老家的客厅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像在滨城,哪怕加班到深夜,打开出租屋的门,闻到楼道里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心里都是踏实的。“大概是野惯了吧。”她对着空荡的办公室笑了笑,拿起围巾往脖子上缠。
冷维琛的视频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屏幕里晃着昏暗的走廊,凌蕾裹着大围巾快步走着,声音带着点被冻出来的鼻音:“琛宝?又在开车呀?你回来啦?”
“下午刚到,”冷维琛的声音透过车载音响传来,带着点刚下飞机的沙哑,“下班了?”
“刚走呢,这天儿太冷了,我打算回家煮火锅。”凌蕾加快脚步,语气亮起来,“我前几天网上砍价买的荞面,两箱才四块,还送三包体验装,煮火锅里绝了!”
“别买了,”冷维琛轻笑,“我在去你单位的路上,带你出去吃。”
“好啊。”凌蕾几乎没犹豫,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不许太贵啊。”
“放心,”他的声音混着引擎启动的低鸣,“挂了,慢慢走。”
冷维琛挂了电话,皱着眉搓了搓方向盘。宾利停在院里冻了五天,真皮方向盘凉得像块冰。还好空调够给力,暖风呼呼地吹着,没多久就驱散了车里的寒气。他随手点开音响,《三国恋》的旋律漫出来,跟着车流往前挪时,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
到凌蕾单位门口时,天刚擦黑。办公楼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肃穆,他熄了火,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冲进路边的便利店。
回来时,正看见个紫色的身影跑过来。凌蕾裹着粉白相间的围巾,羽绒服拉链拉得老高,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像只赶路的小绒球。
“先上车。”冷维琛拉开副驾车门,把一杯香飘飘递过去,“刚买的,热水冲好的。”
凌蕾接过来,塑料杯暖暖的烫着手。她吸了口,甜香混着奶香漫开,忍不住眯起眼:“还是这个味儿最正,比那些加一堆料的奶茶强多了。”
冷维琛没说话,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暖风在车里打着转,音乐放得很轻,两人就这么坐着,直到奶茶见了底,才慢悠悠地发动车子。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流淌,凌蕾侧头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觉得这冬夜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58章 英语痴狂与酸梅汤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时,凌蕾正夹着一筷子贡菜往嘴里送,脆嫩的纤维在齿间咯吱作响。她含糊地划开屏幕,听筒里立刻传来快递员略显拘谨的声音:您好,快递。有您的一个包裹,需要签收一下,请问您在家吗?我已经到小区四号楼了。
哦哦,快递啊——她伸长脖子往门口望了眼,又迅速缩回暖烘烘的火锅店座位,那你给我放到门口超市吧。尾音还沾着没咽净的贡菜碎末,带着点食物的温热气息。
啊?确定吗?快递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度,透着明显的犹豫,您这个是国际寄来的包裹,看着挺贵重的......
哦没事没事,凌蕾摆摆手,尽管对方看不见,就是我买的一些学习资料,不值钱的。你不放心的话,就让老板娘代签个字,说找小凌的包裹就行。她特意加重了两个字,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
哦那行吧,您忙就不打扰了。快递员应了声,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随即通话被挂断。
对面的冷维琛刚给自己续满酸梅汤。如果说刚才那杯是为了解火锅的燥,此刻这杯便是纯粹的享受——红糖糍粑的流心在舌尖化开时,浓稠的蜜甜裹着糯米的软糯轰然炸开,那种甜食带来的幸福感正酣时,一口清爽微甜的酸梅汤顺着喉咙滑下,冰火相济的妙处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快递电话!凌蕾猛地放下筷子,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我买的那套资料终于来了!她兴致勃勃地扒完碗里剩下的菜,又拿着漏勺在锅里捞了两圈,其实早就吃得差不多了,锅底只剩几块碎肉渣,倒真应了光盘行动。
哦?资料?冷维琛抿了口酸梅汤,目光落在她雀跃的脸上,是工作上的?你们机场警察的进修材料?
不不不,凌蕾连连摆手,脸颊因兴奋泛着薄红,我现在的工作得心应手,不用进阶的。是英语资料——我最喜欢的那种!提起英语,她的声音都带上了雀跃的尾音,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魔力,是此刻能让她抛开一切烦恼的咒语。
冷维琛却皱了下眉,带着点惊讶:又买资料?前些天我不是刚帮你搬上去一摞英语书吗?你都看完了?喜欢归喜欢,这般劲头倒像是要把书当饭吃,多少有些痴狂了。
唉,你不懂。凌蕾拖长了调子,忽然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我最近有个打算——考cAttI二级笔译。
哦?工作需要?冷维琛愣了下,脑子转得慢了半拍,那确实该考一个。
哎呦,你瞎说什么呢!凌蕾拍了下桌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可是非专业里的天花板,难度高,含金量也高!我其实就是图个乐子。而且这考试是人社局主办的,分一级、二级、三级,三级最简单,据说裸考都能过,你肯定没问题。但我想直接冲二级——这跟日常交流、四六级完全不一样,不是能翻出来就行,得精准,够专业。
她掰着手指细数,语速越来越快:我了解过了,上午全是选择题,基本没人不过,我这部分向来不差。但下午才是重头戏,两篇汉译英加两篇英译汉,全是主观题,难着呢!
冷维琛刚想接话,就被她抢了先:其实我不是没考过,算是多年备考党了。大学时就开始准备,可真太难了,分数总差一口气。2014年第一次考才35分,后来48、51,前年最后一次55分——实务科目倒是稳步提升,你看!她像献宝似的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垮下来,可还是没及格。
我大学刚毕业时英语就不错了,无字幕看《生活大爆炸》都轻松,但考试就是上不去。她托着腮帮子,语气里带了点懊恼,我觉得核心问题是以前没总结透翻译技巧,也摸不准评分标准,而且没你那出国的环境,肯定差着点。
我认识个超级学霸,奔四的姐姐,不成家就爱学习,可牛了!她忽然又兴奋起来,人家工作再忙也坚持刷题,都用了两年才拿到证——你说这得多难?
今年来不及了,明年四月报名,六月考试。她猛地抓住冷维琛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你可得监督我!对了,你英语也不错,要不跟我一起考呗?
这一连串的话像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炸出来,是冷维琛第一次见她如此滔滔不绝,那种发自肺腑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感染得空气都暖了几分。他飞速梳理着信息:cAttI二级,人社局主办,含金量高,难度大,明年六月考试,还拉自己入伙......
嗯,挺好的。冷维琛抽出被她攥着的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喜欢就是最大的动力,但答应我,别太拼。多大的人了,又不是考大学、赶期末周。工作做好,周末该出去玩还得出去,不急的。他顿了顿,看着她不服气的眼神补充道,而且你英语本来就好,那些书认真看一遍,肯定差不多。至于我......他故意拖长了音,有那时间不如娱乐放松,我更擅长这个。
他心里其实转着别的念头——论英语,论翻译,他在美国那些年可不是白待的,甚至能给她讲些门道。但转念一想,以女友对英语的痴狂,真要是开了个头,怕是要天天缠着问东问西,那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还是悄悄整理些知识点,做成口诀发微信给她更稳妥,到时候就说突然想起以前学的,其余一概推说,这才是上上策。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凌蕾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拿起包站起身,我得赶紧回家了——天越晚越冷。
其实火锅早吃完了,再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尤其是想到那箱英语资料,她的心早就飞了。两人快步跑上车,音乐在夜色里流淌,车窗外的灯火像串起的星辰,没一会儿就到了凌蕾家小区。
他们没直接上楼,先拐进了门口的超市。老板娘一见凌蕾就笑着招呼:小凌来啦?你这包裹可真金贵,快递员非让我签字才肯放,说是国际件呢。
就是英语资料。凌蕾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剪刀,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几本厚重的原装书露了出来,封面上的英文烫金字母在灯光下闪着光。
还是国外的呢,真好。老板娘叹了句,忽然转头对着柜台里玩手机的双胞胎骂道,你们两个小坏蛋,看看人家小凌姐姐!都有这么好的工作了,还天天学习上进!你俩呢?英语加起来都考不了五十分,让背个单词、看节课,比上杀场还难!还玩!没出息的样子!
看着老板娘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凌蕾一声笑了出来。冷维琛倒觉得有点尴尬,默默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抱起那摞书,轻轻碰了碰凌蕾的胳膊:走吧,送你上楼。
第59章 冬夜里的约定
超市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时,刺骨的寒风像无数根细针,瞬间扎透了两人的外套。
“跑!”凌蕾短促地喊了一声,裹紧围巾就往前冲。冷维琛怀里抱着那摞英语资料,塑料封皮在风里哗哗作响,他紧跟着迈开大步,皮鞋踩在冻的硬邦邦的路面上发出咯吱轻响。跑动带起的风灌进领口,却奇异地驱散了冻僵的麻木,等冲上凌蕾家所在的单元楼,两人都有些喘。冷维琛把资料搁在玄关,抬手抹了把额头——竟沁出层薄汗,大概是怀里的书太沉,又或许是跑得太急。
凌蕾从茶几抽了包纸巾递过去,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玻璃杯壁很快凝上白雾,两人窝在沙发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流传遍四肢时,才听见窗外的风声又紧了些。
“真不早了。”冷维琛看了眼手机,屏幕映出他带笑的眼,“我得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今晚的晚餐确实不错,下次有时间咱们再去吃那家的重庆火锅。”
“好。”凌蕾捧着杯子没动,指尖划着手机屏幕,“路上慢点,毕竟天黑路滑。”她说话时头也没抬,对冷维琛向来不必客套——他知道她不是冷淡,只是懒得说虚礼。
听着门锁轻响,冷维琛快步下楼,坐进车里才发现手心还带着暖气。他望着楼上亮着的窗户笑了笑:交往这些日子,统共就来过两趟,每次都没超过一小时。不过急什么呢?就像熬汤,总得慢慢煨才入味。
十二月的寒风卷着雪籽来了,见面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少了。除了两回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着聊天,还有一次跟山哥他们在烤肉店闹到半夜,其余时间两人都被年底的工作拖着跑。凌蕾的工作安排添了又添,冷维琛的报表堆成了小山,微信消息常常是隔了俩小时才回复,末尾总带着个疲惫的笑脸表情。
这天晚上,冷维琛对着电脑屏幕揉着太阳穴,随手点开朋友圈,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是凌蕾发的,头像是只举着钢笔的卡通猫。
蕾蕾:备考cAttI二级笔译,求监督求鼓励!
下面是长长的一段文字,他逐字逐句读着,仿佛能看见凌蕾打字时认真的模样——
一、关于考试
难度高、含金量高的“非专业天花板”
翻译考试(人社局cAttI)的笔译难度分层明确:
一级:仅限有认证翻译从业经历的专业人士报考,得先有二级证还得审资质,咱非专业的想都别想;
二级:非专业能碰的最高级,堪称“天花板”。关键是选拔制啊,刷掉一大半人,“百里挑一”真不是吹的;
三级:据说好多人裸考都能过,我一次没报过,上来就冲二级。
这考试跟日常英语、四六级完全两码事,不是“能翻出来就行”。精准度、专业性卡得死严。笔译分两部分:
上午全是选择题,基本没人挂,但我这部分分数一直高,对能不能过影响不大;
下午才是硬仗:2篇汉译英+2篇英译汉,全程无选择题(现在改机考打字了,以前手写更累),难到让人想摔键盘。
二、我的考试经历
多年备考,分数爬得慢如蜗牛,至今没及格。从2014年第一次考到现在,算下来已经7次了。分数一年年涨,就是总差口气:
第一次35分,后来48,再51,最高一回55(实务科),好歹没退过步;前年到现在没再考,攒了点底气才敢再来。
其实我大学刚毕业时,英语应用还行——无字幕看《生活大爆炸》没问题。但考试分数上不去,症结在哪儿?以前光总结翻译技巧了(都发在“蜀山都”公众号里),不得不说,这些技巧真管用,能从35分提到55分全靠它——至少知道了阅卷老师的给分点,不会瞎翻。但光靠技巧不够啊,就像我认识的那位奔四姐姐,不成家不恋爱,天天刷题才刚及格拿证。这考试,是真磨人。
三、明年备考计划
方法+实操,这次必须拿下!
为了明年6月的考试,我打算用一年时间慢慢啃:
1. 把“蜀山都”公众号里的汉译英、英译汉笔记嚼透,保证每个知识点都能讲出来;
2. 去滨城市图书馆借专业书,总结翻译方法——这是不用狂刷题也能提分的秘诀;
3. 补基础:翻出四六级、托福短语手册,跟着《假如美国人也背toEFL\/GRE单词》磨耳朵,再让AI帮我记那些绕人的难词,争取把“高大上”词组用得顺溜;
4. 练针对性:研究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把《外事英语800句》里的搭配背熟,搞懂怎么把中式表达转成地道英文,提炼高频汉译英句式;
5. 强化实操:基础打牢后,每天一篇汉译英+一篇英译汉,雷打不动;
6. 系统学:下班和周末的视频课得从头到尾啃完,笔记都得整理成思维导图;
7. 时间线:明年4月报名,6月上考场——这次必须拿下!
冷维琛看着屏幕笑出了声,指尖在“评论”框里敲了又删。他家蕾蕾就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非得往最难的地方冲。他想起她上次一起去做陶艺时,别人都制作个小瓶子,她偏要学仿古花瓶还要学拉胚,说“喜欢一种东西不管是玩或是学,弄透了才踏实”。
他最终只回了个“加油”,外加三个握拳的表情。
接下来的日子照旧平淡,只是办公室里多了些心照不宣的期待。日历一页页撕到月末,每个人都在念叨着元旦三天假,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浮躁的甜——毕竟,忙碌了一整年,谁不想歇口气,见见心里惦记的人呢?
第60章 跨年夜的礼花
跨年夜的滨城被裹在湿冷的空气里,凌蕾推开饭店包房的门时,热浪混着烤肉香扑面而来。屋里早坐满了人——冷维琛靠着沙发看手机,山哥正跟胖赵抢话筒,小颖和张淼在研究菜单,林宇航举着相机拍桌上的果盘,张丽娅扯着嗓子点歌,高志斌和宋茜凑在一块儿剥橘子。凌蕾笑着脱了外套:“看来今晚谁都没打算早睡啊。”
“就等你俩了!”张丽娅把话筒塞给她,“快,先唱首歌热场!”
这家店选得妙,既能围着烤盘烤雪花牛肉,又能点几盘小炒,包房里还藏着个KtV。炭火滋滋地舔着肉片,油星溅到烤盘上冒起白烟,山哥吼着跑调的《朋友》,胖赵举着可乐跟冷维琛碰杯,凌蕾咬着烤鸡翅笑看他们闹,手机里存了一堆糊掉的合照——这样的热闹,是她前几年在滨城独过元旦时想都不敢想的。
时针爬到凌晨两点,最后一首合唱的《难忘今宵》落了尾,大家才拖着微醺的脚步散场。饭店就在高新区这边,张丽娅家最近,冷维琛开着车,后座载着凌蕾和张丽娅,车窗上凝着层白雾。
“看!”张丽娅突然指着窗外。远处的夜空炸开一朵金红的礼花,紧接着又是好几簇,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凌蕾望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鼻尖忽然有点酸。
来滨城这几年,元旦三天假总赶不上回老家的火车。第一年她一个人点了份酸菜鱼,对着空荡的出租屋拍了张照发朋友圈;第二年认识了张丽娅,两人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第三年……好像还是平平淡淡。哪像今晚,满屋子的笑声、碰杯声,还有此刻车窗外漫天的礼花,热热闹闹得像要把过去的孤单都冲散。
“人啊,果然还是得扎堆儿过活。”凌蕾轻声说,指尖在结霜的车窗上画了个圈,“以前总觉得成家立业麻烦,现在看……好像也挺暖的。”
冷维琛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就在这时,中控支架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一段轻快的铃声钻出来——是视频通话。屏幕上跳出“宋祁”两个字,后座的两人都直起了身子。
“这小子消失都快大半年,终于肯冒头了?”张丽娅挑眉。
冷维琛接起电话,宋祁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立刻占满屏幕,背景是个米棕色条纹的座椅靠背。“琛哥,新年快乐!”他嗓门亮得很,像刚喝了酒。
“新年快乐。”冷维琛刚说完,后座就传来两声笑:“宋祁新年快乐!”
“哟,嫂子和豆豆妈都在啊!”宋祁眼睛亮了,“上次借我养的小豆豆怎么样了?胖没胖?”自从云南那次把猫寄养在他家,张丽娅就多了个“豆豆妈”的外号。
“就等着你呢。”凌蕾凑近屏幕,“我们这儿刚散场,遍插茱萸少一人说的就是你。”
“我这不是来了嘛!”宋祁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你们看看这靠背,猜我在哪儿?”
张丽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火车?你不会是回滨城来了?”
“还是豆豆妈厉害!”宋祁笑得更欢,“明早到,到时候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我请客!”
冷维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突然拍了下喇叭——原是太高兴,力道没控制好。前面的车晃了晃双闪,像是在抗议,他忙低声道:“行,明天不开车,陪你喝到天亮。”
挂了电话,车里还飘着没散的笑意。凌蕾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那点酸涩早被冲淡了:宋祁这小子,总算从之前被骗的泥潭里爬出来了,听声音就透着股精气神。
送完凌蕾和张丽娅,冷维琛没直接回家。导航往健身房拐的时候,指针刚过三点。24小时营业的健身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个大块头男人在练臂弯举,两台跑步机上的小姐姐戴着耳机慢跑,器械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格外清晰。
“就练腿吧。”他把包放在储物柜上,换上运动服。先是杠铃深蹲热身,铁盘碰撞的闷响惊得跑步机上的姑娘看了他一眼。接着是坐姿髋外展,双腿往外发力时,耳机里的摇滚乐震得耳膜发颤,16次一组,连做四组,额角很快沁出了汗。
器械举腿、倒蹬机……每做完一组就扶着器械喘口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垫子上。反向哈克深蹲的器械不太常见,他调整好重量,腰背贴紧靠背,一下下感受腿部肌肉的拉伸,累到极致时,反而有种奇异的畅快。最后是腿弯举和腿屈伸,机械臂落下时发出“咔嗒”轻响,等做完最后一组,他直接瘫坐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笑——这种累到通透的感觉,比喝十瓶啤酒还解乏。
冲澡时热水浇在身上,肌肉的酸痛慢慢变成温热的松弛。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空气里带着海的清冽。冷维琛发动车子,想着明天见到宋祁该说些什么,又想起凌蕾刚才看礼花时发亮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回家定了早上九点的闹钟,他倒头就睡。运动后的睡眠格外沉,梦里好像还能听见跨年夜的笑声,和远处迟迟未歇的礼花声。
第61章 新年酒局的主角
第二天的清晨来得格外有意义——不仅是一号的晨光,更是新一年的开端。冷维琛、凌蕾、山哥、小颖,还有张丽娅、林宇航、张淼等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宋祁这小子,跨了年,到底缓过来没有?
上午十点,一群人早早约在市区一家高档川菜馆。这家店向来要提前预约,多亏山哥托了关系,才在这新年第一天拿下大包房,不然这么突然的聚会,怕是连门口等位的资格都轮不上。大伙儿围坐在圆桌旁,嗑着瓜子闲聊,眼神却总不自觉瞟向门口,像是在等一场迟来的答案。
正说着,包房的门被推开,周宁、熊欣、包仁强,还有那个瘦高个——就是之前卖别墅时见过的那位,都是宋祁在滨城的老友。虽说不算熟络,但彼此寒暄几句也透着热乎气,刚坐下没多久,满屋子的目光又齐刷刷投向门口。
“这主角咋还不来?”包仁强搓着手,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等了快半小时,冷维琛终于按捺不住,掏出手机就要拨号。恰在这时,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服务员探进头来,连声说着“您慢点,不急”,侧身让出的空隙里,先看见宋祁抱着两大箱酒,后面还跟着个体格魁梧的男服务生,两人把酒放下那个男服务生就退了出去。
酒箱刚搁在地上,服务生带上门离开,满屋子的人“唰”地全站了起来。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谁都没先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祁,想从他眉眼里找出点什么变化来。
仔细瞧去,这小子是真瘦了,却不是那种干瘪的瘦,常年练出的薄肌在短款羽绒服下若隐若现,隐约能看出腰腹那利落的线条。肩膀倒像是宽了些,或许是羽绒服蓬松的错觉?头发留长了点,不算浓密却梳得有型,是美式前刺的样式,最显眼的是眼神——比从前锐利了不少,像淬过光的刀。
“都看我干啥?”宋祁被瞅得有点不自在,挠挠头打圆场,“新年快乐啊!今天敞开喝,大伙儿都没开车吧?”
“新年快乐!不醉不归!”众人这才回过神,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瘦高男拍着桌子笑:“步行来的,就为跟你好好喝两杯!”
“就是!”包仁强跟着起哄,“平时滴酒不沾,今儿个得拿出点男人样!”
周宁激动地拍了拍宋祁的胳膊:“祁哥,咱就喝个尽兴!车扔外头就行,大不了叫代驾!”
山哥这才凑上来,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小子只带了红酒啤酒?白的呢?我给你带了六瓶台子,今儿个咱兄弟喝个酩酊大醉!”
冷维琛在热闹里反倒显得有些讷讷,半天憋出一句:“平时一口不喝,今儿个……咱哥俩好好喝。”话不多,手却紧紧攥住宋祁的拳头,力道里全是没说出口的劲儿。
“行了行了,都入座吧!”凌蕾笑着打圆场,她这四川人此刻倒有了发言权,“不能吃辣的举手,我好备注。剩下的咱就吃最正宗的,这么大的馆子,做菜肯定差不了!”几句话把那点久别重逢的拘谨冲淡不少,她拉着张淼、小颖几个女生低声商量了几句,干脆当起了点菜的主心骨。
她点的菜确实有章法:六道冷菜先镇场,蒜泥汆白肉油亮带香,新派麻辣棒棒鸡裹着红油,糊辣姜蓉拌猪肝透着鲜辣,皮蛋擂辣椒茄子绵软入味,西芹有机黑腐竹清爽解腻,冰沙话梅小番茄酸甜开胃。又给每人加了位菜——干巴菌烧辣海参,鲜得能咂出汁来。热菜更是丰盛:金椒酱啫啫嘎鱼咕嘟冒泡,川味拍鳝烧肥肠香辣够劲,青龙烧麻婆豆腐嫩得滑舌,烟熏炒水晶腊肉咸香扑鼻,芦笋煎酿羊肚菌鲜掉眉毛,红烧马蹄狮子头绵密入味,再来份家乡蔬菜大拼盘和拍蒜炝炒空心菜解腻。主食除了米饭,还特意加了红糖糍粑,甜糯暖胃。
菜单刚敲定,桌上已经“叮叮当当”碰起了酒杯。茶水被晾在一边,啤酒泡沫涌得老高,谁都没提开车的事——新年第一天,主角终于来了,这酒,必须喝到尽兴。
酒过三巡,凉菜先一步摆满了桌。蒜泥汆白肉泛着油光,肉片薄得能透光,裹着蒜泥红油入口,肥腻感被酸辣冲得一干二净;新派麻辣棒棒鸡堆得像座小山,嫩得弹牙,麻辣里带着股子醇厚的香。大伙儿先捻了串棒棒鸡尝鲜,咂着嘴夸个不停,转眼又盯上那盘冰沙话梅小番茄——晶莹的果皮裹着冰碴,咬开是浸透了话梅香的酸甜汁,解辣又解腻。
“这小番茄绝了!”包仁强连吞三个,粗声粗气地竖大拇指,“我平时不爱吃这些小玩意儿,今儿才知道,原来番茄能这么好吃,回头我也回家试试!”
“包哥,得用话梅和糖腌渍才行,”周宁笑着摆手,夹了口擂辣椒茄子,“不然普通小番茄可出不了这味儿。”她夹了口拌猪肝,口感绵密带点嚼劲,混着糊辣味越嚼越香。
这群人的酒量实在惊人,四大箱啤酒转眼见了底。这时热菜陆续上桌,麻婆豆腐红亮滚烫,芦笋炒腊肉油香扑鼻,每人面前的小瓷碗里都盛上了干巴菌辣烧海参,鲜得人直咂嘴。服务员手脚麻利,早把山哥带来的六瓶茅台拆了,开了两瓶倒进分酒器,又给每人面前摆上小巧的白瓷酒杯。
“来,干一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举杯相碰,酒液入喉辛辣滚烫,却在胃里暖成一团。“这茅台据说老贵了!”凌蕾咂咂嘴,虽说不爱这辣味,却不肯吃亏似的一口喝干,小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宋祁端着酒杯站起身,指尖微微发颤:“我想说两句。”喧闹声顿时停了,所有人都看向他。“真的谢谢大家,尤其是维琛和山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我以前就是个愣头青,年少轻狂,被人坑了……要是没有你们兜底,我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虚的不说了,我肯定会再站起来的,现在已经有起色了,用不了多久……”他举起酒杯,眼里闪着光,“别的不多说,我先干了!”
话音未落,他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又拿起分酒器往杯里续满,一饮而尽,连灌了三杯高度白酒。众人看得直皱眉,却都从他泛红的眼眶里,瞧见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好!我们等你回来!”凌蕾“腾”地站起来鼓掌,抓起自己的酒杯也一饮而尽,辣得直吸气,却笑得灿烂,“这感觉,爽!”其他人也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脆响里,全是默契与支持。
菜一道接一道上,话题也越聊越热。男人们推杯换盏,喝空了茅台又开了宋祁带来的红酒,六瓶茅台不到俩小时就见了底。凌蕾喝了两杯就有些发晕,盯着分酒器里的剩酒还想再倒,却被张丽娅一把按住:“我的祖宗,你有多少量自己不清楚?喝醉了被人笑话,我可不给你当靠山!”她这话半是警告半是疼惜,凌蕾吐了吐舌头,终于作罢。
张丽娅倒是从容,她本就是酒局上的常客,三斤白酒下肚也面不改色,此刻正端着酒杯和熊欣闲聊,时不时还帮凌蕾挡两杯。
酒意渐浓,话题渐渐抛开了沉重的过往和遥远的将来,净是些插科打诨的玩笑。忽然“咚”的一声,瘦高男肖龙直挺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趴在地上没了动静。“嘿,这小子喝趴下了!”包仁强笑着起身,把他扶到沙发上,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行了,也算喝尽兴了。”
凌蕾这才后知后觉地晃了晃脑袋,酒劲上来了,头重脚轻的。她瞅了瞅周围,女生们大多浅尝辄止,只有周宁还陪着喝,脸不红心不跳的,看来也是个能喝的。“果然不能跟你们比……”她嘟囔着灌了两杯茶水,才算压下那阵眩晕。
宋祁也醉得厉害,再起身敬酒时脚步已经发飘,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也有些迷离,却还硬撑着要给每个人都碰一杯。冷维琛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说话都不利索了;山哥趴在桌上,嘴里还含混地念叨着“吃菜,吃菜”。
“差不多了,别喝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服务员赶紧换上茶水。众人捧着茶杯喝了几口,又有人起身去洗手间,这场热热闹闹的聚餐,总算渐渐落了帷幕。
第62章 续摊茶楼前的插曲
饭局散场时,包仁强扛起醉成一摊泥的肖龙,笑着冲众人摆手:“我这拖家带口的,假期得守着老婆孩子,先走一步!”张淼和林宇航也连声说着“有事”,匆匆道别离开。剩下的人眼神一对,都看出了彼此的心思——这热闹还没够,自然得有下一场。
冷维琛扎进卫生间,对着水龙头猛灌了几把冷水,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滑到脖颈,混沌的脑子总算清明了些。他快步寻到凌蕾身边,伸手想扶她胳膊,又怕碰着她喝多了不舒服,只低声问:“你没喝多吧?”
“哈哈,我看是你喝多了。”凌蕾眼睛亮闪闪的,故意挑眉考他,“whats fifty multiplied by forty-five?”
冷维琛被问得一愣,留学时的数学底子虽在,可被酒精泡得有点发沉。他抬手拍了拍额头,指尖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才慢慢开口,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谨慎:“two thousand two hundred and fifty, I think thats right!”
凌蕾“噗嗤”笑出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thats okay, seems youre not drunk.” 她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带着点狡黠的得意。
另一边,小颖从包里拿出几瓶蜂蜜柠檬水,她先拧开一瓶,递到身边的山哥面前,声音温温柔柔的:“来,快喝点这个,我早上用柠檬汁混着蜂蜜调的,温水冲的,能解解酒,护着点胃。”
山哥接过瓶子,看了眼里面澄黄的液体,还飘着点柠檬碎,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咂咂嘴:“嗯,酸甜口的,舒坦!”
小颖这才又拿出几瓶,分给宋祁、冷维琛、凌蕾:“冷哥,小宋,蕾蕾,你们也喝点。”
小颖这时又从包里掏出几瓶,分给熊欣和周宁:“你们也喝点,刚喝那么多酒,肯定口干。” 熊欣接过来拧开,抿了一口就眼睛一亮:“这比外面买的饮料清爽多了,小颖你太会了!” 周宁也笑着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的红晕似乎都淡了点。
大伙儿靠在饭店门口的柱子上,慢慢喝着蜂蜜柠檬水,谁也没提开车的事——酒后不开车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等了约莫十分钟,代驾师傅们骑着统一的小电车赶来了,停在一众豪车旁,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兴奋。
山哥那辆黑色大奔驰,车身锃亮得能照见人影,代驾师傅绕着车看了两眼,才拉开车门坐进去,调整座椅时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冷维琛的宾利更是气派,另一位师傅拉开车门时,手指都轻轻碰了碰真皮座椅的缝线,像是怕刮坏了似的。
最惹眼的还是周宁那辆阿斯顿·马丁Gt跑车,线条流畅得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代驾师傅拉开车门时深吸了口气,坐进去后还特意回头看了眼周宁,确认了句“美女,咱直接去茶楼是吧?” 周宁点头时,忍不住小声嘀咕:“早知道买辆SUV了,这跑车就俩座,想跟你们凑一块都不行。”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毕竟是自己当年一眼相中的车。
奔驰和宾利空间大,宋祁、冷维琛、凌蕾、山哥还有小颖挤在后座,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刚才酒桌上的趣事,热热闹闹的。只有周宁跟着代驾上了跑车,引擎发动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在跟众人打招呼似的,先一步开了出去。
下一站是家开在老巷子里的茶楼,听说有独立包间,能自己煮茶,还配着现炒的瓜子和松子,正是醒酒聊天的好地方。大伙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都想着:这新年的第一场聚会,可还没结束呢。
第63章 刘庄雅集
茶楼渐近,一座独门独院的讲究建筑撞入眼帘。门楣上“刘庄”二字沉稳大气,黄铜包边的实木大门透着古意,门前并非寻常门脸,倒似座精巧的相公亭阁楼。进门前须过一座石桥,桥下大水池里怪石嶙峋,桥栏上雕花石狮子与各色瑞兽昂首而立,气派得让人忍不住屏息。
“哈哈,这门脸一看就写着‘我消费不起’。”凌蕾脱口而出,逗得众人笑出声来。
下了车,两位身着素色旗袍的工作人员已候在门口,轻轻拉开大门。玄关处立着一尊温润的玉神像,往里走更是富丽堂皇——并非传统中式的沉闷,实木的厚重与金属的冷冽交织,倒掺了几分东南亚的通透,又奇异地揉进些古意,说不出的和谐惊艳。
工作人员先引着一行人看茶室。小包间雅致,大包间敞亮,清一色红木太师椅配八仙桌,椅上都铺着红底传统纹饰的坐垫与靠枕,格调十足。每个房间都采光极好,最里头那间套间更是“壕无人性”:古朴的船形木吊顶下,竟悬着一盏璀璨的水晶灯,明暗光影里透着说不出的奢华。
“这简直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排场。”张丽娅暗自咋舌。她也算见多识广,这般豪华的茶室却也是头回见。
店里的装修处处藏着巧思,尤其上二楼的楼梯,玻璃与金属交织出利落的现代感,反倒衬得整座茶楼更显高级。楼梯旁一池锦鲤游弋,水清得能看见鱼鳍的纹路,红的、金的、白的,晃得人眼晕。
路过产品展示区时,红色丝绒衬布上排着各式好茶,茶罐上的字大多生僻,一行人面面相觑——竟没一个懂茶的。
最终大家没选那顶级套间,挑了间宽敞明亮的大包间。虽是一月,窗外寒风凛冽,屋里却被阳光晒得暖洋洋。服务人员递上茶谱,明黄色绸缎上绣着暗纹,中间嵌着烫金的茶名,周宁捧着看了半晌,忍不住笑:“第一眼瞅见,我还以为是皇上的圣旨到了呢。”
“对对对,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熊欣立刻接话,拖长了调子,“众爱卿听旨!”
哄堂大笑里,服务人员笑着退了出去,指了指桌边一个乌木小按钮:“选好按这个叫我们就行。”
很快点定茶品,茶艺师端着茶具进来。先烫杯温壶,银壶在她手中转得灵巧,接着是洗茶,沸水注入时壶嘴轻叩杯沿三次,正是“凤凰三点头”;而后执盖轻拂茶沫,谓之“春风拂面”。茶汤入公道杯,再分到闻香杯与品茗杯中,众人接过,浅啜一口,清苦里泛着回甘。一轮尝过,还是觉得泡上一大壶喝着实在,便点了乌龙、茉莉、龙井三样,各要一大壶。
不多时,服务人员又端来果盘与围炉煮茶的炭炉,红薯、板栗、橘子、花生码在白瓷盘里。众人嗑着瓜子,剥着花生,时不时伸手翻烤炉上的橘子,表皮烤得微焦,剥开时热气混着果酸扑面而来,倒有几分闲趣。
“对了宋祁,”周宁剥好一把花生递给身边的熊欣,转头看向宋祁,“你现在住哪儿?自己有房,还是回老家跟爸妈住?”
“是啊,你今天住哪儿?”冷维琛也问道。
“要不还是去我家住吧,我那边宽敞。”山哥拍了拍沙发扶手。
“还有还有,”凌蕾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起来,“大蓝花最近还好吗?这次坐火车,没把它带来?”她指的是宋祁养的那条哈士奇。
宋祁笑了笑:“我跟父母住呢。酒店也订好了,行李都放进去了,就不去麻烦山哥了。”
冷维琛这时拿起三个烤得正好的橘子,一个剥开了递到凌蕾手里,一个塞给周宁和熊欣分着吃,最后那个掰成三份,给了山哥、宋祁,自己留了一瓣。橘子不算甜,带点微酸,温热的果肉滑进喉咙,倒有种奇异的熨帖。
“说起来,我还没跟你们细聊我最近的情况。”宋祁忽然坐直了些,语气沉了沉。“回去之后我又做起了电商,算是从头再来。之前眼高手低搞跨境电商,现在也不碰了,先做国内的小买卖。还好搭上了短视频卖货的快车,我老家的干货、苹果,还有些优质茶叶,销量都不错,总算缓过口气来。”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离原来的样子还差得远,但不急。吃过亏了,慢慢来,做个两三年,总会好的。”
他抬眼看向众人,目光诚恳:“还好,信誉没丢,不然哪有重来的机会。”
沉默片刻,宋祁深吸一口气,看向冷维琛和山哥,语气郑重起来:“维琛,山哥,我现在资金能周转开了,之前借你们的钱,我想尽快还上。不然总搁在心里,不踏实。”
第64章 茶间风波
“都说了多少次了,你这是干什么?”冷维琛一听这话就急了,先前喝的几杯酒劲儿上来,他“啪”地一拍大腿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热络,“跟我们还见外?钱的事不急,等你真缓过来再说。我还差这点钱?”他打心底里想让兄弟毫无负担地用这笔钱,此刻脸都涨红了些。
“就是就是,”山哥连忙跟着点头,拍了拍宋祁的胳膊,“宋祁啊,不是我说你,这事真没必要搁心上。咱们是什么关系?铁打的兄弟!你这么见外,倒让人心寒了。”
“正因为是最好的兄弟,我才更不能欠着。”宋祁也站了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却格外恳切,直勾勾盯着两人,“我是真心想还,今天都准备好了——多的没有,一人三十万,你们先拿着。年前我还能收回最后一批货款,过年肯定宽松,相信我,我能行。换作旁人,投资几个月都要算利息,你们这样……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得得得,都先坐下。”周宁见状也站了起来,笑着打圆场,“喝酒了都别激动,听我说句。小宋是好意,冷哥和山哥说的也在理。要不这样,”她眼珠一转,看向宋祁,“你说年前宽裕,过年大家也都清闲,不如就听我的,年后再还?说不定过个年,咱们小宋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到时候还的可比这多得多呢。”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愧是在生意场上混过的人。
气氛稍稍缓和,张丽娅几个女生没插嘴,只是端着茶杯,静静看着这边。
“哎,我倒觉得小周这话不对。”凌蕾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宋祁想还就让他还呗,不然他心里总不安生。再说三十万不少了,能干多少事?你们让他一直揣着这心事,多难受。”她这话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实诚,倒显得有些见钱眼开。
冷维琛眉头“噌”地一下皱紧了。这是跟自己唱反调?他刚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哪能收回来?只能抿着嘴,闷头不吭声。
“还是嫂子明白!”宋祁像是找到了同盟,眼睛一亮,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银行卡,“既然说不通你们,那这卡先放嫂子这儿——这张三十万给小颖姐,替山哥拿着;这张……”
“哎哎,我看行!”凌蕾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完全忘了自己只是冷维琛的女友,倒像个主事的大家长,伸手就要去接。
“这怎么行!”冷维琛猛地一伸手,攥住了凌蕾的手腕,力道没轻没重,直接把她拉回了座位。酒后本就容易失分寸,他这一下带着股子急劲儿,凌蕾“哎哟”轻呼一声,倒也没真生气,只是愣了愣。冷维琛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手,语气软了些:“蕾蕾,没伤到吧?我不是故意的……”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气氛僵得像结了冰。小颖也赶紧摆着手,连说“不用不用”。
这场风波总算告一段落。晚饭就一起不吃了,几个女生结伴先走了——冷维琛、山哥和宋祁这三个兄弟,今夜该有段私人时间,好好聚聚,好好聊聊,毕竟好些日子没见了。
打车回去的路上,张丽娅看着身边的凌蕾,忍不住劝道:“注意点分寸呗,冷少的事,让他自己处理。不急,等真成了家,再慢慢说也不迟。”
“知道啦知道啦,”凌蕾晃了晃手机,满不在乎地说,“明天我再跟他好好说。他又不缺钱,白给的不要才是傻瓜。再说宋祁也是诚心给。”
张丽娅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暂时搁下了这个话题。
第65章 新年饭桌上的小事儿
夜里的饭局,只剩冷维琛、山哥和宋祁三个男人。他们没再喝酒,转去一家烧烤店点了些烤串,配着碳酸饮料闲聊,一直到将近十二点才散场。席间宋祁仍念叨着还钱的事,掏出卡要往两人手里塞,却被冷维琛按住了手腕。
“再说还钱,就是不把我们当兄弟。”冷维琛眉头紧锁,语气斩钉截铁,山哥也在一旁沉脸点头:“就是,你再提,我们可就走了。”看着两人一脸“铁面无私”的坚定模样,宋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点小插曲终究没冲淡相聚的欢喜,三人捧着饮料杯,聊起从前的趣事,笑声还是占了上风。
第二天,冷维琛自然是要陪凌蕾的。中午时分,两人约在商场里的棒约翰。这牌子虽不如必胜客、达美乐名气大,味道却很地道。他们点了一大份披萨,外加几样小吃、一块蛋糕和两杯饮品,算得上丰盛。商场里的西式快餐出餐向来快,没多久就摆满了一桌。
“先别动,我拍几张。”凌蕾举着手机一通猛拍,连带着对面正低头擦手的冷维琛也入了镜,“新年第一餐,必须留念。”她挑了张披萨拉丝的特写,配了张两人的侧影合照,发了条朋友圈:“新年第一餐,和某人~”
元旦假期大家都清闲,不到五分钟,点赞和评论就涌了进来。“披萨看着好香!”“冷哥侧脸好帅!”凌蕾看得眉开眼笑,正翻着评论,父亲凌朝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蕾蕾,低调点,别什么都发朋友圈。这披萨不便宜,人家看了还以为咱们天天这么吃。还有,别把小冷发上去,不好。”
凌蕾扫了一眼,直接选择了已读不回,心里翻了个白眼。上次她发星巴克的照片,父亲也这么说,显得人家觉得咱们家里有钱。“我这是分享生活,又不是天天吃,天天喝才叫炫耀呢。”她小声嘀咕着,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懒得理会。
“别玩手机了,快吃,披萨要凉了。”冷维琛用披萨铲起一块递到她面前,芝士还在拉丝。
“来了来了。”凌蕾拿起叉子,埋头大口吃起来,柠檬茶的酸甜解了披萨的腻,吃得不亦乐乎。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对了琛宝,昨天你可不仗义啊。”
冷维琛嚼着披萨抬眼看她:“怎么了?”
“宋祁要还钱,你干嘛死拦着?”凌蕾放下叉子,“谁还嫌钱扎手啊?人家是真缓过来了,你总推三阻四的,弄得脸红脖子粗多不好看。我瞅着,还是你带的头,山哥都被你带得不好意思要了。”
冷维琛放下刀叉,擦了擦手:“你不了解宋祁。他要是真宽裕了,肯定会一次性还清。现在他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万一遇到点岔子呢?咱们手里不缺这点,先让他用着才踏实。”他看着凌蕾,语气软了些,“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凌蕾撇撇嘴,没得到满意答案,却也挑不出错处,嘟囔了一句:“tmd,总觉得你把车卖了那会儿亏大了……”
冷维琛愣了一下——他还是头回听凌蕾说粗口。不过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倒像只炸毛的小猫,忍不住笑了:“吃你的吧,再不吃蛋糕要化了。”
凌蕾“哼”了一声,抓起叉子叉了块蛋糕塞进嘴里,甜味漫开,那点不快也淡了。吃完饭后,两人在商场里闲逛了一会儿。冷维琛晚上要和同事聚餐,便送凌蕾回了家。“明天还要跟山哥他们出去玩,早点休息。”分别时,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啦,你也少喝点酒。”凌蕾挥挥手,转身跑进了楼道。三天小长假只剩最后一天,得好好玩玩才是。
第66章 雨窗闲隙
一月份的日子像被无形的手攥着加速压缩,每个人都被年末收尾的工作捆得严实。连轴转成了常态,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将近九点,凌蕾埋首于文件堆里,忙得抬眼时天都暗透。她尚且能在深夜回到住处踏实歇下,冷维琛却连这点喘息都成了奢望——报表、项目方案、跨年规划,桩桩件件都赶着年前要个结果,熬夜成了家常便饭,眼底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周二下午五点,算是难得的喘息。冷维琛在常去的咖啡馆里敲完最后一份总结报告,合上电脑时指节都在发僵。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脖颈,深吸的气息里混着咖啡豆的焦香,这才有余力望向窗外。
滨城的冬天总带着股倔强的个性,雪吝啬得很,淅淅沥沥的冷雨却成了常客。此刻他才注意到,玻璃窗上爬满了细密的水点,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钻。邻座的窗户开着道缝,雨声顺着那道缝溜进来,淅淅沥沥的,反倒衬得咖啡馆里愈发静谧惬意。屋内暖气烘得人浑身舒展,屋外的湿冷空气一撞,窗上便蒙了层薄薄的雾,把黄昏的天色晕成一片模糊的虚影。远处的高楼浸在雨雾里,只剩个朦胧的轮廓,倒是楼下的铁栏杆被雨洗得透亮,锈迹在水光里泛着暗红,雨珠顺着栏杆往下滑,滴滴答答的,敲得人有些发怔。
他这才惊觉自己实在太忙了。从前爱约着朋友吃喝玩乐的性子,如今被工作磨得只剩个影子。宋祁三号晚上就离了城,说是要去拓展新业务,冷维琛知道,那小子嘴里的“从头再来”从来不是空话,怕是得到除夕夜才能喘口气。山哥也得回甘肃老家,哪怕在滨城把家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年根底下总得回去守着老宅。还有凌蕾,四川的家那边早就催了好几回……算来算去,离过年只剩不到一周,再不见面,就得等开春了。
冷维琛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先给凌蕾拨了过去。她是体制内的人,请假不比山哥自在——山哥在自家厂里有办公室,偶尔还能开着直播带带货,时间全由自己说了算,打个招呼就能抽身。凌蕾却得按规矩来,半点含糊不得。
“喂,今天忙不忙?这会儿还在忙?”他的声音带着刚松下来的慵懒,尾音微微发沉。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凌蕾的笑声裹着点气音飘过来:“哈哈,这还用问?这几天谁不忙啊?不过还好,今天能按时下班。”
冷维琛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那你下班在单位别动,我去接你。晚上跟山哥他们小聚一下,就当是年前最后一顿了,你们都要回老家了。”
“哎呦,好好好!”凌蕾的声音亮了几分,“这几天确实该松松弦了。吃啥啊?算了算了,你安排吧,主要是放松,吃啥不重要。” 听见她那边“咕咚”一声咽水的响动,接着是笔被放下的轻响,“我快点把手头这点弄完,先不说了啊,晚上见,琛宝。”
“好,晚上见。”
他话音刚落,那边就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冷维琛看着手机笑了笑,抬眼看看时间,才四点五十。还有半小时,索性再处理点零碎事。他招手又要了杯美式,咖啡因混着窗外的雨声,倒也不觉得难熬。
等再次抬头,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六点整,冷维琛抓起外套快步结账。还好选了商场里的咖啡店,从地下车库直接开车就行。这雨看着不大,淅淅沥沥的却没个停,真要从路边跑过去,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
坐进车里,他拧开大灯,光柱刺破雨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两道晃动的光带。雨刷器左右摆着,刮去前挡玻璃上的水痕,远处的路灯在雨里晕成一团团暖黄。冷维琛打了把方向盘,心里想着,得快点,别让凌蕾等急了。
第67章 雨夜围炉
七点四十分,冷维琛的车终于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雨还没停,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扫着,他偏头看了眼副驾的凌蕾,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这天儿冷得钻心,晚上吃火锅吧?换个花样,不去重庆火锅了,海底捞怎么样?给你单点个辣牛油锅底。”
凌蕾正跟着车载音响里的英文歌轻晃脑袋,闻言眼睛一亮:“行啊!火锅最暖身子了。今天都有谁来?”她伸手调大了音量,轻快的旋律瞬间填满车厢,盖过了冷维琛原本爱听的那些华语老歌。
“就山哥和小颖,小聚一下,人少清净。”
车子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时,雨丝还在路灯下斜斜地织着。两人快步冲进商场,偌大的中厅里,两部垂直观景电梯前已经站了不少穿黄蓝工服的人。“快,这趟要走了!”凌蕾拉着冷维琛往电梯口挤,刚巧门开了,先出来的人潮里挤进去几个身影。最前头一个穿黄衣的小哥动作麻利,靠着电梯门内侧站定,死死按着开门键,等所有人都进来了才松开手,自己按了十一楼。
“麻烦按八楼。”
“九楼,谢了。”
“十楼也帮个忙,哈哈。”
后面进来的人陆续报着楼层,那黄衣小哥一一按了。冷维琛和凌蕾没说话——十一楼的按键已经亮了。电梯启动得又快又稳,一路往上冲,楼层数字飞速跳动,竟直接跳过了一到六层,直到七楼才“叮”地一声停下。
“到了。”黄衣小哥率先迈步出去,冷维琛和凌蕾紧随其后。刚出电梯,他就皱了皱眉:“才一年半没来,这电梯怎么改了?以前一层一层停,二三楼上来基本就满了。”
凌蕾拢了拢被暖气烘热的围巾,笑他:“这不就是原因?二三楼总满员,商场干脆让它从一楼直飞七楼,专门服务吃饭的人,多省事。”
说话间已到海底捞门口,穿红围裙的服务生立刻迎上来:“您好两位!里面请——”引着他们到一个靠窗的四人座,刚坐下,热毛巾和温水就递了过来。凌蕾捏着发烫的毛巾擦了擦手,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海底捞懂人。”
等了不到十分钟,门口一阵响动,山哥搂着小颖进来了。“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堵得厉害!”他笑着冲两人摆手,刚坐下,服务生就推着点餐车过来,递上平板电脑。山哥接过手,直接点开四宫格锅底:“一半给凌蕾留着辣牛油,剩下的整个番茄和菌菇?”
“我没问题,日常番茄”冷维琛点头,“山哥不是爱喝菌菇汤?”
小颖也附和:“我也吃番茄锅就行,酸甜口解腻。”
菜单敲定后,服务生很快端着锅底过来。红油在麻辣锅里渐渐翻腾起小泡,番茄汤咕嘟着冒出酸甜的热气,菌菇锅里的香气也慢悠悠地飘出来。山哥先舀了碗菌菇汤,吹了吹喝下去,咂咂嘴:“还是这口舒坦。”
凌蕾夹了片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涮着,忽然叹了口气:“你们是舒坦了,我还得值班呢。”
“值班?”小颖愣了下,“年三十?”
“可不是嘛,”她把毛肚塞进嘴里,辣得吸了口凉气,“还有初一,两天。想找人换班,谁乐意啊?只能等初一晚上坐飞机回老家,好在能待到元宵再回来。”
“那年夜饭怎么办?”小颖追问。
冷维琛接话快:“要不干脆来我家吃?”
凌蕾白他一眼:“琛宝,值班哪能离岗啊。”
他立刻改口:“那我给你送过去!我家年夜饭菜多,给你打包一大份热乎的。”
“嗨,不说这个了。”山哥举起面前的酸梅汤,“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干一个!尤其得谢谢凌蕾,让咱们这帮人里多了个能聊的,以后常聚!”
“干杯!”四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正说着,穿白褂的扯面师傅端着面团过来了,手里的面在灯光下甩得像条银蛇,时而绕着胳膊转,时而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引得几人都停下话头,笑着拍手叫好。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窗上的水汽更浓了,把夜色和霓虹都晕成一片暖融融的光,锅里的汤咕嘟得正欢,把寒意和忙碌都挡在了外面。
第68章 雨歇余温
捞面师傅的表演落幕,火锅里的汤也渐渐平息下来。冷维琛抬手示意服务生关火,几人捧着酸梅汤杯子,慢悠悠地闲聊。
“对了,”山哥嘬了口饮料,看向冷维琛,“忙一年,年终奖能拿多少?”
“税后八万吧,差不多就这样。”冷维琛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那可比小颖多不少,她才刚过一万。”山哥笑着说完,又挠挠头转向凌蕾,“你们单位虽没绩效奖金,年底总得发点福利吧?不像我,自家公司,发不发全看自己,倒羡慕你们有个准数。”
“得了吧你,”冷维琛笑骂,“赶紧回去给你员工发福利,在这儿跟我们哭穷。”
小颖没接这话,正拿着手机刷最近的院线片,忽然凑到凌蕾身边:“你看这个国外动作片,评价不错,咱们约上张淼,最近去看怎么样?”
凌蕾点头应着,说定了再跟张淼敲定时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回刚才的话题上。她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忽然转向山哥:“山哥,你做生意懂行,帮着算算——宋祁那小子,年后能赚多少?”
山哥愣了下:“啊?什么?”
冷维琛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怎么突然提这个?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之前随口提过宋祁想等缓过来一次性还清,凌蕾怕是误会了,以为这是他跟山哥商量好的主意,特意催问。好好的聊天,怎么就拐到这上面了?
“哦,你说宋祁还钱的事啊。”山哥反应过来,摆了摆手,“都是兄弟,急啥?他还能跑了?钱肯定会还的,我们都不急。知道你是为维琛着想,放心吧。”
“那好吧,”凌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你俩商量好的……”她性子直,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却没留意到桌上瞬间静了半拍。
冷维琛坐立难安,生怕山哥和小颖多想——好像是他急着要钱,又不好意思开口,才让女友出头。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酸的涩的混在一起。
山哥最先打破沉默,哈哈一笑:“维琛你这对象找得好,多替你着想,以后日子指定红火。”
“对了!”小颖也赶紧接话,“我听同事说,新开了个室内动物园,夜场半价,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山哥立刻应和,“年前能凑上就去,实在没时间,年后也行,对吧维琛?”
凌蕾眼睛一亮,接话比谁都快:“是不是奥东五路那个?我知道!那附近有家超好吃的面馆,旁边还有嚼嚼籽烤肠,到时候我请大家!”她浑然不觉刚才的小插曲,说得兴致勃勃。
冷维琛这才松了口气,忙点头:“你们安排,我尽量腾出时间,大不了夜里多加会儿班赶方案。”
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却没了傍晚的凉意。又坐了会儿,眼看快十点,几人便起身散场。冷维琛帮凌蕾拉开车门时,闻到她发间混着火锅味的暖意,心里那点尴尬渐渐淡了——她总归是为了自己,只是这份直来直去,在人情往来里,总难免撞出点细碎的波澜。
第69章 除夕值守的小确幸
除夕的滨城,街道比往日空旷了大半。清晨的地铁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这座平日里游人如织的旅游城,此刻正把喧嚣藏进酒店的暖被窝——想来大部分游客还在等日头晒暖了,才肯挪步去海边或热闹街区。凌蕾裹紧外套往单位赶,这一路的清静,倒衬得她的脚步格外分明。
大过年的还得守在空荡的办公室,说不委屈是假的。下了地铁拐过街角,单位附近的超市却热闹得很,大爷大妈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穿梭,年轻夫妻搂着孩子往推车里丢速冻饺子,空气里飘着水果的甜香和熟食的热气。这场景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强装的镇定——真有点想家了。
好在冷维琛早早就说好了,今天的两餐他全包。这种被人惦记的暖意,在除夕这天被无限放大,像揣在口袋里的暖手宝,隔着布料都能摸到温度。
“奢侈一把吧。”凌蕾对着超市玻璃门里的自己笑了笑。她向来对自己抠门,零食都是网上淘的便宜小包装,解解馋就够。可今天不一样,她早经济独立,有资格给自己添点甜。只是这事儿得瞒着父亲凌朝峰——那位老派官员眼里,网购食品简直是洪水猛兽,“小作坊的三无产品”“不干不净”,每次提起都要眉头紧锁,仿佛她吃的不是零食,是毒药。
推开超市门,暖融融的气息裹着人声涌过来。她挑了袋芒果干,又拿了包品牌夏威夷果,两样加起来快四十块,指尖捏着包装袋顿了顿,还是丢进了购物篮。再往冰柜走,拎了桶进口混合果汁,最后在水果区停住脚,选了个黄澄澄的凤梨,又挑了段紫皮甘蔗。超市的师傅手脚麻利,去皮、切块、装盒,动作一气呵成,塑料盒上贴价签时,凤梨的酸甜气顺着盒缝钻出来,勾得她咽了咽口水。
“平时人影都没几个,今儿是把半个城的人都装进来了?”凌蕾望着排到货架尾的长队,小声嘀咕。这家中等规模的超市,离最近的居民区少说五百米,往常她上下班路过,收银台最多站俩人,买的无非是瓶水、袋盐。可今天,两个收银台都排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购物车里都堆着小山似的年货,十几样算起步,结账得等半小时,一点不夸张。
总算拎着大包小包冲进单位,另一位值班的席哥已经在办公室了。这位五十多岁的本地大哥正擦着桌子,见她进来,抬头笑了:“小凌来啦?”
“席哥除夕快乐!”凌蕾把芒果干递过去,“尝尝?”
“谢啦,你们年轻人的零食我吃不惯。”席哥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杯,“中午我儿子会来送饭,家里做的葱烧海参,到时候给你盛点。”
“那我可等着解馋了!”凌蕾笑得眉眼弯弯。她向来大大咧咧,和同事处得都热络。
值班的日子总有些无聊,尤其今天,连份报表都没派下来。凌蕾摊开笔译考试的资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暖乎乎的。她啃着夏威夷果,偶尔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心思早飞到冷维琛的厨房——他今天会做什么呢?
临近中午,席哥的手机响了,铃声是《荷塘月色》,悠扬的调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十分钟后,他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饭盒回来,脸上泛着红光,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这小子,知道我好这口。”
凌蕾笑着捧场,心里却在数着时间。果然没过五分钟,手机铃声就跳了起来。她抓起手机时,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是她的送饭人来了。
第70章 除夕的热乎菜
凌蕾几乎是化成了一道疾风,羽绒服下摆被风掀起个边角,一冲出单位大门,就撞进了那棵老梧桐的影子里——冷维琛站在那儿,今天的他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深灰色长款呢子大衣垂到膝盖,料子挺括得能映出树影,底下配的亚麻裤带着点自然的褶皱,最打眼的是颈间那圈正红的围巾,衬得他下颌线都柔和了三分。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是最近年轻人里时兴的碎盖,额前几缕软发垂着,把平日里那份硬朗帅气冲淡了些,倒显出点少年气的乖巧,活脱脱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奶狗。他手里还拎着个花格子布袋,布面上的菱形图案被里面的饭盒撑得鼓鼓囊囊。
琛宝!除夕快乐呀!凌蕾的笑声比鞭炮还脆,几步扑过去。冷维琛腾出没拎袋子的那只手,掌心还带着点户外的凉意,两人地击了个掌,力道不轻不重,是默契十足。
除夕快乐。冷维琛的笑里带着点腼腆,眼角弯成了月牙,我妈说让我给你带点热乎的。
他把布袋往前递了递,布袋提手被他捏得有点皱:这里面有可乐鸡翅,你上次说爱吃的,我练了好几次。其他几样是我妈和我爸做的,红烧带鱼、蒜蓉西兰花......一共六菜一汤,还有米饭。天儿冷,菜容易凉,快拿上去趁热吃。晚上我再给你送点饺子来。
得嘞!凌蕾接袋子时指尖碰了碰他的,感觉虽然带着室外的寒气,但仔细感受还是暖烘烘的。她拎着袋子转身就跑,辫子甩得老高,我回去尝了给你打分!你也赶紧回家,叔叔阿姨该等急了!
冷维琛望着她窜进楼道的背影笑了笑,围巾滑下来点,露出了半截喉结。家里的圆桌确实已经摆好了碗筷,他爸特意把清蒸鱼盖在保温罩里,他妈还在念叨这孩子,送个饭怎么去这么久,全家人都心照不宣地等着他——这门亲事,冷家上下早就盼着了。
凌蕾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拐进了值班室旁边的会议室。屋里已经闹哄哄的,50多岁的华主任正站在桌前搓手,他头顶的头发稀稀拉拉,露出光溜溜的脑门,精神头却足得很:来喽来喽!咱们几个能在除夕凑一块儿值班,这缘分,全单位独一份!今儿不搞上下级,就当家人围炉了!
大伙儿纷纷应和着,手里的饭盒噼里啪啦往长条桌上摆。凌蕾手脚麻利,直接把冷维琛带的菜往桌子正中央一放,解开布袋时还特意清了清嗓子:瞧瞧我带的硬菜——红烧带鱼泛着油光,可乐鸡翅裹着琥珀色的汁,还有海参蒸蛋嫩得能晃悠,半个烤鸡油汪汪的......六菜一汤,诚意满满!
同事们带的菜也不含糊,酱肘子、炸丸子、凉拌木耳摆了满满一桌,只是主食各有不同,大多是白米饭,只有老周带了俩红糖馒头,掰开时还冒着热气。
饭吃得热热闹闹,华主任喝了口二锅头,脸红扑扑地说:明年争取让小凌带家属来值班啊!凌蕾嘴里的鸡翅还没咽下去,含糊着应还早呢,耳根却悄悄红了。
吃完收拾残局时,谁都没提下午的活儿。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已经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大家各自回工位趴了会儿,心里都盼着天黑——等熬完这一下午,就能在单位里围坐看春晚,嗑着瓜子守岁到天亮,想想就觉得暖烘烘的。
第71章 锡纸与团圆夜
值班室的暖气开得足,混着各家食盒里飘出的香气,在空气里酿出股黏稠的暖。分餐的塑料板早被推到了角落,今天谁也没心思讲规矩——这桌年夜饭太金贵,是二十多个值守同事凑出来的团圆,最扎眼的就是那一排排饺子。华主任拎来的保温桶最沉,打开时白汽“噗”地涌出来,里头卧着海参馅的,个头比寻常饺子大一圈,“我家那口子凌晨就起来发海参,说给大伙儿补补”;席哥带来的鲅鱼馅泛着浅灰,鱼肉剁得绵密,混着葱姜香,“我闺女,儿子非要自己拌的馅,说给大伙尝鲜”;张姐的三鲜馅露着点粉红虾仁,老李的海螺馅裹着鲜咸气,连刚入职的小姑娘都带来盒速冻的荠菜馅,“我妈塞的,说就算是吃速冻的,今晚也少不了饺子”。白胖的饺子挤在桌上,像一群攒动的雪球,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又发暖——在滨城,没有饺子的年,总像缺了块啥。
“都让让,看我的!”小蒙突然从门外钻进来,红毛衣上沾着点炭灰,怀里抱着个鼓鼓的纸箱。他是刚大学毕业就入职的优秀新人,家就在本地,家里人疼他,不仅让他带了烧烤,还塞了卷厚厚的锡纸。“本来想铺桌上烤串,刚瞅着这桌子——哎,这不就是个现成的大盘子?”
他哗啦啦铺开锡纸,银白色的纸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倒真把长桌衬得像个敞亮的烤盘。“咱把饺子全挪上来呗?”小蒙眼睛亮闪闪的,手指敲着锡纸,“凉菜围着摆一圈,多像个聚宝盆!”
华主任先笑了,推过自己的保温桶:“我这海参馅的耐放,先来打头阵!”席哥也跟着倒出鲅鱼饺子,指尖捏起一个歪扭的,“这是我儿子包的,丑是丑,味儿正,得让它占个好位置”。转眼间,锡纸上就铺满了各色饺子,有的褶子捏得精巧,有的边儿捏得歪歪扭扭,连速冻饺子的冰碴子落在锡纸上,都化成了小小的水痕。外围摆上席哥带的酱牛肉、华主任家的凉拌海蜇、张姐腌的糖醋蒜,红的绿的褐的,倒真凑成了个圆圆满满的圈。
“这吃法,绝了!”席哥拿起筷子,夹起个最大的海参饺子,夹开时汤汁溅在锡纸“滋滋”响,“小蒙这脑子,灵光!”
“尝尝我的!”张姐往小蒙碗里塞了个三鲜馅,“刚咬着个带虾仁的,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满屋子都是这样的热闹。有人夹到鲅鱼馅的,被鱼肉的绵密惊得眯眼;有人吃到海螺馅的,鲜咸味直冲脑门,忍不住“嘶”地吸气;小蒙嚼着自己带的烤鸡翅,油汁滴在锡纸边上,混着饺子的面香、酱牛肉的卤香,在空气里搅成一团暖烘烘的雾。华主任端着搪瓷缸子,抿了口二锅头,看着年轻人抢饺子,忽然叹道:“我刚上班那年,除夕也在单位过,就啃了俩凉馒头——你们赶上好时候了。”
“华主任您尝尝这个!”小蒙递过一串烤鱿鱼,藤椒香的,下酒正好”。席哥也跟着笑:“现在的孩子,脑子活泛。”
春晚开始时,锡纸上的饺子已经少了大半。有人把会议室的大电脑打开,平时放ppt的屏幕亮起,朱红色的舞台映得满墙喜气。小蒙搬了把椅子凑到最前面,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荠菜馅饺子;华主任和席哥坐在后排,一边看一边聊单位的老故事,说前几年除夕值班,谁把孩子带来在角落写作业,谁的爱人隔着栅栏递过一碗热汤。
冷维琛送完晚饭便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像怕扰了值班室的热闹,没多做停留。这一晚,他守在家里陪家人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手机屏幕却亮了又暗——和凌蕾的微信消息没断过,有时是他拍张家里的饺子,有时是她发段值班室的笑闹声。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凌蕾对象真贴心啊!”“比我们家那口子强,就知道让我多带俩饺子”。凌蕾红着脸接过来,袋口还烫着手,排骨的香气混着满屋的烟火气,心里忽然软得发颤。
之后的值班室更热闹了。微信祝福刷得屏幕发烫,有人举着手机刷短视频,笑声一阵接一阵;几个年轻同事凑成一团打游戏,按键声噼里啪啦响;春晚还在屏幕上唱着跳着,却成了最不显眼的背景音,真能静下心盯着看的,没几个了。
冷维琛的消息又跳出来:“家里在吃刚煮好的饺子呢,我妈让我问你,明年要不要来吃?”
她刚要打字,就被小蒙拽着胳膊往屏幕前凑:“快看快看,小品开始了!”
凌晨的钟声敲起来时,整个值班室都在跟着倒数。“十、九、八……”声音撞着墙壁反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发麻,最后一声“新年快乐”刚落,窗外就炸开了第一簇烟花,透过窗户照在锡纸上,映得那些残留的饺子印儿忽明忽暗。
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凌蕾按下语音键,听见自己的声音裹着笑:“过年好呀!”
那边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背景里有春晚的歌舞声,还有隐约的碗筷碰撞:“过年好。”冷维琛的声音比平时低些,带着点笑意,“我妈听见了,让我问你吃没吃饺子”。
周围早炸开了锅。有人举着手机拍烟花,有人在微信群里抢红包,小蒙和几个年轻人已经开了手游,喊杀声盖过了春晚的背景音。华主任和席哥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闹哄哄的年轻人,眼里的笑意漫到了嘴角。席哥掏出烟盒,刚想抽一根,又想起值班室不让抽烟,索性揣回去,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华主任:“吃颗糖,甜滋滋的。”
到凌晨四点多,喧闹才渐渐歇了。小蒙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烧烤酱;华主任靠在习哥肩上打盹,手里的搪瓷缸子空了大半;凌蕾把冷维琛发来的语音听了三遍,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句“天凉,记得盖件外套”。
天边泛出鱼肚白时,席哥最先醒了,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桌上的锡纸。锡纸上还留着深浅不一的印子,像幅乱糟糟的画。他把剩下的几个饺子小心地收进保鲜盒,又拿起小蒙忘在桌上的烤串签子,忽然听见华主任在身后嘟囔:“明年……让食堂也备点锡纸。”
席哥忍不住笑了,转头时看见窗外的第一缕阳光正爬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锡纸上。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混着昨夜残留的烟火气,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祝福,在值班室里慢慢散开。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了。
第72章 初一归程
大年初一的值班室,依旧是这群人守在最前线。只是比起往日的忙碌,今天的空气里多了几分松弛——多半人都捧着手机,屏幕里映着亲人朋友的脸,细碎的笑语从各个角落飘出来。同样除夕夜没回家的几个同事,手机更是响得勤,视频那头的孩子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惹得旁人也跟着心头软了软。楼里人比平时少了大半,却因这股子牵挂与暖意,显得格外热闹。
窗外的天倒是应景,比除夕暖了好几度,风歇了,阳光铺得满地都是,慷慨得不像话。远处的树、近处的楼影,都被镀上一层金晃晃的边,连空气里都透着点春天的意思。
午饭是华主任和小蒙张罗的,大伙儿凑了钱AA制,订了家饭庄的热菜,围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吃了顿。有人打趣:“要不是值班,就冲咱们这关系,高低得去饭店搓一顿。”笑声里,藏着几分对团聚的念想。
可再暖的氛围,也压不过归心似箭。下午六点整,换班的大安刚出现在门口,凌蕾就眼睛一亮。大安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伙,话不多,凌蕾拍着他的肩膀笑:“大安,够意思啊!卡点来的,正好给我留够时间去机场,就怕今天堵车。”
“一路顺风。”大安点点头,就这一句,便匆匆往工位去了。
凌蕾揣着父亲凌朝峰发来的200块红包,奢侈了一把——打车去机场。不算远,二十分钟就到了滨城国际机场。安检、值机,一套流程走下来,九点四十五分,她总算踩着点登上了飞往成都的航班。
飞机猛地冲上云层,滨城的万家灯火从星星点点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凌蕾戴上耳机,把座椅调斜了些,漫漫长夜里,只有引擎的嗡鸣作伴,她闭上眼,打算先眯一会儿。
两个半小时过得飞快。将近凌晨一点,飞机降落在成都。凌蕾刚走出接机口,就看见父亲凌朝峰站在人群里,眉头微微蹙着,脚边还放着个保温杯。凌朝峰个头刚过一米六,身材中等,看着敦厚却不臃肿,四肢和腰腹都偏单薄,只是常年的习惯让他总微微驼着背。鼻梁上架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挺锐利,加上常年没什么笑意的脸,倒真有几分高级官员的严肃模样,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都整整齐齐。
“回来就好。”看见女儿,他脸上那点焦急才散了些,快步上前接过行李箱,连她肩上的背包也摘下来自己背上。
凌蕾照旧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凑过去拍了拍父亲的胳膊:“让我瞧瞧,又多了几根白头发?”父亲不算高,她稍微踮踮脚,就能看清他头顶,手指还故意在鬓角拨了两下。
凌朝峰早习惯了女儿这性子,没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些,拉着她往停车场走。他如今是省委的高级官员,早就在成都安了家,开的却是辆再普通不过的现代轿车。坐进车里,凌蕾望着窗外川流的夜色,忽然笑:“说真的,这房子我住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确实如此。她这几年在外工作,也就逢年过节回来,这房子还是前两年才搬的。
到家时,母亲欧阳梵清正坐在客厅等。她向来话不多,见凌蕾进来,只指了指桌上的碗:“刚煮的肉臊子面,趁热吃。”说完便转身去拎行李箱,蹲在地上一件件往外拿东西整理,动作轻缓又利落。
凌蕾捧着碗大口吃着,面条筋道,臊子辣得够味,里头卧着的荷包蛋和青菜还带着热气,一口下去,浑身都暖透了,是实打实的家乡味道,吃得她心里又熨帖又踏实。
父亲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她吃面的眼神里,分明攒了一肚子话——凌蕾猜,多半是想问冷维琛的事。
可她偏不给这机会,三两口扒完面,把碗一推:“太晚啦,你们也赶紧睡,我洗漱完就躺了。”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那间屋子,家里一直给她留着。
直到躺在熟悉的床上,白天的疲惫才一股脑涌上来。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还是家里最安心。
第73章 年初二的汤圆与家常
再一睁眼,已是年初二。凌蕾的作息向来规律,无特殊情况极少熬夜,通常十点左右便睡,即便闲散,也多半八点多就起了。
今儿本就累着,原该能赖到九点,可天刚亮,就听见父母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这对老夫老妻实在有趣,过了这么多年,话匣子却总也关不上,絮叨的无非是柴米油盐、亲戚里短,可偏偏能一边聊一边手头不耽误干活。凌蕾独居久了,早习惯了清静,这会儿倒有些不适应,只是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心里却莫名踏实。
“蕾蕾,来吃碗汤圆。”凌朝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汤圆,欧阳梵清紧随其后,也端着碗,连三人的筷子都一并拿了出来。
三人围坐桌前,凌蕾舀起一颗放进嘴里,忽然愣了愣——真是好久没吃了。小时候过年,初一初二早上总少不了这口,就像北方人过年吃饺子,是四川人独有的念想,好比福建人的线面糊。那会儿觉得黏糊糊的汤圆,尤其是黑芝麻馅的,实在算不上好吃,连着吃几天更是腻得慌。可如今,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离乡太久,这一碗竟吃得有滋有味。
饭桌上,父母悄悄交换了个眼神,欧阳梵清先开了口:“嗯……之前电话里说不清,这次回来了,好好跟我们说说小冷呗。”
“琛宝啊?他有什么好说的,基本情况也就那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凌蕾对这话题兴致不高,打算敷衍过去。
“哎呀,这哪能行?”凌朝峰神色认真起来,“你说的基本情况我们知道,可他具体的人品性格,得从细节里才能看出来。你多说说你们怎么相处的,爸妈也好有个考量。”
“好好好,”凌蕾拗不过,只得开口,“反正他就是特爱跟朋友玩,为人挺大方,性格也不错。不过我觉得他对兄弟,简直能豁出去。上次跟你们说过吧?他把那辆奥迪RS7卖了九十万,给宋祁补窟窿去了。”
“哎呀,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啊,这经济能力!”欧阳梵清啧啧称赞,“我二舅家那小子,儿子想上高级幼儿园,一学期学费两万三都凑不齐,老找亲戚借钱。那天我碰到他媳妇,还说他没出息呢。你看看人家小冷。”
欧阳梵清向来看重钱,见着有实力的人便忍不住夸赞。虽说她自己是处级干部,工资不低,却节俭到了痴迷的地步——一个月七八千的工资,除了必要开销,一分钱都不花,攒钱是她最大的乐趣。她最不喜欢“浪费”,凡事都要捡最省的来。
就说两年前,他们刚搬进现在的房子,因为夫妻俩三餐多半在单位吃,觉得餐桌用处不大,索性把家里旧电脑柜摆在餐桌的位置,上面铺块厚木板,再盖上桌布和塑料布,权当日常吃饭的小桌台。直到有一天,她四弟欧阳梵熙来做客,打趣道:“二姐,你这哪行啊?买不起餐桌,我给你买!”欧阳梵熙在电力系统当小经理,家境不错,生活态度也跟二姐大相径庭。被这么一激,欧阳梵清这才买了套实木餐桌加四把餐椅。
至于家里的摆设、花草之类,她更是一概不喜欢,觉得“不能吃不能喝,不实用还麻烦”。凌朝峰原本还有点生活情趣,日子久了也被磨得没了脾气。就说今年过年,他本想买盆蝴蝶兰添点喜气,都被她拦了下来。
这边凌蕾正想着母亲的性子,那边一提到宋祁,她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爸妈,不是我说,琛宝这一点确实不太好。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啊!人家宋祁最近缓过来了,说要还钱,他倒好,死活不让。我本来想中间帮着说说,也没用。他还一套一套的理论,我看他就是不想让宋祁还,过几天人家就算把全款拿来,他估计也得再编个新理由。”
“哎呦,还缓过来了?”凌朝峰刚插话,就被老婆和女儿一起打断。
“等等,这个宋祁这么厉害?这么快就回血了?”欧阳梵清更关心的是这个,“不过小冷这说法也不对,好歹该加点利息啊……唉,不说这个了。还是人家家里底子厚,不然九十万哪能这么轻松就拿出来?”她话锋一转,又夸起冷维琛,“你看你能进这样的圈子,也挺好。”
家庭讨论向来如此,随意得很,不必像辩论会那样非要争出个结果。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去滨城买房的事上。
第74章 说走就走的看房行
去滨城买套房,这事凌家早就盘算好了。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精打细算后的必然——凌蕾在滨城工作稳定,早已扎下根,将来结婚生子,总不能一直漂泊。虽说女生嫁过去住男方家也无妨,但自己有套房,终究更踏实,是实实在在的刚需。再者,滨城的商业价值、旅游地位和宜居环境摆在那儿,多少富商名流都往那儿挤,能在这儿有套房产,本身就是件体面事。
往远了想,等凌蕾和冷维琛结了婚有了孩子,凌朝峰和欧阳梵清退休后,正好能去滨城帮忙带带孩子,这日子说远不远,时间一晃就到。退一万步说,就算凌蕾将来用不上这房,老两口去滨城也有个落脚地,有备无患。用欧阳梵清的话说,这就是桩“百利而无一害的优质投资”,反正经济上允许,自然要尽早提上日程。
春节假期过得飞快,除了看看电视、走亲访友、见几个老同学,多数时候,一家人就窝在家里。凌蕾改不了买快递的毛病,尤其爱买那些几块钱的便宜货——一个晚礼服造型的钥匙扣、一条薄纱巾、一个巴掌大的收纳盒,净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从初一待到初七,光快递就堆了十七八件在门口。
她性子懒,不爱收拾,拆完的快递箱随手扔在地上,剪刀、美工刀也扔得东倒西歪。凌朝峰向来是默默收拾残局的角色,不多说一句,只等女儿拆完了,自己拿扫帚归置利落。欧阳梵清可就不一样了,嘴快心细,瞅着就忍不住念叨:“买这些破烂玩意儿有啥用?钱没地方花了?”
嘴上数落着,她却把那些快递箱当宝贝——一个个拆开、压平、叠得整整齐齐,用绳子捆成一摞,码在楼道窗台上,攒着等收废品的来。凌朝峰曾无奈地跟女儿打趣:“你妈厉害着呢,手机里存着俩收废品的电话,标着‘收废品一’‘收废品二’,就怕人家不来。”
欧阳梵清看着纸箱是欢喜,可瞥见桌上那个染得发乌的绿色小碗,还有那个花里胡哨却装不下两百毫升水的杯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但女儿难得回家,想说又忍,忍了又忍不住:“你看你买的这叫啥?那碗掉色,那杯子喝水都得仰着脖子,实用吗?”
“别管了别管了,”凌蕾用四川话回得溜,“我自己挣的钱,就这点爱好。再说这些都不贵,这么多加起来还没一百块,你随便下顿馆子都得一百五起步吧?”
欧阳梵清被噎得没话说,悻悻地闭了嘴。可不就应了那短视频里的话——刚回家时老妈热情似火,过了初七,母女间就难免有点小火花。
凌朝峰瞧着差不多了,提议道:“反正搁成都待着也没啥意思,不如早点去滨城看房,看完了你们也能早点回去上班,等下次有长假再好好歇着。”
这话正合心意,一家人一拍即合。初八这天,拎着行李就直奔天府国际机场,飞赴滨城。
下了飞机,凌蕾本想叫冷维琛来接站,让他开那辆大宾利来,好让爸妈体验体验。凌朝峰摆摆手:“不用麻烦人家,打个车就行,刚回来就折腾人家不好。”
到了凌蕾的出租屋,推开门的瞬间,凌朝峰和欧阳梵清都愣了——屋里乱得像被打劫过,衣服堆在沙发上,化妆品散在梳妆台上,快递盒、零食袋遍地都是,东西多到快溢出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欧阳梵清皱着眉嘀咕:“这屋子乱成这样,真要是进了贼,想找件值钱东西都难,怕是翻遍了连一块钱都摸不着。”
正说着,凌蕾已经行云流水地扒拉开一堆杂物,给爸妈清出俩小马扎,又转身进厨房烧水。只见她从塞满东西的橱柜里扒拉出两个没配套的水杯,动作麻利得让老两口暗自佩服:“这丫头,在这儿待久了,倒练出本事了。”
中午简单吃了点,凌蕾下午就赶着去上班了,晚上还约了冷维琛吃饭——这可是年后第一面,总得好好聊聊。
至于爸妈来买房的事,她一点不掺和,也没多大兴趣。她信得过爸妈,尤其是欧阳梵清,砍价、选房、盯着装修,样样是高手,自己到时候等着住现成的就行。
第75章 居酒屋的账单与客厅的硝烟
时间过得格外快,转眼就到了五点。新年刚开工,手头其实没太多活计,六点半一到,凌蕾已经坐上了冷维琛的车,两人往一家日式居酒屋去。
推门进店,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炭火香漫过来。落座翻菜单时,凌蕾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这叫“烧鸟”的玩意儿,不就是烧烤吗?怎么标价看得人心里发紧?他们家楼下烧烤店十五块能买一把羊肉串,这儿一串京葱鸡腿肉就敢要十五;鸡翅串二十,鸡皮、鸡心、鸡软骨十到十五不等,连从没听过的“提灯”都卖到十八一串。五花肉紫苏卷、牛肋条更离谱,两小块牛肋条要四十八,烤香菇串算便宜的,也要十块。
她偷偷瞥了眼邻桌,那对小情侣正吃着的烤香菇,不过是两个改了花刀的菌子;京葱鸡肉串更寒碜,三块鸡肉夹着两段葱白,签子都快比肉长了。
冷维琛倒毫不在意,指尖在菜单上敲得轻快:“好吃就行。”他一口气点了不少烧鸟,抬头问,“主食吃什么?我今天想喝汤面。”
“哪要招牌豚骨拉面?”凌蕾指着菜单问。
“对,那个有两块日式叉烧,我挺喜欢的。”冷维琛挠了挠下巴,眼里带着点期待。
“那我来地狱辛拉面。”凌蕾指尖在“辛”字上顿了顿,回老家四川待了阵子,无辣不欢的基因像是被唤醒了,“热辣滚烫的,吃着肯定过瘾。”
饮品选了店里的招牌柠檬茶。这大概是全场最划算的东西——杯子大,冰块少,里面泡着香水柠檬,顶上还卧着片新鲜薄荷,关键能续杯,老板会提着大壶过来添。凌蕾吸了口,清爽里带着点甜,忍不住在心里赞了句“哇塞”。
菜上得快。牛肋条裹着浓郁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香菇烤得边缘微焦,带着炭火香;鸡肉串嫩黄,京葱被烤出焦糖色,卖相确实没得说,拍照发朋友圈肯定好看。可凌蕾每吃一口都觉得心疼——这一口下去,几块钱就没了。
好在拉面没让人失望。虽不是主打,却意外出色。凌蕾的地狱辛拉面汤色红亮,溏心蛋颤巍巍卧在面上,海苔片随着热气微微起伏,牛肉卷裹着辣汤的香,一口下去,辣劲直冲天灵盖,浑身都暖了。冷维琛那碗豚骨拉面更绝,汤色像浓牛奶,面条筋道,三块大号叉烧肥瘦相间,凌蕾趁他不注意,夹了块最大的塞进嘴里,油香混着肉香在舌尖炸开,忍不住眯起眼:“这叉烧确实值。”
另一边,欧阳梵清今天没白跑。她向来爱坐公交,便宜又方便,今天专门去了冷维琛家所在的滨南区——别看是核心城区,靠近里侧也有不少居民区。她盯上了个新开的楼盘“星城贵府”,规划不错,销售中心也气派,只是买房不是小事,她默默记进了备选名单。毕竟现在单位在滨北区,不比前两年在机场,得把地铁、生活配套都盘算清楚。
凌朝峰陪着跑完楼盘,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女儿那间乱得下不去脚的屋子。老两口回到家,简单煮了挂面当晚饭,就挽起袖子收拾起来。“今天先把客厅弄出来。”欧阳梵清说着,擦茶几的布子都快抡出了风。
一个半小时后,客厅彻底变了样。茶几擦得能反光,只放着纸巾盒、水果盘和遥控器;沙发上堆的杂物衣服全清了,地面拖得发亮;窗台上摆着凌朝峰路边买的君子兰,叶片油绿。暖光一照,整个客厅清爽又温馨。
两人刚在沙发上坐下看电视,门“吱呀”开了。凌蕾一进门就瞪圆了眼:“我艹,怎么这么干净?!”她突然反应过来,冲父母嚷嚷,“不对不对!你们又瞎打扫?那上面是我这礼拜要穿的衣服啊!救命!”
她不顾父母的眼神,冲进卧室,见那堆衣服被挪到床脚没动,这才松了口气,抱着衣服气鼓鼓地出来,往沙发上一坐,屁股直接怼在刚腾空的位置:“你们来几天就别乱收拾了,弄得我啥都找不到!”
第76章 买房风波与深夜絮语
“多大个人了,还是改不了这急性子。”凌朝峰放柔了语气劝道,手里还捏着刚擦完窗台的抹布,“屋子确实太乱了,才想着拾掇拾掇。你看,屋子住出精气神,人也能跟着清爽。”他指了指窗台上的君子兰,叶片上还沾着水珠,“你那窗台,我擦了三遍才擦掉浮灰。摆上几盆花,是不是多了点生活气?屋子就得好好打理才像个家。”
“就她这模样,嫁到谁家能让人待见?干啥没个样子,住的地方脏成那样,给她打扫了还不乐意,看那瓜兮兮的样!”欧阳梵清的火气还没下去,话里带着四川方言的冲劲,眼看就要接着数落。
凌朝峰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蕾蕾的屋子,她自己住着舒服就行。”他飞快切换话题,免得战火升级,“对了,说说我们今天看房的事吧,毕竟是给你买的,你也听听。”
一场家庭小纷争总算被压了下去。欧阳梵清哼了声,没再说话。
凌朝峰接过话头:“我们今天看了两个小区,都在滨北区,离你单位近,方便。一个叫星城贵府,一个叫学府豪庭,都是新小区,小高层,整体看着还不错。等你有空,跟我们一起去瞧瞧?”
“爸,先说说价格呗。”凌蕾蜷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角。她对买房向来不上心,连现在住的出租屋,都是全权交给中介选的。
“怎么也得三万五左右一平米。”凌朝峰说。
“哦,那行。”凌蕾点点头,“我这几年工资攒了小五万,拿去用吧。”
“你个哈戳戳的!”欧阳梵清立刻瞪了她一眼,气还没全消,“我们既然打算给你买房,钱就都备好了。你自己手里留点存款,踏实,应急也方便。”
“晓得了。”凌蕾懒得再搭话,起身往卧室走,“砰”一声带上了门。
她往床上一倒,摸出手机就给冷维琛发消息:“琛宝,那烧鸟真不怎么样,下次千万别吃了,贵得要死!我家楼下有家烧烤,超赞,改天请你吃,咱俩吃到撑都花不了今天这零头。”
消息刚发过去,冷维琛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哈哈,确实性价比一般,主要是你吃得不开心就不值当。你家楼下烧烤记着了,等着你的投喂。”
凌蕾对着屏幕撇撇嘴,又敲:“对了,我爸妈来了,说要给我买房呢,看了滨北区两个新小区,一个星城贵府一个学府豪庭,听着名字倒挺气派,就是价格得三万五一平,感觉贵贵的。”
“叔叔阿姨有心了,买房是大事,多看看总没错。”冷维琛回得很快,紧跟着又一条,“哦对了,叔叔阿姨来了,我明天请他们吃个饭吧?也算正式打个招呼。”
凌蕾看着消息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会不会太突然啦?他们今天刚跑完房,估计累了。”
“没事,你问问他们的意思,要是方便就一起吃个便饭,正好我也想聊聊买房的事——我认识个做房产中介的朋友,靠谱,要是叔叔阿姨需要,能帮忙看看户型或者砍砍价什么的。”
“那我明天问问他们~”凌蕾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心里莫名有点甜。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些别的,从居酒屋的柠檬茶聊到下周的工作安排,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客厅里父母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凌蕾轻手轻脚溜去卫生间,洗漱完又冲回卧室锁上门。她点开音乐,放了首轻快的歌,翻看着和冷维琛的聊天记录,嘴角带着笑,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第77章 订房风波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凌蕾已经洗漱完毕,拎着帆布包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她身后逐一熄灭,像一串被拉灭的省略号。父母房间的门还关着,她知道,那扇门后,两个为房子操碎了心的人大约早就醒了,此刻或许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房源信息反复比对。
凌蕾走后没多久,欧阳梵清和凌朝峰也出了门。滨北区的房源基本已筛过一遍,就两个小区还算入眼,却总差着点让人当即拍板的笃定。两人商量着,索性把重心移到滨南区,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地铁五站地外的“贤雅居”,是他们今天的第一站。刚进小区大门,欧阳梵清就忍不住“嚯”了一声——这哪是小区,简直像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楼号从1号一直排到127号,A、b、c、d四个大区像摊开的棋盘,把大片土地分割成密密麻麻的方块。砖红色的六层小楼挨挨挤挤,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有些已经枯成了深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暖色的光。
“这小区年头可不短了。”凌朝峰摸着下巴打量,脚下的水泥路多少有些坑坑洼洼,几处还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着头顶的老槐树。但人气是真旺,晨练的老太太提着剑从身边走过,买菜回来的大叔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布兜,楼道里飘出煎鸡蛋的香味,混杂着远处菜市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中介指着不远处的商场招牌:“您看,配套多全乎,出了小区门就是菜市场,往前走两百米是大型超市,地铁口就在超市旁边,到凌小姐单位也就四站地。”他报出价格时,欧阳梵清心里动了动——三万出头一平米,比起滨北区那些动辄四万的新盘,确实友好得多,还能再往下压点价。
只是站在两栋楼之间,她又犯了难。东边那栋是带电梯的小高层,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看着簇新;西边这栋是步梯房,墙皮有些剥落,可户型方方正正,窗外就是小区花园。“小高层住着省劲,步梯房公摊小……”她对着两栋楼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凌朝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眉头微微蹙起:“我。最多也能再待两三天,假就请了这几天,手头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他是个凡事求稳的性子,尤其在单位里做领导,向来习惯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这次为了看房特意从成都赶来,已经是破例。
“知道了知道了,你下午再去别处看看。”欧阳梵清挥挥手,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果决,“下午你再去滨北区那两个小区转转,我再回昨天看的那两个电梯房瞅瞅,争取今天有个眉目。”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星城贵府的售楼部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欧阳梵清刚走进门,昨天接待她的销售就笑着迎了上来,声音热络得像刚沏好的茶:“姐,您可算来了!我今早一上班就跟经理磨了半天,特意给您申请了个内部价——一平米,这价在整个滨南区都找不着第二家!”
她引着欧阳梵清往沙盘走,手指在模型上敲了敲:“您看这儿,隔壁就是滨城新体育场,主体都快完工了,年底就能投入使用。以后什么演唱会、明星见面会,大型赛事活动,您站阳台上说不定都能听见动静,多方便!”见欧阳梵清眼神里有了松动,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这小区用的都是三菱电梯,隔音玻璃是双层的,您刚才也瞧见了,工地上工人都在加班赶工,今年年底准能竣工,明年开春就能装修,一点不耽误事儿。”
欧阳梵清望着沙盘上那片标注着“星城贵府”的模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她想起凌蕾每天挤地铁的样子,想起老房子里夏天漏雨的窗台,想起凌朝峰总念叨着“得有个安稳窝”……没再多想,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行,这房我定了。”
交完15万定金,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收据,欧阳梵清觉得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走出售楼部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暖橙色,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公交站,路过小区门口的菜市场,还特意拐进去挑了条鲜活的鲈鱼——晚上给女儿做她最爱吃的水煮鱼。
刚进小区院子,就看见凌朝峰提着一兜水果往里走。他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深蓝色夹克,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欧阳梵清加快脚步追上去,两人并肩往楼里走。
“我下午去滨北区那两个小区转了转,价格比这儿高不说,离地铁还远。”凌朝峰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疲惫,“你那边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别转了,明天能回去就回去吧。”欧阳梵清扬了扬手里的收据,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我把定金交了,15万,就买星城贵府。”
凌朝峰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水果袋晃了一下,几个苹果差点滚出来。“你……你这么草率就买了?”他看着那张收据,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满是震惊。他向来是瞻前顾后的性子,买棵菜都要货比三家,更别说买房这种大事。
“那你行,你去转啊,转完了倒是买啊?”欧阳梵清脸一垮,语气里顿时带上了不耐烦。这些天看房的奔波、讨价还价的拉扯,本就积攒了不少火气,被他这么一问,瞬间涌了上来。
两人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把彼此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无话,只有脚步落在台阶上的“咚咚”声,沉闷得像堵在胸口的气。凌朝峰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妻子太过冲动,又隐隐有些佩服她的果断。他转念一想,那个小区旁边有体育场,交通也还算方便,或许……也不算太差。
到了家门口,凌朝峰掏出钥匙,忽然放缓了语气:“一会儿蕾蕾回来,先做饭吧。”他侧过脸,看着欧阳梵清手里拎着的鱼和菜,嘴角扯出个勉强的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把肚子喂饱,有啥事儿,吃完了再说。”
欧阳梵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拎着菜和鱼快步上了最后几级台阶。楼道里的灯不知何时灭了,黑暗中,只有她手里的塑料袋偶尔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一声没说出口的叹息。
第78章 夜饭闲谈
一进家门,一股鲜香微麻的气息就往鼻子里钻,凌蕾眼睛一亮,趿着拖鞋直往厨房冲:“哇,这是做了水煮鱼哇?”
果不其然,妈欧阳梵清正站在灶台前忙。那口黑黢黢的铸铁锅孤零零蹲在灶上,圆滚滚的锅盖边边冒着袅袅热气,像层薄纱。凌蕾凑近些,掀开条缝往里瞅——红亮亮的汤汁咕嘟冒泡,青褐色的麻椒、荔枝皮色的花椒混着翻滚的干辣椒段在汤里打转,一片片鱼片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看着就流口水。
“哎哟,可算吃到这口了!”凌蕾咂咂嘴,“前几天过年乱糟糟的,倒把这口给忘了。”
欧阳梵清的厨艺其实一般,家常菜也就做到不难吃的地步,但偏偏有三道菜拿得出手:麻婆豆腐、水煮鱼,还有酸菜鱼。尤其是这两道鱼,做得那叫一个巴适,论色香味,跟饭馆里的比起来毫不逊色。
“来来来,我来盛饭!”凌蕾兴致勃勃,一把抢过爸凌朝峰手里的饭铲,掀开电饭煲盖子,满满盛了三碗米饭端到餐桌。
也就三分钟光景,凌朝峰取来个隔热垫。这类厨房小物件,凌蕾前前后后买了六七个,布艺的、硅胶的,甚至还有草编的,都不贵,却挺实用。
热腾腾的铸铁锅直接端上了桌——自家吃饭,图的就是省事,连额外的盘子都省了。鱼片滑进嘴里,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还带着股独有的家的味道,凌蕾吃得直点头:“香得很!”
饭桌上自然要摆摆龙门阵,凌蕾扒了口饭说:“爸妈,跟你们说个事,琛宝明天中午想请你俩吃饭,可得给面子哈。”
“没问题,去就去。”欧阳梵清扒饭的速度飞快,嘴里还含着米粒,“这小子条件好,肯定招待得巴适。”她吃饭向来是这个急脾气,哪怕是滚烫的面条,别人刚吃半碗,她早就放下筷子了。
凌朝峰却琢磨起来,用筷子轻轻敲着碗边:“那我明天得拾掇拾掇,头发理一理……穿正式点好,还是休闲点哦?”他挺重视这事,毕竟是头一回见准女婿,不能马虎。
“我不管你们穿啥,”凌蕾特意瞅了瞅爸,把“有笑脸”三个字咬得重重的,“但明天可得乐呵呵的。”
“对了,房子的事定了。”欧阳梵清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我交了15万定金,就买最开始看的星城贵府,优惠力度还可以。”
“是新体育场旁边那个哇?”凌蕾问。她在滨城工作生活了好几年,对这一带的位置门儿清。
“嗯。”
“行,装修我就不掺和了,”凌蕾夹了片鱼,“越简单越好,就是储物空间得多弄点。”
“放心嘛,现在才刚起头,楼还没封顶呢。”欧阳梵清说着,已经吃完了,把碗筷往水槽里一放,从厨房探出头来答了句。
“你妈这事办得还是太草率了。”凌朝峰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不过买都买了,也只能这样了。”
“就你不草率,让你去挑,你倒挑啊?”欧阳梵清在厨房听见了,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不满,“磨磨蹭蹭的!”
凌蕾赶紧打圆场,夹了块鱼给爸:“爸,吃鱼吃鱼,真的巴适。”
饭后,凌蕾一抹嘴,径直回了房间,戴上耳机,打开白噪音,捧着英语笔译资料啃了起来——她对学英语这事向来上心,也自律得很。
凌朝峰则进厨房帮着洗锅刷碗,两人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无非是明天见冷维琛该注意些啥。商量完,两人合计着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出租屋条件有限,凌朝峰自告奋勇先去探路,拎着洗漱包出了门。
他在街边问了家炒货店老板,才找到不远处的“清水天地”浴室。店面看着有些年头了,招牌的红漆都褪了色,好在“清水天地”四个字还清晰。里头空间不算大,一楼是男宾区,二楼是女宾区,淋浴间一个挨一个,角落里有搓澡师傅的工作区,更衣室旁边还有个极小的木头房,能蒸蒸汗。虽是晚上,洗澡的人倒不少,凌朝峰赶紧洗了洗,尤其仔细冲了头发。
穿戴整齐出来时,他头上多了顶帽子——冬天戴帽子是他多年的习惯。手里还攥着条凌蕾的呢子围脖,款式素素的,看着像条无性别的款。其实滨城这几天没风,天也在回暖,但他总觉得,刚洗完澡毛孔都张开了,不捂严实点,准得感冒。
这边凌朝峰回了家,那边欧阳梵清看完会儿电视,见时间不早,便想着明天上午再去洗澡。
书房里,凌蕾还在埋头苦读,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一看就没少下功夫。直到十一点半,她还没挪窝。
“做事不要走火过头了,莫瞅那几本破书了,瞌睡来了。”欧阳梵清推门进来,忍不住催了句。她其实不赞成女儿考这个笔译证,“工作都有了,考这玩意儿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她瞅着桌上堆的资料就心疼,“现在的书多贵啊,一本就二三十,贵的四五十,净瞎花钱。”
“知道啦。”凌蕾恋恋不舍地合上书,嘴上应着,身子却挪到沙发上,摸出手机刷了起来,还时不时傻笑两声。
“半夜三更不睡觉,整啥子喔!”欧阳梵清是真有点生气了,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凌蕾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噌”地站起来去洗漱。等她躺回房间,关了灯,才算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空间——哪怕此刻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发呆,也是没人管的自在。
第79章 街头茶话
清晨的阳光泼洒下来,亮得晃眼。吃过早点,凌蕾先去上班了。欧阳梵清想着上午去洗澡,凌朝峰却心里不踏实——自打昨天知道老伴交了定金,他总觉得那星城贵府有点不对劲,索性决定再去实地瞧瞧。
他走到小区门口那条街,见一家小卖铺前摆着张小桌,三个老大爷正围坐着。俩大爷在下象棋,棋子落得“啪啪”响,另一个则坐在旁边观战,手边还搁着套简单的茶具。那观棋的大爷手里没闲着,把泡好的茶水先给对弈的两人各续了一杯,才给自己满上,抿一口,眼睛仍盯着棋盘。
“观棋不语真君子”,凌朝峰对象棋也懂些门道,索性停下脚。小区还在施工,进不去,说不定从这几位本地大爷嘴里能套点消息。
“师傅,看这么入神,要不也来杀一盘?”其中一个脸红扑扑的大爷抬头招呼他。
“不了不了,大哥你们下,我就是没事瞎转悠。”凌朝峰笑着摆手。
“没见过你啊,我们天天在这儿摆局。”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抬眼打量他。
“哈哈,不瞒几位大哥,我是最近才来的。”凌朝峰顺势接话,“在旁边那星城贵府买了套房,过来瞅瞅。”
“哦——”观棋的大爷应了声,从旁边拿过个空杯,先倒满滚烫的茶水,对着凌朝峰面前晃了晃倒掉,算是洗了杯,再斟满递过来,“师傅,来,喝口茶。”
滨城人的热情就是直爽。凌朝峰想打探消息,自然要融入,便在空马扎上坐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这时,小卖店的老板提着壶热水走出来,要给几位大爷续水。
“这位是?”老板问道。
“哦哟,大鹏啊。”观棋的大爷扬手,“这是新认识的朋友,在贵府买了房,以后都是街坊了。”
“欢迎欢迎!”老板是个高大的白脸汉子,笑着伸出手,“我叫郑大鹏,您贵姓?”
“免贵姓凌,幸会幸会。”凌朝峰伸手回握。
“那以后就叫您凌大哥!”郑大鹏笑得爽朗,“凌大哥常过来坐,缺啥就来我这儿拿,不方便的话,一个电话我给您送过去!”
“先谢过大鹏老板了。”
几个大爷也热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脸红扑扑的姓张,头发花白的姓陈,一直忙着倒茶的姓戚。凌朝峰跟着叫“张大哥”“陈大哥”“戚大哥”,几人就着热茶聊开了,
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星城贵府。
“哎,那楼盘啊,多少有点豆腐渣。”张大爷咂咂嘴,“前几年他们盖的那栋楼,楼道楼梯用了没三年就坏了,还得重修。还是我们这老小区扎实。”
“可不是嘛!”郑大鹏也凑过来,“那开发商巩六毛,干活就爱偷奸耍滑,名声不咋地。”
戚大爷见凌朝峰脸色微变,赶紧打圆场:“老张也是随口说,说不定这次人家改了呢?质量能好点。”他又岔开话题,说起附近的菜市场、公交站,还有他们住的路对面的水岸国际小区,气氛才又缓和些。
该打听的也差不多了,凌朝峰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看来这小区风评和开发商确实不太行。看看时间不早,中午还得见准女婿冷维琛,他起身告辞。
给欧阳梵清打了个电话,老伴说各走各的,他便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约定的商场而去。
第80章 初见
商场一楼的奶茶店,欧阳梵清向来是行动派,做事利落得像“水萝卜就酒——嘎嘣脆”,此刻果然是第一个到的。不过以她的性子,点奶茶绝不会只来一杯——倒不是贪图多喝,实在是单买一杯动辄四五块,多买几杯分摊下来反而划算,她可舍不得平白多花冤枉钱。
等凌朝峰赶到时,奶茶店里已经坐着三个人。他一眼就瞥见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不用问,定是冷维琛无疑。凌朝峰加快脚步走进店里。
“爸,快过来!这就是琛宝!”凌蕾眼尖,立刻笑着朝他招手。
“凌叔叔,您好。”冷维琛站起身,举止得体,从容里透着恭敬,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凌朝峰的手,语气里满是礼貌,半分不敢怠慢。
凌朝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身高妥妥一米八以上,身形挺拔;五官周正清秀,面部白皙干净,浓眉下一双大眼亮而有神,眼神里的自信藏都藏不住。确实是个俊俏小伙,比女儿平时念叨的还要出众几分,瞧着就精神。
正看着,凌蕾忽然从冷维琛身后凑上来,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脸颊,笑嘻嘻地说:“爸,你看琛宝是不是像个小宝宝?特可爱!”
???这是……新型的相处模式?凌朝峰愣住了,脸上有点发烫,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冷维琛更是僵在原地,耳根悄悄泛红——这算哪门子事?当着人家父母的面被这么“拿捏”,就算他是被动的,也怕老两口误会自己平时跟凌蕾没个正形,成天这般打情骂俏。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吃饭吧。”打破僵局的还是欧阳梵清,她从座位上起身,手里拿着一杯没开封的柠檬水,连吸管一起递给凌朝峰,“老凌,这是小冷买的,也有你一份。”
冷维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对的对的,欧阳阿姨说得是。饭店在三楼,我们快去吧。”说着就想往前带路,凌蕾却不甘落后,几步跟上挽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又亲昵。冷维琛身子一僵,胳膊被挽得紧紧的,想挣开又怕失礼,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后背都能感觉到凌朝峰夫妇的目光,心里暗自嘀咕:平时明明都是正常相处,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可不多见啊……
凌朝峰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憋着股气,却发作不得。欧阳梵清倒是看得眉开眼笑,刚才那短短一阵,她早把冷维琛打量透了:这小伙子绝非普通人家出身。身上的衣服没什么扎眼的大LoGo,可料子和剪裁一看就很考究,连脚上的鞋都透着低调的精致。尤其是刚才冷维琛付柠檬水钱时,她无意间瞥见他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银行扣款短信——那串数字里的七位数,足以说明一切。看来这女婿,是真对得上眼。
老两口各怀心思,跟在后面慢慢走着,低声聊着些什么,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前面的年轻人。
第81章 滨海私房菜的竹影与心事
馆子的位置不算顶好,缩在三层角落,却仗着占地宽敞,硬生生在喧闹里圈出片静地。门面是沉郁的黑灰色,一道竹制拱门弯出温和的弧度,竹节间还留着些自然的浅痕,被清漆仔细罩住,倒添了几分野趣。门楣上“滨海私房菜”五个字,是烫金裹着朱砂色,在正午的光里泛着沉稳的亮,不张扬,却让人没法忽略。
“您好,几位?有预订吗?”
话音落时,一个身影从门内竹影里滑出来。穿的是熨帖的黑西裤,白衬衣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点白皙的脖颈。人是真瘦,肩线溜直,站在那儿像根修颀的竹,估摸着得有一米九,偏生皮肤白得干净,连带着那双手套——雪白的,指尖绷得紧,显出手型的秀气。头发是烫过的莱克斯卷,发梢微微翘着,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活脱脱个精心打理过的花美男。
“姓冷,尾号1762,订了包房。”冷维琛的声音稳了稳,指尖无意识蹭了下裤缝,视线飞快扫过对方的白手套,又落回自己鞋尖。
服务生小哥眼里立刻漾起笑意,转身从吧台拿起个银灰色的工作机——一看就不是私人用的,边角都磨出细痕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过两秒就抬了头:“好的冷先生,您四位,预订的是‘轩和’包房。这边请。”
他领路的步子轻得像踩着云,冷维琛跟在后面,才发现馆内比外头更暗些。主色调是深棕与墨黑,桌椅都是沉沉的木质,倒有几盏暖黄的灯从高处垂下来,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漏出来时,像给那些木材镀了层蜜,连墙角摆着的青瓷瓶都泛着温润的光,瞧着格外有格调。
“轩和”包房倒是亮堂。整面墙贴满了书法壁纸,底色是淡淡的鹅黄,银色的字迹在上面游走着,或急或缓,边角处还盖着方方正正的朱砂印章,像给那些飘洒的笔画安了个稳重的脚,雅气得很。其他装饰简单,无非是墙上挂着的几幅小画,倒是桌椅跟外头呼应,都是厚实的木质,摸上去带着点微凉的滑。
四人落座,服务生端来铁观音,玻璃壶嘴倾出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晃了晃,茶香便漫了开来。接着是菜单,厚厚的一本,封皮是仿皮的,带着细纹路。
“叔叔阿姨,你们看看想吃什么?”冷维琛侧身,双手把菜单递过去,指节在封面上轻轻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哎哎,还是我来!”凌蕾突然伸手,一把将菜单抢了过去,指尖在封面上“啪”地拍了下,“我妈啊,总怕点贵了,小气劲儿的;我爸更别说,闷墩儿一个,点的菜准保没滋味。”她说着坐回椅子,身子往冷维琛那边歪了歪,胳膊肘搭在他椅背上,菜单在手里哗啦啦翻着,嘴角翘得能挂住个油瓶儿,“琛宝,你先挑两道!别跟我爸妈客气,饿着肚子可不行,小嘴巴小肚肚都得喂饱!”
冷维琛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里直叫苦:天塌了家人们!平时也出去聚餐,凌蕾,也是相当正常,虽然有时候也爱说小,但也不会和自己这么粘糊,怎么到了她爸妈跟前,就成了这副没正形的样子?这要是让叔叔阿姨以为自己平时也这么轻浮,教坏了他们女儿,那可怎么好?他只觉得耳根发烫,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赶紧起身,拿起茶壶给凌父凌母续上茶,热水撞在杯底,发出轻响。还好就四个人,凌蕾点菜虽咋咋呼呼,倒也没乱点,几道海鲜,几道时蔬,主食是杂粮饼,再加个菌菇汤,很快就定了。私房菜馆上菜慢,大家便围着桌子喝茶,暖黄的灯光落在茶水上,晃出细碎的光。
冷维琛脑子转得飞快,像揣了个陀螺。聊社会形势?怕太端着。聊娱乐八卦?又怕跟叔叔阿姨有代沟。说自己家的事?人家没问,贸然说倒像显摆。他偷偷瞥了眼凌蕾,她正拿着手机跟谁发消息,嘴角还挂着笑,浑然不觉他的煎熬。
“有了!”他心里一亮,想起前几天凌蕾说的事,赶紧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凌叔叔,欧阳阿姨,蕾蕾前几天跟我说,您二位想在这边买套房?看的怎么样了?我是本地人,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凌朝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保守:“哎,小冷,还在看呢。买房这事儿,哪能那么轻易定下来,慢慢挑吧。”他不想说太细,毕竟看中的那套不算太满意,还留着转圜的余地,话自然不能说死。
“老凌,跟小冷有啥好藏的。”欧阳梵清抬手拍了下凌朝峰的胳膊,语气里带点笃定,“是在看,不过我们已经看上一个了,定金都交了。是个在建的楼盘,叫‘星城贵府’,感觉还不错,还有优惠,就先定了。”
“哦?那挺好的。”冷维琛点点头,追问了句,“叔叔阿姨,这个楼盘在什么位置?”
“就新建的体育场旁边。”欧阳梵清答道。
“那个位置啊,”冷维琛应着,脑子里的弦又绷紧了——这话题再聊下去,怕要成尬聊。桌上刚上了两道凉菜,翠绿的拍黄瓜和酱色的卤牛肉,大家也没动筷子,主要还是喝茶。他瞅着茶壶里的水快见底了,赶紧拿起壶,站起身说:“茶水没了,我去续点。”
提着茶壶出门时,他心里早有了计较。一来是真得续水,二来,他得打个电话。房产方面,他还真认识几个朋友。“星城贵府”,新建体育场附近,这信息够了。他一个发小正好是那片的开发商之一,问问情况,说不定能帮未来岳父母再砍点价,或者换个好楼层,哪怕是楼王呢?
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见对象父母,心里本就有点慌,手心都潮乎乎的,捏着茶壶柄的指节泛白。但一想到能帮上忙,留个好印象,又觉得这顿饭没白吃——围绕房子展开话题,果然是最优解。
走到茶水间,他把茶壶放在台面上,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老长,像只没伸开爪子的猫:“喂?”
第82章 电话那头的“烂府”惊雷
“陈海滨,你不会还没起床吧?”冷维琛捏着手机,指节在墙壁上轻轻磕了下,听着那头懒洋洋的“喂”,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尾音里带着点急。
“嗯……刚醒。”陈海滨的声音裹着层刚睡醒的黏糊,在听筒里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气音都带着暖意,“冷大少这时候找,是想请我吃饭?正好,饿了。”
“哎呀,滨仔!”冷维琛压低声音,却把“急”字咬得更重,指尖在手机背面蹭了蹭,“我有急事,你正经点。”
“行行行,”陈海滨那边似乎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声音里的慵懒散了些,添了几分正色,“说吧,听着呢。”
冷维琛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茶水间窗边,望着楼下穿梭的车流,语速快了些:“你现在开发的小区,是不是在新体育场附近?”
“何止附近。”陈海滨的声音里突然多了点得意,像藏不住的光,“体育场那一片的建设,我都掺了一脚。”
“那太好了!”冷维琛眼睛亮了亮,指尖在窗台上敲了敲,“那‘星城贵府’,你知道不?”
“太知道了!”陈海滨的声音猛地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听筒里都能听见他坐起身的动静,“那破地方,说白了就是‘骗人烂府’!不是我说,你可别往看那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火气越烧越旺,连珠炮似的往外蹦:“那么多好楼盘,偏选它?他们开发商巩六毛那兔崽子,真是把‘无商不奸’玩脱了!我也是开发商,我也挣钱,但我得说句良心话——他那楼,就没一个能看的!”
“吕老板、冯老板的盘,哪个不比他强?”陈海滨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咱是真兄弟,我不推销自己的盘,但那姓巩的,真不是东西!”
冷维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腹都泛白了。脑子里“嗡”的一声——未来岳父母这是被坑了?“骗人烂府”,这名字听着就硌得慌,哪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他定了定神,对着听筒低声道:“是这么回事……今天见凌蕾父母,他们就在那‘星城贵府’买了房,交了十五万定金。吃饭时聊起来,听你这么说……我就想问问具体情况。”
“啥?”陈海滨的声音陡然变尖,像被针扎了,“那赶紧退啊!这房能买?住进去三天就得后悔!”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急,“那帮销售,嘴甜得像抹了蜜,准是把人家哄住了。就说要退定金,他们要是敢不退,你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行了,不跟你说了,我洗漱下,得吃饭去。没人请,就自己出去嗦碗面。”
“好,先挂了。”冷维琛应着,心里的石头却悬得更高,“谢了兄弟,不耽误你了。”
挂了电话,他才转过身,刚要去拿台面上的空茶壶,就见服务生端着满满一壶热水站在旁边,白手套在壶柄上轻轻搭着,见他转身,微微欠了欠身:“冷先生,看您在打电话,就先帮您续满了。”
冷维琛点点头,跟着服务生往包房走。推开门时,一股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红烧海参泛着油光,清蒸石斑鱼在白瓷盘里卧着,汤汁顺着鱼身往下淌。
他在自己位置坐下,拿起茶壶给凌父凌母续茶,热水注入茶杯,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心里却翻江倒海:这话该怎么说?直接说“你们买的是骗人烂府”?人家刚交了定金,怕是受不住……可不说,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跳坑?
他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嚼着,却没尝出味来,目光在桌上的菜盘和凌蕾父母脸上转了转,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开口。
第83章 售楼部的拉锯与电话那头的指望
冷维琛正攥着筷子琢磨怎么开口,眼前的白瓷盘里“啪嗒”落进一块油亮的海参,酱汁溅出细小的星子。“愣着干嘛?快吃呀。”凌蕾的声音带着笑,筷子没停,又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鱼放进他盘里,指尖沾了点汤汁,她毫不在意地在餐巾纸上蹭了蹭,“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好。”冷维琛夹起海参,慢慢嚼着。海参的软糯混着酱汁的咸鲜,他却没太尝出味,只觉得喉头发紧。咽下最后一口,他把筷子轻轻搁在筷架上,坐直了些,背脊绷得笔直,看向凌朝峰和欧阳梵清时,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凌叔叔,欧阳阿姨,有件事……我必须跟你们说。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布上悄悄蜷了蜷,撒了个迂回的谎:“刚才去打水,正好接到个朋友电话,说约我吃饭。我那朋友姓陈,就在新体育场那边做开发,连体育场建设都参与了。我顺口提了句你们买房的事,他一听就急了,说那星城贵府必须避雷——开发商姓巩,是出了名的‘豆腐渣工程之王’。”
“他说,那姓巩的盖的房子,就没一个能看的,全靠背后关系撑着,不然早混不下去了。”冷维琛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斟酌,“这话我本不想说,怕扫了兴,但想着是大事,不说心里不踏实。”
这话像颗小惊雷,在桌上炸开。凌朝峰脸上没动声色,端着茶杯的手却顿了半秒,指腹在杯沿上磨了磨。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可不就对上了?前几天去楼盘附近转,小卖店那几个老哥,还有店老板,都嘟囔过这星城贵府质量不行,也提过开发商姓巩,好像叫巩什么毛……当时还觉得是三人成虎,这会儿被冷维琛的朋友一印证,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散了。这房,怕是真不能要了。
“小冷啊,”凌朝峰放下茶杯,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你那朋友……还说别的了吗?”
“他一劲劝着退掉,说那一片好楼盘多的是,犯不着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冷维琛如实说。桌间的空气顿时沉了沉,连暖黄的灯光都像是暗了几分。
“没事。”欧阳梵清先开了口,指尖在桌布上拍了拍,语气还算稳,“咱又没交全款,本来就是在建的楼,退了就退了,多大点事。”
“对对对!”凌蕾赶紧接话,手里的汤勺在砂锅里搅了搅,盛起一碗菌菇汤递过去,“八字还没一撇呢,急啥?只要把定金拿回来就行。我爸妈下午就去退!来来来,喝汤喝汤,菜都快凉了。”她把汤碗往长辈面前推了推,又给冷维琛舀了一勺,自己先扒了口饭,显然不想再揪着这事不放。
剩下的时间,没人再提房子,只偶尔夹菜时说两句“这鱼新鲜”“海参炖得糯”,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了。
冷维琛目送着凌蕾一家走进地铁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半截。
另一边,凌朝峰看着淡定,心里头早急开了锅。买房不是小事,15万定金更不是小数目。午觉也顾不上睡,拉着欧阳梵清,俩人直奔星城贵府的售楼部。
午后快两点,售楼部里没几个人,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几个销售或坐或站,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对着沙盘指指点点。上次接待欧阳梵清的小敏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来:“欧阳姐,您来啦!快坐快坐!”
她把两人引到沙发边,从茶几底下摸出几包杏仁酥,递过来时手还带着点殷勤的颤:“这位大哥是您爱人吧?尝尝这个,刚到的新货,可好吃了。”话音刚落,另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端着两杯热茶过来,杯壁上凝着水珠。
“嗯,这是我丈夫,凌朝峰。”欧阳梵清接过茶杯,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没多余的客套,直截了当道:“小敏,我们改主意了,这房子……给我们退了吧。”
“啊?”小敏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杏仁酥“啪”地掉回茶几,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欧阳姐,您再说一遍?退……退房子?”
“可不是嘛。”欧阳梵清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
“哎呀欧阳姐,您再考虑考虑呀!”小敏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了点抖,“好好的怎么突然要退?这不合规矩呀!”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了句,“不过……也不是不能商量,我这就去跟经理汇报!您俩先坐着喝茶!”后半句的语气明显冷了,语速快得像赶时间,转身时脚步都带了点慌。
没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经理走了过来。头发梳得油亮,发胶把碎发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粉厚得能看见粉粒,身上喷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她往沙发前一站,双手往腰上一叉:“两位是有啥特殊原因?好好的房子要退?15万定金可不是小数目!”
她扫了眼凌朝峰,又转向欧阳梵清,语气硬邦邦的:“我们这楼盘,在这一片是最棒的!用料都是上乘的,现在这价是最优惠的,等盖起来了,你想买都买不到这价!”
“退的话,手续多着呢,审核、签字,一道道流程,我的权限也办不全,你们少不了得多跑几趟。”她撇了撇嘴,带着点不耐烦,“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凌朝峰皱了皱眉,没看她,只对欧阳梵清点了点头。欧阳梵清便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决:“不用考虑了,能退的话,我们就走程序。”
女经理“嗤”了一声,扭头冲小敏喊:“小敏!给他们开个预约单!退可以,先走审核流程,等电话通知!过来办第一道手续!”说完,一扭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了,留下满室的香水味。
凌朝峰心里暗叹:看来是碰上硬茬了。
小敏走过来,脸上没了之前的热络,语气软下来劝:“欧阳姐,凌大哥,你们真不再想想?我们这房是真好,退起来是真麻烦……我先给你们预约上,反正时间还长,你们再琢磨琢磨?”她说着,拿起笔去开单,嘴里嘟囔着“开个单很快”,却磨蹭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回来——明摆着是故意晾着他们。
俩人对视一眼,也没辙,只能先撤了。
回到家,凌朝峰往沙发上一坐,眉头拧成个疙瘩,闷闷不乐的,嘴里忍不住念叨:“都怪你,当时那么草率就交了定金……”
“我草率?”欧阳梵清一听就炸了,嗓门陡然拔高,“你聪明你咋不上?一个大男人,事办不成还怨东怨西!有那功夫抱怨,不如想想法子!”她越说越气,后面索性飙起了四川方言,语速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似的。
凌朝峰性子软,被骂也不还嘴,只耷拉着脑袋发呆。
一直到快七点,凌蕾回来了。她脱了鞋往沙发上一瘫,笑嘻嘻地问:“妈,饭做好没?我饿了。”
凌朝峰抬头看她,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嗨,这有啥。”凌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起手机就翻通讯录,“反正不能让咱亏钱就行。我给琛宝打个电话,他肯定有办法。”
凌朝峰刚想说“等等”,她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冷维琛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喂,蕾蕾?”
第84章 陈总驾到
“嗯?在忙什么?”冷维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刚从工作里抽离的低哑。
凌蕾正扒着碗里的米饭,闻言抬眼冲对面的父母扬了扬手机,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急切:“刚到家呢,正跟我爸妈吃饭。对了,有个事儿你可得帮上忙——你还记得不?中午说的那个豆腐渣工程的楼盘,我们那套房不想买了。可开发商和售楼部的人特难缠,跟我这儿磨磨蹭蹭不肯好好退款。你不是认识些朋友吗?能不能帮着通融通融?”
“行,”冷维琛那边顿了顿,应该是在回忆相关的人和事,“找陈海滨就行,我一会儿联系他。这点事他应该有办法,不算大问题。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去?咱们工作确实忙,这点事不算特别急,请假反倒不妥,中午的时间正好能用上。”
“好嘞!那我等你电话咯。”凌蕾笑弯了眼,尾音拖得软软的,“琛宝最棒啦!”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凌朝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听了几句,眉头渐渐蹙起,挂了电话便沉声道:“明天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必须回去参加。本来还想等把退房的事处理完再走,现在看来只能买最近的航班,连夜飞回成都了。”他看了眼妻女,“退房的事没处理完,再买房的事就全交给你了。”他深深看了眼欧阳梵清。
凌朝峰走后,客厅里只剩下凌蕾和母亲欧阳梵清。
欧阳梵清端起水杯抿了口,眉头拧成个疙瘩:“你说小冷那朋友靠谱不?你是没瞧见今天售楼部那架势,尤其是那个经理,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语气,感觉就算退钱也得苛扣咱们一大笔。”
“那可不行!”凌蕾一听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琛宝说他那开发商朋友能耐大着呢。咱们凭什么平白让人扣钱?再说了,他们楼还没盖好,咱们连小区门朝哪开都没见过,凭什么不全额退?”一说到钱,母女俩的态度出奇地一致,眼里都透着股不肯吃亏的执拗。
整个上午,凌蕾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虽说售楼部是实体的,楼盘也摆在那儿,可她总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像宋祁那个国外供应商似的,突然就人间蒸发了呢?那15万要是打了水漂,老妈不得心疼得吃不下饭?她不敢再往下想,只盼着中午快点到。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凌蕾直接打车冲到售楼部所在的那条街,一眼就瞧见了冷维琛那辆黑色的宾利添越,正稳稳地停在路边,母亲也站在旁边,时间自由就是好,就算公交也能比自己早到。
“蕾蕾,来了。”冷维琛迎上来,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交给我,放心吧。”
几人正想再说几句,一阵引擎的低鸣声由远及近。一辆亮粉色的保时捷911“吱呀”一声停在旁边的空车位上,骚气的颜色瞬间拽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主驾驶车门打开,一个矮个子男人钻了出来——他身材匀称,不胖不瘦,除了个头稍矮,长相倒是周正,浓眉大眼的,头上梳着个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深棕色的头发染得极低调,只在阳光下泛着层淡淡的光泽。
“冷少!”男人热络地走过来,目光在凌蕾和欧阳梵清脸上转了圈,笑着打招呼,“这位就是弟妹吧?这位是阿姨?阿姨好,弟妹好!”
“这是陈海滨,陈总。”冷维琛侧身介绍,“咱们的事得靠他帮忙。”
寒暄了两句,陈海滨看了看表:“都这时候了,各位肯定还没吃饭吧?先去吃点便饭,事儿不急,填饱肚子再说。”他语气笃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冷维琛点头同意——确实急着过来,还没顾上吃饭。
几人就在不远处的一家街边饭馆坐下,点了几样家常炒菜和米饭。陈海滨不愧是能做大老板的人,很会拿捏分寸,知道欧阳梵清在场,绝口不提冷维琛和凌蕾的恋爱关系,只把话题往房子上引。他先是把那个搞“豆腐渣工程”的巩六毛狠狠数落了一顿,又跟欧阳梵清细细聊起这片区的小区品质和房价走势,话里话外都是通透。
他说话风趣,又总能说到点子上,明明有年龄差距,却一点不显得隔阂。欧阳梵清听着听着,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看这架势,这事儿八成是能成了。冷维琛和凌蕾没多言语,只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
一顿饭不到四十分钟就吃完了。四人步行回到售楼部前,欧阳梵清打头阵,大踏步走在最前头。售楼部里的人像是得了信儿,见欧阳梵清又来了,赶紧去叫销售小敏。
小敏正趴在桌上扒着外卖,手机里还放着剧,看得正入神,被人一叫,满脸不耐烦地站起来,嘴里的饭还没咽干净,一边走一边用纸巾擦着嘴,嘟囔着:“又是那个来退房的……”
“欧阳姐,您怎么又来了?”小敏走到跟前,语气拖拖拉拉的,“要退也得走流程啊,没个三五天办不下来。您等着电话就行,这天天跑多不值当,路费不也得花不少?”
欧阳梵清耐着性子道:“小敏,我知道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就通融通融,诚心给我退了吧,我是真不想要了。”
“欧阳姐,我都说了……”小敏的话还没说完,冷维琛三人已经走到了近前。她眼睛一亮——嚯,这小哥长得真俊,看着没对象的样子?再一瞧旁边,有个不算太高的女生陪着;等目光扫到另一边,她手里的纸巾“啪嗒”掉在了地上——那个梳着大背头、穿花衬衫的,不是陈总吗?
当初她应聘销售,第一想去的就是福利超好的陈总公司,结果竞争太激烈,才退而求其次来了这儿。
“陈总?您来了?”小敏瞬间换了副标准的职业微笑,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也恭敬起来,“您大驾光临,是有什么吩咐吗?”
陈海滨轻轻笑了笑,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就像饭馆排队,总有不排队的法子。你们这退房手续,按规矩办没错,但——”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似的,“一定有不用走流程、能快速退的办法。”
小敏心里咯噔一下,哪还敢怠慢,忙不迭地应着:“是是是!我这就去找经理!小刘小霞,快过来给几位倒茶水!”她看几人在沙发上坐下,才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转身就往经理办公室跑,生怕慢了半分。
原本她还想敷衍几句把人打发走,哪成想人家直接请来了陈总这尊大佛。这下别说敷衍了,只求能顺顺当当把事办了,别惹得这位大佬不快。售楼部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味。
第85章 牌桌与贵客
没多会儿,昨天那个油头粉面的女经理就小跑着过来了。发胶定得一丝不苟的油头亮得能照见人影,脸上的粉厚得像敷了层面具,可此刻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没了昨天的倨傲,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陈海滨这号人物,跟他们大老板巩六毛那是平起平坐的角色,哪是她一个打工的能怠慢的。
“哎呀,陈总大驾光临!”女经理脸上堆起热辣辣的笑,手在身前搓着,语气里全是刻意的殷勤,“有什么事咱们都好说,好商量!陈总,您几位先去会客厅坐坐?我这就联系巩总,咱们当面把话说开,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
她毕竟是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的,比小敏沉得住气多了,一边说着一边朝小敏使眼色。小敏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地往前引:“陈总,欧阳姐,先生,女士,这边请。”
“走。”陈海滨也不客气,大咧咧地第一个站起身,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好见见六毛这老小子,最近怕不是又赚得盆满钵满了?”
冷维琛跟在后面,神色平静得很。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会儿反倒比昨天见凌蕾父母时更从容,指尖轻点着裤缝,目光淡淡扫过售楼部的装潢,像只是在看寻常景致。凌蕾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跟在母亲身后,眼睛好奇地瞟着四周。
唯独欧阳梵清,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本以为陈总一出面,对方就得乖乖退钱,哪想到还要惊动最大的老板巩六毛?这一来一回,怕是又要周旋上好一阵子。当初交定金时多痛快,经理都不用叫,小敏当场就办了;如今退个钱,倒要层层往上找,她越想越急,手心微微出汗,暗暗攥紧了拳头——一会儿该强硬就得强硬,都到这份上了,绝不能松口。
几人跟着小敏上了三楼电梯。这售楼部是真舍得下本钱,三楼专门辟了间贵宾室接待贵客,装修得比楼下气派多了:主墙上挂着幅半人高的山水画,墨色浓淡相宜,鎏金画框闪着低调的光;对面墙悬着个红底金字的“福”字,笔力遒劲,看着就像名家手笔;一面墙全是通体的胡桃木书柜,却没摆一本书,反倒塞满了青瓷瓶、玉雕摆件,错落有致,比真书更显排场。长条真皮沙发铺着暗纹坐垫,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套紫砂茶具,两个工作人员正弯腰细致地擦着杯盏。
“各位先喝口茶,我这就给巩总打电话,他很快就到。”女经理说着,欠了欠身退了出去。小敏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战战兢兢地给几人倒上茶水,杯盖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女经理回了自己办公室,“咔嗒”锁上门,才敢拿起电话,语气瞬间低了八度,带着明显的讨好:“喂,巩总,有件事……必须跟您汇报一下。”她平时对下属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可在上级面前,腰弯得比谁都低。
电话那头传来“哗啦”的洗牌声,夹杂着几个人的吆喝,巩六毛的声音含混不清,还带着点不耐烦:“小牛啊,什么事你办不了,非得给我打电话?啧,碰!三筒!自摸!”听这动静,正搓着麻将呢。
女经理赶紧定了定神,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从欧阳梵清要退房,到有几人陪同,再到陈海滨突然出现。
“妈的,这小王八蛋!”巩六毛听到“陈海滨”三个字,骂了句脏话,牌桌声顿了顿,“行了,这事儿你确实镇不住。我这把打完就散,你先稳住他们,我马上过去处理。”
挂了电话,巩六毛心里窝着火。这楼盘开盘前,他就开过内部会——谁不知道他这楼是偷工减料的豆腐渣?所以早下了死命令:卖出去的房,必须收益最大化,能不退就不退。他还特意做足了面子工程:样板间装得跟皇宫似的,施工队的服装头盔一水儿新,连售楼部都装得这么豪华,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寻常人哪能发现猫腻?真要退房,找些理由拖着就是。可陈海滨这老邻居,竟然跑来搅他的生意,实在可气!
贵宾室里,时间一点点过去。陈海滨端着茶杯抿了几口,起初还耐着性子听小敏没话找话,可等了快一个小时,连巩六毛的影子都没见着,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六毛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咚”地把茶杯墩在茶几上,茶水溅出几滴,眉头拧成个疙瘩,“架子这么大?难不成死在牌桌上了?”
女经理刚回来,一听这话赶紧上前赔笑:“陈总您消消气,巩总那边估计是有点事绊住了,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说着递上烟盒,又让小敏赶紧换了壶新茶,忙前忙后地安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接着是巩六毛那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哎呦,陈总,这就等不及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开口就骂人,可不太地道啊。”
第86章 六毛的妥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迈了进来。他个头出奇地高,足有一米八往上,肩膀宽得像座小山,往那一站就透着股壮实的压迫感。鼻梁是显眼的鹰钩形,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却圆溜溜的,转得飞快,透着股精明劲儿。头发剃得极短,是利落的小寸头,偏在前额留了几根稀稀拉拉的刘海,凑近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六根——难怪江湖上都叫他巩六毛。
发型看着随意,身上却穿得讲究:一身藏青色小唐装,针脚细密挺括,袖口露出的手腕上,一串绿松石手串油光水滑,一看就价值不菲;脖子上还挂着串紫檀佛珠,颗颗饱满,随着他迈步轻轻晃动,衬得那身唐装愈发有派头。脚下蹬着双黑色布鞋,鞋底软塌塌的,却走得稳稳当当。
他目光在屋里众人脸上打了个转,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径直走到陈海滨对面的沙发坐下,二郎腿一翘,布鞋底对着人,倒也不见外。
“哎呦,陈总……不对,陈老弟,”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这是专程来我这儿做客?我不就晚到一会儿,怎么还动气骂人了?”
陈海滨没接他的茬,身子往前倾了倾,指尖敲了敲茶几:“巩总,你来了就好。我们也不是来闲逛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朋友买的那套房,直接给退了就行。看在咱们多年的面子上,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别绕弯子。”
“哎呦,陈老弟也是生意人,”巩六毛挑了挑眉,手指捻着腕上的绿松石,慢悠悠地晃着,“做生意得讲规矩、讲道义吧?我这房子又没什么不好,凭啥说退就退?真要退,按规矩也得扣部分定金啊。”他说话时尾音总带着点往上扬的调子,像港片里的大佬,透着股吊儿郎当的“屌”劲儿。
欧阳梵清早看不惯他这副拿腔拿调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声音直愣愣的:“退肯定要退。你说扣,那扣多少?”
巩六毛这才正眼瞧她,脸上堆起假笑:“哦,这位就是买房的欧阳女士吧?你好你好。按我们规定,退房得扣40%。不过陈老板都亲自来了,面子不能不给——就扣25%吧。今天估计办不完,一周之内准能到账。”
这话一出,欧阳梵清心里“咯噔”一下。她算账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15万的定金,25%就是,这么一来只能拿回。啥都没干,平白亏了小四万?她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声音也硬了几分:“巩老板,哪有这行情?哪有退房扣这么多的?”
“这已经是最大诚意了,”巩六毛摊摊手,一脸“我够意思”的表情,“我做了这么多年开发商,规矩摆在这儿。之前几个楼盘,也有没眼光的要退,当时都扣50%呢。给你扣25%,已经是超级划算咯。再说我这楼盘多好,地理位置嘎嘎哇塞,现在房价涨了好几倍,那些退了的,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闭麦吧你。”陈海滨见他油盐不进,脸“唰”地沉了下来,往沙发上一靠,语气冷了八度,“真没诚意,那这事儿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他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显然是打算再找帮手,非得让这老狐狸低头不可。
冷维琛见气氛僵住,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巩总,这个价确实不太合适。其实咱们可以好好商量,退了对双方都没损失,真闹僵了,反倒不好看——都是做生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对呀对呀,”凌蕾也跟着点头,快人快语,“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巩六毛的目光在冷维琛脸上停了停,眼睛亮了亮:“俊男靓女,颜值都挺高哦。”他显然更在意冷维琛,身子往前凑了凑,“小伙看着有点眼熟,在哪高就?敢问尊姓大名?”
“冷维琛。”
“那令尊,是不是市立医院的冷援朝院长?”巩六毛眼睛瞪得更圆了。
“正是。”
两人对话的功夫,陈海滨悄悄摸出手机,飞快地发了条微信,发完还故意把茶杯往茶几上墩了墩,“咚”的一声轻响。冷维琛余光瞥见,顺势拿起手机扫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陈海滨这才重新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字字砸在点子上:“巩总,您最近不是正跟盛宇集团合作项目吗?听说您那些精装房,都是跟人家家居大厂联合做的?不像我们,小门小户,只卖毛坯。现在盛宇的掌门人是盛志山吧?冷少,那不是你好兄弟?”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巩六毛心里,“咯噔”一下,他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敛了大半。盛宇集团是什么体量?那可不是他一个小开发商能得罪的。这姓冷的,爹是医院院长,好兄弟是盛宇少东家,难怪能为了15万亲自跑一趟——看他跟欧阳家那姑娘的亲近劲儿,八成是在处对象。连陈海滨这大滑头都被他叫来了,这伙人,真不能得罪。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啪”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哎呦!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他冲陈海滨摆摆手,“陈总,你也不早点说清楚,大家都是朋友!不就是15万吗?全额退!滨城这么大,在哪买房不是买?我就不多留了。”说着冲门外喊,“小牛!过来走账,直接原路打回去!”
女经理早候在门外,闻言赶紧应着“哎”,小跑着去操作了。
又坐了不到半小时,欧阳梵清的手机“叮咚”一响,是银行的到账提示——15万一分不少。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实实在在的笑。几人也都松了口气,又跟巩六毛说了两句客气话,便起身告辞。
看着陈海滨一行人志得意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巩六毛脸上的笑瞬间垮了,狠狠往自己大腿上捶了一拳,低骂一声: “妈的,今天栽大了!”
第87章 贤雅居的新篇
退房的事磨了大半天,等彻底了结时,下午的班是没法去了,冷维琛索性请了假。三人站在售楼部外,一时倒不知往哪去。冷维琛虽与欧阳梵清相处不多,但听凌蕾念叨过不少,知道这位未来岳母是出了名的节俭,绝不像寻常长辈那样爱带着小辈消费。
“附近有个公园,去逛逛吧?”冷维琛提议道。那公园离得不远,里头有片小湖泊,算是个生态保护湿地,不大,却透着股闹中取静的安逸。三人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脚下是簌簌作响的落叶,湖面偶尔掠过几只水鸟,谁也没刻意找话题,倒也自在。
陈海滨中途接了个电话,便先行离开了,临走前拍着冷维琛的肩笑:“晚上我订了地方,这顿得你请。”
晃到傍晚,夕阳把湖面染成金红色,三人坐上宾利添越,往陈海滨说的饭店去。今晚吃的是加肉蟹煲,砂锅里的蟹肉泛着油光,汤汁浓稠得能拌三碗米饭。三个年轻人吃得酣畅,欧阳梵清也不讲究,筷子夹着蟹腿啃得香,半点不矫情。饭桌上的话,大多绕着买房打转,主角自然是欧阳梵清和陈海滨。
论辈分,陈海滨得叫欧阳梵清一声“阿姨”,他往欧阳梵清碗里夹了块豆腐,说道:“欧阳阿姨,您之前看的那几个盘,除了星城贵府,别的在我们圈里倒没听说有啥大问题。”他顿了顿,把“贤雅居”又提了出来,“尤其这贤雅居,除了是步梯房,真没别的大毛病。小区规模大,住的人多,口碑一直挺好;周围超市、菜场、学校都齐活,实打实的市中心位置,我是真推荐。”
他喝了口啤酒,继续说:“特别是b区和c区,位置最好。不瞒您说,我外公、二舅妈都在那一片住,熟得很。那小区A、b、c、d四个区,我差不多都认识些人。现在那边早没新盘了,但我还有些老关系,要是有合适的二手房,我帮您问问?”
欧阳梵清点点头,扒了口米饭:“嗯,之前看了套二楼,还挺中意。”
两人越聊越投缘,临了还加了联系方式。陈海滨特意提了个中介小张,说这姑娘跟贤雅居那边熟络,能帮忙争取优惠价,当场就把人推给了欧阳梵清。
第二天上午,有熟人牵线就是不一样。中介小张得了陈海滨的吩咐,办事格外尽心。小张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长得却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眉眼清秀,就是眼睛稍小,脸上留白多,看着甜甜糯糯的,梳着当下流行的鲶鱼刘海,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透着股热情活泼的劲儿。
“欧阳阿姨,您来啦!”见欧阳梵清到了小区门口,小张赶紧递过一瓶茉莉绿茶,“这个给您,咱们先去看房。”
两人效率极高,一上午就转了好几套:c区的二楼、A区的六楼和四楼、b区的三楼。一一比对下来,还是c区那套80平米的小二楼最合心意——位置好,采光足,面积不大也够用。欧阳梵清心里打着算盘:这房说是给老两口以后来照顾孩子住,真等凌蕾和冷维琛结了婚,人家家大业大的,未必会来;但结婚前,凌蕾从出租屋搬过来住,是再好不过的,比现在的出租屋强太多。
有小张在中间撮合,欧阳梵清也没了犹豫。房东是个面善的大叔,姓赵,人挺爽快。小张又磨着老赵让了3万块,凌蕾抽时间来看了看,也说满意。这事儿就定得飞快,前后不到四天,合同就签了,房子算是买了下来。
尘埃落定,接下来便是装修。这老小区的二手房,得先拆成毛坯才能重装。欧阳梵清自告奋勇揽下了这活儿,每天除了回家睡觉,其余时间全耗在工地上盯着。工人手脚麻利,五天工夫,屋里的旧装修就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水泥墙和地面。只是工人只管拆,不管运,拆下来的废料全堆在墙角,要么塞进大编织袋里,鼓鼓囊囊堆了半屋子。
工人走后,欧阳梵清看着满屋子垃圾犯了难。请人来运?打听了一下,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咬了咬牙——小二楼,也就十几节台阶,自己才五十多岁,不算身强力壮,但这点困难还克服不了?虽说腿脚不算太好,变天的时候会疼,可“省钱”这两个字,就是最强的动力。
她找了件最旧的褂子穿上,每天扛着大编织袋往楼下运。袋子沉得压弯了腰,她就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拽着袋子,一步一挪地往下蹭。灰头土脸的,褂子上沾满了尘土,每天累得回去倒头就睡。
凌蕾倒是自在,上班的上班,周末就跟着冷维琛出去玩。冷维琛知道房子买了,正在装修,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位未来岳母竟是个“拼命三娘”——放着工人不请,自己当苦力搬垃圾。
这天是周六,欧阳梵清想起了凌仰。凌仰是凌朝峰小弟的儿子,医科大学毕业,看着姐姐凌蕾在滨城发展得好,也努了把力考到这边的医院,成了个小大夫。小伙子年轻力壮,正好能搭把手。
电话接通,凌仰的声音透着股机灵:“伯母,今天周末,是不是叫我过去蹭饭呀?”这小子就爱占点小便宜,开口先惦记着吃的。
欧阳梵清直说道:“仰仰,不是叫你吃饭。你姐那房子在装修,现在要搬建筑垃圾,人手不够,你过来帮帮忙吧?”
电话那头顿了顿,凌仰找借口的话说得顺溜:“哦……原来是这样啊。伯母,实在不巧,我最近把腰给扭了,疼得弯腰都费劲,真帮不了忙。过几天好点了,我带水果去看你们啊。”
他哪是扭了腰?明明是约了朋友去打球,不过是怕干活找的借口。欧阳梵清听着就明白,也没戳破,挂了电话叹口气——指望不上别人,就自己来吧。
就这么扛了八天,屋子里的垃圾总算清得干干净净。下一步,该铺电线、做地面、刮墙了,工人很快就要进场。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欧阳梵清抹了把脸上的汗,虽然累得浑身酸痛,眼里却透着股踏实的亮——这房子,眼看着就要像样了。
第88章 新家与离绪
时间跑得飞快,装修进度也跟着往前赶,总算在三月初春暖花开的时候,把房子收拾利落了。装修走的是极简路子:除了凌蕾反复强调“得多弄储物空间”,特意打了几面墙柜,其余地方全是素净的白墙配白瓷砖,没半点花哨装饰。能不添新家具就不添,欧阳梵清特意找到原来租房的房东,软磨硬泡把用惯了的旧家具低价盘了过来——反正都是自己用过的,顺手。房东也乐意,毕竟凌蕾租了好几年,算是老主顾,这些旧家什放着也是占地方,新租客要就补新的,不要还省了麻烦。于是,除了必须换新的床,连电视柜、餐桌都一股脑搬到了贤雅居的小二楼。
搬家那天,冷维琛和凌仰都来了。有冷维琛在,直接包了搬家工人的所有费用,几人只需要动手拎点衣服、杂物啥的。他开的宾利添越里就塞了这点东西,跟在搬家大卡车后头往贤雅居开。
凌仰坐在副驾,眼睛直勾勾盯着真皮座椅和中控台上的水晶装饰,心里头那叫一个羡慕。“姐夫,你这宾利添越,得几百万吧?”他咂咂嘴,“我姐可真有福气,找着你这么个金龟婿。”他这辈子怕是连方向盘都摸不上,再想想自己那没出息的老爹,估计连十万以上的车都舍不得买。有些东西,真是出生时没有,这辈子就难有了,凌仰心里闷闷的。
忙活到下午两点多,总算把家安顿好。凌仰今天是真卖力气,直嚷嚷着得好好搓一顿庆祝。“姐夫,今天搬家大喜,必须吃顿好的!我知道有家馆子,绝了,咱去那儿!”他不见外,虽说跟这姐夫是头回正经打交道,却跟认识多年似的熟络。
“仰仰推荐的地方,肯定错不了。”凌蕾笑着帮腔。
冷维琛点头:“行,你带路。”他不在乎吃顿饭花多少钱,就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
欧阳梵清也没意见,跟着几个年轻人往饭店去。
到了地方,几人都愣了下——“闽侯宴”,独门独栋的院子,朱漆大门配着红灯笼,里头雕梁画栋,一看就不是便宜地方。
冷维琛倒坦然,搬家这么大的事,吃顿好的庆祝合情合理。进去落座,就让凌仰点菜。
凌仰翻着菜单,眼睛一亮:“佛跳墙!这可是他们家招牌,今天这日子,必须来一份!”他顿了顿,假装老到地补充,“上次跟朋友来吃过,食材是真地道。”——其实哪吃过?不过是刷短视频刷到这家店的佛跳墙,眼馋得紧,借着姐夫请客的机会,正好来“白嫖”一顿。
冷维琛瞥了眼菜单上“四人份佛跳墙 3800元”的字样,跟在菜市场挑胡萝卜似的,眼皮都没眨:“就这个,再来几个热菜,主食要米饭。”
“我操,凌仰你带我们来吃钱啊?”凌蕾凑过去一看价格,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咧嘴。
欧阳梵清心里另有盘算:准女婿家底子厚,这点钱不算啥,吃顿好的也应该。可真要让她自己掏腰包,打死也不来这儿。
这顿饭吃得倒是香,佛跳墙的浓汤炖得黏唇,鲍鱼海参q弹入味。可各人心里头的小九九没断:凌蕾边吃边算,这一顿够他们在下饭馆吃小四个月了,暗下决心最近半年得省着点,不能这么浪费;欧阳梵清吃得坦然,反正不用自己花钱;冷维琛只顾着给凌蕾夹菜,偶尔跟凌仰聊两句;凌仰则敞开肚皮,把这顿“白嫖”的大餐吃了个够本。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四月。工作日平淡,周末倒也愉快,可母女俩住久了,矛盾渐渐冒了头。凌蕾和欧阳梵清都是嘴不饶人的性子,针尖对麦芒,三两句就能拌起来。欧阳梵清也琢磨着该回四川了——在滨城折腾了这么久,自己单位那边请假一次又一次,再耗下去不像话。
明天就要上火车,这个周末,凌蕾陪着母亲来商场转。俩人啥也没买,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快点,给我看看车票。”欧阳梵清催道。
凌蕾翻着手机,头也不抬:“有下午13:50的,14:05的,14:46的,三趟回成都的。”
欧阳梵清皱起眉:“说慢点!什么13:50、14:05,直接说1点、2点不行吗?你又不是不认表。”
“妈的,非要较真13负14点又不是听不懂,非得绕圈子。”凌蕾嘴上不饶人,在家人面前尤其爱带点脏话,丁点小事就能跟母亲唇枪舌剑。
“唉,你这瓜娃子。”欧阳梵清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得得得,硬座,就这三张,自己看。”凌蕾把手机往母亲面前一扔,“又不是不认字。他妈的,我去取咖啡。”说完,转身就往吧台跑。
她没瞧见,咖啡店靠窗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不动声色地盯着这边,睫毛在咖啡杯蒸腾的热气里轻轻颤动,把她们母女俩的拌嘴听得一清二楚。
第89章 意外的旁观
阳光透过商场玻璃穹顶,在咖啡店里投下斑驳的光斑。冷维琛的母亲端起骨瓷咖啡杯,杯沿碰到唇瓣时带起一丝温凉——她和两位老闺蜜已经在这儿坐了快一个小时,面前的三层点心架还剩小半:杏仁曲奇的碎渣落在蕾丝餐布上,水果沙拉里的蓝莓浸在蜂蜜酸奶里,颗颗饱满得像要炸开。
“前儿去看那套新中式家具,扶手雕的牡丹倒真精致……”穿米白针织衫的闺蜜正说着,冷母忽然抬了抬眼。斜对过靠窗的位置,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正侧着脸说话,露出的侧脸线条利落,像极了凌蕾。她记得这姑娘笑起来时,右嘴角会有个浅浅的梨涡,上次见过,活蹦乱跳的,倒比自家那闷葫芦儿子讨喜。
她刚要笑着扬手打招呼,指尖还没抬起,就听见那边传来拔高的声音。“妈!你能不能别老在意这些细节?”是凌蕾的嗓音,带着点压不住的急躁。冷母的手顿在半空,悄悄往那边倾了倾身子。
凌蕾身边坐着位穿深灰衬衫的女士,头发剪得齐耳,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用小勺戳着面前那杯没怎么动的美式咖啡。“我不说你记不住,”女士的声音平平稳稳,“都多大的人了,也一点也没有城府,对我说无所谓,以后有朋友同事领导问你几点了,你就直接给人家13点14点,听着不别扭吗?”
“仙人板板,那么多讲究,有些手机时间也不是那么标注的吗?”凌蕾的声音又高了些,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你管我呢,别说了,闹个锤子”。
冷母的眉峰轻轻蹙了下。她看清了那位女士的模样——齐耳短发,黑框眼镜,可不就和儿子前几天描述的凌母欧阳女士对上了?前阵子维琛请凌家父母吃饭,回来提过一嘴:“欧阳阿姨看着挺斯文,说话直来直去的,戴副眼镜,头发短短的特精神。”
正想着,就听见凌蕾带着火气又飙了句脏话,字眼儿糙得让冷母端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旁边穿藏蓝旗袍的闺蜜也顿了话头,眼尾悄悄往那边瞟了瞟,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端起茶杯抿了口。
冷母心里咯噔一下。先前觉得凌蕾是“灵动活泼”,此刻那股子活泼劲儿却变了味,像没系好的风筝,脱了线就往野地里窜。一个姑娘家,对着亲妈说这种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她甚至能想象出老姐妹们背后议论的模样:“冷家那未来儿媳,看着光鲜,背地里这么粗野……”
她悄悄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假装专心听闺蜜说家具的纹路。点心架上的草莓塔还剩最后一块,奶油上的糖霜在阳光下泛着白,她却忽然没了胃口。那边的争执还在继续,凌蕾又嘟囔了两句,声音不算小,字字都往人耳朵里钻。欧阳女士没再搭话,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选择闭目养神。
没过十分钟,凌蕾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走了!”欧阳女士也跟着站起来,拿起桌角的布袋子——冷母瞅见那袋子上印着“超市周年庆”的红字,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店,凌蕾走得飞快,欧阳女士在后面跟着,脚步稳稳的,倒像根本没生气。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商场的人流里,冷母才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拿铁的奶泡已经消了,带着点微苦的焦香。“刚才那姑娘……”穿旗袍的闺蜜慢悠悠开口,“看着倒挺精神。”
冷母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块杏仁曲奇掰碎:“小孩子家,火气旺。”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这说脏话的毛病,可真得改改。维琛那孩子性子闷,要是以后真成了家,俩人这么吵起来,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可转念又想,上次见凌蕾给维琛剥虾,细心地挑掉虾线,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或许,只是今天赶上她心情不好?
她摇摇头,把曲奇渣塞进嘴里,甜味漫开时,才又接起刚才的话头:“那套家具的扶手,雕工是不错,就是价格……”
另一边,欧阳梵清已经坐在了回成都的绿皮火车上。硬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她对面的大爷正把一筐带着泥的胡萝卜往座位底下塞,筐沿蹭到她的帆布包,留下一道土印。她没在意,从包里掏出本翻得起了卷的旧书,借着窗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看。
这趟车要走三十五个小时,每过四十多分钟就停一站,上来的人多半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要么是装着蔬菜的竹筐。车开得慢悠悠的,像头喘着气的老牛,铁轨接缝处的颠簸让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叮当作响。欧阳梵清却坐得安稳,书页被风吹得掀动时,她就用手指轻轻压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偷偷看她,觉得这戴眼镜的阿姨真厉害——她妈坐两个小时火车就喊腰酸背痛,这位阿姨却像要坐成一尊石像。
凌蕾搬到贤雅居的小二楼也有一段时间了,清晨推开窗,能闻见楼下树的清香。她算过时间,从家到地铁站步行七分钟,坐五站地铁到单位,刚好赶上八点半的打卡——比以前住老房子时,能多睡整整四十分钟。
现在她早上不急着出门了。会慢悠悠地煮个溏心蛋,用全麦面包夹着吃,配一杯热牛奶。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在地板上画出长方形的光斑,她踩着光斑来回转,给面包抹果酱时,还会哼两句跑调的英文歌。傍晚下班回来,有时会在楼下便利店买把青菜,给自己煮碗面条,卧个荷包蛋,比外卖健康,也便宜。
周末不再总往外跑。大部分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啃英语。书桌上摊着厚厚的笔译教材,荧光笔把重点句子画得花花绿绿,笔记本上抄满了长难句,页边空白处还画着小小的笑脸——那是她给自己的奖励,每攻克一篇翻译就画一个。偶尔张淼会发来微信,吐槽老板又克扣奖金,她就一边敲着键盘查单词,一边回消息:“等我考完试,请你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周五傍晚,凌蕾刚把笔记本合上,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小颖发来的微信,带着个跳跃的表情:“明天有空吗?我约了张淼,去咱们年前说的那个室内动物园!听说新来了两只水獭,超可爱!”
她看着屏幕笑起来,右嘴角的梨涡又露了出来。手指飞快地敲:“有空!几点?我去接你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路灯亮了,像串起的星星。凌蕾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想,明天去动物园,得穿那双舒服的运动鞋——听说里面要走不少路呢。
第90章 宠宠世界与心事暗流
周六上午十点半,三人准时在商场碰头。说起来也真有意思,近年的动物园竟也进化出了新模样——直接盘下商场一层,成了全室内场所。
商场第五层,一踏入便见一块巨大招牌,“宠宠世界”四个白色大字醒目亮眼,下方缀着拼音LoGo,设计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模样,其间嵌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剪影,巧思尽显。旁边立着几棵仿真树,环绕着绿色环形灯带,长颈鹿、大猩猩、大熊猫的雕像错落摆放,氛围感十足。更方便的是,商场直通地铁,凌蕾堪称滨城“地铁活地图”,哪个站点、哪个站台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只要地铁能到的地方,她绝不肯碰其他交通工具。她还办了地铁年卡,算下来相当划算。
入口设计得颇为别致,像个冰川溶洞,配着现代感的彩光灯,光影交错间别有洞天。第一个撞见的动物是水豚,半开放式的区域允许人近距离接触,几个小朋友正举着菜叶投喂,小家伙们情绪稳定,绒毛看着软乎乎的,只是鬃毛梢带着点微硬的质感,轻轻碰一下会有点扎手,却也仅此而已,绝不伤人。
穿过“风蚀秘境”,便到了“鸟语花香”区。这里像常规动物园的升级版,是个完全开放的密闭空间,能自由与鸟儿互动。可达鸭、各色小鸟自在踱步,孔雀和红腹锦鸡更是悠哉,偶尔从人头顶掠过。地面铺着沙石与泥土,周围种着真实的树木,格调自然清新。若是手里攥把鸟食,成群的鸟儿便会热情围拢过来,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再往里走,便是梅花鹿、羊驼的区域,还有猫猫乐园和狗狗乐园——后者更像个大型猫咖。这室内动物园毕竟空间有限,除了两只大狮子,便再无其他大型动物了。虽说规模不算顶尖,体验却着实不错,只是票价不菲,一张票将近三百块。
另一边,周末的冷家,一家三口难得都宅在家里。冷父这两天心里就搁着件事——冷母把在商场撞见凌蕾和她母亲拌嘴的情形,连带着凌蕾说的那几句脏话,都绘声绘色学了一遍。
冷父听得不是滋味。他们老两口向来重礼教、讲分寸,对儿子冷维琛更是言传身教,恪守着“以和为贵,以诚待人”的家风。在他们看来,做人的礼貌与诚信,比学历、挣钱能力重要得多。好在儿子争气,各方面都优秀,重情重义,别说脏话,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是个实打实的好孩子。
可这个准儿媳凌蕾,论学历、家境都没话说,怎么会对着自己母亲张口就说脏话?冷父不禁琢磨:年轻人处对象时,总爱伪装包装自己。他想起二弟,年轻时是个烟不离手的“大烟鬼”,为了追现在的弟媳,硬是在约会吃饭时憋住烟瘾,直到把人追到手才暴露。虽说是桩笑谈,却也让他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凌蕾是在父母面前没防备才脱口而出,成了习惯?还是跟维琛处对象时刻意收敛,真等结了婚,就改不掉说脏话的毛病,坏了冷家的名声?
但他也明白,不能因这一点就全盘否定。老话讲“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有些市井之人说话粗野,心肠却热;有些文质彬彬、言辞漂亮的,反倒阴险毒辣。
思来想去没个定论,终究是儿子的婚事,该由他自己做主。但作为父母,提点一句总是分内之事。
一家人围坐客厅,冷父先开了口:“维琛,你妈跟我说了,小蕾那天在咖啡厅和她妈拌嘴,说了些脏话。这丫头平时跟你在一块儿,说过吗?”
冷维琛先是一愣,仔细回想片刻:“好像没有……” 他顿了顿,凌蕾性格直来直去,比如在宋祁还钱的事上,确实显得有些强势,总想做主,但这些琐碎他没跟父母提过。
“对对,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冷母接过话头,把那天在咖啡厅的场景又细致复述了一遍。
冷维琛听着,倒不觉得意外:“交往这些日子,她风风火火、咋咋呼呼的性子,倒也不像说不出那些话的人。”
“爸妈,这真不算什么大事,” 他劝道,“过日子哪有锅碗不碰瓢盆的?只要没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没什么解不开的结,都是小问题。你们老两口感情和睦,可我好多朋友家,父母吵架、甚至动手的都有呢。”
儿子都这么说了,老两口也不好再多言。一家人难得齐聚,索性聊起别的,聊着聊着便决定去超市买些食材,中午好好做顿家常菜。
老两口出门买菜后,冷维琛看家里的小狗Lucky急着要出门,便牵上狗绳,在小区周围遛弯。Lucky撒开欢儿地跑,他只得迈开大步加快速度才跟得上,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是只小型犬,这要是只大狗,自己怕是得跟着进行高强度跑步训练了。
他一边跟着Lucky小跑,一边掏出手机录了段小狗奔跑的视频,想着女孩子大抵都喜欢毛茸茸的小家伙,便发给了凌蕾。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她发自家狗狗的视频,以前两人除了聊过宋祁养的大蓝花,几乎没提过宠物,Lucky的存在也就没机会说。
刚想把手机揣回口袋,屏幕一亮,凌蕾的视频消息已经回了过来。
第91章 视频里的动物园与乡间路
点开视频,画面里先是一片猫咖模样的区域,数不清的猫咪或卧或走,转过镜头,隔着一扇玻璃门,那边又满是狗狗。更巧的是,视频里清晰映出两个熟面孔——小颖正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抚过一只硕大的缅因猫,张淼则坐在一旁,怀里腿上都蜷着小猫,正举着手机拍照。
“哈哈,你那儿就一只小狗,我这边可是一群猫猫狗狗呢。”刚看完视频,凌蕾带着笑意的语音条就弹了进来,尾音里还裹着点得意。
“哦?这是个猫咖?看着规模不小啊。”冷维琛连忙回了条信息。这时他已拽住绳让Lucky停了下来,小家伙正不满地哼唧,显然还没跑够,见主人盯着手机不放,急得一边“汪汪”叫,一边围着他的裤腿打转,毛茸茸的尾巴扫得裤管沙沙响。
“不是不是,这是个叫‘宠宠世界’的室内动物园,除了票价贵点,其他都挺不错的。下次有机会你也来玩,这儿还有大狮子呢,就是这会儿都在睡觉。你想看的话,我去给你拍段视频?对了,要不咱们打个视频电话?我给你瞅瞅动物园全貌。”
视频电话?冷维琛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凌蕾那股子抠门劲儿——平时不管去哪儿,想看视频总得先问人要wiFi密码,明明有流量,却偏舍不得用。他猜着,大概是这室内动物园有免费wiFi覆盖。
不过这次他想错了。动物园哪有多余的免费wiFi给游客?员工自己用都紧张,再说来这儿的人,大多是拍拍照看看动物,谁会真坐下来刷短视频、玩耗流量的游戏?凌蕾会提议打视频,是因为她之前办的套餐流量实在多,够用,打个视频电话不算啥。她在这些事儿上的算计,向来头头是道,一分一毫都拎得清。
“不了不了,你好好玩就行,拍些照片回头我看看就成。我家Lucky一直挠我裤腿,我得赶紧带它遛完。”冷维琛发完这条,才把手机揣回口袋,专心致志陪Lucky跑。直到小家伙跑得心满意足,步伐慢了下来,吐着粉嫩嫩的小舌头,慢悠悠往家的方向晃,他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家没多久,父母也拎着菜回来了。他们买了个大鱼头,还有几样新鲜蔬菜。母亲笑着说,中午做吊锅鱼头,再炒几个小菜,配着大米饭吃,保准香。尤其是吊锅鱼头的汤汁拌米饭,那可是家里的一绝。
另一边,三个女生在商场随便吃了份拌饭当午饭,下午又逛了会儿,便各自散了。
周日,冷维琛约了几个好友去附近县区的水库钓鱼,问凌蕾去不去。凌蕾觉得钓鱼没意思,一口回绝了——她正忙着准备笔译考试。这考试对她来说虽非必需,却被看得极重。快三十的人了,对学习半点不心浮气躁,反倒比年轻时更认真。一整天除了点外卖吃了两顿饭,她几乎把自己埋在书堆里,连轴转。
日子像流水般淌过,转眼五一假期就到了。这段日子过得平淡,除了偶尔聚餐、周末约会,和朋友们有空聚聚,工作日便都扑在工作上。假期里没人打算远游,但周边走走还是乐意的。凌蕾便和张丽娅约好,一起去赵梓家——她家在乡下,五月正是下乡的好时候,树木绿得发亮,空气里都是清清爽爽的味道。
赵梓老家种了不少橘子、橙子,她父母就是果农,家里还有蔬菜大棚和菜地,种着高粱、玉米,不过最让人惦记的,还是大棚里能现摘的蔬菜和挂满枝头的橘子、橙子。赵梓就这两个知心闺蜜,真就跟亲姐妹没什么区别,索性邀两人去家里待一天,再带些新鲜果蔬回去。
下乡的大巴上,三人挨着坐。周围是叽叽喳喳的乡亲,比起火车或飞机,反倒多了份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挺有意思。这车子不按点硬发——比如十点半的车,要是十一点前没坐满,就等到十一点再开;可要是十点二十就坐满了,立马就走。车开前,还有卖水、卖玉米的人上来兜售,嗓门亮得很。每排座位的靠枕上都印着广告,清一色是“胖大婶厨艺学校”,上面列了近百种美食,像报菜名似的密密麻麻。凌蕾闲着也是等,便一个个往下念,直到看见后面的学校地址和两个联系电话,忍不住嘀咕:这是夸张的广告,还是这胖大婶学校真能教这么多做法?
终于,车里只剩两个空座,算是坐满了。这是辆只能容下十五人的小巴车,驾驶座后面有个还算平整的平台,一个带了不少行李的大哥索性坐在那儿,抱着行李和司机、旁边的乘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有人靠着椅背打盹,有人戴耳机听歌,许是乡里乡亲的缘故,大家都不怎么拘谨,不用刻意客气。凌蕾她们三个更是自在,闺蜜间的话总也说不完,声音稍大些也没人在意。
车子在好几个村镇停了停,晃悠了两个半小时,总算到了赵梓家所在的村子。
第92章 乡居初至 暖意盈门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凌蕾、张丽娅跟着赵梓,混在下车的人流里迈了下来。脚刚沾地,便觉这里比想象中热闹——临街几间饭馆飘着菜香,连排的商店敞开着门,货架上的日用品看得分明,乡邻们的说话声、孩童的嬉闹声裹着风涌过来,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姐,你回来啦!这就是蕾蕾姐和娅娅姐吧?”两个清亮又欢快的声音撞过来,就见两个半大孩子从街角跑了过来。说是孩子,也有十四五岁的模样:前头的男生个子蹿得挺高,快一米七了,红脸膛透着乡下孩子特有的结实,眉眼弯弯的,竟和赵梓有几分像;跟在他身后的女生个子也不矮,几乎和男生一般高,脸膛没那么红,眉眼却如出一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对龙凤胎。
“你们俩是心心和乐乐,对吧?”凌蕾自来熟的性子立刻冒了出来,她早听赵梓念叨过这对弟弟妹妹,此刻笑着迎上去。
“嗯嗯!”女生先点头,眼睛亮闪闪的,“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蕾蕾姐啦!我是心心。”她转头看向张丽娅,又麻利地伸手,“娅娅姐,包给我拿吧!都别站着了,这天多热呀,赶紧回家里歇歇,一路肯定累坏了。我妈早榨好橙汁等着呢,刚鲜榨的,咱们快点走!”
叫乐乐的男生性子腼腆些,红着脸朝两人鞠了鞠,声音低低的:“两位姐姐好,我来拿包吧。”比起说场面话,他更实在——其实也没多少行李,就一个背包、一个提包,可乡下男孩常年干活,力气不含糊,一弯腰把背包甩到肩上,又拎起提包,连赵梓手里的行李袋也一并接了过去,迈开步子就往头里带路,脚步轻快得很。
心心却活泼,一路围着三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嘴甜得像抹了蜜,东拉西扯找着话题:“姐,你们坐了多久的车呀?路上颠不颠?我妈今早摘橙子的时候还说,得选最甜的榨 juice 呢……”
约莫走了一刻钟,赵家的院子便出现在眼前。刚到门口,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迎了出来:人瘦瘦的,皮肤被晒得黝黑,个子不高,却透着股精壮劲儿,眼睛笑成了月牙儿,看着就面善,只是常年劳作,脸上皱纹比同龄人密些,显老相。“小凌和小张吧?”他开口是最朴实的乡音,“欢迎欢迎,快进来坐。”
赵家是平房,带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一间正房在中间,东西各一间厢房,南侧还有个小矮房,窗棂窄小,看着像储物用的。正房的玻璃擦得锃亮,阳光透进来,屋里亮堂堂的,窗台上摆着好几盆花草,绿意盎然。院子中间辟了块菜地,西红柿挂着青红相间的果,黄瓜爬在架上,豆角垂成绿帘子,看着就喜人。菜地头的狗窝里趴着只中华田园犬,见有人来,先警觉地探出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可一看见赵梓,立刻摇着尾巴扑了过来,尾巴甩得像朵花。等看清是自家主人带的朋友,它只歪头看了几眼,见众人要进屋,便识趣地钻回狗窝,蜷在阴凉里歇着了。
赵母从屋里迎出来,人也瘦,个子却高,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说话更是快人快语。她穿件碎花半袖,看见三人就笑:“哎呀,小凌、小张,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趟来我们这儿不容易吧?”她拉着赵梓的手,又转向凌蕾和张丽娅,“老听桑桑(赵梓的小名)跟我们念叨,说就你俩是她最好的朋友,还说你俩长得特漂亮——今天一见,可不是嘛,都是俊妮子!”
说着,她转身端来三杯黄澄澄的橙汁,递过来:“来来来,阿姨这是鲜榨的,上午刚从树上摘的橙子,趁新鲜快点喝!”杯子是搪瓷茶缸,上面印着牡丹、茉莉的花纹,边缘有些许岁月磨出的痕迹,却洗得干干净净。
凌蕾正渴,接过茶缸就“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阿姨太热情啦!我就爱喝这种原汁原味的果汁,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张丽娅也抿了一口,眼睛弯起来:“真的甜!不愧是自己家种的,就是香。平时喝的那些加了糖的,哪有这个清爽?还是阿姨叔叔种的果子好,榨出来才这么地道。”
“喜欢就多喝点,我再去弄点!”赵父在一旁听着,憨厚地笑,比起说场面话,他更爱动手,说着就要转身往厨房去。
“爸,先歇会儿,”赵梓拉住他,“妈说饭都快好了呢。”
此时已过一点,三人确实没吃饭。不多时,赵母就端出了热腾腾的大包子,几样炒得油亮的青菜,锅里还炖着鸡肉,香气顺着锅盖缝往外钻——赵家父母是真心拿最好的菜来招待客人。
心心在屋里陪着三位姐姐说话,乐乐则先去帮父亲又榨了几杯果汁。比起城里的电动榨汁机,他们用的法子朴素得多:一个买来的手动榨汁器,看着像个大号的压蒜器,得把橙子剥好放进去,用挺大的力气往下压,才能挤出汁水。就见乐乐弓着腰,脸憋得通红,“吭哧吭哧”压完,又转身去厨房帮母亲摆碗筷、端菜。
闺蜜家里不用见外,凌蕾和张丽娅哪能坐着等?也赶紧起身往厨房钻。人多果然好干活,没一会儿,一桌子菜就热热闹闹地摆上了桌。
第93章 青橘橙香 草帽下的午后
乡村的饭最是实在,笼屉掀开时,热气裹着面香腾地涌出来,暄腾腾的大包子挤在竹篾上,白胖得喜人。旁边的时蔬炒得油亮,绿的是刚从菜园掐的青菜,嫩得能掐出水;红的是自家腌的萝卜干,配着蒜片炒得喷香。最惹眼的还是那盆炖鸡肉,肉块红亮亮的,汤汁稠得能挂在勺边,热气一熏,肉香混着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全是最新鲜的食材,透着股子烟火气的扎实。
桌上依旧摆着橙汁,几个搪瓷缸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声。因是女儿的闺蜜,赵父赵母也没太多拘谨,只在席间不住往凌蕾、张丽娅碗里夹菜,“多吃点,姑娘们真有点太瘦了”“这鸡肉炖了俩钟头,烂乎,好嚼”。
心心最是会活络气氛,刚夸完母亲调的包子馅儿“比城里馆子的还香”,转头就瞅见旁边坐着的乐乐,笑着问:“老哥,你这校服袖口磨出毛边啦,是不是天天中午放学爬树掏鸟窝?”乐乐脸一红,挠着头说“没有”,她又赶紧接话:“那肯定就是帮家里干活吧?看这手劲,肯定比我和大姐加起来都能扛东西。”几句话就把腼腆的少年逗得敞了点口,连带着凌蕾、张丽娅也跟着凑趣,问他村里的小河夏天能不能摸鱼。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把饭桌都震得嗡嗡响。
这么好的日头,谁也舍不得窝屋里睡午觉。五月份的正午,日头虽不似盛夏那般灼人,晒久了也有些发燥。赵母早找好了草帽,一个个递过来:“戴上遮阳,地里树多,别刮着头发。”
草帽看着朴实,拿到手里才觉出好来。草编得密密实实,阳光都难透过缝隙;边缘用细篾收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毛边,弧度圆得像用圆规画过似的。赵母笑着解释:“这些都是乐乐编的,闲时没事就琢磨这个,编得比集市上买的还结实。”
凌蕾和张丽娅都愣了。这初中男生的手竟这么巧?张丽娅摩挲着草帽边缘,忽然想起去年在云南买的那顶,花边绣得花哨,可草编却松松垮垮,戴了没几次就塌了边,倒不如这朴实无华的戴着扎实。连竹框也是乐乐做的,竹条削得粗细均匀,接口处捆得紧实,提在手里轻飘飘的,却看着格外结实。
进了果园,一股子草木清香混着果子的酸甜气扑面而来。满树绿油油的叶子间,坠着不少拳头大的橘子,青莹莹的皮上泛着点淡淡的黄,像被阳光吻过似的。
“孩子们尝尝这个。”赵父抬手摘了个,用袖口擦了擦递过来,“这是青橘,看着青,其实熟了,酸甜口的,解腻。”
另一边,心心早已经摘了好几个,剥了皮就往凌蕾和张丽娅手里塞。橙黄的橘瓣裹着晶莹的汁胞,咬一口,酸溜溜、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那酸甜度刚好卡在“爽口”的地界,绝不是那种能酸掉牙的生涩。
赵梓从屋里换了身旧衣服出来,一进果园就切换了状态,挎着竹篮钻进树底下,“咔咔”摘得又快又猛,没一会儿就装满了三个大筐。
穿过一段铺着碎草的小路,就到了橙子园。第一批橙子已经熟了,黄澄澄的果子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圆滚滚的小灯笼,藏在绿叶间,看着就喜人。
有了摘青橘的经验,凌蕾早已没了起初的拘谨,摘得越发顺手。张丽娅还在小心避开枝桠,怕蹭脏了浅色的衣袖,她却不管不顾——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在果树间钻来钻去,枝桠勾住头发也只随手一捋,摘得兴起,连叶子上的泥土蹭到胳膊上都浑然不觉。
就在她把第六个橙子放进竹筐时,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宋祁”两个字。
第94章 橘香余韵里的约定
凌蕾靠在果树粗糙的树干上接起电话,听筒里先飘来宋祁带着笑意的声音,轻松得像刚吹过一阵风:“嫂子,是我。最近忙啥呢?我打算过去找你一趟,有点事。”
“哦?你回滨城了?”凌蕾弯腰把装满橙子的竹筐往树影里挪了挪,避开直射的阳光,“那你得等等,我今儿在闺蜜家,乡下呢。不过差不多晚上就能回去。”
“那正好!”宋祁的声音里透出点巧劲儿,“我正往这边赶,估摸着也得晚上到。是这么回事——之前借维琛哥那96万,我现在彻底翻身了,必须得赶紧还上。可你也知道他那性子,油盐不进,死活不要。半个月前我打电话磨了半天,人家压根不为所动。”他顿了顿,语速放得稳稳的,“我就想,不如把钱给你,你再转交给他,他总信得过你。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样我心里也踏实。”
凌蕾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刚摘果子沾了点泥土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语气里的雀跃压都压不住:“那可太是时候了!这事儿交给我,你放一百个心!”她这人就这样,一碰到关乎“钱财”的事就格外干脆,尤其这拖了这么久,早成了她心里的一桩小事,此刻只觉得浑身轻快。
“成!那嫂子一言为定!”宋祁的声音明显松快了,尾音都带着点跳,“晚上八点左右,滨海大世界那家‘滨海奶茶店’,不见不散哦。”他又补了句,“行了嫂子,我开车呢,不多说,见面聊。”
挂了电话,凌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眼角的笑纹都漾了出来。宋祁这小子,真够意思!这笔钱总算有着落了——虽说不是她的钱,可这些日子总惦记着,跟自己的事似的。等拿回去给冷维琛,让他存个定期,慢慢涨点利息,说不定过几年,不光能把买RS7那140万回了本,兴许还能多攒点。虽说利息没那么夸张,得熬日子,但他本就不缺钱,放着慢慢涨也挺好。
“蕾蕾姐,发啥愣呢?”心心的声音从旁边钻过来,她手里举着个剥好的橙子,对半掰开,橙瓣像小月牙似的排着,“来,尝尝这个,甜得很!”
“哎,来了!”凌蕾回过神,伸手接过来,大大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顺着喉咙往下滑,比刚才摘的青橘更润,“嗯,这个是甜!”
摘完果子,一行人回赵家歇了歇,毕竟晚上还要返程。四点半的小巴车,说是四点半,却磨磨蹭蹭等到五点十分才摇摇晃晃出了村。车窗玻璃上沾着层薄灰,车座上铺着块磨得发亮的蓝布,一路颠簸着,谁也没多说话。等回到滨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赵梓留在家住几天,只剩凌蕾和张丽娅两人往市区走。
“要不先去我家楼下吃点,然后陪我住一晚?”张丽娅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提议道。
“今儿真不行。”凌蕾摆摆手,脚步都快了些,“咱先去滨海大世界吃饭,我有要紧事——宋祁要来还钱,约在那儿见面呢。”她转头拽了拽张丽娅的胳膊,“再说你也别回了,去我家住。我搬新家这么久,你还没住过呢。”
“好好好。”张丽娅笑着应了,眼睛里闪过点好奇,“正好我也瞧瞧宋祁这小子。还钱?他这是真翻身了?这才不到一年,倒是有能耐。”她小声嘀咕着,脚步跟上凌蕾。
两人打了辆网约车,往滨海大世界去。假期的商圈格外热闹,霓虹招牌在人潮里闪得晃眼,烧烤摊的油烟混着奶茶甜香飘过来,每家饭店门口都排着长队。最后两人挑了家麻辣香锅店,点了一大份,配着白米饭吃得热汗直流。这么一折腾,已经过了八点,眼看快吃完了,凌蕾的微信震了震,是宋祁发来的:“嫂子,五分钟后到奶茶店,你也准备下?”
凌蕾飞快回复:“oK oK,我们在楼上吃饭呢,丽娅也在,不介意吧?”
对面秒回,还带了个笑脸:“豆豆妈也在呀?正好正好,不介意。那我多买一杯奶茶咯~”——张丽娅因为家里养了只叫豆豆的小猫,得了这么个雅号。
两人匆匆结了账下楼,拐进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滨海奶茶店”。刚进门,就看见柜台前站着个瘦削的身影,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正低头跟店员说着什么。
第95章 奶茶店里的重逢与托付
“宋祁,这儿呢。”凌蕾扬了扬手,拉着张丽娅往柜台方向走。
宋祁刚从店员手里接过三杯奶茶,透明杯身里的珍珠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晃荡。他把奶茶往臂弯里一拢,脸上漾开笑:“嫂子,豆豆妈,好久不见。”
三人在靠窗的小桌前坐定,凌蕾和张丽娅不约而同地打量起他。半年多没见,变化说大不大,说小却也藏不住——头发剃成了利落的圆寸,头皮泛着青茬,比从前多了几分利落劲儿;本就清瘦的身板,如今面部轮廓更显分明,颧骨和下颌线像被细磨过似的,立体得有些抢眼;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透着户外奔波的韧劲;肩膀看着倒比从前宽了些,明明整体清瘦,白色t恤下的小臂却鼓鼓囊囊,肱二头肌随着端奶茶的动作若隐若现;那标志性的窄腰没改,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沉定,偶尔闪过的光里,还藏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那我就直说了。”宋祁从裤兜里掏出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凌蕾面前,“嫂子,这卡里是96万,你给维琛哥带回去就行。密码我一会儿发你微信上。”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又抬头看向凌蕾,语气里带点斟酌:“对了嫂子,你……确定这事儿能行吧?别因为我还钱,反倒让你俩闹不愉快。”他太了解冷维琛那性子,对兄弟向来掏心掏肺,真要较起劲儿来,谁的面子都不给,还是多问一句才放心。
“放一百个心!”凌蕾想都没想就把卡拿起来,指尖触到卡面的冰凉,心里那股踏实劲儿直往上涌,“这可是将近一百万呢,他还能跟钱过不去?”她利落地把卡塞进随身的帆布包,拉链“咔嗒”一声拉好,又冲宋祁竖了竖大拇指,“你是真厉害,这么快就翻身了。不过以后可得稳着点,咱得往大了做,可不能再栽跟头了。”
“嗯,嫂子放心,我心里有数。”宋祁这才松了口气,端起奶茶猛吸了一口,珍珠在嘴里嚼得咯吱响。
旁边的张丽娅看着他,忽然笑出声:“小宋,说真的,你这黑了点,反倒更帅了。”她对男生颜值向来挑剔,要么是精壮型的荷尔蒙爆棚款,要么是韩系的清爽花美男。可眼前的宋祁,竟像能在这两种风格里无缝切换——头发留长些,好好保养皮肤,那眉眼分明就是韩系帅哥的模子;如今剃了寸头,晒得黝黑,倒成了自带锋芒的黑皮型男。尤其那五官,立体得像建模出来的,身材更是漫画里才有的标准,张丽娅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小子,真是让人有点馋。
三人闲扯了几句,宋祁喝奶茶喝得快,吸管吸得“咕噜”响,没一会儿杯底就见了底。他把空杯子往桌角一推,又开口道:“嫂子,豆豆妈,不瞒你们说,我还约了小颖和山哥。”他无奈地笑了笑,“山哥跟维琛似的,也说要先还完维琛的钱,再谈他那笔。这不,钱给你了,我得赶紧去找他俩。好在山哥脾气没那么倔,直接给他就行。”
“那行,你忙你的吧。”凌蕾看了眼手机时间,“开了一天车,忙完就早点休息,明天咱再好好聚聚。”
“对,先去忙,有空再一起吃饭。”张丽娅也跟着点头。
宋祁已经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时间还早,要不我先送嫂子回家?虽然到不了豆豆妈家,但能省段路是段路。”
凌蕾笑了:“你小子还不知道吧?我搬家了。这么算下来,我家到山哥那边是直线,顺路得很。丽娅今晚住我家,直接送我们回去就行,我给你导航。”
夜风渐起,三人走到路边等车。昏黄的路灯下,一辆国产小面包车就停在跟前——不是记忆里那辆锃亮的路虎卫士,早在上次危机里就处理掉了。凌蕾和张丽娅拉开车门坐进去,塑料座椅硌得人有点慌,却谁都没提换车的事。
“这面包车载货方便,跑业务实用。”宋祁发动车子时随口提了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奶茶甜香,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村里的青橘多甜,说城里的夜市多挤。车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把过去的颠簸轻轻掩在了车轮扬起的风里。
第96章 深夜的银行卡
等凌蕾张丽娅踩着夜色回到家时,墙上的挂钟刚跳过晚上九点四十分。
“丽娅你自便哈,对了,我家wiFi密码换了,现在是cbSGdhh666。”凌蕾一边往身上套薄外套,一边头也不回地朝玄关走,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雀跃。
“嗯?这啥密码啊?”张丽娅扒着沙发扶手探起身子,眉头微蹙,显然没听清那串字母数字混合的字符,又扬声问了一遍。
“琛宝是个大憨憨666”……张丽娅在心里默念完拼音首字母,嘴角抽了抽,一嘴狗粮猝不及防糊过来,她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手痒得真想在聊天框里连扣十个666,顺便假装报警抓虐狗犯。
“行吧,你路上当心点。”她应了一声,等手机连上wiFi,立刻打开手机软件查看,要知道自己家里重金买的那个圆滚滚的设备——既是监控器,又是宠物饮水机和投食器。透过手机屏幕,清晰看见小豆豆正蜷在猫爬架顶层舔爪子,张丽娅悬着的心才落下来。毕竟今天算“夜不归宿”,把小家伙一个人留家里,总有些不放心。
另一边,凌蕾的手心还带着点汗。96万,这数字攥在手里沉得像块烙铁——长这么大,她还是头回经手这么多钱。她把银行卡从钱包里抽出来,又仔细塞进手机壳内侧的卡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卡面,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存在。
本来想直接打个网约车,今晚是真舍得花这钱的,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夜晚网约车的新闻,又把手机揣了回去。地铁虽挤,倒踏实。
现在两家距离确实近,四站地铁就到了冷家附近。凌蕾熟门熟路,从地铁站出来拐进老城区的巷弄,踩着青石板路走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那栋爬满爬山虎的别墅。老城区的别墅管理松,她径直走到院门外,按响了门铃。
院门外的路灯昏黄,铁栅栏上的漆掉了几块。没等凌蕾再按第二下,栅栏后那扇小侧门“吱呀”开了,赵姨披着件藏青色针织衫走出来,眯着眼睛透过栅栏缝瞧了瞧。
“哎呦,是小凌啊!”赵姨认出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这么晚了,有啥事儿?快进来。”作为在冷家做了多年的住家厨师,她怎么会不认识冷维琛的女朋友?之前凌蕾还来过家里吃饭呢。
凌蕾本想直接喊冷维琛出来,此刻却狡黠地眨了眨眼,往栅栏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亮晶晶的:“赵阿姨!赵阿姨!我偷偷来的,想给琛宝个惊喜呢!您千万别声张,我自己上去就行——他是不是在二楼呀?
“欸,行吧。”赵姨笑了笑,年轻人的浪漫心思,她这把年纪确实不懂,也不必掺和。摆摆手转身离开了,继续忙自己的活计。
冷维琛对宋祁还钱的事一无所知。今天假期,这么晚了,他正和朋友在二楼房间打游戏,耳机里充斥着队友的呼喊和游戏音效,打得正酣。他的房门向来不关,通风透气。
凌蕾踮着脚溜进去,走到他身后时猛地伸出手,两手并拢捂住了他的眼睛。
“big surprise! Guess who?”她憋着笑,用纯正的英式口语说道,尾音还带着点俏皮的上扬。
还好,这局刚开局,冷维琛操控的亚索还在泉水里没动。这声音……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凌蕾这丫头,总是一声不吭就往他家里跑,还直接闯进房间,准是又有什么事。
“that really is a surprise. why are you here all of a sudden?”冷维琛的声音透过胸腔传出来,带着笑意,配合地没动,美式口音里透着几分慵懒的配合。
凌蕾笑着松开手,手劲倒是不小,直接抓住转椅的扶手一拧,“咔哒”一声,原本面朝电脑的冷维琛被转得背对屏幕,正对着她。
“Something really important—and really happy, worth celebrating. Song qi paid me back, all 960,000. Its in the bank card. ”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银行卡就藏在壳里),英式口语说得清晰又雀跃,眼睛里闪着光。
每个字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冷维琛却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懵了。“不是……宋祁把那笔钱还你了?96万?”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从转椅上弹起来,动作太急,膝盖差点磕到桌腿,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那儿,满脸的不敢相信。
“嗯!96万,一分不少。”凌蕾点头,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也收了收,把手机壳里的银行卡抽出来,双手递过去,语气正经了不少,“还有他现在去还山哥那笔了,这卡你拿着,密码是……”
冷维琛没接,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指尖微微发颤。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卡片上,声音低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说不清是在跟凌蕾说,还是在跟自己较劲:“不是……怎么这么急呢?他那摊子才刚起步,这钱一还,他那儿刚能正常运转,又没了保障,又不是真挣了几千万……”
他深吸两口气,胸口起伏着,终于缓过点劲来。抬眼看向凌蕾时,眼神里裹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悲凉:“蕾蕾,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跟我说呢?”
“宋祁就是怕你不要,才特意找的我。”凌蕾赶紧解释,语气也沉了沉,“再说了,他非要还,咱们拿着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还是这个想法。”
“唉,什么都别说了。”冷维琛打断她,屏幕上的游戏已经弹出“失败”提示,他看都没看,也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丢下句“我打个电话”,转身就往走廊走。脚步有些急,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他摸出手机,指尖还带着点抖,拨通了山哥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再拨一次,还是忙音。
直到第三次,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了起来。
第97章 沙滩上的流沙
“喂,维琛?你先冷静点,听我说。”电话那头,山哥的声音带着点喘息,像刚快步走了一阵,风“哗哗”地刮过听筒,偶尔还夹杂着远处模糊的车鸣,一听就知道是在室外。
山哥又长长呼了口气,语气沉了沉:“咱们谁都别激动。宋祁这小子……还是没成熟。”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他跑来就跟我说还钱的事,还说已经把你的钱给凌蕾了,我当时多问了句,他说‘绝对没问题’,你说这家伙,也不想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一声无奈的叹,“唉,不说这个了。他那钱啊,是直接往我手里强塞,我推都推不开,说‘你那边都收了’,然后转身就跑。”
山哥的声音里带了点哭笑不得:“不过他体能是真没话说,我追了两步没追上,人家开车早溜没影了。”
沉默在电话两端悬了几秒,山哥才又开口,语气缓了些:“事已至此,还能怎么说?我理解他,也更理解你。现在再拉扯,没意思。这钱啊,咱先放着不动。真要是他以后再需要,拿出来就是。谁还没个遇坎的时候?不过不希望这种事再发生,都过去了,一切总会好的。”
冷维琛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他为兄弟两肋插刀,从来没含糊过,可这一个两个……怎么就没人懂他的真心?宋祁这招也太离谱,绕着弯子把钱还了;凌蕾更气人,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能第一时间跟他说,竟敢擅作主张?
思绪像团乱麻,越缠越紧,他差点就顺着这股火钻了牛角尖。但多年的教养还是死死拽住了他——他猛地转过身,后背抵在冰凉的窗框上,望着窗外老城区昏黄的路灯,狠狠吸了两口夜里的凉气,那股凉意从肺里钻进去,才算压下了喉咙口的躁。
他把手机揣回裤袋,转身回房时,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一片平静无波。“蕾蕾,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话音落,他没再看凌蕾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匆匆地出了房间,留下凌蕾一个人愣在原地。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凌蕾才回过神,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通往巷口的石板路上,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冷维琛的身影。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她忽然觉得有点凉,心里也空落落的——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算了,不想了。凌蕾咬了咬唇,还是早点回去问问丽娅吧,那丫头总比自己会琢磨这些事。
在冷家待着也尴尬,赵姨没再出来,她悄没声儿地溜出别墅,打了辆地铁往家赶。车厢里人不多,灯光惨白,凌蕾靠着扶手,那股不安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可转念又想,自己好像也没做错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就是这个理。要怪也该怪宋祁,是他非要还,又不是自己逼着他把96万塞过来的……
越想越乱,她索性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冰凉的扶手上。
另一边,冷维琛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几次摸出手机,指尖都悬在宋祁的号码上——他真想问问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拿自己当外人?还是刚有点起色就飘了?可一想到宋祁当时那双带着执拗和真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爸妈从小就教他,遇事别急,不冷静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他就这么晃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离家六百多米的海水浴场。深夜的浴场早就没了白日的喧闹,沙滩上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昏昏地扫过海面。
他没心思下水,就在沙滩边缘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屁股陷进微凉的沙里。今天的月亮细得像根银线,斜斜挂在天上,连星星都躲得没了影。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掏出手机,点开一首节奏激烈的摇滚,音乐声不大,刚好能盖过海浪的呜咽。
冷维琛低着头,狠狠揉了把头发,然后将双手插进脚下的沙粒里。细软的沙子从指缝间溜走,握不住,留不下,像极了此刻乱糟糟的心绪。他就这么坐着,任由沙子钻进指缝,任由海风往领口里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海面上的灯塔依旧规律地闪烁。他慢慢松开手,看着掌心残留的沙粒被风吹走,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竟也跟着一点点散了。
四周漆黑深沉,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单调,却让人莫名心安。冷维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神里的烦躁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平静。
第98章 悬在心口的石头
清晨七点刚过,窗帘没拉严的地方漏进几缕亮晃晃的光,凌蕾翻了个身就醒了。她坐起身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又沉了沉——推送的社会新闻刷了两屏,闺蜜群里赵梓昨晚发的“睡了睡了”还顶着,唯独冷维琛的对话框,停留在自己睡前那句没头没尾的“早点休息”,再往上,是他没回的那句“在干嘛?”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又戳开聊天界面看了眼,“已送达”三个字像根小刺,扎得人有点慌。
隔壁客房静悄悄的。凌蕾光着脚走过去扒着门框看了眼,张丽娅四仰八叉地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翘着,估计是个美梦。
昨天傍晚凌蕾进门时,张丽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见她换鞋时把包往鞋柜上一摔,咚的一声,就知道准是出了岔子。“因为这事跟冷少闹别扭?”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凌蕾已经趿拉着拖鞋坐到她旁边,噼里啪啦把那会替宋祁登门还钱、冷维琛甩脸子的事全说了。
“其实吧,这事儿咱们外人本不该多管,毕竟你们还没结婚。”张丽娅摸着下巴琢磨,“但昨天那场面你也见了,宋祁那小子拍着胸脯说‘保证没事’,冷少虽然气呼呼走了,可你想啊,换作我那个下头前男友,别说被人堵着提还钱,就是让他多等五分钟看电影,都能站在电影院门口叨叨半小时‘我花多少钱买的票’——合着我给他买的那几件潮牌t恤是大风刮来的?请他吃的那几顿火锅是天上掉的?”她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凌蕾的胳膊,“冷少够意思了,一句重话没说。估计就是当时钻了牛角尖,真要是翻了脸,早打电话来跟你吵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你别自己瞎琢磨,天亮了再说。”
可现在天不仅亮了,都快九点了。凌蕾回房套了件t恤,心里那点悔意像发面似的涨起来——昨天她干嘛要多那句嘴?宋祁跟冷维琛的事,他们兄弟俩自己解决不就完了?她非要插一嘴“钱给我万无一失”,这不纯属没事找事吗?
她抓过手机翻出宋祁的号码,拨号键按下去的瞬间,几乎是秒通。
“嫂子!”宋祁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冷哥他……他没真生我气吧?我从昨晚到现在发了八条消息,他一条没回!游戏好友列表里他头像亮着,我拉他组队,他直接给我拒了!私信发了三条,全是已读不回,你说他是不是打算跟我绝交啊?”
“绝交?他先跟我冷战了呢!”凌蕾对着听筒皱起眉,声音拔高了点,带着点没好气的激动,“我给他发消息也没动静!你是没见他昨天那表情,看到钱的时候,眼睛都直了,那股子震惊劲儿,还有点……有点说不上来的闷,我现在一闭眼还能想起来。”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点,“宋祁,这事必须得补救。你的兄弟情,我的……我的事,全靠你了。”
“是是是,嫂子,都怪我!”宋祁在那头连声应着,听着是真急了,呼吸都有点乱,“那咱们找个地方碰面合计合计?然后一起去找维琛哥。要不……把山哥他们也叫上?人多好说话。”
“行,就这么定了。”
两人没再多说,最后敲在冷家附近那家书店碰头。挂了电话,凌蕾走到窗边推开点缝隙,晨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她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先把人堵着说开了才行,总不能让这疙瘩越结越大。
第99章 书城计议 登门寻踪
碰面的书店颇有意思。说是书店,其实更像座小型书城——这年头网络发达,除了课本,肯费功夫买实体书的人本就不多,各家书店早都换了活法。这家也不例外,三层楼里,除了靠墙立着的书架,中间区域摆着文创手作、景区地图,甚至还有搭着卡通帐篷的儿童区,堆着些联名Ip的毛绒玩具。角落里辟出的咖啡区飘着拿铁香,几本开封的样书散在桌角,供客人随手翻看。
五一小长假,街上人潮涌涌,可这老城区景点扎堆,若非骨子里带点文青劲儿的,鲜少特意拐进这家书店。刚过九点半,凌蕾已经站在书店门口的梧桐树下,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砖。晨光透过叶隙落在她手背上,她抬手看了眼表,刚要掏出手机,就见两个身影从街角跑过来,是山哥和小颖,额角都带着点薄汗。
“别急别急,”山哥一到就摆了摆手,嗓门不算大却透着稳当,“维琛那性子,吃软不吃硬,事儿肯定有回转的。”他往旁边挪了挪,避开路过的行人,“关键是把话摊开说透。他对这事上心,才会动气。宋祁这小子是鲁莽了点,还把你给掺和进来,唉,真是一计害三贤。”他看向凌蕾,“你再把昨天的细节跟我说说,咱们合计合计。”
山哥此刻倒真有几分领头人的样子,眼神清明,说话条理分明。凌蕾抓了抓头发,把昨天冷维琛看到钱时的反应、说的话又捋了一遍,连他转身时攥紧的拳头都没落下。
“姐妹你是真勇,”小颖听完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点无奈,“但说句实在的,这事办得是有点……不过脑子。”见凌蕾嘴角往下撇,她又赶紧补了句,“没事没事,都冷静点,咱们一起去劝,肯定能说通。”
话没说完,宋祁就喘着气跑来了,t恤后背湿了一小块,估计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这趟挨的数落,比上次做跨境电商被坑时还多,此刻耷拉着脑袋,活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儿。”山哥朝书店里扬了扬下巴。一行人往里走,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是阁楼样式,斜顶下隔出好些小隔间,里面摆着皮质沙发,书架上大多是医学类、工具类的厚本书,封面看着就沉甸甸的。游客多半是来拍几张“文艺照”就走,这会儿格外安静,连翻书声都轻得像羽毛落地——正适合他们低声说话。
宋祁往沙发上一坐,后背往扶手上一靠,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我琢磨着缓了这么久,该把钱还了,毕竟重视这份交情,才不想欠着。他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
“各人想法不一样呗。”山哥拿起本翻旧了的《外科学》,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在他看来,你这是跟他见外,没把他当自己人。”
“得了得了,别分析了。”凌蕾猛地站起来,沙发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响,她赶紧收了收力,压低声音,“直接去家里堵他!话是开心锁,树怕扒皮人怕见面,咱们一群人过去了,他还能硬着头皮生气?”她眼里闪着光,那股子大大咧咧的乐观劲儿又冒了出来。
“对,就这么办!”小颖立刻附和,跟着站起身。
宋祁也噌地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
说是在冷家附近,真往那边走,也有七百多米的距离。到了路边,宋祁那辆半旧的面包车正停在公交站牌旁,几人钻进去,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车胎碾过路面,风风火火地往冷家开去。
冷家的院门是黑色铁栅栏,雕花栏杆上缠了圈蔷薇藤,这会儿刚抽出新叶。凌蕾扒着栅栏往里瞅,院里的石桌空着,葡萄架下也没人。她按了按门铃,“叮咚”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没人应。再按,还是没动静。
“杨阿姨?”凌蕾踮起脚,朝院里喊,声音清亮,“杨阿姨!是我呀!维琛!我们大伙都来了,你开开门呀!”
山哥和小颖在旁边没作声,只看着院里的动静。宋祁也急了,跟着喊了两声“维琛哥”,依旧没回应。他掏出手机拨号,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是没接。
这么闹了约莫五分钟,隔壁别墅的门“吱呀”开了,走出来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很专业的绿色塑胶围裙,手上还戴着长了几片绿叶的橡胶手套,像个园艺师。她打量了他们几眼,开口道:“别喊了,他们家今天没人。钟姐(冷母)刚才还出来遛狗呢,刚走没多久。”见凌蕾脸上露出失望,她又补了句,“你们有急事?我给她打个电话说说?对了,你们谁报下名字,我好跟她说清楚是谁找。”
“太谢谢大姨了!”凌蕾眼睛一亮,“就说凌蕾找她!”
“还有我,宋祁!”宋祁赶紧接话。
“行,你们等着。”阿姨点点头,往自家院里退了两步,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她站得不远不近,声音压得低,几人支棱着耳朵也只听见零星几个字。
很快,阿姨挂了电话,朝他们扬了扬手:“钟女士说她马上回来,你们再等会儿。”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家院子,关上了门。
巷子里又静了下来,只剩风拂过蔷薇藤的轻响。凌蕾、山哥、小颖和宋祁四个,隔着铁栅栏站着,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只等着冷家有人回来。
第100章 庭院叙话 火锅微凉
不过十分钟光景,巷口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冷母脚步匆匆地走着,手里松松牵着牵引绳,小狗Lucky却早按捺不住,蹲在前面摇着尾巴望过来——它显然认得山哥,冷母索性松了手,Lucky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后腿蹬着地面往山哥脚边跳,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山哥笑着弯腰,一把将Lucky捞进怀里。小家伙顺势往他臂弯里一蜷,吐着粉舌头,露出半截粉嫩的牙龈,活像在炫耀自己的“猪肝”似的,刚才遛弯的劲儿仿佛全卸了,就赖在怀里不肯动。
冷母这时也走到了栅栏边,目光扫过众人,除了小颖面生些,其余几个哪会不认得。“孩子们,先跟我进屋吧,有啥话进去说。”她声音温和,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率先打开了院门锁。
往里走时,凌蕾眼尖地瞥见别墅的入户门——冷母掏钥匙拧了好几圈,锁芯才“咔哒”弹开,显然是仔细上过锁的,屋里果然空无一人。
一行人在客厅沙发坐下,Lucky还赖在山哥怀里,舒服得眯起了眼。冷母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咕噜噜”响起来时,她才走回客厅,手里拿着几个玻璃杯:“今天真是不巧,琛琛一大早就跟朋友钓鱼去了。他爸有应酬,杨阿姨我给放了假,我刚带着Lucky出门,接到电话就赶紧回来了。”
她毕竟是过来人,经的事多,哪会猜不到这伙孩子的来意。昨天晚上儿子那股子闷劲儿她就看在眼里,后来也听老伴说了前因后果。说宋祁错了?好像不至于;说凌蕾过分?也牵强。可这些年轻人,做事确实毛躁,连自己儿子也跟着犯拧——多大点事,至于气成那样?她夜里起夜,还见客厅亮着灯,儿子坐在沙发上喝茶,估摸着一宿没睡踏实,顶多眯了一两个小时。今早五点多就窸窸窣窣收拾东西,六点整准时开车出了门,那股子执拗劲儿,她也是头回见。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脸上却依旧平和。她看向小颖,笑着问:“这姑娘是小盛的对象吧?”
“嗯,阿姨好,我叫董颖。”小颖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问好。
山哥抱着Lucky,接话道:“对,阿姨,等我俩结婚,您一定得来喝喜酒。”
“那敢情好。”冷母笑着应下,目光转回到正事上,“你们来,是为了昨天那事吧?琛琛跟我说了,那孩子也是钻牛角尖,太不像话了。你们先说,咱们慢慢想办法。”她先把自家儿子数落了句,没半句责怪,倒让众人松了点气。
凌蕾耷拉着肩膀,声音闷闷的,带着懊恼:“阿姨,维琛好像真生我气了……我确实做得不好,您帮我劝劝他呗?”
宋祁在旁边搓着手,手心有点汗,急道:“阿姨,我也没做好。我跟冷哥这兄弟情,可不能就这么断了!我们真是真心对彼此,这回是弄巧成拙,误会必须解开啊!”他和凌蕾这会儿,都把冷母当成了救命稻草。
“大家别慌。”冷母抬手示意他们别急,“我肯定会劝琛琛的。不过年轻人嘛,先冷静冷静也好。他去钓钓鱼,说不定就想通了。说到底,你们不都是为对方好吗?放心,你们的心意,我一定转达到。”
这时水壶“呜呜”地响起来,水开了。凌蕾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接过冷母手里的茶叶罐,熟练地往杯子里投茶、冲热水,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她这性子就这样,总爱往前凑,说不上好坏,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
冷母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暗暗思忖。她在医院科室当主任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分寸拿捏得极准。年轻人的事,她不会打包票,也不会硬掺和,只做个顺水推舟的解铃人。但心里对宋祁和凌蕾,难免有几分看法:俩孩子都是好的,积极向上,心眼也实,可就是太莽撞,情绪化,不够稳当。宋祁之前做跨境电商被骗的事,她略有耳闻,不算太了解;凌蕾却不同——那是她看着顺眼的未来儿媳,性格爽朗,工作利索,心肠也热,可这莽撞劲儿,上次咖啡厅那事,加上这回,真是让她最初的极好印象打了点折扣。好在都是能改的毛病,慢慢来吧。
总盯着烦心事也不是办法,众人又闲聊了些别的,说了会儿话。冷母留饭,众人哪好意思真留下,便起身告辞。虽说冷母的态度让大家松快了些,但事情没彻底解决,心里头总像压着点什么。
中午,一行人找了家潮汕牛肉火锅店,围着咕嘟冒泡的汤锅坐下。清汤锅底飘着白萝卜和玉米,鲜嫩的吊龙、匙柄在漏勺里涮得卷边,蘸上沙茶酱是顶鲜的。可满桌的肉香热气,却暖不透沉闷的气氛。少了冷维琛在时的插科打诨,连宋祁夹肉的手都慢了半拍,凌蕾扒拉着碗里的粿条,心里空落落的——这样的聚会,总像缺了点什么。
第101章 钓场的沉默与沙发上的等待
散场后的沉闷像半干的墨汁,在空气里晕开一层滞重的灰。众人拖着脚步散去时,鞋跟蹭过地板的声响都显得有气无力。张丽娅没走——这几天她本就借住凌蕾家,此刻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指尖划过玻璃的“沙沙”声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在赶着翻完什么烦心事。沙发扶手上的小豆豆蜷成个毛团,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深棕色的绒布,扫得布面泛起细浅的纹路,两只尖耳朵却支棱着,连楼道里谁家关门的远声都能让它抖一下。
“咔哒”——钥匙转开锁芯的轻响刚落,一人一猫同时抬了头。张丽娅手一松,手机“咚”地磕在沙发扶手上,她往前凑了凑,膝盖差点撞上茶几:“怎么样?冷少那边到底啥情况?见着面没?话说清了不?没吵起来吧?”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连小豆豆都弓起背,前爪搭在扶手边缘,尾巴尖绷得笔直,像是也在等一个答案。
凌蕾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黑色帆布鞋的鞋跟在玄关地板上磕出轻响。她转过身时,眼下的淡青比早上深了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拖出来,带着点发闷的颤音:“别提了,今天压根没见着人影。我们一开始还兴师动众的,把山哥他们都约上了,一伙人浩浩荡荡赶过去,结果——”她顿了顿,咽了咽口水,“人家去钓鱼了。电话不接,消息也没回。倒是他妈妈挺好,拉着我手说半天,一个劲儿让放心,还说会帮着劝劝。”
“额……这……”张丽娅的声音像被捏住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心口像被泼了瓢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凉丝丝的劲儿顺着血管往四肢爬。她皱着眉,右手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的流苏,指腹碾过粗糙的线结:这不见面,到底藏着几层意思啊?难道是真不想谈了?话到嘴边又被舌尖顶了回去——这话太尖,怕戳疼凌蕾。可转念一想,成年人的世界本就这样,热得快,凉得也快。再说,冷少和自家闺蜜之间,其实也没什么钉是钉卯是卯的牵绊,说白了就是走得近些的朋友也没毛病,仅此而已。
但她瞥见凌蕾垂着的肩膀,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塌着,又赶紧换了副语气,嘴角往两边扯了扯:“我又不是百分百了解你们俩,说不定明天一睁眼,人家就打电话叫你出去玩呢?我这瞎琢磨啥,不是自寻烦恼嘛。”她忽然挤了挤眼睛,声音里带了点笑:“就像网上说的那个梗:‘你吃饱了撑的,成天失恋半夜找我诉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话坏话我都说尽了,陪着你折腾一宿,结果第二天你俩就破镜重圆’。所以啊,咱先观望观望,我呢,就安安静静待着,你想哭想骂想发呆,我都陪着,这总行了吧?”
凌蕾被她逗得嘴角弯了个浅弧,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松,背后的衣料从绷直的状态起了点褶皱。“也是,”她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他妈妈都说会帮忙劝了,而且我们今天去的人都挺诚恳的。再说这事儿也不全怪我,宋祁也有挺大责任。一伙人诚心诚意去了,总不至于一个都不原谅吧?”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的裤缝,“其实仔细想想,也真没多大事儿。”最后轻轻舒了口气,那口气呼出来,像是把堵在喉咙口的东西也带了出去——这种事,急也没用,只能再等等看。
河岸边的风比早上凉了些,卷着水草的腥气往人脸上扑。冷维琛握着钓竿坐在小马扎上,说是钓鱼,眼神却没落在浮漂上,只盯着湖面被风吹起的细碎波纹。他来钓鱼,说白了就是想找个地方放空——那些拧在一块儿的心思,总得找个豁口透透气。同行的几个都是老钓友,各自占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钓竿架在支架上,谁也不怎么说话,就那么对着水面发呆,只有风掠过芦苇的“沙沙”声在耳边绕。
大涛离他最近,手边的白瓷茶缸磕掉了块边,露出底下的土黄色陶胎,里面泡着的炒青茶正舒展着,茶香混着点烟火气往鼻子里钻。他指间夹着支烟,抽两口就往茶缸沿上掸掸灰,烟灰簌簌落在缸沿,动作熟得像刻在骨子里。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被风一吹,先是散成个淡青的环,再慢慢扯成细丝,缠上头顶的柳树枝。其他几人也都守着自己的家伙什,渔具包敞着口,抄网、铅坠、备用钩饵摆得整整齐齐,连鱼食罐的盖子都拧在旁边,一看就是常来的主儿。
这片河域确实不赖,虽说钓不上什么金贵的鲈鱼、鳜鱼,但草鱼、青鱼倒是不少。刚钓上来的鱼在抄网里扑腾,银亮的鳞片反射着太阳的光,“扑通”一声扔进脚边的水箱,溅起的水花能蹿到膝盖高,落下来时打在水箱壁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旁人钓上鱼来都兴奋,二龙刚才拽上条两斤多的草鱼,乐得拍着大腿直喊“快拿秤来”,唯独冷维琛,刚才大涛帮他抄上条青鱼,众人围着看时,他也只“嗯”了一声,嘴角没动,眼神还飘在湖面上,像是在想别的事,连鱼的尾巴扫过水箱壁的声响都没惊动他。
中午就在岸边支了烧烤架。炭火烧得正旺,“噼啪”地舔着串好的五花肉,油星子溅在炭上,冒起一缕缕带着焦香的青烟。大涛把早上钓的小杂鱼收拾出来,刮鳞去肠时刀刃划过鱼腹的“哧啦”声很清楚,扔进锅里添了水,没多久就熬出一锅奶白的汤。他不知从哪儿薅了些马齿苋和苦苣,在河里洗得干干净净,水珠顺着菜叶往下滴,落在石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掏出瑞士军刀“咔嚓咔嚓”切成段,刀刃反光晃了晃眼,扔进汤里时,翠绿的菜叶在奶白的汤面上打了个转,慢慢浮起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油星子在汤面滚来滚去,看着就让人咽口水。大涛果然是老手,从渔具包侧袋摸出个小玻璃罐,拧开时“啵”的一声,往每个人碗里抖了点胡椒粉,瞬间那股鲜香味里就多了点辛辣,钻进鼻子里直发痒。
冷维琛端着粗瓷碗喝了两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得胃里暖暖的,心里那股堵得慌的劲儿似乎也散了些。他放下碗,指腹蹭过碗沿的釉彩,终于能跟大家搭几句话了。
“哎,我说大涛、琛哥,”二龙捧着碗喝得急,汤汁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都没顾上擦,砸吧着嘴说,“大涛哥这儿钓鱼是舒服,但我听说那边的清水湾更好,离这儿也就两百多公里。不光有专业钓场,还有露营区,那草坪修得跟地毯似的,最近还花大价钱办音乐节,听说晚上还有篝火晚会,好玩的地方老鼻子了!”他说着,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手还比划着,差点把碗里的汤晃出来。
冷维琛心里一动,眼神亮了一瞬,身体往前倾了倾:“这五一假期不还有几天嘛?两百多公里,开车也就两个来小时。明天要是有空,咱们就去那儿玩玩?”
“那太棒了!还是琛哥有魄力!”二龙立刻拍着手,巴掌都拍红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这就给我媳妇打电话,让她把帐篷收拾出来!”
大涛也兴奋起来,把烟蒂摁在脚下的湿泥里,碾了碾:“我没问题!反正我天天不是在钓鱼,就是在去钓鱼的路上。到了那儿住得舒服,还能喝点小酒——你看咱这天天离家近,钓一天鱼连口啤酒都不敢碰,晚上还得开车回家,酒驾可万万不能干。”他越说越美,眼睛眯成了条缝,“到时候钓着鱼,喝着小酒,跟你们这些懂行的聊聊天,晚上再整个夜钓,听着水响睡觉,第二天起来接着钓,想想都舒坦!”
其他几个钓友也都点头,只有老李和小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了后有点遗憾地说家里临时有事来不了。一群人也不纠结,当场就拍了板:明天早上七点,在路口集合,一起去清水湾。
钓鱼本就是磨性子的事,太阳慢慢往西边沉,把湖面染成一片橘红,最后一点点沉进远处的芦苇荡里。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六点多,天色渐渐发暗,风里的凉意也重了些。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散伙——反正明天还要一起出发,今天就不聚餐了,各自回家拾掇装备。冷维琛把钓竿一节节收起来,金属接口“咔嗒”扣上的声响在暮色里很清楚。他抬头看了眼天,远处的云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湖面的风带着点水汽拂过脸颊,凉丝丝的。他轻轻呼了口气,那口气在傍晚的空气里凝成一道白汽,没几秒就散了,像是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绪,也顺着这阵风,一起吹散在河岸边的暮色里。
第102章 夜露里的迷局
事情是从前天晚上开始僵住的。昨天一整天冷维琛去钓鱼,凌蕾发的消息石沉大海;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清晨六点的天光刚漫过窗帘,凌蕾攥着手机在床头坐不住了。屏幕亮着,对话框停留在她前天最后那条消息,冷维琛那边一片空白。她深吸口气,指尖重重按在语音键上,一条接一条发过去,语气里的恳切混着早起的微哑,仔细听还能辨出点强压的急躁:
“琛宝,早上好啊——醒了没?这会儿在忙啥呢?”
“你不会还在生闷气吧?多大个人了,这点事揪着不放,多没意思啊。”
“有啥想法不能见面说呢?非得隔着屏幕僵着?咱们把话说开了,不就完了?”
“不是我说你小子,这到底算哪出啊?”
语音发出去,对话框里弹出四条灰色的波形,像四条张着嘴却没声音的鱼。凌蕾盯着那几条语音,火劲儿噌地就上来了。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后背重重砸回枕头里——不行就拉倒,搁这儿玩失踪算什么?她扪心自问,自己压根没做错什么,这家伙倒好,油盐不进玩起冷暴力了。她本就不是能憋事的性子,火爆脾气上来,干脆眼不见为净,翻身起床洗漱。
日子该过还得过,上班、吃饭、和张丽娅拌嘴,好像没受影响。可总有那么些瞬间,比如喝水时瞥见手机,或者走路时踩到一片落叶,那点乱糟糟的情绪就会突然冒出来,像根细刺扎在脑子里,搅得思绪一团麻。
张丽娅这个小长假算是在凌蕾家扎了根。她看着闺蜜这两天忽晴忽阴的脸,也替她着急,可真让她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自己那几段失败的恋爱,闹起来都是轰轰烈烈的——有些男的急了能摔碗摔筷子,嘴里骂骂咧咧,要么就是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哪见过这种不温不火的冷战?看着不凶,却像闷在罐子里的气,越憋越让人难受。
可她终究是局外人。闺蜜的爱情也不好插手,而且也要留个小心眼,他们这不也因为是友情相掺和才弄巧成拙的吗。现在要是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反倒惹得凌蕾不高兴,那就太不划算了。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变着法儿地陪凌蕾耗时间:拉着她看了两场爆米花电影,一场哭唧唧的爱情片,一场打打闹闹的喜剧;约了几个朋友吃火锅,红油锅里涮着毛肚,吵吵嚷嚷地吐槽领导;去KtV吼到嗓子哑,凌蕾抱着话筒把情歌当战歌唱;还一起做了美甲,凌蕾挑了个张扬的正红色,她说“看着就痛快”。这些零零碎碎的琐事像块海绵,一点点吸走时间的空隙,这大概是张丽娅能给的,最实在的情绪支撑了。
另一边,冷维琛在清水湾待得也算“充实”。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兄弟大于天”的主,比起爱情里的弯弯绕绕,他好像更在意兄弟间的那点意气。加上他那牛脾气一上来,就跟钻进牛角尖似的,十头牛都拉不出来——不沟通,不想办法解决,就自己憋着,闷头不开心。
在他心里,宋祁这事儿是根刺——那小子不把自己当朋友;凌蕾更是让他窝火——替自己做决定,哪儿像个平等相处的女朋友,倒像个管着他的大家长。
好在他有套独特的“自愈法”。虽说解不了根本的烦忧,但跟朋友们疯玩一场,把自己扔进喧嚣里,总能暂时把那些糟心事压下去。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让他喘口气。
清水湾这两天热闹得很。白天除了中午凑到农家乐吃顿热乎饭,其余时间他几乎都泡在水边钓鱼。鱼竿架在支架上,鱼线垂在粼粼的波光里,他盯着水面,脑子里却空落落的,鱼上钩了都反应慢半拍。下午五点多收了摊,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他跟着大伙转场去音乐节现场。
舞台上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摇滚乐队的贝斯震得地面都在颤,后面还来了几个唱情歌的明星,台下几千人跟着合唱,声浪能掀翻帐篷。冷维琛跟着人群蹦,跟着吼,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直到晚上十一点,音乐节散场,他才晕乎乎地跟着回了营地酒店。
两人一间房,他跟二龙住。二龙是真累坏了,进门洗了把脸,连衣服都没换,往床上一倒就睡死过去。好在这家伙睡姿老实,平躺着一动不动,连呼噜都不打,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可就是这份过分的安静,让冷维琛浑身不自在。他靠在床头,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凌蕾那四条语音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他点了播放,听着她从小心翼翼的问候,到带着点委屈的质问,最后那句“你小子这叫干嘛”里的火气,像根针戳在他心上。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明明对凌蕾那么好,她怎么就能不问一声,擅自替他做决定?他要的是个能平等相处、互相惦记、一起往前奔的女朋友,不是个事事替他拿主意的大家长啊。可转念一想,那些刚认识的日子,凌蕾多好啊——是那种能凑在一起聚餐,从不拘束,也能提供情绪价值的随性朋友,跟张淼他们一样,热热闹闹的,多舒服。他忽然有点后悔,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捅破那层纸了呢?
又想到宋祁。自己是不是有点过火了?那小子是真要强,一身肌肉不是白练的,听说小时候被校园霸凌过,才憋着股劲练出这身腱子肉。可他也没做错啊——凭什么宋祁非要把钱还给他?在他们眼里,自己就那么玩不起、那么缺钱吗?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越缠越紧。二龙的呼吸平稳得像钟摆,可他心里头却翻江倒海。他悄悄掀开被子下床,踮着脚拉开房门,走到露天走廊上。
夜风带着点潮气,吹在胳膊上凉丝丝的。不远处的草坪上,还有零星几个人坐着聊天,手里的啤酒罐偶尔反光。大部分人都回房睡了,周围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屋灯,像撒在黑布上的米粒。他靠在栏杆上,忽然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
把能想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合适的,竟然是他爸。
已经十一点多了,冷援朝早就该睡了。但手机铃一响,他摸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立马就接了,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股清醒的在意:“喂,琛琛?”
冷维琛对着话筒,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爸,我……我现在有点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凌蕾,还有宋祁……我感觉他们好像没错,又好像有错,我自己都绕不明白,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冷援朝温和的声音,像小时候他摔了跤,爸爸蹲下来拍他后背的感觉:“琛琛啊,爸爸不想多说啥,更不想替你拿主意。但爸爸得告诉你,做人首先得让自己开心,而且得是在对别人没亏欠的前提下——你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紧接着,他妈妈的声音抢过了话筒,带着点心疼的絮叨:“就是啊琛琛,妈跟你爸都支持你,不管你选啥,我们都觉得没问题。”
老两口其实存了点私心。这阵子看下来,他们对凌蕾的看法早就不如从前了。自家儿子又高又帅,家里条件也不差,真要找女朋友,还不是挑着找?但他们知道儿子有主意,不想明着说,只肯保持中立,让他自己拿定。
冷维琛“嗯”了一声,鼻子有点酸:“那行吧,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睡。我后天就回去。”深吸一口气,他挂断了电话。
走廊上的风好像更凉了点。他索性走下楼梯,踩进草坪里。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拖鞋,凉丝丝的。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看着远处的灯一盏盏灭下去,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夜风吹散了点。
有些事既然理不清,既然放不下又回不去,不如就做个轻松的决定。这不算逃避吧?那些乱七八糟的,就让它们到此为止。该在的人,总会一直在;不该在的,就留下点美好的回忆,然后继续往前走。说不定,前面就有没见过的风景呢。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稀疏却亮得很。
第103章 僵局
五一假期像指间的沙,攥得再紧也终会漏光,日子很快滑回上班、工作的轨道。
冷战这东西,磨人的本事远超寻常吵闹。寻常争执再凶,气头过了,眼泪落了,反倒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这冷战,话堵在喉咙里说不清,理绕在心头道不明,就这么不声不响、不痛不痒地耗了将近五天。
凌蕾心里堵得慌,那股子难受劲儿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着。可她骨子里的自我与骄傲不允许低头——你冷维琛要冷战,我就奉陪到底。她越想越气:这叫什么事?有话不能敞开说吗?一个大男人,至于吗?
话说回来,那笔钱能拿回来,换了别人怕是偷着乐了,也就冷维琛这“傻蛋”还揪着不放。凌蕾叹了口气,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正经谈恋爱,原以为是轻松简单的事,没成想因为这么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闹得如此僵持。原来,恋爱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冷维琛这边也不好受。他向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日子过得敞亮痛快,哪儿经受过这种僵持?凌蕾……倒也不能说她全然不好,可那件事做得确实太过分了。在他看来,就算两人将来结了婚,这种事上也不能擅自替他做主,至少该跟他说一声,哪怕提前发个微信知会下。就算结局一样,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憋屈,烦闷了。而反观宋祁,和好就容易多了,要么在健身房里狠狠比拼一场,把力气耗尽;要么痛痛快快喝几杯,男人之间的事,有时候就这么好解决,一杯酒下肚,或许就破冰了。可对着凌蕾,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凌蕾呢?其实心里不是没想过包容,没想过原谅,没想过既往不咎。可那道坎,就是过不去。加上父母在耳边念叨:“现在就敢替你做主,将来还不得被她操控?”“这孩子做事太急躁,不稳妥,这次还好能挽回,真要是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这些话像小石子,一颗一颗投进她心里,搅得她更乱了。
话这东西,真是奇妙,既能是开心的锁,打开心结;也能是杀人的刀,割得人心疼。同样一件事,全凭怎么说。
就像古时候有个举人,进京赶考时住在店里。考试前两天,他做了三个梦:第一个梦,是自己在高墙上种白菜;第二个梦,是下雨天,他戴了斗笠还打着伞;第三个梦,是跟心仪已久的表妹躺在一张床上,却背靠着背。
举人觉得这三个梦有深意,第二天赶紧去找算命的解梦。算命的一听,拍着大腿说:“你还是回家吧!你想啊,高墙上种白菜,那不是白费劲吗?戴斗笠还打伞,不是多此一举吗?跟表妹都躺一张床上了,却背靠背,那不是没戏吗?”
举人一听,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像掉进了万丈深渊。他回到店里,心灰意冷地收拾包袱准备回乡。店老板见了奇怪,问:“不是明天就要考试了吗?怎么今天就回乡?”
举人把解梦的事一说,店老板乐了:“哟,我也会解梦。我倒觉得,你一定要留下来。你想,墙上种白菜,那不是‘高中’吗?戴斗笠又打伞,说明你这次有备无患啊!跟表妹背靠背躺在床上,那是说你‘翻身’的时候要到了!”
举人一听,觉得这话更有道理,顿时振奋精神去考试,果然高中了。你看,不同的心态,真能带来不同的结果。
谁又能真的一点不在意周围人的话呢?耳边听多了消极放弃的言论,冷维琛也不想再折磨自己,他想,或许彼此放过才是解脱。不过,也庆幸两人确实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真要散了,也少些牵扯。
这天晚上,快到十二点半了,冷维琛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凌蕾的对话框。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来来回回,快一点钟了,屏幕上还是一片空白。
谁还没点小心思、小想法呢?谁在这世上没点旁人不懂的执拗呢?可终究,人还是要为自己做点什么。冷维琛深吸一口气,终于敲下一行字:“蕾蕾,我们确实不应该这样了,明天中午见面吧!”
点击发送,看着信息显示“已送达”,他才松了一口气,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把手机留在客厅,起身回了卧室。
第104章 茶凉话尽
冷维琛睡得并不踏实。睡意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压人,却又抓不住实感。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尝到失眠的滋味——明明眼皮重得抬不动,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累,刚要坠入梦乡,却像被什么猛地拽了一把,豁然惊醒。他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发了会儿怔,终究没忍住,披了件外套下楼去取手机。
屏幕亮起来,消息栏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夜猫子朋友在朋友圈里晒着烧烤和酒吧的灯影,衬得他的对话框愈发冷清。
后来他干脆把手机塞在枕边,几乎每隔一个半小时就摸起来看一眼。屏幕光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可那对话框始终静悄悄的。直到天快亮时,困意才真正席卷而来,他沉沉睡去,睡得格外沉,却又被一阵急促的语音通话铃声拽回现实。
屏幕上跳动着“凌蕾”两个字。冷维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半秒才按通,喉咙像卡了团干棉絮,先开不了口。
“琛宝,最近还好吧?”听筒里传来凌蕾的声音,“信息我收到了,那中午在哪见?”
“琛宝”两个字还是往常的称呼,却像蒙了层薄灰,听不出往日的雀跃,只有点说不清的沉,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
冷维琛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厉害:“蕾蕾,就在你单位附近的那条街,随便吃点。”
“好。”
“好。”
“嗯,挂了。”
“挂了。”
是凌蕾先掐断了通话。听筒里只剩忙音时,冷维琛还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往常这时候,电话那头总要叽叽喳喳说上半天,抱怨堵车或是念叨想吃什么,哪会这样三言两语就结束?他放下手机,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多难过,却也再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又慢又静。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冷维琛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终于挨到下班,他忽然不想开车,索性叫了辆网约车,报了约定的那条街。
车停在街口,他才后知后觉——压根没约具体哪家饭馆。时间还早,他索性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街边的老槐树影斑驳,落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晕。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家老菜馆门口,红漆招牌褪了色,写着“家常菜”三个字。
旁边超市的台阶上,站着凌蕾。
她手里攥着半瓶东鹏特饮,瓶身凝着层薄汗,大概是刚从便利店买的。四目相对的瞬间,都觉出点什么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站姿,只是空气里多了层说不清的隔阂,像蒙了层磨砂玻璃。
“走吧,我们进去说。”冷维琛抬脚走上台阶。
“oK。”凌蕾应了一声,没多话,像早就约好了似的,跟着他进了老菜馆。
还是让凌蕾点菜。这是两人认识以来就没变过的习惯,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时,凌蕾自然地接了过去。
“来个回锅牛肉和红烧鱼块吧。”她抬头对服务员说。
“哈哈,两位点了荤的,得配个素菜才爽口啊。”服务员笑得热情,“我们这儿有个套餐,正好包含回锅牛肉和红烧鱼块,还送一个五彩青豆、一份姹紫嫣红汤,价格也划算。”
“好,那就这个套餐。”冷维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凌蕾和服务员都愣了一下。他说着就从钱包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往桌上一放。
服务员赶紧摆手:“先生,现在结账也行,不过这套餐才215元,您拿回去三张吧。”说着抽走三张,转身去收银台找零了。
凌蕾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她太清楚冷维琛的性子了,向来嫌套餐捆绑,点菜非得多挑几样才舒坦,今天这利落劲儿,倒像是换了个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预感又沉了沉。
服务员把零钱送回来,又给两人续了杯热茶,便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茶叶在杯底舒展的轻响。冷维琛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他抬眼,声音比晨时更哑:“蕾蕾,真得跟你说声对不起。不管事儿是怎么起的,先冷战的是我,不对。”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但……也许我们真的不那么合适。跟你在一块儿的这段日子,挺开心的。”最后几个字像沉在水底,“但我们分手吧。”
凌蕾没听清前头那一大堆话,只觉得那些词儿飘在半空,虚虚的。可“分手”两个字,却像块小石子,“咚”地砸在心上,闷得她呼吸一滞。
她拿起茶杯,指尖有点凉:“那好吧,分手愉快。”
这是她头一回真切尝到“分手”两个字的滋味,像含了颗没糖味的薄荷糖,凉丝丝地刺着喉咙。难过是真的,可除此之外,还有种说不清的释然——放过彼此,大概是眼下最体面的路了。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两人又落回沉默里。
凌蕾端起茶杯,眼尾微微扬着,那股子要强的劲儿一点没减,用带着点刻意轻松的英式口语说:“bottoms up! heres to still being friends when we meet again, and all the best to us both!”
她不想让他看出半分难过。
冷维琛也端起杯子,配合地用英式口语回:“cheers! may we both get better and better!”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陪她这样“演”了。
哪有什么酒,杯里不过是温热的茶水。可两人都默契地仰头,一饮而尽。
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回锅牛肉冒着热气,红烧鱼块飘着酱香,像往常无数次聚餐那样。他们安静地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大约四十分钟,桌上的菜见了底。
出了菜馆门,暖风一吹,凌蕾松了松外套。
“那再见了。”冷维琛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嗯嗯,有缘再见了。”凌蕾回头,挥了挥手,转身汇入街角的人流。
看着那道背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来往的行人间,冷维琛才转身进了旁边的便利店。心里像落了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踏踏实实落了地——就像沙发缝里卡了根绣花针,平时不显,却总让人坐不踏实,如今总算找到了,拔了出来。
松快是真的,可胸口又像被什么轻轻堵着,闷闷的,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别的什么。
第105章 歌声里的空
失落像层薄薄的雾,落在心上,不重,却也挥之不去。凌蕾抿了抿唇,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平底鞋敲在人行道上,由于步伐很快笃笃地响。进了单位大门,还没等迈上楼梯,一楼大厅那排绿植后面忽然窜出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拉住她的胳膊,往旁边僻静的走廊拐角带。
不用回头,凌蕾也知道是谁。
“快快快,中午那顿到底说啥了?情况咋样啊?”张丽娅攥着她的手腕,指节都带点用力,眼里的急切快溢出来了,说话时还不忘往大厅门口瞟了眼,生怕被路过的同事听见。
赵梓也跟着凑过来,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凌蕾胳膊上,声音放得低了些,却藏不住关心:“对啊,他……你们到底咋说的?”
这就是闺蜜兼同事的好处,上班时能有个照应,午休时能凑在一块吃饭说悄悄话,一点风吹草动,她们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凌蕾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呼出一口气,语气淡得像杯凉白开:“呵呵,分了呗。”
“我去!”张丽娅猛地拔高声音,又赶紧捂住嘴,压低了嗓门,“就这么冷冰冰结束了?直接给断干净了?这冷少,脾气够硬的……”话说到一半,她瞅着凌蕾平静的脸,忽然转了口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算了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种能把人憋出内伤的男的,不稀罕!咱们还有大把好时光呢,怕啥?”
“对对对。”赵梓赶紧接话,轻轻拍了拍凌蕾的肩,指尖带着点暖意,“有我们呢,没事的啊。”
凌蕾抬眼,冲她们弯了弯嘴角,抬手拨了下赵梓的头发:“安啦安啦,你们看我像难过的样子吗?”她顿了顿,眼里浮起一丝真切的释然,“反倒是真的……轻松了。”
那轻松感不是装的,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像卸下了背了很久的、不重却硌人的包袱。当然,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怅然,像雨后天晴时,天边没散尽的云,但她信,日子长了,总会散的。
整个下午,凌蕾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处理文件,签字时笔尖划过纸页的力道都稳当,没人能从她脸上看出太大波澜。这说平淡又不平淡的一天,就在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嗡鸣里悄悄滑过。
晚上依旧是地铁回家,车厢里人不算多,她靠着扶手,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心里空落落的,又奇异地踏实。到家煮了锅速冻饺子,刚盛出来,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小颖”两个字。
“凌蕾,晚上出来坐坐不?我、张淼,你要是不介意,再叫上林宇航?咱们几个热闹热闹。”小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凌蕾笑了,夹饺子的筷子顿了顿:“哈哈,行啊。”她猜小颖大概是听说了,干脆直说道,“安慰的话就免了啊,我确实有点闷得慌,正想找人开开心呢。”
凌蕾这份坦然让小颖愣了愣,电话那头静了半秒——换作是她,这会儿怕是早哭唧唧了,没想到凌蕾还跟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小颖松了口气:“那行!林宇航……叫他来不?”
“来啊,人多热闹!”凌蕾故意把声音拔高了点,尾音带着点雀跃的弧度,像在给自己打气,“再有别的朋友也没事,越热闹越好!”
“成,一会儿地址发你微信,咱一会儿见!”小颖说完就挂了电话。
凌蕾看着碗里的饺子,想了想,还是把它们倒回保鲜盒,塞进冰箱——勤劳节俭的好习惯不能丢。换了身利落的白t恤和牛仔裤,蹬上帆布鞋,锁门出门。依旧是地铁换公交,晚风吹得人舒服,她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心里那点闷好像散了些。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终于到了地方——是广场四楼的“滨城歌王”KtV。门面不算花哨,玻璃门擦得锃亮,里头的灯光却亮堂华丽,走廊墙上贴满了泛黄的经典歌手海报。
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小姐姐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美女,请问是几位?还是找朋友呀?”
“找张女士,手机尾号8107,在哪个包厢?”凌蕾问道。
服务员小姐姐眼睛一亮,麻利地在台卡上划了两下:“哦!知道了知道了,在218包厢,这边请!”她拿起对讲机说了句“218有客人到”,很快,一个染着金发的小哥从吧台后绕出来,手里还转着个荧光手环。
“这边走哈。”金发小哥步子轻快,引着她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包厢门把手上挂着串亮晶晶的风铃,一碰就叮当地响。他敲了敲门,朝凌蕾比了个“请”的手势,等她推门进去,才转身离开。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晃得人有点晕,小颖说的没错,果然就三个人——她、张淼,还有林宇航。
“来来来!”林宇航正站在屏幕前,手里的话筒举得高高的,屏幕上是《男儿当自强》的歌词,“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精钢!”他瞥见凌蕾进来,从消毒柜里抽了个新话筒,擦了擦麦头递过来,自己嘴里还咬着节奏,“接着!”
这歌凌蕾熟得很,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话筒,身子跟着节奏轻轻晃,声音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我发愤图强……”两人一唱一和,林宇航唱到兴头上还挥了挥胳膊,凌蕾也跟着扬高了调子,一股热血劲儿在包厢里漫开来。
完整唱完一首,两人都笑出了声,这才挨着沙发坐下。张淼手里转着个空酒杯,本来想问问啥情况,可瞅着凌蕾脸上那股子精气神,一点不像难过的样子,反倒还浸在歌里的热血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先唱歌,别坏了这氛围。
“我来首《女人花》!”凌蕾一挥手,把话筒往沙发上一放,“我最拿手的!”
林宇航相当配合,手指在点歌屏上飞快一点,很快,《女人花》的前奏就缓缓淌了出来。
这歌本是柔情婉转的经典情歌,凌蕾拿起话筒时,还特意清了清嗓子,想唱得温柔些。可开口没两句,调子就有点偏,到副歌时,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磨了磨,有点发紧,调子却拔得很高,尾音颤了颤,没稳住,带着点嘶哑的破音。
开始大家还跟着节奏轻轻拍掌,张淼甚至端起果盘递过去,想让她吃口水果润润喉。可一曲终了,音乐慢慢停了,包厢里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地送着风。
凌蕾把话筒搁在桌上,指尖有点凉。
林宇航挠了挠头,想说“唱得挺有劲儿”,又觉得不对;张淼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杯壁上的水珠滴在桌上,洇出个小水痕;小颖悄悄把果盘往凌蕾面前又推了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不知怎么的,心里都空落落的,像被那嘶哑的尾音带得,漏了个洞。
第106章 路灯下的转身
眼看包厢里的气氛坠进一阵沉默,林宇航捏了捏手里的话筒,赶紧抬手点了首《beat It》。鼓点刚跳出来就带着股经典的劲儿,节奏像绷直的弦,一下下敲在心上,旋律里裹着的律动瞬间把滞涩的空气搅活了——这歌是真能打,连墙角的空气都跟着晃。
凌蕾对英文歌向来拿手,这下像是踩回了熟悉的领地。她直了直背,跟着前奏轻轻晃头,开口时嗓子里带着股透亮的劲儿。每句尾音的单词都咬得瓷实,像用指尖叩击桌面,断句干脆得像切冰,力道全砸在拍子上,连鬓角的碎发都跟着节奏颤。
林宇航索性跟着旋律扭起了舞步。胳膊抡得像风车,腿抬得忽高忽低,活像台没上油的旧机械,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协调。可他那股子不管不顾瞎晃的认真劲儿,逗得包厢里笑声直冒,张淼笑得直拍沙发,连凌蕾唱到一半都忍不住瞥他一眼,嘴角偷偷翘了翘。
本来来得就不算早,这么唱唱跳跳折腾一阵,转眼墙上的时钟就滑过了十一点。虽说人人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眼底却都洇了点疲态,可那股子从心底漫上来的畅快是真的,包厢里的热乎气儿终究是捂起来了。
一行人出了KtV,夜风卷着点凉劲儿扑过来,把额角的汗气吹得干干净净。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晃。凌蕾拢了拢外套,抬眼看向身边的人,声音里带着点刚唱完歌的微哑:“谢谢你们今天陪我出来。”她顿了顿,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攥了攥,又笑开了,那笑意从眼角漫开,亮得像头顶的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能遇上就是缘分,以后还是好朋友。”
她先伸臂抱了抱小颖,胳膊收得很紧;又拍了拍张淼的背,掌心带着点温度;最后转向林宇航,抬手跟他对了个掌。“啪”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结被轻轻解开了。
小颖会开车,凌蕾坐进副驾时,看了眼方向盘上的宝马标,心里轻轻晃了晃。
车窗外的街道还是老样子,路灯串成金链,树影在玻璃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可凌蕾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心里头的滋味不一样了——往常这个点,开车送她的该是冷维琛,如今身边握着方向盘的却是小颖。她侧头看小颖,路灯的光扫过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忽然就轻轻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时过境迁这回事,说不定就在下一个转角,悄悄变换了。
车里很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中控台上的香氛机时不时喷出一小缕白雾,带着点柑橘的淡香,旁边的氛围灯透着幽幽的蓝,在真皮座椅上洇开一片柔光。宝马x6的座椅陷进去很舒服,凌蕾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流光溢彩的招牌,心里头那声叹又沉了沉——宾利添越的真皮座椅,大概是再也坐不上了。
正想着,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划破安静。小颖连忙松了点油门,车速缓下来,腾出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飞快地架在中控的支架上。屏幕一亮,是山哥的视频通话请求。
凌蕾朝小颖点了点头,没什么避讳。小颖指尖一点,接通了。屏幕里立刻挤进来山哥的大脸,几乎占满了整个框,他大概是边走边打的,背景里还有路人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咋样啊?”山哥嗓门亮,带着点刚喝了酒的微醺,“我这边那俩货算和好了……唉,就是可惜了凌蕾,这点破事,她倒成了最后受委屈的。”
凌蕾对着屏幕笑了笑,声音稳当,听不出半分波澜:“山哥,我没事。什么受害者不受害者的,就算我跟他分了,你们这帮朋友,我还能不认了?”
山哥这时候正盯着脚下的路看,没太细看屏幕,听见这话才愣了下,赶紧凑近了些,屏幕里的脸晃了晃,带着点憨笑:“哈哈,你说的是!过去了就不提了,咱照样是朋友。你们今儿玩得还行?”
“挺好的。”凌蕾应着,朝小颖偏了偏头,“你们聊,我不掺和了。”说完就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小颖握着方向盘,眉头轻轻皱着,语气里带点替人不值的气:“阿山,不是我说,那俩人就这么和好了?也太……”她没说下去,但那股替凌蕾抱不平的劲儿全在话里。
山哥在那头叹了口气,声音沉了点,带着点无奈:“唉,说到底是人家俩的事儿,咱外人不好插太多手。不过兄弟情嘛,喝顿酒,痛痛快快说开,有人给个台阶,俩人顺着下来也就过去了。本来都是自家兄弟,闹成这样……说实话,是有点荒唐。”
“行,那我专心开车了,拜拜。”小颖说着,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拜拜。”山哥应了声,屏幕暗下去。
小颖还是不放心,侧过脸看了眼副驾的凌蕾,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尾的细纹。凌蕾忽然睁开眼,正望着她,嘴角带着点笑:“放心吧,我想通了。赶紧送我回家,困了,想睡觉。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小颖解了安全带:“天这么黑,我送你进去吧。”
“傻小颖。”凌蕾推开车门,回头笑她,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了飘,“我上楼了,你一个人再走回来开车开车,不是更不安全?”她拢了拢外套,摆了摆手,语气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熟稔,“放心吧,能有啥事儿?我上去就给你发微信,赶紧走,夜深了。”
关车门时“咔嗒”一声轻响,她转身就往小区里走,步子轻快,背影很快融进茫茫夜色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渐远的影子,慢慢洇进树影深处。
第107章 夏夜里的两声惊雷
时间这东西,总在人猝不及防时推着日子往前赶。晴时会卷来一阵无端的风,阴时又落下几场没头没尾的雨,成年人的世界大抵如此——即便分了手,表面上也能装得云淡风轻,说不上全然不难过,却总能迅速归位,回到各自既定的轨道里去。
凌蕾便是这样。她没把和冷维琛分手的事告诉爸妈。母亲那边还好应付,可父亲凌朝峰……那性子,准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说不定还会脑补出一堆有的没的,自己先吓自己半宿,到时候没有三五个电话来来回回地激烈解释,这事儿怕是结不了。索性,她便先瞒了下来。
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分手到如今,已经两个月了。七月的滨城,热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四十度上下的高温成了日常,若非单位冷气给得足,桌上再摆个小电扇“呼呼”地吹着,凌蕾觉得自己怕是熬不过这漫长的夏天。
这一天傍晚六点多,刚下班,一场阵雨匆匆掠过,空气里总算漾开些微凉爽。凌蕾抓紧这难得的空档,快步去了家附近的大超市。推车里很快堆起了西瓜、各色水果,还有好些冰淇淋,以及一沓沓的肉类和速食——这么热的天,实在犯不着出门觅食,晚上自己在家简单弄点,舒服又自在。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没了冷维琛,连周末都变得格外松弛。她本就不是个爱折腾的性子,虽说小颖、张淼、山哥、林宇航他们偶尔还会约着聚聚,却再没有冷维琛在时那般频繁了。倒不是疏远,只是确实少了些天天黏在一起的理由。至于她自己,两个好闺蜜也各有各的忙:张丽娅有自己的朋友圈和交际场,赵梓则是个不擅长社交的宅女。兜兜转转,更多时候还是一个人。
不过凌蕾也耐得住寂寞,更何况她正全心扑在笔译考试上,对英语学习重视得不得了。更让她心头火热的是,她得了个可靠消息——单位有公派去英国留学的名额。“公派”二字像团火苗,在她心里烧得旺:不用花太多钱,雅思六点五分或托福九十五分以上的要求,努努力未必达不到。必须博一把!不光是笔译考试,这个留学机会也得提上日程。霎时间,对英语的狂热席卷了她,那些分手后的纷纷扰扰,竟都被这股强烈的欲望摒除在外了。
买完东西回家,凌蕾给自己煮了碗麻辣烫,吃完又啃了半个冰西瓜,便一头扎进了英语学习里。晚上九点半,手机准时响起,是父亲凌朝峰的电话。
她的大脑飞速转了转:分手这事儿,今天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说出口。顺带再提公派留学的事,争取父母支持,正好一举两得——既能冲淡分手这个话题的敏感,又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状态很好。毕竟都过去两个月了,从五月到七月,她现在不仅乐观,还想着考试深造,父母大概也就不会太担心分手对她的打击了。
“爸,我有两个重要的事跟你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凌蕾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电话那头顿了顿,凌朝峰的声音透着几分警惕:“嗯?”心里头“咯噔”一下,总觉得不是什么寻常事。
“行了蕾蕾,别跟你爸开玩笑,赶紧先说坏消息。”他的语气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那我说了啊,你可别惊讶。”凌蕾先打了个预防针,“五月份的时候,我跟小冷分手了。是和平分手,就那么回事。”她顿了顿,把当初自己一时脑热,替冷维琛收下宋祁非要还的九十六万,进而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导致分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凌朝峰听完,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往上涌,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觉得女儿这事做得确实不漂亮,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心里头多少有点惋惜,小冷那孩子,论条件论体面,都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但转念一想,这事儿都过去俩月了,女儿今天才说,看来是真的释怀了,没什么大碍。这么一想,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行了,那都不重要了,你也别多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叹了口气,转而问,“那第二件事,是好消息?”
“嗯!我们单位有公派留学的名额,我努努力应该能符合条件,打算冲一把,争取去英国留个学。”凌蕾的声音里透着期待。
这第二个消息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第一个。英国?那可是老远的地方,安不安全啊?可转念一想,这是孩子上进求好的事,在他眼里,向来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电话开着外放,母亲欧阳梵清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接过了话头:“好啊好啊,这跟你考笔译一样,都是正经事。你喜欢就去试试,反正人总得有点事情干。成了最好,不成也当是多学学英语了,不亏。”
妻子都这么说了,凌朝峰也不好再说什么。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女儿几句日常起居,确认没别的事,才挂了电话。
凌蕾长长地松了口气,父母这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她甩了甩头,不想再琢磨这些,英国留学可以慢慢准备,也不急在一时,毕竟工作也还算安稳。打完电话,她索性什么也不想了,刷了会儿手机,便准备睡觉。这段时间她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不到十点就上了床。
她这边是平静了,可家里那头却悄悄起了波澜。她和冷维琛的事,亲戚朋友大多知道。滨城这边早已烟消云散的过往,在老家四川那边,关于两人分手的议论,才刚刚开始。
第108章 操心的父亲与平静的日子
事情确实是过去了,但在四川的凌朝峰心里,那股子乱劲儿却没跟着散。到底该怎么看待这事儿呢?他自己琢磨着,首先,女儿凌蕾这事做得确实不漂亮。那九十六万,怎么能不跟人家知会一声,就自顾自地替人做主了?虽说终究只是还了钱,没造成实质性损失,但这处事的方式,总归是欠妥。
再说说冷维琛那小子,做得也不地道,实在不像个有担当的男人。就因为这么点没造成损失的小事,就闹起了冷战,未免太斤斤计较。说实话,凌朝峰打心眼儿里瞧不上那小子,总觉得他一身花花公子的习气,也没交往一些益友。虽说工作体面,家世也好,但玩心太重,绝非他心中理想的乘龙快婿。
两家确实门当户对,虽然说冷家比自家还要富庶些,但在凌朝峰的认知里,有些东西是远重于金钱的。他父亲是医院院长,而自己呢,那更是省里的高官,底气自然是有的。分了,也就分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自己的女儿,他不能不管啊。这孩子性子也是要强,会不会是心里难受,却故意瞒着自己,一个人硬撑着呢?人一焦虑,就容易胡思乱想,凌朝峰越想心里越不踏实。他脑补了诸多剧情:女儿是不是每天茶不思饭不想,故作坚强,实则深陷失恋的痛苦里?会不会因此患上抑郁症?会不会日渐消瘦,免疫力下降,最后病倒了?
一系列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越是琢磨,心就揪得越紧。殊不知,凌蕾那边其实真的一点事儿没有,反倒是他自己在这里乱成了一锅粥。原本每天晚上九点雷打不动的问候电话,变成了一天三次的“骚扰”,就怕女儿不开心、想不开。若不是身为政府官员,工作繁忙实在走不开,他恐怕早就飞奔到女儿身边陪着了。
就这么连番“狂轰滥炸”了十五天,凌蕾被自己父亲折腾得实在苦不堪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让他相信了自己是真的没事,早就从那事儿里走出来了。凌朝峰这才作罢,父女俩的联系才恢复了正常模式。
这边表面上是平静下来了,但凌朝峰的内心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自己的女儿是被分手的,而凌蕾又是个极好面子的孩子。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女儿其实很优秀,可这种家丑,又能跟谁说呢?只能跟最亲近的人念叨念叨。
他想到了两个人,都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弟——姐姐凌清岚,弟弟凌暮岳。这俩人可都不是一般人。凌清岚是个妥妥的知识分子,早年间上山下乡吃过苦,后来凭自己的本事当上了达州市的财政局长,一直干到退休,如今六十多岁,正安享清福。
弟弟凌暮岳是家里的老幺,从小就不怎么爱读书,性子活络,总爱耍点小聪明,偷奸耍滑是常事。不过他倒有几分经商头脑,可惜没用到正途上。早年间,他弄回来一批耗儿鱼,卖给当地的火锅店。那会儿他父亲还是工商局长,商家们多少得给点面子,表面上热情地买了他的鱼,可拿回去一瞧,简直没天理——比奸商还奸,一斤鱼能裹上两斤冰,亏得商家们欲哭无泪。自那以后,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敢再买他的东西了。大家虽不敢明着得罪,但总能找各种理由推脱。
不过这凌暮岳有个拿手绝活,做饭手艺相当不错,尤其川菜做得那叫一个香。后来他在成都开了家餐馆,生意红火,收入颇丰,也算是能安稳度日了。
这不,今天姐弟三人特地在成都碰面,就是为了聊聊凌蕾分手的事儿。凌清岚向来关心晚辈的婚姻大事,是真心想听听详情,帮着分析分析。凌暮岳却不这么看,他觉得子女的婚姻,老一辈不该过多插手,听老哥那描述,也没多大事儿,纯属小题大做。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亲哥心眼儿小,这点他太了解了。比起讨论凌蕾的事,他更想安慰安慰老哥,让他放宽心,别那么紧张,活得洒脱点不好吗?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来了,是凌清岚的儿子汪慕海,也就是凌蕾的表哥。慕海在成都一家大厂当资深工程师,工作虽然忙碌,但薪资待遇都不错,是份体面的好差事。
四个人就在凌暮岳的餐馆里聚了聚,边吃边聊起了凌蕾的事。
凌朝峰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听完之后,凌清岚先开了口:“说起来,倒也真有点可惜。不过听你这么描述,那孩子其实也还不错。说到底,还是得看孩子们自己的心意。咱们蕾蕾条件不差,将来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对啊,姐说得在理!”凌暮岳接话道,“我看那小子除了有点钱,也没什么真本事。再说了,事儿都过去了,哥你就别这么拧巴了。我看呐,你都快成这事儿最大的受害者了。人家蕾蕾早没事儿了,你还在这儿愁眉苦脸的,真没必要。就说仰仰,前几天还跟蕾蕾一块儿吃饭呢,说蕾蕾状态好得很,一点问题没有,甚至都在琢磨着接下来继续相亲的事儿了。年轻人嘛,多谈几次恋爱也正常,再说咱们也没吃亏,真犯不着这么上火。”
“是啊,大舅。”汪慕海也跟着劝道,“这事儿主要还得看蕾蕾自己的想法。现在这年代,恋爱跟快餐似的,分分合合太正常了。咱们家蕾蕾那么优秀,还愁找不上对象吗?这次和小冷分手,主要还是蕾蕾对钱有些看得过重了,和小冷的价值观不合。只要蕾蕾以后表现得在大方些,就一定没问题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顺着大家的意思,劝了凌朝峰几句。
话是开心锁,这三位最亲近的亲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解,一顿饭吃下来,凌朝峰的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不少。下午,他还得接着去上班。
确实,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的,路也是自己选的,旁人再怎么操心,也插不上太多手。凌蕾那边,依旧是日常的上下班,工作之余学学英语,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倒也还算不错。
第109章 相亲角的偶遇
日子转眼滑入九月,凌蕾算算年纪,自己也快奔三了。平日里工作本就忙得脚不沾地,余下的时间又一头扎进英语学习里,说不枯燥是假的。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她纵然算得上自律,可偶尔静下来,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谈过一场恋爱后,心境是真的不一样了。没和冷维琛在一起那会儿,单身的日子过得浑不在意,可现在,她是打心底里盼着身边能有个伴儿。哪怕什么轰轰烈烈的事都不做,就一起出去吃顿饭、逛逛街,把彼此的朋友介绍给对方认识,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聚聚,把那些零散的休闲时光填得满满当当,想想都觉得是桩美事。
嗯,相亲。这事儿终于不再是嘴上说说,被她郑重地提上了日程。目标地点是中兴公园,这是张丽娅给她推荐的——公园东北角有棵老榆树,树下那片地方被叫做“相亲角”,好多大妈在那儿帮人说媒牵线,还有专门的专栏,贴着各色男女嘉宾的资料,联系方式、微信号都写得明明白白。“你去那儿碰碰运气呗,都是滨城本地的,总不能把这么好的年华白白浪费了。”张丽娅当时还撺掇她,“你看我,谈了好几个,不合适就分,咱们女人就得做自己的女王,拿得起放得下!”
被张丽娅这么一鼓动,凌蕾还真就来了相亲角。一到地方,她忍不住在心里“哟呵”了一声——这儿可真够热闹的!果然像张丽娅说的那样,不少年轻男女在周围转悠,树底下还坐着一群大妈,正眼神犀利地四下打量。
其中一个特别瘦的大姨瞅见了凌蕾,老远就朝她招招手:“姑娘,姑娘!是来相亲的不?来我这儿看看!后面那牌子上,啥类型的都有,工作啊、家庭啊,大姨帮你把把关!”
“来了大姨,我正想看看呢。”凌蕾也不矫情,更没半分害羞,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跟着大姨来到那块宣传栏前。
她挨着个儿看了一圈,心里暗忖:感觉也就一般吧。倒不是说人家工作多不好,只是比起前男友冷维琛,总归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她看得认真,男生和女生的信息板是六大块连在一起的,一时半会儿也没挑出个眼缘的。大姨见她半天没动静,便说:“姑娘你先看着,我去那边坐会儿,有相中的就过来跟我说啊。
凌蕾点点头,继续边走边看,正看得入神,脚下忽然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她这才回过神,抬眼就见宣传栏前还站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一米七多的个子,穿一条黑色西裤,搭一件行政夹克,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不算长,额前留着点刘海,看着斯文,却也透着股正统劲儿。长相嘛,算是周正,说不上多帅,但绝对不丑,嘴唇偏薄,鼻梁不算特别高,皮肤倒是挺白,眼睛不大不小,被镜片挡着,倒显得温和。
两人目光一对上,那男生先露出个浅浅的笑,开口道:“姑娘,不好意思啊,我看得太认真了,好像撞到你了。”
“哎呀,这有啥,没事没事。”凌蕾摆摆手,低头看了眼对方的鞋,“我好像还踩了你一脚呢,要不你擦擦?”说着,她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男生的皮鞋上,还真印着一小片浅浅的脚印。他也不矫情,接过去道了声“谢谢”,飞快地擦干净了。附近没见着垃圾桶,他也没随手丢纸团,索性把纸巾叠了叠,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你也是来相亲的?”凌蕾先开了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对,来这儿就是相亲的。”男生应道,语气挺平和,“也该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哈哈,那不如加个联系方式?”凌蕾觉得这偶遇也算有点缘分,爽利地提议,“我叫凌蕾,你呢?”
“那当然可以。”男生笑着应下,“你好凌蕾,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吴晋衡,山西人。你是哪里的?”
“吴晋衡,知道了。”凌蕾点点头,“我,大四川的。”
两人说着,就交换了微信联系方式。
像是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加了好友后,两人都没再提相亲角那堆资料的事,反倒一起在公园里逛了起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见一面就表白的离谱戏码,就是随意地聊着天,居然还挺投机。凌蕾性子洒脱,把自己的基本情况一股脑说了不少,她本就豪爽,不拘小节;吴晋衡则多半是倾听,偶尔接几句话,自己的信息没透露太多,但两人相处的氛围倒是轻松又愉快。
别看吴晋衡话不算多,真聊起来却也相当能侃,无论凌蕾说什么,他都接得住话茬,而且分寸感拿捏得极好,让人觉得舒服。
大概是投缘,两人越聊越起劲儿,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他们干脆去了公园附近一家面馆,点了油泼面。
“这面加了辣子,确实够味儿,我特别喜欢。”凌蕾呼噜噜吃了一大口,一脸陶醉地说。
“嗯,这面也挺筋道的。”吴晋衡点点头,又吃了两口,才开口,“不过要是再加点醋就好了,那样口感能更上一层楼。”说着,他起身去了前台,很快拿回来一瓶醋,往自己碗里倒了些。
吃面本就快,两人没一会儿就都吃完了。
凌蕾放下筷子,抬头说:“对了对了,还没结账呢。咱们AA吧,今天的卤蛋和小菜,我请了,也算缘分投缘。”
“不用了,我之前已经付过了。”吴晋衡这时也站起身,把手机付款界面在她面前轻轻晃了一下。
“得得得,那就算我欠你个人情,改天一定请回来。”凌蕾拍了拍桌子,语气挺实在地保证。毕竟是初次相识,也没道理再接着黏糊,出了面馆,两人便各自道别,忙着去做自己的事了。
第110章 新恋情与精致亮相
接下来的几周,日子似乎没那么无聊了。和吴晋衡聊天,成了凌蕾平淡生活里一剂恰到好处的调味剂。对方更像个自带幽默感的倾听者,却总能精准接住她的话茬,从不会让聊天冷场。
一来二去的闲谈中,凌蕾也大体摸清了他的底细:吴晋衡,山西朔州人,毕业于山西大学,也是凭实打实的努力考学出来的,如今在滨城市卫健委上班。目前还没在本地买房,住单位宿舍,但他说得笃定,一定要在这座城市拼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家里就他一个独子,父亲在建筑公司上班,母亲是商场里的个体户。信息不算多,却足够勾勒出一个踏实努力的轮廓。
可普通朋友哪会天天聊得这么细致,连家里的情况都和盘托出?吴晋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终于在一天聊天的当口,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捅破了窗户纸,提出想和凌蕾正式交往。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凌蕾想都没想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其实天天这么聊下来,她心里早就盼着这一步了,要不是怕父亲凌朝峰知道了念叨“女生要矜持”,说不定她自己都想主动表白了。
虽说之前周末也出去见过几次,但这次是确立恋爱关系后的第一次见面,意义总归不同,凌蕾打定主意要精心打扮一番。时下正流行小香风套装,她也跟风买了一套——当然是网上的高仿款,一套下来才一百出头。这对她来说已经算奢侈了,别看她一个月挣一万多,骨子里却是实打实的勤俭节约,就爱买这种性价比高的仿款,还买得乐在其中。
衣服是漂亮的,就是发型似乎有点凌乱,不如去理发店好好捯饬一下。反正今天是周末,现在才早上七点,约了中午吃饭见面,时间充裕得很,去做个造型正合适。
她住的这片小区,周边菜市场、各种商店一应俱全,生活方便得很。凌蕾索性早早出了门,想着说不定能碰上刚开门的理发店。刚拐过街角,走过几家店,就看见一家叫“广州名剪”的理发店,门口那标志性的旋转灯箱正不知疲倦地转着,显然已经开始营业了。
推门进去,就见前台坐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这人得有一米八的身高,长得是真叫一个帅——是那种未经修饰的帅,不化妆、不刻意打扮,纯素颜就亮眼得很。不算特别瘦,身形匀称,一双大眼睛,高挺的鼻梁,留着利落的侧背港风发型,笑起来脸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真是帅得无可挑剔。
“小姐姐,想剪发还是染发、烫发?”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清朗。
“来个洗剪吹吧!”凌蕾在理发椅上坐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稍微修修就行,我还是喜欢现在这个大波浪,就是发尾这边有点太毛躁了。”
帅气的理发师走到她身后,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仔细梳理了一番,又和她简单沟通了几句发型细节,点头道:“好的,大致我了解了。不过得先洗个头,再开始剪。”说着,他朝里间扬声喊,“闻溪,闻溪,来客人了,帮着洗下头。”末了,还朝凌蕾做了个“请”的手势。
“唉,来了来了!”里间很快小跑出来一个男子。这人个子不高,刚够一米六的样子,不算瘦,看着敦实。最醒目的是他那头黄色的中长发,是那种亮眼的金黄色,染得均匀,洗得蓬松,看着倒也清爽。
“姑娘请吧,我帮你洗头。”黄发小哥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温和。凌蕾顺着声音打量过去,见他嘴唇厚厚的,看着润润的,眼睛不算大,五官分布得疏朗,留白较多,倒给人一种莫名的温润感。
他干活很专业,动作也轻柔。开始先伸出手掌,在水龙头下反复调试水温,来来回回足有两分钟,确定合适了,才示意凌蕾低头,还轻声问了句:“姑娘,这个温度合适吗?”
“没事没事,挺好的,你洗吧。”凌蕾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黄发小哥的手艺是真不错,力道轻柔却动作认真,只用指腹轻轻按揉着头皮,头发从里到外洗得仔仔细细。光是洗发水就用了两遍,前前后后洗了足有十分钟,那舒服劲儿,都快堪比专业头疗了。凌蕾心情大好,洗完头重新坐回理发椅上时,嘴角还带着笑意。
那位帅气的理发师老板手艺也不含糊,又快又好,不到一个小时就修剪完毕。之后又让黄发小哥再洗了一遍头,吹干后,老板还亲自上手帮她抓了个造型,蓬松自然的大波浪衬得人愈发精神,效果确实完美。
凌蕾满心欢喜地结了账,心里已经默默把这家店“种草”了,打定主意下次还来当回头客。老板也挺健谈,闲聊中知道她是附近小区的住户,虽说这是当天第一单生意,还是主动免了十块钱的零头。
这一来,凌蕾的心情更好了。看了看时间,刚到十点,索性就在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买了几瓶饮料,想着中午约会时正好能用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小香风套装,摸了摸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大波浪卷发,心里美滋滋的——这完美打扮,对方见了肯定会喜欢。这场确定关系后的初次约会,她期待得很。
第111章 眉眼间的新模样
人总归是群居的,离不得烟火气里的你来我往。自从和吴晋衡正式确立关系,凌蕾身上那股子精气神儿像是被谁悄悄拨亮了,尤其在打扮上,变化越发明显。衣裳依旧是批发市场或者是网络上淘来的平价货,可那份刻意拾掇出的精致,愣是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提了几分。
她不再穿那些透着孩子气的花哨衣裳了——比如裤腿绣着小猫小狗的牛仔裤,印着大块卡通图案的外套,或是颜色扎眼的卫衣。这些曾是父亲凌朝峰最看不惯的,总念叨她:“都二十七八的人了,穿得没个正形。你自己想想,干的是机场安检,正经编制,说起来也算公检法系统的边儿,那得讲究个体面严肃,怎么能这么儿戏?”
凌蕾倒觉得,穿衣自由总归是有的,又不是上班时也这么穿。可心里揣了个新男朋友,不用谁催,自会想着把自己拾掇得更像样些。如今的她,穿搭里透着股子利落的明媚,像是把日子都穿在了身上。
周末的商场门口人潮涌动,凌蕾正对着玻璃门理了理裙摆,准备进去赴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哎呀,你这模样,准是交新男朋友了吧!”
回头一瞧,是张淼。她正眯着眼睛打量自己,嘴角挂着了然的笑。张淼向来机灵,这点变化哪瞒得过她。
凌蕾脸上一热,反倒笑得更欢了:“淼淼,我正想跟你报喜呢!可不是嘛,新找的老公,山西人,叫吴晋衡,在卫健委上班。我瞅着挺不错的,嘿嘿。”
“哦?那挺好啊。”张淼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们今儿个约着吃饭?要不要我去帮你把把关?”
“太需要了!”凌蕾赶紧拉她的胳膊,“我爸老说我性子急,这回又突然找了个山西的,他总不放心。你眼光毒,帮我瞧瞧准没错。”
“行行行。”张淼掏出手机,“我跟林宇航说一声,本来我俩约了中午吃饭,这事儿要紧,先让他靠边站。”
两人站在商场门口,周围是攒动的人头和嘈杂的笑语,周末的热闹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张淼干脆开了免提,电话接通的瞬间,林宇航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听筒都能溢出来:“淼淼!我刚到商场,你上次念叨的那家奶茶,我这就去排队,保证你一会儿到了就能喝上!”
“宇航,跟你说个事儿。”张淼憋着笑,“我碰上蕾蕾了,她新交了男朋友,我得帮她把把关,中午饭局改期啊。奶茶你想喝就自己买一杯,下次咱再一起去。”
“啊?凌蕾?”林宇航明显愣了一下,信息量有点大,他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上了点委屈的夸张腔调,“合着我这奶茶排了个寂寞?那好吧那好吧,我只能抱着奶茶独自流泪了。淼子,你可真是重友轻色啊!”
“挂了挂了。”张淼笑着摁断电话,对凌蕾无奈地摇摇头,“你看他这戏精样。”又转头叮嘱凌蕾,“说正经的,刚确定关系就叫‘老公’,锅盖别盖太早,结婚了才算数呢!”
“知道啦知道啦。”凌蕾嘴上应着,心思早就飞进了商场里,飘向了那个等着她的饭局。她忽然想起,自己和张淼还是通过冷维琛认识的呢。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找到新对象没?反正自己是遇上合心意的了,虽然没法直接跟他说,但张淼在这儿,就算不特意提,消息总会传到他耳朵里的。先让他看着,自己眼下的幸福,可是实打实的。
预定的饭馆在商场三楼,两人先一步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端来两杯大麦茶,琥珀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粒茶叶,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张淼人缘好,手机消息不断,她头也不抬地快速回复着,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凌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眼神有些放空。
恍惚间,她又想起刚认识冷维琛的时候。那可真是机缘巧合,朋友的朋友层层托转——单位里一位五十多岁的女领导,恰好是冷维琛母亲的闺蜜,就这么你牵我线,两人稀里糊涂地认识了。说是恋爱,倒更像称兄道弟的朋友,开始得没头没脑,结束得也悄无声息,像一阵风刮过,没留下多少痕迹。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推门进来。是吴晋衡,他一眼就瞧见了靠窗的她们,目光扫到张淼时稍微顿了顿,随即换上一副明朗的笑,抬手朝她俩挥了挥。
第112章 小吴 小张
呦呵,还带了个朋友。吴晋衡心里这么一转念,脸上却半点波澜没露,反倒笑意更盛了几分,走上前热络地招呼:“凌蕾,这位是你朋友吧?”
“对的对的,”凌蕾连忙点头,一手挽着身边的女生,一手朝吴晋衡介绍,“这是我好闺蜜张淼。张淼,你看,这就是我男朋友,小吴。”
“幸会。”张淼微微颔首,脸上漾开一抹浅淡却得体的笑意,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吴晋衡脸上打了个转。
吴晋衡选了个正对两个女生的位置坐下,眼梢一扫,见她俩面前的茶杯都浅了底,便立刻站起身,先给凌蕾和张淼的杯子一一斟满了水,动作流畅自然,最后才给自己也添了一杯,这才重新落座。
“小吴,你想吃点什么?快快,看菜单。”凌蕾熟稔地把菜单往他手里一塞,语气里满是亲昵。
吴晋衡接过,目光在菜单上扫了扫,随即抬眼,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风度:“嗯,主要还是看你们想吃什么,我不挑,也没什么忌口的。还是让张淼先点吧。”说罢,他轻轻把菜单放回桌面,顺势往两个女生那边推了推,姿态显得大方又周到。
既然他这么说,凌蕾也不客气,直接包揽了点菜的活儿。这家粤菜馆她似乎挺熟,没多犹豫便点了几样:骨汤炖鸡、虾饺、干炒牛河,还有一份煲仔饭,饮品则选了柠檬茶。
别看店里人声鼎沸,桌椅摆得密密麻麻几乎挨个儿,上菜速度却出奇地快。除了那道骨汤鸡锅稍慢些,其余几道菜没十来分钟就陆续端了上来。虾饺是小份的,一笼只有五个,但个个皮薄透亮,隐约能看见里面饱满的馅料,仔细瞧还掺了点马蹄碎,看着就清爽。凌蕾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何况对面是已经确定关系的男友,更是没什么顾忌,拿起筷子就先夹了两个,吃得香甜。张淼也跟着夹了一个,慢慢品尝。
这时,笼屉里还剩下两个虾饺。凌蕾又夹起一个塞进自己嘴里,嚼着的同时,另一手快准地将最后一个虾饺夹起,手腕轻轻一甩,就这么“咚”一声落进了吴晋衡面前的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张淼坐在一旁,倒也没觉得这举动有什么不妥,只是心里暗自思忖:闺蜜这性子,是不是有点太放得开了?毕竟她和吴晋衡认识也没多久,循序渐进慢慢相处,不是更稳妥些吗?这相处模式,倒像是在一起好多年的老夫老妻了。
正想着,那道姗姗来迟的骨汤鸡锅终于被服务员端了上来。砂锅是古朴的粗陶质地,锅沿还带着点烟火气,里面除了鸡块,果然飘着几颗圆滚滚的无花果,看着就挺有滋味。“哇哦,无花果!”凌蕾眼睛一亮,立刻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却微微蹙起,“嗯……”她咂咂嘴,这无花果软塌塌的,远不如平时沙拉里吃的那般清爽可口,反倒像是浸了太多调料,味道有些怪。大概是在汤里泡得太久了,她干脆拿起桌上的纸巾,“噗”地一下吐了出来,团成一团扔在了桌边的骨碟旁。
最后上桌的是煲仔饭,掀开盖子时还带着热气,里面卧着的板栗粉糯香甜,混着米饭的香气格外诱人,锅底的锅巴更是焦脆可口,嚼起来嘎吱作响。
一顿饭吃下来,表面看三人相处得还算融洽,尤其是凌蕾,吃得酣畅淋漓,显然是尽兴了。但其实,另外两人虽都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像是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锋——彼此都在默默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张淼本就是个通透人,一顿饭的功夫,心里便有了数:这个叫吴晋衡的男人,绝不简单。他的言谈举止、行事做派,都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周全,几乎无可挑剔。只是,这般滴水不漏的人,往往也带着几分不易捉摸的狡猾。不过话说回来,看他对凌蕾的态度,倒确实是上心的。找对象嘛,终究是看这个人对自己好不好,他能对闺蜜好,也就够了。而且,仅凭这一面之缘,也不能就武断地给人下定论,终究只是第一印象罢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张淼看了看时间,又瞧了瞧凌蕾和吴晋衡之间那股子旁若无人的亲昵劲儿,心里明白,人家小情侣下午多半还有约会,自己可不能在这儿当大电灯泡。于是她拿起包,笑着站起身:“那你们先去玩,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哈。”说罢,便识趣地匆匆离开了。自然,这顿饭是吴晋衡结的账。
望着张淼远去的背影,凌蕾转过头,伸手用力挽住了吴晋衡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心里既甜蜜又踏实,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哈哈,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嘛,这么快就又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吴晋衡:“小吴小吴,饭后咱们去吃个冰淇淋吧!”
“好。”吴晋衡应了一声,目光便开始四下打量起来——这商场美食层,按说肯定少不了冰淇淋店。
第113章 烟火气里的暖意
没走几步,一家dq冰淇淋店的招牌就撞进了眼里。两人并肩走进去,吴晋衡平时本就不怎么碰零食,对这些甜腻吃食更是生疏,只好掏出手机扫码翻看菜单。目光扫过价格,心里暗自掂量——大多在二十几元,不算便宜。倒是那“暴风雪”系列,看周围不少人手里都捧着,想来味道不差。
“要么就吃这个暴风雪?”他抬头问凌蕾,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你要什么口味?两杯下来四十多,也不算贵。”其实若不是陪着凌蕾,他是绝不会主动吃这东西的,但真要吃,也不抵触,毕竟那冰凉甜滑的滋味,倒也不算难吃。
“小吴,你真是个大憨包!”凌蕾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脸上挂着惯常的嬉皮笑脸,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咱们刚吃饱饭呢,也就你这头猪,还能塞下那么大一个暴风雪。就吃那个单球甜筒就行啦!”
“行,听你的。”吴晋衡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头问,“那你要什么味儿的?”
“原味香草最好吃!”凌蕾想都没想就答。
手机下单后没等五分钟,前台店员就扬声叫了号。吴晋衡接过两个甜筒,递了一个给凌蕾,两人各执一支,甜丝丝的凉意漫开,继续在商场里慢悠悠地转着。凌蕾忽然凑过来,对着吴晋衡手里的冰淇淋“啊呜”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奶渍也不在意。吴晋衡愣了下,随即失笑,没说什么,继续低头舔着剩下的甜筒,刚咬了两口,又被凌蕾拽住了胳膊。
“小吴,来,我的你也得咬一口,这才叫浪漫嘛。”她把自己手里的甜筒往他嘴边送了送,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好。”吴晋衡无奈又纵容,微微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意思了一下,生怕给她咬多了。
他不像冷维琛,没留过洋,一口流利英语能随时切换。吴晋衡总说自己是个标准的文科男,政治历史地理门门精通,数学语文也不差,当年就是栽在了英语上,不然上个985肯定不在话下。
这个新男友,文质彬彬的,还特别会察言观色,哄人开心也是一把好手。虽说没条件跟自己用英语对话,但凌蕾觉得这根本不重要——英语她自己会就行了。如今她对吴晋衡已是满心迷恋,觉得对方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各方面都合心意,还懂些恰到好处的暧昧,哪像那个冷少,活脱脱一个榆木疙瘩,差点处成了好兄弟。
正走着,商场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一男一女站在那儿,女生气得脸通红,嗓门也拔高了:“你今天不道歉,咱们就完了!”
男生脸上带着犹豫,可瞥见周围投来的目光,大概是想争个面子,竟梗着脖子,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
“你个混蛋!我们完了!”女生对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声,眼圈泛红,也气冲冲地转身从另一边走了。
“我c,我c!”凌蕾看得眼睛发亮,拉了拉吴晋衡的手,兴奋地小声说,“快看快看,够激烈的,有瓜吃!”
吴晋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淡淡道:“这有啥呀?感情里难免有分歧。像我这种谈过一百多个的,真不觉得有什么好惊奇的。咱们还是先走吧,你不是想买条迷彩裤吗?那边几家女装店,我看设计感挺不错的,先办正事。”
“行吧行吧。”凌蕾嘴上应着,眼睛还忍不住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瞟了瞟。她确实想买条迷彩裤,不管是工装款还是牛仔款,最近都挺流行,搭什么衣服都合适。“小吴宝宝,你怎么又提你谈过一百个对象啊?逗我呢还是真的?都快成你口头禅了。”
“凌蕾,咱们都不小了,我还比你大两岁,都是奔三的人了,谈过几个也正常。”吴晋衡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温柔,手臂也紧了紧,把她往自己身边搂了搂,“那就是个大约数。你想啊,你认识我的时候,咱们不就是在相亲角遇上的?有些其实不算谈恋爱,就是相亲时感觉还行,后来见过几面,这种我也算进去了,加起来才差不多那么多。毕竟从大学毕业起,家里就催着在这事上寻寻觅觅了……不过,能遇到你,我是真的觉得幸运。”
这话题就这么暂时搁下了。两人一头扎进女装店,挨家挑了起来。第一家是潮牌店,挂着两条款式不错的裤子,看着也合身,可一问价格,一条788,一条1288。凌蕾吐了吐舌头,拉着吴晋衡小声嘀咕:“这哪是买裤子,分明是抢劫!”两人像被烫到似的,落荒而逃。
第二家价格稍显合理,一条工装迷彩裤三百多,可凌蕾还是觉得有点小贵,犹豫着没下手。终于在第三家,看到一条日常款的水洗牛仔迷彩裤,标价218。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里透着喜欢,却还是有点心疼钱。
“包起来吧,我来付。”吴晋衡看出了她的犹豫,这价格确实不算高,直接走向了收银台。若是第一家潮牌店的价格,他心里也得掂量掂量,可这个价位,完全在承受范围内。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他虽不是什么富家子弟,但跟女生相处时,送点小礼物、请顿饭、买几件普通衣服的分寸,还是拿捏得游刃有余的,算不上阔绰,却也绝不寒酸。
两人又在商场转了一下午,傍晚时分,索性就在地下一层找了家店吃咖喱饭,之后才慢悠悠地打道回府。吴晋衡陪着凌蕾坐地铁,一路上有说有笑,直到把她送到家门口,才准备转身离开。
凌蕾住的贤雅居,小区里灯火明亮,烟火气十足,比别处热闹方便得多。她住的是步梯房二楼,没爬几级楼梯就到了。“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喝杯水再走。”凌蕾侧身让开了门。
吴晋衡向来不是扭捏的人,坦然应了声,换好凌蕾递来的拖鞋就进了屋。看着凌蕾转身去厨房烧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等水壶“呜呜”地响起,水开了,他也起身过去搭手,等凌蕾倒好水,便自然地接过杯子,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来,咱们冲个果汁喝。”凌蕾弯腰从茶几下层一堆看着乱糟糟的东西里扒拉了半天,精准地掏出一袋果汁粉,还是那副不拘小节的样子,却总能在混乱里找到自己要的物件。
橙黄色的粉末倒进热水里,搅一搅,就变成了黄澄澄的一杯,热气腾腾的甜香漫开来。两人喝完果汁,吴晋衡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凌蕾忽然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抱得很紧,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吴晋衡走后,凌蕾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从门洞里出来,一步步向小区外走去,渐渐地在夜色灯火里缩成一个小黑点,才恋恋不舍地拉上了窗帘。她心里清楚,小吴虽说快三十了,却还是个实打实的奋斗青年,眼下没车没房,还住在单位宿舍,这会子怕是正匆匆赶地铁回宿舍休息呢。
第114章 朋友圈里的新面孔
比起从前和冷维琛在一起时,每周各忙各的,只到周末才凑到一块儿,且多半还有其他朋友在场,吴晋衡显然不同。虽说做不到一周七天天天见面,但至少有五天能腻在一处。即便工作日的晚上,两人也总有办法约在地铁站口、商场角落或是哪家小饭馆门前,一起吃顿饭,去公园散散步,或是就这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瞎溜达。
“这才是浪漫的爱情啊,两个人的小世界。”凌蕾心里甜丝丝的,觉得自己是真的尝到了幸福的滋味——这才叫谈恋爱嘛。
又是一个周末,凌蕾本就不是藏得住事儿的性子,心里揣着点快乐,总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来分享。她盘算起聚餐的事,把能想到的朋友都列了一遍:山哥、小颖、张淼、林宇航、张丽娅、赵梓,甚至连熊欣、周宁和包仁强也没落下。“让大家都来见证我的新爱情!”她美滋滋地想,人多热闹,偶尔聚这么一次,多棒。
她还想把这份热闹传递给吴晋衡。相处这段时间,她总觉得小吴有点孤单,在滨城像是个真正的“孤家寡人”。除了偶尔提过的几个同事,他似乎连个能说上话的朋友都没有,“比我当年还惨呢,我至少有张丽娅和赵梓这两个知心闺蜜呀。”
“这样可不行。”凌蕾打定主意,要效仿当初冷维琛对自己那样,毫无保留地把朋友圈介绍给吴晋衡,让他彻底融入进来。虽说和冷少已经分手,但那些朋友却留了下来,这可是笔不小的财富。她想让小吴也认识他们,大家一起玩才更开心。“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哪会因为‘你的朋友’‘我的朋友’闹别扭。”她甚至琢磨着,冷少那人,说不定真能和小吴处成好兄弟。眼下是没机会见面,可真要融入了朋友圈,山哥他们聚餐时,总有碰面的那天。
想通了这些,她也懒得再多琢磨,赶紧抓起手机给吴晋衡打电话,说周六聚餐的事。
“小吴大宝贝,”电话一接通,凌蕾的声音就带着雀跃,“今天中午我有个好想法,你要不要听听呀?”
“嗯,你说。”吴晋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又带着点耐心。
“我看你平时总一个人,怪孤苦伶仃的,”凌蕾直截了当地说,“我给你多介绍几个朋友呗?我现在混得也算风生水起,有一大帮朋友呢。咱们约着聚个餐,让你也认识认识。”
“这个……”吴晋衡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认识女朋友的社交圈也未尝不可,不过是偶尔一次聚餐,大不了像应付领导同事那样应酬一下,说不定还能从中了解些什么。这么想着,他便应了下来:“行啊。”
“我还以为你会害羞呢,没想到这么痛快!”凌蕾笑得更欢了,“那我就直接安排了,一会儿给你发消息细说,拜拜拜拜!”得到准信,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吴晋衡握着还在发烫的手机,反倒后知后觉地愣了愣。刚听凌蕾那么说,他还以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就等他这个主角到场,不好驳面子才应下的。“早知道这样,这种应酬还是能免则免,周末本想轻松点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转念又一想,见见女友的交际圈也不是坏事。罢了,想再多也没用。他赶紧起身,在单位宿舍里找起衣服来,对着镜子梳洗打扮。毕竟是初次见面,总得给凌蕾的朋友们留个不错的印象才行。
第115章 热闹前的邀约
事不宜迟,眼看就快到中午饭点,凌蕾手忙脚乱地开始挨个通知。最先想到的自然是两个最好的闺蜜——张丽娅和赵梓。她点开三人的闺蜜群,手指飞快地敲着字:“中午聚餐!主角是我家小吴,还是咱们那群朋友,你俩赶紧拾掇拾掇!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叮咚”响了两声。
“好。”——是张丽娅。
“oK。”——是赵梓。
回复来得又快又干脆,凌蕾心里暖了暖,这才是亲闺蜜。
接下来是山哥、小颖、张淼和林宇航。凌蕾给每人单独发了条信息,大意是中午聚个餐,带新交的男友吴晋衡过来,让大家认识认识。这四人虽说最初是冷维琛的朋友,但如今早已成了她凌蕾的好朋友。对她和冷维琛的分手,他们虽觉得可惜,却从不会耿耿于怀——毕竟,两人虽不再相见,却不影响这群人继续做朋友,各自过得幸福就好。
今天这饭局,他们自然是要去的,也算帮凌蕾把把关。在他们眼里,自己早已是凌蕾的娘家人、亲友团。尤其是山哥和小颖这对未婚夫妻,打心眼儿里喜欢凌蕾这直爽不拘小节的性子,早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了。
通知完这四位,剩下的熊欣、周宁和包仁强,就稍显生疏些。凌蕾和他们也就见过几面,还是当初因为宋祁的事认识的,后来留了联系方式,平时往来不多,必要的礼貌和客套总少不了。
她先拨通了熊欣的电话。
“喂,您是哪位?”电话很快被接起,熊欣的声音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客气——她日常要跟合作方、供货商、客户打交道,接陌生电话时总会多问一句。
“熊欣,是我,凌蕾。”凌蕾的声音透着热络,“中午我和我对象请大家吃饭,你也过来吧?”
“哦,行啊,我中午也没啥事。”熊欣应着,随口问,“那我这就去找你和冷少?饭店位置在哪儿?还有谁去啊?”
“哎呀呀,我跟冷少分啦。”凌蕾赶紧解释,“现在的新男友叫吴晋衡。地址我马上定,一会儿发你微信对了,我微信就是手机号加一个吧,不然太不方便。聚餐的还是那帮人,”她顿了顿,把山哥、小颖他们的名字又复述了一遍。
这信息量有点大,熊欣在那头默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了转,随即应道:“好的。”便挂了电话。
之后打给周宁和包仁强,凌蕾就学精了,一上来就先提自己新男朋友的事,话术跟对熊欣说的差不多。
两人听了都挺好奇。周宁本来中午有约,可一听这饭局是为了见凌蕾的新男友,还说熊欣他们都去,当即改了主意:“这局必须得去,凑个热闹!”
包仁强对这些情情爱爱倒不怎么上心,毕竟自己有家有室,只是觉得那帮朋友人不错,能借着这机会多走动走动,处成更好的朋友,也挺好,便也应了下来。
总算都通知完了,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凌蕾赶紧点开美团,翻了翻团购,一眼看中一家蒸汽海鲜店,评价不错,价格也优惠,当即下单团购,订好了饭馆,又把地址和时间给所有人重发了一遍消息,这才转身去衣柜前挑衣服、化妆。
当然,要准备的不止凌蕾一个。
吴晋衡选了件休闲外套,里面搭了件蓝色半袖t恤,下身是一条斐乐的白色高尔夫球裤,看着清爽又精神。
女生们更不必说,个个都对着镜子细细打扮,描眉画眼,挑拣着最得体的衣裳。林宇航本想说随便穿穿就好,被张淼再三叮嘱“这可是见凌蕾新男友的场合,得拾掇拾掇”,才从衣柜里翻出几件压箱底的潮牌穿上——张淼说,这可是林宇航看家的门面。
要说最随意的,还得是包仁强。这都十月金秋了,虽说天气不算热,他却穿了条最普通的灰色运动裤,配着同品牌同色的半袖t恤,外面就搭了件洗得发白、但看着很舒服的衬衫,就这么匆匆出了门。
这一折腾,眼看就快十一点了。饭店离得不算近,大家都想着得赶紧赶路,免得迟到——毕竟,谁都想早点见见凌蕾这位新男友呢。
第116章 初见新友
最先到的还是周宁。她今天本就待在这附近,瞧见距离不过两公里,便开着车,直接过来了。刚到地方,她便朝四周望了望:“哎呦,这位置可真不赖啊。”
眼前是个热闹的商业广场,里头不仅有一家规模不小的超市,沿街还散落着茶饮店、酒吧,各式娱乐场所一应俱全。她们约好的这家饭店,正落在广场正面的一层,最打眼的是那占了半面墙的半圆形落地窗,透过干净的玻璃望出去,便能瞧见远处粼粼的海面,风一吹,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点咸湿的惬意。
“我去,这位置绝了。”周宁心里赞了句,推门进了店。店里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灯折射着暖光,地砖擦得能映出人影。只是她还不知道定的哪桌,门口柜台旁摆着一溜等位的塑料凳,旁边小桌上放着免费的茶水和糖果,她便拣了个空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薄荷糖剥了一颗含着。服务生很快过来,给她倒了杯温热的大麦茶,轻声说了句“您稍等”,便退到了一旁招呼别的客人。
周宁低下头刷着手机,屏幕上还是和一个供货商的对话框,这笔生意基本成了,只不过还需要再细节沟通几句。约莫过了六七分钟,眼角余光瞥见有个男人在她不远处的空位坐下。服务生跟着过来,同样给那人上了杯茶水。她抬眼扫了一下,那男人看着挺斯文,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身材周正,不胖不瘦,一条白色的高尔夫裤衬得腿型笔直,整个人透着股干净利落的精神劲儿,瞧着倒像个公职人员。她没多想,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又过了十五分钟,门口风铃“叮铃”一响,四个人结伴走了进来,正是山哥、小颖、张淼和张丽娅。四人熟门熟路地往等位区这边走,张淼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周宁,扬声喊:“吴哥,周宁,在这儿呢!”
周宁和那个斯文男人同时抬头。看清对方时,周宁心里“呀”了一声,有点尴尬——离得不算远,一起在这儿等了这么久,她竟没认出来,原来这个文质彬彬的男生,就是凌蕾提过的新对象。
好在都是会来事的聪明人,没让这尴尬持续太久。周宁率先站起身,笑着朝那男人伸出手:“小吴哥好,我叫周宁,幸会幸会。”
“周宁你好。”男人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声音温和,带着点歉意,“看我这,光顾着等了,也没先跟你打招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刚走近的四人,主动说道:“不过大家都来了,我们先坐下等吧。”
说着,他侧身让了让,示意山哥他们过来坐,倒显出几分东道主的周到。服务人员见状,赶紧又添了几个杯子,一一倒上热水。
又等了十分钟,门口再次传来动静,凌蕾带着剩下的人总算到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凌蕾笑着摆摆手,跟大家简单寒暄了几句。见人都齐了,她也不耽搁,直接拿出手机,到柜台把团购券核销了。
一行人跟着服务生穿过大堂,进了一间还算宽敞的包房,推门时,还能隐约听见外面其他桌的谈笑声。
第117章 蒸汽鲜滋味与新识情
团购的好处,就在于省却了点菜的麻烦,688块,一桌吃食全给包圆了。包间里的人刚坐下时,还没完全热络起来,不过是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气。
“都安静一下!”凌蕾忽然扬声,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让我隆重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我的准老公,吴晋衡。”她侧过身,指尖轻点身旁的男人,“听仔细啦,山西省朔州市人,山西大学毕业,身高一米七五,体重65千克,现在在咱们滨城卫健委上班。”
这介绍像念履历似的,字正腔圆,条理分明。包间里霎时静了静,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微微愣了神,一时没接上话茬。
“那确实挺好的,”包仁强反应最快,先开了口打破僵局,脸上堆着笑,“小吴这工作,稳当,不错呀,哈哈。”
“嗯嗯,很高兴认识吴哥。”熊欣也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客气。有了这两句开头,大家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气氛总算活泛了些。
“真的很开心认识大家,”吴晋衡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话说得周到,“既然都在滨城,往后有事也好互相照应,有空常聚聚,挺好的。能认识各位,我很荣幸。”几句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蒸汽海鲜的大蒸锅进来了。先往锅底倒了锅白粥,跟着在上面架起一层蒸笼,虾、贝壳、海螺之类的海鲜一股脑全铺进去,盖了盖子,只等开锅时的热气腾腾。
大家还坐着喝茶,只有林宇航,眼睛几乎黏在那口锅上,按捺不住问道:“哎我说,这海鲜就这么蒸?不弄点蘸料调料,能好吃吗?”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周宁抿了口杯里的饮料,慢悠悠解释,“蒸汽海鲜就得这么直接蒸,跟白灼似的,吃的就是那口鲜,你放心,错不了!”
“那蘸料是啥样的?”林宇航还追问。他自己不觉得啥,张淼倒替他有点尴尬——这家伙满脑子都是吃,好像啥都不知道似的。她赶紧拿起手边的酱油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宇航,到时候蘸酱油吃。”
没一会儿,服务员过来掀了锅盖。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鲜香混着葱姜气涌出来,蒸笼里的贝壳张着口,虾子红得发亮,海螺泛着诱人的光,就连垫底的大块葱姜,也被蒸得软塌塌、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当然,蘸料不止有酱油。很快,一碟碟小料端了上来,不过大部分人调得简单,要么是海鲜汁,要么放点香菜、辣椒,就这么蘸着吃了。
唯独林宇航,几乎把所有小料都往碟里倒了遍:葱花、香菜、花生碎、酱豆腐、香醋……能放的全放了,调得跟火锅蘸料似的。他夹起一块海鲜,往调料里一裹,大口咬下去,咂咂嘴:“嗯!肉真鲜,确实新鲜!”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动了筷子。尝了几口,果然不错。
“嗯,香……”山哥本想说“香香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天有吴晋衡这个新朋友在,他在外人面前向来是高冷肌肉帅哥,人称“盛总”,这时候说“香香的”,未免太孩子气,不合适。于是他顿了顿,改了口:“确实挺好吃的。”
“来来来,大家举杯。”凌蕾作为东道主,端起杯子,里面是当地有名的梨子汽水。吴晋衡就坐在旁边,也跟着站起来举杯。
“小吴宝贝。”凌蕾忽然低声喊了句,还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才和大家碰了杯,喝掉了饮料。吴晋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一蒸笼海鲜没一会儿就被扫光了,接下来轮到锅底的粥。此时的粥熬得稠稠的,吸饱了海鲜的鲜,颜色成了淡淡的乳黄,里面还飘着青菜丝和肉丝,看着就有食欲。
“看到这颜色了吧?”周宁拿起勺子,先给自己盛了碗,“刚才蒸海鲜的汤汁全渗进粥里了,这味道,绝对鲜!”说着就给每人舀粥。凌蕾也搭了把手,两人一起忙活,快了不少。
吴晋衡算是全场最有眼力见的男生,他不仅麻利地接过递来的粥碗放好,还顺手拿起饮料瓶和茶壶,给大家一一添满,动作自然流畅,中间还不忘和身边人聊两句,一点不局促。
“这可是精华!我先干一碗。”包仁强端起小碗,咕咚两口喝下去,咂咂嘴:“嗯嗯,确实鲜!”
“对,很香,米也炖得烂。”熊欣小口喝着粥,轻声附和。
大家基本都喝完一碗,锅里就剩点底了。林宇航赶紧上前,生怕没了,又给自己添了满满一碗。女生们都说够了,最后那点粥,就被山哥、包仁强和吴晋衡分着吃了。
“这粥太棒了!”林宇航喝完第二碗,意犹未尽,“咱们要是不吃海鲜,单点点这粥,行不?”
“嗯?那你是想吃上一桌客人剩下的?”张淼顿了下,白了他一眼。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吴晋衡也跟着笑了笑,很快又收敛笑意,拿起茶壶添茶水。饭吃完了,他转头和几个男生聊起新出的游戏和汽车,话题渐渐轻松起来。
一直到将近下午两点,大家才散场。站在饭店门口挥手告别,凌蕾抬头看了看天,虽是午后,可十月的天不算热,阳光正好。
“这么好的时光,”凌蕾转头对吴晋衡笑,“小吴宝贝,这离海边近,咱们去走走?”
“好啊。”吴晋衡应着,两人并肩闲步朝海边去了,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
第118章 海麒麟滩的午后
滨城的海麒麟海水浴场,因岸边那座形似麒麟的海蚀柱得名。作为旅游城市,这里一年四季总不缺游人,周末午后更是人声鼎沸。已近十一月,海水却未显刺骨,仍有不少人扑在浪里嬉闹。凌蕾和吴晋衡没脱鞋,任由松软的细沙漫过鞋边,一步步沿着滩涂走着。
大海对内地孩子总有种天然的吸引力。凌蕾来自四川,吴晋衡是山西人,都是见不着海的地方,此刻眼里都漾着藏不住的欣喜。只是两人都是自控力强的成年人,没像孩童般扎进水里,只选了个浪头打不到脚边的距离,并肩站着,感受带着咸味的海风拂过脸颊,听浪涛一遍遍拍打着沙滩。
人潮里走了一段,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狗闯入视线。它刚从水里钻出来,正抖着毛甩水,水珠溅得四下都是,惹得旁边一个老外停下了脚步。这老外也真不怕冷,十月底的天,旁人多少加了件外套,他却只穿件无袖背心和短裤,蹲下身逗起了小狗,手指轻轻挠着狗下巴。
阳光金晃晃洒在海面,海风卷着笑语,小狗的欢叫混着浪声,构成一幅格外明媚的画卷。凌蕾看着,忍不住走上前,用流利的口语问道:“Excuse me, this scene is so beautiful. could I take a photo?”
正逗狗的老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向这个笑着的中国姑娘,语气轻快地回道:“You mean to take me and this cute puppy into this lovely view? No problem at all. but could you send me a copy afterward?”
“of course!”凌蕾笑得更灿烂了,赶紧退后几步,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将这一人一犬、连同背后的碧海蓝天都定格在屏幕里。
拍完照,小狗颠颠地跑去找主人了。老外走过来,凑近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连说“Great shot, really nice”。如今微信也成了国际通用的社交工具,他掏出手机扫了凌蕾的二维码加了好友,接收照片的过程顺畅又自然。
一旁的吴晋衡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举起手机,将凌蕾和老外交流的画面也记录了下来,成了这片刻时光里另一份有意义的注脚。
老外道了谢,转身继续沿着海滩闲逛去了。凌蕾望着他的背影,左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倒不是因为那个老外,而是触景生情——去年这时,她还信誓旦旦要考民政局主办的笔译考试,结果今年去考还是落了榜。唉,许是后期分手闹得心烦意乱,后来又和小吴走到一起,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不过也没什么,她宽慰自己,这事儿本就不算天大的事,就像人们说的,权当是个爱好,成了最好,不成也无妨。只是对英语的热爱,始终在心里烧着,灭不了。
至于那个志奋领留学计划,她现在也犹豫了。小吴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男朋友,他盼着安定下来,盼着结婚,盼着两人过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甚至憧憬着将来添个小宝宝,组成一家三口的模样。这么想着,那些关于远方的梦想,似乎也可以暂时先安放起来。她如今的生活已经算得上顺遂,这些计划,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
海边的风里,除了咸味,还飘着些别的气息。沙滩上有小贩挎着篮子兜售物件,不像夏天那样满是草帽、冰棍,入了秋,更多的是桂花或茉莉花串成的手串、花环,还有切好的小份水果——香水菠萝块、西瓜块、梨块,红的黄的,码在盒子里煞是好看。
吴晋衡见状,快步走向一个摊位,买了两盒菠萝。两人找了处相对清净的沙堆坐下,你一块我一块地吃着,看着远处翻涌的浪,偶尔有海鸥掠过天际。和喜欢的人一起吹海风、看海鸥,大概是顶浪漫的事了。
这片海滩的海鸥被喂惯了,一点不怕人。两人吃完菠萝,又去买了包海鸥饲料——其实就是撕碎的面包。只要有人举着吃的,海鸥便会径直飞过来,有的落在手边,有的甚至敢站到胳膊上、肩膀上,叼走食物后又潇洒地掠向空中。
他们发现,不少人正拿着薯条喂海鸥。相比面包,海鸥们似乎更爱薯条,只要瞧见谁手里有薯条,便会成群结队地涌过去,几乎要落在人身上;没薯条了,才会退而求其次啄些面包或别的食物。
“哇,薯条看着真不错,搞得我也想吃了,还想跟海鸥一起分享。”凌蕾笑着随口说了一句。
要说做男友,吴晋衡是真的周到。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麦当劳小程序,查了查,抬头笑道:“这不巧了,最近的店就在三百多米外,过了对面那条马路的商铺就是。”
凌蕾眼睛一亮:“这么近?”
“可不是,”吴晋衡晃了晃手机,“我这就点上,咱们去取了回来,也当回受海鸥‘宠幸’的人。”
“那简直太棒了!”
两人不再耽搁,把没喂完的面包撕成小块,扬手撒向空中。一群海鸥立刻扑棱棱飞过来抢食,有些面包落在沙滩上也不打紧,晚上涨潮或是沙滩上的小生物,总会把它们清理干净。
到了麦当劳,根本不用排队等餐。吴晋衡直接去前台取了提前点好的餐,热气腾腾的薯条装在纸盒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两人先趁热各吃了几根,才端着薯条返回海滩。
果然,带着薯条的他们,瞬间成了海鸥群的焦点,被围得热热闹闹。凌蕾举着薯条逗海鸥,吴晋衡则化身金牌摄影师,举着手机左拍右拍,把女友笑靥如花、身边海鸥环绕的画面一一记录下来。
两人在海滩玩到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们在附近的街上找了家餐馆吃了晚饭,之后吴晋衡送凌蕾到小区楼道门口,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离开。
小吴就是这样,永远周到又细心。
第119章 烟火里的甜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日子还是老样子,凌蕾和吴晋衡却像是被蜜糖泡着,越来越腻歪。几乎每个晚上,下班铃一响,两人的身影总会凑到一块儿,找个地方慢慢吃饭,饭后再牵着手在街上晃悠,东拉西扯地说些闲话,直到指针悄悄滑向十点,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凌蕾心里是真的欢喜。吴晋衡于她而言,确实是个很棒的存在,让她打心眼儿里迷恋。他不算顶帅的那种,但那份温柔细致,却像春日暖阳,一点点熨帖着她的心。他文质彬彬的,皮肤白净得像个书生,偏生又不木讷,嘴巴还挺会说,总能逗得她眉开眼笑。
更让凌蕾觉得舒服的,是他身上那份毫不张扬的平价感。他不是大富大贵出身,也从不介意陪她蹲在路边摊,吸溜着几块钱一碗的麻辣烫;偶尔为了三块五毛的零头跟摊主笑着计较几句,她看着也觉得亲切。他会陪她去菜市场角落,挑那些减价处理的水果,表皮或许有点蔫,但切开了一样甜;她网购时专挑打折的宝贝,他从不皱眉头,更不会嗤之以鼻,反而会凑过来看两眼,点评一句“这个挺划算”。
这让凌蕾忍不住想起从前。她曾费了好大的劲,在网上货比三家,找了又找,才选中一件四十块钱的高仿t恤给冷少,满心以为他会喜欢。可气人的是,那件衣服,他一次都没穿过,仿佛那点心意和她花费的时间,都轻如鸿毛。
吴晋衡就完全不一样了。凌蕾心里甜滋滋地想,我们家小吴宝宝,简直是最棒的男友!凡是她给他买的平价衣服,哪怕是逛商场时看到的、二十块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纯棉t恤,他都会开开心心地穿在身上,有时还会特意套在外面让她看。这份坦然和珍视,让凌蕾打心底里觉得开心——这才是能同甘共苦的男友,这才是顶级的情绪价值啊。
当然,爱情从来不是单向奔赴,吴晋衡对她也是同样上心。几乎每次见面,他都不会空着手来:可能是几块钱一束的小鲜花,带着清清爽爽的香气;可能是赶上哪个节气,顺手买的一杯热奶茶,温度刚好暖手;也可能是看到个可爱的小头绳,觉得她戴会好看;再或者,就是些街边的小零食,想着让她尝尝。他还特意把凌蕾绑定了亲情付,给了近一千的额度,笑着对她说:“平时看到什么喜欢的小东西,别犹豫,直接用这个付,我来买单。” 两人一起逛街时,要是凌蕾看中什么平价小物件,他也总会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付款。
这些事儿,说起来都微不足道,可就是这份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气,最能抚慰像凌蕾这样的凡人的心。她是真的太喜欢这种感觉了,现在的小吴,几乎成了她生活的全部重心。
原来,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幸福,是这个样子的啊。凌蕾常常在心里感叹,好像直到这第二次恋爱,她才真正品尝到了爱情该有的滋味。
她真心想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小吴,可仔细想想,自己好像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给他买辆车?买套房?带他去豪华度假村旅游?一起去吃那些动辄上千的高档餐厅?或者给他买块名表、换个最新款的高档手机?这些,她目前都没有那个能力。而且就算有,她心里也会有点舍不得。
或许,把自己目前拥有的朋友圈带给他,也是一笔不错的财富吧。凌蕾琢磨着,毕竟有时候,精神层面的相互陪伴和快乐,可要远远比物质上的东西更珍贵。
闺蜜张丽娅也跟她提过好几次:“咱们这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原来冷少那帮朋友,虽说以前相处得也还行,但你俩毕竟已经分手了,跟他们来往,适可而止就好,真要是闹出什么不愉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咱们自己的朋友也不少,把吴晋衡拉进咱们的圈子里来,大家一起玩,不是挺好的选择吗?”
凌蕾觉得闺蜜的建议太对了。她心里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一定要帮小吴在这座城市把朋友圈子扩大再扩大,让他也体验到身边处处有朋友的快乐。
第120章 夜阑的约定
周五晚上,时针已悄悄滑过十点。凌蕾刚和吴晋衡在小区附近的街心公园散了步,又一起挑了些新鲜水果,这才回到家门口。楼道里的灯亮着,她掏钥匙开门的动作带着几分雀跃,进门第一时间便径直奔向阳台。
隔着夜色望去,吴晋衡的身影正沿着路灯的光晕缓缓走向小区出口,那背影踏实得像块沉甸甸的石头,让她心里瞬间被一种安稳填满。确认他走远了,凌蕾这才转身进了厨房,将刚才两人一起挑选的葡萄倒进不锈钢盆里。
她仔仔细细地洗着,先用清水泡了会儿,又取来面粉和小苏打调成的水,反复揉搓了好几遍,来来回回足足洗了三遍、涮了三遍,直到每颗葡萄都莹润透亮。找了个精致的长条玻璃盘,将葡萄一颗颗摆进去,紫莹莹的果肉裹着水珠,看着就让人欢喜。凌蕾忍不住先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点开和吴晋衡的对话框发过去,这才退回微信首页。
刚想放下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头像是个带着夜景氛围感的背影,名字是“莞莞”。凌蕾点开一看,对方发来的消息带着几分熟稔的热络:“凌蕾,我是钟楚晚。明天周六,要不要来我这儿聚聚?上次和你切磋麻将,那手感真是太棒了,一直忙得没顾上联系,明天过来坐坐,再搓几盘怎么样?”
钟楚晚?凌蕾脑子里转了一圈,立刻想了起来——是上次泳池派对的主办方,也是自己好闺蜜张丽娅的朋友。她指尖飞快地回复:“oK!当然没问题啦!对了,丽娅她们去不去?还有啊,说好喽,这次我可不是一个人来,得把我准老公带上。”
“好好好,那明天就等着你们啦!”钟楚晚秒回,紧接着又发来一串地址。
“准老公”三个字让钟楚晚对着手机琢磨了片刻。很久以前听张丽娅提过一嘴,凌蕾的男朋友“冷少”是个相当有实力的人,据说为了帮朋友,一百多万的车说卖就卖,车库里还剩好几辆更贵的。这种阔少,多认识认识总是好的。看这意思,怕是已经订过婚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了想,起身往书房走去。
董元生正窝在书房的椅子里,手里捧着新买的折叠手机看得入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几乎要把他的眼睛吸进去——这位网络小说迷最近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元生,”钟楚晚推开门,“约好了,明天张丽娅、凌蕾她们过来,凌蕾的未婚夫也会来。”
“哦哦,”董元生的视线都没离开屏幕,随口应着,“那我多准备几瓶酒?不行,明早我再去买副麻将,人多的话,怕一副不够用。”在他看来,这样已经考虑得相当周全了。
“哎呀,老公,你能不能认真点?”钟楚晚无奈地嗔了一句,“重点都没抓住。凌蕾的未婚夫叫冷维琛,那可是个阔少。你们男人之间容易交朋友,你可得上点心。咱也不求人家啥,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明白,老婆。”董元生这才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认真听着,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
安顿好老公,钟楚晚回到客厅,继续和凌蕾在微信上闲聊。没说几句话,凌蕾的消息突然断了,隔了几秒才发来一条:“楚晚,我爸给我打电话了,咱们一会儿再聊哈。”
凌蕾匆匆点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父亲凌朝峰那套背都能背下来的“日常三连问”,语气里满是关切:“蕾蕾,今天和那小子见面了吗?回家了吗?晚上吃饭了吗?吃的啥?”
“当然见啦,我亲爱的小吴宝宝嘛。”凌蕾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轻快,“饭也吃了,今天吃的肉夹馍,放心吧,早就回家了,这会儿正和朋友聊天呢。对了,我明天要出去玩。”
“哦,那就好。”凌朝峰的声音缓和了些,随即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不过你们发展别太快,自己注意着点。这都换季了,眼看快冬天了,该穿的保暖衣服赶紧准备好,没有就自己买,可千万别感冒了,多喝点水……”
凌蕾一边“嗯嗯”应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这通电话与其说是问候,不如说更像查岗,只是父亲的关心总裹在这些细碎的叮嘱里,让她没法不耐烦。好不容易应付完挂了电话,她才回到聊天框,和钟楚晚继续说些琐碎的家常,聊着明天见面的事,尤其对麻将牌局充满期待。
最后,钟楚晚说:“我老公董元生明天会带些好酒,大家一起喝点。你们俩可别开车来,特别是几个男生,正好好好喝几杯。”
凌蕾欣然答应。吴晋衡本来就没车,而且听他说过酒量还行,明天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他到底能喝多少。
时间不早了,两人道了晚安,结束了聊天。窗外的夜色更浓,凌蕾想着明天的聚会,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121章 赴宴前的风与光
深夜十一点半的风带着秋末冬初的凉意,卷过洗浴中心鎏金的门楣。吴晋衡把黑色洗漱包往臂弯里紧了紧,包角蹭过外套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站在路边,望着门内偶尔晃出的人影——几个穿着浴袍的男人勾肩搭背,说话声里混着酒气和笑闹,其中一个抬手松了松浴袍带子,露出颈间纹的图腾,另一个正低头给手机那头说着“今晚不走了,明早直接去公司”。
吴晋衡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团购票根,45块,洗个澡加搓背,刚够抵上人家一杯饮品的零头。他抬手拦车,掌心在冷风中微微发僵。好在路灯下很快滑过来一辆出租车,司机摇下窗,“去哪儿?”
“市卫健宿舍,麻烦了。”他拉开车门时,听见身后洗浴中心的旋转门又“叮”地一声,那几个男人拥着走进了灯火更亮的休息区,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台球桌和果盘。
车窗外的霓虹往后退,像一串融化的糖。吴晋衡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那影子里还带着刚搓过澡的红热。同样是进这地方,人家是来消遣的,从日头正盛玩到深夜,甚至把这里当半个家;他却像完成任务,连沐浴露都用的自带小瓶装。“登上枝头变凤凰”这话在心里滚了好几遍,带着点酸,又有点狠。他盯着窗外掠过的商品房广告牌,玻璃幕墙上映着月亮——在这座靠海的城里,没房没车,连呼吸都像要踮着脚,更别说像刚才那几个人那样,把“消费”当呼吸一样自然。这些念头在心里转着,像没上油的齿轮,硌得慌。
回到单位宿舍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不太灵了,跺了两脚才亮,光昏黄得像要睡着。把洗漱包往桌上一放,拉链碰着搪瓷杯,叮地一响。他躺到床上,摸出手机。凌蕾的消息还停留在下午,说“明天钟楚晚组局,她朋友都挺随和的”,他当时回了“放心,我肯定收拾利索”。现在屏幕暗着,他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悬,又收回来——这个点,她该睡了。不如明天一早发个“早安,天气好像不错”,更稳妥。
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明天又是应酬。凌蕾提过好几次钟楚晚,说她办的那场泳池派对,包了整个别墅级的大民宿,光请来的朋友就快有300人,“泳池里飘的都是香槟杯”,凌蕾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吴晋衡今晚特意去洗澡,就是怕第一次见凌蕾的朋友,给她丢人。换了平时,洗澡这事儿,拖个两三天也没什么。
第二天醒得早,拉开窗帘,太阳亮得晃眼。十一月的天,风里带着点阴气,但太阳一晒,又暖融融的。他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深咖色的呢子大衣,去年打折时买的,就穿过两次。熨得平平整整的深褐色裤子,配着擦得锃亮的小皮鞋,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嗯,还算精神。
去凌蕾家的路上,路过早点摊,油条刚炸出来,金黄酥脆,油香飘得老远。他买了两根,又要了两碗热豆浆,用袋子装着,小心护着怕洒出来。敲开凌蕾家门时,她刚梳洗完,头发还湿漉漉的。“来得正好,豆浆还热乎不?”她接过袋子,往厨房走,声音里带着雀跃。
“刚出锅的,你尝尝。”吴晋衡换了鞋,看着她把豆浆倒进碗里,热气腾腾的,在玻璃上蒙了层雾。
两人慢悠悠吃完早点,凌蕾看了看表:“不急,中午开餐,坐公交去吧?两元钱,还能看看海。”
“听你的。”吴晋衡没意见。
公交慢悠悠地晃在滨海路上,他们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凌蕾把车窗开了条缝,海风混着阳光灌进来,带着点咸腥味。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半,剩下的叶子黄得透亮,被风吹得哗啦响。海岸线在窗外铺展开,蓝得发绿的海水拍着礁石,几个游客举着相机在拍照,还有小孩追着海鸥跑。26站路,走了快一个小时,吴晋衡看着凌蕾靠着窗,手指在玻璃上画着波浪,心里那点因为“应酬”而起的紧张,慢慢散了。
下了车,往“粮仓里”走。不到300米的路,两旁都是高大的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餐厅门脸挺低调,灰砖墙上嵌着块木牌,“粮仓里”三个字是手写的,看着朴素,推门进去时,却被里面的气派惊了下——挑高的穹顶,挂着水晶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您好。”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服务生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我们11:50开餐,现在还有25分钟。两位先在等候区坐会儿?我帮您排个号。”
他话音刚落,另两个服务生已经端着茶水过来了,白瓷杯,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请用茶,稍等片刻。”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吴晋衡刚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就听见有人喊凌蕾:“凌蕾!这边!”
抬头一看,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正朝他们招手,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却很精神——那是钟楚晚。她旁边坐着个高大的男人,也跟着站起来,朝他们点头,是董元生。
凌蕾拉了拉吴晋衡的胳膊,笑着迎上去:“楚晚姐,元生哥,我们没迟到吧?”
“没呢,我们也是刚到。”钟楚晚的声音清亮,目光落在吴晋衡身上,带着点好奇,却很友善,“这位就是你男友吧?常听凌蕾提起。”
第122章 粮仓里的错认与欢腾
董元生往前凑了两步,手已经伸了出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哎呦,你就是冷先生吧?这也不知该叫哥还是叫弟,幸会幸会!”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点刚握过保温杯的暖意,一把握住吴晋衡的手就不肯松,摇得还挺用力。
“搞错啦小吴,是吴晋衡。” 凌蕾赶紧往前半步,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轻轻拍了下董元生的胳膊。
吴晋衡刚要开口,就见钟楚晚眼睛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那点瞬间的尴尬像被她指尖捻灭的火星,转瞬间就换上了明媚的笑。她走上前,那双带着点狐狸相的眼睛弯着,既自信又端庄,说话时尾音轻轻扬着:“哈哈,瞧我先生这记性。他其实是想问,你这件大衣是不是特保暖?今天看着天朗气清的,风里却带着点劲儿,站一会儿还真有点凉。” 说这话时,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凌蕾一眼,像递过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凌蕾心里刚因为“冷先生”三个字提了一下,这会儿赶紧顺着话头接上去,伸手自然地挽住吴晋衡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大衣料子,软软的,“对啊,暖不暖和呀?我今天穿得也有点少,感觉过两天就得往里面加保暖衣了——今年这冬天,确实是‘冷’先来一步。” 她说“冷”字时特意咬得轻了点,像怕惊着谁,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关于前男友冷维琛的事,她没跟吴晋衡提过——倒不是有什么猫腻,实在是处得跟兄弟似的,说出来反倒怕他瞎琢磨,倒不如这样用个巧劲儿圆过去,也算桩美丽的小谎言。
吴晋衡被两人挽着胳膊,只觉得这开场白有点绕,但也没往深了想。他对着钟楚晚和董元生点头笑了笑,声音挺实在:“钟女士,董先生,幸会。这大衣穿好几年了,纯羊毛的,保暖性没得说,关键是当年买的时候价格也合适。” 他只当是初次见面,对方紧张得嘴瓢了,凌蕾那句“冷先来”听着也像随口说错了字眼,热闹劲儿一冲,这点小岔子也就轻飘飘过去了。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是张丽娅和赵梓,后面还跟着钟楚晚的几个朋友,凑在一起正好十个人。服务生适时走过来,笑着引路:“各位,开餐时间到了,这边请。”
一行人被带到餐厅深处的大圆桌旁,红木桌面光可鉴人,映着头顶垂下的水晶灯,碎光点点。钟楚晚抬手示意大家入座,声音清亮:“都别客气啊,自助餐厅,先把爱吃的都往盘子里划拉,等会儿吃舒坦了,咱们再慢慢聊,好好热闹热闹。”
话音刚落,大家都动了起来。凌蕾自始至终挽着吴晋衡的胳膊,像只领头的小雀,脚步轻快地往海鲜区扎,“走,那边有清蒸澳龙,不限量的,你快去排队!” 她指着不远处的队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吴晋衡应声去排队,看着队伍前头师傅正给刚取到澳龙的人切分,白色的鱼肉泛着莹润的光。凌蕾则像只灵活的小鱼,哧溜一下钻到了蒸汽大锅前排,踮脚往里瞅,鼻尖几乎要碰到前面人的肩膀。
“开锅发财咯!” 戴白帽子的厨师嗓门洪亮,手里的长柄铲往锅沿上“当”地一敲。旁边两个师傅一起使劲,厚重的锅盖被缓缓掀开,一股混着海水腥气的白汽“腾”地冒出来,带着滚烫的热气扑在人脸上。锅里密密麻麻码着生蚝、大虾和鲍鱼,生蚝壳上还挂着水珠,大虾红得发亮,鲍鱼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蒸汽里微微颤动。
前排的人早都按捺不住,抄起旁边备好的小铁铲,往自己的餐盆里猛装。凌蕾眼疾手快,抢在前面捞了满满两大盆,刚直起身,就见吴晋衡端着两份切好的澳龙走过来,瓷盘里的龙虾肉白嫩嫩的,还冒着热气。
“路过烤肉区,忍不住拿了点。” 吴晋衡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盘子,里面躺着几块烤得焦黄的鸡翅,还有两片切得厚厚的牛排,油汁顺着盘边往下滴。
两人回到座位时,桌上已经堆起了小山。圆桌上琳琅满目,清蒸的、红烧的、刺身的,各种海鲜摆得满满当当,最扎眼的是两盆红樱桃,颗颗都有乒乓球大小,红得发亮,像一堆缩小的红宝石。吴晋衡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这“粮仓里”,确实名不虚传。
自助餐的规矩就是自在,桌上的菜不分你我,谁想吃了就用公筷夹到自己盘里。有人喊了声“啤酒来了”,大家才注意到旁边的推车上摆着一排啤酒,瓶身上盘着条金灿灿的龙,瓶盖也是亮闪闪的金色。
“滨城金牌!” 董元生眼睛一亮,他是个好酒的,几步走过去拿起一瓶,“这可是好东西,平时单买一瓶就得二十,没想到这儿不限量!” 他拿起大号玻璃啤酒杯,“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杯,雪白的泡沫“噗噗”往上冒,几乎要溢出杯口。
“女士们也来点儿?” 钟楚晚笑着拿起一瓶,往几个女生面前的杯子里各倒了小半杯,“这酒度数不高,就当解腻了。”
没人推辞。男人们的杯子里满得快要漾出来,女人们的杯子里浮着层薄泡沫,大家笑着举起杯,“当啷”一声碰在一起,玻璃相击的脆响混着笑闹声,在餐厅里荡开。
“干一个!”
“为了这顿好的!”
“为了朋友!”
大家都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苦的麦香。吴晋衡看着眼前满桌的美食,身边凌蕾正低头笑着剥虾,对面董元生和钟楚晚在聊些什么,笑声不断——这聚会,确实够爽,有美食,有好酒,还有热热闹闹的人。
第123章 酒酣与茶醒
自助餐的好处在此刻显露无遗——滨城金牌啤酒的龙纹瓶身在灯光下泛着金,开瓶时“啵”的轻响此起彼伏。没人是刻意要占这二十块一瓶的便宜,只是酒到兴头,碰杯声里混着“再来一瓶”的笑闹,倒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桌上的山珍海味也没闲着,澳龙的壳堆在骨碟里像小珊瑚,红樱桃的汁水染了指尖,甜丝丝的,正好中和啤酒的微苦。
董元生和另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凑在一块儿,脸都喝得发亮。“想当年在山东喝散啤,用塑料袋装着……”董元生手舞足蹈,筷子在半空比划,“哪有这龙瓶气派!”夹克男拍着他的背,“那是,今儿这酒管够,不喝透了对不住你们小两口组的局!”
吴晋衡本就有量,被这热络气氛一烘,也来了劲。他一瓶接一瓶地开,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麦香的气泡在胃里炸开。六瓶下肚,白净的脸颊泛起匀净的红,像被夕阳扫过的云。凌蕾坐在旁边,剥只虾塞到他嘴边,“慢点喝,脸都红透了。”他含着虾肉笑,眼睛亮得很,“没事,这点酒算啥。”
满桌人吃得酣畅,若不是服务生轻手轻脚过来提醒“用餐时间已到两小时半”,怕是还得再耗上一阵。好在人多手快,后期早就是“光盘”的架势,只剩些熟肉切片和水果拼盘,最后也被分食得干干净净,连骨碟都擦得锃亮。
散场时,几个男生脚步都发飘。董元生醉得最厉害,被钟楚晚半扶半架着,嘴里还嘟囔“红酒……那三瓶红酒才够劲”,头歪在老婆肩上,像滩软泥。钟楚晚无奈地笑,“早说少喝点,偏不听。”她扶着人往车边挪,“等代驾呢,你们先走。”其他人也三三两两道别,转眼就剩凌蕾、吴晋衡、张丽娅和赵梓四个。
赵梓看着眼前三个“醉鬼”,头都大了。张丽娅靠在自己身上,眼睛半眯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凌蕾脸颊红扑扑的,正拽着吴晋衡的袖子傻笑;吴晋衡自己也晃悠,却还下意识护着女友。“这仨走路都打晃,哪能自己回?”赵梓咬咬牙,“去前面奶茶店坐坐吧,醒醒酒再说。”
还好饭店临街,走了不到五十米就见着“霸王茶姬”的招牌。赵梓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扶一把差点撞到路灯的张丽娅,又扯住往反方向走的凌蕾,总算把三个“祖宗”塞进店里。刚想让他们去室外小花园吹吹风,迎面就灌来一阵冷风,刮得窗玻璃呜呜响——十一月的风,哪是醒酒,是催感冒。她赶紧把人往店里引,暖气扑面而来,混着奶茶的甜香,总算舒服些。
安顿好三人,赵梓直奔吧台,“四杯伯牙绝弦,少冰。”又跟服务员要了三杯温水,端到桌前时,见张丽娅已经歪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头舒展开,倒像是没醉时的安稳样。“睡吧睡吧,醒了就好了。”赵梓叹口气,转头看凌蕾,她正捧着刚送来的奶茶小口喝,眼睛半睁着,忽然往吴晋衡怀里钻了钻,鼻尖蹭着他的大衣,嘟囔“有点冷”。
赵梓撇撇嘴,低头划手机——这狗粮撒的,她虽有青梅竹马,也没这么黏糊过。再看吴晋衡,酒量再好也架不住六瓶啤酒,脑子像蒙着层雾,却坐得笔直,任由凌蕾靠着,闭着眼,呼吸匀净,倒像尊守着规矩的雕塑,半点没失态。
就这么耗到下午四点多,张丽娅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圈,视线落到自己面前那杯没开封的奶茶上,拿起来晃了晃,插上吸管猛吸了半杯,才算彻底醒透。她戳了戳旁边打盹的赵梓,又冲靠着的凌蕾和吴晋衡坏笑,没出声,直接摸出手机,点开了《速度与激情》的主题曲——“嗡”的电子音效炸响,节奏快得像鼓点。
凌蕾“腾”地坐直,眼睛瞪得溜圆,吴晋衡也睁开眼,迷茫地看过来。张丽娅笑得直抖,“醒了?醒了就走!”
几人缓过神,酒意去了大半。凌蕾刚想拉着吴晋衡说什么,就被张丽娅和赵梓一左一右架住,“想啥呢?闺蜜局,不许重色轻友!”吴晋衡识趣地笑,“那我先回,你们玩得开心。”
送走他,三个女生直奔高新区的张丽娅家,赶上新上的抗日题材电影。影院里灯暗下来,枪炮声响起时,三人看得攥紧了拳头。散场时正好到晚饭点,就在商场里找了家菜馆,热热闹闹吃了顿,然后回张丽娅家,挤在一张沙发上敷面膜,聊到后半夜。
这周六,从酒酣到茶醒,从电影到卧谈,倒也圆满得很。
第124章 牌局之约
昨晚钟楚晚的微信来得挺晚,凌蕾回完消息已近十一点半。她把打麻将的事通知给吴晋衡后,便没了下文——想来这家伙昨天累坏了,早早就歇下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吴晋衡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早安,我昨天确实早睡了,这才看见。
如果是打麻将的话,我也不太会打,要不还是你们去玩?”
“这可不行!”凌蕾看完,干脆没回消息,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早上好啊,我的小吴宝宝!”电话一接通,她就像连珠炮似的开了腔,“我还不知道你今天没事?昨天都见过面了,又不是头一回,有啥好害羞的?再说了,你不打也能在旁边看着呀,大家一起多热闹!你平时看着也没什么朋友,总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这种时候一起玩玩、嗨嗨多好呀。”
被她这么一阵说,吴晋衡哪还有反驳的余地,只好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去找你。”
“哎哟,我在高新区呢,张丽娅家也远,你就别过来了。”凌蕾连忙说,“你看那位置,楚晚她们家在滨北区,咱们一起坐地铁,到肖园广场c2口出站,在那儿见面,明白了吗?”
“好的,知道了,我一会就出发。”吴晋衡应了一声,通话便结束了。
紧接着,女友的文字消息又发了过来,详细说了从他单位到肖园广场c2口的路线。吴晋衡暗自感慨,自己女友在这方面真是厉害,堪称“滨城地铁通”,只要地铁能到的地方,她准知道最优路线。好在他单位出发,只需换乘一次,再坐六站,总共八站地铁就能到目的地。
“c2口,c2口。”吴晋衡心里默念着,顺着指示牌找到了通往地面的扶梯。下了扶梯到出入口,外面便是一条街道,街边有不少小贩在兜售水果,再往前是马路和行道树,树中间还摆了些长条椅子供路人歇脚。这也是滨城这座旅游大城最值得称道的地方——路边,尤其是树荫下的休息长椅特别多,几乎每条街都有,格外人性化。
他在长椅上坐下,静静等着。闲着也是闲着,便拿出刚才出站时在地铁站拿的滨城地铁全图翻看。这全图是免费发放的,就放在出站口的书架上,旁边还有些公益宣传广告,都能随便拿。
他仔细在图上找着,虽然不知道张丽娅家具体在哪,但听凌蕾说过,她家旁边有个大型银座商场,是高新区相当显眼的地标。很快,他就在图上找到了那个位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从那儿到这里,足足有36站。这么算下来,就算她们和自己同一时间出发,也得至少50分钟才能到。
既然如此,干脆安心等着。不过这次要登门拜访,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他瞧见旁边小贩推车上的橘子、葡萄、梨子都挺新鲜,索性买了些,花了不到30元,就装了满满一大袋。
估摸着她们还得一会儿才到,吴晋衡瞥见不远处有家中等规模的超市,赶紧走了过去。到门口柜台,他把刚买的水果放在柜台上,跟老板说:“老板,帮我看一下,这是我在外边买的。”
“得嘞。”老板应了一声。
他匆匆走进超市,选了一箱酸奶和一箱坚果礼盒,付了款,再提着之前买的水果回到原地。又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地铁口人来人往,终于看到了凌蕾她们的身影。
“芜湖,等久了吧?”凌蕾一过来就咋咋呼呼的,随即瞥见他手里的东西,“不是不是,你还买这么多礼物呀?我去,这坚果、酸奶的,得花小100了吧?怎么乱买东西?”她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去朋友家,真不用这么客套。”
“小吴哥,你这在哪买的?”张丽娅问道,“你们都买了,我俩也不能空手呀。”
“嗯嗯,就那边能看到的那个‘幸福里’超市。”吴晋衡指了指方向。
“得得得,我们这就去。”张丽娅和赵梓说着便进了超市,不一会儿就拎了出来——一大盒包装漂亮的草莓、一箱牛奶,还有几包辣条和薯片。钟楚晚是张丽娅的好闺蜜,她的喜好,张丽娅自然清楚。这么算下来,这份礼物也不算寒碜了。
这儿离钟楚晚家确实不远,张丽娅之前来过一次,此刻顺理成章地当起了向导。一行四人抱着礼物,往钟楚晚家走去。
第125章 滨北小筑的午后序曲
这条街的繁华是浸在精致里的——大多是四层小楼,砖红色墙基托着暖黄色墙面,尖顶覆着暗红瓦片,窗沿镶着圈白边,远远望去像一串被阳光晒暖的糖果。街后藏着片人工湖,湖面像块被擦得锃亮的翡翠,中央小岛披着层浓绿,岸边垂柳把影子浸在水里,远处楼群的轮廓淡得像水墨画,倒衬得这片绿更显泼泼洒洒。
这可是滨北区寸土寸金的地界。能在这样的地方,守着这般成片的绿化,住着花园里的小洋楼,价码往外出时,总得让不懂行的人咋舌。
又是道门禁。铁栅栏门雕花繁复,保安室里的屏幕亮着,几个摄像头转着圈,透着股“生人勿近”的严谨——高档小区的安保,向来都带着这种不动声色的强势。张丽娅打了通电话,那边业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保安核对后,栅栏门“咔哒”一声滑开,放行得干脆利落。
进了小区,才觉出里头比外头更像个大花园。外围是圈柏油路,黑得发亮,往里走,通往四面小楼的路全是青石板铺的,被扫得连片落叶都难寻。空气里飘着栀子花香,画眉鸟在冬青丛里叫得脆,董元生已经站在不远处的路口等着了,脸上的笑像被阳光泡开的蜜糖,眼尾的细纹里都盛着热乎气。尤其是瞅着吴晋衡,那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这小伙子,风趣得恰到好处,酒量也实在,就算成不了推心置腹的知己,做个能凑在一起喝几杯的酒友,也足够让人舒坦。
见四人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董元生赶紧快步迎上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来就来了,还拿这些,也太见外了!”
“姐夫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张丽娅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前提了提,声音脆生生的,“谁说是给你们的礼物?这明明是今天咱们凑一块儿吃的家伙事儿。”
一句话落地,董元生脸上的那点客气立刻散了,笑着连声道:“是是是,我糊涂了!”他快步上前,先接了张丽娅和赵梓手里的袋子,吴晋衡也伸手分担了凌蕾拎着的那几个,这下三个女生手里空了,董元生和吴晋衡的胳膊上倒挂满了,塑料袋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好在路不远,拐过两丛修剪成球形的冬青,不到五分钟就到了董元生家门口。没有独立的小院,却是栋扎扎实实的四层小别墅,门虚掩着,能看见里头亮堂的玄关。董元生正要招呼大伙直接进门,张丽娅已经弯腰瞅了瞅光可鉴人的地板,似笑非笑地扬了扬下巴:“行了行了,别跟我们客气。我们这鞋底沾着灰,踩脏了还得你受累拖地,你家这么干净,我们可不忍心让你忙活。”
“对对对!”凌蕾在一旁点头,眼睛瞟着玄关柜上的拖鞋,“穿拖鞋多舒服呀,松快。”
“哈哈,就他是个老实人,不怕受累。”钟楚晚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她笑着从玄关柜里抽了四双棉拖鞋,鞋面上绣着浅灰的云纹,“来,换这个,软和。”
话音刚落,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跟着她扫了出来——是条咖啡色的巨型贵宾犬,浑身卷毛像朵蓬松的云,立起来比旁边的落地灯还高半头。这狗叫“教练”,一瞅见张丽娅,尾巴摇得像个电动马达,前爪搭在她胳膊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非要往她怀里钻。
教练倒是不怕生人,挨个凑到吴晋衡、凌蕾跟前,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算是打了招呼。等大伙在客厅沙发上坐定,它也跟着跳上沙发扶手,庞大的身子压得扶手微微往下沉,后脚稳稳踩着,前半段却悬在半空,活像朵搁在栏杆上的云。不知怎的,它格外黏吴晋衡,嗅了嗅他的裤腿,索性把大脑袋搁在他腿上,前爪也搭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倒比谁都先入了定。
茶几上很快摆开了果盘,车厘子红得发亮,晴王葡萄裹着层薄霜,玻璃杯里的碧螺春飘着热气,茶香混着栀子花香弥漫开来。几人刚歇了没两分钟,门铃又响了——今天约好打麻将的朋友也到了。墙上的挂钟“滴答”响着,指针正指向十一点,董元生看了眼表,一拍大腿:“先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搓麻,这规矩不能破!”
第126章 牌局与茶话
午饭是实打实的家常味。烙馅饼在盘子里摞得整整齐齐,边缘带着点焦香,咬开时能看见里头匀称的馅料,油星子顺着面皮往下淌;清炒的时蔬翠生生的,还带着锅气;白灼虾蜷着红亮的身子,虾须都挺括;凉拌西红柿撒了层绵白糖,汁水浸在盘底;鸡蛋汤浮着金黄的蛋花,飘着葱花。十一个人围坐一桌,筷子碰着瓷盘叮叮当当,没人讲究客套,吃得鼻尖冒汗——都说家常菜寻常,可到了别人家的餐桌上,总觉得比自家的多了份新鲜滋味。
撂下碗筷时,桌上已空了大半。
正好凑两桌麻将。谁也没想到钟楚晚家里竟有这等“装备”:一张宽大的麻将桌,一张棋牌桌,样式都挺新。几人手脚麻利,转眼就支起了两局。
钟楚晚最近总抽空练手,一门心思要追上凌蕾——对着个强劲的对手,日子才过得有滋有味。这一桌便由她俩牵头,再加上另外两位常来的朋友,都是摸牌如流的高手,眼神扫过牌堆就知输赢,牌声碰撞得都比别处脆生。另一桌则是张丽娅、赵梓和另外两个朋友,凑在一起纯属图个热闹,摸牌慢悠悠,出牌常犹豫,输了也笑,赢了也笑,倒比高手桌更喧腾。
十一个人,八人入了牌局,剩下的董元生、吴晋衡,还有个叫小智的朋友,三个大男人索性拐进了茶室。董元生从茶柜里抽出一包陈年的老茶,撕开包装取了一小块,烫壶、洗茶、注水,紫砂壶在他手里转得熟练,不多时就泡出一壶好茶。茶汤红得透亮,先倒进玻璃公道杯里匀了匀,再给两人各斟上一杯,茶香混着茶室的木头味漫开来。
三人闲聊着,竟格外投缘,尤其都迷车,偏爱的还都是硬派越野车。董元生拍着大腿笑:“我那辆酷路泽开着是还行,可总惦记着牧马人,琢磨着三年内再提一辆,改改轮胎,加个前杠,想想都得劲儿!”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手还比划着改装的模样。
小智没他这般阔绰,却也带着点得意:“我那北京40虽说比不了大G威风,可方方正正的,硬朗!开出去跑个野路,够劲儿!”
吴晋衡端着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笑了笑:“我也得加把劲攒钱,后年争取提辆车。想着要么汉兰达,要么淘辆二手霸道,实用就行。”话里没半分浮夸,也没刻意自谦,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茶喝到味淡时,董元生站起身,瞅了眼厨房方向:“小吴,小智,你们聊着,我去拾掇拾掇锅碗。带油的东西搁久了凝住,更难洗。给我二十五分钟,准保利落。”
“该收拾的,我搭把手。”吴晋衡略一思忖,也跟着站起来,袖子往上卷了卷。
“哈哈,我可不能坐着看你们忙。”小智也起了身,拍了拍裤子,“咱也不是那光会动嘴的人。”
楼上棋牌室里,两桌麻将打得热火朝天,洗牌声、笑骂声顺着楼梯往下飘;楼下厨房里,三个不玩牌的男人分工搭手,水流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没多会儿,中午那片杯盘狼藉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三人擦着手出来,往客厅沙发上一坐,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第127章 牌局正酣,跑腿记
要说打麻将这事儿,是真耗人。客厅里两桌牌局从中午一点多支棱起来,就没散过场。洗牌声“哗啦”叠着“哗啦”,吆喝声“碰!”“杠!”此起彼伏,混着时不时爆发出的大笑,把屋子烘得比窗外的日头还热。越打越有精神,越打越起劲儿,像是上了弦的陀螺,根本停不下来——从日头当顶到夕阳斜斜地擦过窗棂,除了偶尔有人抓起桌边的玻璃杯灌两口凉水,或是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跑一趟,剩下的辰光,所有人的眼、手、心思,全黏在那方绿绒牌桌上。
凌蕾今天算遇上对手了。钟楚晚带过来的朋友甄凤宏,看着软软糯糯,捏牌时指尖却比谁都稳,竟是个藏不露的麻将高手。两人你来我往,牌路相克又相生,常常是凌蕾刚听牌,甄凤宏就摸张绝张截胡;转过来甄凤宏摆好架势,凌蕾又能巧借东风。说是五五开,遇上谁手气旺了,便能连压两三局,那股子针锋相对的劲儿,看得旁边人都攥紧了拳头。
“哎哎哎,凤宏这张九万打得妙啊!”钟楚晚本来自己也在另一桌摸牌,这会儿早把牌推倒了,扒着凌蕾那桌的桌边,眼睛瞪得溜圆,“凌蕾手里肯定等着胡九万呢!”
旁边三个本来打牌的也凑了过来,四个脑袋挤在桌边,比打牌的人还紧张。那桌的另外两位牌友,早成了背景板,手里捏着牌也忘了打,光瞅着凌蕾和甄凤宏指尖翻飞,时不时交换个眼神——那眼神里没火药,却全是“想赢你”的较劲。
这么连看了几场巅峰对决,直到有人一个姿势始终不变腿都站麻了,那几位才后知后觉地搓着手回自己桌:“不行不行,手痒了,咱也得再杀几局!”两桌牌局重又热火朝天,洗牌声、谈笑声混在一块儿,把傍晚的安静全搅散了。
牌打得正酣,谁也不想挪窝。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股劲儿要是因为吃饭泄了,可就没意思了。晚饭不能不吃,但跑腿的活儿,自然落到了既是本次聚会男东家又是最会张罗的董元生身上。
“弄点三明治最方便,”董元生摸了摸下巴,笑着解释,“这东西说起来,还真跟打牌有关。据说十八世纪英国有个三明治伯爵,打牌打上瘾了,连饭都不想离开牌桌,就让仆人把烤肉夹在面包片里递过来,一手抓牌一手吃,后来这吃法就传开了,干脆叫‘三明治’。”他说着摆了摆手,“咱弄点不一样的,夹点培根、生菜、番茄,或者其他食材,再抹点沙拉酱,比传统的香多了。”
五点多钟,董元生、吴晋衡,还有小智,三个大男人牵上那条叫“教练”的巨贵,准备出门采购。临出门时,董元生拍了拍教练毛茸茸的脑袋,冲那两人叮嘱:“教练这货,看着像个大,跑起来可是疾风似的,你们俩跟紧我就行。超市离这儿六百来米,得跑着去才快。”
吴晋衡挑了挑眉,小智更是撇了撇嘴:“多大点事儿,六百米还能跑岔气?”
结果刚出小区门,教练就来了精神。它抖了抖蓬松的长毛,尾巴一甩,“嗖”地就往前窜——那毛茸茸的身子看着憨态可掬,跑起来却像装了弹簧,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耳朵被风掀起,成了两团飞舞的白绒球。董元生手里的牵引绳瞬间绷紧,他脚下加力,大步流星地跟上,腰板挺得笔直,倒像是常练的。
吴晋衡和小智这下傻眼了。绳子被教练带着往前拽,两人哪儿敢怠慢,赶紧卯足了劲儿追。小智年轻,腿快些,还能勉强跟在董元生身后;吴晋衡平时坐办公室多,跑了没两百米就开始喘,额头上很快沁出了汗。六百多米的路,愣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到超市门口时,小智扶着墙大口喘气,吴晋衡直接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子。
董元生却跟没事人似的,脸不红气不喘,刚松开牵引绳,就见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超市里蹦了出来,一头扎进教练怀里。“教练!”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伸手搂住狗脖子,教练也用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她脸上蹭,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见吴晋衡他俩缓过劲来,董元生指了指小姑娘:“这是雅丫头,超市张老板的闺女。我每次来买东西,她在的话,准出来跟教练玩会儿。我买完东西,正好带教练回家。”
“董哥,你们进去买吧,”雅丫头仰着笑脸,一手摸着教练的毛,一手冲他们挥了挥,“我在这儿陪教练就行,加油哦!”她嘴甜,董元生明明三十多了,她偏不叫叔叔,一口一个“董哥”。
董元生笑着应了,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他是这儿的常客,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径直就往食材区走。吴晋衡和小智刚跑完,嗓子干得冒烟,也没跟着挑,径直去货架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才靠在店外的柱子上缓神。
教练倒是懂事,知道主人买了东西要往回走,没再撒欢,就又蹭了蹭雅丫头算是告别,然后慢悠悠地跟在董元生身后,尾巴一甩一甩的,步子稳当得很。
第128章 边角料的甜蜜变身
厨房里,吴晋衡和小智还没散去,正就着牛奶、酸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三明治,偶尔叉起一小块奶酪塞进嘴里。毕竟刚在夜市垫过肚子,这会儿不过是“溜个边”。董元生家的奶制品当真不少,尤其是那种小三角的奶酪,没加糖,带着淡淡的咸香,口感醇厚,倒也别致。
“久等了,”董元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返回厨房,围裙还系在身上没摘,手里拿着刚才搁在一旁的面包边角料——已经是切好的一条条,省了再加工的功夫。他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两颗鸡蛋,在碗里打散,然后把面包条一条条放进蛋液里,确保每一面都均匀地裹上了蛋液。
“看好了,我这就来操作面包边。”他边说边将沾满蛋液的面包条放进空气炸锅,接着均匀地撒上一层白糖,“第一遍先这么烤。”
他低头调试着空气炸锅的温度和时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这个得严谨点,必须是160度,烤十分钟。”
十分钟一到,董元生打开空气炸锅,一股淡淡的蛋香混着麦香飘了出来。他把第一锅烤好的面包条取出来,只见表面还沾着细密的白糖颗粒,裹了蛋液的面包条变得金黄诱人,边缘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焦,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食欲大开。
“来看看,”他把面包条往两人面前递了递,又道,“这是第一遍,我们再来第二锅。这次烤完,就能正式吃了。”说着,他将面包条重新摆好,“这次用180度,也烤十分钟。”
又一轮烤制结束,空气炸锅里的香气更浓郁了。“成了!”董元生端出面包条,笑着招呼,“休闲零食出炉,蛋香味十足,又脆又香,两位请品尝。”
他也不讲究装盘,直接把空气炸锅专用纸连同面包条一起拎了出来,往桌上一放。这哪儿还是之前那堆不起眼的面包边角料,分明是卖相精致的香脆面包条。
吴晋衡赶忙拿起一条,咬了一口,“咔嚓”一声,果然脆得很。比他平时忙起来随便垫肚子吃的馍片要香脆得多,还带着淡淡的甜味和蛋香。他嚼着说道:“这玩意儿不错,要是密封保存得好,放一周估计都没问题。”
小智也拿起一条塞进嘴里,又接连吃了两条,才含糊着赞道:“元生哥,你这手艺可以啊!平时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玩意儿,都被你做得这么好吃。”
“哈哈,别急着夸,”董元生笑着摆摆手,“你们先再吃两条——哎,吃一条就行,留着点肚子。”他先去拿了个盘子,又从冰箱里抱出几瓶酱,分别在盘子里挤了点巧克力酱、花生酱和果酱,让两人先蘸着吃。紧接着,他又取来几个精致的小瓷碟,把各种果酱分别倒进去摆好,再将剩下的面包条仔细装起来,用托盘托着,“我先把这些送到三楼棋牌室去,给他们当饭后小点。”说完,便端着托盘往三楼走去。
董元生刚走,小智就凑到吴晋衡身边,忍不住感叹道:“吴哥,我觉得楚晚姐真的太幸福了!自己都不用动手,老公啥都会做。你看元生哥这手艺,我感觉我别说烤小甜点了,就连炒菜都费劲,西红柿炒鸡蛋都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第129章 焦糖吐司与冰淇淋狂欢
“哈哈,谁说不是呢。”吴晋衡咬了口剩下的面包条,笑着接话,“我也就会包个饺子,平时这些精细活儿是真做不来。不过今天好吃好喝,还有你们这帮朋友在,确实舒坦。”
小智在一旁连连点头,手里还端着半杯牛奶,时不时抿一口,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三楼不远,送个东西本就快,没一会儿,董元生的脚步声就从楼梯口传了回来。
“两位久等!”他一进厨房就扬了扬手里的空托盘,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接下来这个,才是我最爱的重头戏——就咱哥仨吃,楼上打牌的那帮,不给他们送。”
他边说边往料理台凑,围裙带子还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这大甜点,得专心享受,可不能边玩边吃,糟蹋了滋味。”
说着就动起手来。之前做三明治剩下的面包边,还有小半碗,被他“咔咔”切成了小丁;又打了两颗鸡蛋,从柜子里摸出一瓶六个核桃,倒了半瓶进蛋液里,拿筷子搅得匀匀的。取来个锡纸碗,把面包丁倒进去,再将蛋液核桃液一股脑儿浇上去,用勺子翻拌几下,让每粒面包丁都吸饱液体,又撒了勺白糖。“还得靠咱这‘老演员’。”他拍了拍空气炸锅,调了160度,定了20分钟。
等时间一到,“叮”的一声,董元生掀开盖子,一股焦糖混着蛋香的热气“腾”地冒出来。碗里的焦糖吐司已经成型,表面微微鼓起,带着焦褐色的光泽。他抄起一把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块——外皮是脆生生的,咬下去能听见“咔嚓”声,里头却软乎乎的,像蛋挞芯子似的嫩,还裹着面包丁的麦香。“咋样?绝了吧!”他咂咂嘴,眼里满是得意。
吴晋衡和小智正打算拿勺子尝尝,董元生却突然抬手喊停:“哎,等会儿!这玩意儿,必须淋上巧克力酱和花生酱才够味——对了,再搁勺冰淇淋,那简直是神仙吃法!”
话音刚落,他就忙开了。先往吐司上“哗啦”淋了厚厚一层花生酱,浓稠得能拉出丝,又挤上巧克力酱,深褐色的酱液像小溪似的漫过焦脆的边儿,看着是更诱人了,却也透着股子甜腻,有点美式甜点的豪放。接着他转身拉开冰箱,竟抱出一大桶冰淇淋——就像自助餐冰柜里那种大桶,香草口味的,桶身还结着层白霜。他家工具倒是齐全,连冰淇淋专用勺都有,董元生握着勺子,手腕一翻,动作又快又丝滑,“啪”地挖下两个圆滚滚的球,稳稳搁在吐司上,赶紧把大桶塞回冰箱。
可没等吴晋衡和小智缓过神,他又从冰箱里掏出另一桶——居然是巧克力味的。“来,再加点这个。”他笑得像个藏了糖的孩子,手腕翻飞间,又是两个溜圆的巧克力冰淇淋球,四个球往吐司上一摆,几乎把表面都铺满了。
小智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问:“元生哥,你家到底有多少种冰淇淋啊?”
董元生挠了挠头,认真数了数:“除了这俩,还有草莓、哈密瓜的,哦对,还有开心果味的。”
“Nb……”小智咂咂嘴,实在想不出别的词,只能冒出这句。
要不是刚才出锅时董元生先挖了一勺看熟没熟,这甜品简直完美——论口感,外脆里嫩;论颜值,焦糖色配着黑白酱料和冰淇淋球,亮眼得很。
可两人实在吃不下了。吴晋衡本就不爱吃甜,何况这高糖高热量的“顶配”;小智也是象征性地挖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勺子。
董元生瞅着他俩浅尝辄止的样子,反倒更乐了。其实他早馋这口了,今天做的时候就咽了好几回口水,可当着朋友的面,又是东道主,总不好自己“咔咔”猛炫。这下见他俩不动,他可没了顾忌,拿起勺子就狼吞虎咽起来,没一会儿就把一整碗吃得干干净净,连碗边的酱料都舔了舔,满足地打了个嗝。
“元生哥,你这晚上吃这么多,还是高糖高热量的,小心发胖啊。”小智看着他那架势,忍不住提醒。
“哈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董元生抹了把嘴,“我原来也胖过一阵,毕竟嘴馋嘛。后来还好有‘教练’——哦对,就说为啥叫这名儿?其实是我健身教练的功劳。养了它之后,每天得溜好几趟,都是高强度奔跑;再说照顾狗也得费心,细节就不说了,反正运动量一下子就上去了。我个子大,多吃点也能消化,该吸收的吸收,该消耗的消耗,所以现在还行。”
他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身材不算特别精瘦,但匀称结实,没有大肚腩,透着股健康的劲儿。
“哦,原来如此。”吴晋衡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给狗起‘教练’这么个名儿,这么一解释,确实妙。”
楼下三个男人闲闲地说着话,楼上的牌局却依旧热火朝天,直到夜里十一点半,还没见要散的意思。
第130章 夜归时的暖意
再热闹的狂欢也有散场时。周日毕竟不是周六,明天没人能赖床——该上班的还得准时打卡,没谁有晚起的资本。夜里十一点五十分,牌局终于在依依不舍中散了。大家连喝水的空当都顾不上,董元生忙从零食储藏柜里翻出绿茶、花茶,一瓶瓶递到众人手里。
钟楚晚这会儿正揉着腰,刚才打牌坐得久了,这会儿腰酸背疼的,可脸上的笑却没淡半分。“真太开心了,”她眉眼弯弯,声音里还带着雀跃,“这周末过得太痛快了,下次一定再来!”她扬着明媚的笑脸,冲大家摆摆手,“就不送啦,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朋友们陆续道别离开。这年头八成以上的人都有了私家车,小智和他女朋友也开着车走了。最后剩下吴晋衡和凌蕾,吴晋衡默默点开网约车软件,打算先叫车送女友回家,自己再回单位宿舍。
“元生,你愣着干嘛?”钟楚晚转头拍了拍老公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催促,“快送蕾蕾和小吴回去!这么晚了,别耽误他俩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
“哎呀,瞧我这脑子!”董元生一拍脑门,连忙应着,“走走走,我这就去发动车,你们在门口等我!”说着大步流星往车库去了。
“不用,太麻烦了——”吴晋衡刚想推辞,话没说完就被钟楚晚和凌蕾齐声打断。
“小吴,跟我客气就见外了。”钟楚晚眼尾微微上挑,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狐狸眼这会儿添了点嗔怪,“这么晚打车多不方便?听姐的。”
“就是就是,瞎客气啥!”凌蕾还是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嗓门亮堂,“这么晚了打什么车,不安全!”
没一会儿,董元生把车开了出来——一辆丰田酷路泽,车身宽大。“这车送完人,自己走夜路也放心。”钟楚晚说着,还牵上了“教练”。那巨贵犬毛茸茸的,像个大号玩具,要是换了别的车,恐怕得挤得慌,可酷路泽的空间足够,四人一狗坐进去,一点不局促。
贤雅居离这儿不算远,二十分钟车程就到了。凌蕾先跟董元生夫妇道了别,又凑到吴晋衡跟前,拉着他的胳膊腻歪了两句,才跳下车。吴晋衡依旧从容,没太热烈的回应,却也不冷淡——他伸手帮凌蕾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看着她跑进楼道,直到二楼的灯亮了,才转身回到车上。
“真是不好意思,”他坐回副驾,冲董元生夫妇笑了笑,“这么晚还让你们辛苦送我回宿舍。”
“客气啥!”董元生握着方向盘,语气爽快,“快回去休息。”
钟楚晚也点头:“早点睡,明天上班才有精神。”
后座的“教练”像是听懂了似的,从车窗里探出头,吐了吐舌头,尾巴还轻轻晃了晃。
酷路泽的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吴晋衡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车影消失,才转身推开了大门。夜风吹过,带着点凉意,可心里却暖乎乎的——这周末的热闹,和此刻的暖意,都让人觉得踏实。
第131章 火锅余温与海洋馆的下午
周末的火锅局确实热闹。海底捞的鸳鸯锅咕嘟着,红油那边浮着辣椒,清汤这边飘着菌菇,正合了桌上人的口味——毕竟不是谁都爱吃辣。凌蕾和吴晋衡做东,自然热络地招呼着,其余四人里,董元生正讲着单位的趣闻,钟楚晚和张丽娅凑在一块儿笑,赵梓安安静静涮着毛肚,只有吴晋衡,端着茶杯听着,眼角带笑,却让人看不出是真乐还是应酬。纵横社会这些年,他早把客套藏得像没露底的火锅汤,热热闹闹里,自有分寸。
散场时,众人刚走到店门口,凌蕾突然拍了下手,眼睛亮起来:“哎等下!我有个好主意——去滨城海洋馆转呗?离这儿真不远!”
吴晋衡放下刚要揣进兜的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蹭了蹭:“行啊。”他看着凌蕾,语气自然,“周末本来也没安排,在哪儿约会不是约?再说,来滨城这几年,海洋馆还真没去过。”
两人没坐公交,就这么并肩走着。初冬的风带着点寒凉,不到二十分钟,就看见了海洋馆的门。这馆子是真有些年头了,民国时建的老建筑,就挨着海边,青灰色的砖墙爬了点青苔,后来改建时加的大片玻璃,在夕阳下闪着光,倒像老派旗袍配了双亮皮鞋,又古又俏。面积不算大,但走进去就知道,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布局透着巧思,旁边就是鲁迅公园,风里都带点树影和海腥气,确实是约会的好地方。
“票价八十九一张,还行。”凌蕾扫了眼售票口的牌子,转头冲吴晋衡扬下巴,“小吴宝宝,这主意是我出的,票必须我买!”她说着就往售票口走,手已经摸出手机,“别跟我抢啊,不然我跟你急。”她对旁人向来算得细,唯独对吴晋衡,总愿意这样大方——当然,偶尔也会在“买东西没货比三家,有点小贵”这种事上斤斤计较,但此刻,眉眼间全是“我要宠你”的认真。
进了馆,迎面就是面标语墙,红漆字在暖光里透着旧意。墙下是长长的玻璃地缸,铺着本地的砂石,水草在水里轻轻晃,一群群原生鱼游得欢——大多是灰褐色的,有指节长的,也有巴掌大的,不像热带鱼那样花哨,却透着股眼熟的亲切。仔细看,和菜市场卖的鱼确实不一样,鳍的形状、鳞的光泽,都带着“土生土长”的劲儿。缸壁上的标签做得仔细,学名、俗称、习性,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绕到标语墙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细白的海沙铺了半缸,小螃蟹横着走,寄居蟹背着贝壳晃,还有些叫不出名的贝壳类,都是滨城近岸常见的,比水里的鱼更热闹些。
“小吴宝宝,”凌蕾蹲在缸前,手指隔着玻璃跟着一条小鱼动,“等看完这个,改天咱们去海边赶海呗?涨潮退潮的时候,说不定能捡到小鱼小虾呢。”
“哈哈,说不定能。”吴晋衡笑着,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不过别在这儿停了,里面内容多着呢,我也是第一次来,正好奇呢。”两人脚步快了些,往深处走。
里面先是淡水鱼区,灯光打得柔和,锦鲤在水里游成一团红,旁边的玻璃缸里,蜥蜴趴在假山上晒太阳,蛇蜷在木头上,倒也不吓人。再往前,就到了海鱼区——这可是滨城海洋馆的骄傲。别看场馆老,这展区却透着巧思:整个区域是圆柱形的亚克力缸,从二楼直通穹顶,三个大缸错落着,足有五六米高,海水在里面晃,各色海鱼穿来穿去,蓝的、黄的、带条纹的,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水里,又梦幻又亮,确实是拍照的好地方。
“小吴宝宝!快过来帮我拍照!”凌蕾已经站在圆形海水缸前,侧着身,一只手搭在缸壁上,另一只手比了个俏皮的剪刀手,衣摆被空调风吹得轻轻动了动。
“来了。”吴晋衡走过去,举起手机,屏幕里框进她和背后游动的鱼群,“我说3——2——1——”他声音带笑,手指连按了几下快门。其实他照相技术一直不错,还在上学就行常拍一些风景或者人物照片,帮家人亲戚朋友拍照总能把人拍得比本人精神些,只是没告诉过凌蕾。
“哇!好看!”凌蕾凑过来看,手指点着屏幕,“你这取景也太会了吧,鱼在后面游,我还这么清楚!”她眼睛弯成月牙,抬头看吴晋衡,语气里全是得意,“我男朋友居然这么会拍照,也太厉害了吧!”
离开海鱼区,往里是极地区。企鹅在冰面上一扭一扭地走,时不时扑腾着翅膀;北极熊趴在岩石上打盹,爪子偶尔动一下;白鲸在水里转圈,喷出的水花溅在玻璃上,又慢慢滑下去。虽然场馆不算宽,但挑高足,用层叠的平台隔开,每个区域都不算挤,倒也显得自在。最后是热带鱼区,海星趴在玻璃上,像彩色的星星;海龟在池子里慢慢游,划水的动作慢悠悠的。两人看得慢,直到走到出口附近,准备去旁边的水母宫时,凌蕾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第132章 水母宫的余晖与蹭饭的约定
“姐!是我!”电话刚接通,凌仰那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声音就钻了进来,尾音还拖着点刻意的讨好,“这周末了,你跟姐夫晚上出去吃饭不?千万记得叫上我啊!平时自己吃的那叫啥,食之无味,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必须给我好好改善改善伙食!”
这小子就是这样,工作体面挣钱不少,偏爱琢磨着让别人请客。明明单位食堂顿顿有荤有素,工资卡余额足够他顿顿下馆子,偏就觉得别人掏钱的饭格外香,像揣着个没底的胃,总惦记着蹭口热乎的。
凌蕾捏着手机笑,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缸壁上划了下,缸里的小鱼被惊动,“嗖”地游远了:“哟,你倒会掐时候。我俩在海洋馆逛呢,离你单位是不远——你是算准了,还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语气里带着打趣,尾音都扬着笑。
“哈哈!那必须是我算得准!”电话那头传来凌仰握拳捶掌心的轻响,透着股得意,“海洋馆离我这儿就两站地!说定了啊,晚上我跟你俩蹭饭,必须好好搓一顿!”
虽说姐弟俩岁数加起来算都五十多岁了,可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带着点孩子气的亲昵,自然又热络。
挂了电话,凌蕾转头冲吴晋衡晃了晃手机:“听见没?你那小舅子,闻着味儿就来了,晚上要跟咱们蹭饭。”
吴晋衡正看着不远处水箱里的小丑鱼,闻言转过头,指尖在凌蕾手背上轻轻敲了敲,笑着点头:“行啊。挺好的,一起吃热闹。”凌仰挺随和的,而且一口一个‘小姐夫’叫得热乎,又不爱瞎打听,说话也逗,他是真不反感,毕竟这小舅子除了爱蹭饭,实在挑不出别的毛病。
接下来的重点,自然是水母宫。凌蕾拉着吴晋衡往里走,嘴里还念叨:“票钱可不能白花,得把每个角都转到,值回票价才行。”刚才那些展区已经够精彩了,可她做事向来要把“利益最大化”,半点不浪费。
水母宫的光线特意调得暗,只有头顶和缸壁上的彩灯在忽明忽暗地闪。蓝的、紫的、粉的光透过水母半透明的伞盖,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真像走进了浸在水里的迷宫。各式各样的水母在水里漂着,有的像小伞,轻轻一收一放;有的拖着长长的触手,像系着彩带;还有的聚在一块儿,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虽说缸壁上也贴着介绍,学名、习性写得清清楚楚,可谁还有心思看那些?眼睛早被水里的光影勾住了,只觉得如梦似幻,美得让人忘了说话。
从水母宫出来,出口处照例是纪念品商店。吃的喝的摆了一排,最显眼的是个摊位,摆着一排排奶茶杯似的罐子,里面装着小小的活水母,底下还带着底座,一按开关就亮着柔和的小灯,看起来确实精巧。摊主在旁边吆喝:“好养得很!不用天天喂,换水也方便!”
凌蕾扫了眼标价牌,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她才不会掏钱买。拉着吴晋衡的胳膊,脚步没停,就那么走马观花地看了两眼,径直出了场馆。
这会儿已经五点多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两人干脆往旁边的鲁迅公园走,找了张靠海的长椅坐下。傍晚的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点潮气,吹得树叶沙沙响,刚在海洋馆里走得有点酸的腿,终于能歇口气。凌蕾把腿伸直,靠着椅背眯着眼,刚才那些鱼群、企鹅、水母的影子在脑子里转,确实值得回味。
“得琢磨下晚上去哪儿吃了。”吴晋衡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波光,转头问她,“凌仰爱吃啥?”
凌蕾坐直了些,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他不挑,但也不能太对付。太丰盛了吧,显得咱们铺张;太简单了吧,又怕他说我小气。”她想了想,眼睛亮了亮,“要不就去附近那家‘老滨城菜馆’?听说他们家的海鲜饺子和酱爆海兔做得地道,家常菜,够实在,也不会显得寒碜。”
吴晋衡笑着点头:“听你的。”反正只要她在身边,去哪儿吃,吃什么,好像都一样舒心。
第133章 老菜馆的烟火与光盘的满足
六点十八分,三人总算在老滨城菜馆聚齐了。这馆子确实热闹,人声鼎沸的,邻桌的谈笑声混着菜香飘过来,让人心里先暖了三分。位置不算偏,就在角落的一张方桌,刚好能坐下三个人。服务员递过菜单,是那种泛黄的纸页,菜名用黑字印着,旁边还标着小小的价格,透着股老派的实在。
“凌仰,看看想吃啥,剩下的你点。”吴晋衡把菜单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好嘞,小姐夫!”凌仰一点不客气,一把捞过菜单,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指在纸页上划来划去,“我点的保证好吃!”他翻得飞快,眼睛在菜名上扫了一圈,抬眼冲服务员报菜名,语速不快不慢,刚好够人记:“这个笋炖牛肉来一份,上汤白萝卜也来一个,火腿杏鲍菇再来一个——最后加个青瓜炒鸡蛋,齐了!”
穿蓝布围裙的服务员大姨拿着笔在单子上记,末了抬头问:“三位有啥忌口不?葱花香菜要不要放?”
凌仰扭头看凌蕾和吴晋衡:“应该没有吧?”
两人一起点头,凌蕾笑着说:“没忌口,大姨。您让厨房尽快做就行,我们都饿了。”
凌仰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又补了句:“您放心做,家常味就好!”
也就半小时光景,菜一道接一道上了桌,卖相着实不错。酱爆海兔是招牌,海兔裹着红亮的酱汁,堆得满满一盘,夹一筷子放进嘴里,嫩中带点弹牙,酱汁里的蒜香和辣椒香裹在舌尖,鲜得人眯起眼;火腿杏鲍菇切得匀匀的,火腿的咸香渗进杏鲍菇的软嫩里,配着米饭吃,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笋炖牛肉更是入味,牛肉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能分开,笋块吸足了肉汁,咬起来咯吱响,带着点微辣,越吃越开胃;上汤白萝卜炖得透透的,用勺子舀起一块,入口即化,汤里的虾米和瑶柱香混着萝卜的清甜,解腻得很;青瓜炒鸡蛋最是家常,青瓜脆生生的,鸡蛋炒得金黄蓬松,筷子一拌,香得直冒热气。
凌仰吃得最欢,筷子没停过,扒饭的动作都快了,两大碗米饭下肚,嘴角沾了点酱汁也顾不上擦,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说:“太香了……比单位食堂强十倍!”桌上的菜很快见了底,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他拌着米饭扒干净了,真正的“光盘行动”。凌蕾和吴晋衡也吃得满足,放下筷子时,都觉得胃里暖暖的,舒服得很。
买单时,吴晋衡自然地招了服务员。在女朋友的娘家人面前,这点分寸他向来拎得清。结完账一看,五盘菜加米饭,才二百三十块,实惠得很,虽说没点凉菜,可这热菜的分量和味道,实在值回票价。
饭后也没多停留,毕竟是自家人,不用客套寒暄。凌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冲两人挥挥手:“那我回单位啦,谢小姐夫和姐的饭!”说着,就哼起不成调的小曲,脚步都带着点晃悠,沿着路边往单位的方向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透着股吃饱喝足的轻快。
第134章 街角画摊的心意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到如今十二月初,滨城的空气里已浸了些清冽的凉意,算起来不过小三个月,凌蕾和吴晋衡的恋情却像被秋阳晒透的藤蔓,疯长着攀成了密不透风的暖。不能住在一起,早午间各有忙碌见不着面,可每天晚上的约饭、散步,那股子朝夕相伴的熟稔,在凌蕾心里,早和真正的夫妻没两样了。
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心眼实,没那些弯弯绕,认准了谁,掏心掏肺的好能漫出来。吴晋衡在她心里,早不是简单的男友——故事还没走到那步,她自己先在心里把红本本都描了好几遍,认定了这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既是自己的男人,那他的爹娘自然也是要用心待的。她不算传统到“嫁鸡随鸡”的地步,可“孝敬公婆”这四个字,打小听着,总觉得是分内事。于是还没正式登门,她已经追着吴晋衡问了无数遍他父母的喜好,软磨硬泡要了照片,甚至主动要了视频,隔着屏幕甜甜地喊“叔叔阿姨”,那股子热乎劲儿,倒让吴晋衡都觉得,这姑娘是真把自个儿当家里人了。
凌蕾这般掏心,吴晋衡自然没道理藏着掖着。家里的事、父母的性子,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拿到未来公婆照片那天,凌蕾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突然想:画幅卡通油画送他们吧。
她不算科班出身,可画画的底子是有的。父亲凌朝峰年轻时就爱画,中学时家里特意找了四川当地的魏先生教他,笔力练得扎实,一幅《火车开进大庆油田》还拿过省级二等奖。只是后来阴差阳错,没走艺术路,反倒凭着文科的好底子——当年高考语文离满分就差五分,三分扣在作文,两分栽在“新西兰首都是惠灵顿”这题上,愣是想不起来——走了仕途。可“虎父无犬女”,凌蕾没正经学过画,悟性却高,看几眼网上教程,素描人像也像模像样。
只是卡通漫画的比例总拿捏不好。对着照片画了几版,不是眼睛太大像外星人,就是鼻子太塌没灵气,越看越怪。“哎呦我去,”她烦躁地抓抓头发,突然想起滨城是旅游城,海边景点常有画卡通肖像的师傅,“不如去请教请教?”
离家最近的海边景点,果然有个画摊。师傅正给个黑人青年画像,小伙是利落的平头,头发卷得像刚冒头的春芽,俊朗得很。师傅笔速快,寥寥几笔,炭粉在纸上晕开,小伙的眉眼、笑起来的梨涡就活了,带着股素描特有的质感。黑人小伙举着画,连说“nice nice”,笑得露出白牙。
等师傅送走客人,凌蕾才走上前。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翘,她攥着手机,有点不好意思。
“姑娘是要画像?”师傅抬眼瞅她,手里的炭笔还没放下,带着点烟火气的嗓门,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
“是画像,”凌蕾把手机递过去,“但不是画我,是画照片里的人,您能画吗?”
师傅接过来,屏幕上是吴晋衡母亲的照片,五十多岁的模样,眉眼温和。“能画,能画。”
“师傅,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跟您商量下。”凌蕾咬了咬唇。
“哦?”师傅挑了挑眉,“是想砍价?看姑娘不像外地的,我给你优惠15元,怎么样?”他倒是大方,单人画像本就55元,一让就是近三成。
“不是不是,”凌蕾连忙摆手,脸颊有点热,“这是我未来婆婆,还有未来公公。我自己也画点画,就是抓不住漫画的感觉,五官比例总弄不对,看着怪怪的。想跟您请教请教,教教我,让我找找感觉——毕竟是送公婆的礼物,自己画的才最有心意嘛。”
师傅听完,又推了推眼镜,这次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姑娘倒是有心。这简单,你要是有功底,我教两下就会。卖画我收钱,教手艺,我免费。就一点,往后有人问起,别忘了说我这师傅教得好就行。”
“那太感谢您了!”凌蕾眼睛亮起来,没想到师傅这么敞亮,心里的那点拘谨顿时散了。不学白不学,她搬了个小马扎,就蹲在画摊旁。
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师傅教了个口诀:“眼距等于一眼宽,鼻尖到眉三庭间,漫画要俏别写实,嘴角翘点更讨喜。”他用手指在照片前比划,拇指和食指框出眉眼的范围,“你看,把真人的比例‘夸张’一点,眼睛放大,下巴收尖,那股子动漫劲儿就出来了。”
凌蕾跟着比划,照着口诀调比例,果然,笔下吴晋衡母亲的画像活了——烫卷的短发带点俏皮的弧度,眼角的细纹被画成弯弯的笑纹,眼神里的温和掺了点漫画特有的灵动,既像真人,又透着股子可爱。她越画越顺手,铅笔在纸上沙沙响,连师傅都说:“姑娘有底子,一点就透。”
一整个下午,她都守在画摊旁。师傅接了两单生意,她就在旁边看,有时手痒,索性拿起炭笔帮忙。来画像的多是外国人,其中一对荷兰夫妇带着俩孩子,一家四口站在画摊前,爸爸高鼻梁蓝眼睛,妈妈抱着小女儿,大男孩背着双肩包。凌蕾先用英语跟他们聊了几句,问他们喜欢写实还是卡通,然后拿起笔,凭着素描功底,把孩子们的憨态画得活灵活现。没想到画完,荷兰夫妇盯着凌蕾的画直点头,反倒更喜欢她这“临时徒弟”的手笔。他们用英语夸她“画得像童话里的人”,硬是给了双倍价钱,把师傅和凌蕾画的两幅都买走了。
“这钱得给您。”凌蕾把钱塞给师傅,师傅教她手艺没收钱,哪能再分他的收入。师傅拗不过她,笑着收下:“你这姑娘,实在。”
一直到傍晚,天擦黑了,海风带着潮气凉下来,凌蕾才收拾东西准备走。临走前,她跟师傅加了微信:“以后画的时候遇着问题,还能请教您不?”师傅笑着应了。
往回走时,凌蕾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海边的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摸了摸画夹里的半成品,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这事得瞒着吴晋衡,等画好了给他爸妈,准是个大惊喜。
沿着海边散了会儿步,晚风吹散了一下午的疲惫,她掏出手机看时间,吴晋衡该等急了。加快脚步往约好的饭馆走,心里盘算着:今晚先不告诉他,就说自己逛了一下午街。嗯,就这么说。
第135章 岁末的画布
时间像檐角漏下的水,不等人的,哗哗地就淌过了又一年。12月像被按了快进键的胶片,白天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晚上和吴晋衡约饭的工夫,转眼就到了岁末——眼看还有不到三天,就是元旦了。
这天晚上,和吴晋衡在小区附近散完步,凌蕾回到家时,晚风里的凉意还沾在发梢。洗了个热水澡,热水冲掉了一天的乏累,裹着浴巾出来时,她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这种彻底的放松最是危险,脑子像没关紧的闸门,往事就顺着缝往外冒。
去年元旦的光景忽然清晰起来:饭馆里挤着一群朋友,冷维琛永远是聚会上最靓的仔,笑着给大家递酒,而她那时还挽着他的胳膊,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热热闹闹地过下去。哪曾想,今时不同往日。
但凌蕾很快晃了晃头,把那点怅然甩开。也好,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她找到了吴晋衡,那个会在散步时主动替她拎包、吃饭时记得她爱加点辣的人;原来的朋友也没散,只是像元旦这种可能遇到冷维琛的大聚,她是绝不会去的。
心思转了几转,她拿定了主意:元旦上午叫吴晋衡过来,俩人好好吃顿午饭;下午就让他回去——毕竟现在还只是男朋友,分寸得拿捏着。至于晚上,要疯要闹,还得是张丽娅和赵梓。闺蜜们窝在一块儿吐槽、吃零食、熬夜看剧,那是另一种踏实的热闹。
想通了,凌蕾便不再琢磨那些乱糟糟的事,点开手机刷起短视频,指尖划过一个个热闹的画面,把注意力慢慢拉回来。
看了不到半小时,她忽然“呀”了一声——差点忘了给吴晋衡父母画肖像这回事。过完元旦,离过年也就半个多月,他要回山西老家,这份心意得赶在那之前送到才好。
她画的是漫画风格的卡通油画,看着简单,实则费工夫。不像之前跟画摊老师傅学的那样,素描或彩绘能速战速决,这画得浸着心意慢慢磨。客厅本就不大,早被她改造成了临时画室:茶几上,钛白、赭石的颜料管歪歪扭扭地挤在角落,洗笔的小水桶里泡着几支狼毫笔,调色盘上还留着没洗干净的肉色底色,旁边散落着橡皮和削尖的铅笔。看着乱,凌蕾却闭着眼都能摸到那支画眉毛用的细尖笔——就在黄色颜料管和橡皮之间,她的“乱”自有章法。
眼下,画布上的底色已经干透了。吴晋衡父母的轮廓有了模样,肉色的底色均匀铺开,像给画中人敷了层温软的光。接下来该画眼睛、五官这些细处了:得仔细调颜色,要画出阿姨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还有叔叔镜片后那抹温和的光。背景倒简单,图个全彩,加些小装饰就行,只是配色得琢磨琢磨,不能太跳。
时间还够,不急。凌蕾伸了个懒腰,洗漱护肤早就做完了,等画画到十点半,直接刷个牙就能上床睡觉。
她对着画布出了会儿神,指尖不经意蹭到一点没干的颜料,粉白的肉色沾在指腹上,像沾了点暖乎乎的日子。这样的生活真挺好的,安稳得像画布上慢慢晕开的暖色。只是想着想着,她又悄悄攥了攥拳——得再省着点花,多攒些钱。她和吴晋衡的未来,得像这幅画一样,一笔一笔,慢慢填得更满、更暖才好。
第136章 元旦的青口贝与理发剪
新年的脚步总来得悄无声息,元旦这天的上午,天刚亮透没多久,吴晋衡就从单位那边赶了过来。地铁里人不算多,他靠着扶手晃悠,指尖还残留着办公室暖气的温度。出了地铁站,没直接往贤雅居走,反倒拐了个弯,先去了小区旁边的大菜市场。
要说凌蕾住的贤雅居c区,地理位置是真不错——菜市场又大又全,刚进门就闻着一股子新鲜蔬菜的清甜味。吴晋衡在水果摊前挑了串青提,葡萄粒儿鼓鼓的,透着水光;又在水产摊前停住脚,虾是活蹦乱跳的,青口贝更惹眼,壳上还挂着海水的潮气,边缘泛着青白的光,一看就新鲜。他一样买了点,心里盘算着:先把这些拎上去,中午吃什么,还得听凌蕾的,估计一会儿还得再出门买菜,不过不急,先把东西送上去再说。
二楼的好处就是省力气,没一会儿就到了门口,他抬手敲了敲,指节叩在防盗门上,发出“笃笃”的轻响。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凌蕾探出头来,眼里亮闪闪的,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可算来了!”
“买了点水果,”吴晋衡把袋子递过去,“还有虾和青口贝,青口贝看着特新鲜。”
“青口贝好啊!”凌蕾接过袋子,转身就拎进厨房,塑料袋摩擦着瓷砖地,发出轻快的声响。没一会儿,她从厨房捧出个马克杯来,热气腾腾的,“小吴宝宝,刚给你冲的热可可,快趁热喝。”
“嗯,好。”吴晋衡自然地坐到沙发上,接过杯子。可可的温度刚好,抿一口在舌尖,不烫也不凉,带着浓郁的甜香慢慢往下滑,暖得人心里都松快了。
凌蕾就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喝。嘴角噙着点浅浅的笑,眼神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上,又慢慢移到他脸上。看了一会儿,她忽然皱了皱眉。
“不对啊,”她伸手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吴晋衡的鬓角,“小吴宝宝,你这鬓角也太长了吧?”
吴晋衡愣了愣,刚想摸,凌蕾已经用指腹捻了捻那撮头发:“你看,都蓬起来了,像没打理好的小草,支棱着。你头顶头发留得那么短,刘海也短短的,就这鬓角拖拖拉拉的,多不协调。尤其你刚洗了头,头发全蓬松着,这感觉就更明显了,看着真不舒服。”
她说着,又揪了揪那鬓角的头发,软软的,带着刚洗过的蓬松感。“听我的,咱先出去给你剪头发,顺路吃点东西,然后再去菜市场买中午的菜。你这头发,必须得打理一下!走走走!”
吴晋衡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点头道:“行,现在走,来得及。”
两人换了鞋出门,凌蕾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像只雀跃的小鹿,在前面带路。她说附近理发馆里,最合心意的就是“广州名剪”——那位广东来的师傅手艺是真没得说,人又清爽帅气,还有个黄头发的洗头小哥,上次给她洗头时特认真,今天非得让吴晋衡也体验体验。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店门口,今天店里清静,没什么客人。正准备推门,就见那个黄头发的小哥从侧边超市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个东西正往裤兜里塞,阳光底下闪了下糖纸的光——仔细一看,是棒棒糖。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糖棍从嘴角支出来,看到他们,慌忙把嘴里的糖棍拿下来,快步上前拉开门:“欢迎光临!”
“小哥,你好像是叫什么…溪吧?”凌蕾笑着打招呼,“上次你给我洗头,手艺是真不错,我可记着呢。今天来给我男朋友剪剪头发。”
黄头发小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红,正想说话,里屋走出个穿黑色外套男人,笑着接话:“姑娘是你呀!带男朋友来剪发?闻溪,先给帅哥洗个头。今天上午不忙,好好修修。”
“是,老板”。程闻溪这下松了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吴晋衡往洗头区走。
他洗头是真仔细。让吴晋衡躺上洗发椅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递过来的毛巾,先在自己胳膊上蹭了蹭,才轻轻搭在吴晋衡额前。洗发水用了两遍,第一遍起泡去灰,第二遍就用指腹细细揉着头皮,力道刚好,不重也不轻。吴晋衡眯着眼,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倒刺,揉在头皮上,温温的,舒服得让人差点睡着。
这倒真像他的名字,程闻溪,干净,又带着点溪水似的轻柔。头发是张扬的黄色中长发,看着有点拽拽的,但手上的活儿,却细心得像在摆弄什么宝贝。
洗好头,擦干,坐到理发椅上。老板走过来,先和吴晋衡聊了几句:“平时头发就留这么短?”
“嗯,懒得打理。”吴晋衡笑了笑。
“行,那鬓角给你修利落点,头顶稍微修修,显得精神点。”老板说着,拿起剪刀。虽然头发短,但他下剪极稳,先细细修剪鬓角,把那些蓬起来的碎发剪得整整齐齐,然后才换上理发推,嗡的一声轻响,沿着发际线慢慢推过去……
第137章 红锅沸时,烟火恰好
理发店老板的手艺果然对得起“广州名剪”的招牌。剪刀在发间轻颤,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不过片刻,原本蓬乱的鬓角被修得利落,头顶的短发也被剪得圆乎乎的,透着股精神气。吴晋衡本就白净,这下配着清爽的圆寸,眉眼更显得分明——凌蕾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嗯,这下顺眼多了,像个刚出炉的白面馒头,透着股精气神。”
理完发总得再洗一遍。程闻溪依旧是那副周到样子,温水顺着发梢淌下,指腹揉得轻缓,连冲掉泡沫时都特意避开耳朵。洗好擦干,吴晋衡摸了摸头发,短得扎手,却莫名舒服。付了钱,两人和老板挥挥手,程闻溪站在门口,黄头发在阳光下晃了晃,声音比来时亮了点:“慢走啊!”
出了理发店右拐,大市场的喧闹声立刻裹了过来。凌蕾拉着吴晋衡直奔菜摊,手指点着摊上的菌菇:“要这个蟹味菇,还有金针菇,再拿把茼蒿。”又转到调料区,拎了袋牛油火锅底料,瓶瓶罐罐的麻酱、腐乳、韭菜花也挑了个遍,“中午吃火锅,暖和!”
她这话其实早有预谋。路过冷柜时,特意停下来,眼睛亮晶晶地拍了拍吴晋衡的胳膊:“看见没?那些鱼丸就算是品牌的都一般般,咱们今天可不一样有泰国鱼丸,我前阵子网购的,包装上画的小老虎都透着精致!花了我一百五呢,别人想吃我都不给,就给我的小吴宝宝留着。”说着,还把掏出了,手机把购买记录往他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
菜买得实在不少,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两人没再多逛,脚步匆匆往回赶。
到了家,吴晋衡自告奋勇担起准备火锅的活儿。倒不是他多擅长,实在是作为山西人,对着虾和青口贝这类海鲜,他是真没辙——洗还行,做就两眼一抹黑。他先把菌菇倒在盆里,水流哗哗地冲,指甲抠掉蟹味菇根部的泥,又把茼蒿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洗得干干净净;羊肉卷从冰箱冷藏室拿出来,仔细裹了层保鲜膜,塞进冷冻室:“凌蕾说的,冻一会儿再煮,才不容易散。”
厨房里柜子不少,找火锅锅时却费了点劲。他蹲在地上翻了半天,终于在最里头摸到个圆底锅,锅沿还沾着点上次用的痕迹。“找到了!”他喊了一声,拿出来冲了冲,在凌蕾的指挥下,往锅里掰了半块牛油底料,倒了开水,又把插线板从客厅拖过来,连好电,摆在餐桌上。等水慢慢冒起小泡,他把洗好的菜一圈圈摆开:菌菇在左,茼蒿在右,羊肉卷搁在中间,旁边还放着麻酱碗,总算像模像样了。
另一边,凌蕾也没闲着。她从厨房抽屉里翻出橡胶手套,“啪”地戴上,指尖捏了捏手套边缘,确保没漏缝——“处理海鲜得戴这个,不然被虾壳划到可疼了。”她把虾和青口贝倒进沥水篮,用清水快速冲了冲,控掉水,直接倒进一口小锅里。
“我跟你说,海鲜就得这么做。”她一边往锅里撒葱段、姜片,倒料酒,一边跟吴晋衡念叨,“就加一点点水,差不多没过锅底就行,干锅烧。这样煮出来,虾是甜的,青口贝带着海水的鲜,一点都不腥,嘎嘎好吃!”她说着,把锅端到灶上,开了小火,定了个十五分钟的闹钟。
闹钟响时,餐桌上的火锅正好“咕嘟咕嘟”沸起来,牛油的香气混着菌菇的鲜,漫了一屋子。凌蕾赶紧关了火,把小锅里的虾和青口贝倒出来——虾红得透亮,青口贝壳张着缝,肉鼓鼓地嵌在里头,热气裹着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快!先拍照!”她拿起手机,对着满满一盘海鲜连拍了几张,又拍了拍沸腾的火锅,这才坐下来,眼睛笑成了月牙,“开动!”
明明只有两个人,餐桌却摆得满满当当。凌蕾不知从哪儿摸出瓶红酒,又找了两个细长的玻璃杯,“砰”地拧开瓶塞:“今天元旦,得喝点!咱俩都没车,怕啥?”她给两个杯子各倒了小半杯,推了一杯给吴晋衡,自己先抿了一口,然后就开始往他碗里夹菜。
“尝尝这个鱼丸,我特意给你留的。”“茼蒿煮软了好吃,快夹。”“虾剥好了,张嘴——”吴晋衡的碗就没空过,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到最后撑得直揉肚子,连主食都没碰。那袋泰国鱼丸几乎全煮了,他一个人吃了三分之二,鲜香是真鲜香,就是这会儿摸着肚子,觉得至少十天半月不想再碰丸子了。
吃完了总得活动活动,洗锅刷碗成了最好的选择。吴晋衡自告奋勇当主力——他从小帮家里干活,这点活儿倒也轻松。他把碗筷摞进水池,挤了洗洁精,泡沫起了一层,碗碟很快变得锃亮。垃圾收拾进袋,又洗了盘水果,两人坐在沙发上吃了会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
“我该走了。”吴晋衡拎起垃圾袋,“你晚上不是要跟闺蜜聚吗?”凌蕾点点头,送他到门口。他回头笑了笑:“那我先撤,下次再约。”
楼道里的脚步声慢慢远了,凌蕾关上门,摸着还温热的餐桌,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日子就像这锅火锅,沸着热气,裹着鲜香,慢慢来,挺好。
第138章 贤雅居的第一个年
元旦的三天小长假,像指缝里的沙,晃眼就漏没了。假期这东西,从来都短得不讲道理,尤其到了岁末,更是走得飞快。元旦一收尾,日子便一头扎进了年关前的忙碌里。今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末到二月初的光景,余下的日子,无非是把岁末的工作一一收尾,不慌不忙地往前赶,等着新年的钟声。
不知怎的,越到年根儿,时间就像被人攥着两头往中间挤,过得越发紧凑。但对凌蕾来说,这样的紧凑里裹着踏实的暖。毕竟有吴晋衡陪在身边。虽说还没住到一块儿,可每天晚上的聚餐、散步、偶尔看场晚场电影,已经把日子填得密不透风。她喜欢这种感觉——早上在工位上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被他牵着逛遍街角的灯,回家洗漱完倒头就睡,连胡思乱想的空隙都没有。日子这么实,自然就跑得飞快。
年,是真的越来越近了。
对凌蕾来说,过年早没了小时候的雀跃,淡得像杯温吞的白开水。许是真的长大了,觉得过年无非是和家人凑在一块儿吃几顿饭,最实在的盼头,还是那几天不用上班的假。
但今年不同。这是她搬到贤雅居的第一个年,也是她在滨城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后,过的第一个年。和父母商量时,她提了句“要不你们过来吧”,凌朝峰和欧阳梵清没多犹豫就应了。这年头,谁家不是各过各的?凌家也不例外,三口人能安安稳稳把年过完,就够了,从没想过要搞什么家族大聚会,凑几世同堂的热闹。
所以,凌朝峰夫妇直接从成都飞来滨城,反倒是最省心的。
凌家的年味儿,向来比别家淡些。凌朝峰自己是个“工作脑”,家里的柴米油盐、年节细碎,他向来不上心,也不在意;欧阳梵清女士则是“能省则省”的坚定践行者,堪称攒钱界的标杆。年画?灯笼?花花绿绿的糖果?她总说:“有必要吗?又没人来串门。”往年还偶尔念叨两句“买不买”,这两年城区禁了鞭炮,连这点犹豫都省了,干脆提都不提。
凌蕾也随了父母这点——对收拾屋子、摆弄年俗没什么兴致,总觉得麻烦。过年嘛,能吃点好的,能踏踏实实歇几天,就够了。
她忽然想起表哥汪慕海说过的事。汪慕海刚结婚那年,带着媳妇去给大舅凌朝峰和大妗欧阳梵清拜年,一进门就愣了——屋里半点年味儿没有,茶几上空荡荡的,就摆着盘洗好的苹果,哪像别家,糖果、瓜子、蜜饯摆得跟小山头似的。当时他还偷偷跟凌蕾吐槽:“你们家这年,过得比上班还素净。”
另一边,吴晋衡要回山西老家过年了。他攒了大半年的假,打算借着过年一口气休完,估摸着得三月初才能回滨城。
“唉……”凌蕾私下里叹过气。男朋友和老公,终究是两回事。要是领了证,现在就能跟着他回山西,守着他们家的热炕头,一天到晚腻在一块儿。她心里偷偷盼着,赶明年过年,进度能再快些,最好能挽着他的胳膊,一起踏上去山西的火车。
除夕还是来了。
凌朝峰夫妇中午十一点才落地滨城机场,赶到贤雅居时,已经快下午一点。推开女儿家门,屋里还是老样子——沙发上搭着没叠的外套,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水杯,乱得自在。凌朝峰和欧阳梵清早习惯了,相视一笑:“乱点好,乱点才像住人的地方,你舒服就行。”
一家人没急着开火,先去小区附近的饭店吃了顿便饭,然后直奔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转,捡些新鲜的菜、肉,还有凌蕾念叨想吃的草莓,算是为晚上的年夜饭备着。
这除夕过得实在平淡。吃完年夜饭,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节晚会,没熬到零点,十一点多钟就各自回房睡了。
直到大年初一早上八点多,凌朝峰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凌暮岳”三个字——是他弟弟。亲兄弟俩,平时各忙各的,电话不多,除非有正经事。这大过年的,能有啥急事?凌朝峰心里琢磨着,多半是来拜年的。他们这代人,五十多岁了,老理儿还是认的,大年初一,总得给自家人道声吉祥。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划开了接听键。
第139章 初一的电话:房子与心事
“喂,哥,过年好呀。”凌暮岳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还飘着点没散尽的烟火气。
“嗯,过年好。”凌朝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指尖还捏着没来得及叠的被角。
“额……嗯,对了哥,”凌暮岳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像是在鼓足勇气,“仰仰不是在紫光岛那边买的房嘛,最近跌价跌得厉害,我和元缨,都愁得睡不着觉。”
凌朝峰心里“哦”了一声。他这弟弟,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打电话总爱先缀上些“额”“嗯”“唉”之类的词,把自己裹得像个没主意的孩子,透着股“我太难了,你可得帮帮我”的无措。
“就是……跌价了?”凌朝峰坐直了些,指尖在床头柜上轻轻敲着,“那现在是想怎么处理?那房子毕竟也不便宜。”
他太了解滨城的房价了,说是“一线水平”都算客气。而他这弟弟弟媳,更是出了名的“抠门”——当然,在他们自己看来是“会过日子”。凌暮岳为了给儿子攒首付,这些年过得简直像苦行僧:每天不吃早点,天不亮就爬起来,凌晨四点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小破三轮去批菜,就为了能拿到最新鲜又最便宜的货。他那饭店不算小,营业额也过得去,可周边老板们要么换了新车,要么添了手表,要么关店出去旅游,他呢?一年四季就那么两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别说娱乐,连辆像样的代步车都舍不得买。直到前年给凌仰在紫光岛买了那套高层,又咬牙加贷买了辆十来万的现代越野车,才算松了口气。
按理说不该出岔子啊。凌仰的工作体面,在医院当医生,虽说是普通岗位,但也算稳定。紫光岛虽说是岛区,过个跨海大桥就到主城区,离得不远,环境也好,出门就能看海,怎么就突然跌价了?而且房子都买了,安安稳稳住着就是,何必折腾?凌朝峰没插话,只等着弟弟往下说。
“哎呀,哥呀,你是不知道!”凌暮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憋了许久的火气,“仰仰现在跟我闹翻天了!嫌我没钱,没本事,说我在滨城这么大个地方,给他买房都挑不到好地段——主城区就不说了,连高新区都摸不着边,最后落到个‘鄙视链最底端’的岛区!我当初看那环境多好啊,出门就是大海,空气新鲜,他倒好,说不方便!”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语气更急了:“他现在又没车,想出岛进市区,等公交得等一个半小时,说‘根本没法活’!还说那片除了树就是海,除了海风就是鸟叫,太‘原始’了!想要个商场、电影院?门儿都没有!最要命的是,听说南面要建海上发电厂,到时候噪音、辐射什么的,那房子就更没法要了!现在非逼着我赶紧脱手,说要卖了在城里重新买,不然他就……他就不上班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都快抓麻了!”
凌暮岳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像倒豆子似的,听得凌朝峰眉头在眉心拧成个疙瘩。
凌仰这侄儿,他是知道的,打小就好高骛远,总觉得“别人碗里的饭香”。当年高考考了六百多分,凌朝峰苦口婆心劝他读医学院,“医生体面,稳定,越老越吃香”。本来是好事,可他读着读着,看之前高中同学有的进了大厂,月薪几万,就觉得自己“苦大仇深”——别人四年毕业挣钱,他光读书加实习就耗了六年,还“年年赛高考”。后来好不容易进了医院,哪怕是滨城的医院,只当个普通小医生,他心里那点不甘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更别说当年还有过传言,说他们那批新人可能会被分到四川偏远乡镇卫生院。凌仰一个大小伙子,当场就急了,虽没敢直接跟大伯抱怨,却在家跟父母一哭二闹三上吊,话里话外都透着“大伯没尽力”的意思。凌朝峰没法子,只能托关系、找门路,加上凌仰自身学历确实过硬,才把他塞进了滨城这家医院。本以为到了海滨城市,有表姐凌蕾照应,将来在这儿成家立业,该安分了,没想到又因为房子闹起来。
凌朝峰心里有点沉。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他们这代人,谁不是自己攒钱买房、成家?父母能帮衬多少?房子又不是钉死的,先住着,将来有本事了再换;或者租出去,慢慢攒钱,怎么都行。他在单位还有宿舍,实在不行先住宿舍,怎么就非得逼着父母卖房换房?大初一的,本来挺好的心情,被这事搅得添了层堵。
“知道了。”凌朝峰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疲惫,“我也想想办法。你先别急,咱们随时联系。”
凌暮岳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哥你可得多费心”,凌朝峰应着,随便聊了两句家常,便挂了电话。房间里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可凌朝峰心里那点过年的暖意,却像是被这通电话吹散了不少。
第140章 采花湾的雪与海之约
凌朝峰挂了电话,太阳穴还突突地跳,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这都叫什么事……”他对着空荡的房间嘟囔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凌仰都多大了,二十好几的人了,办事还这么没个正形。再说房屋买卖这档子事,他自己是半点经验没有,纯属门外汉,能帮上什么?顶多是听着发愁罢了。最终还得靠凌暮岳自己拿主意——毕竟,自己的梦,总得自己圆。凌仰这小子,是该好好沉下心想想,到底该怎么扛事,而不是一味指着父母鼻子抱怨。他那房子,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将来怎么折腾,终究得他自己去跑,去拼。
摇摇头把这事暂搁一边,凌朝峰又想起自家闺女。真是应了那句“儿大不由爷”,凌蕾野惯了,生活作息、待人接物,处处都跟他们老两口拧着来。欧阳梵清好几次想帮她拾掇屋子,看见她那堆得像小山似的快递箱——里头净是些便宜的小零碎,发卡、贴纸、没牌子的袜子——就忍不住想念叨,都被他拦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活法,眼不见心不烦。”好在假期短,初六晚上,他和欧阳梵清就坐飞机回了成都,该上班上班,倒也落个清净。
爸妈走的那天,凌蕾在玄关送他们,看着飞机起飞的消息弹出时,长长舒了口气。刚来时是真开心,爸妈做的菜里有老家的味道;可待久了,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妈妈总盯着她熬夜,爸爸总问她工资存了多少,连她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都要被说“懒”。如今屋里只剩自己,空气里都飘着松快的味儿,连脚步声都敢放重些了。
就是吴晋衡不在,实在熬人。他回山西老家过年,得等到三月初才回滨城,电话里说“家里冷,炕头暖和,就是想你想得紧”,听得凌蕾心里又甜又空。再看看身边的人:赵梓回了老家,整天在家族群里发爸妈弟弟妹妹围坐吃饭的照片,其乐融融得没空理她;张丽娅更绝,新交了男朋友,只跟她见过两回,微信里全是“刚跟他看完电影”“他带我吃了那家网红火锅”,腻得像刚熬好的麦芽糖。
没辙,只能投奔山哥和小颖。虽说年过完了,班也上了,但办公室里的人多半还心不在焉,得过了元宵节,那股子“年味儿”才算彻底散了,人心才能稳下来。
带薪休假这东西,真是开年的“续命丹”。凌蕾刚开年就把额度用了——山哥和小颖最近闲,撺掇着去不远的采花湾转转。有人打趣:“滨城不就有海?还跑别处看海,不是多此一举?”这可就不懂了。采花湾地理位置特殊,这几天刚下过大雪,每年总有那么十天半月,雪下得跟不要钱似的,海滩上的细沙被雪压成绵密的白,海边的雕塑、停在码头的船,全裹着一层厚厚的雪,像披了件毛茸茸的白裘,美得像画儿里抠出来的。“南边人想看雪,北边人想看海,这儿全齐了,多牛!”山哥说得眉飞色舞,凌蕾听得心里直痒痒。
同行的不止他们仨。山哥的好友邵东也来——邵东是搞煤矿产业的,人如其业,性子直爽得像块黑亮的煤,带着对象穆虹;问张丽娅去不去,她秒回:“去!正好带新男友见见你们!”于是,九人小队临时凑齐,浩浩荡荡往采花湾去。
看着别人都是一对对的,凌蕾倒不觉得孤单。她掏出手机,点开吴晋衡的照片——那是上次约会时拍的,他正举着冰淇淋朝她笑,阳光洒在他睫毛上,亮晶晶的。“我也有小吴宝宝呀。”她小声嘀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戳了戳他的脸,“现在是男朋友,等明年结了婚、领了证,我也组织一次出游,到时候非得让你看看这雪盖着海的样子。”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点初春的凉,可凌蕾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小的、甜甜的盼头。
第141章 面馆集结与意外的同宗
这趟旅行说走就走,第二天一大早,九个人便约好在高新区那家手擀面店集合。店的位置极好,过了这儿没多久就是出城的高速,正好吃碗面暖暖身子,再径直出发。邵东前一晚就在群里吆喝:“那家的手擀面,绝了!西红柿打卤、海鲜面,还有肉臊子面,样样都是顶呱呱的好吃,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再来!”
同行的大多开了车,凌蕾没这便利,这回算是沾了光。好闺蜜张丽娅新交的男朋友陈煦阳,看着就挺靠谱,开着辆奔驰E级当代步车,在普通人里已算出众。张丽娅就跟他提了一句要接凌蕾,人家二话不说,愣是多跑了十七八公里,专程绕到凌蕾住处接上她。
车上,陈煦阳在前面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跟后座的她俩搭句话。凌蕾和张丽娅则在后座凑一块儿闲聊,说着过年的趣事,吐槽着刚开工的倦怠。忽然间,一阵接连不断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同时在两人手机上响起,连带着陈煦阳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也亮了下。三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准是他们那个临时组建的“九人旅行团”群聊又有动静了。山哥特意建的群,把这次同行的都拉了进来。
张丽娅手快,率先点开手机,果然没错。邵东发了条消息:“各位,咱们旅行团这回又添了两位好朋友,这下成十一人小组啦,大家欢迎!”
紧接着,山哥就发了个龇牙笑的卡通欢迎表情,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一个头像是漫画少女的账号冒了出来,网名叫“暮雨”,说话透着股活泼劲儿:“嘿嘿,大家好呀!下面正式打个招呼,我叫宋桃吱,特别开心能和大家一起玩,以后请多多关照呀!”
消息刚发完,她又@了另一个人:“@仚卉,快跟大家打个招呼呀。”
那个叫“仚卉”的账号很快回复,语气相对沉稳些:“大家好,很高兴认识各位,我叫盛致诚,是宋桃吱的男朋友。”
除了正在开车的陈煦阳,凌蕾和张丽娅都飞快地划着屏幕,把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哎,感觉这两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凌蕾看完,率先开口评论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嗯,我看看啊。”张丽娅一边应着,一边点进了宋桃吱的朋友圈。里头内容挺丰富,有几张制作精美的游戏截图,配着“今日份快乐源泉”的文字;有分享的小众音乐链接,附带着几句感性的听歌心得;偶尔还有几张随手拍的天空或花草,透着点文艺气息。“虽然还没见着人,不过第一印象感觉还不错。”她咂咂嘴,又点开了盛致诚的朋友圈。里面多是几张构图讲究的旅行风景照,配文简洁;还有坚持锻炼的打卡动态,看得出是个体力不错的;最显眼的是“每日早餐”系列,煎蛋、牛奶、全麦面包,或是小米粥、小菜、包子,每天不重样,照片拍得干干净净,配文就俩字:“早安。”“嚯,还挺精致一男的。”张丽娅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就在这时,群里的消息又叮叮咚咚响了起来。凌蕾手指飞快,发了条:“两位新朋友!必须热烈欢迎啊!”
她紧接着又敲了一行字发出去:“我去!我发现个事儿!盛致诚?山哥不是叫盛志山吗?这名字,同姓不说,‘志山’和‘致诚’读音都差不多啊!而且‘盛’这个姓也不算太常见吧?这也太有缘了,怪不得能当好朋友呢!”
很快,宋桃吱就发了个偷笑的小猫表情包,像是在看热闹。
山哥也来了兴致,趁机开玩笑:“哈哈,可不是嘛!看来咱们盛家就是出帅哥,这话没毛病!”
盛致诚大概是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回了个“哈哈”的表情,加一句:“山哥过奖了。”
一路看着手机聊得热闹,连窗外飞逝的风景都仿佛变得轻快起来,感觉没过多久,车子就快到地方了。凌蕾退出聊天框,随手刷了刷微博,就听张丽娅说:“到啦到啦!”
果然,车子已经驶到了面馆附近。这里确实离出城不远了,面馆斜对面就是通往高速的大路,视野开阔。店门口有个不小的停车场,这会儿才早上九点多,已经停了四五十辆车,看来生意是真不错。陈煦阳熟练地把车停好,三人下了车,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朝着不远处飘出面香的面馆走去。
第142章 面馆初见与启程哨声
三人刚下车,脚还没站稳,面前一辆比亚迪的车门“咔嗒”一声弹开,先下来个女生,跟着又下来个男生。那女生个子不算太高,皮肤不算顶白,却透着股健康的细腻,鼻梁挺括得恰到好处,带几分秀气。脸膛微微泛着红,像春日里没刻意描画、却自然晕开的元气腮红,一看就不是胭脂染的。她穿件宽大的灰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堆在颈边,头顶扎个毛茸茸的丸子头,碎发垂在脸颊旁,活脱脱个甜妹模样。旁边的男生梳着纹理碎盖头,一身纯黑外套衬得皮肤愈发白净,个子不算拔尖,却透着股轻松劲儿,像只温顺的阳光小奶狗——说不上惊为天人的帅,却让人看着舒服。
两人步子迈得快,竟抢在凌蕾三人前头,看方向也是往面馆去。这会儿才二月,滨城虽已转暖,却还在最冷的三个月里,面馆门口挂着厚实的布门帘,挡着里头的热气。那两人没急着进去,尤其是那个丸子头女生,伸手勾住门帘边缘,把厚重的布帘子往旁边拽开个大缝,自己站在风口,朝凌蕾他们扬了扬下巴:“快进吧,里头暖和。”
“谢谢谢谢!”三人连忙加快脚步,从门帘下钻进去时,凌蕾还特意多道谢了一句。
“嘿嘿,举手之劳嘛,谢啥。”女生笑起来,脸颊那点自然的红晕里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声音又软又甜,凌蕾心里暗叹:我去,这也太甜了。
旁边的男生没说话,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率先往面馆里头走了。
刚迈过门槛,就见邵东和山哥从靠窗的桌子那儿迎过来。邵东眼睛一亮,嗓门又提了个调:“我去!你们几个居然一块儿到了?”看着凑到一块儿的两拨人,满脸惊讶。
凌蕾瞅着那丸子头女生,忽然“呀”了一声:“哇,你就是宋桃吱吧?”
女生眼睛弯成月牙:“是呀是呀!那你是?”
“我是凌蕾。”凌蕾指了指身边的张丽娅,“这是我闺蜜张丽娅,这位是她男朋友陈煦阳。”她又看向那个男生,“那刚才这位,就是盛致诚啦?”
盛致诚刚要往里走,闻言停住脚,转回身朝陈煦阳伸出手:“你好。”陈煦阳也大方地握上去,笑着问:“幸会幸会。不知道兄弟你多大?该叫你哥还是弟?”
“23。”盛致诚答得干脆。
“哈哈,我都26了,那我就叫你致诚兄弟。”陈煦阳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热络得像认识了许久,又转向宋桃吱,分寸拿捏得正好,“那这位就是桃吱弟妹了?”
宋桃吱连忙点头,声音甜滋滋的:“煦阳哥好!”说完又忍不住笑,酒窝在脸上晃了晃。
“哎呀,都别在这儿站着客套了!”邵东挥着胳膊打断,“咱这旅行团可是‘限时体验’,我这团长、山哥这副团长,要是换作普通旅行社,早上七点就得催你们上车了!快入座吃面,吃完咱立马出发,go go go!”
众人被他催得笑起来,跟着往里面的桌子走。各自点了面,趁着等面的功夫又简单聊了几句,算是把新加入的两人认全了。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果然如邵东说的那般好吃。凌蕾碗里的西红柿鸡蛋面,卤汁浓稠,鸡蛋金黄,面条筋道,她筷子挑起一绺裹着卤汁的面条,吸溜着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吃得那叫一个香,连说“绝了绝了”。
吃饱喝足,就该分配车辆了。凌蕾琢磨着,别打扰张丽娅和陈煦阳二人世界,便选了跟山哥、小颖同坐一辆——他俩都订了婚,待她跟亲哥亲姐似的,也自在。上车前,她忽然清了清嗓子,扬声道:“等会儿!我有两件事必须说一下!”
这话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连正低头检查车钥匙的邵东都抬起了头。凌蕾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第一点,我得声明一下:要不是我准老公吴晋衡回老家过年还没回来,今天咱这旅行团就得再多一人!希望下次,咱能凑齐了再去!”
众人都笑起来,山哥打趣:“行,下次让他请大家吃饭赔罪!”
凌蕾又说:“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行车必须规范!咱都把安全放第一,不许开快车,不许疲劳驾驶,听见没?”
“听见啦!”大家异口同声地应着,语气里满是应和。
说完正事,众人各自钻进车里。虽不算什么浩浩荡荡的大车队,四辆车排着队,倒也像模像样。随着头车打了转向灯,引擎声次第响起,这趟说走就走的旅行,总算伴着早春的风,正式启程了。
第143章 车队夜行与城郊旅店
四辆车排得整整齐齐,像串在公路上的珠子。打头阵的是邵东,他是个实打实的奔驰迷,开着辆纯黑的GLE400,车身硬朗,黑色漆面阳光里泛着冷光,像头蓄势的兽,稳稳当当地开路。紧随其后的是陈煦阳的奔驰E级,线条流畅,在车队里透着股儒雅。再往后,是盛致诚和宋桃吱的比亚迪元,小巧灵活,白色车身像个活泼的点缀,跟在两辆奔驰后也不显得局促。最后压阵的,是山哥驾驶的小颖那辆宝马x5,体型敦实,透着股稳重。
凌蕾坐在宝马的后座,抬头就能看清前面三辆车的尾灯,在公路上保持着均匀的间距,像跟着节拍跳动。她忽然戳了戳开车的山哥:“哎山哥,你咋不开你那奔驰S级?要是你和致诚他们都开奔驰,咱这就是‘梅赛德斯车队’了,多气派。”
山哥握着方向盘笑了,指尖在真皮上轻轻敲了敲:“哟,凌蕾现在懂车了?”见凌蕾扬了扬下巴,他又说,“S级是舒服,但走远路啊,还是SUV得劲。底盘高,座椅也宽敞,坐久了腰不酸,你试试就知道。”
“是的,奔驰S只适合坐不适合开。”小颖也笑着说。
凌蕾没反驳。自从跟吴晋衡处对象,她就总琢磨着攒钱给这小子买辆车,以前对汽车一窍不通的人,如今刷短视频都专挑说车的看。关注了几个讲得简单直白的博主,什么“新手必看车型”“SUV和轿车怎么选”,听多了竟也入了门,现在别说普通品牌,连豪华车的型号、特点都能说上几句,倒成了意外收获。
路程比预想的远。群里聊了几句,大家都觉得早上九点多那碗手擀面顶饱,干脆决定先不吃午饭,一口气往前赶。直到天色擦黑,墨蓝色的夜幕一点点压下来,才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修整。下车活动腿脚时,山哥提议:“往前25公里有个中等城市,咱去那儿过夜吧?不用找多豪华的,城郊找个旅店就行,离高速近,还有大停车场——开车出来,停车可是大事,得提前操心。”
众人都没意见。正要再次上车,宋桃吱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一小桶士力架,快步走到大家跟前,手指捏着桶边,把巧克力棒一个个递过来:“来来来,各位拿一个。一会儿走夜路,要是累了困了,嚼一个提提神。”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有人推辞。
“拿着拿着,都是自己人。”宋桃吱眼睛弯着,像揣了颗糖,硬是把士力架塞到每个人手里。凌蕾是最后一个拿的,伸手往里一掏,悄悄捏了两个——想着留一个给吴晋衡,虽然他不在,总觉得该替他带点。等大家都拿完,桶里正好空了。
宋桃吱低头看了眼空桶,自己竟没吃到,却没露半分在意,反而甜甜一笑,拎着空桶走到垃圾桶边扔了,才转身回自己的车。
车队依旧保持着先前的阵型,在夜色里朝着25公里外的城市驶去。车灯劈开黑暗,像四束流动的光。导航很靠谱,10点15分,稳稳地把他们引到了旅店停车场门口。
守在门口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瘦高个,戴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股精明。他手里攥着个搪瓷杯,见车队停下,慢悠悠走过来。邵东摇下车窗,笑着说:“大爷,我们是住店的,麻烦让我们进去呗?”
“好好好。”老汉声音有点沙哑,却字字清楚,“不是大爷拦你们,实在是怕有人装成住店的进停车场,进来容易,要撵出去可就难了。这样,你们先把车靠边停,大爷在这儿看着,等拿了房卡,我立马放你们进去。”
这大爷态度诚恳,条理也清楚,众人都没意见。按他说的,把车挨个儿停在路边,一群人裹着夜里的凉气,快步往旅店前台赶去。
拿到房卡,几个开车的男人先回停车场挪车,其他人就在大厅等着。大家都没带太多行李,毕竟只住一夜,车上放着行李,拿个背包装些洗漱用品就行。别看只是坐车赶路,一天下来也累得骨头酸,晚饭也在服务区吃了一口,有人提议去旁边的小超市买几瓶饮料,最好是功能饮料,明天赶路喝,大家都附议。回房间烧了水,劳累了一天都想喝口开水,连话都懒得说,倒头就沉沉睡去——窗外的夜色还浓,而明天的路,还在等着他们。
第144章 女生宿舍的夜与晨光
房间分配还是老规矩:男生跟男生挤标间,女生和女生作伴,图个方便自在。山哥和盛致诚一间,邵东和陈煦阳一间。开了一天车的人,骨头缝里都透着累,尤其握着方向盘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几个男生进了房间,连脱鞋都透着股慵懒,没说上三句话,倒头就栽在床上,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比谁都沉。
剩下五个女生也分了一个标间和一个三人间。凌蕾一拉宋桃吱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咱俩住一间呗?”——这姑娘长这么甜,眉眼弯弯时像含着蜜,凌蕾瞧着就忍不住想护着,像是看到了需要人疼的小妹妹。宋桃吱笑着点头,于是她俩一间,剩下张丽娅,小颖和穆虹凑了另一间。这趟旅程的住宿安排就这么定了,想着之后大概也不会变,简单又省心。
比起男生们沾床就睡的“豪迈”,女生们可没那么着急。凌蕾先去洗手间仔仔细细洗了脸,又从背包里翻出一盒面膜——是那种几十块钱四十多片的平价货,不算贵,却是她的宝贝,每隔两天必敷一片,边敷边念叨:“保湿!必须保湿!不然皮肤该干成树皮了。”她现在有了对象,日子过得精致起来,连护肤都多了几分仪式感。
宋桃吱就简单多了,拧开水龙头用清水泼了把脸,擦干后就趿着拖鞋回了自己的床,往床上一坐,摸出手机点开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没一会儿,就听见她“啧”了一声,跟着“咚”地往床板上捶了下拳头,气鼓鼓的。
凌蕾刚揭下面膜,正对着镜子拍脸,听见动静回头看:“咋了这是?”
宋桃吱抬起头,嘴角还撇着,带着点抱怨:“蕾蕾姐,你看这都什么队友啊!我上官婉儿都拿了十一个人头了,愣是带不动,气死我了!”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算了算了,不玩了,睡觉!”
凌蕾躺回自己的床,顺手关了顶灯,房间里只剩窗帘缝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她刚要闭眼,就见宋桃吱那边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像颗星星悬在黑暗里。凑过去一看,原来这小妮子正戴着有线耳机,手里捏着个小小的mp3,耳机线从被子里钻出来,绕在手腕上。
“还没睡?”凌蕾压低声音问,“你居然还在用mp3听歌?”
宋桃吱把一只耳机摘下来,递到凌蕾耳边。缓缓的旋律淌出来,是陶喆的《爱我还是他》,“你只想回家,不想你回家,寂寞深的像海太让人害怕”——歌声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凌蕾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歌听着怪伤感的,难道她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出门,不习惯,所以用听歌打发时间,好让自己快点睡着?她清了清嗓子,扮演起知心姐姐:“吱吱,伤感的歌别听啦,听多了容易emo。这不还有我陪着你呢嘛,明天还有后面的旅程,肯定有意思,行程里有起有落才好玩呢。”
“啊?”宋桃吱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了,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蕾蕾姐你误会啦!我不是不习惯,实不相瞒,我从小学就住托管,初中到大学全是住校,早就练就了‘在哪儿都能睡’的本事,哪会不习惯呀?”她晃了晃手里的mp3,“就是单纯觉得陶喆的歌好听,这首是经典,百听不厌。安啦安啦,我没事!”
凌蕾“哦”了一声,大大咧咧的性子让她没觉得尴尬,反倒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想家呢。”
两个女生又在黑暗里聊了几句,从喜欢的歌手说到爱吃的零食,宋桃吱说她最爱吃草莓味的棒棒糖,凌蕾说等下次见面给她带,说着说着,眼皮越来越沉,倦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终于都没了声音,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邵东的大嗓门:“起床啦!大伙已经在停车场准备出发了!”两人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了斑驳的亮斑。
第145章 雪落凛海与露台放空
“哎呦我去!”凌蕾摸过手机一看时间,8点55分,瞬间像按了启动键的弹簧,“噌”地从床上弹起来,是标准的鲤鱼打挺。宋桃吱被她这动静闹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睡得有点乱,像顶毛茸茸的小帽子。
门外传来邵东的催促,宋桃吱清了清嗓子,隔着门板喊:“收到啦!给我们20分钟!”
“行!那我们先去食堂吃早点,你俩别忘了带饭票!”邵东的声音渐远,“收拾好直接去食堂,吃完就出发,不回房间啦!”
“知道啦,快走吧!”凌蕾趿着拖鞋冲到门口,拉开条缝朝邵东的背影喊了一句,又赶紧回身催宋桃吱,“快快快,洗脸刷牙,别耽误事儿。”
一阵手忙脚乱的洗漱收拾,两人又检查了一圈房间,确定没落下充电器、梳子这类小物件,才快步往食堂赶。早起胃口都不算旺,凌蕾端了杯热牛奶,拿了两个奶黄包和两片培根,三两口就解决了,抬头一看,居然比几个吃得慢的男生还快。
宋桃吱可不一样。她站在早餐档前,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琳琅满目的粥、包子、油条、小菜,像发现了宝藏的吃货,果断端了两个餐盘,左边摞着煎饺、蒸饺、小笼包,右边摆着小米粥、卤蛋、凉拌菜,满满当当两大盘,才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吃得不紧不慢,勺子舀粥的动作都透着股满足,可战斗力却惊人——没一会儿,两盘食物就见了底,连最后一滴粥都没剩。凌蕾看得直咋舌,邵东和小颖更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吃完饭直奔停车场,还是昨天的座位,四辆车排着队,浩浩荡荡再次启程。大家早备好了泡面和自热火锅,计划着找个服务区速战速决,今天铆足劲开一整天,争取深夜能到目的地。
一整天的奔波,疲倦像潮水似的漫上来。窗外的风景起初还有新鲜感,青山、田野、河流轮番掠过,可看久了就觉得单调,直晃得人眼晕。车里看手机也不稳,字儿都跟着颠,大多时候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或者干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早上的自助早餐顶饱,中午索性省了饭,直到下午五点多,才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自热火锅最方便,倒上矿泉水等着发热,再去打壶开水泡泡面,大家围在休息大厅的桌子旁,唏哩呼噜吃得热汗直流,收拾完垃圾,又马不停蹄地上了路。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凌晨一点多,车队终于驶进了采花湾所在的地级市——凛海市。采花湾在采花区,他们订的酒店离那儿已经很近,有大停车场,价格虽稍贵些,但这会儿还是寒假,没过元宵节也算过年,客流量大,能订到这样的地方已算不错。
刚进凛海市,就觉出了不一样的氛围。天空飘着细碎的小雪,像撒了把盐粒,地面虽有些湿滑,可当地环卫部门显然早有准备,主干道上基本清理得干干净净,偶尔落些雪花,也被来往车辆碾成了水,顺着路沿缓缓淌。路灯亮得很,暖黄的光里,雪花慢悠悠地飘,真比雨可爱多了——雨会把人浇成落汤鸡,雪却不一样,哪怕下得稍大些,撑把伞在雪里走,除了风有点冷,总透着股浪漫劲儿。
奔波了一天,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房间安排还是老样子。但这家酒店有个特色:顶楼有个超大的公用露台。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觉得,与其直接闷头睡,不如先去露台上放空会儿,或许睡得更香。
一行人裹着外套上了露台。露台搭着遮阳伞,这会儿倒成了挡雪花的好东西。夜已深,除了他们,整个露台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雪沫子轻轻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工作人员送来了一壶热茶,一碟瓜子,一碟花生,摆在伞下的桌子上。
没人想多说话。大家各自找了椅子坐下,捧着热茶,指尖被暖得发麻。偶尔拈两颗花生扔进嘴里,咯嘣咯嘣嚼着,目光望着远处——雪雾里,能隐约看到一点海的影子,虽模糊,却和这雪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奇妙。
就这么静静坐着,听雪落,喝热茶,让奔波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下来。凌蕾望着那片朦胧的海,忽然觉得,这样的放空,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第146章 凛海街景与熊猫头山的雪影
早晨醒来时,酒店的早餐还热乎着。大家慢悠悠吃了饭,整理妥当出门,已近上午十点。离采花湾不远了,今天没安排赶景点,反倒想在凛海市的街道上晃一晃,顺便找家馆子吃顿正经饭——连赶了两天路,总得松快松快。
街道扫得干干净净,路边堆着雪,像给路沿镶了圈白边。行道旁有常青的松树和灌木,再往后,便是落尽了叶的光秃秃树枝,在风里轻轻晃。楼房高高低低错着,有些带着点小巧的欧式尖顶,墙皮是柔和的米黄或浅灰,可路走到尽头,却是茫无际涯的大海。远处一座山,整座都铺着雪,像盖了层厚棉絮,明知过些日子雪化了会露出绿,此刻却觉得,这雪、这海、这矮矮的楼,倒真有点北欧的调调,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似的。
随遇而安原就是件舒服事。一行人踩着薄雪,慢悠悠地逛,街道干净得晃眼,随便找个角度都能拍出好看的照片。一直走到路的尽头,是条环形公路,再往前,就是拦着大海的栏杆。大伙趴在栏杆上,任凭暖融融的日头晒在背上,发会儿呆——冬天的太阳不烈,晒着浑身都松快。
“停停停!”宋桃吱忽然直起身,看了眼手机,“都11点25了,不是我煞风景,是真该吃饭了!”
“就是就是!”小颖立刻附和,眼睛亮晶晶的,“得尝尝凛海的好吃的,到一座城,吃可是头等大事!”
邵东“啪”地一拍栏杆,来了精神:“哈哈,问我就对了!我早瞅好了,附近四百米不到,有家老菜馆,味儿绝了!今天我带路!”
一听“老菜馆”,大家脚步都快了些。往回走了段路,拐个弯,就见那家馆子——招牌做得醒目,红底黑字,旁边还画着个胖娃娃举着包子,装修是古色古香的木窗棂,一看就靠谱。撩开门帘进去,嚯,里头真热闹!人声嗡嗡的,桌子挨着桌子,不少人带着行李箱、背着大背包,一看就是游客——这光景,准是好吃没错了。
人多,服务员引着去了包厢。邵东当仁不让拿起菜单:“先点招牌海菜包子!好吃到爆,咱先来两轮,主食就它了!有想吃别的主食的赶紧举手,不然可就定了啊,信我!”
大家都点头,没人反对。他又翻着菜单:“再来个韩式烤牛肉,他们家招牌,甜咸口儿的,特下饭。还有皮皮虾,这儿的个头大,炸得酥香,必须来一份,算特色!”门口冰柜里摆着七八十种海鲜,小铁盘分门别类装着,邵东却摆摆手,“这咱不稀罕,咱滨城海鲜也一等一的好!”又点了几个当地特色炒菜,加一锅猪脚汤,“齐活!”
菜还没上,店里先送了免费茶水。壶里飘着红枣和茶叶,服务员说叫“红枣绿茶”。看着像俩不搭界的东西,组合起来倒出奇地好——赞皇大红枣胖乎乎的,在水里泡得发胀,碧螺春的嫩芽舒展着,料实在得很。喝一口,不苦不涩,落进嘴里是淡淡的甜,咽下去还有回甘,凌蕾连着喝了两大杯,咂咂嘴:“这免费茶比好多地方强!上次喝到这么好的免费茶,还是吃椰子鸡那回的甘蔗茶,大多店家的免费茶,可不就平平无奇嘛。”
一顿饭吃得浑身暖热。中午回酒店歇了会儿,下午就往熊猫头山去。这山名字有意思,因山顶一块巨石得名——远远望去,真像个侧脸的大熊猫,几块石头尤其神似:俩黑的像耳朵,俩黑的像眼睛,中间一块黑的像鼻头,像老天爷特意摆的造型。景区最好的是几个观景台,山就挨着海,虽不能爬到熊猫头那块石头跟前,在半山腰也能看海浪拍礁石,看大海铺向天边。
冬天的海,大家还是头回见,一路上都新鲜。上午飘了点小雪,路两边落叶树早秃了,只剩松树和路灯笔挺挺地立着。沿海的路修得平整,栏杆是矮矮的白色小护栏,看着秀气,却也提醒着:安全第一,可不能跨过去。
跟着导航到了二号观景台,果然漂亮。就是天有点灰蒙蒙的,冬天的海也不是碧蓝,是带着灰白调的,浪头翻涌着,倒有种苍茫的美。观景台是木质的,栏杆包着铁边,有些地方绑着旧渔网,透着股渔村的文艺劲儿。海风吹过来,带着冷冽的潮气,刮在脸上,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也不由得感叹:冬天的海,威力真不小!礁石上积着厚雪,雪缝里露出灰褐色的石头,黑白相间,倒像幅水墨画。游客不多,就零星几个,都和他们一样,对着雪与海发呆。
盛致诚拿着相机在拍照。他今天穿得特专业:一身纯黑冲锋衣冲锋裤,背着装相机的小包,戴着手套和黑口罩,只露出额头和几缕刘海,眼神专注地对着取景框,还真有点高冷痞帅那味儿。他对着海浪、礁石、远处的山拍了好几张,又举着相机给自己自拍了两张。
“致诚,我来给你拍!”宋桃吱掏出手机跑过去,举着镜头喊,“看这边!”帮他拍了几张,又提议,“咱拍张合照吧!”
于是,镜头里定格下这样的画面:一身纯黑的高冷男神,和穿粉白色羽绒服、戴卡通耳套的甜美女生,站在雪覆的礁石与灰蒙蒙的大海前,身后是像熊猫侧脸的山影,风卷着细雪,轻轻落在他们肩头。
第147章 合照里的雪影与沙滩上的疯闹
“我去我去,靓男俊女!”凌蕾笑着摆手,“都别光顾着拍单人了,咱既然一起来的,拍张合照呗?把这瞬间定格下来,回头看才有意思!”
大伙都没意见,自觉排成两排——女生在前,男生在后,盛致诚站在最边上,还举着相机调整角度。
凌蕾眼尖,瞅见不远处俩年轻小伙子正举着相机拍海,赶紧走过去,笑得眉眼弯弯:“两位小帅哥,打扰啦!我们一群朋友想拍张合照,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按个快门?”她瞟了眼其中一个正举着手机取景的男生,镜头里的构图挺讲究,又补了句,“看你拍得这么专业,肯定比我们自拍强!”
本来就是举手之劳,又被夸了摄影技术,俩男生哪好推辞。戴眼镜的卷毛男生爽快地摆摆手:“行啊!用谁的手机?”
“来来来,要不试试我的?我这手机像素顶得很!”凌蕾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还是那部iphone x,机身边缘磨出了细痕,却被她擦得锃亮。这是冷维琛送的生日礼物,当年苹果刚出刘海屏时的新鲜物件。他俩没轰轰烈烈爱过,可那些一起在周末吃饭、和朋友们相聚的平淡日子,都浸在这手机的每一次充电、每一次点亮里。物是人非了,可她对这手机的喜欢,半点没减。“用我的吧,习惯啦,”她笑着递过去,“麻烦你啦!”
“致诚,”凌蕾又转头喊,“全场就你带相机了,相机必须拍一张!手机和相机拍出来,那感觉可不一样!”
盛致诚手里的相机是他攒了俩月工资买的,虽才一千多块,却被他宝贝得紧,镜头盖都换了仨。他指腹在相机外壳上摩挲了两下,看那俩男生正对着取景框比划,不像毛手毛脚的人,终究还是递了过去:“小心点就行,谢谢。”
俩男生动作麻利,先拿手机拍了两张,又换相机调整焦距,前后不过三分钟就搞定了。把手机和相机还回来时,卷毛男生还笑着说:“拍了好几张,你们挑挑,肯定有好看的!”
先看手机照片:大伙都对着镜头笑,只是笑得有点拘谨,凌蕾站在中间,嘴角咧得最大,宋桃吱的卡通耳套在人群里特显眼。“有点呆,但挺好,”凌蕾翻着照片乐,“好歹把人都框进去了,纪念意义到了!”
谢过俩男生,大家的拍照瘾反倒被勾起来了。
“来来来,谁帮我拍一组!”山哥往礁石边一站,拍着胸脯,“你看这山、这海、这雪,再配上我这健硕的身材,绝了!”说着就摆了个健身博主的经典姿势,胳膊肌肉使劲绷着。
“停!”小颖在旁边笑喷,“你今天穿的是棉衣!绷得跟个球似的,哪看得清肌肉?正常点!没瞅见还有别的游客呢?”
大伙哄堂大笑,山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放下胳膊,换了个姿势——要么比个剪刀手,要么双手往身前一拢,要么侧头看海,憨态可掬的样子,反倒让宋桃吱抓拍了不少好镜头。虽不是夏季的郁郁葱葱,可这雪覆的山、灰白的海,早把“不虚此行”四个字刻在了每个人眼里。
晚上找了家烧烤店,烤鱿鱼、烤生蚝、烤五花肉滋滋冒油,配着啤酒女生喝热奶茶,聊到快十点才回酒店。“明天还得玩,早点歇着!”邵东打着哈欠挥手,大家这才散了。
第二天一早,雪居然下得大了点。海滨栈道上积了层薄雪,海水浴场的沙滩被雪盖得白茫茫一片,雪粒落在海面上,瞬间化在浪里,雪与海的氛围感直接拉满。户外的景点本就随性,走走停停,跑两步闹两句,有群合得来的朋友在身边,连冷风都成了乐子。凌蕾望着远处灯塔的影子,心里直叹:比起以前总一个人闷着,如今这样鲜活的日子,真好。
到了灯塔公园,沙滩上的雪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响。有几个孩子在雪地里打滚,笑声老远就能听见。“要不……咱也打个雪仗?”邵东搓着手,眼睛发亮,“这雪多稀罕!玩归玩,不许生气啊,不想玩的提前说!”
没人说不。一场雪仗瞬间打响——宋桃吱团了个小雪球,趁凌蕾不注意,“啪”地打在她背上;山哥手大,团的雪球跟拳头似的,追得小颖绕着灯塔跑;邵东和陈煦阳直接在雪地里滚作一团,互相往对方脖子里塞雪。
玩到后来,大家都累了,索性往沙滩边缘的长椅上坐。长椅上的雪薄薄一层,邵东随手扫了扫,一屁股坐下,陈煦阳跟着坐下,俩人手撑着膝盖喘气,看着还在打闹的宋桃吱和凌蕾,忽然“噗嗤”笑了。
“哎,这雪地里躺会儿肯定爽!”邵东说着,也不管羽绒服会不会湿,“扑通”一声就躺在了雪地上,陈煦阳愣了愣,也跟着躺下,俩人大字摊开,看着灰蒙蒙却又透着点透蓝的天空,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邵东忍不住喊:“一个字——爽!”
“你们俩小子挺会享受啊!”山哥看得眼热,也跟着躺了下来,拍着雪地笑,“下雪天躺沙滩,我这辈子头一回!”
凌蕾坐不住了,拉着身边的张丽娅:“丽娅,咱也试试!”
张丽娅皱着眉“哎呀”一声,却还是被她拽着躺了下来,冲锋衣的面料防水,雪粒落在上面,簌簌地滑下去。“疯了吧你,”她嘴里吐槽,眼睛却望着落雪的天空,“不过……还真有点新奇。”
宋桃吱也跑过来,挨着她俩躺下,三个女生并排望着天,雪花落在睫毛上,轻轻眨眨眼,雪粒就化了,没人说话,却都在心里觉得:这样的疯闹,真不赖。
“致诚,体验感超棒!你也来!”宋桃吱扭头喊了句。
盛致诚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相机,镜头对着她们仨——粉白的羽绒服、深色的冲锋衣,在白雪地里像几朵花。他摇摇头,声音裹在风里,轻轻的:“不了,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注意别着凉。”
其他几人也都站在周围,看似闲聊,实则都留意着躺在雪地里的几人。灯塔公园的沙滩上游客不少,万一哪个玩嗨了没留神,踩着他们可就糟了。
雪还在下,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发梢。冬天雪中的凛海,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海面的声音,美得让人觉得,连灵魂都跟着轻了,飘在了这雪与海的风里。
第148章 火锅热气里的秘密计划
一上午在雪地里疯玩,寒气早钻进了骨头缝。中午大家拐去不远处的商场,直奔德庄火锅——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着泡,毛肚、鸭肠在滚汤里七上八下,肥牛卷烫得卷成小花儿,热气裹着麻香往人脸上扑,刚坐下没一会儿,浑身的寒气就被驱散得干干净净。“玩归玩闹归闹,可不能冻感冒了,”邵东吸溜着粉丝,“这火锅吃得,舒坦!”
吃完火锅,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房间还是老样子,凌蕾和宋桃吱同住一间。凌蕾从包里摸出眼罩戴上,这是她的老习惯——在办公室午休戴,这会儿换了地方,有眼罩挡着光,才好安心眯会儿。可宋桃吱却没这心思,趴在床上,手机屏幕亮得晃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波必须上王者!最近手感热得发烫,谁都别拦我!”
两人一个要睡,一个激战,房间里只剩宋桃吱的游戏音效和凌蕾浅浅的呼吸声。忽然,“咚咚咚”,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像有人用指节叩门。
宋桃吱正操控英雄在中路清兵,被这声音惊得手一抖,差点让对方刺客切了后排。“嗯?”她皱眉侧耳听,敲门声没了。“幻听吧?”她嘟囔着,又低头盯屏幕,“说不定是隔壁关门声。”
凌蕾也被吵醒了些,眼罩下的眉头动了动,刚要沉回睡意里,“咚咚咚”,又是三声,比刚才清楚些,紧跟着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拘谨的调子:“是我,陈煦阳。”
“煦阳哥?”宋桃吱眼睛一亮,手里游戏没停——毕竟王者峡谷可不能挂机,她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跑,“这大中午休息时间来,准有事!”
开门时,她还不忘回头喊:“蕾蕾姐醒醒!煦阳哥来了!”
凌蕾刚摘了眼罩,眼神还有点蒙,就见陈煦阳已经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直,却透着点不自在。“我去,”她坐直身子,拢了拢头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中午不休息,跑我们这儿来,有何贵干?”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像在打量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陈煦阳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才开口:“哈哈,蕾蕾姐,桃吱妹妹,陈某不才有一事相求。”
见俩女生都支棱着耳朵,一脸“你说,我们听”的表情,他深吸口气,语气忽然正经起来:“蕾姐,你也知道,我和丽娅现在只是男女朋友。可我是真喜欢她,想跟她过一辈子的那种。”他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我们不算小了,我想……想跟她表白,求个婚。你看这儿,大海、大雪,多浪漫,肯定是终身难忘的时刻。所以想把求婚仪式放这儿,两位能不能……帮帮忙,当个助攻?”
“哟哟哟!”凌蕾“噗嗤”笑出声,眼里瞬间漾起姨母笑,“你小子可以啊,够真诚!”她想起张丽娅以前处过的几个男友,不是太浮躁就是少了点担当,跟陈煦阳这几天的踏实比起来,确实差远了。就像自己遇到吴晋衡时那股子“就是他了”的笃定,她觉得,张丽娅这次八成是遇着真命天子了。“必须帮!有啥要干的,尽管说,全力配合!”
宋桃吱正打完一波团战,赶紧暂停游戏,举着手机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没问题!这局一结束我就下,王者哪有求婚大事重要!”眼睛亮晶晶的,比自己上王者还兴奋。
“太谢谢蕾蕾姐和桃吱妹妹了!”陈煦阳脸上的拘谨一下子散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一会儿我在楼下咖啡店等,咱召集其他人一起商量个完美计划。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千万得瞒住丽娅,必须给她个天大的惊喜!”
凌蕾和宋桃吱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重重点头。陈煦阳见得到全力支持,乐滋滋地起身:“那我先去找邵东他们,你们俩随后?”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像是肩上卸了千斤重担。
房间里,宋桃吱立马退出游戏,凑到凌蕾身边:“我的天!求婚!太浪漫了吧!咱得好好策划策划,必须让丽娅姐感动到哭!”
凌蕾笑着点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那是,咱可得让这大雪大海,都记住这场求婚。”
第149章 咖啡香里的密谋
得到凌蕾和宋桃吱的鼎力支持,陈煦阳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信心像被鼓满的帆,直想往前冲。接下来要找的是小颖和穆虹——她们仨因为女多男少,挤在一间房里,最关键是得瞒住张丽娅。还好邵东早帮着打了招呼,穆虹在房里装作陪张丽娅闲聊,等她抵不住困意睡熟了,才和小颖踮着脚,捏着衣角悄悄溜了出来,关门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床上睡得安稳的人,相视而笑,满眼都是“秘密任务”的紧张。
咖啡店在酒店一楼,暖黄的灯光裹着咖啡的焦香,驱散了门外的寒气。凌蕾和宋桃吱早到了,正凑在一桌小声嘀咕,见陈煦阳带着小颖、穆虹进来,立刻招手。没多久,山哥、邵东也来了,最后是盛致诚,他推门时带进一阵冷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等热拿铁上来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着圈,又拿起小勺慢慢搅着,奶泡在咖啡里旋出小小的涡,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只是来蹭个暖气。
“咳咳咳!”邵东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拢过来,手里举着半杯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各位,今儿可是咱煦阳兄弟的大日子,求婚这事儿,必须慎之又慎!都把脑子动起来,有啥想法尽管说,咱这就集思广益!”说完,他猛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动了动,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是自己要被求婚似的。
“我先来我先来!”凌蕾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依我看,下午咱就正常游玩,假装啥都没有。然后我和桃吱合计了,让她跟小盛找个借口,去搞点花束和蛋糕——要那种粉白的玫瑰,配着白雪山玫瑰,再弄个小蛋糕,上面写‘嫁给我’那种!等玩到兴头上,咱突然玩个‘游戏’,比如‘谁是今天最幸运的人’,然后煦阳你捧着花和蛋糕出来,直接求婚!是不是特像偶像剧?”她说着,自己先入了戏,嘴角弯得老高,仿佛已经看到了张丽娅惊喜的表情。
“我觉得行!”山哥跟着点头,大手在桌上轻轻一拍,“不过地点我有个想法——海洋馆咋样?里头灯光暗,鱼群在头顶游,多浪漫!到时候咱都在旁边,帮着制造惊喜。”
“对!海洋馆比室外暖和,而且傍晚那会儿,馆里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正好!”小颖接话,想得更细,“到时候咱都打开手机摄像头,再悄悄鼓动周围的游客帮忙鼓掌,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
“还得有音乐!”穆虹补充道,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节奏,“找首温柔点的歌,比如《这世界那么多人》,提前在手机里备好,到时候一放,感觉就对了。”
“还有还有!”宋桃吱兴奋得身子都坐不稳了,手一拍,“买几个彩花筒!等煦阳哥说完‘嫁给我’,咱‘嘭’地一下全拉开,彩纸飘下来,多好看!不过咱得提前说好,事后一定把地上的彩纸捡干净,可不能做没道德的事!”她眼睛里像落了星星,闪得厉害。
邵东忽然笑了,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穆虹:“你们别忘了,我和虹虹都会点乐器。要是能找把吉他,到时候我弹,虹虹唱,整个《告白气球》啥的,那氛围,绝了!”他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别看我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我唱歌可好听了,当年追虹虹,全靠这嗓子。”
“我去!东哥你还会唱歌?”凌蕾瞪圆了眼睛,一脸“你居然还有这技能”的震惊。
“嘿,伤心了啊!”邵东故作委屈地撇撇嘴,“我这么有才的人,你居然没发现?再说了,要是我不会唱歌,没这魅力,你虹姐能看上我?”
“行了行了,别贫嘴。”穆虹笑着拍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嗔怪,“吉他不好搞,景点周围也没有乐器行,突然找把吉他容易露馅,先记着,看看有没有机会再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像搭积木似的,把求婚的细节一点点凑起来。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杯底的沉渣都快积起来了,最后卡在一个问题上:到底选海边公园,还是海洋馆?
“要不……”陈煦阳搓了搓手,眼里带着期待,“下午玩的时候,咱假装闲聊,把这俩地方抛给丽娅,看她更想去哪儿?”
“这个好!顺其自然,不容易露馅!”大家异口同声地赞同,气氛更热了,连空气里的咖啡香都像是甜的。
从头到尾,只有盛致诚没怎么说话。他面前的拿铁已经快喝完了,小勺还在慢悠悠地搅着剩下的底,偶尔有人问他“小盛你觉得呢”,他才抬起眼,轻轻“嗯”一声,或是“都行”,声音淡淡的,像没融进这热闹里似的,只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快得像雪粒落在掌心,瞬间就化了。
第150章 咖啡杯里的“选择题”
密谋敲定,一行人立刻行动起来。穆虹最是心急,脚步匆匆往客房赶——再晚些,怕张丽娅就要醒了。她捏着门把手,轻轻往下压,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她立刻顿住,侧耳听了听房内动静,才敢慢慢推开门。床上的人睡得正沉,被子被蹭得卷到腰侧,眉头舒展着,像个没心事的孩子。穆虹这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水珠滴在瓷盆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回到房间,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点开手机刷视频,特意挑了几个配着轻音乐的风景短片,音量调得极低,刚好能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一点细碎的声响。大约过了三分钟,床上的张丽娅翻了个身,“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蒙。
“虹姐,”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有点乱,“小颖去哪儿了?”
“你呀,睡得跟小猪似的。”穆虹放下手机,语气自然得像平常聊天,“我们早出去了,楼下咖啡店,邵东那家伙非要请客,说让大家提提神,都在那儿等着呢,就差你一个。”
“噢,那我得赶紧去。”张丽娅掀开被子下床,“喝杯咖啡,下午逛起来才有劲儿。”她没多想——邵东和穆虹两口子本就体面,一个做煤矿生意,一个是银行小经理,高薪又大方,请喝杯咖啡再正常不过。她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跑,洗漱的动作都透着股匆忙,半点没察觉穆虹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两人匆匆下楼,咖啡店暖黄的灯光里,果然大家都在,只是桌上的咖啡杯大多见了底,杯壁上凝的水珠都快干了。
“小张,来,刚给你弄的摩卡。”邵东眼尖,立刻从吧台接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过来,杯面上的奶泡打着圈,还撒了点可可粉。
张丽娅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抿了一小口,巧克力的甜混着咖啡的香在舌尖散开,“嗯,暖暖的,挺好喝。”她笑得坦然,没半点客套。
“各位,续杯不?今儿敞开喝,东哥我买单!”邵东扬着杯子,嗓门亮堂,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那必须续!”凌蕾立刻举手,眼睛弯成月牙,“再来杯拿铁,免费的,不多喝两杯都对不起东哥!”
“我要草莓拿铁!”宋桃吱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上刚搜出的咖啡图片,“致诚,咱一起喝?”
服务员很快把新点的咖啡端上桌。凌蕾的拿铁冒着白汽,宋桃吱的草莓拿铁则粉嫩嫩的,杯面上浮着朵心型拉花,甜香混着奶香,老远就能闻见。其他人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半杯,慢慢啜着——毕竟咖啡因这东西,不是谁都扛得住,像山哥,早上那杯加浓美式喝得精光,此刻正用小勺搅着杯底的残液,再喝怕是心脏要“咚咚”跳得震天响。倒是拿铁、摩卡这类加了奶和糖的,浓淡适中,能当饮料喝,可也没人想灌个水饱,毕竟这咖啡店用的是正经浓缩咖啡,醇厚得很。
“致诚,我给你倒半杯?”宋桃吱捧着草莓拿铁,眼睛亮晶晶的,像捧着什么宝贝,满是分享的雀跃,“这味儿特甜,你尝尝。”
盛致诚刚要开口——他本想说“太甜了,这哪叫咖啡”,可抬眼一看,大家都笑得热热闹闹,自己这话要是说出口,岂不是扫了兴?他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桃吱,来一点就行,你喜欢,还是你喝。”
“好嘞!”宋桃吱笑得更欢,小心翼翼地往他空着的咖啡杯里倒,刚好没过杯底,像铺了层粉嫩嫩的晚霞。她自己则捧着剩下的大半杯,“咕咚”喝了一大口,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还沾了点奶沫。
又坐了二十来分钟,山哥悄悄给凌蕾使了个眼色,凌蕾挑了挑眉,邵东和陈煦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可以了”的信号。
“哎呀,景点太多了,可不能耗在这儿。”小颖先开了口,故意皱着眉,“下午去哪儿啊?是去白鹅湖公园,还是去极地海洋世界?纠结死我了。”
“就是就是!”宋桃吱立刻接话,拍着桌子,“看天鹅还是看鱼?这地方也太好了吧,我恨不得住一个月,把每个角落都逛遍!”
“去哪确实纠结。”邵东接过话头,故意板起脸,“不过‘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咱选个代表定了,大家就别磨叽,直接出发,咋样?”他这话一出,大家都瞅着他——毕竟这次旅行,他像个临时导游,总爱拿主意,此刻倒像是要让权似的。
山哥立刻插科打诨:“哎呦,东哥这是要退位让贤?咱可是自由小团体,可不能全听你的。”
“行啊,那你们说,选谁?”邵东故作委屈地耸耸肩,心里却乐开了花——鱼儿要上钩了。
宋桃吱悄悄用手在桌下掐了掐盛致诚的大腿,力道不大,却带着“快说”的催促。盛致诚无奈地抿了抿唇,他本不想掺和这些热闹,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开口。他端起那杯只有杯底一点的草莓拿铁,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说:“今儿来咖啡馆,就数张丽娅到得最晚。要不,让她来决定?”
“说得太对了!”凌蕾“啪”地一拍桌子,像敲下了定音锤,“最后一个到的,选地点,天经地义!同意的举手!”
“唰”地一下,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连盛致诚都不紧不慢地抬了抬胳膊。
“你们……”张丽娅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眨了眨眼,“喝了咖啡都亢奋了?”可看着众人眼里满是期待的光,她只好认真想了想,“那就去白鹅湖吧。海洋馆哪儿没有?这雪景里的白鹅,我还真没见过——就是不知道这季节,天鹅还在不在。”
“在!肯定在!”大家异口同声地应着,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计划第一步,成了!
没人再磨蹭,几口喝完杯里的咖啡,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了咖啡店,踩着门外薄薄的积雪,往酒店停车场走。车钥匙“咔哒”一声解锁,引擎发动的声音混着笑闹声,车子稳稳地驶出去,直奔白鹅湖的方向——那里,正藏着一场关于雪与告白的秘密。
第151章 雪天鹅与光环下的秘密
陈煦阳开着奔驰E,张丽娅和凌蕾坐在后排。后排空间不算局促,凌蕾却像揣了只小兔子,坐不住似的——一会儿举着手机,屏幕上是白鹅湖的短视频攻略,胳膊肘怼了怼张丽娅:“你看你看,有人拍的天鹅在雪地里踱步,毛白得像撒了糖霜!”一会儿又凑过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晚上吃啥?凛海市的铁锅炖大鹅好像很有名,要不咱试试?”
张丽娅被她晃得笑:“你这是咋了?上午也没见这么亢奋。”
陈煦阳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微微泛白。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今儿要求婚的是自己,可脸上得装得云淡风轻。他不动声色地拧大了车载音乐,钢琴声漫出来,冲淡了车厢里的雀跃。“这地方是有点远,”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路上有雪,慢点开。”
确实不近。车队四辆车前后跟着,轮胎碾过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窗外的风景渐渐换了模样,市区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村落,再往后,便是连绵的灰白山影。雪虽不大,却把天地染得干净,一路走走停停,一个半小时后,总算稳稳停在了白鹅湖公园的停车场。
刚推开车门,冷气就裹着雪粒扑过来。放眼望去,一片茫茫的白——大部分树木落尽了叶,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裹着层蓬松的雪,像戴了顶顶白绒帽;湖边的芦苇荡枯黄如旧,穗子上凝着冰碴,风一吹,簌簌落雪;只有几棵油松,墨绿的针叶上压着雪,倒像插了把把银扫帚。
不远处的木质楼阁也积了雪,飞檐翘角上顶着白,门口挂着“暂不开放”的牌子。但这片白色世界里,偏有一汪没结冰的湖水,潺潺地淌着,映着天光,像块碎了的玻璃。这不是贝加尔湖的蓝冰童话,是凛海市的白鹅湖。
“我去!好多天鹅!”宋桃吱刚下车就叫起来,手指着湖边。
可不是么?雪地里,几只天鹅正迈着黑脚蹼慢慢走,脚掌踩在雪上,印出小小的梅花印;湖水里,更多的天鹅浮着,白羽像揉碎的云,喙尖那点鹅黄像沾了蜜,黑眼珠亮得像滴墨。虽有几只羽毛带点灰斑,可大半都是纯纯的白,衬着白雪绿水,美得像幅没干的画。
“确实漂亮!”凌蕾往前凑了两步,眼睛发亮,“这不拍个照?”
宋桃吱瞬间会意,举着手机“哎”了一声,假装调镜头,屏幕却悄悄划到外卖页面——“已接单,预计15分钟送达停车场”的字样闪了闪。她举着手机转了个圈,镜头对着天鹅“咔嚓”拍了两张,余光瞥见凌蕾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心里松了口气:鲜花和蛋糕没选错地方,等下找个“去卫生间”的借口,就能去停车场拿,还算周全。
“听说这些天鹅是从西伯利亚飞来的。”陈煦阳望着湖中的天鹅,语气里带着惊叹。它们不算怕人,却也保持着野生动物的警惕,总与人隔着三五米的距离,你往前走,它们便往湖心游游,或往雪深处挪挪,那份不远不近的温柔,反倒更让人觉得珍贵。
“好开心啊!”小颖拉着山哥的手,在雪地上蹦了蹦,雪沫子沾了一裤脚。
公园很大,游客三三两两,都在小声赞叹。正走着,天空又飘起细雪,像撒盐似的,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大家走走停停,看天鹅戏水,看雪落湖面,本就是件惬意的事。
公园里还有个必打卡的“光环”雕塑。远远望去,是一只青铜大手,掌心向上,托着个圆环形的青铜圈。雕塑干干净净,没半点花纹,素得很,可那圆环却像有魔力——站在雕塑前,透过圆环望出去,能把远山、远海、近处的雪景都圈进框里,四季各有风情:春是绿草地配抽芽的树,夏是青山碧海绕葱茏,秋是金黄草地映缤纷树影,冬……
就像现在,雪落无声,远山盖着银装,海水泛着墨蓝,天地间只剩灰白两色,唯有青铜雕塑上的薄雪,在微光里泛着淡淡的光。透过圆环望去,仿佛整个冬天都被圈在了这一掌之间。
“这景不错。”盛致诚望着雕塑,难得主动开口,“桃吱,帮我拍张照。”
“好嘞!”宋桃吱举着手机跑过去。盛致诚走到雕塑前,背对着镜头,微微侧身——他不算高,一米七多的样子,却刻意挺直了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虚虚搭在圆环边缘,指尖几乎要碰到青铜的冷意。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屈膝,黑色的阿迪达斯贝壳鞋露着三条白杠,衬得腿型笔直。他特意退了两步,让镜头刚好从圆环中心框住他的身影,背后的雪山、湖水、落雪的天空,都成了他的背景。
“哎,这样好!”山哥在旁边喊,“再抬点头,显精神!”
盛致诚依言微微仰头,雪落在他发梢,没来得及化,像撒了把碎盐。宋桃吱连着拍了几张,其他人也凑过来,你帮我拍,我帮你拍,山哥和小颖、邵东和穆虹还搂着拍了合影,照片里的人都笑着,雪落在肩头,倒成了最好的装饰。
宋桃吱一边帮大家拍照,一边时不时瞟眼手机——外卖快到了。她知道,这场雪天里的美好,只是铺垫,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呢。
大家就这么在雪地里慢慢走着,看天鹅,看雕塑,看细雪纷飞,空气里满是松针的清和雪的凉,还有藏在每个人心里的、暖暖的期待。
第152章 雪地里的“补给队”与暗号
宋桃吱的手机一直握在手里,调了静音,却还是能感觉到震动。屏幕一亮,她飞快扫了眼消息——是外卖小哥的来电,赶紧按了接听,声音压得低低的:“喂,师傅?”
“你好,我到停车场了,”电话那头传来小哥的声音,“你在哪个位置?车牌尾号多少?我好找你。”
“我这就往停车场走,您稍等,车牌是滨bx256w!”宋桃吱挂了电话,抬眼看看围着天鹅说笑的众人,故意扬高了声音:“我去趟卫生间啊,你们在这儿活动,别走远!”说完,不等有人应,转身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雪地被踩得“咯吱”响,像在替她着急。
这边,盛致诚看着湖面的天鹅,忽然淡淡开口:“我去那边买瓶水,有点渴。”
“正好,我也去!”山哥立刻接话,拍了拍盛致诚的胳膊,又冲其他人喊,“你们有没有想喝的?我顺便带了,省得跑第二趟!”
“给我来瓶营养快线!”邵东在后面喊,带着点怀念的笑,“好久没喝了,突然馋这口。”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山哥便挥挥手:“那我就买水和营养快线,绝对不出错!”说着,跟盛致诚一前一后往景区超市的方向走。
剩下的人也没多想,凌蕾正举着手机给张丽娅拍背影,穆虹和小颖凑在一起看刚才拍的天鹅照片,时不时发出两声轻笑,湖面的天鹅扑棱了下翅膀,带起的水珠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了小冰粒。
宋桃吱很快在停车场找到了那辆外卖车,小哥正靠在车门上搓手。她快步走过去,接过那个方方正正的蛋糕盒,盒子裹着保温袋,触手还有点温。“谢谢师傅!”她小声道,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放进随身的布袋子里,紧紧攥着袋口——这可得护好了。这会儿可不敢跑了,怕颠坏了蛋糕,只能快步往景区超市赶,雪地里走得急,胸口有点发闷,走到超市门口时,已经微微气喘吁吁,脸颊被冻得通红,倒显得更精神了。
景区超市里,老板正热情地帮山哥和盛致诚拿水。“老板,”山哥付完钱,指了指柜台后,“之前顺丰同城寄来的花,麻烦您给取一下,说是留了我名字。”
“哦!那捧红玫瑰是吧?”老板眼睛一亮,转身从里间抱出来,“早给你们收着呢,包装都没敢碰,新鲜着呢!”透明玻璃纸裹着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红得像团火。
宋桃吱刚好推门进来,看到花,悄悄松了口气。老板瞅着他们几个年轻人,又看看宋桃吱手里攥着的袋子,忽然笑了:“这是……要办事儿?”山哥和盛致诚对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板转身从货架旁拖过一个硬纸板箱,“这个箱子给你们,装花正好,结实!算我送的,祝你们顺顺利利!”
“那太谢谢您了!”山哥连忙接过箱子,宋桃吱把布袋子往身后藏了藏,盛致诚拎着买好的水和营养快线,几人麻利地把玫瑰花放进纸箱,盖好盖子——这下妥了。
山哥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陈煦阳的电话,语气里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兴奋:“哎呦,煦阳!我们不光买了水,还瞅见超市有卖那种葡萄味的‘气爽’汽水,冰镇的,尝了口,比平时喝的都棒!就是买了一大箱,这雪天路滑的,我俩拎着费劲,你过来搭个手呗?”
这是早就约好的暗号。陈煦阳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行,我这就过去。”挂了电话,他转身对张丽娅和凌蕾说:“山哥他们买的东西多,我去帮忙拎一下。”说完,也没多等,迈开步子就往超市方向走,背影看着还算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
他这一走,并没引起什么波澜。凌蕾正拉着张丽娅往“光环”雕塑那边走,嘴里念叨着:“刚才光看天鹅了,雕塑那儿得拍张合影,你看这雪落在圆环上,多有感觉!”张丽娅笑着应着,完全没察觉到周围人眼里藏着的期待。
也就八分钟的样子,去“拿补给”的人都折返了。最前面的是山哥和陈煦阳,两人抬着那个硬纸板箱,箱子不算轻,他们走得挺快,雪沫子从脚下溅起来,沾在裤腿上;后面跟着邵东,手里提着个装水的塑料袋,袋子勒得手指有点红;宋桃吱跟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袋子,蛋糕盒的边角在袋口微微显形。
与此同时,凌蕾、穆虹和小颖很默契地往中间凑了凑,不着痕迹地把张丽娅围在了中间,慢慢往陈煦阳他们的方向走。阳光透过细雪,在雪地上洒下淡淡的光,一切看着都那么自然,却又藏着股按捺不住的热乎气——纸箱里裹着的是玫瑰,布袋子里藏着的是蛋糕,而这一切加起来,是一场等着揭晓的惊喜。
第153章 光环下的红玫瑰与琴声
眼看着山哥和陈煦阳抬着纸箱越走越近,山哥忽然松了手,脚步往旁边一撤,冲陈煦阳递了个眼神。箱子看着鼓鼓囊囊,陈煦阳却稳稳地抱在怀里,一步步走到张丽娅面前,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稳的颤:“丽娅,这里头的汽水特好喝,你先打开来尝尝。”
张丽娅往后缩了缩脖子,眼角扫过周围人憋不住笑的脸,有点蒙:“大冷天喝汽水?你们今儿都咋了?一个个神神秘秘的,我瞅着都不太对劲。”她往前挪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围巾穗子。
陈煦阳没说话,只是眼睛亮得很,像落了夕阳的光,定定地盯着她,又把箱子往前捧了捧,纸箱边角蹭到他的羽绒服,沾了点雪粒。
“矫情啥!让你开你就开,我们都等着呢!”凌蕾在旁边推了推张丽娅的胳膊,举着手机手电筒往两人中间晃,嘴里还“哦~”地拖长音;小颖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快打开让我们瞅瞅啥汽水这么金贵!”穆虹没说话,却往旁边挪了挪,把张丽娅往陈煦阳跟前又送了送。
“行吧行吧。”张丽娅拗不过,往前一步,伸手去掀纸箱盖。指尖刚碰到硬纸板,盖子就“咔哒”一声被她掀开——一大捧红玫瑰猛地撞进眼里,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干,裹着透明玻璃纸,红得像团烧得正旺的小火焰。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陈煦阳“咚”地单膝跪在雪地里,膝盖陷进薄薄的积雪里,把纸箱捧得更高了些,声音里的颤再也藏不住:“丽娅,我心悦你真的很久了。啥花哨话我不会说,就一句——我爱你,想娶你当媳妇,跟你柴米油盐,把日子过成细水长流的暖。”
这是……在求婚?张丽娅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她不是没谈过恋爱,那些男生连她生日都记不清,更别说费心思弄这些——在雪地里,在天鹅湖边,在她喜欢的“光环”雕塑旁。“芜湖!成了成了!”凌蕾率先尖叫起来,手机手电筒往陈煦阳和张丽娅脸上打,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紧紧挨着;邵东、山哥他们也赶紧举着手机,几十道光束聚在中间,像搭了个小小的光棚。
这会儿夕阳正沉,一半落进湖里,一半浸在远海里,把湖水染成蜜色,连天鹅的白羽都泛着金辉,像一群会游的小太阳。陈煦阳跪在雪地里,后背沾着点雪,眼睛里全是张丽娅;张丽娅站在光里,围巾滑落了半圈,露出的脖颈泛着红。
“快起来。”张丽娅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声音有点哽,“我答应你。”她把纸箱抱进怀里,又小心地放在雪地上,从里面抽出那捧玫瑰,花瓣蹭到她的脸颊,软乎乎的。两人就这么半跪着,在漫天金辉和手机光束里紧紧相拥,玫瑰被挤在中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好!”山哥第一个欢呼,周围的游客也看明白了,纷纷鼓掌,有人还喊:“新婚快乐啊!”雪地里的掌声混着天鹅偶尔的叫声,热闹得像过年。
“天空有太阳慢慢放晴,却又期待下一场大雨,我和你撑伞在雨中穿行……”忽然,一个清亮的男声唱了起来,伴着轻轻的吉他声,是《万有引力》的调子。众人转头一看,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往这边走——一个红西装,一个白西装,都戴着礼帽,红西装的手里拿着话筒,白西装的抱着吉他,礼帽檐上还落着点雪,吉他盒上贴着“西装与礼帽”的贴纸。他们没走太近,就在“光环”雕塑旁停下,继续弹唱,琴声混着歌声,像给这场求婚裹了层糖。
宋桃吱见状,赶紧从布袋子里掏出蛋糕,小心翼翼地插上爱心蜡烛,凑到两人面前:“丽娅姐,煦阳哥,一起吹蜡烛!吹了就是最幸福的人啦!”
两人笑着松开手,手牵着手往蜡烛前凑,鼻尖快碰到一起,轻轻一吹,火苗晃了晃,灭了。歌声还在继续,大家的欢呼也没停,连天鹅都似懂非懂地往这边游了游,黑眼珠亮晶晶的。
激动劲儿慢慢过了,众人看着那两个西装革履的歌手,面面相觑。山哥挠挠头:“这……是哪位请的?我没安排啊。”邵东也摇头:“我也没有。”
红西装歌手唱完一段,抱着话筒走过来,先冲陈煦阳和张丽娅鞠了一躬:“帅哥美女,恭喜恭喜,百年好合。”他指了指自己和白西装:“我们是‘西装与礼帽’,做街头音乐的短视频博主,平时就爱凑这种热闹——生日会、表白啥的,蹭个镜头,也送份祝福。”他掏出手机,点开账号:“你看,这是我们的号,五十多万粉丝呢。”
宋桃吱凑过去一看,屏幕上全是他们在街头唱歌的视频,点赞量还挺高。
红西装又说:“不瞒你们说,刚才求婚的画面我们录下来了。要是不介意,我们想发在账号上,让大家都瞅瞅这浪漫事儿;要是不想,我们就私发给你们当纪念,底稿立马删,绝对不乱发。”
张丽娅还抱着玫瑰,笑出了两个梨涡:“发吧,真得谢谢你们,这歌太应景了。”陈煦阳也点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多谢二位,添麻烦了。”
“客气啥!”红西装摆摆手,“对了,视频里要是有人想打码,跟我说,我们专业的。”
盛致诚本来想说“我镜头麻烦打个码”,但看凌蕾、小颖她们都摆手说“不用”,又把话咽了回去——总不能比女生还矫情,再说了,本帅哥上镜也不磕碜。
跟“西装与礼帽”道了别,大家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宋桃吱把蛋糕又塞回袋子:“这儿太冷,蛋糕别化了,咱赶紧回城,找个好地方庆祝!”
“必须的!”山哥一拍大腿,“我知道有家高档自助,火锅烤肉都有,今儿咱敞开吃!”
陈煦阳牵着张丽娅的手,她手里还捧着玫瑰,雪落在花瓣上,没来得及化。一行人往停车场走,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一串,身后的“光环”雕塑还圈着夕阳和远山,像把刚才的浪漫都锁进了青铜里。回城的路上,奔驰E的后排,凌蕾总算不咋咋呼呼了,只是一个劲地瞅张丽娅手里的玫瑰,嘴里念叨:“太浪漫了,我都想谈恋爱了……”张丽娅笑着拍她的手,眼角的余光瞥到陈煦阳在后视镜里看她,眼里的光,比刚才的夕阳还暖。
第154章 三月的重逢与特产袋
返程的路像是被撒了把糖,车厢里的笑声就没断过。这连来带走的一周时光,像把原本松散的线团缠得更紧了——邵东、穆虹、宋桃吱、盛致诚本就都在滨城生活,如今勾肩搭背地说“以后周末约火锅”,语气里的熟稔比来时重了三分;陈煦阳更是把几个男生拉进新组的群,群名直接叫“神级助攻团”,他拍着邵东的肩膀笑:“这交情,可不是喝几顿酒能比的,那是过命的——毕竟你们帮我把我媳妇‘骗’到手了。”回到滨城的第二天,他就订了家私房菜馆,特意又请大家搓了一顿,酒桌上敬了一圈,最后举着杯对张丽娅笑:“最该谢的是你,肯点头。”
二月就这么在热闹里收尾了。玩归玩闹归闹,月底最后几天,大家还是乖乖扎进了工作里。只是凌蕾的微信消息栏,每天都被吴晋衡的消息占着——“山西这边下了场小雪”“给你带了特产”“3月1号下午的飞机,准点到”。
3月1号中午,凌蕾干脆请了下午半天假。“天价事假”,她对着镜子涂口红时嘀咕,却忍不住笑——毕竟是一个多月没见的男朋友,想得心都快飞了。她记得刚工作就在滨城机场公安岗工作了三年,航站楼的每根柱子都熟,可今天走在出发大厅,脚步都带着雀跃。
下午3点50分,到达口的电子屏刚跳出行李转盘信息,凌蕾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吴晋衡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正踮脚往人群里望。“小吴宝宝!”凌蕾几乎是蹦着跑过去,裙摆都带起风,到他面前才刹住脚——看他手里还提着东西,没好意思熊抱,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想我了?”吴晋衡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先张开胳膊给了她个暖烘烘的拥抱。三月的滨城已经穿单衣了,他却还穿着件厚重的呢子大衣,领口沾着点山西的风尘,袖口卷着,露出手腕上的表,看着文静又俊朗。“山西还冷,临走时我妈非让穿这个,说怕我冻着。”他捏了捏凌蕾的脸,指尖带着点凉意。
两人往行李提取处走,转盘上正转着个银色大行李箱,吴晋衡眼疾手快地拎了下来。“哟,够沉的。”凌蕾想帮忙,被他按住:“别动,里面都是给你带的吃的。”
出口处,张丽娅和陈煦阳正靠在车边等。凌蕾老远就挥手:“丽娅!煦阳!”张丽娅笑着迎上来,陈煦阳则帮吴晋衡拎过行李箱,两人是头回见,陈煦阳伸出手,掌心带着点暖意:“你好,陈煦阳。”
“吴晋衡。”吴晋衡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微凉,大概是刚从冷地方来。他看着陈煦阳浓眉大眼的硬朗样子,礼貌地笑了笑,话不算多——毕竟是凌蕾闺蜜的男朋友,客气里带着点分寸。
一路倒也没冷场,凌蕾叽叽喳喳说这几天的新鲜事,从陈煦阳求婚说到天鹅湖的夕阳,吴晋衡听得认真,偶尔插句“那挺好”,陈煦阳在前面开车,张丽娅时不时回头接两句,车厢里的气氛温温的。
到了吴晋衡单位宿舍门口,吴晋衡没着急下车,而是把那个布袋子往腿上一摊,拉链“刺啦”拉开——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特产。“首当其冲是平遥牛肉,你上次说想吃的。”他先拿出两包真空包装的,又往外掏:“这个是老陈醋,我妈说滨城的醋没咱老家的香;还有五台山的台蘑酱,拌面条绝了;浑源凉粉的料包,回去你试试……”紫菱果醋、太钢汽水、沙棘饮料、山楂蜜饯……一样样摆出来,几乎占满了后座。
“多谢二位特意来接。”吴晋衡把分好的几样递过去,“过年回去带的,山西这些玩意儿,你们尝尝新鲜。”
“那谢了兄弟。”陈煦阳接过来,看袋子里有瓶太钢汽水,干脆打开喝了口,眼睛一亮:“哎,这味儿不错,有点像橘子汽水,还带点劲。”
吴晋衡笑了:“咱那儿的老牌子,从小喝到大。”
宿舍不让外人进,陈煦阳帮忙把大行李箱和特产搬在了门口。三人等待了一会儿,吴晋衡很快就返了,回来又上了车,刚一上车凌蕾提到:“我们去大象城逛会儿!”
“好。”吴晋衡笑了笑。
“去吧去吧,送你们到门口,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张丽娅笑着摆了摆手,陈煦阳发动车子,终于到了地方等二人下了车,通过后视镜里,凌蕾正挽着吴晋衡的胳膊往商场里走,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啥。
张丽娅看着那背影,忽然笑了。陈煦阳从旁边递过瓶水:“笑啥?”
“没啥。”她拧开喝了口,转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刚求婚成功的男人,眼里的笑意还没散。“以前总羡慕凌蕾,现在觉得……”她顿了顿,往他身边凑了凑,“还是咱更甜。”
陈煦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车子稳稳地汇入车流,三月的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点刚回暖的温柔。
第155章 斤两
时间像穿城而过的小溪,水纹里漂着三月的柳絮,不慌不忙地淌。工作日的晚上总带着点倦意,凌蕾和吴晋衡的日子就这么过:他从单位宿舍出来,她在小区门口等,手里攥着刚买的橘子;晚饭要么是巷尾那家砂锅店,他替她把香菜挑出来,自己默默吃掉;要么是他食堂的打包餐,铝盒里的红烧肉油汪汪的,他总往她碗里拨。饭后沿着河边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话少,她就数着路边的梧桐叶碎碎念,他听着,偶尔“嗯”一声,却会在她打哈欠时,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平淡得像白粥,可喝久了,倒觉得这温吞里藏着踏实。
吴晋衡是真不爱热闹。朋友攒的大聚会,他微信回得客气:“今晚要加班”“有点感冒”,语气里的疏离像隔着层磨砂玻璃。只有上次陈煦阳、董元生几个比较熟的朋友聚,他才去了。包间里烟味混着啤酒气,他坐在凌蕾旁边,指尖在玻璃杯壁转了两圈,没接话,却在陈煦阳嚷嚷着一起多喝几杯,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替她挡了大半的酒气。
“不爱去就不去,我自己玩也开心。”凌蕾早看明白了 所以她照旧和闺蜜们约着吃火锅,几周一次。张丽娅总笑她:“你家‘老干部’不管?”她晃着手机里的消息——吴晋衡发的“火锅少点辣,小心冒痘”,眼睛弯成月牙:“他才不管,就管我吃没吃饱。”朋友是朋友,可日子终究是两个人的,就像前阵子去凛海市,吴晋衡那是还在老家,她和赵梓在海边疯跑,吃海鲜吃到半夜闹肚子,可睡前看他发来的“海边风大,把酒店空调调低些”,心里就暖烘烘的——知道他在,想见就能见到,这就够了。
变故是从体重秤上那个数字开始的。
洗完澡的凌蕾裹着浴巾,光脚踩在电子秤上。浴巾边角蹭过秤面,数字跳了三下,“54.5kg”的红光亮得扎眼。她猛地踮脚跳下来,光脚踩在凉瓷砖上,又吸着气踩回去,数字固执地亮着——109斤。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浴巾下的腰好像是比以前圆了点,胳膊捏起来也软乎乎的。原来她常年90斤出头,穿S码的裙子还晃荡,现在……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眉,恋爱期怎么能不漂亮?减肥!必须减肥!
第一个语音电话打给张丽娅,听筒里传来薯片咔嚓声:“109斤?我的天,你这是幸福肥!”
“肥什么肥!我原来穿牛仔裤腰都松,现在居然有点紧!”
“紧才好,说明有肉了。”张丽娅笑,“你原来那叫柴火棍,现在这样抱着才有肉感。”
赵梓电话基本是同样的话术:“就是,健康最重要,再说你这身高,109斤明明是标准体重。”
凌蕾气鼓鼓地挂了:“你们俩就是安慰我!”
又打给小颖和张淼。小颖在健身房陪山哥,背景里有跑步机的嗡鸣:“报个瑜伽班呗,或者去健身房,每天有氧40分钟,再练练核心。山哥他天天撸串还一身肌肉,每天雷打不动两小时健身。”
张淼却更实在:“健身房你未必能坚持。你俩不是每天吃完饭遛弯吗?遛够45分钟,再慢跑一会儿,你们小区广场不是有健身器材?让吴晋衡陪着,他要是肯跟你一起,你肯定能坚持。”
凌蕾坐在床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张淼说得对,吴晋衡虽然不爱动,但她拉着他,他多半会应。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父亲凌朝峰。
凌朝峰的电话像家里的挂钟,现在每晚十点半准时响,铃声是老式的“东方红”。以前是晚饭后打,后来知道她常和吴晋衡约会,就改成了睡前——一是怕她在外不方便,二是老父亲那点心思,总怕女儿“进展太快”,毕竟是传统人家。
“爸,我早回来了。”凌蕾窝进被窝,声音懒洋洋的。
“嗯,洗漱了?”
“洗了。对了爸,我胖了,109斤!我要节食减肥!”
“节食?”凌朝峰的嗓门陡然提了半度,听筒里传来茶杯搁在桌面的轻响,“减什么肥?你原来那身子骨,一阵风就能吹倒,胖点才好!健康!”
“可是穿衣服不好看了……”
“好看能当饭吃?”他在那头叹口气,语气软了点,“蕾蕾,别瞎折腾。你在滨城,爸也没法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自己别亏着身子。”
凌蕾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声音却软下来:“知道啦爸,听你的。减肥多累啊,我才不干呢。”
“这就对了。”凌朝峰又絮叨了几句“晚上别踢被子”“明天上班带把伞,预报有雨”,才挂了电话。
健身计划先搁一边。她洗漱完,刷了会儿短视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是健身房。吴晋衡穿着黑色运动背心,正帮她调瑜伽球,背心被汗浸出浅痕,腹肌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再加组平板支撑?”他低头问她,呼吸带着点喘,鼻尖的汗滴在她手背上。
一年后,他们结婚了。婚礼在海边,舞台像艘白色的船,漂在蓝盈盈的海面上。她穿着婚纱,裙摆拖在甲板上,海风卷着白纱,他指尖碰过她耳后的碎发:“有点凉。”话音刚落,大浪就涌了过来,“船”猛地一翻,她尖叫着掉进海里。婚纱的裙摆像朵失控的云,裹着她往下沉。
“凌蕾!”
她睁眼,看见吴晋衡脱了西装,白衬衫被海风扯开两颗扣子,赤着上身跳进海里。海水冰凉,可他的手臂滚烫,他把她捞起来,用公主抱托着,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地摸到那八块腹肌,线条锋利得像刀刻的,在水光里泛着白。
“别怕。”他低头看她,睫毛上挂着水珠。
凌蕾在梦里笑出声,嘴角还翘着,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照在脸上,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摸了摸肚子,又想起那个梦,脸颊发烫。
“八块腹肌……”她嘀咕着,掀开被子下床,第一时间又踩上了体重秤。
“109斤。”数字没变。
她攥了攥拳头,拿起手机给吴晋衡发消息:“今晚吃完饭,陪我去小区广场‘特训’!”
第156章 特训与发梢
“特训?”吴晋衡的消息回得很快,末尾加了个问号,像他本人似的,话不多,却带着点认真的确认。
凌蕾立刻回过去,连串的语音带着点娇嗔:“就是减肥!你必须陪我!天天晚上吃那么好,小心胖成猪——健身必须提上日程,你也练练,现在都以瘦为美呢,咱可不能输给别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吴晋衡没再问,只回了个“好”。
之后的每晚,两人的饭桌先变了样。不再是烤串、火锅那些重油重盐的,换成了小区门口的兰州拉面,凌蕾特意让老板多放青菜少放辣;或是找家家常菜馆,点一碟清炒时蔬、一份清蒸鱼,主食只敢各吃半碗米饭,剩下的打包当第二天午饭。“多吃蛋白和菜,少吃碳水和肥肉。”凌蕾边扒拉着碗里的西兰花,边给吴晋衡夹了块鱼肉,“你看,这样吃也挺香。”吴晋衡没说话,只是把她碗里的鱼刺挑得干干净净。
饭后的“特训”更是雷打不动。凌蕾这人就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较真——上学时是这样,现在健身也一样。小区那条健身步道,从c区到A区,再折返回来,她跑得不快不慢,步频稳得像节拍器,吴晋衡就跟在她旁边,步子迈得大,却刻意放慢速度配合她。跑完步,去健身区拉伸,她就像广播体操一样压腿,其实没啥用,但仪式感要有,吴晋衡就蹲在旁边也陪着做。单杠那儿,她总象征性地拉几下,引体向上太难,吊在上面晃两圈就下来,扭头看吴晋衡,他倒能轻松拉上去两个,惹得她直瞪眼:“藏私啊?平时怎么不说你会这个!”他只笑笑,把她从单杠下扶下来。
刚开始那几天,肌肉酸得厉害,凌蕾晚上躺床上,腿都不敢伸直。山哥说买个筋膜枪放松,她去网上一搜,便宜的一百多,好点的三四百,咂咂嘴觉得不值:“手动的也行!”转头买了个十几块的按摩锤,每晚洗完澡,自己拿着锤腿,“咚咚”地敲,别说效果不错。
就这么坚持了一个月,到四月下旬,天气暖得穿不住外套了。凌蕾站在体重秤上,数字还是107、108斤徘徊,没减多少,可镜子里的自己不一样了——走路时步子轻快了,腰杆挺得更直,捏捏胳膊和腿,肉不再是松垮垮的,紧实了不少,跑步时的爆发力也强了,折返跑时甚至能比吴晋衡快半步。“原来健身真有用!”她对着镜子转圈,心里美滋滋的。
这周末,凌蕾盯着吴晋衡的头发皱起眉。他那头发又长了,尤其是上次,不知在哪家理发店,把本来就短的刘海剪得跟锅盖似的,傻愣愣的,哪有楼下“广州名剪”郑师傅剪的好看?上次郑师傅剪完,他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像个干净的小奶狗。“不行,今天必须去剪头!”凌蕾上午就打电话给吴晋衡,“直接去广州名剪等我,我盯着,不许再瞎剪!”男生的发型,也是情侣的“共同财产”呢,她在心里嘀咕。
上午九点半,两人准时到了理发店。推门就看见郑师傅正带着个学徒——那是个挺精神的小伙,瘦高,梳着小平头,眼睛亮亮的,看着特机灵。理发椅上坐着个高大的男生,透过镜子能看清他的脸:国字脸,皮肤白皙,面正口方,透着股东方人的周正气。眼睛不算大,戴了副无框眼镜,添了几分儒雅;嘴唇不薄不厚,鼻梁高挺,看着亲和又让人觉得沉稳。他头发原来是“碎盖”,刘海不算短,带着点文艺气,可配上他硬朗的轮廓,一点不娘,是那种有氛围感的帅。
“鬓角打薄点,留层次,先用剪刀,最后推子修边就行。”郑师傅正低声指点学徒,语气耐心。那学徒手挺稳,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上手,不然郑师傅也不能让他直接给顾客剪——毕竟是老手艺,对顾客得负责。
凌蕾看了会儿,扬声喊:“郑师傅!带对象来剪头!”
程闻溪早看见他们了,一头标志性的黄色中长发在灯光下晃了晃,热情地招呼:“来了蕾姐,吴哥!坐着等会儿哈!”他手里正拿着染膏,看来是刚忙完染发的活。他剪发不算最擅长,染烫却是一绝,洗和吹更是高手,动作又快又利落。
郑师傅刚才光顾着指导学徒,这会儿看那高大小伙的鬓角和后脑勺差不多了,学徒能应付,就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吴晋衡的肩膀:“小吴这头发好剪,精神。”他手艺是真快,也就十五分钟,剪刀“咔嚓”几声,碎发簌簌往下掉,原来稍显杂乱的头发立刻清爽了,刘海修得恰到好处,比上次那“锅盖头”顺眼多了。
这边刚剪完,那边高大小伙也剪好了,程闻溪正带他去洗头。理发店不大,洗头区摆着三张躺椅,那高大小伙个子实在高,躺下时两条长腿都得搭在椅子外头,程闻溪却一点不马虎,手指轻柔地抓着他的头发,泡沫搓得细腻。
“先生,我来帮你洗吧。”整理工具的小平头学徒转过头,冲吴晋衡笑了笑,眼里带着点腼腆。他手法不如程闻溪熟练,动作却小心翼翼的,水流调得温温的,抓挠头皮时力道很轻,生怕弄疼人,倒也有模有样。
洗完头,吴晋衡回到椅子上,郑师傅亲自拿吹风机给他吹。暖风呼呼地吹着,凌蕾在旁边坐着,跟郑师傅闲聊:“郑师傅,你这学徒挺机灵啊,手挺稳。”“刚带没多久,肯学。”郑师傅笑着,手指拢着吴晋衡的头发,几下就吹得蓬松有型。
那边,高大小伙洗完头,程闻溪三两下就给他吹好了,碎盖的发型更显利落。他用手机付了款,声音清朗:“谢谢。”说完快步往外走。
“下次再来!”程闻溪笑着送他到门口。那高大小伙步子迈得大,看方向,是往不远处的地铁口去了。
凌蕾盯着吴晋衡新剪的头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比上次那锅盖头强一百倍!”吴晋衡摸了摸头发,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弯了弯。阳光透过理发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新修的发梢上,也落在凌蕾笑盈盈的脸上,暖融融的,像这四月的天。
第157章 地铁里的薄荷糖
吹完头、付了款,凌蕾正拉着吴晋衡往外走,就听见理发店那个小平头学徒“哎呀”一声,举着个黑色的包:“这包是谁的呀?是不是刚才那个高个子小哥落下的?”
“我看看。”程闻溪放下手里的吹风机走过来,一拎那包就认出来了,“可不是嘛!他进店时就带着,我让他放这边置物架上的,居然忘拿了!”他急得直拍大腿,“快追!再不追上,他该下地铁了!”话音刚落,抓过包就冲了出去。
“地铁我熟,我也去!小吴宝宝快走!”凌蕾是出了名的热心肠,拽着吴晋衡的胳膊就跟了上去,风风火火的,倒比程闻溪还急。
三人很快在理发店门口追上,程闻溪把包往吴晋衡手里一塞:“吴哥,你先拿着!我瞅见他往那个口下地铁了!”说完也不等回应,干脆不坐电梯,顺着楼梯扶手旁的台阶“噔噔噔”往下跑,背影在楼梯转角一闪就没了。这地铁站就通六号线,无非是往哪头开,可就怕刚巧赶上地铁关门,那可就真追不上了——当时几个人都急着赶路,谁也没细想:人家要是发现包没了,说不定会回理发店找呢。
凌蕾和吴晋衡选了滚梯,电梯缓缓下降时,能听见程闻溪跑下楼梯的脚步声,凌蕾忍不住探头往下看:“他跑真快!”吴晋衡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包往怀里紧了紧,另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怕她站不稳。
到了站台,刚巧一趟地铁停着,车门正“滴滴”地响,要关门了。程闻溪老远就喊:“我先进去瞅瞅!刚才还看见他背影呢!对面车也快来了,你们等等,万一他在那边!”话音未落,他瞅准车门缝,竟来了个滑铲似的动作,在警示灯最后一闪时,“嗖”地钻进了车厢。车门“咔嗒”关上,地铁缓缓驶离,程闻溪的脸贴在车窗上,冲他们比划着“我去找”的手势。
这边程闻溪刚走,对面站台的地铁也到了。凌蕾拉着吴晋衡上了车,两人也没坐,就顺着车厢往前走,眼睛在乘客里扫来扫去,想找那个穿白衬衫、戴无框眼镜的高个子身影。一站地的功夫,车厢里人来人往,却没见着,凌蕾有点急:“会不会坐反方向了?”
正说着,吴晋衡的手机响了。还是上次凌蕾撺掇的——她想让“广州名剪”成吴晋衡的专属理发店,硬让他和程闻溪加了微信,这会儿倒派上用场了。
“喂?吴哥!”程闻溪的声音带着点喘,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找着人了!我俩在栖乐湾站下车,就在站里等你们!真是麻烦了,早知道我刚才就把包随身带着了……辛苦你俩跑一趟!”
“好,栖乐湾地铁站,对吧?我们这就过去。”吴晋衡挂了电话,凌蕾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立刻算起来:“咱们刚坐过一站,得再坐三站到栖乐湾,快,下站就下车!”‘滨城地铁通’可不是白叫的,门儿清,报个站点,脑子里立马能画出路线图。
折腾了约莫十五分钟,两人在栖乐湾站的站台找到了程闻溪和那个高大的男生,他的名字叫郭冬宝。程闻溪那头黄头发在灯光下特显眼,郭冬宝又高又挺拔,俩人没像别的乘客那样靠门站,就那么并排站在站台中间,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的包,下次可别这么马虎了。”凌蕾走上前,单手把包递过去,动作帅得像递奖杯。
郭冬宝接过包,脸有点红,腼腆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姐姐,也谢谢闻溪哥和这位哥哥。”
“哈哈,相逢就是缘!”凌蕾摆摆手,“你叫什么名字?”
“凌蕾姐好,我叫郭冬宝,很开心认识你们。”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学生气的真诚。
“你好,吴晋衡。”吴晋衡也笑了,伸出手。郭冬宝赶紧伸手握了握,手指修长,指节上沾着点颜料似的痕迹。
寒暄完,几人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郭冬宝拉开黑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一盒薄荷糖,晃了晃:“你们吃不吃?这个味道还不错。”
“薄荷糖?来一颗!”凌蕾自然地伸出手。郭冬宝小心翼翼地倒了一颗在她手心,糖纸是淡绿色的,印着片薄荷叶。吴晋衡和程闻溪也各拿了一颗,四个人含着糖,薄荷的清凉从舌尖漫开,都忍不住笑了——缘分这东西真神奇,本来是理发店的陌路人,就因为一个忘拿的包,竟这么认识了。
闲聊聊起,才知道郭冬宝是美术生,现在是滨城美院的大一学生。“滨城美院虽说不是全国最顶尖的,但也能排前五呢。”他说起学校,眼睛更亮了,“人家都说我们是‘最美美院’,教学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海,全国找不出第二家!而且学校就在市区,不像有的美院在郊区,逛街、看展都方便。”
虽说周末,郭冬宝却得赶回学校,说还有画没画完。他非要留几人的联系方式,“以后就是朋友了!”又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富裕,但学校附近有家小烧烤,味道特好,必须请你们吃一顿!”他拍拍那个黑包,“这里面有我刚买的平板、学生证,还有家里给的五千块现金,刚才要是真丢了,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滴水之恩,总得报答嘛。”
程闻溪笑着摆手:“客气啥!”凌蕾也说:“烧烤不急,等你有空的!”吴晋衡在旁边点头,薄荷糖在嘴里化得差不多了,留下淡淡的甜。地铁进站的提示音响起,郭冬宝挥挥手:“那我先回学校啦,改天一定约!”
看着他背着包走进车厢的背影,凌蕾捅捅吴晋衡:“你看,剪个头发还捡着个朋友,值了吧?”吴晋衡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就像他替她挑鱼刺、帮她敲腿那样,自然又妥帖。站台的风带着点地铁特有的凉意,可心里头,却暖融融的,像含着糖似的。
第158章 理发店里的余温和春日里的期待
做了好事,心里总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三人追上郭冬宝又折返理发店,这么一折腾,来回竟快一个小时了。这家“广州名剪”是真的火,此时店里又添了四五个客人,有的坐在等候区翻杂志,有的嫌屋里闷,索性挪到门口——老板早备了两把折叠椅,俩客人正倚在椅上抽烟,烟雾顺着风飘得淡淡的。平头学徒小哥已经能独当一面,剪些平头、碎发之类的基础发型,这才帮郑师傅分担了些,可即便两人同时上手,后头还是排着四五个人,足见生意有多旺。
听见推门声,郑师傅手里的剪刀没停,头也不抬地招呼:“回来啦?前台刚泡了茶,纸杯在那儿,先喝点。辛苦了,看你们空着手,事儿该办妥了吧?”
“妥了妥了!”凌蕾边说边走到前台,拿起茶壶时还回头冲程闻溪竖了个大拇指,“小程可太神了,直接追进地铁里给找着了!”她也不见外,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吴晋衡和程闻溪各递了一杯,水汽氤氲里,她的声音都透着轻快。
“谢了。”程闻溪确实渴了,指尖捏着杯沿吹了吹热气,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放下杯子时顺手捋了捋额前有点乱的黄刘海,转身就去取挂在墙上的工作围裙,脚步都透着利索。这时郑师傅朝旁边努了努嘴:“闻溪,这个小哥要做锡纸烫,你带他先去洗头。”
那要烫头的小伙,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学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人不算壮,却透着股体育生特有的精气神,站在那儿腰杆笔直,一眼望去就像练过长跑的,浑身都是劲儿。“好嘞!”程闻溪做了个“请”的手势,“哥,跟我来,咱先把头发洗干净。”
“你们忙,我们先走啦。”凌蕾朝郑师傅和程闻溪摆了摆手,吴晋衡也跟着点了点头。
“慢走啊。”郑师傅这才抬眼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都带着随和,程闻溪正领着客人往洗头区走,也回头挥了挥手。
这天确实有意思。不仅带小吴宝宝剪了头,还因为一个落下的黑包,阴差阳错追上失主,认识了郭冬宝。中午两人没外食,就在凌蕾家做饭——水煮西兰花、白煮鸡胸肉,主食是小麦面摊的蛋饼,吃到嘴里没什么滋味,可一琢磨“这都是在变瘦啊”,竟也嚼得有滋有味,甚至觉得比外头的大鱼大肉还顺口些——毕竟动力在这儿呢。只不过两人现在还没到同居那步,下午一起去商场的大超市采购,又在街边慢悠悠逛了会儿,看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晚上吃过饭,吴晋衡把她送回贤雅居,自己还是得回单位宿舍。
日子就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转眼到了四月底,有两件大事在等着他们:一件是吴晋衡4月30日的生日,另一件是4月28日张丽娅和陈煦阳的订婚仪式——他俩早说了,订完婚就着手准备,打算国庆前后把婚结了。
一个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对象,一个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哪件都轻不得。凌蕾有时会望着窗外发呆,想起二月份和朋友们那场热热闹闹的旅行,仿佛昨天还在民宿里抢烧烤,可掰着指头一算,竟已是快三个月前的事了。日子就是这样,在朝九晚五的琐碎里,在和小吴宝宝一起吃饭、散步的平淡里,悄悄就溜走了,快得让人恍惚,尤其是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总觉得不够用。
这么想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得在生日时给吴晋衡一个大惊喜。要不,就去一场只有两个人的浪漫旅行?就算现在关系已经很好了,可谁会嫌甜太多呢?说不定,还能让这份感情再热乎热乎呢。她越想越觉得靠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像揣了个小秘密,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第159章 烧烤之约与晚高峰的暖意
时间真快。这天中午,凌蕾正扒着盒饭,手机“叮咚”响了声,是条微信新消息。点开一看,头像是个动漫男生——白t恤搭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肩膀上蹲只眯眼的橘猫,背景是亮堂堂的阳光,看着就清爽。微信名“一雪知冬”,消息里写:“凌蕾姐,我是郭冬宝!之前真是太谢谢你们送回包了,说好了要请你们吃饭的,可不能不算数。就今天晚上,在我们学校旁边的‘雷二狗烧烤’,我发定位给你,你们可一定得来呀!我也给吴哥、程哥发消息了。”
郭冬宝?凌蕾嚼着饭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高高壮壮,说话带点文艺气,长得还挺俊的滨城美院大一学生。“这小子倒实诚。”她忍不住笑了,本以为当时说请吃饭只是客气话,没想到真当回事了。免费烧烤哪能错过,还得把那俩拽上:吴晋衡虽说不爱应酬,但郭冬宝这孩子看着实在,他应该不抵触;程闻溪嘛,别看染着黄头发像个小刺猬,其实腼腆得像只小羊羔,多出来见见人也好。
正琢磨着,微信又跳了条新消息,是吴晋衡的:“之前送包的那个大学生郭冬宝,说今晚请咱们吃烧烤。我觉得那孩子挺不错的,一起去吧?”紧跟着又一条:“对了,程闻溪的微信你还没有,我把他推给你了,他加你,你通过一下。他微信名叫‘闻溪’。”
“oK oK!”凌蕾秒回,又切回和郭冬宝的聊天框:“放心,我们肯定到!”
刚发完,“新的朋友”提示就亮了。点进去,果然有个叫“闻溪”的申请,头像是幅水墨画——淡墨勾的小溪,水面飘着片白荷,看着安安静静的,和他那头黄毛一点都不像。通过之后,对方立马发来消息:“蕾姐吗?”
“是我是我!”凌蕾回得快,“你晚上去不去?”
“吴哥说你俩都去,那我也去。”程闻溪的字打得规规矩矩,透着点拘谨。
“这就对了!”凌蕾干脆发了条语音,声音清亮:“程闻溪你听着啊,晚上你下班别乱跑,就在理发店等着。咱仨一起坐地铁去,六号线直达,到海天一色站下车,从d口出来,离滨城美院也就三百米。我刚在抖音搜了,‘雷二狗烧烤’就在学校正门旁边的小吃街上,特近。到时候你跟我走就行,丢不了!”
程闻溪那边大概是在忙,隔了会儿才回了个“嗯嗯”的语音,声音闷闷的,像怕打扰别人似的。凌蕾知道他这会儿肯定正忙着给客人洗头、上药水,毕竟理发店下午总是最忙的,也就没再催。
她又给吴晋衡发消息,说得简单多了:“晚上六点十分,在‘广州名剪’门口集合,一起走。”周五晚上,大家都还得上班,凑这个点正好。
六点十分,三人准时在理发店门口碰头。这会儿店里不算太挤,郑师傅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用软布慢悠悠擦着他那套宝贝剪刀。见他们仨站在门口,他抬眼笑了:“哟,这是约着去哪儿耍?你们仨这是处成好朋友了?果然是同龄人,有共同语言。”
凌蕾冲他挤挤眼:“那可不,有人请客吃烧烤呢!”吴晋衡站在旁边,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没说话。程闻溪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还捏着刚换下的围裙,被老板打趣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红,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郑师傅挥挥手,“我这儿九点半再关门,等会儿说不定还有加班的来剪头发呢。”
三人应着“知道啦”,快步往地铁站走。赶上周五晚高峰,六号线的地铁简直像个塞满了人的罐头。凌蕾刚挤进车门,就被后面的人蹭了下胳膊,吴晋衡下意识往她身后站了站,胳膊轻轻抵着车门,给她圈出点小空间。程闻溪跟在最后,背着包的肩膀绷得紧紧的,生怕碰着别人,眼睛直勾勾盯着车门上的线路图,像只谨慎的小鹿。车开起来时,人晃了晃,他赶紧伸手抓住扶手,黄毛刘海随着动作颤了颤。
凌蕾看着他俩,忽然觉得这挤挤嚷嚷的晚高峰,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
第160章 大学生与烧烤摊的烟火
七站地铁,赶上晚高峰,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别说座位,能站稳就不错。好在三人都年轻,这点挤不算啥,互相扶着扶手,倒也没觉得累。滨城的地铁六号线、十二号线、八号线和二号线,向来以“出口迷宫”闻名——同一个站点,A口和b口能隔着半条街,要是走错口,想去公园偏从商场口出来,没半个多小时绕不回去。站内贴满了指示牌,还有穿红马甲的工作人员不停指引,才不至于让人晕头转向。
凌蕾早年可在这上面栽过跟头。刚到滨城工作时,光为找对地铁口,就迟到过两回。后来她索性把几条常坐线路的出口图存进手机,没事就研究,如今早成了朋友口中的“地铁通”。所以这次她特意叮嘱两人“跟紧我”,心里早把路线摸得门儿清。
终于到了海天一色站,三人随着人潮挪出车厢,往d口走。刚上出站电梯,凌蕾眼尖,就看见出口外的老槐树下,站着个高高的身影——正是郭冬宝。他手里捏着手机,时不时踮脚往电梯口望,脖子伸得像只盼着喂食的鹅。
“冬宝!”走在前面的吴晋衡先看见了他,抬手挥了挥。凌蕾在后面心里暗笑:自家这位向来不爱社交,今儿主动打招呼,看来是真对这孩子有好感。
“吴哥!凌蕾姐!程哥!”郭冬宝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可算等着你们了!”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跟着的四个人,“这几位是我同学,也是我室友,特地叫上一起来热闹热闹。”
凌蕾抬眼打量过去:五个大学生,个个透着股青涩的朝气。最显眼的是站在稍后的那个女生——脖颈细细的,像白瓷瓶的瓶颈,从米色短袖领口探出来,透着点冷白。她抬手把耳后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神里带点未脱的稚气,却又透着股疏离的安静。她穿条裁剪利落的高筒裤,脚上是双黑色短靴,鞋跟不高,却让她站在那儿,像踩着层薄薄的云,轻飘飘的。肩上背着个样式是小画板的包,包身用银色胶带缠出几道不规则的纹路,说不出牌子,却透着股美院学生特有的设计感。
她旁边的女生就活泼多了,个子小小的,眼睛又大又圆,脸颊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只机灵的小兔子。
两个男生里,一个比郭冬宝还高半头,却长着张娃娃脸——下巴尖尖的,脸蛋圆圆的,眼睛溜圆,梳着利落的小毛寸。明明个子够高,站在那儿却透着股孩子气,人也瘦得像根豆芽菜。跟他比,郭冬宝倒显得有点微胖,透着点“清澈的愚蠢”的大学生气。
另一个男生戴副黑框眼镜,梳着板寸,脸上肉肉的,肚子微微有点鼓,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性子,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透着股随和。
凌蕾看着他们,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想当年自己刚上大学时,也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快奔三的人回头一看,才发现大学时光里的青涩和稚气,原来是那么清亮的模样。
“来,我给你们介绍!”郭冬宝笑着拍了拍两个男生的肩膀,“这俩是我室友,赵晓天,岳凯恩。”又朝那两个女生挥了挥手,“这两位是我们系的同学,沈凛绘,白思园。”
他转过来,又对着同学们说:“这几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帮我找回包的好朋友——凌蕾姐,吴晋衡哥,程闻溪哥。”
“叫‘同学’太生分了,”吴晋衡先开了口,语气温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各位弟弟妹妹,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他先走向赵晓天和岳凯恩,伸手跟他们握了握。到了两个女生面前,他稍顿了顿,手伸到一半,又微微停住,把决定权让给她们,眼神里带着点礼貌的拘谨。
“晋衡哥好!我是白思园!”那个婴儿肥的女生先笑了,声音脆生生的,主动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人多了,沈凛绘也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吴晋衡的指尖,声音淡淡的:“吴哥好,沈凛绘。”
凌蕾在旁边记着:瘦高娃娃脸是赵晓天,微胖板寸是岳凯恩,大眼睛婴儿肥是白思园,清冷安静的是沈凛绘。
“哎,你们好你们好!”凌蕾是个自来熟,没一会儿就跟几个大学生聊开了。她问他们专业课难不难,学校附近哪家小吃最好吃,白思园叽叽喳喳地答着,赵晓天也插科打诨,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只有程闻溪,站在旁边,偶尔被问到才应两声,大多时候只是低着头,那头黄毛在路灯下闪着光,配上他不怎么说话的样子,倒让人觉得有点“高冷”。
“别在这儿站着聊了,”郭冬宝拍了下手,“咱去店里边吃边聊!你们不早就念叨着要吃‘雷二狗烧烤’吗?”
“那你还不快带路!”赵晓天仗着个子高,一把搂住郭冬宝的脖子,晃得他直笑。这群大学生是真热闹,却也懂分寸,没自顾自说笑,反倒一直留意着凌蕾、吴晋衡和程闻溪,时不时搭句话,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点不生分。
从地铁口到学校门口,也就五分钟的路。远远地,就看见个亮闪闪的霓虹灯牌,红底黄字写着“雷二狗烧烤”,在傍晚的天色里格外显眼。店门前支着个大烤炉,滋滋地冒着火,上面摆满了串儿,油星子溅在炭上,腾起一阵阵香气。一个穿一身月白绸衫的男人正站在炉前,一边翻着烤串,一边跟着旁边音箱里的曲儿扭腰,嘴里还哼着歌:“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烟火气混着肉香,伴着跑调的歌声,一下子把人的胃口勾了起来。
第161章 白衣狗哥的烧烤摊与青春的邀约
凌蕾盯着那穿白衣的男人多看了两眼,忽然“啪”地拍了下自己脑袋,眼睛亮了:“哎?这人怕不是抖音上那个‘白衣狗哥’吧!”她记得刷同城直播时见过好几次,“当时就觉得他烤串架势足,歌唱得也好,舞跳得也带劲,听说抖音上快五百万粉丝了呢!”
“凌姐你这都知道?”赵晓天拍着胸脯,眼睛亮闪闪的,“就是他!雷二狗烧烤的老板!别看咱这是大学周边,等九点往后,外地来的车能排到路口,都说咱滨城烧烤的头一把金交椅,就数他这儿!”
一行人没在炉前多停,选了户外的圆桌坐下。四月底的傍晚,天已经暖得很,穿半袖正合适,赵晓天和岳凯恩索性穿了短裤,露着小腿,透着股年轻人的利落。
刚坐下,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服务员就颠颠地过来,手里捏着菜单,看见赵晓天就笑:“小赵又跟同学聚餐啊?”目光扫过凌蕾三人,又多嘴问了句,“这几位……没猜错是你们老师吧?”
“哪儿啊,是朋友!”赵晓天摆手,熟门熟路地报菜名,“还来咱那老五样:羊肉串三十,牛肉串三十,鸡翅九串,豆皮卷三十,烤面包九串!剩下的让这三位哥姐点!”说着把菜单推给凌蕾。
这种事自然听凌蕾的。她翻着菜单:“再来点烤大虾、烤口蘑、烤芦笋,还有烤玉米。量的话……”她抬头看向白思园,眼里带着询问,“第一次来,不清楚你们这儿的量。”
“每种十串就行!”白思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细心地问,“蕾蕾姐,你们吃不吃辣椒?”
“我没问题,四川人嘛!”凌蕾笑,“他俩估计差点。”
“那就都别放辣椒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凛绘忽然开口,指尖转着桌上的玻璃杯,声音淡淡的,“桌上有辣酱,谁想吃自己加,方便。”
“对对,这样好!”大家都点头。
也就十几分钟,烤串就上齐了,还配了几瓶冰镇汽水。酒是肯定不喝的——毕竟有学生,又是第一次聚餐,汽水清甜爽口,最不容易出错。
烤串刚上桌,肉香混着炭火气就往鼻子里钻。几个男生战斗力惊人,尤其郭冬宝和岳凯恩,左手一串羊肉,右手一串牛肉,递到嘴边轻轻一捋,签子上的肉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消失”了,活脱脱表演“撸串消失术”。先猛吃了一阵,桌上的串见了底,才慢慢歇下来闲聊。
“你们都大一下学期了,在学校感觉咋样?”凌蕾咬着烤面包,面包边烤得焦脆,甜丝丝的。
“挺好的,氛围轻松!”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答。
凌蕾心里打着小算盘,又问:“那去年高考完的暑假,毕业旅行都去哪儿了?”
“我去了西安!”赵晓天抢着说。
“我去了成都,凌姐你老家那边!”岳凯恩接话。
“我去了内蒙古,乌兰察布,那儿有火山,还有霸王河、老虎山,特美!”白思园眼睛亮晶晶的。
沈凛绘慢悠悠地喝了口汽水,淡淡道:“我去了巴黎。”
“我去了广西桂林!”郭冬宝最后说,语气里还带着陶醉,“阳朔的山水,真把我美着了!”
“都挺不错啊,好几个地方我还没去过呢。”凌蕾嘴上应着,手指在桌下悄悄敲着膝盖,心里的小算盘噼啪响——给吴晋衡的生日旅行,这不就有方向了?
“桂林不光美,还便宜!”郭冬宝咽了口口蘑串,补充道,“吃饭住宿都不贵,民宿标间才九十多一晚,我跟我爸玩了一星期,才花了不到三千!”
山水甲天下,还实惠——凌蕾心里当即拍板:就这儿了!
大家又聊了些学校的趣事,聊到程闻溪是美发师,几个学生眼睛都亮了。
“闻溪哥,我一直想烫头,又不知道啥发型适合我!”赵晓天凑过来,“你给我设计设计呗?”
“我这小平头留了好几年,想换个样,”岳凯恩摸着自己的板寸,“就是头发硬,稍长点就炸毛,愁人。”
一群半大孩子,正是爱美的年纪,盯着程闻溪那头棕黄色长发,眼里满是羡慕——刘海蓬松得恰到好处,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连边角都修剪得像艺术品,颜色不张扬,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透着股低调的质感。
“程闻溪哥,”一直安静的沈凛绘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点,带着点试探的怯意,“我想染个奶茶灰,听说调好了特显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可以,想让你帮我染。”
“你说的应该是奶茶灰棕吧?”程闻溪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眼睛亮了亮,话也多了起来,“确实显白,带点混血感,又有点韩系,百搭不挑皮。室内光下显色浅,素颜也能hold住;室外光下会透点灰调,不张扬,很自然。对了,雾灰、银灰、奶茶米灰也不错,掉色慢,不用常补。”
沈凛绘听得认真,连连点头,过了会儿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尾:“其实……我最想染酒红色,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你没染过的话,先试试奶茶灰棕吧。”程闻溪说得诚恳,“你们才大一,来日方长,慢慢尝试。”
这人不光懂发型,说话也专业,手艺肯定差不了——沈凛绘笑了,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那闻溪哥,明天你要是有空,我就去找你做头发;没空就后天,反正周末我肯定去,拜托你了!”
“闻溪哥闻溪哥,我也去!”赵晓天赶紧凑过来,“我要做锡纸烫,争取周一上课帅翻全班!”
“人家女生做头发时间长,你瞎凑什么热闹?”白思园瞪他一眼,“要不去下周?学校附近又不是没理发店!”
“嘿嘿,我这不是想找专业的嘛……”赵晓天挠挠头,笑得有点憨。
夜风里混着烤串的香气和年轻人的笑声,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这顿饭,吃得是真痛快。
第162章 夜色里的约定与归途
没想到这顿饭一吃就到了快十点。果然如那几个大学生说的,店里店外早坐得满满当当,连路边的路牙子上都停满了车,有人干脆站在炉边等座,人声鼎沸里混着烤串的滋滋声,烟火气愣是没散。
“今天多谢款待啦!”凌蕾率先起身,拍了拍郭冬宝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下次换我请大家,可不许推辞!”
“那必须的!咱都成朋友了,还客气啥!”赵晓天挥着手,白思园在旁边跟着点头,沈凛绘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学校吧,路上注意安全。”吴晋衡的声音温温和和的,看着几个年轻人的背影,眼里带着点笑意。
“程哥、凌蕾姐、吴哥,下次见!”郭冬宝回头又挥了挥手,几个身影才慢慢融进美院门口的路灯影里。
三人望着他们走远,都松了口气,转身往地铁站去。晚高峰早过了,地铁里总算空了些,虽没挨着坐,但也都找着了位置。凌蕾刚坐下,手机就“叮咚”响了——是闺蜜小群的消息。
张丽娅:“救命!江湖救急!我和煦阳周二订婚,理发店平时都有几个常去的,但基本都是做女生发型,给男生弄发型特麻烦,你俩有靠谱的没?[哭哭]”
赵梓:“你知道的,我一年最多剪一次头……[叹气]”
凌蕾立刻发了个“偷笑”的表情,手指飞快打字:“可算问对人了!我家附近有家‘广州名剪’,男士发型做得绝了!等下给你拍图为证!”
她悄悄调整了下坐姿,对着斜对面低头看手机的吴晋衡拍了张——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侧脸线条在地铁灯光下柔和得很,头发修剪得利落又不失型。又转向他隔了两个人靠着栏杆旁闭目养神的程闻溪,他那头黄毛在光线下泛着暖光,发尾的弧度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凌蕾快速按下快门,把两张图发了过去。
张丽娅:“?你和你家小吴在地铁上?发个黄毛小哥干啥?[疑问]”
凌蕾直接发了条语音,声音带着笑:“重点看头发!‘广州名剪’剪的!小吴这头就是那儿弄的,咋样?那黄毛叫程闻溪,染发洗头一把手,店里还有个帅哥老板,手艺超神!保准把你家煦阳弄成订婚宴最帅的仔!”
张丽娅:“行!地址甩过来,明天我就去,总算解决了!”
凌蕾:“说定了!”
赵梓:“那你们周六约?我明天宅家了[躺平]”
凌蕾和张丽娅几乎同时回了“嗯”,群聊才算歇了。
到西江路地铁站时,出站没走几步,就看见“广州名剪”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只是卷帘门已经落了锁。
“程闻溪,”凌蕾拍了拍他胳膊,“明天我们过来,我闺蜜带对象来剪头,指定要你们老板给弄。你明天也得好好露一手,给那小子洗洗头发,让他尝尝你的‘顶级手法’。”
程闻溪点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没问题。沈同学刚发微信,说明天有空来染发,看来明天得忙一阵子了。”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沈凛绘的消息界面。
“那行,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吴晋衡说着,抬手揉了揉凌蕾的头发。
三人走到店门口,程闻溪从自行车停放区推出一辆旧电驴——车座边缘有点磨破,车把上挂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他戴上头盔,扣好卡扣,冲两人挥了挥手:“明天见。”电驴“嗡”地一声启动,很快消失在路尽头的夜色里。
剩下两人慢慢往小区走,楼道门口的灯是声控的,凌蕾跑上二楼时,灯“啪”地亮了。吴晋衡站在楼下,看着二楼那扇窗的灯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映出来,他才转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小区外走。夜风带着点凉意,他也不急,走了一段才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单位宿舍的地址。
夜色里的归途,像浸在温水里的棉线,轻轻柔柔地,把每个人的脚步都牵向各自的暖意里。
第163章 理发店的热闹晨光
六点半的闹钟还没响,凌蕾已经醒了。给张丽娅打语音,响了两次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鼻音的抱怨:“祖宗,有那么急吗?今天一整天都没事,我睡个懒觉犯法啊?”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凌蕾笑着哄,“主要是今天热闹,我才认识的那个小美女沈凛绘也来染发,奶茶灰棕,你两年前染过,老江湖了,到时候帮着参谋参谋呗?”
张丽娅在那头哼唧了两声,算是应了。挂了电话没两分钟,程闻溪的消息跳了出来:“蕾姐,有个事麻烦你。沈同学和白同学一块儿来,昨天人家请吃饭,咱得礼尚往来。她不光染发,还想烫个弧度,再焗个营养油,估计得耗上小半天。你帮着买些甜点奶茶,算我请的,别让她们等得无聊。”跟着发来个300块的转账。
“你这也太多了,200顶天了,”凌蕾点了收款,又退回去100,“我用美团点,还有神券,能省不少,保证新鲜热乎送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心里直乐:这程闻溪,人还怪细心的。
早餐是标配的健身餐:一杯热牛奶,一个煎蛋,一片全麦面包。刚拿起叉子,“砰砰砰”的敲门声就来了。
“小吴宝宝?”开门一瞧,却是表弟凌仰,他挤进门就往餐桌瞅,鼻子使劲嗅了嗅:“姐,我没吃早饭,你这刚弄好,分我点呗?”也不客气,直接把煎蛋铺在全麦面包上,三口两口吞下去,看了眼碗里的热牛奶没动,反倒抓起旁边半瓶纯牛奶,仰头咕咚咕咚喝到了底。
“没吃饱,”他拍着肚子瘫在沙发上,“姐,你今天跟小吴哥约会?中午吃啥?带我一个呗,小吴哥最疼我了。”
“今天不是约会,”凌蕾无奈,“帮闺蜜和她对象弄订婚发型,还有几个朋友过来,人多热闹。”
“那更得带我了!”凌仰眼睛一亮,“我最爱凑热闹,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家啃面包吧?”
正说着,门铃响了。吴晋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豆浆油条:“怕你不够吃。”凌仰眼疾手快地接过来,拆开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喊:“小吴哥!你可算来了,我姐虐待我,就给片面包!”
吴晋衡笑了笑,两人凑到一块儿聊起了世界杯——凌仰是c罗死忠,吴晋衡偏爱梅西,你一言我一语,倒也聊得热络。
快十点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凌蕾扒窗一看,邵东的大奔驰停在楼底下,后面跟着张丽娅夫妇的奔驰E。“快上来!”她开窗喊。
张丽娅带着陈煦阳、邵东和穆虹快步上楼,凌蕾往每人手里塞了杯果汁:“先喝着,咱这就去理发店。”
几人互相介绍,邵东拍着吴晋衡的肩膀:“早听丽娅说凌蕾有个靠谱对象,今天可算见着了!”穆虹拉着凌蕾笑:“你这堂弟跟你一样,眼睛瞪得跟小鹿似的。”凌仰嘿嘿笑:“虹姐夸我帅呢!”
到“广州名剪”时,店里已经有了人气。靠门口的椅子上,一个大叔正剪着头,郑老板在旁边等着,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上来:“凌蕾妹子,可算来了!”
靠里的椅子上,沈凛绘已经坐好了,程闻溪正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热风拂过,漆黑的长发在他指间扬起。白思园叼着根草莓棒棒糖,捧着杯茶水,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看见他们进来,挥着棒棒糖打招呼:“凌蕾姐!”
“郑老板,这是我闺蜜张丽娅,她对象陈煦阳,周二订婚,想弄个精神点的发型。”凌蕾介绍道。
郑老板打量着陈煦阳:“小伙子五官周正,发质硬,适合弄个渐变侧分,显得利落,又不张扬,订婚场合正合适。”张丽娅在旁边点头:“听您的,就得让他帅翻全场!”陈煦阳有点紧张,摸了摸头发:“别太夸张就行。”
另一边,程闻溪已经调好了染膏,浅棕色里透着点灰调,像掺了奶茶的拿铁。“这就是奶茶灰棕,”他举着染碗给沈凛绘看,“先给你试染一缕,看看颜色合不合适。”沈凛绘凑到镜子前,轻轻“嗯”了一声,眼里藏着点期待。
凌仰凑过去看程闻溪调颜色,啧啧称奇:“哥,你这手艺跟调色盘似的,看起来比美术老师还厉害。”白思园笑着说:“他本来就比我们专业课老师会‘调色’!”
没一会儿,美团外卖到了,凌蕾拎着一大袋甜点奶茶进来:“程闻溪请客,大家随便吃!”杨枝甘露、提拉米苏、珍珠奶茶摆了一桌子,白思园立刻挑了杯草莓奶盖,沈凛绘也拿了块抹茶慕斯,小口吃着。
邵东和吴晋衡聊起了足球,凌仰在旁边插科打诨,说要赌阿根廷赢;张丽娅和穆虹凑在陈煦阳旁边,指挥郑老板:“这边再短点,显得脸小!”;程闻溪专注地给沈凛绘刷染膏,动作轻柔得像在描一幅画;白思园边吃甜点边给沈凛绘讲班里的趣事,逗得她嘴角弯了弯。
理发店不大,镜子反射着晨光,吹风机的嗡鸣、剪刀的咔嚓声、说笑的声音混在一块儿,还带着点染膏和奶茶的甜香,倒比任何聚会都热闹熨帖。郑老板剪得兴起,哼起了小曲;程闻溪刷完最后一缕头发,直起身松了口气;陈煦阳对着镜子偷偷咧嘴,大概是觉得新发型真的挺帅。
凌蕾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乱糟糟又暖烘烘的场景,忽然觉得——所谓的好日子,大概就是这样吧:身边有朋友,眼前有烟火,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盼头。
第164章 理发店门前的烟火聚餐
陈煦阳的头发不算难弄。郑老板先给他洗透了,吹风机“嗡嗡”吹得半干,手指插进头发里一梳一抓,渐变的层次就显了出来。“加点发泥,定型更久。”他取了点发泥在掌心搓开,往头顶抓了两把,侧分的线条立刻利落起来,“你看,就这么简单,吹的时候顺着纹路来,抓的时候别太用力,自然点。”
邵东在旁边看得直点头,等郑老板示范完,他凑过去:“我来试试!”陈煦阳乖乖坐好,邵东学着郑老板的样子,先拿梳子把头发梳顺,吹风机斜着吹发根,吹得差不多了,捏起一点发泥揉到半透明,往头顶轻轻抓——别说,还真有模有样,侧分的弧度、头顶的蓬松感,竟和郑老板弄的差不离。
“哎哟,这位兄弟是天赋异禀啊!”郑老板拍着邵东的肩膀笑,“你、丽娅妹子,还有小陈自己,仨人都学会了,我就放心了。本来还琢磨着订婚那天要是你们手生,我过去搭把手呢!”
“那轮到我了!”邵东搓着手,“老板,你看我这长度,弄个啥发型?”郑老板打量他两眼:“前刺呗,显精神,还带点劲儿,适合你。”
洗头的活儿自然落到程闻溪头上。他正给沈凛绘的头发上着色,闻言指了指洗头池:“邵哥,这边来。”沈凛绘坐在烤灯底下,头顶罩着个透明的加热帽,像个安静的小蘑菇,见邵东过来,冲他弯了弯眼。
程闻溪的手法是真轻柔,指腹在头皮上打圈按摩,洗发水搓出的泡沫细腻,带着点薄荷香。“舒服!”邵东闭着眼叹,“头疗店我也去过,没你这手法得劲儿。郑老板,你这徒弟可太会了!以后我这头,就搁你们这儿包圆了!”
郑老板剪前刺速度快,剪刀“咔嚓”几下,鬓角推得干净,头顶留着长度,吹风机一吹,头发根根往上翘。“抓的时候别太规整,”他教邵东,“取一指发泥,搓透了往头顶撩,两侧稍微压一压,后边随意扒拉两下,有那股野劲儿就对了。”邵东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乐了:“比我原来那发型帅多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沈凛绘还在烤灯底下坐着,头发上裹着染膏,显然没法出去聚餐;郑老板也走不开,店里时不时有熟客来剪头。“要不点外卖?”穆虹提议,“就是没个大桌子,挤着吃怪费劲的。”
“我知道!”凌仰突然跳起来,“不远处有家老菜馆,老板有那种老式木质折叠桌,特能装!咱去问问能不能借!”
几人跑到菜馆,老板是个红脸膛的高个大汉,一听是“广州名剪”的人,立马拍胸脯:“郑老板的手艺,我信得过!我这头就是他剪的!你们要聚餐?桌子拿去用!菜在我这儿点,我给你们做热乎的;想点别的外卖也成,别把我桌子磕着碰着就行!”
于是,除了在菜馆点了糖醋排骨、地三鲜、红烧带鱼这些家常菜,又加了个麻辣香锅的外卖,男人们合力把那张能坐下十个人的折叠桌搬到理发店门口,铺上一次性餐布,碗筷、塑料凳都是菜馆老板给的。
程闻溪找了个小凳,坐在沈凛绘旁边,给她递了瓶冰镇汽水;白思园举着个炸鸡腿,凑到烤灯旁跟沈凛绘说话;郑老板剪完一个客人,擦着手出来,拿起一块排骨就啃:“你们别等我,我随时得进去忙活。”
菜馆老板后来也端着瓶二锅头过来了:“我姓王,叫我老王就行!来,陪我喝两口!”有车的邵东、陈煦阳不能喝,吴晋衡、凌仰和店里的平头学徒小哥倒是陪老王喝了两杯,老王酒量好,嗓门更大,跟他们聊街坊趣事,说郑老板刚开店时手艺虽然很棒,但人真的很没呢,不说话,后来硬是练得能和顾客谈笑风生手艺也是成了“西江路第一剪”,逗得大伙直笑。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连平时话少的程闻溪,也被老王拉着碰了杯,嘴角带着点笑;沈凛绘隔着加热帽,听着外面的笑声,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下午没散场,桌子就留在门口,把上午没吃完的甜点摆出来,又去超市买了瓜子、花生、橘子,泡上一大壶茶水,像个露天茶话会。郑老板闲了就出来坐会儿,跟吴晋衡聊世界杯,跟邵东侃生意;凌仰缠着穆虹讲她和邵东的恋爱史,听得眼睛瞪得溜圆;白思园部分时间还在店内陪沈凛绘刷搞笑视频,两人时不时捂嘴笑。
沈凛绘觉得,这群人真有意思。没有刻意的客套,说话直来直去,笑起来也敞亮,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快的味道。她要是没染头发,真想凑过去跟他们一块儿嗑瓜子,哪怕不说啥,听着也舒坦。
晚饭还是在那张圆桌上吃的,老王又送了个酸菜鱼,说“这道菜他做的真的不一般”。直到晚上九点半,程闻溪才摘下沈凛绘头上的卷杠,拆开最后一层锡纸——奶茶灰棕的发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尾烫了不明显的大波浪,垂在肩上像一汪浅棕色的水,扎成马尾时,波浪的弧度若隐若现,既不张扬,又透着股清冷的美。
“像冰山女王!”白思园惊叹。沈凛绘对着镜子摸了摸头发,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散场时,凌仰乐滋滋的:“今天可算没白来,吃了两顿好的,还能蹭邵哥的奔驰回宿舍!”邵东笑着拍他:“你小子,就知道占便宜。”他和穆虹送吴晋衡、凌仰回单位宿舍,临走时还调侃:“俩住单位宿舍的,可得好好努力,争取早日买婚房啊!”
张丽娅和陈煦阳开车送沈凛绘、白思园回学校,“正好顺路,别坐地铁了,晚上凉。”白思园在车里跟她们叽叽喳喳说今天的趣事,沈凛绘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暖烘烘的。
所有人都走了,凌蕾和郑老板、程闻溪在店里喝了杯热茶。那张忙了一天的折叠桌,早被大伙合力送回了菜馆,门口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瓜子壳都扫进了垃圾桶。
“今天可真热闹。”凌蕾望着窗外的夜色,笑了。程闻溪擦着梳子,低声应:“嗯,挺有意思的。”郑老板喝了口茶,咂咂嘴:“以后常来玩,人多了,这店才像个家。”
夜风从敞开的门溜进来,带着点夏末的凉意,也带着理发店里淡淡的洗发水香和烟火气。凌蕾起身告辞时,觉得这一天的热闹,像颗糖,在心里慢慢化了,甜丝丝的。
第165章 订婚礼后的海鲜智囊团
周二的太阳刚爬过楼檐,张丽娅和陈煦阳的订婚仪式就热热闹闹地开场了。订婚不比婚礼铺张,却也处处透着心诚——红绸扎的气球拱门立在酒店门口,厅里摆着两排圆桌,每桌中央都放着玻璃罐,里头插着粉白相间的洋桔梗,是张丽娅最爱的花。
凌蕾前一天特意调了班,此刻正帮着张丽娅理裙摆。她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配着及膝的半身裙,衬得张丽娅那件淡紫色旗袍更显温婉。“别紧张,”凌蕾捏捏她的手,“一会儿陈煦阳要是说错话,我帮你怼他。”
“去你的,”张丽娅笑着拍开她的手,眼角却亮闪闪的,“赵梓呢?让她帮我看看头饰歪没歪。”
赵梓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还攥着个小镜子,她今天穿了条浅粉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刚帮阿姨给客人递糖呢,你这头饰正得很,跟陈煦阳那西装绝配。”
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邵东拎着个喜庆的大红色很有质感茶的叶礼盒,穆虹挽着他的胳膊,老远就喊:“丽娅,可算赶上了!”盛致诚和宋桃吱并肩走进来,手里捧着个水晶摆件,说是“百年好合”的寓意;山哥和小颖来得巧,正碰上陈煦阳在门口迎客,山哥拍着他的肩膀笑:“今儿可得多喝两杯!”
最热闹的是程闻溪带着郑老板和平头学徒进来时。郑老板揣着个红包,往陈煦阳手里塞:“沾沾喜气,订婚快乐!”平头学徒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几瓶郑老板自己酿的梅子酒,声音不算高的说:“老板说这个配喜宴最好。”
连郭冬宝那五个大学生也来了。他们穿着正式衣服都是比较新和休闲的款式,郭冬宝手里捧着个手工编织已经包装得很,漂亮的长方形油画,说是他们几人熬夜制作完成的,“祝阳哥娅姐长长久久”;赵晓天凑到凌蕾旁边,小声说:“蕾姐,我们AA凑的份子,不多,别嫌弃。”凌蕾笑着拍他胳膊:“来就是给面子,快找地方坐。”
张丽娅和陈煦阳本就不是计较的人,见人来得多,干脆让酒店再加了张桌。“订婚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张丽娅对着陈煦阳笑,“让大家都看着,咱多幸福。”
仪式办得简单又浪漫。陈煦阳读誓词时声音都有点抖,说“以后洗衣做饭我包了”,逗得满厅笑;张丽娅回赠戒指时,眼眶红了,却硬是没掉泪,只说“以后吵架我让你三分,但你得先认错”。凌蕾和赵梓在底下使劲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散了席,凌蕾帮着收拾东西,心里却盘算开了——接下来最要紧的,是和吴晋衡的浪漫旅行。她对着手机搜攻略,越看越头大:“漓江漂流、阳朔西街、龙脊梯田……这么多地方,怎么安排才好?”她向来不爱操心这些,以前跟大伙出去玩,都是别人计划她跟着吃,可这次是两个人的旅行,总不能稀里糊涂的。
“人多力量大。”凌蕾敲着桌子笑,心里有了主意。这事可不能让吴晋衡知道,得偷偷准备才叫惊喜。她翻出微信,点开那四个置顶的闺蜜头像——张丽娅、赵梓,还有后来处得极好的张淼和小颖,这四位可是她的“四大砥柱”。
“晚上聚聚?”她发了条消息,“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有正事商量。”
正刷着团购软件,屏幕上跳出个推荐:“蒸汽海鲜十人套餐,特价318元,含帝王蟹一只、挪威三文鱼一份!”是她之前去过的那家店,味道绝了。凌蕾眼睛一亮,手指点着屏幕反复看:“十人套餐……”
她忽然想起郭冬宝他们。上次郭冬宝请吃饭,几个学生AA凑钱,她看着都心疼——大学生生活费本就不多,自己好歹有工作,当姐姐的该照顾着。再说,这些零零后懂的可多了,郭冬宝之前说毕业旅行去了桂林,说不定能给点好建议。“就这么定了!”凌蕾立马下单,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先给郭冬宝发微信:“晚上请你们吃海鲜,地址发你,有空不?”
没两分钟就收到回复,郭冬宝发了个点头的小猫表情:“蕾姐,我们下午没课,肯定早点到!”
赵晓天的消息紧跟着进来:“我去!蕾姐太够意思了!早就馋海鲜了,上次路过那家店,光闻味儿就流口水!”
岳凯恩、沈凛绘、白思园也都回了消息,语气里满是开心,只是都问:“吴哥和程哥来吗?”
凌蕾回:“他俩不来,就咱们姐妹和你们几个。”
沈凛绘秒回:“那能见到张丽娅姐姐吗?”得到肯定答案后,发了个欢呼的表情。白思园也说:“能跟娅姐聊天太好了,她订婚那天的旗袍真好看。”
安排妥了,凌蕾给吴晋衡发消息,故意拖长语调:“小吴宝宝~晚上跟丽娅她们看新上映的爱情片,你自己吃点好的呀,偶尔一顿放纵餐也无所谓。”
吴晋衡很快回了个“好”,还加了句“看完早点回家,明天继续自律”。凌蕾看着消息笑,心里的期待像泡在水里的海绵,一点点鼓了起来——有这么多“智囊团”帮忙,这场旅行肯定能计划得妥妥的。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忍不住哼起了歌。订婚礼的热闹还没散尽,新的期待又冒了芽,日子就像这桌上的喜糖,甜,让人心里暖和。
第166章 海鲜宴上的旅行攻略
五个大学生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足足一刻钟。他们没急着进海鲜店,就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树影筛下斑驳的光,落在身上像撒了把碎银。美院的学生果然不一样,虽说是夏天,穿得却各有巧思——郭冬宝穿件浅灰印花t恤,配着水洗白的短裤,裤脚卷了两圈;岳凯恩的t恤上印着梵高的《星夜》,颜料色块泼得张扬;赵晓天最利落,白t恤配黑短裤,球鞋边还沾着点颜料,说学美术的是家常便饭。
女生们更惹眼。沈凛绘穿件浅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随着晚风轻轻晃,料子薄得像蝉翼,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身上,奶茶灰色确实很有高级感,连鬓角的碎发都像镀了层柔光,真像从莫奈画里走出来的人。白思园则是白t恤配牛仔七分裤,t恤衣摆溅着几点靛蓝和鹅黄的颜料,她自己挠挠头笑:“早上画静物,蹭的。”凌蕾远远瞅着这五个年轻人,心里叹:真好啊,青春就像刚剥开的橘子,透着股水灵灵的甜。
“这边这边!”凌蕾挥着手喊,小颖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刚路过便利店,买了点酸梅汤,解腻。”
郭冬宝他们立刻迎上来,郭冬宝手里还攥着个眼镜布,赵晓天则把手机揣回兜里,笑着说:“蕾姐,我们以为得等会儿,没想到你们也这么早。”沈凛绘轻轻拽了拽连衣裙的领口,小声说:“里面凉快吗?我有点怕热。”
“快进来,空调足着呢。”凌蕾拉着她往里走。
店里已经按人数留了张圆桌,玻璃转盘上摆着几碟小咸菜。没一会儿,张丽娅、赵梓和张淼也到了。张淼穿件姜黄色衬衫,刚坐下就从包里掏出袋话梅,往白思园手里塞:“蕾蕾老跟我提你们,说不仅俊男靓女之还超级有趣,今天可得好好认识认识。”白思园眼睛一亮,忙把话梅剥开递了半颗给她,两人凑在一起聊起了画画的事,倒像认识了很久。
头道菜是挪威三文鱼刺身,冰盘托着橙红色的鱼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白,旁边摆着青柠片和一小碟芥末。“先拍照!”赵梓举着手机站起来,沈凛绘也赶快调整角度,把刺身和桌上的碎花桌布都框进去,“得配文‘蕾姐请客,海鲜自由’。”
郭冬宝看着刺身,悄悄咽了口唾沫。他只在商场寿司店吃过一次三文鱼寿司,那米粒裹着醋香,三文鱼嫩得像含了水,蘸点芥末,辣劲儿窜到鼻尖,却舍不得停嘴。此刻看着大盘的刺身,他手指在桌下蜷了蜷,还是没好意思先动。
“别客气,快吃。”凌蕾用公筷夹了一片放他碟里,“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几个女生都象征性地尝了一块,就把盘子往男生那边推。郭冬宝、岳凯恩和赵晓天也不矫情,你一筷我一筷,没一会儿就见了盘底。赵晓天抹抹嘴:“比寿司店的过瘾!这刺身跟果冻似的,滑溜溜的。”
接着上来的是个大蒸锅,底下是乳白的粥底,比上次凌蕾来吃时多了些碎瑶柱。服务员拎着只帝王蟹过来,蟹腿被红绳捆着,却还在微微动弹,青灰色的壳泛着金属光泽。“活的!”岳凯恩凑过去看,眼睛瞪得溜圆。郭冬宝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他只在纪录片里见过这玩意儿,没想到能近距离看,更别说吃了。
服务员把蟹斩成块,连壳带肉放进蒸笼,又摆上虾、扇贝和花蛤,盖上盖子时说:“蒸十分钟就行,粥底最后喝,鲜得很。”
等开锅时,蒸汽“噗”地涌出来,带着海腥的甜香。帝王蟹肉白得像雪,用小叉子挑出来,蘸点海鲜汁,往嘴里一送,那鲜味直往喉咙里钻。郭冬宝吃得眼睛都眯起来,沈凛绘则小口小口地抿着,说:“这家确实不错比想象中嫩,一点都不柴。”
吃到差不多,服务员掀开蒸笼,把海鲜的汤汁都倒进粥里,撒上葱花和香菜。每人盛了一碗,白粥吸足了海鲜的精华,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太满足了!”张丽娅捧着碗,“这粥比海鲜还绝。”
郭冬宝喝着粥,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故事的开始,自己在理发店丢了包,是凌蕾他们帮忙找回来的,后来又认识了这么多哥哥姐姐。他们从不用“大学生”的眼光看他,会听他说画室的趣事,会记得他爱喝雪碧,会像今天这样请他们吃饭。他看着桌上说说笑笑的人,忽然觉得滨城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牵挂。他偷偷攥紧拳头:毕业一定要留在这儿,跟这些人做一辈子的朋友,就算以后分开,这四年的情谊也得牢牢记住。
“咳咳。”凌蕾清了清嗓子,把二郎腿翘起来,手指在桌沿敲了敲,“今天叫大家来,不光是吃海鲜。”
众人都放下碗筷,连赵晓天也坐直了,像幼儿园小朋友等着老师讲故事。张丽娅笑着推了推她:“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凌蕾眼睛亮晶晶的,往前倾了倾身:“我跟我家吴晋衡,想搞个浪漫二人旅行——他快过生日了,想给他个惊喜。今天就是来求攻略的,你们可得帮我把把关,争取让这趟旅行完美得没话说!”
“哇!”白思园眼睛瞪得圆圆的,“蕾姐你也太浪漫了吧!”沈凛绘也点头:“吴哥肯定会感动坏的。”
“那你们要去哪儿?”赵梓问。
“桂林。”凌蕾看向郭冬宝,“冬宝,你毕业旅行不是去过吗?给我们好好说说。”
郭冬宝正喝着雪碧,被这么一点名,“噌”地就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吱呀”一声,他手还下意识地背在身后,脑袋低着——这是高中留下的条件反射。那会儿英语老师总爱叫他回答问题,他明明会,却一紧张就低头弯腰,像棵被风吹弯的芦苇,偏偏老师就爱他这模样,说“能活跃气氛”,不然课堂上真有人能睡得直打呼。
“我……我当时去了一周,先到的桂林北站……”他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真像在课堂上背书。
“停!”张丽娅笑得直拍桌子,“这又不是上课,坐下说。”沈凛绘也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别紧张,就跟我们聊天呢。”
凌蕾也笑了,给他杯子里续满雪碧:“坐下说,慢慢讲,我们都听着呢。”
郭冬宝这才红着脸坐下,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缓了缓神,说起了他和爸爸的桂林之行:“第一天早上到北站,出了站就找酒店,在叠彩区那边,离叠彩山特近。酒店门口有个小摊,羊汤米粉才六块钱一碗,汤是奶白色的,飘着葱花,羊杂切得碎,粉滑溜溜的,我爸说比北方的面还过瘾。下午就去爬叠彩山,山上能看见漓江,风一吹特凉快。那附近还有个万达广场,晚上去吃了啤酒鱼,超市里的芒果才三块钱一斤,甜得齁人。”
他越说越顺,眼睛也亮了:“第二天去象鼻山,就在市区里,那山真像头大象在喝水,拍照特出片。我们还转了旁边的市场,阿姨们卖的桂花糕,五块钱一大块,糯叽叽的,带着桂花香。第三天去了个溶洞,叫芦笛岩,里面的钟乳石被灯照得五颜六色,跟仙境似的,好多外国人举着相机拍,嘴里不停说‘amazing’。”
“第四天就去阳朔了,坐高铁二十分钟就到。”郭冬宝掰着手指算,“在阳朔住了两晚,租了自行车沿遇龙河骑,河水清得能看见鱼,竹筏漂在上面,跟在画里走似的。第五天去了十里画廊,路边全是野花,还有人在河边写生。第六天回市区,去了靖江王府,说是明代藩王住的地方,里面的城墙爬着爬山虎,特古朴,不过要是时间紧,其实可以不去。第七天就坐火车回来了。”
他说得不算华丽,但每个细节都透着真切,大家听得都入了神。“那住的地方推荐叠彩区?”张淼拿出手机记,“离景点近,吃饭也方便?”“阳朔是不是一定要住一晚?”赵梓问,“竹筏得提前订吧?”
“我觉得可以帮蕾姐查查现在的民宿价格,”白思园说,“还有漓江的游船班次,别到时候没票了。”郭冬宝也点头:“我把当时的攻略发给蕾姐,里面有小摊老板的微信,她要是去,说不定能给打折。”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从景点路线到美食推荐,连“要不要带晕车药”“桂林雨季带不带伞”都想到了。凌蕾看着大家认真的样子,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热乎乎的。
散伙时快十点了,晚风带着点凉意。凌蕾站在路边,看着郭冬宝他们勾着肩往地铁站走,沈凛绘的连衣裙在路灯下晃出淡淡的影子。她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圆乎乎的,像吴晋衡笑起来的眼睛。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出声,脚步轻快地往家走。海鲜的鲜、朋友的热乎气、还有心里那个慢慢成形的旅行计划,都让这个夜晚变得格外甜。
第167章 出发 带着心意的清晨
临睡前,凌蕾习惯性点开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智能提醒:“您的航班还有9小时准备,建议明日上午7:10出发。”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像含了颗糖,甜意从嘴角漫到眼底。这场旅行,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和她的“小吴宝宝”,一场只有两个人的浪漫桂林行。光是想想吴晋衡收到惊喜时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在被子里悄悄蜷了蜷手指,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
为了这场旅行,她的“后援团”可是下了大功夫。四个闺蜜把整理好的攻略、注意事项、甚至当地小吃测评,一张张截图发过来,足足有七八张,每张都标着重点;郭冬宝为首的五个大学生更夸张,特意做了两个ppt,从必去的漓江边竹筏到避雷的“天价特产店”,条理清晰得像份学术报告,全是干货,半点花哨没有。
她们还特意建了个群,把这些资料全存进去,凌蕾点开群聊,看着里面“后援指挥中心”的群名,忍不住笑了——以后路上遇到啥问题,发个消息,这群人肯定能立刻帮着查攻略、想办法,比导航还靠谱。
吴晋衡是三天前才知道这场“秘密计划”的。那会儿他才猛然想起,前阵子一起吃饭时,凌蕾总追着问他“还有年假吗”,他当时还说“年假休完了,不过真要请十几天假,也能协调”。如今想来,那些问话里藏着的全是伏笔。
“原来你早就在盘算这个了?”当时他看着凌蕾递来手机里显示的机票,声音都有点发愣。凌蕾却笑着晃他的胳膊:“谁让你快过生日啦?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吃碗面就完了吧?”
他愣了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长这么大,他几乎没认真过过生日。小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好,爸妈忙,最多是生日那天多炒两道肉菜,比如妈妈拿手的红烧肉,就算庆生了。哪想过,会有人为了他的生日,特意策划一场旅行?
“会不会太折腾了?”他嘴上问着,心里却暖烘烘的。这年纪,好像早过了为一场旅行疯狂的阶段,可看着凌蕾眼里亮晶晶的期待,他怎么舍得拒绝?再说,两个人的旅行,或许能让他们的关系再靠近一步呢。“好啊,”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都听你的。”
一夜无话,只觉得晨光来得格外快。第二天一早,吴晋衡拖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快步往凌蕾家楼下走,刚要抬脚上楼,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嘿,小吴宝宝!这边这边!”
回头一看,凌蕾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穿着件浅蓝的防晒衣,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旁边站着个憨厚的男生,是林宇航。
“别上楼啦,”凌蕾朝他招手,“昨天我跟淼淼说了今天出发,这不,特意让林宇航来送咱们去机场。”
林宇航咧嘴一笑,拍了拍身边的小本田车门:“正好让你们感受下我的车技,保证最快、最安全送到机场,红灯都绕着走。”
三人也不啰嗦,吴晋衡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凌蕾拎着帆布包坐进后座,吴晋衡挨着她坐下,林宇航发动车子,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子不算新,是辆开了几年的小本田,但收拾得干净,座椅套是浅灰色的,透着股实在劲儿。林宇航选了条最宽阔的路,虽然要过几个高架桥,却一路红灯少,几乎没堵车,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往后掠。
林宇航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凌蕾正拿着手机给吴晋衡看什么,两人头挨着头,笑得轻声细语。他心里有点羡慕——“桂林山水甲天下”,这话听了多少年,他还从没去过呢。等这俩人回来,可得好好问问,那山水是不是真像画里那么好看,亲眼见了才甘心。
车子很快到了机场出发层。林宇航停稳车,回头冲他们扬了扬下巴:“快进去吧,一路顺风,玩得开心!对了——”他特意加重语气,“回来别忘了给我和淼子带点特产,不用贵,尝个鲜就行。”
“放心放心,肯定少不了你的!”凌蕾拉着行李箱跳下车,冲他挥挥手。吴晋衡也跟着下车,笑着点头:“我们先走了,你回去路上慢点。”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机场大厅入口,林宇航才摆摆手,摇起车窗。五月的天,太阳已经挺烈了,他顺手拧开空调,冷气“嘶”地涌出来,他舒了口气:“爽歪歪。”
他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心里嘀咕:“这俩人真会选日子,请假连上五一,这不就是个小长假嘛,会享受。”
他今天跟单位请了三小时假,现在往回赶,时间还富裕点。“不如去公司附近那家奶茶店,喝杯冰镇杨枝甘露?”他盘算了下,正好挥霍掉这次事假的“小尾巴”。
打定主意,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轻快地汇入返程的车流,车速悄悄提了起来。
第168章 桂林初味——羊汤里的山影
飞机降落在桂林两江国际机场时,正午的阳光正烈,透过舷窗看下去,远处的山像浸在水里的墨画,淡淡的青影浮在绿绸子似的田埂上。出了机场,网约车直奔维也纳国际酒店——这是郭冬宝在ppt里圈出来的“性价比之选”,平时算中高档,这会儿不知是淡季还是离高铁站近,标准间竟只要210块,凌蕾忍不住跟吴晋衡嘀咕:“这波赚了。”
酒店大堂敞亮,一盏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碎光洒在地板上,像落了一地星星。大厅靠中心位置立着座十二生肖石雕,鼠的狡黠、牛的憨厚、虎的威风……个个雕得眉眼分明,只是常年被游客摸得额头、鼻尖泛着温润的光,像蒙了层薄釉。
“您好,办理入住。”凌蕾把身份证递过去,前台小姑娘接过,脸上带点歉意:“不好意思呀,我们下午两点才退房,今天住客多,房间还在打扫。您看先把行李寄存,留个电话,一腾出来就第一时间通知您?”
“没事没事。”凌蕾摆摆手,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他们坐的特价航班没含午餐。“正好,先去填肚子。”她冲吴晋衡眨眨眼,“郭冬宝说这家酒店的自助早餐米粉特香,不过现在,先去尝他说的‘续命羊汤’。”
行李寄存在前台,两人按郭冬宝给的“手绘路线”找过去。过了马路左转,果然钻进一条五金建材街:街边堆着成捆的水管,墙上挂着亮闪闪的钢丝钳,空气里飘着点铁锈和橡胶的混合味,倒有种实在的烟火气。走到头没过马路,右拐没几步,就看见块红布招牌,边角磨得发旧,写着“富珍米粉”,推拉玻璃门敞开着,门口摆着台饮水机,桶里的水冒着细泡。
“就是这儿!”凌蕾眼睛一亮。店里挺亮堂,木桌木椅擦得干净,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老板娘正站在灶台前,系着蓝布围裙,手里的漏勺在沸水里一搅,米粉打着旋儿浮起来。
“两位吃点什么嘞?”老板娘抬头,广西口音软乎乎的,像浸了水的糯米。
“来两份招牌羊汤米粉,”凌蕾笑着扬了扬下巴,“听朋友推荐来的,说你们家的最香。”
“我们按坨卖哦,”老板娘用漏勺敲了敲锅沿,“小碗两坨,大碗三坨嘞。”
吴晋衡抬头看了眼价目表,上面红笔写着“小碗6元,大碗9元”,便道:“给我来碗大碗的,三坨,9块是吧?”
“对对对。”老板娘应着,又问凌蕾,“姑娘呢?”
“我也来大碗!”
付了18块,老板娘转身忙活起来。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抓把米粉扔进漏勺,在沸水里焯两下,倒进碗里,再舀上一大勺奶白的羊汤,铺上切得薄薄的羊肉片、脆嫩的羊杂,最后撒把葱花,动作麻利得像在跳舞。
很快,两碗米粉端上桌。小料台在墙角,罩着玻璃罩,里面摆着十来样:红的小米辣、黄的酸豆角、褐的花生碎、亮的辣椒油,还有两种颜色的咸菜,绿的像翡翠,黄的像琥珀。老板娘路过时又叮嘱:“罩子掀开拿,用完盖好哦,防苍蝇嘞。”
凌蕾想起郭冬宝的话——“他家羊汤本身就香,不用加太多料”,便只捏了点葱花和绿咸菜,拌匀了尝一口。米粉滑溜溜地钻进嘴里,带着米香,羊杂脆嫩,羊肉炖得酥而不烂,最绝的是汤,奶白醇厚,喝一口,鲜得直咂嘴,一点羊膻味都没有,只有骨汤熬出的绵长暖意。她平时吃汤面从不喝汤,这会儿却端着碗,不知不觉喝了大半,奔波的累劲儿像被热汤烫化了,从胃里暖到心里。
吴晋衡加了勺辣椒油,拌匀了,边吃边点头:“这羊杂处理得真干净,一点怪味没有。”他望着碗里的羊杂,忽然笑了,“以前去内蒙古乌兰察布的凉城,那边的羊杂碎里加土豆条,撒把辣子,热辣辣一碗,能暖到骨头缝里。”他顿了顿,眼里漾着点怀念,“不过那都是好早的事了,没想到在这儿,吃到了不相上下的鲜。”
店里四五桌客人都埋头吃粉,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老板娘闲下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捧着平板电脑刷短视频,时不时笑出两声,和锅里的咕嘟声混在一起,透着股安稳的热闹。
吃完米粉,凌蕾看了眼手机,酒店还没来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戳了戳吴晋衡的胳膊,“去叠彩山吧?郭冬宝说那儿能看‘江山会景处’。”
两人在街边站了站,没见着公交站牌,桂林也没地铁。“出来玩,该花就花点。”凌蕾点开网约车软件,“打车去!”吴晋衡笑着点头,阳光落在他脸上,和远处的山影一起,成了桂林给他们的第一份温柔。
第169章 叠彩山记——从石阶到云端
网约车在小巷里转了个弯,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出细碎的声响,过了道蓝白相间的起落栏杆,师傅把车停稳:“两位瞧仔细,往前拐个弯就是叠彩山,顺着道往上,就是登山的路喽。
“谢啦师傅!”两人推门下车,手里空空的,只有手机在裤袋里轻晃,走得像要飘起来。没几步,就见栋二层小楼立在路边,白墙配着黛瓦,木窗棂雕着简单的花纹,倒像哪家文人的书斋,直到看见旁边“公共卫生间”的牌子,凌蕾才笑出声:“正好!先解决内急,省得上山找不着。”
卫生间门口的牌子红得扎眼:“女厕——二楼”,旁边一段白瓷楼梯擦得能照见人影,凌蕾几步跑上去,吴晋衡则拐进一楼男厕。洗手时,他瞅着水池上方的“观景洞”指示牌,忍不住推门进去——洞不深,穿过去就是片开阔的视野,远处一条河弯弯曲曲,水色碧得像块翡翠,想来是漓江的支流,风从洞口钻进来,带着水汽的凉。
“这洞后面有啥?”凌蕾从二楼下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一条河,绿得很。”吴晋衡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像条绸带绕在山脚下。”
“不管啦,上山!”凌蕾拉着他就走,步子迈得快,像怕山景跑了似的。
叠彩山的门不算阔气,红漆门楼搭着绿瓦顶,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倒醒目,“叠彩山”三个大字旁边,小字写着“江山会景处”,底下电子屏滚着红底白字:“爱护山水,文明游览”。往里走几步,小白墙上的画倒有巧思:左边是《千里江山图》的青绿山水,右边却画着现代景致——贵州天眼的银色“大锅”嵌在群山中,军民并肩扛着粮食,老人带孩子在公园放风筝,一笔一画都透着“人民幸福”的暖。青瓦顶在阳光下泛着光,让人心里生出点国富民强的踏实。
前面就是大片石阶,分岔通向几处,游人不多,只有几个环卫工在扫阶,竹扫帚划过石头,沙沙地响。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大爷见他们停步,直起腰说:“登山走中间这条,好走,风景也全。”
“谢大爷!”两人顺着中间的石阶往上,路是弯弯绕绕的,时而穿林,时而临崖,路边怪石嶙峋,有的像蹲兽,有的像斜倚的仙人,倒添了趣。走得不算累,风里混着草木的香,惬意得很。
到了半山腰,忽然撞见座像寺庙的山门:黄墙灰瓦,门楣上悬着“叠彩”匾额,旁边一副对联:“到清凉境,生欢喜心”,字里行间都透着静气。进了门,见两侧立着两尊遗像,是明末驻守桂林的将领,画像里的人眉眼刚毅,倒让这山多了几分历史的沉厚。
往里走,就是处开阔的山洞,算是山的“心脏”。洞壁上刻着“愿做桂林人,不愿做神仙”,字是红的,旁边围了几个游客拍照,吴晋衡也拉着凌蕾站过去,“来,打卡。”洞里还有不少佛像和石刻画,线条古朴,透着庄严,倒真像块“福庭佳境”。再往里,是个南北对通的狭小山洞,风从这头穿到那头,凉得像浸了冰,几个游人坐在石上歇脚,说笑声被风揉碎了,轻轻飘飘的。洞壁上还有个大大的“寿”字石刻,笔力浑厚,凌蕾伸手摸了摸,“沾点福气。”
又爬了段石阶,就到了山顶明月峰。极目望去,远山像淡墨画在蓝天上,漓江在脚下绕成青罗带,岸边的房屋、绿树都成了小小的点缀,正应了韩愈那句“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吴晋衡掏出手机拍个不停,凌蕾则眯着眼看山影,“果然比照片里好看一百倍。”
买了瓶冰镇矿泉水,坐在石头上歇脚,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打了个颤。下山时,见路边有座亭子,青瓦翘角,几个游客在里头聊天,亭边有池清水,锦鲤在水里游得欢。不远处的树上挂着绿油油的果子,圆滚滚的,比梨大些,凌蕾正好奇,就见个小朋友举着瓶饮料,瓶身上的水果图案和树上的果子一模一样,“哦!是罗汉果!”她恍然——以前只见过店里干硬的黑褐色壳,没想到新鲜的罗汉果这么饱满,绿得发亮,像挂在枝头的小灯笼。
正看得入神,手机响了,是酒店前台:“您好,您的房间已经打扫好了,随时可以回来入住哦。”
吴晋衡看了眼凌蕾,两人相视而笑。山风正好,带着草木和水汽的香,下山的路,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第170章 夜话与晨熹
洗漱台的水渍还没擦干,凌蕾刚把护肤品摆回架子,手机就“嗡嗡”震起来,屏幕上“老爸”两个字跳得显眼。她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接起时声音已经松快下来:“刚洗漱完,正准备睡呢。”
“跟淼淼玩得咋样?”凌朝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视背景音,“桂林天气热不热?晚上别贪凉。”
“挺好的呀,”凌蕾往后站了站,后背靠在墙上,“今天爬了叠彩山,风景绝了,晚上还去逛了菜市场,吃了好多小吃。您就别操心了,这几天要是想我,发微信就行,电话别老打,万一我跟淼淼正逛街呢。”她说得飞快,像怕被打断,心里却在打鼓——幸好提前跟张淼串好了供,说两人“虚拟同行”。
电话那头顿了顿,凌朝峰的声音沉了点:“淼淼那孩子……你们玩归玩,别学些不着调的。你说你从小肯拼,咋就爱跟那些天天吃喝玩乐的混?”
凌蕾心里轻轻“啧”了一声。老爸总这样,觉得奋斗就该是苦行僧,好像吃喝玩乐是洪水猛兽。可谁奋斗不是为了活得舒坦点?她没敢顶嘴,只含糊着:“知道啦,我们就逛吃,不瞎玩。”
“还有,”凌朝峰的语气又提起来,带着股“过来人”的郑重,“俩女生在外头,安全第一。门锁死,门把手上挂个玻璃杯,有人推门就响;窗户检查仔细,看看有没有针孔摄像头;空调别开一夜,小心着凉。对了,有人敲门千万别凑猫眼瞅,万一让人从外头捅东西进来……”
“爸!”凌蕾笑着打断他,“您这都快成安全专家了,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知道了知道了,挂了啊,困死了,晚安!”没等老爸再说,她赶紧掐了通话,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有点发潮。
厕所门还关着,抽风机“嗡嗡”地转,像在帮她遮掩心跳。推开门时,屋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了道银亮的线。靠着窗户的那张床上,吴晋衡侧躺着,呼吸匀匀的,像是早就睡熟了。
也是,一天爬山上蹿下跳,又在菜市场转了俩小时,确实累。凌蕾放轻脚步上了自己的床,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味。她没多想,眼皮一沉就坠进了梦里,连个梦都没做,睡得格外踏实。
再次睁眼时,窗帘被拉开了道细缝,晨光顺着缝溜进来,在墙上画了道金斑。凌蕾揉了揉眼睛,转头就见吴晋衡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背对着她,手里捏着手机,膝盖上还放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他穿了件浅蓝t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醒啦?”听见她翻身,吴晋衡转过头,眼睛亮亮的,“看你睡得沉,没敢叫你。”
凌蕾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你醒这么早?”
“习惯了,”他笑了笑,指了指窗外,“你看,早上的天好蓝。”
她凑到窗边,顺着那道缝往外看——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山像浸在水里的墨画,空气里飘着点草木的清香。昨晚的紧张和疲惫都淡了,只剩下旅行里最舒服的那种松弛。
“今天去哪儿?”凌蕾问,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哑。
“你定,”吴晋衡把矿泉水递给她,“反正跟着你,啥都好吃,啥都好看。”
晨光里,他的笑落在她眼里,像菜市场里刚出炉的水晶包,甜得恰到好处。
第171章 早餐桌的甜与酸
维也纳酒店的早餐在五楼。电梯“叮”地停下,门一开就闻见食物的香,绕着几扇关着的会议室门往前走,尽头就是餐厅。门口栏栅旁摆着张木桌,三个大暖壶并排站着,壶嘴冒着丝丝白汽,谁要打水,拎起壶来就能倒,倒水声“哗哗”的,像在跟屋里的热闹打招呼。
收了早餐券往里走,最显眼的就是煮米粉的摊子,三四个人排着队,师傅手里的竹捞箕“哐当”一声磕在锅沿上,沥掉水,往碗里一倒,再舀勺清汤,摆上几片薄肉片,抓把酸豆角、萝卜丁,最后撒点葱花,一碗米粉就递了过来。“这就是冬宝说的‘一天两碗都不够’的米粉?”凌蕾凑过去,眼睛亮闪闪的。
“必须尝尝。”吴晋衡排队的时候,凌蕾已经溜到旁边转了一圈——小香肠在保温盘里油光锃亮,红薯和玉米堆得像小山,清炒时蔬绿油油的,培根煎得焦香,面包筐里躺着牛角包和切片吐司,牛奶机“咕咚”往杯子里灌着奶,鸡蛋有白煮的、煎的,炒河粉裹着酱油色,旁边的水果盘里,西瓜红得透水,蜜瓜黄澄澄,橘子和小番茄堆得冒尖。饮品区那台咖啡机最惹眼,机身印着英文,倒贴着张中文纸条:“美式\/意式”。
“就它了。”凌蕾对着咖啡机研究了会儿,打了两杯意式浓缩,又捏了两袋奶精、两包黄糖,才端着杯子回到座位。这时吴晋衡也端着两碗米粉过来了,还摞着一盘子吃的:水果、小香肠、半块煎蛋,主食妥妥是米粉。
“快尝尝这个粉。”吴晋衡把一碗推到她面前,自己先挑了一筷子。米粉滑溜溜的,在清汤里浸得软韧,酸豆角咬起来“咯吱”响,配着肉片的鲜,确实清爽。凌蕾吸溜着粉,把一杯浓缩推过去:“现磨的,你看那咖啡豆,个个圆滚滚的,看着就好。”
吴晋衡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没加奶没加糖的意式浓缩,那股子苦涩混着焦香,像把中药熬得稠稠的,“轰”地一下裹住整个舌头。他脸瞬间皱成了包子,眼睛都眯成了缝,却硬挺着没吐出来,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得格外用力,表情比小时候喝中药还痛苦。
“哈哈!”凌蕾笑得直拍桌子,“你居然喝不了纯意式?连个小女孩都不如。”
“这哪是咖啡,是苦药吧!”吴晋衡赶紧抓过牛奶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才缓过劲来,委屈巴巴地说,“小女孩才不爱喝这玩意儿。”他平时跟凌蕾在一块儿,总爱耍点小性子,这会儿皱着眉的样子,倒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还真不是瞎说。”凌蕾收了笑,正经起来,“我小侄女澜心,就爱喝这不加糖不加奶的,尤其美式,喝着跟喝水似的。那丫头厉害着呢,我尝过她的咖啡,苦得能皱眉,她倒好,一口闷,要不是她奶奶管着,估计都要上瘾了。”
“汪澜心?”吴晋衡突然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去年全国青少年滑冰系列赛冠军那个?她是你侄女?”
那赛事他刷短视频时刷到过,小姑娘穿着冰鞋在冰上转,像只轻盈的蝴蝶,长得又灵又俏,配着音乐一剪辑,火了好一阵子。他记得那名字,汪澜心,当时还跟同事夸过“这小姑娘太飒了”。
“可不是嘛!”凌蕾下巴抬得高高的,骄傲得像自己拿了冠军,“我表哥的孩子,现在可是小体育明星了。就是之前身体不太好,最近才好利索。”她忽然促狭地眨眨眼,“这么说,她是不是该叫你‘小姑父’?以后给体育明星当姑父,是不是特威风?”
吴晋衡被她逗得笑起来,耳根有点红,却一本正经地说:“那肯定威风。再过阵子,咱该见父母了,到时候我去四川提亲,得跟她好好聊聊滑冰。”
凌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下,暖烘烘的。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的小吴宝宝,怎么这么可爱。
早餐吃得心满意足,吴晋衡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凌蕾剩了小半块面包,笑着说:“战斗力不行了,留着肚子中午吃好吃的。”
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电梯里还能闻到身上淡淡的米粉香。“下一站,象鼻山!”凌蕾晃了晃手机,攻略上的象鼻山照片里,山像头大象伸着鼻子喝水,水面波光粼粼的。
“走!”吴晋衡替她按了一楼,阳光从电梯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暖得像刚才那杯加了奶的咖啡,甜丝丝的。
第172章 象鼻山的真与自助的甜
网约车在路口打了个弯,凌蕾刚数到第十五下,司机就说“到了”。抬头一看,象鼻山景区的门脸藏在绿树后头,不像别处景点那样带着“世外高人”的疏离,倒像小区门口的公园,安安静静地敞着门。“这就是课本里的象鼻山?”她推开车门,风里混着湖水的潮气,还有远处卖冰棍的吆喝声。
进了园才发现,“公园”俩字藏着讲究——路两旁的榕树垂着气根,像老人的胡须,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发亮,远处的山不是孤零零一座,而是连绵着,青黛色的轮廓浸在淡云里,湖面上飘着几叶游船,桨声“哗啦”一下,惊得水鸟扑棱棱飞起来。跟着人流往前走,拐过一片竹林,就看见那座山了——山中间凹进去个洞,远看真像头大象低着头,鼻子正往湖里扎,要汲水似的。
“越看越像!”凌蕾举着手机拍照,镜头里的象鼻山被攒动的人头围着,有人举着丝巾站在湖边摆姿势,有人蹲在石阶上拍湖水倒映的山影。她忽然想起网上那些“网图vs现实”的吐槽,可此刻站在湖边,看着风掠过湖面吹起的涟漪,看着阳光落在山洞口的光斑,倒觉得比滤镜里的“幻境”实在多了。“哪用得着滤镜啊,”她碰了碰吴晋衡的胳膊,“眼睛和心就是最好的镜头。”
“想坐船近点看吗?”凌蕾点开后援群,手指飞快地敲字。消息刚发出去,小颖就回:“竹筏得去遇龙河才带劲!”紧跟着沈凛绘发来张景区图,语音条里的声音软软的:“蕾蕾姐,过了那座弯桥,就能走到象鼻子底下啦。”
正要看图,吴晋衡从旁边转回来,手里还捏着张景区导览图:“不用坐船,跟我走。”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座石拱桥,桥栏上爬着青藤,像条弯弯的玉带,“过了桥就是山那头,能摸到‘鼻子’呢。”
“听小吴宝宝的!”凌蕾笑着回了群消息,“你们吴哥已经探明路了,咱耍去咯!”揣起手机,踩着桥板往前走,桥底下的湖水清得能看见游鱼,吴晋衡扶着她的胳膊,“慢点,石板滑。”
到了山那头,果然离“象鼻”近了——那洞比远看时更敞亮,像大象张开的嘴,洞口的石壁上还留着古人刻的字。旁边的小摊摆着各色纪念品:布艺做的小象挂件,耳朵耷拉着,憨乎乎的;冰箱贴上印着象鼻山的剪影,还有卖“桂林山水”字样的折扇。凌蕾挑了个蓝布小象,又拿了两个冰箱贴,“回去贴冰箱上,也算来过了。”
“尝尝这个?”吴晋衡指着旁边的冰芒果摊,玻璃柜里摆着黄澄澄的芒果,果皮被削得干干净净,冻得硬邦邦的,像块透亮的黄水晶。“15一个。”老板笑着说。凌蕾拉了拉吴晋衡的袖子,小声说“讲讲价”,最后两人花25块买了俩,捧着冰芒果啃起来——冻过的芒果肉又甜又冰,带着点奶香,核上的果肉被啃得干干净净,凌蕾舔了舔手指:“回家我也试试,把芒果扒皮冻起来,肯定好吃。”
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懒,两人打了车去旅店附近的万达广场。烤肉自助餐厅里闹哄哄的,刚进门就被香味裹住——冰柜里的肥牛卷、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生蚝在冰台上冒着寒气,披萨盘转得飞快,冰淇淋机“噗嗤”吐出软乎乎的奶团。“80多一位?”凌蕾看着价目表咋舌,“在滨城,这数得翻一倍。”
吴晋衡已经端了满满一盘肉回来,肥牛、鱿鱼、鸡翅堆得像小山:“敞开吃。”烤盘“滋啦”一声,肉片卷起来,蘸上麻酱往嘴里送,油脂香混着芝麻香,熨帖得很。凌蕾夹了只烤生蚝,蒜蓉的香钻进鼻子,咬一口,蚝肉嫩得能化在嘴里。两人边吃边聊,从冰芒果聊到早上的意式咖啡,直到肚皮撑得圆滚滚,才抹着嘴出来。
回旅店的网约车里,空调吹得人犯迷糊。凌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笑了:“网约车是真舒服,也不贵,以前总觉得‘能省则省’,现在觉得,该对自己好点。”
到了旅店,往床上一躺,被褥带着阳光的暖味。吴晋衡去烧水壶接水,凌蕾翻着手机攻略,忽然觉得这趟旅行就像刚才吃的冰芒果——没有滤镜,没有刻意的“惊艳”,却带着实实在在的甜,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下午去哪?”她侧过头问。
吴晋衡把水杯递过来,眼里的笑像湖面上的光:“你定,反正跟着你,去哪都好。”
第173章 酸野的酸与溶洞的谜
万象城的空调比景区里凉快点,凌蕾刚找着座位,就见邻桌端上盘红彤彤的东西,裹着辣椒粉,看着像腌过的萝卜和芒果。“那就是酸野吧?”她戳着菜单,“油爆小管、白切鸡,再来个这个?”吴晋衡正扫码点餐,抬头笑:“先点这俩,不够再加。”
等菜的功夫确实慢,邻桌的酸野都快吃完了,他们的桌还空着。凌蕾正想招手,穿蓝布围裙的服务员端着个玻璃碗过来,“不好意思久等啦,送份我们的酸野,尝尝鲜。”碗里的菠萝、黄瓜条泡在透亮的卤汁里,撒着白芝麻,凌蕾夹了块菠萝,酸溜溜的裹着点甜,辣粉在舌尖跳了跳,“哎?这味儿挺特别!”
刚嚼完,油爆小管就上桌了。小管就是鱿鱼,裹着薄淀粉炸得金黄,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肉却嫩得弹牙,酱汁带着蒜香和点辣味,吴晋衡夹了只放她碗里:“蘸醋更鲜。”白切鸡随后端来,鸡皮黄澄澄的,透着点油光,蘸料是姜蓉加生抽,凌蕾夹了块鸡腿肉,皮滑肉嫩,姜蓉的辛香刚好解了腻,“比咱那的白斩鸡更清爽!”
“这趟没白来,”凌蕾扒着米饭,“吃当地菜才叫旅行嘛。”吴晋衡点头,给她盛了勺酸野里的黄瓜:“你看,等得值。”
饭后打了网约车去芦笛岩,车子驶离市区,路边的高楼变成了矮矮的青砖房,墙头上爬着三角梅,有老人坐在竹椅上摇蒲扇,狗趴在路边吐舌头。“这地方够偏的,”凌蕾扒着车窗,“真有溶洞?”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笑:“芦笛岩可是‘国宾洞’,里面美着嘞!
车子停在山脚下,司机指了指不远处的石阶:“顺着往上走,景区入口在半山腰。”台阶是青石板铺的,被太阳晒得发烫,凌蕾刚迈两步就咋舌:“这得爬多久?”吴晋衡拎着她的包:“刚吃饱,正好消消食。”
才走没几步,凌蕾忽然停住:“不对啊,这景区咋没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蝉在树上“知了知了”叫,石阶两旁的树把阳光筛成碎金,偶尔有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别是被骗了吧?”她掏出手机要查退票,吴晋衡拉了她一把:“先到入口看看,说不定入口在上面呢。”
正说着,就见树林里“哐当”响了一声,一列绿白相间的小火车慢悠悠开过来,铁轨架在半空,像条银带绕着山转。“这玩意儿跟重庆轻轨似的!”凌蕾举着手机拍,小火车开得极慢,他们走得快了,竟能和车厢里的游客对上眼,有人朝他们挥挥手,凌蕾也笑着挥回去。
“前面有人!”吴晋衡指了指石阶尽头。果然,五六分钟后,就见一片平地上立着售票亭,栏杆里绕着长长的队伍,少说有近百号人,都举着手机扇风。“我去,人在这儿呢!”凌蕾松了口气,拉着吴晋衡往队伍尾走。
“手机买票的话,直接到洞口扫码就行。”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路过,笑着指了指队伍旁的通道。两人眼睛一亮,不用排队?赶紧跟着指示往洞口走。
洞口藏在山坳里,像块被凿开的黑石,两个清洁工正用拖把擦着地面,水渍在头顶彩灯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空气里潮乎乎的,带着点泥土和石笋的腥气,往里望是黑漆漆的,只能看见隐约的灯光在深处晃。
“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凌蕾拽了拽吴晋衡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里面该不会有啥惊喜吧?”吴晋衡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往洞口照了照,光柱里飘着细小的水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他推了推她的后背,“走,探秘去。”
第174章 溶洞的幻与街巷的暖
刚进溶洞,凉意就裹着潮气扑面而来,比空调还沁心。凌蕾下意识往吴晋衡身边靠了靠,洞里的路果然高低不平,石阶忽陡忽缓,得盯着脚下走。旁边导游举着小蜜蜂,声音在岩壁间撞出回音:“各位看左边——‘狮岭朝霞’!这些石柱石笋是石灰岩经亿万年滴水形成的,灯光打上去,像不像一群狮子迎着朝霞抬头?”
凌蕾顺着光柱望去,果然!淡红、明黄的光洒在嶙峋的石上,有的像昂首的雄狮,鬃毛乍起;有的像蜷卧的幼狮,尾巴还翘着。“太像了!”她举着手机连拍,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吴晋衡赶紧扶她胳膊:“慢点,别摔着。”
往前走,洞顶垂着的石乳像冰棱,有的尖细如针,有的圆钝如球。窄处仅容一人过,凌蕾伸手摸了摸岩壁,湿凉的,指尖沾了层细滑的潮气。“红萝宝藏到了!”导游的声音又起,“这穹顶像不像新娘的华盖?石乳垂下来的褶皱,多像纱幔!”抬头看,乳白的石幔层层叠叠,灯光透着粉紫,真像谁把云锦挂在了头顶,凌蕾忍不住“哇”了一声。
最惊艳的是水晶宫。一进去,凌蕾就愣了——洞顶和岩壁上满是细碎的反光,像撒了把星星,脚下竟有片浅浅的水,把洞顶的石笋、灯光全映在水里,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影。“八三版《西游记》里东海龙宫就在这儿拍的!”有游客喊。凌蕾拉着吴晋衡站在水边,看水里的“龙宫”随波晃,忽然觉得自己像闯进了神话里,“怪不得叫水晶宫,真跟镶了钻似的!”
“天柱”更绝,两根石柱从地拔到洞顶,得两人合抱才能围住,表面的石纹像老树的年轮,灯光下泛着青灰,透着股沉甸甸的气势。吴晋衡举着手机,把凌蕾和石柱一起框进去:“站近点,显得你娇小。”凌蕾笑着捶他一下,却乖乖站过去,快门“咔嚓”响时,她忽然觉得,这石头里藏着的何止是风景,还有时光的劲儿呢。
自由逛的时候,他们在“幽径听泉”处停了脚。石缝里渗下的水滴滴答答落进小潭,声儿脆生生的,像谁在弹玻璃珠。凌蕾靠在吴晋衡肩上,看潭里的倒影:“以前总觉得溶洞就是石头,原来能这么好看。”吴晋衡嗯了一声,手指划过她发梢:“比照片里强多了,眼睛看的才真。”
出来时才三点多,太阳还烈着。去卫生间的路上,凌蕾忽然停住——排队的人里,大半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的举着手机拍排队的队尾,有的用生硬的中文问“还有多久”。“这么多老外?”她小声说。吴晋衡笑:“咱国家的景,世界都稀罕。”凌蕾想起自己以前总爱逮着外国人练英语,现在倒觉得,安安静静看他们和自己一样为美景排队,也挺有意思。“走,不凑这热闹了。”她拉着他往回走,“去东西巷!”
网约车穿街过巷,路边的老房子墙头上,三角梅瀑布似的垂下来。东西巷就在市中心,青石板路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宅子,却嵌着玻璃门的咖啡馆、挂着红灯笼的小吃铺,老的新的混在一起,倒不别扭。“先逛巷,再去正阳路步行街吃小吃?”凌蕾指着巷口的招牌。吴晋衡拎着她的包,脚步跟着她:“你定,我跟着。”
巷子里飘着桂花香,有老太太坐在竹椅上卖桂花糕,木屉子里的糕透着米白,撒着金黄的桂花。凌蕾买了两块,递一块给吴晋衡:“尝尝,刚蒸的。”糕糯叽叽的,甜里裹着桂花香,不腻。往前走,见家卖绣球的铺子,红的、蓝的绣球挂了满墙,老板说都是手工绣的。凌蕾挑了个蓝底绣银线的:“挂家里,纪念这趟来广西。”
出了东西巷,拐个弯就是正阳路步行街。刚靠近,就闻见酸笋的味儿,混着烤串的香、糖水的甜。凌蕾眼睛亮了:“前面有酸野摊!”玻璃柜里摆着泡得红红的萝卜、黄黄的菠萝,还有裹着辣椒粉的杨桃。“要份什锦的!”她跟老板说,吴晋衡在旁边笑:“刚在饭馆吃了,还没够?”“不一样嘛,这是街头的!”凌蕾接过纸碗,叉了块萝卜塞进嘴里,酸得眯眼,辣得咧嘴,却笑得开心,“你尝尝,比饭馆的更野!”
步行街的人摩肩接踵,有卖唱的姑娘抱着吉他,唱着广西话的歌;有小孩举着跑过,糖丝沾在鼻尖;还有老字号的米粉店,门口排着长队。凌蕾拉着吴晋衡在人群里钻,像两条快活的鱼。“晚上在这儿吃米粉?”她指着排队的店。吴晋衡点头,眼里的笑比夕阳还暖:“都行,只要你爱吃。”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黏在青石板路上。凌蕾咬着酸野,看吴晋衡手里拎着她买的绣球、桂花糕,忽然觉得,这趟旅行就像这步行街——热热闹闹的,有老味道,有新意思,藏着说不清的暖,从眼睛一直甜到心里。
第175章 晴云里的生日路
来桂林三天,日子像浸在漓江水里的竹筏,晃晃悠悠就漂过了。凌蕾趴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刷手机,脚丫子还跟着视频里的节奏一晃一晃——明天要去阳朔的念头,像颗糖含在嘴里,甜得她时不时咂摸两下。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更何况,明天还是吴晋衡的生日,她早把浪漫剧本在心里演了八百遍:在漓江边的竹筏上,举着蛋糕让山山水水都当见证。
“哎,”吴晋衡的声音忽然从窗边飘过来。他刚从靠窗的小沙发上站起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眉头微蹙,“天气预报说明天90%有大雨。”
“不是吧?!”凌蕾像被针扎了似的,“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手机“啪”地掉在床单上,屏幕还亮着桂林美食的视频。她扒着枕头往前凑,眼睛瞪得溜圆:“今天这太阳毒得能煎鸡蛋,明天怎么会下雨?咱来这三天,连个雨星子都没见着啊!哎呦我去——那怎么办呀?”
吴晋衡走过来,弯腰捡起她的手机,顺手往她身边的空位一坐:“看情况呗。不下雨就走,真下了,咱就在市区转,也一样。”
“那能一样吗?”凌蕾急得抓耳挠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床单,“明天是你生日啊!我都计划好了,在船上吃蛋糕,让山当背景板,多特别!这天气怎么回事啊,专挑日子捣乱!”她噘着嘴,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话梅,“我总觉得,得到阳朔过这个生日,这趟旅行才算圆了。”
吴晋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蹭过她的发梢:“能在桂林跟你一块儿过生日,我已经挺开心了。就算不去阳朔,找个馆子吃顿好的,咱俩瞎逛会儿,不也挺好?”
话是这么说,可凌蕾心里那点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刷视频的心思全没了,草草洗漱完就钻进被窝,临睡前还不死心,摸出手机搜阳朔县的天气预报——红通通的“90%降雨概率”像个嘲笑的鬼脸。“他大爷的!”她小声骂了句,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都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心里揣着事,凌蕾醒得比闹钟还早。天刚蒙蒙亮,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噔噔噔”跑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外头竟是响晴的天!蓝得像刚洗过的棉布,几缕云轻飘飘地挂在天上,连风都带着点暖烘烘的劲儿。
“小吴宝宝!生日快乐!”她扭头冲另一张床喊。吴晋衡还裹着被子,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睁开眼,看见她光着脚站在窗边,嘴角先弯了起来。
凌蕾早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个小黑盒子,跑过去递到他面前,盒子边角还沾着点旅途的灰尘:“不算贵啊,但我看你总说看时间不方便……华为手表,你试试?”
吴晋衡刚醒,眼神还有点发蒙,接过盒子拆开,银灰色的表盘在晨光里闪了闪。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掀开被子下床,一把把凌蕾拽进怀里。胳膊收得很紧,几乎要把她嵌进怀里,脸颊在她额头上贴了贴,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喜欢。”他就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哑哑的,却比千言万语都实在。凌蕾被他抱得鼻尖发酸,抬手回抱住他,心里那点因天气而起的疙瘩,早被这拥抱融化了。
收拾洗漱完,两人照旧去维也纳酒店的餐厅吃早餐。粥是温的,油条是脆的,桂林米粉的汤头飘着鲜辣的香。凌蕾给吴晋衡盛了碗小米粥,又夹了个茶叶蛋:“寿星得吃蛋,滚掉坏运气。”吴晋衡笑着把蛋剥了壳,递回给她:“你先咬一口,沾沾福气。”
吃完往酒店外走,天却又有点“变脸”。刚才还透亮的蓝,不知何时飘来些积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这云……”凌蕾仰头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要下就痛痛快快下一场,让我死心;不下就赶紧把云收了,这么吊着,真难受。”
吴晋衡拉过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先去取蛋糕。别的再说。”
打车到日月塔公园时,日头又从云缝里钻了出来。双塔立在杉湖中央,日塔鎏金的顶在光里泛着暖,月塔的银白塔身浸在水里,连倒影都透着清亮。“要门票呢。”凌蕾指着入口的牌子,正犹豫,见两个阿姨顺着湖边的石板路往里走,赶紧凑过去问。“湖边这圈不要钱!”阿姨嗓门亮,“门票是进塔的,能登上去看,还能走地下通道到另一座塔。但我跟你说,在外头看更得劲,塔影在水里晃,比在塔里挤着强!”
“可不是嘛!”凌蕾拉着吴晋衡沿湖走,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塔身上的花纹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像谁在石头上绣了细密的图案。她举着手机拍,吴晋衡在旁边笑:“晚上来才好看,灯全亮了,金的银的,像俩装了星星的塔。”“那晚上有空再来!”凌蕾头也不回,“先找刘小爷蛋糕房,听这名就够酷。”
蛋糕房在日月塔入口前的那排门脸房里,木招牌上“刘小爷蛋糕房”几个字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只叼着奶油花的小猫。老板娘从冰柜里拎出蛋糕,淡粉色的盒子系着银丝带,打开来,芒果乳酪千层像朵叠起来的云——黄澄澄的芒果块嵌在乳白的奶油里,动物奶油透着自然的光泽,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香。“一百块,值了!”凌蕾拎着盒子,指尖碰着冰凉的盒壁,忽然拍了下大腿,“走!去阳朔!”
“不怕下雨了?”吴晋衡挑眉。
“下就下呗!”凌蕾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竹筏上有棚子,蛋糕放凉了才难吃。再说你看这太阳,哪像要下大雨的样?都快十一点了,要下早下了!”
吴晋衡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行。走!”
叫的网约车是辆白色比亚迪,师傅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头发染成了浅金色,说话带着点桂林口音的爽利:“去20元观景台啊?那地儿出片得很!你们是去拍人民币同款吧?”
“是啊是啊!”凌蕾笑着应,“师傅,这路得走多久?”
“快得很,一个来小时。”师傅打了把方向盘,车拐出市区,“过了前边那座桥,你们就看去吧,山都跟画里似的,青一块绿一块,跟《千里江山图》活了似的。”
车窗外,高楼渐渐变成了矮房,路边的田埂里,水牛甩着尾巴啃草,远处的山像被墨笔染过,一座连一座,青得发翠,真如铺开的长卷。凌蕾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山影往后退,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稻子的清香。她忽然转头看吴晋衡,他正低头调手表,新戴的表盘在光里闪了闪。
“你看,”凌蕾指着窗外,“就算下雨,这一路的山也够好看了。”
吴晋衡抬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出去,又转头看她,眼里的笑比阳光还暖:“嗯。有你,有这山,在哪过生日都好。”
车还在往前开,路两旁的山越来越近,云不知何时散了,天蓝得像泼了蓝颜料。凌蕾心里的那点忐忑早没了——生日嘛,有晴云,有山水,有手里的千层甜,还有身边这个人,这条路往哪走,都是最好的光景。
第176章 阳朔雨歇 舟载生辰
车程悠悠,足足晃了两个钟头。司机小哥把车速压得稳当,像怕惊扰了路两旁的景致。中途过一个村镇时,天阴了阴,飘下几滴雨来,细得像针尖,落在车窗上几乎看不见——别说开雨刮器,连让玻璃蒙层雾都不够。凌蕾瞅着窗外,忍不住撇撇嘴:“这就是天气预报说的‘90%大雨’?连小雨都算不上吧?简直坑人!早知道早上就直接来这儿了,这不是平白浪费时间嘛。”
“两位去阳朔,不住一晚?”司机小哥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诧异。
“住一晚?”凌蕾愣了下,随即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可我们行李还在市区旅店里呢,今天的房费也交了呀。”
“那倒也是。”小哥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补了句,“不过来一趟值当,阳朔这地方,确实值得来回跑。”
这话让凌蕾的心思活络起来,像被投了颗石子的小湖。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心里飞快地盘算:市区那200块房费,要是不住,不就等于打了水漂?她向来在这些事上算得清,可转念一瞅身旁的吴晋衡,今天是他生日啊。再说来回打车回市区,又是一百多,这么算下来,好像更不划算……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挺大决心,对自己说:“算了算了!找个便宜旅店,就在这儿住下!反正行李在房间里,房卡在我手上,人家明天下午三点才退房呢。难得任性一回!”
想通了,她倒不说话了,只支着下巴盯着窗外,眼神随着掠过的树影轻轻晃动。
吴晋衡看她半天没动静,才慢悠悠开口:“本来还说今天下雨就不来了,现在能过来,挺好的。怎么安排都行,旅行嘛,不就是图个自由散漫。”
“小吴宝宝,”凌蕾突然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今天可是你生日,来回折腾太不值当了。咱就在这儿住下,玩到明天下午再回市区,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吴晋衡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行,听你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司机小哥只专心开车,车厢里一时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雨不知何时停了,临近中午十二点,车子终于汇入阳朔的主街,车流渐渐密起来,人声也热闹了。到一个十字路口,司机把车停稳:“到啦,前面就是20元观景台。里面不让通车,警察拦着呢,人实在太多。你们要么在这周围找地方吃饭,要么直接进景区,往前走走都是玩的,保管能尽兴。”
“好嘞,辛苦师傅了,谢谢啊!”两人连声道谢,拎着东西匆匆下了车。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便就近选了家挂着“啤酒鱼”招牌的馆子。本想点招牌菜,可一看表都快一点了,吃鱼要等,怕耽误了游览,便换了主意:一份竹筒鸡,一盘清炒时蔬,主食要了竹筒饭。鸡肉在竹筒里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能骨肉分离,汤里混着竹子的清香,鲜得人直咂嘴;竹筒饭更是喷香,米粒吸足了竹汁,嚼起来带着淡淡的甜。那盒生日蛋糕,凌蕾小心地收在包里,打算等会儿拿到游船上再吃。
吃完饭没敢耽搁,两人径直往20元观景台赶。走过一段摆满特产小摊的街道,很快到了景区入口——说是售票处,更像个热闹的游客中心,旁边就是码头。凌蕾手里拎着蛋糕盒,和吴晋衡先在里面转了圈,果然看到“20元打卡点”的牌子,不少人排着队拍照,背景里的山山水水,真和纸币上印的一模一样。她早做过攻略,知道这里重头戏是坐双层轮渡,沿着河绕一圈,能看到刘三姐当年的拍摄点。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去买票,运气竟出奇地好,刚好有一班船剩最后两个座位,不用等下一班。
登船时,工作人员见他们手里捧着蛋糕,立刻笑着迎上来接过:“我来我来,上船当心,别摔着。”两人连声道谢,麻利地找座位坐下。船舱里倒不像普通游船,反倒像个雅致的小会议室:中间一张大方桌,两旁摆着两排沙发,大家面对面坐着;船尾部分是单座的二人小沙发,他们正好坐在这里。把蛋糕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凌蕾擦了擦明净的玻璃窗,往外望去。
“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这话果然没掺假。窗外的山,是种极奇特的模样:不似别处的连绵起伏,倒像被老天爷用巨斧劈过,底座平平,顶端却陡然拔尖,直插云霄,形状各有不同,高低远近错落,却又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绿,映着底下的碧水,像一幅活的水墨画,好看得让人说不出话来。开船的师傅在前面笑着介绍:“大伙儿好好瞧,这窗外的景,错过可就难喽!”凌蕾和吴晋衡相视而笑,眼里都映着窗外的青山绿水,心里揣着一份即将在画中开启的生辰惊喜。
第177章 渔舟唱晚 帽映烛光
舱内静谧,凌蕾指尖轻轻碰了碰蛋糕盒的边角,本想拆开尝一口,却听工作人员说前头船会停在一处,让大家上二楼甲板赏景。她眼睛一亮,立刻把念头压了下去:“等上了甲板再吃!没有桌子沙发怕什么?捧着蛋糕,看着满眼的山水过生日,那才叫难忘呢!”吴晋衡笑着点头,眼里映着她的雀跃。
船行片刻,果然缓缓停在了水面上。工作人员走到舱中央,扬声说道:“大伙儿都知道,咱桂林有水老倌儿带着鱼鹰捕鱼的景致。以前常有老渔翁在这儿,游客都爱来打卡,可惜老爷子年纪大了,现在退休歇着了。不过别遗憾,咱们还有几位‘鱼伯伯’在呢!一会儿他们会把竹筏靠过来,大家能近距离跟鱼鹰亲近亲近。”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但咱得讲个秩序,安全第一。别一拥而上,就按座位来,第一排先出去,然后第二排,慢慢来,时间充裕得很,保证每个人都能玩上。现在,开始啦!”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并不着急,只隔着窗玻璃望着外面悠悠转动的山影水色。约莫过了半个钟头,终于轮到他们。凌蕾把蛋糕盒和外套往沙发上一放,天热,索性把外套搭在蛋糕盒上挡挡阳光,拉着吴晋衡快步走出船舱。
甲板上还有上一波没散尽的游客,有人倚着栏杆望风景,几个孩子扒着船边,恋恋不舍地瞅着水面——鱼鹰这小生灵,平日里确是少见的。
靠过来的竹筏上,站着位五十多岁的老汉。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黑短裤,赤着脚,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肩上挑着根竹竿,两头各立着一只鱼鹰,羽毛黑得发亮,正歪着脑袋打量船上的人。老汉看着清瘦,挑着竹竿的胳膊却绷着结实的筋,稳稳当当,还不时笑着指导大家:“来,靠近点,鱼鹰不咬人!”
“大伯,跟鱼鹰合影多少钱一张?”凌蕾凑过去问,眼睛亮晶晶的。
“十块一张,随便拍。”老汉笑得憨厚,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
“那来二十的,我俩都拍!”凌蕾爽快地应着。她平时虽在钱上算得细,但这会儿瞧着价格实在亲民,又想着这山这水这鱼鹰凑在一起的景致太难的,立刻改了主意,“必须多拍几张!先给小吴宝宝拍!”
老汉指导吴晋衡单手举起那根立着鱼鹰的竹竿,又把自己备用的一顶斗笠往他头上一扣。吴晋衡本就白净,戴着宽大的斗笠,肩上举着竹竿,倒真有几分江湖气,凌蕾赶紧举着手机,换着角度连拍了好几张。
“换个姿势!”她指挥着,让吴晋衡把竹竿横架在肩上,活像扛着根金箍棒,两头的鱼鹰稳稳站着,倒像两尊守护神。接着又拉来老汉配合,让他把竹竿举得低些,好让吴晋衡和鱼鹰“眼对眼”贴贴。吴晋衡憋不住笑,白净的脸凑得离鱼鹰极近,鱼鹰那小小的脑袋、黄黄的嘴、墨蓝色的眼睛,和他的表情一衬,竟透着股怪可爱的憨态。
轮到凌蕾时,她才发现那竹竿竟有些沉,咬着牙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拍完。她没急着把竹竿还回去,反而拉着老汉的胳膊,笑得格外甜:“大伯,跟您商量个事儿呗?”她指了指吴晋衡,“今天他过生日,您看这儿风景这么好,能不能等我们回舱里拿个蛋糕和生日帽,再补几张?”
“中!”老汉一口应下,缺了颗牙的嘴笑得更开了,带着股质朴的热乎劲儿,“我说了,想拍多少张都随意!”
凌蕾立刻拉着吴晋衡跑回船舱,兴冲冲地取来蛋糕和生日帽。打开盒子,橘色的蛋糕透着淡淡的奶油香,她给吴晋衡戴上帽子,又让他举着蛋糕和鱼鹰合影,自己也凑过去,两人肩并肩,背景里是泼墨似的山水,还有那两只乖乖站着的鱼鹰,画面热闹又温馨。
甲板上的游客见这边在过生日,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主动提出帮忙拍照,连老汉也被拉进合影里。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生日快乐”,笑声顺着风飘在水面上,竟比山涧的鸟鸣还要清亮。
直到老汉挑着鱼鹰,撑着竹筏往河对岸漂去,大家才挥着手依依不舍地告别,回到船舱里。凌蕾摸着蛋糕盒,心里甜滋滋的:“这趟值了!就算后面没别的景,就这一段,也够棒了!”吴晋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头,指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第178章 二楼甲板上的生日歌
回到船舱没坐多久,不过十几分钟的光景,工作人员的声音就在舱内响起:“各位游客注意了,现在请大家移步二楼甲板赏景。咱们按顺序来,从后往前,一排一排走,上下楼梯的时候千万注意脚下安全。”
“哈哈,刚才跟鱼鹰拍照是最后一个,这回上楼倒成了第一个!”凌蕾笑着拿起蛋糕盒,眼里满是期待。船舱后部有扇推拉门,门旁挨着洗手间,再往船尾走几步,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梯级不算宽,看着还有点陡。
“我来拿蛋糕吧,你慢点走。”吴晋衡伸手想接,凌蕾却把蛋糕盒往怀里紧了紧,抢先迈上第一个台阶:“没事,我护着它呢。”两人刚走到楼梯一半,身后的游客们也陆续跟了上来,脚步声在狭小的梯道里轻轻回荡。
踏上二楼甲板的那一刻,凌蕾忍不住“哇”了一声。船身稳得很,丝毫没有摇晃感,而视野却像是被猛地推开了一扇大窗,豁然开朗——只有靠近楼梯口的一小片区域有顶棚遮挡,其余地方全是开阔的甲板,能毫无阻隔地直面阳朔的山水。虽说算不上“俯瞰群山”,可站在这稍高些的视角里,脚下的碧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青山层层叠叠,岸边的树木郁郁葱葱,风里都带着草木的清香,跟在舱内看景的感觉截然不同。
“漂亮!太漂亮了!”凌蕾举着手机不停按快门,语气里满是惊叹。周围的游客也被眼前的景致震撼了,有人对着山水录像,有人举着手机跟亲友视频:“你看这山!你看这水!比画里还美!”还有人拉着同伴在甲板上摆着各种姿势,想把这美景和自己的身影一起定格下来。
吴晋衡望着凌蕾被风吹起的发丝,眼里漾着笑意。凌蕾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蛋糕盒里取出蛋糕,又变戏法似的摸出蜡烛和打火机——那是个防风打火机,上午出门前特意去超市买的,花了六块钱呢。她小心翼翼地把蜡烛插在蛋糕中央,抬头看向吴晋衡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吴晋衡先生,我最亲爱的小吴宝宝,”她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种格外坚定的温柔,双手端着蛋糕举到他面前,“从这一岁开始,就让你岁岁年年都有我,咱们一起开开心心,过好每一个年年岁岁。”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还很明亮,可甲板上的风很稳,蛋糕上的烛火安安静静地跳动着,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生日快乐呀,帅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周围的游客们也跟着起哄,有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甲板上轻轻晃动,渐渐有人围拢过来,跟着节奏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的带着点地方口音,却像山涧的泉水一样质朴清澈。歌声里,吴晋衡看着凌蕾亮晶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甲板上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连带着江面上的风,都好像变得甜甜的。
江上本就游船往来,不远处恰好有一艘三层游船驶过,二层的玻璃窗后、三层的甲板上,不少游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热闹。隔着粼粼水波,那边竟也有人朝着他们挥手,隐约传来几声“生日快乐”的呼喊——在这样的山水中,人心仿佛都变得纯粹,连祝福都来得这样毫无保留。
“真是意外之喜!”凌蕾笑得眉眼弯弯。蛋糕确实不大,可她还是找工作人员借了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分成一小块一小块,挨个递给围观的游客:“来,沾沾喜气!”大家笑着接过,嘴里说着“谢谢”“生日快乐”,轮到凌蕾和吴晋衡时,每人手里只剩一小块,可吃在嘴里,那甜味却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里,比吞下一整个蛋糕还要满足。
带着空荡荡的蛋糕盒,两人随着客流下了船——游船其实是绕着江湾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出发的码头。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凌蕾拍了拍吴晋衡的胳膊,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接下来,咱们有三件大事要办!第一,必须给小吴宝宝安排一顿丰盛的生日晚餐;第二,阳朔这么美,时间又紧,得找个能夜游的地方,可不能浪费了好时光;第三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旅店得找个便宜又舒服的,今晚咱们就在这儿住啦!”
吴晋衡看着她元气满满的样子,笑着握紧了她的手:“都听你的。”
第179章 阳朔夜色里的生日诗
找吃食时,凌蕾一眼就瞅中了那家“琼大糟粕醋火锅”,红底白字的招牌在傍晚的街景里透着股热辣劲儿。“就这家!红红火火的,配生日正好!”她拉着吴晋衡往里走,店面不算大,却收拾得亮堂,木桌木椅带着点烟火气。
锅底端上来时,凌蕾眼睛都亮了——琥珀色的汤里浮着鲜红的辣椒圈,蒜粒和海菜在沸水里轻轻翻滚,酸香混着辣意直往鼻尖钻。“快尝尝这个螺肉,浸得最入味!”她用公筷夹了个给吴晋衡,自己则嗦了口汤,眯着眼笑,“酸辣得刚好,一点不呛,配海鲜绝了!”吴晋衡嚼着螺肉,看她吃得鼻尖冒汗,递过纸巾:“慢点,没人抢。”
吃完火锅,凌蕾又拉着他拐进隔壁的绵绵冰店。“老板,要一份芒果的,一份榴莲的!”她嗓门脆生生的。冰端上来时,凌蕾“哇”了一声——芒果冰上堆着两大块黄澄澄的芒果,果肉饱满得快往下掉;榴莲冰里裹着实实在在的榴莲肉,绵密的冰碴子上还淋了层榴莲酱。“你尝我的!”她用小勺挖了口榴莲冰递到吴晋衡嘴边,他张嘴接住,浓郁的榴莲香在舌尖散开,带着冰的凉甜,忍不住点头:“比想象中清爽。”凌蕾自己咬了口芒果块,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赶紧用手背抹了抹,笑得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今晚得放肆玩!”凌蕾拍板,“打车又贵又堵,租小电驴多好,我载你!”她骑小电驴的本事确实不含糊,跨上车时动作利落地拧了拧电门,车“嗖”地轻颤了一下。吴晋衡坐后座,看着她扎得高高的马尾在风里晃,忍不住伸手扶了扶她的腰:“坐稳了?”“放心!”凌蕾笑着拧动车把,小电驴慢悠悠地往阳朔西街晃去。
西街的夜刚醒过来。古香古色的门楼爬满了绿爬山虎,红灯笼在藤蔓间明明灭灭,映得白墙泛着暖光。街道两旁的商铺亮着各色灯箱,酒吧里飘出吉他声,餐馆的油烟混着桂花香在风里荡。“你看那边!”凌蕾放慢车速,指着远处——朦胧的山影浮在夜色里,像水墨画没干的笔触,“哪有步行街能看见山啊?”吴晋衡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的侧脸被灯光映得柔和,长发被风扫到耳后,露出的耳朵红扑扑的。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扶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两人没在西街多逛,买了串糖油果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咬着,又骑上小电驴往十里画廊去。五公里的路,风里都是草木的清甜味。凌蕾故意把车速提快些,车身轻轻晃了晃,身后的吴晋衡果然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腰,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肩。“怕了?”她回头喊,声音被风吹得散。“怕你摔着。”吴晋衡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温热热的。凌蕾心里像被暖水浸过,悄悄弯了嘴角,车速却慢了下来——她想让这路再长一点。
到十里画廊时,天已染成“天青色等烟雨”的那种青,不黑,也不暗,远山像被墨笔轻轻晕过,笼着层淡雾。路边的灯次第亮了,暖黄的光洒在蜿蜒的路上,像铺了层碎银。两人把车停在路边,先是慢慢骑,后来索性推着车散步。遇龙河的水面泛着月光,粼粼的像撒了把星星;远处的古桥横跨河面,灯光从桥洞漏下来,在水里碎成一片金斑。“你看那桥,”凌蕾指着说,“像不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吴晋衡望着她被灯光映亮的眼睛,轻声说:“比画里好看。”
街边的小酒馆飘出悠扬的歌声,是首温柔的民谣,混着餐厅里的谈笑声和食物香气,像支轻轻晃的夜曲。两人走累了,先钻进一家小酒馆,点了两杯特调黄啤鸡尾酒。酒液是淡淡的琥珀色,抿一口,黄皮的果香混着酒香在舌尖散开,不烈,却有点微醺。他们没多说话,就靠在窗边听歌手唱歌,看窗外的灯影在树间跳。
后来又转去一家咖啡厅,拾级上到二楼露台。藤椅摇摇晃晃,晚风带着河水的潮气拂过脸颊。点的两杯咖啡慢慢凉了,可两人都没在意——凌蕾肘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山影,吴晋衡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随风飘动的发梢上。“今天……”吴晋衡刚开口,就被凌蕾打断:“别说谢啊,”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要慢慢品。”
远处的游船鸣了声笛,悠长地荡在水面上。露台上只有他们俩,还有风,还有月光,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水声。咖啡的暖意在手里漫开,凌蕾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夜晚了——不用急,不用忙,只要身边有他,眼前有山有水,就够了。
第180章 遇龙河的竹筏与归途
磨磨蹭蹭挨到凌晨一点多,眼皮早开始打架,两人总算在街边瞅见“大鹏客栈”的灯箱。三层小楼黑黢黢的,老板披着外套出来开门,打了个哈欠:“巧了,就剩两间标间了。你们从现在住到早上七点,算八十块,行不?”吴晋衡看了眼凌蕾——她靠在门框上,头都快耷拉到胸口了,忙点头:“行,谢谢您。”钥匙拿到手,两人几乎是拖着步子进房,鞋都没脱利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被子没拉都没察觉。
再醒时,天刚蒙蒙亮,窗外“喔喔”的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混着漓江上隐约的竹篙声。凌蕾揉着眼睛凑到窗边,看见几个渔人驾着竹筏漂在江面上,鸬鹚蹲在船舷上,脖子一伸一缩地理羽毛。“你看,”她推醒吴晋衡,“现在不让大规模捕鱼了,这些鸬鹚倒成了风景了。”吴晋衡凑过来,晨光里,渔人、鸬鹚、远山倒映在水里,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倒比闹钟更让人醒得舒服。
今天的重头戏是遇龙河竹筏。幸亏早早就托后援队抢了票,站在码头时,看着排成长队抱怨“买不到票”的游客,凌蕾忍不住跟吴晋衡嘀咕:“咱这后援队可真靠谱。”
她天生就爱刺激,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高中毕业那年暑假,高考一结束,同学们都嚷着要旅行。凌蕾爸妈忙得脱不开身,尤其爸爸凌朝峰,总念叨她“大大咧咧没分寸”,最后实在不放心,揣了三千五给凌蕾的姑姑凌清岚:“你陪着她,别让这丫头野过头。”那次是和同班同学组团,说起来好笑,四川省达州中学的学习氛围太“卷”,三年里大家埋首书本,同班同学多是“面熟但叫不上名”,连室友都没怎么深聊过。反倒是那趟旅行,在火车上抢零食、在景点互相拍照,才慢慢热络起来。
第一站去的就是滨城,现在想来,倒像是缘分的伏笔。那时滨城的“疯狂游乐城”是孩子们的天堂,里面的“夺魂飞车”在世界过山车排名里都有名号,八岁以上才能玩,对身高体重卡得严,光看轨道翻来覆去的样子,就够让人腿软。同学们都往后缩,凌蕾偏梗着脖子坐了上去。车一启动,风“呼呼”灌进耳朵,她只记得失重感一波接一波,下来时才发现——口袋里的钢笔甩飞了,壳摔裂了;小灵通手机也不知啥时候掉了出去,捡回来时屏幕裂了好几道,彻底开不了机。那手机可是爸妈刚给买的,号称“抗摔王”,愣是没扛住她这趟“疯玩”。
所以选遇龙河竹筏时,她直奔最刺激的金龙桥到旧县码头段——六公里水路,九次冲坝,想想都带劲。掌舵的船夫是个黝黑的汉子,看凌蕾盯着冲坝处眼睛发亮,忍不住笑:“姑娘胆儿不小啊。”“那必须的!”凌蕾拍着筏子边缘,竹筏刚漂过一片芦苇荡,喀斯特山峰像从水里长出来似的,青灰色的山尖戳进云里,岸边的稻田里,水牛正甩着尾巴吃草。
“冲喽!”船夫吆喝一声,竹筏猛地往下一沉,水“哗啦”溅上来,凌蕾吓得抓住吴晋衡的胳膊,却忍不住大笑。吴晋衡替她挡了挡溅到脸上的水,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脸颊,自己也跟着笑。到了平缓处,船夫慢悠悠撑着篙,说:“你们看那山,像不像搁在水里的笔架?”凌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果然,三座山尖并在一起,真像文房里的笔架。她掏出手机想拍,吴晋衡忽然指着水面:“你看咱的影子。”竹筏的影子、山的影子、两人的影子,都浸在碧绿的水里,随着波纹轻轻晃,像揉碎了的翡翠。
玩完竹筏已近中午,两人都不觉得饿,买了袋面包边走边啃。正琢磨怎么回市区,群里“叮咚”一响,是岳凯恩:“查了下,阳朔到桂林有高铁,20多分钟,俩人40块。下午西站有好几趟车,截图发下面,你们挑个时间买。”
“我去,岳凯恩这也太神了!”凌蕾点开,果然,班次密密麻麻,比打车省时间多了。群里立刻有人接话:“岳哥可以啊,这我们想破头都没想到!”
紧跟着,沈凛绘发了条信息,字打得有点慢:“景区附近应该有直通高铁站的班车,你们问问人。具体信息我没查太准……”语气轻轻的,倒不像攀比,更像怕漏了什么。凌蕾回了句“谢谢绘绘”,心里明白,出门在外,能有人提点已是心意,总不能指望别人把路铺到脚边。
选了下午四点的票,问了街边卖米粉的老板,大爷手往巷口一指:“往那走,班车点在老槐树底下,五块钱一位,半小时就到高铁站。”果然顺顺当当找到了乘车点,大巴晃晃悠悠驶离阳朔时,凌蕾望着窗外倒退的山影,忽然有点舍不得。
阳朔高铁站是真让人惊喜。月台上望去,远山如黛,近处的栏杆上仿佛泼墨般绘着“千里江山图”的纹路,青绿色的山影和真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画哪是景。吴晋衡碰了碰她的胳膊:“看够了?该检票了。”
凌蕾吸了口气,笑了:“够了。”美丽的旅行总有尽头,今晚在桂林住一晚,明天就该飞回滨城了。但遇龙河的竹筏、西街的灯笼、甲板上的生日歌,还有身边这个人,早把这段时光酿成了甜的。
第181章 归程与热热闹闹的接风
回到桂林市区时,天刚擦黑。凌蕾掏出手机翻攻略,指着一家“小香槟菜馆”的招牌:“就这家,本地人推荐的,说啤酒鱼是招牌。”店面藏在老巷子里,木窗棂上挂着红灯笼,推门进去,老板娘正用桂林话吆喝着上菜,烟火气裹着鱼香扑面而来。
啤酒鱼端上来时,凌蕾先“咦”了一声——鱼身上的鳞没刮,炸得金黄酥脆,像裹了层铠甲。“老板说这是特色,鳞炸脆了能吃。”吴晋衡夹了一块,试着咬了口鳞,眉头微蹙,“是脆,但总觉得怪怪的。”凌蕾索性把鱼肉挑出来,把鳞拨到一边:“还是去掉吧,咱享受不来这‘原生态’。”
但锅里的炸豆腐却让两人眼前一亮。外皮炸得金黄起皱,像老布的纹路,夹开一看,里面嫩得能掐出水,浸在啤酒鱼的汤汁里,吸饱了鱼鲜和酒香。“这个绝了!”凌蕾舀了块豆腐泡在米饭里,“比鱼还好吃。”吴晋衡也跟着夹了几块,看她吃得满足,自己碗里的米饭都香了几分。
因为第二天要赶早班机,两人没多待,吃完就回了维也纳酒店。这几天在桂林,除了去阳朔那晚,他们一直住这儿,房间里的台灯、茶几都快眼熟了。凌蕾收拾行李时,把买的桂花糕、罗汉果往包里塞:“明天得早点起,可别误了飞机。”吴晋衡帮她把充电器缠好:“放心,闹钟定了三个。”
第二天一早,酒店早餐的桂林米粉冒着热气,凌蕾往碗里加了两大勺酸笋,辣得直嘶嘶吸气。“回滨城可吃不着这么正的酸笋了。”她吸溜着粉说。吴晋衡笑她:“慢点,没人跟你抢。”吃完早餐退房,打车去两江机场,司机师傅说:“你们来得巧,这会儿不堵车,二十分钟准到。”
九点整,飞机准时起飞。凌蕾靠着舷窗,看着桂林的山一点点变小,像撒在绿绸子上的青螺,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暖——这趟生日旅行,比想象中更熨帖。
中午十一点五十,飞机降落在滨城海天国际机场。凌蕾刚走出登机口,就愣了——林宇航、张淼、张丽娅、陈煦阳、赵梓、小颖、山哥、郭冬宝、沈凛绘、岳凯恩、赵晓天、白思园……乌泱泱一群人,举着个“欢迎吴哥蕾姐凯旋”的牌子,牌子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竹筏。
“不是,你们咋来这么多人?”凌蕾又惊又喜,嘴上却开始念叨,“接个机用这么大阵仗?多费油钱啊!现在油价多贵,你们一个两个的车可都是油老虎,来回跑一趟……”话没说完,张丽娅就笑着推了她一把:“少来这套,心疼油钱?我看你眼眶都红了。”
“就是来给你俩接风洗尘!”张丽娅挤到她面前,挤眉弄眼,“说吧,这趟阳朔之旅,升温没?”
凌蕾往吴晋衡身边靠了靠,扬着下巴笑:“那必须的!我俩现在——天下第一好!”
吴晋衡笑着点头,手里还提着给大家带的特产:“辛苦大家跑一趟,买了点桂林的桂花糕和罗汉果,回去分。”
“先别聊了,行李沉,我来!”赵晓天眼疾手快,一把接过凌蕾手里的大箱子,郭冬宝和岳凯恩也赶紧分担了其他包。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停车场走,山哥拍着胸脯:“行李放我车!今儿开了大G来,能装,使劲塞!”
第182章 后备箱里的新一岁
“来来来,拿行李的先过来!”山哥嗓门亮,指挥着郭冬宝等三个男生往前站。他快步绕到车后,“咔哒”一声打开后备箱,车灯亮起的瞬间,吴晋衡和凌蕾都愣了——想象中该是整洁空旷的后备箱,此刻堆得像座小山,却显然是精心腾空布置过的。正中间立着块手绘的板子,美体的大字写着:“吴晋衡生日快乐”。
“晋衡啊,生日快乐!”山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实在,“你们出去过生日,当时祝福没送到,这会儿补上,不晚吧?这点小心意,还有那板子,都是冬宝他们捣鼓的。”
吴晋衡看着那块板子,又扫过周围堆着的礼物,眼底漾开暖意:“大家有心了,多谢。”
“我去!牛逼啊!”凌蕾早凑了上去,扒拉着礼物看——朗博的剃须刀闪着金属光,一个标着“我来”的充电宝包装得像科幻设备,篮球鞋是吴晋衡念叨过的款式,阿迪达斯球衣印着本届世界杯球队的联名标志,超跑车模做得跟真的一样,还有个瓷罐的茶叶……足足十件,件件都透着用心。
她转头冲吴晋衡挤眼睛,语气带点酸溜溜的:“可以啊你,这群人对你也太够意思了!我上次生日可没这待遇。”嘴上抱怨,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毕竟是给她的“小吴宝宝”的,怎么都开心。
“大家真的太用心了。”吴晋衡拿起那件球衣,指尖蹭过上面的队徽,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动容,“感谢的话不多说,这些礼物,我很喜欢。”心里其实早掀起了波澜,长这么大,从没收到过这么多生日礼,且每件都不便宜。但在社会上闯了这些年,他早不是毛头小子,懂轻重,更懂这份情得记在心里,日后慢慢还。
“别杵着了,吃饭去!”陈煦阳笑着打破安静,“订了鲁菜馆的包厢,走着!”张丽娅接话:“今天小颖和张淼都开车了,人多也坐得下,冬宝他们几个大学生挤挤就行。”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停车场外走,笑声裹在风里,热热闹闹的。
中午的鲁菜吃得酣畅,席间大家没多扰,只说“刚回来肯定累,先回去歇着”。确实,旅途的乏劲涌上来,凌蕾回了家就窝在沙发里不想动,吴晋衡也回宿舍洗漱整理。看了眼手机,已经是30号晚上,明天就是五一,这趟错峰出行太明智——要是赶在五一去桂林,怕不是要被人潮淹没,消费、住宿也得涨成什么样,想想都后怕。
转眼五一就到了。天刚亮,吴晋衡就来了,两人拎着菜篮子去了菜市场,新鲜的排骨、水灵的青菜、刚剥好的虾仁,满满当当装了一篮,中午一起在厨房叮叮当当做了顿饭,吃得满身烟火气。
下午,凌蕾把吴晋衡“丢”在家里:“我跟丽娅、赵梓逛街去,我们铁三角得单独聚聚。”张丽娅和赵梓早等在楼下,三人挽着胳膊往外走,叽叽喳喳的,是旁人插不进的熟稔。山哥、小颖、张淼、林宇航他们,终究是冷维琛的朋友,偶尔聚聚可以,却不如这铁三角来得贴心。说起来,冷维琛最近过得倒也不错,分手本就平淡,没掀起什么浪,如今照旧工作,只是架不住父母催,开始相亲了,却还是改不了“天大地大兄弟最大”的性子,朋友圈里晒的依旧是和兄弟们喝酒撸串的照片。
逛了一下午,三人在街边吃了碗馄饨当晚饭,才各自道别。凌蕾推开家门时,吴晋衡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回头:“回来了?”
“吃了没?”她换着鞋问。
“吃了,泡面。”他指了指门口的墨蓝色塑料袋,里面露着个桶装泡面的包装,“垃圾都打包好了。”
凌蕾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电视里正放着综艺节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半。
“要不今晚就住下吧,”凌蕾侧头看他,眼里带点笑意,“反正你马上就是我老公了。”
“嗯,好。”吴晋衡应得干脆。男女朋友住一起,在这年头本就寻常,况且这里条件比他宿舍好,她家里人也认可,两人本就奔着结婚去,没什么不妥。
这一晚,两人就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后来换到cctV6,看完了一整部老电影。窗外的夜色渐深,屋里的灯光暖黄,直到字幕滚完,两人才打着哈欠起身,往卧室走去。夜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伴着旅途的余温和归巢的安稳,慢慢沉入梦乡。
第183章 烟火里的光
五一假期像块浸了蜜的糖,慢慢化在日子里。凌蕾和吴晋衡正式开启了同居生活,她每天睁开眼看见他在厨房煮面的背影,就忍不住弯起嘴角——总算不是隔着手机说“早安”了。红本本还没领,但她早把日子在心里过了八百遍:订婚宴要在山西摆,得请山哥他们吃油糕;四川的婚礼得让爸妈操办,她要穿绣着芙蓉花的旗袍;之后赶紧生个宝宝,最好是春天生,这样等张丽娅、赵梓她们有了娃,自家娃就能当“孩子王”。想着想着就笑出声,吴晋衡端着面走过来,“又琢磨啥呢?”她抢过他手里的醋瓶,“想咱娃以后欺负你干儿子干女儿。”他无奈地笑,往她碗里多夹了片番茄。
日子确实比从前实诚多了。两人还是朝九晚五地上班,但外卖软件好久没点开过了。厨房的案板上总摆着新鲜的食材:吴晋衡爱吃的西葫芦擦成丝,凌蕾念叨的芦笋切得整整齐齐。他掌勺时爱多放半勺醋,她说他“山西人改不了的醋坛子”,却蹲在旁边剥蒜,蒜皮飞了一地。晚餐大多是水煮菜配全麦面包,偶尔嘴馋,就煎块牛排,吴晋衡总把带筋的那块夹给她,“你爱吃有嚼劲的”。
变化是藏不住的。吴晋衡瘦了些,但不是那种干瘪的瘦,是透着劲的。傍晚慢跑时,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步子沉,现在手臂摆动得轻快,凌蕾追着他喊“慢点”,他回头笑,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侧紧实的线条。“爱人如养花”这话真没说错,他现在走路都带着股挺拔的劲儿,抬头挺胸,像是把从前攒的精气神都舒展开了。
凌蕾迷上了给他打理头发。每月初三准拽他去巷尾的理发店,师傅剪完,她还得伸手揉两把,“得蓬松点,显年轻”。吴晋衡就任由她摆弄,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支棱着,穿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配双几十块的运动鞋,倒真比从前那身规规矩矩的衬衫西裤多了几分活气。“你看,”凌蕾戳着镜子,“这才叫小伙子,不是老干部。”他捉住她的手,“在你眼里,我啥样都好。”
她自己也悄悄变了。抽屉里多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说是“女人过了二十五就得下本钱”,但买衣服还是专挑换季打折的,“贵的穿在身上硌得慌”。最上心的是洗头,不再自己在家糊弄,每周雷打不动去“广州名剪”。躺在洗头椅上,小哥的指腹按在太阳穴上,她闭着眼想“贵是贵点,但这蓬松度能撑三天,值”。不像自己在家洗,第二天头发就软趴趴贴在头皮上,像没晒干的海带。
赵梓视频时举着手机,镜头里的她咬着奶茶吸管:“你俩现在这状态,跟我看的小说里似的,女主事业爱情双丰收,还把男主调养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巅峰期啊!”凌蕾笑着扔抱枕挡镜头,“少来,我就是图个舒服。”但挂了电话,她看着客厅里吴晋衡正弯腰给绿植浇水的背影,心里确实甜——这样的日子,是真舒服。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着,像门前的河,波澜不惊,却暖乎乎的。直到这天中午,办公室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同事们正收拾餐盒,凌蕾刚把脑袋搁在臂弯里准备眯会儿,手机在桌上震了震,屏幕亮起来——宋祁。她愣了下,指尖在桌沿敲了敲,这名字,真的久违了。
第184章 喜帖与旧时光
“嫂子,是我宋祁!”电话那头的声音刚蹦出来,就跟着一顿,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似的,“不对……蕾姐,你瞧我这脑子,都过去这么久了。”
凌蕾刚把手机往耳边凑得更近些,就听见他带着点懊恼的嘟囔,忍不住先笑了声。
“蕾姐,真的是我不好,”宋祁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实打实的歉意,“给你道个歉。当初都怪我那点破事,不然你俩……”
“行了,你小子少来这套煽情。”凌蕾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熟稔的爽利,“我和冷维琛啊,本来就只适合当好友、做兄弟,分开了反倒是松快。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带着点显摆的笑意,“你不知道吧?我早有新老公了。有空让你见见。”
“我靠!不是吧蕾姐?”宋祁的声音“噌”地拔高,像是被惊到的雀儿,“你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叫我?山哥肯定去了吧?他也不跟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哈哈,你急啥。”凌蕾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婚礼还没办呢,但我俩现在好得很,叫‘老公’咋不行?放心,到时候肯定喊你。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平时八竿子打不着,今天突然打电话,准有事。是回滨城了,还是有啥正经事?”
“嘿嘿,还是蕾姐了解我。”宋祁的声音里透出点不好意思,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气,“是这么个事——我准备结婚了!我现在在宁波发展,真的,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不做跨境电商了,就在国内踏踏实实做点事,稳当。而且遇到真爱了,想请蕾姐来见证我的幸福,要是姐夫能一起来就更好了,我还没见过我未来姐夫呢。”
凌蕾听着他话里的笑意,心里也暖烘烘的。这小子,以前总咋咋呼呼的,现在说话都透着股安稳劲儿了。她想起从前,自己和冷维琛在一起时,他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热络,如今换了人,倒自然地改成了“姐”和“姐夫”,倒也真把他当亲弟看了。
“那可太好了!”凌蕾的声音里满是真心的欢喜,“你姐夫叫吴晋衡,是个公务员,山西人,实诚得很。你小子要结婚,当姐姐的能不开心?啥时候、啥地点,赶紧发我。宁波是吧?我肯定过去,必须给你撑场子。”
“嗯,我记着了。”宋祁应了声,声音却忽然低了些,像被风刮得轻了些,“但蕾姐……琛哥他,有可能也会来。你……不介意吧?”
“哟哟哟,这话说的。”凌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点调侃,却透着坦荡,“那得看他小子愿不愿意来。我反正无所谓,就算坐一张桌,也没啥大不了的,又不是有啥深仇大恨。你别在中间瞎琢磨,我俩都能若无其事,你就别在那儿庸人自扰,犯难了。”
“行!姐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了!”宋祁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拨开了云,“那我一会儿就把时间地点发你。不打扰你了,婚礼上,可得好好跟姐和姐夫喝两杯!拜拜!”
电话“咔嗒”挂了,忙音“嘟嘟”地响了两声。凌蕾捏着手机,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在她心里,宋祁一直是个不错的朋友,现在一口一个“姐”叫得亲,她早把他当亲弟看了。人嘛,挺好的,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小子要结婚了。
她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暖融融的。身边的人都过得不错,宋祁找到了归宿,吴晋衡在身边,朋友们也都安稳——这样的日子,想想就觉得舒心。挺好,真挺好。
第185章 喜帖与火锅香
手机“叮”地跳了条消息,凌蕾划开一看,是宋祁发来的电子喜帖:“谨定于公历5月9日中午12时,宁波柏悦酒店举行结婚庆典,敬备喜宴,敬请光临。宋祁、姜予欢诚邀。收到请回复,谢谢。”
“姜予欢?”她在心里念了两遍,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予欢,给予欢乐,这名字听着就暖,弟妹这名儿真不错。”正想着,手机又震了,来电显示是“山哥”。
“喂,山哥。”凌蕾接起,办公室里刚吃完午饭的同事正在可调节的办公椅补觉,她压低了点声音,“不打扰,我刚歇下。”
“宋祁结婚的事,跟你说了吧?”山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沉稳的笑意,“5月9号,没几天了。”
“说了说了!”凌蕾赶紧应,脑子里飞快过了圈人,“这不正琢磨怎么走呢。还有谁去?应该是包仁强他们吧?以前常聚的那拨。”
“对,还有周宁、熊欣和肖龙。”话音刚落,听筒里就插进个清亮的女声,是小颖,“我俩正一块儿呢,刚合计完。”
“那去宁波咋走?不算近呢。”凌蕾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我开我那辆大G,你和小颖、周宁、熊欣坐商务车。”山哥顿了顿,听着像是在看路线,“目前这么规划的,省得各自买票麻烦。”
“嘿,这敢情好!不用花钱,还能跟大伙儿一块儿,痛快!”凌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就这么定!那咱几号出发?”
“今天六号,”山哥那边似乎算了算,“咱八号请假,早上赶七点的早路,开一天,晚上九点多差不多能到。”
“行行行!”凌蕾一口应下,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补了句,“对了对了!我家小吴宝宝也去,要是商务车没座,让他跟你挤一辆?”
“没问题。”山哥应得干脆。
“那后天见咯!”小颖在那头喊了句。
“后天见,你俩忙。”凌蕾挂了电话,心里美滋滋的。刚从桂林玩回来没几天,这又要奔宁波,以前哪敢想这么多热闹?朋友多,是真的快活。
下午趁空,她在微信上跟吴晋衡说了这事。他很快回了个“好,陪你去”。凌蕾看着屏幕笑,她知道吴晋衡朋友不多,不太喜欢应酬,但这种场合他从不含糊——毕竟是她的圈子,他总说“该去的得去”。
这日的电话像是约好了似的,快下班时,表弟凌仰的电话又来了。“姐!我在你家附近的第二分院办完事,正好到点了,去你那儿蹭顿饭呗?想吃火锅!”
凌蕾乐了:“来吧,正好我和你姐夫今晚也想涮锅。”
同居日子过久了,俩人早有了默契。她发微信给吴晋衡:“凌仰来蹭饭,带点肥牛和宽粉。”他回个“收到”,外加个龇牙的表情。
等凌蕾提着菜到家时,吴晋衡已经先回来了。当时就看见二楼门口的台阶上,凌仰正盘腿坐着,手机举得老高,看球赛看得入神。这会儿吴晋衡听见脚步声,从屋里探出头:“回来了?”
凌仰抬头瞧见凌蕾,立马蹦起来:“姐!你可算回了,饿死我了!”说着从沙发上起身,一眼瞥见客厅衣架上挂着的几件男士衣服——浅灰色t恤、深蓝色外套,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淡味,他挑了挑眉,没多问,只嘿嘿笑:“看来是过上小日子了啊。”
“少贫,洗手帮忙。”凌蕾把菜往厨房台面上一放,吴晋衡正往已经有一半是红油的鸳鸯锅里倒骨汤,她凑过去闻了闻,“真香,放了当归?”
“嗯,你上次说想喝药膳的。”他往锅里丢葱段,她就伸手抢过香油瓶,“多放葱,小仰爱吃。”
凌仰在一旁剥蒜,看着俩人搭伙干活,嘴里嘟囔:“行吧,我就是个蹭饭的,不掺和你们秀恩爱。”
没一会儿,红油锅率先“咕嘟咕嘟”沸起来,牛油块在汤里慢慢化开,飘出醇厚的香辣味。吴晋衡把肥牛卷往锅里一涮,凌蕾就递过漏勺接着,凌仰早把香油蒜泥调好了,举着碗等在旁边。
“开吃开吃!”随着凌蕾一声喊,三双筷子同时伸进锅里,热气腾腾的白雾里,是碗筷碰撞的脆响,和凌仰“这毛肚够脆”的赞叹,日子就这么裹着火锅香,暖烘烘地淌着。
第186章 旅途与骤雨
八号的天刚蒙蒙亮,凌蕾就醒了。头天晚上特意早睡,闹钟没响就睁了眼,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微光数了会儿数,直到吴晋衡轻手轻脚地起床,才掀开被子坐起来:“你也醒了?”
“怕你赶早路困,煮了点粥。”吴晋衡的声音暖暖的,递过一杯温水。
两人麻利地收拾好行囊,一个双肩包塞着换洗衣物,另一个手提袋里是凌蕾特意给宋祁和姜予欢挑的新婚礼物——一对青瓷茶杯,说是“讨个稳稳当当的彩头”。下楼时,路边已经停着两辆车:山哥那辆银色大G像头蓄势的猛兽,旁边的白色阿尔法则透着几分温润,车门正滑开,周宁半个身子探出来,挥着手喊:“蕾蕾!这儿这儿!”
“你们够早的啊!”凌蕾笑着钻进阿尔法,后座的熊欣和小颖正凑在一起看地图,见她上来,纷纷往里面挪了挪。她隔着车窗冲山哥和吴晋衡挥挥手,“路上慢点!”
山哥在驾驶座上比了个“oK”的手势,吴晋衡正弯腰把行李箱塞进大G的后备箱,闻言抬头冲她笑了笑。阿尔法率先启动,轮胎碾过晨露打湿的路面,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
大G里,山哥拧开音响,舒缓的钢琴曲漫出来,音量调得刚好盖过引擎的低鸣。他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路,偶尔侧头跟副驾的吴晋衡聊两句。
“宋祁那小子,人是真不错。”山哥转着方向盘,避开一辆早起的货车,“比咱们都小几岁,性子热乎,爱交朋友,跟我一样,也是个折腾生意的。”
吴晋衡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闻言笑了笑:“听凌蕾提过好几次,说他以前总爱跟在你们一起玩,倒挺真性情。”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山哥你太谦虚了,‘小商人’哪能撑起那么大的摊子?我这辈子怕是都赶不上。”
山哥哈哈笑起来,挠了挠脖子:“都是瞎折腾。”说着话,话题自然转到了正热的世界杯,从小组赛的冷门聊到球星的状态,两个原本不算熟络的男人,倒也找到了自在的节奏。
另一边的阿尔法里,却是另一番热闹。周宁正讲着他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出去谈业务,有点紧张,把30万的单子嘴瓢说成了3千万对面合作方当时差点急眼的糗事,熊欣笑得直拍大腿,小颖在旁边插科打诨,凌蕾刚要接话,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
屏幕上跳出“老爸”两个字,凌蕾心里“咯噔”一下——早不打晚不打,偏在这会儿?
“大家安静会儿,我爸电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阿尔法的隔音是真好,高速上的风噪被挡在窗外,车厢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喂,爸。”凌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在办公室。
“蕾蕾,在单位吧?”凌朝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在呢爸,说话方便,您说。”凌蕾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里隐隐有点发慌。
“你这孩子……”凌朝峰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听仰仰说,你跟小吴……同居了?”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痛。
凌蕾差点咬到舌头——凌仰这小子,转头就把她卖了?她深吸口气,索性摊开说:“爸,我俩是奔着结婚去的,早晚不都得住一块儿?这有啥好说的。”她本来想等稳定些再告诉爸妈,反正不在一个城市,顺其自然就好,没成想被弟弟捅了出去。
“咋能行呢!”凌朝峰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你们千万注意点!女孩子家……”
“爸,我们一切都好,正常处着呢。”凌蕾不想在朋友面前扯这些,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我这儿忙着呢,先挂了啊。”没等凌朝峰再说什么,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微信:“爸别瞎操心了,同居就同居了,木已成舟。我单位一会儿还有会,办公室挺忙的,不说了。”发完,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抬头时正对上周宁关切的目光,她赶紧扯出个笑:“没事没事,我爸就是老思想,瞎念叨。”
电话那头,凌朝峰盯着女儿发来的微信,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真是心乱如麻又心痛万分,手里的茶杯被他攥得死紧,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红了手也没察觉。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第187章 甬江夜宴迎宾客
正午的阳光把高速路晒得发白,服务区的简易餐厅里弥漫着饭菜混着热气的味道。众人没多耽搁,凌蕾端着一碗青菜面,就着吴晋衡递来的卤蛋匆匆吃了几口;周宁捧着餐盘,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还不忘跟熊欣吐槽“这面条比家里的差远了”;山哥则和宋祁通了个电话,报了大概的行程,挂了电话才端起碗专注地吃起来。不过二十分钟,两拨人就先后回到车上,引擎再度启动,朝着宁波的方向继续疾驰。
虽说从清晨出发,一路要赶十几个小时的路,但车厢里的热闹劲儿却没消减分毫。阿尔法里,周宁正翻着手机里的婚礼攻略;熊欣和小颖凑在一起看婚纱照,时不时发出“这礼服也太好看了”的惊叹;凌蕾靠在椅背上,听着姐妹们的笑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这车确实舒服,座椅是真皮包裹的,软乎乎的像陷进棉花里,之前全面软包升级后,连胎噪都小了不少,第三排空间也拓宽了,就算坐久了也不觉得挤。大G里的气氛也不差,山哥换了首经典老歌,吴晋衡跟着轻轻哼着,两人偶尔聊两句生意上的事,又或是吐槽下高速上的车流,倒也自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风景从成片的农田变成了错落的高楼。晚上九点半,导航终于提示“已到达宁波市界”,凌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刚想跟周宁说句话,就见前方的路灯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柏悦酒店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着暖黄的光。车子又往前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在酒店门口停下,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刚停稳,就见一个红色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是宋祁。五月的宁波已经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他穿着件红色t恤,领口微微敞开,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容光焕发。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女生,甬江的水汽裹着夜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几分柔润的凉意。
借着酒店门口明亮的灯光,众人看清了女生的模样:她穿一件浅杏色吊带裙,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像落在雪地上的星子,随着她轻抬下巴的动作,珍珠便在颈间若隐若现。168的身高裹在如800支埃及棉被单般顺滑的丝绸里,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掐就能断,曲线像被春风揉过的杨柳,盈盈一握。外搭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细银镯子在她走动时轻轻碰撞,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再看宋祁,宽肩窄腰,典型的“公狗腰”,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模特情侣,惹得周宁悄悄跟凌蕾说:“这两口子也太会挑衣服了,颜值身材都在线!”
阿尔法的车门率先打开,凌蕾跳下车,快步走上前,笑着握住女生的手:“这位就是予欢弟妹吧?早就听宋祁提起你,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她向来不怯场,语气热络又自然。
宋祁笑着接过话,伸手揽住姜予欢的腰,眼里满是宠溺,“予欢,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凌蕾姐,以前在滨城的时候,可帮了我不少忙。”
姜予欢回握住凌蕾的手,笑容清甜,说话时带着点朝鲜族特有的绵软卷舌,却又不失普通话的利落:“凌蕾姐,辛苦你们跑这么远过来。小祁总说,在滨城的时候多亏了你照顾,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说话间,夜风掀起她额前的细碎刘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闪着微光——那是宋祁今早趁她不注意,偷偷给她戴上的,说是“婚礼前的小惊喜”。
这时,大G的车门也开了,山哥和吴晋衡走了下来。宋祁一见山哥,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上去,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山哥!可算见着你了,还有肖龙哥、仁强哥,真是好久没聚了!”他语气里满是想念,眼眶都有点微微发红,“这么多朋友特意过来给我捧场,我这心里,真是热乎乎的。”
山哥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臭小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来吗?”说着,目光落在姜予欢身上,“这位就是弟妹吧?真是漂亮,小祁好福气。”
宋祁拉过姜予欢,挨个给她介绍:“予欢,这是山哥,我以前常跟你提的;这是吴晋衡,凌蕾姐的男朋友,也是我未来的姐夫;还有小颖姐山哥的未婚妻、熊欣、周宁,大家都是好朋友。”
姜予欢一一笑着打招呼,先是抬手别了别鬓角的碎发,眼睛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瞳仁在酒店水晶灯的光影流转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她眼尾天生上挑,笑起来时带着几分狡黠的甜意,像四月枝头将绽未绽的樱花苞,娇嫩又动人。
“走走走,快进酒店,我给大家都安排好房间了。”宋祁招呼着众人,语气里满是急切,“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可是我和予欢的大日子,可不能让你们累着。”他说这话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姜予欢挽着他的胳膊,也跟着笑,眉眼弯弯的,满是幸福。
介绍到吴晋衡时,宋祁格外隆重——毕竟其他人他之前多少都见过,唯独这个“姐夫”是第一次见。他上下打量了吴晋衡一番,心里暗暗想着:没自己高大,却白白净净的,戴着无边框眼镜,一看就像公职人员,透着股体制内的沉稳劲儿。伸手握了握,发现对方手掌宽厚又柔软,说话时得体又风趣,比起原来和冷维琛差点处成兄弟,确实更像个能给凌蕾安稳的好男友。
众人拿到房卡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了。凌蕾和吴晋衡走进房间,刚把行李放下,就见吴晋衡倒头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累坏了。凌蕾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等自己结婚的时候,会不会比这更热闹?身边会不会也有这么多朋友陪着,会不会也像宋祁和予欢一样,满心都是欢喜和期待?她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也躺了下来,伴着窗外隐约的江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188章 甬江婚宴喜相逢
宋祁办事向来周到,第二天清晨,酒店自助餐厅里早已摆开丰富的早餐——现煎的溏心蛋泛着金黄,蒸笼里的虾饺晶莹剔透,咖啡机滋滋冒着热气,连小碟里的酱菜都码得整整齐齐。众人端着餐盘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凌蕾叉起一块芒果班戟,笑着跟吴晋衡说:“这早餐比昨天服务区的强十倍,宋祁这小子是真舍得。”
这场婚礼是宋祁和姜予欢双方合办的,姜家那边来了不少亲朋好友,前一天就把接亲流程、伴郎伴娘的分工都敲定了。凌蕾他们这群从滨城赶来的朋友,倒没掺和接亲车队,只是早早在酒店门口候着,手里攥着五颜六色的礼花筒,等着新人归来。
终于,中午十一点整,一队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柏悦酒店门口。主婚车的车门打开,宋祁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快步绕到另一侧,稳稳托住姜予欢的腿弯,将穿着洁白婚纱的她背了起来,大步朝酒店里走。“新婚快乐!”众人立刻欢呼起来,礼花筒“砰砰”炸开,彩带像彩色的雪片落在两人肩头,后面的伴郎伴娘团也笑着跟上来,闹哄哄地簇拥着新人。
人群中,凌蕾一眼就瞥见了伴郎团里的冷维琛——他居然也来当了伴郎。今天的他穿一身浅灰色西装,领口系着同色系领结,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发型还是老样子,利落,眉眼间依旧是那股清冷的帅气,仿佛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凌蕾下意识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毕竟是曾经的恋人,难免多了几分在意。恰好这时,冷维琛的目光也扫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都坦然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凌蕾身边的吴晋衡早已放完了礼花筒,此刻正站在她身侧。感受到凌蕾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凌蕾回过神,悄悄伸手捏住了吴晋衡的衣角——这个细微的动作,正好落在冷维琛眼里,他了然地挑了下眉,又转头跟身边的山哥、包仁强点头致意,脸上带着老友间的熟稔笑意。
众人簇拥着新人进了宴会大厅,先去礼台交了份子钱,然后找了座位坐下。宁波柏悦的婚宴流程做得相当到位,既有传统的敬茶环节,又穿插着浪漫的灯光秀,仪式感十足。桌上的菜品更是精致,清蒸石斑鱼鲜嫩入味,东坡肉炖得入口即化,连餐后的甜品都是定制的婚纱造型慕斯。“听说这一桌菜就得上万。”小颖凑到凌蕾耳边小声说,凌蕾点点头,心里暗暗替宋祁松了口气:这小子肯定是真的满血复活了,不然哪负担得起这么高昂的费用?就算他没完全缓过来,姜予欢也一定是真心帮他——毕竟“贤妻扶你青云志,你得还她万两金”,能有这样的爱人,宋祁真是好福气。
看着眼前奢华的婚宴,凌蕾心里难免有些羡慕,拿起手机给宋祁发了条“新婚快乐,一定要久久”的消息,又忍不住想到自己和吴晋衡的婚礼。他们早就商量好,回吴晋衡的山西老家办,肯定不会这么奢靡,说不定还比不上之前参加高志斌婚礼的排场。但凌蕾并不在意,她笑着跟吴晋衡说:“这种场面都是虚的,该省就省。你看咱们父母那辈,有的连个像样的宴席都没有,不也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吴晋衡握住她的手,点头附和:“对,咱们日子过得踏实就行。”
下午一点半,婚礼仪式总算结束。宋祁还耍了点小心机,特意把滨城及周边市区来的朋友分了坐——男生一桌,女生一桌,悄悄避开了凌蕾和冷维琛可能碰面的尴尬。其实两人早都放下了,但宋祁这份细心,还是挺暖心。
男生那一桌,山哥是活跃气氛的主力。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看向冷维琛和吴晋衡:“来,我给你们俩正式介绍下。这是冷维琛,跟我们在滨城过命的好兄弟;这是吴晋衡,凌蕾的男朋友,也是咱们未来的‘滨城女婿’。”冷维琛和吴晋衡都站起身,伸手握了握,冷维琛淡淡说了句“久仰”,吴晋衡也礼貌回应“幸会”。桌上其他人跟着起哄碰杯,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但也仅此而已——毕竟一顿婚宴,两杯酒,远不足以让两个本就不是一路人的人成为朋友,大家只是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
婚宴上亲朋好友太多,宋祁的父母也来了,他从仪式结束就没停过脚,一会儿给长辈敬酒,一会儿跟朋友寒暄,忙得满头大汗。凌蕾他们也没多打扰,毕竟大家都是请假过来的,除了山哥时间充裕些,其他人都得赶长途返程。临走前,几人还去酒店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面包、矿泉水,以备路上充饥,想着等回到滨城,再找机会好好聚聚。
第189章 归程与家讯
酒店停车场的风还带着几分甬江的湿气,宋祁握着凌蕾的手时格外用力,指腹的茧子蹭过她手背,语气郑重得像在许下承诺:“真是谢谢大家,这么忙还专程跑一趟。等忙完这阵,我一定和予欢回滨城看你们。”话音刚落,他又匆匆握了握山哥、吴晋衡等人的手,视线扫过停车场入口,像是想起还有宾客要招呼,脚步已经挪向了酒店方向。
“行了行了,快回去忙吧,别让予欢那边等急了。”凌蕾笑着摆摆手,转身率先拉开阿尔法的车门,裙摆扫过车边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小颖、赵梓她们也跟着钻上车,座椅还残留着昨天赶路时的温热;山哥拍了拍吴晋衡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向不远处的奔驰大G,引擎启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宋祁站在原地,直到两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的拐角,才转身快步往酒店里走,背影还带着几分婚礼未完的忙碌。
车子是下午两点出发的,刚上高速时,车厢里还能听到小颖吐槽婚宴上的甜品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甜,可没过多久,大家就被长途赶路的疲惫裹挟,纷纷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等到夜色彻底笼罩公路,仪表盘的灯光映着凌蕾的脸,她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提议说:“找个服务区休息吧,再急也不能熬夜赶路,安全最重要。”众人一致同意,那边车上山哥也发来的语音,停车找地方睡觉。找了家带住宿的服务区住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多,两辆车才缓缓驶入滨城的市区,熟悉的街道景象映入眼帘,归程才算结束。
日子重新落回平淡的轨迹,凌蕾的生活依旧是上班、下班,只是如今的日常里多了吴晋衡的痕迹——早晨出门时,玄关处会摆好他提前温好的牛奶;晚上回家,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带着刚炒完菜的余温,连原本空荡荡的阳台,都挂满了两人的衣服。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凌蕾刚结束一场长达两小时的会议,衬衫领口的扣子被她解开一颗,手里攥着笔记本,和张丽娅、赵梓并肩往食堂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爸爸”——自从和吴晋衡同居后,父亲就把每天的通话时间从晚上改到了下午五点,误差从不超过十五分钟,这会儿才刚到饭点,显然是有急事。
“我爸这时候打电话,准没好事。”凌蕾吐槽着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着刚开完会的慵懒:“爸,我刚散会准备去吃饭,有话快说,食堂第一波才最好吃。”
电话那头传来凌朝峰略显急躁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电视新闻的声响:“蕾蕾,跟你说个事,必须得跟你商量。澜心之前不是胃病折腾得厉害吗?最近总算缓过来点,但老窝在达州也不是办法,你姑姑想带她出去转转,调养调养身体。”
凌蕾脚步顿了顿,张丽娅和赵梓识趣地往前挪了挪,留她在原地接电话。“哦,那挺好啊,出去散散心对身体好。”她随口应着,心里已经猜到父亲的后半句。
果然,凌朝峰接着说:“你姑姑本来想带他回家去福建那边,但我感觉旅店不方便还费钱,跑那边不就是为了看海吗,滨城不是有咱们家的房子吗?想看海,那好的海滩浴场有好多,包括周边的城市也都有,再说了自家人住着也放心,就让她俩去你那儿住一段时间。”
凌蕾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我这儿住不下,让她们去凌仰紫光岛的房子吧,那套不是还空着没卖吗?”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凌朝峰的语气瞬间重了些,“凌仰那房子是毛坯房,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你让你姑姑和澜心住那儿?再说吴晋衡不是有单位宿舍吗?他本来就应该住那里,现在他回宿舍住几天,你那儿住最合适。”
凌蕾皱了皱眉,心里盘算了一下——姑姑和澜心毕竟是亲人,自己也确实挺想她们的,而且吴晋衡原本就是住单位宿舍的,上下班单位都不用出确实方便,再说他俩感情稳定,也不怕这几天的分开。想通后,她叹了口气:“行了行了,知道了,让她们来吧。几号到?我提前下班去接。”
“后天15号,一会儿我把火车票发给你。”凌朝峰的语气缓和下来,又开始念叨:“还有,凌仰那房子能早点卖就早点卖,你也帮着问问,别一直空着。还有你,没结婚就跟人住一起,太不像样了,自己注意点分寸。”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就别操心了。”凌蕾敷衍着挂断电话,抬头看到张丽娅和赵梓在食堂门口朝她招手,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虽然要暂时和吴晋衡分开几天,但一想到能见到姑姑和澜心,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来,毕竟家里多个人,也能热闹些。
第190章 家事与邀约
凌朝峰挂断电话,指腹在手机屏上残留的“凌蕾”备注上蹭了蹭,长长舒出的一口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颤。他往沙发上一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自打听说女儿和吴晋衡同居,他心里就像悬着块石头,白天看文件时会走神,晚上看电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连欧阳梵清都打趣他“魂不守舍”。
“还是冷维琛那小子靠谱,做事有分寸。”他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再“猴急不懂事”,也不能真怪她,抱怨再多不如想办法解决。前几天和姐姐凌清岚通电话,听她说要带澜心出去疗养,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提了滨城的建议,一母同胞的姐姐立马应了,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行程。
“有姑姑去看着,蕾蕾总不至于太荒唐。”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踏实了不少。凌清岚是达州市财政局长,阅人无数,这次让她和澜心住到凌蕾那儿,既能帮着照看女儿,还能悄悄给吴晋衡把把关——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她肯定能看出点门道。这事儿百利无一害,他只需静静等着15号到来。
中午的午休时间,凌蕾趴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上画着圆圈,给吴晋衡打了电话。“跟你说个事,我姑姑和澜心后天来滨城,要住到咱们这儿。”
电话那头传来吴晋衡温和的笑声,背景里还夹杂着办公室同事翻文件的轻响:“那太好了,我宿舍那边床铺都现成的,你好好陪她们。她们哪天到?我到时候也过去,正好见见姑姑和澜心。”
凌蕾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点小纠结:“后天15号。哎,她们一来,咱们的二人世界就被打扰了……不过说实话,我也挺想姑姑做的腊肉炒笋的。”
“又不是见不着面了。”吴晋衡的语气里满是迁就,“晚上咱们可以一起吃饭,周末也能出去逛。她们来了人多热闹,有家的氛围,多好。”
两人又腻歪了几句,凌蕾说着“你下午还有会别迟到”,却迟迟没挂电话,直到办公室中午回家的几个同事都重新回来,才恋恋不舍地挂断,嘴角还带着没褪去的笑意。
挂了吴晋衡的电话,凌蕾又给凌仰打了过去——姑姑和澜心也是凌仰的亲人,总得通知一声。
“姑姑要来?!”电话里瞬间传来凌仰雀跃的声音,像是差点蹦起来,“那太好了!我终于能吃到姑姑做的川味腊肠了,还有澜心那丫头,上次见还是前年,估计又长高了吧?”
“应该是,听说胃病好多了。”凌蕾应着。
“来了一定告诉我,我提前把工作推了,过来见她们。”凌仰的语气里满是期待。
“oK,知道了。”凌蕾应了一声,没再多聊——这通电话本就是例行通知,她心里还惦记着晚上约了大家吃饭,便匆匆挂了线。
下班时间一到,凌蕾就往单位附近的轻食店赶。这家店她也是最近才发现,15平的小店,装修简单得只有白墙和木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关键是价格亲民——一碗堆得冒尖的牛油果沙拉,里头躺着五颗弹嫩的大虾仁,只要20块。虽然吃不到重油重盐的硬菜,却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约定的时间一到,除了山哥和张淼有事来不了,小颖、邵东、穆虹、林宇航,还有张丽娅、陈煦阳、赵梓都到齐了。大家点完餐,凌蕾指着自己和身边的吴晋衡,笑着扬了扬下巴:“各位,今天咱们健康饮食,你们看我家小吴宝宝,是不是比刚认识那会儿精神多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吴晋衡——可不是嘛,他现在站着时脊背挺得笔直,肩膀舒展,不像以前总带着点上班族的倦态;气色也红润了不少,是那种透着健康的白里透红,虽然没练出夸张的腹肌,可整个人的状态清爽又挺拔,一看就是长期跟着凌蕾锻炼的缘故。
“确实不一样了,以前总觉得你有点‘文弱’,现在看着结实多了。”张丽娅戳了戳沙拉里的虾仁,笑着说。
大家随便聊了聊最近的工作和生活,小颖突然拍了下手,眼睛亮晶晶的:“对了,这周末我想约大家去烧烤!夏天快到了,我朋友说城西有个水库,风景好,好多人去那儿露营烧烤,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城西的水库?不会是红梅岭水库吧?”邵东放下手里的叉子,眼睛一亮。
“对,就是红梅岭!”小颖点头。
“那可太巧了!”邵东笑了,“我高中时跟家里人冬天去过,腊梅开得满山都是,漂亮极了!夏天还真没去过,那水库挺大的,露营装备我熟,到时候我来带!”
穆虹立马接话:“我带点水果和饮料!”陈煦阳也跟着说:“我找朋友借个烤炉!”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只有凌蕾突然拍了下额头,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凌蕾,咋了?不想去烧烤啊?”邵东疑惑地问。
“不是不想去,”凌蕾无奈地摇摇头,“这周末周六正好是15号,我姑姑和侄女从四川过来,我得去接她们,没法跟你们一起了。”
“嗨,这有啥!”邵东摆摆手,“亲戚来多好啊,烧烤啥时候不能去?滨城这么大,以后我再组局,保证让你玩尽兴!”
“对,我也不去了,我陪凌蕾去接姑姑她们。”吴晋衡立马握住凌蕾的手,语气自然得像是说“今晚吃什么”。
凌蕾心里瞬间甜丝丝的——你看,她的小吴宝宝都直接喊“姑姑”了,这不分你我的样子,真像一家人。
那天的轻食吃得简单,大家却聊到了九点多。散场后回到家,凌蕾洗漱完躺到床上,看着身边呼吸均匀的吴晋衡,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再过两天,他就要去宿舍住了,晚上没人给她暖脚,没人听她碎碎念工作上的事,心里还真有点小伤感。可一想到姑姑和澜心要来,又忍不住期待起来,翻了个身,悄悄往吴晋衡身边凑了凑,嘴角带着笑意闭上了眼。
第191章 号的接站与暖宴
15号的到来没带什么波澜,天却蓝得格外透亮——像是被正午的阳光熨烫过的蓝绸布,连一丝云絮都挂不住,静静铺在滨城的上空,连风都变得温吞。火车要到中午十一点才进站,凌蕾靠在沙发上,半点不急。她太清楚吴晋衡的性子,做事向来周到得让人放心。
昨天中午,吴晋衡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搬回了宿舍,临走前还把家里仔细打理了一遍。凌蕾的屋子向来带着点“随性”,书桌上摊着没看完的文件,沙发角落堆着换下来的卫衣,厨房水槽边还放着早上喝空的牛奶杯——这是她多年的习惯,乱得有烟火气,却总让吴晋衡念叨“得收拾”。可昨天傍晚她下班回来时,屋子已经变了样:茶几被擦得锃亮,地板拖得能映出影子;厨房的瓷砖光溜溜的,水槽里的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洗过的被罩,里屋也换好的新床品,连沙发上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堆在单人沙发的一角。不算顶级整洁,却透着股被人用心照料过的清爽,让人看着心里踏实。
“反正还早。”凌蕾蜷在沙发里,点开一部英文电影,屏幕里的台词刚飘出来,手机铃声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姑姑”。她按下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点刚从剧情里抽离的慵懒:“喂,姑姑?”
“蕾蕾,我们到滨城站了,你在哪呢?咱们在哪儿见呀?”凌清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能听到火车站的广播声,还有点嘈杂的人流声。
凌蕾瞬间坐直了身子,随手按了暂停键:“哎呀,你们到啦?我马上出发!姑姑你听我安排,从火车站出来直接下地铁,坐三号线到雀儿岛路站,记得从b口出来,就能看见恒隆商场了。正好到饭点,咱们先去商场里吃点东西。”
“好嘞好嘞,我记着——雀儿岛路地铁站b口,恒隆商场,对吧?”凌清岚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像是怕记错了路。
“对的对的,你们先慢慢走,我这就赶过去。”凌蕾挂了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印花短袖和百褶裙,三两下换好衣服,拎着包就往门口冲。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凌清岚身边,除了小孙女汪澜心,还有个拎着两大个行李箱的身影——那是她的老伴儿,汪云澹。其实凌清岚本想自己带澜心过来,可汪云澹实在放心不下:老伴儿拿行李倒还好,可澜心刚从胃病里缓过来,身子骨还弱,一路火车颠簸,他怎么都得跟着送过来。都说隔代亲,到了澜心这辈,更是成了汪云澹的“命根子”,哪怕只是多陪一段路,他心里也踏实。
汪云澹这人生来就带着股“硬气”。他出身在凉山州布拖县南部的路阿布洛哈村,那年代村里连公路都没有,一穷二白,家里孩子又多,他从小踩着草鞋去十几里外的学校,怀里揣着烤红薯当午饭。后来赶上文革,城里的青年上山下乡,他这地道的农村娃只能回乡,却没闲着——白天跟着生产队干活,晚上就着煤油灯啃书本,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儿考上了北京邮电学院(也就是现在的北京邮电大学)。“男儿立志出乡关”,他一路从村里走到北京,从普通职员做到副厅级干部,成了整个家族的荣耀。可他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差,是单位里“不好相处”的领导,拍马屁的话从不听,说出去的话就是“唾沫钉”;因为苦过,他这辈子清廉得很,自己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这会儿,汪云澹正戴着老花镜,凑在地铁站的线路图前。滨城的地铁线密密麻麻,足足十条,他手指顺着绿色的三号线标识慢慢划:“从滨城站坐六站,到大王广场站换乘二号线,再坐两站就是雀儿岛路站,没错。”说完,他接过凌清岚手里装着澜心药品的小背包,又拎起地上的大行李箱,“走吧,地铁里凉快。”
地铁不算挤,三人刚好找到并排的座位。澜心靠在奶奶怀里,额头上渗了点薄汗,凌清岚掏出手帕轻轻给她擦着;汪云澹坐在旁边,一手扶着行李箱,一手护着澜心的腿,怕她坐不稳。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等出了雀儿岛路站b口,恒隆商场的玻璃幕墙赫然出现在眼前,冷气顺着门口的缝隙飘出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三人拉着行李走进商场中厅,凌清岚掏出手机又给凌蕾打了个电话:“蕾蕾,我们到商场里了,你到哪了?”
“姑姑,我正在下地铁,十分钟就能到!”电话那头的凌蕾声音透着点急促,像是在小跑。
他们就在中厅的休息区等着,澜心好奇地看着头顶的水晶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印花短袖、搭配百褶裙的身影匆匆跑了进来——凌蕾的头发有点乱,额角沾着汗,脸上却带着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三人。
“姑姑!”她笑着冲过去,没等凌清岚起身,就伸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揉了揉,指尖蹭过姑姑眼角的细纹,动作有点没大没小,却透着亲昵。
凌清岚赶紧把她的手拍下来,无奈的笑笑:“都多大了还没正形?”可语气里全是纵容,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不过看你状态不错,气色比上次视频时好多了。”
“小姑姑小姑姑!”旁边的汪澜心也凑了过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开心。
凌蕾凑过去,宠溺地刮了刮小侄女的鼻子:“澜心好久不见,又变漂亮了。”话音刚落,她的目光顿了顿——这孩子实在太瘦了,原本就纤细的身子,因为胃病更是瘦得只剩皮包骨,脸颊像被刀削过似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贴在骨头上;幸好才13岁,眼神灵动,不然脸都要垮下来了。她身上穿的黑色短袖空荡荡的,领口晃荡着,袖子长到盖住了半只小臂,活像偷披了件大人的斗篷。
“唉,得赶紧把身体养回来才行,不过还好,个子又长了,感觉马上都比我高了。”凌蕾摸了摸澜心细得像芦苇杆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这才转向汪云澹,“姑父,您看着还是这么精神!”
汪云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简洁却透着关心:“你状态也不错,就是好像比上次见又瘦了点,平时要好好吃饭。”
“知道啦姑父。”凌蕾笑着应下,拉起澜心的手,“楼上有家广式餐厅,粥熬得绵密,还有蒸蛋,正好适合澜心现在的胃口,咱们先去吃饭,吃完了再回家休息。”她牵着小侄女走在前面,脚步特意放慢,凌清岚和汪云澹拎着行李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几乎身高马上齐平的身影,嘴角都露出了笑意。
第192章 归途暖食与门畔来人
餐桌上的菜算不上丰盛,却透着贴心的妥帖:一盘白切鸡皮色嫩黄,皮下脂肪薄得透光;水晶虾饺码得整整齐齐,褶子里还沾着点晶莹的汤汁;清炒时蔬是当季的菜心,绿油油地卧在盘里;还有一盘炒河粉,油光锃亮却不腻口。凌蕾特意给澜心点了一小碗蒸蛋,嫩得像布丁,又要了碗皮蛋瘦肉粥,粥熬得绵密,瘦肉剁得细碎,连皮蛋都切得小块。
只是澜心的胃口依旧不好——比起刚生病时吃多少吐多少的狼狈,现在虽不吐了,却染上了点厌食的苗头。她用小勺舀了半勺蒸蛋,抿了抿嘴,又放下勺,眼神落在粥碗里,半天也没动一口。凌清岚看在眼里,悄悄往她碗里拨了点鸡丝,轻声哄着:“就吃两口,垫垫肚子。”澜心这才勉强舀了口粥,慢慢咽了下去。
简单吃了饭,一行人便赶着回家。从四川来滨城,坐了一天一夜的卧铺火车,凌清岚和汪云澹都透着倦意,澜心更是靠在奶奶身边,眼皮都快耷拉下来。出了恒隆商场,四人下地铁往回赶,先坐两站到大王广场站,换乘三号线往反方向走,三站后便到了西江路地铁站——凌蕾住的贤雅居小区就在这附近。从商场到小区门口,算上地铁和步行,也就用了十分钟。
刚出地铁站,凌清岚看着眼前的路牌,突然恍然大悟——刚才在地铁图上一回想,她才发觉凌蕾为了带她们吃饭,特意绕了段路。其实从滨城站不用换乘,直接坐三号线就能到西江路站,要是先把行李放回家再出来吃饭,岂不是更省力?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却没说出口——当了这么多年财政局长,她向来通透,知道侄女是一片心意,没必要扫了兴。
贤雅居小区门口有几家小店,其中一家绿色招牌上写着“小熊水果”四个白色大字。“姑姑,我想看看水果。”澜心拉了拉凌清岚的衣角,眼神里难得有了点兴致。
“这家我常来,水果挺新鲜的。”凌蕾笑着拉起小侄女的手往里走。汪云澹拎着两大件行李,便站在路边等着,顺便掏出手机给家里报了平安。
水果店里货架满满当当,澜心绕了一圈,眼神在各种水果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冷藏区的盒装榴莲上,伸手抱了一盒在胸前。“澜心,这种盒装的拆了好久,不新鲜。”凌蕾走过去,轻轻把盒子放回去,“咱们买个新鲜的,姑姑带你挑好的。”说着便拉着她走到榴莲堆前——货架上的榴莲个个圆滚滚的,外壳带着深褐色的尖刺,透着新鲜的果香。
“对,要吃就吃点好的。”凌清岚也跟着点头。店员过来帮忙挑选,敲了敲几个榴莲,最后选了个大小适中、果肉饱满的。凌蕾又挑了些蓝莓、树莓,还拿了一爪香蕉和一串青提,一起放到柜台上结账,然后往后退了退。收银员扫完码,报出“180元”,凌清岚掏出现金付了款。
“还是姑姑疼我!”凌蕾笑着接过水果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虽然榴莲加一堆水果不算轻,但她拎着走在最前面,没几步就到了小区楼道口。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身影坐在台阶上——正是凌仰。
“姑姑、姑父、澜心!”凌仰笑着站起身,先接过凌蕾手里的水果袋,又快步走到澜心面前,两手一伸,轻轻托住她的腋下,一把将人举了起来。“小丫头,看看你,都快一米六了吧?”他举着澜心转了个圈,又轻轻放下,捏了捏她的胳膊,“怎么这么轻?等身体好了,可得好好吃饭。”
澜心被他举得笑出了声,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进屋。”凌蕾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进了屋,汪云澹把行李放好,凌仰拎着水果就扎进了厨房——平时喊他干活总推三阻四,一碰到吃的就格外积极。他找出小苏打,把蓝莓、树莓和青提泡在水里,搓洗干净,用不锈钢盆端了出来;又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榴莲放在桌上,“咔嗒”一声掰开外壳,金黄的果肉露了出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来来来,吃水果!”
凌清岚象征性地尝了颗青提,便被凌蕾和凌仰催着吃树莓:“这个维生素多,姑姑你多吃点,年纪大了,更要好好保养。”凌蕾捏了颗树莓就往放凌清岚嘴里放,只好接过来吃下,酸得皱了皱眉——红亮亮的果子看着诱人,酸度却着实不低;蓝莓倒中规中矩,甜中带点微酸。汪云澹坐在沙发上,捧着杯温水慢慢喝,任凭水果摆在面前,也没动一口——他向来不爱吃这些甜的东西。澜心也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个小勺,轻轻挖了一小块榴莲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榴莲有点凉,晚上姑姑给你烤榴莲吃,加点芝士,香得很。”凌蕾看见她的样子,笑着指了指墙角的烤箱,“烤箱就放那儿,晚上咱们试试。”澜心闻言,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
屋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凌清岚拉着凌蕾问起她和吴晋衡在滨城的工作生活,凌仰在一旁插科打诨,说凌蕾“天天欺负小吴哥”,逗得凌清岚笑个不停。澜心坐在奶奶身边,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也会跟着笑一声。
正聊得热闹,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肯定是小吴宝宝来了。”凌蕾笑着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吴晋衡果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布袋子,笑盈盈的——袋子里装着新鲜的草莓和一盒蒸糕,是特意给澜心买的。“姑姑、姑父,我来看看你们。”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进了屋,目光很快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澜心身上,语气放得格外温和,“这就是澜心吧?比之前在网上看到更灵动可爱。”
第193章 客至家常话 菜场小插曲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的吴晋衡身上。他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帅哥,却透着股清爽精神——细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眉眼温和,面如冠玉不是那种扎眼的白,是像温润青瓷般的肤色,透着股书卷气。个头中等,身材匀称,看着不算特别年轻,却也绝无老态,浑身上下都透着“平和”二字,像春日里晒得暖烘烘的棉絮,让人瞧着心里舒坦。
“哎呀,这就是小吴吧?”凌清岚率先起身相迎,脸上堆着笑,伸手虚引了引;汪云澹也跟着站起来,朝着吴晋衡点了点头,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小姑父好。”澜心坐在沙发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亮。
“哈哈,小吴哥可算来了,这下我姐不孤单了!”凌仰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眼,笑着打趣,还冲吴晋衡挤了挤眼。
看着家里人对自己的“小吴宝宝”这般热情认可,凌蕾心里像揣了块热乎的糖,甜滋滋地化开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暗自嘀咕:“这感觉,真是巴适得很!”
“你老家是山西哪里的呀?”凌清岚拉着吴晋衡坐下,顺手给他递了杯水,开口问道。
吴晋衡接过水杯,指尖轻轻蹭了下杯壁,笑着回话:“姑姑,我老家是朔州的。您知道不?朔州应县那边有座应县木塔,挺出名的,全木结构,好几百年了都没塌。”
“那塔我还真去过!”凌清岚眼睛一亮,语气也热络起来,“你们山西还有个右玉县,那边有个杀虎口,当年走西口的必经之路,我前几年去出差的时候特意绕过去看了看,那城墙还留着旧时的模样呢。”
“对对对,您说得没错!”吴晋衡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家乡的自豪,“咱们山西虽说比不得那些热门旅游省,但景致和风土人情都实在。平遥古城的青砖路、云冈石窟的大佛,还有晋祠的古柏,就算不是顶尖的,也各有各的味道。”
“哎呀呀,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凌蕾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等过阵子不忙了,我可得拉着你一起回去转转,好好尝尝你们山西的刀削面和老陈醋!”
一旁的汪云澹端着水杯,半天没插上话,实在想不出别的话题,便从工作入手,问道:“你在卫健委工作,平时忙不忙?”
面对这位退休的官员,吴晋衡倒没显得局促,依旧从容:“姑父,还好,平时就是正常上下班。我这工作有点时效性,赶上有疫情或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这段时间还算清闲,没什么急活儿。”
几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从山西的气候聊到滨城的房价,从凌仰的工作说到澜心的身体,话题平淡却透着家常的暖意。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四点多,吴晋衡起身准备告辞。
“澜心、姑姑、姑父,你们刚从四川过来,一路上肯定累坏了,我还来打扰了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他一边收拾沙发上的外套,一边笑着说,“今天就先回去了,你们好好歇着,过两天我订个馆子,咱们一起吃顿饭。那我走了啊!”
“哎呀,留下来吃晚饭呗!我姑姑做的烧茄子可好吃了,你肯定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凌蕾连忙起身挽留,眼尖瞥见吴晋衡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摆了摆,指尖还比了个“下次再说”的口型,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笑着送他到门口。
众人跟着起身相送,直到听见楼道里的门“咔嗒”一声打开,又“砰”地关上,凌清岚这才转身把家门关好。
凌仰没送,瘫在客厅沙发上,掏出手机玩起了游戏,嘴里还念叨着:“等姑姑做晚饭,今天可得多吃两碗!”凌蕾虽说在外独立多年,可在姑姑面前,瞬间变回了娇憨的小姑娘,拉着凌清岚的胳膊撒娇:“姑姑,我想吃你做的烧茄子,就是你以前放蒜末和豆瓣酱炒的那种!楼下就有菜市场,我带你去认路?”说完便把买菜的事抛到脑后,坐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
凌清岚无奈地笑了笑——她这辈子就是劳碌命,从年轻到现在,不是在做饭,就是在去做饭的路上。年轻时她是家里的老大,灶台前的围裙洗得发白,手里颠着铁锅还要喊屋里写作业的大弟过来摆碗筷,又向窗外一伙在附近玩耍打闹二弟快点回来;后来结婚成家,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扎进厨房,那会儿老妈还在,年纪大了身子弱,她就天天两头跑,既要照顾自家,又要给亲爸妈做饭;再后来有了澜心,虽说不用天天守着,可只要祖孙俩凑到一起,她准会变着花样给孙女做爱吃的。
“行了,你歇着吧,我自己去买。”凌清岚拿起玄关的钥匙,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布包——这布包是她特意做的,展开能装下满满一兜菜,团起来就只有文玩核桃那么大,塞在口袋里方便得很。
出了小区,按照凌蕾说的方向走,果然不到两百米就看见一个大型菜市场。刚拐过街角,就闻见一股混着海水咸鲜的气息,彩钢顶的市场门庭若市,门口推着小推车的大爷正和摊主讨价还价。走进市场,迎面就是一排海鲜摊位,玻璃缸里的虾子蹦跳着溅起水珠,带鱼银亮的身子叠在冰块上,鳃还是鲜红的,扇贝吐着舌头,腥味里裹着鲜活的气息。
凌清岚对海鲜兴趣不大,径直往里走——里面的摊位更丰富,绿油油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胡萝卜带着泥土的清香,猪肉案上的排骨还冒着热气,熟食区的酱鸭油光锃亮,副食店里的豆腐块白嫩嫩的。她盘算着:凌蕾要吃烧茄子,得买两个紫皮茄子;澜心身子弱,红烧鸡腿补气血;再炒个清炒油麦菜,加一盘肉炒春笋,主食配米饭,刚好够四个人吃。
买完菜,布包装得鼓鼓囊囊,凌清岚提着往回走。市场里人多,她好不容易挤到一段相对宽阔的通道,正低头琢磨着“厨房小,得先把鸡腿炖上,再炒茄子,最后炒青菜”,就听见前方传来几个年轻人爽朗的笑闹声。紧接着,一片黑影罩了过来,她猛地顿住脚步,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低头一看——一块绿色的雪糕掉在了布包上,融化的绿奶油顺着布面滑下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印子。
“奶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看路!”一个憨厚的男声响起,凌清岚抬头,就见面前站着两个高大的男生。前面那个更壮实些,戴着黑框眼镜,眉眼温文尔雅,手里还捏着一根没了雪糕的木棍,融化的奶油顺着指缝往下滴;后面那个男生更高,看着快两米了,脑袋上顶着一头烫过的小卷毛,不算长,却透着股俏皮,手里的粉色雪糕化了大半,黏糊糊地沾在指节,下巴尖尖的,是张英气的娃娃脸。
“奶奶,真不好意思,我们太冒失了。”卷毛男生挠了挠头,有点局促,“我们认识附近一家理发店,要不把您的布包拿过去洗洗?真的太抱歉了。”
“哎呀,小伙子们,没事。”凌清岚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布包上的奶油印,语气淡淡的,“就是个买菜的布包,不碍事,下次走路看着点路就行。你们快走吧,别耽误事。”
这时,后面又追上来三个人——两个女生,一个男生。其中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婴儿肥,不满地戳了戳壮实男生的胳膊:“郭冬宝,你咋这么憨呢?奶奶说没事,可你看她布包多沉,你帮奶奶提一段路,送她回家,这不就将功补过了?”
另一个女生个子高些,眉眼细长,气质清冷,也开口劝道:“对呀,奶奶,您家在哪儿?我们今天也没别的事,正好送您回去,就当赔罪了。”
“哎呀,不用麻烦,我家就在前面的贤雅居,不远。”凌清岚连忙推辞。
“那确实不远!奶奶,您就让我送吧,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被叫做郭冬宝的壮实男生接过话,语气诚恳,还伸手想帮凌清岚提布包。
另外四个人都站在一旁点头,示意会在原地等,凌清岚见状,也不再推辞——毕竟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再拒绝倒显得生分了。她看着郭冬宝憨厚的模样,心里越看越喜欢,暗自琢磨:“这孩子叫郭冬宝,‘冬宝’,怕是冬天出生的吧?真是个实诚的好小子。”
郭冬宝提着沉甸甸的布包,心里也打着小算盘:“凌蕾姐家好像就在贤雅居,就是不知道具体哪一栋……算了,先不想这个,毕竟是我走路不看路,才把雪糕洒到奶奶包上,先把奶奶安全送回去再说。”他们今天来这边,本是想趁着周末找凌蕾姐玩,还特意买了她爱吃的零食,想给她个小惊喜,没成想先闹了这么个小插曲。
第194章 巧聚逢知己 门开惊满堂
凌蕾正坐在房间里琢磨要和沈凛绘他们聊些什么,手机“叮咚”一声跳出来消息,是沈凛绘发来的:“蕾蕾姐,我们今天没事转到这边了,要不我们去你家坐坐?”
她立刻回复:“快来!你们今天可是来着了,我家里藏了个大大的惊喜!”
手机那头,沈凛绘指尖顿在屏幕上,眉梢挑了挑,有点发愣——明明是他们揣着一大堆零食,想给凌蕾姐来个突袭惊喜,怎么反倒是蕾蕾姐说有“大大的惊喜”?她对着屏幕嘀咕:“蕾姐家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还是快速敲字回复:“好,我们十几分钟就到。对了,今天赵晓天去闻溪哥那儿烫头了,刚好顺路过来。”
“oK oK,等你们,顺便看看晓天的新发型。”凌蕾看着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想起初见时沈凛绘拘谨地喊“程哥”,如今却自然叫着“闻溪哥”,这外冷内热的性子,相处久了倒真挺暖心。
刚放下手机,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澜心原本蜷在沙发上刷平板,听到动静立刻弹起来,趿着拖鞋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就见奶奶凌清岚走在前头,身后还跟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布包,额角沁着汗,澜心顿时有点懵,眨巴着眼睛站在门口。
“送到这儿就行啦,进来喝杯水吧,天挺热的,看你累的。”凌清岚侧身让郭冬宝进来,顺手擦了擦他胳膊上的汗。澜心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往厨房跑:“我去倒水!”
郭冬宝也不矫情,本来就帮着提了一路菜,确实有点渴,干脆跟着走进来,在沙发边坐下,目光还好奇地扫了眼客厅——和他想象中凌蕾姐家的样子差不多,温馨。
凌蕾在房间里听见动静,捏着手机探出头,刚要开口,就和坐在沙发上的郭冬宝对上了眼。两人同时僵住,凌蕾手里的手机差点滑掉,拔高了声音:“我去!冬宝?你咋跟我姑姑凑一块儿了?这就是你们说的‘给惊喜’?”
“蕾蕾姐?”郭冬宝也惊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刚接过的水杯,“这……这是你家?不是你姑姑家?”
空气瞬间有点微妙,澜心端着一次性纸杯走过来,把温水递到郭冬宝手里,小声说:“哥哥,你喝水吧。”
“谢谢。”郭冬宝接过水杯,仰头大喝了一口,冰凉的温水滑过喉咙,他这才松了口气,挠着头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喝水的功夫,他余光瞥见坐在一旁的澜心,总觉得眼熟——那眉眼、那笑起来的梨涡,好像在哪见过。他皱着眉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差点把水杯碰倒,慌忙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滑动,点开抖音“喜欢”列表,置顶的几个视频里,穿着银灰色赛服的少女在冰面上旋转跳跃,身影和眼前的澜心渐渐重合。
“我去!我去!”郭冬宝举着手机,声音都有点结巴,眼睛瞪得溜圆,“这位小妹妹,你……你是滑冰运动员汪澜心?我真的太崇拜你了!去年全锦赛你那个三周半跳,我反复看了十几遍!”
澜心被他激动的样子逗笑,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哥哥,确实是我。”
“哈哈哈哈哈!”凌蕾笑得直拍沙发扶手,眼泪都快出来了,“冬宝,你也太逗了!都是自己人,干嘛这么拘谨?这是我侄女,澜心。”
等郭冬宝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凌清岚才慢悠悠地把菜市场的巧遇讲了一遍——从雪糕掉在布包上,到几个年轻人非要送她回来,众人听了都恍然大悟,凌清岚看着郭冬宝实诚的样子,笑着对凌蕾说:“你能交上这么一群大学生朋友,挺好的。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比社会上那些人纯粹多了。”
凌蕾眼睛一亮,想起还在外面的沈凛绘几人,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白思园的语音通话:“思园,你说巧不巧!刚才把雪糕撒在我姑姑布包上的,就是冬宝!他现在正搁我家喝水吃水果呢,‘观赏’咱们说的‘大大的惊喜’呢!你们别愣着了,快点过来,c区二栋,五分钟就到,问门口保安大爷或者路人大姨,都能找到!”
电话那头的白思园对着手机皱起眉,语气里满是疑惑,还带着点酸溜溜:“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么巧?还‘观赏大大的惊喜’,看来是有‘大货’啊!郭冬宝这小子,自己在那儿享受了,都不知道回来给我们领路,真是服了!”
“听到了吧?你们三个也别憋着了,赶紧跟我走!”白思园挂了电话,转身冲身后的三人喊。赵晓天摸着刚烫好的小卷毛,岳凯恩拎着零食袋,沈凛绘也收了平时的清冷,眼神里藏着好奇——蕾蕾姐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郭冬宝都先“观赏”了,必须去一探究竟。
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急匆匆往凌蕾家赶。到了小区门口,保安大爷搓着手笑,看他们拎着东西,以为是走亲戚的,一听说是去c区二栋三单元,立刻摆了摆手:“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这栋楼我熟!”说着就在前头带路,很快把他们送到了单元门口。
二楼的台阶很好上,刚走到二楼东户门口,就见大门“吱呀”一声敞开,凌蕾叉着腰挡在门口,故意拖长了调子喊了声“Surprise!”,随即侧身让开,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眼底满是笑意。
第195章 门开识星惊四座 饭香暖语聚一堂
“还surprise呢,这哪儿有惊喜啊?”白思园探头往屋里瞅,客厅是普通的米色沙发,茶几上摆着盘洗得发亮的草莓,郭冬宝正翘着腿啃草莓,旁边坐着三人——刚才遇到的那个奶奶,还有个脊背挺得笔直的爷爷,以及安安静静坐着的小姑娘。
她的目光在爷爷身上顿了顿,忽然“哎呦”一声,瞳孔骤缩——这不是小时候陪外公看新闻联播,总在主席台上坐着的那位吗?那会儿他嫌新闻无聊,就盯着电视里的人瞎起外号,这位爷爷每次开会都绷着嘴,坐姿端正得像棵松,透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他就偷偷叫“严厉爷爷”。外公当时还笑他,说“人家官位高着呢,可不能瞎叫”。
白思园心里嘀咕:“蕾蕾姐说的‘大大惊喜’,难道是这位高官爷爷?可也就我有印象,他们几个怕是认不出来……”
“啊——澜心!澜心宝儿!”没等他想完,身边的沈凛绘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都带着颤,手指直直指向沙发上的小姑娘,激动得指尖发白。
“我去,今天这是咋了?一个两个都一惊一乍的?”白思园顺着她的手看去,脑子“嗡”的一下直接短路——那不是汪澜心吗?活的!她们整个宿舍都迷她,系里女生男生更是天天刷她的比赛视频,还约着下次国内赛一定要去现场,没想到居然在蕾蕾姐家见着真人了!
赵晓天和岳凯恩也凑过来,眼神瞬间亮了——眼前的澜心,比电视上还好看。她的眼睛是那种清澈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眼下会浮出浅浅的梨涡,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瓷娃娃,皮肤是透着光的冷白,就是太瘦了,肩膀窄窄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份美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像雪后初晴的阳光,干净又纯粹,让人看着心里都跟着敞亮,半点歪念都生不出来。
“真……真是活的汪澜心!”赵晓天摸了摸鼻梁,语气都变了,岳凯恩也点头,虽然不算狂热粉丝,但也看过她的比赛,此刻也难掩惊讶。
澜心被他们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点害羞,捏着衣角,耳朵微微泛红,小声说:“哥哥姐姐们好,大家快坐吧,冬宝哥都在吃水果了,你们也尝尝,草莓很甜的。”
众人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下,澜心刚递过来温水,几人双手接过,指尖都有点发僵,连喝水的动作都透着拘谨。
“哎,见着惊喜该高兴啊,怎么都绷着?”凌蕾走过来,拍了拍澜心的肩膀,笑着打趣,“这是我亲侄女汪澜心,又不是外人,以后你们常来,保准能处成好朋友。澜心性格可好着呢,对吧?”
“嗯嗯。”澜心笑着点头,露出小小的梨涡。
一直在阳台玩游戏的凌仰,揣着手机晃了出来,胳膊一搭澜心的肩膀,揉了揉她的脸:“我侄女性格最好了,又乖又懂事。”他早听说老姐凌蕾交了五个大学生朋友,还总约着出去吃饭,早就盼着能认识认识,以后聚餐也好蹭上一口,这会儿见着真人,心里乐开了花。
目光扫到门口的零食袋,凌仰眼睛瞪得溜圆,几步走过去拎起袋子:“我去!两大袋零食?还都是品牌的!”又摸了摸另一个鼓囊囊的袋子,突然惊呼,“这里面还动呢!”打开一看,生蚝、扇贝码得整整齐齐,活蹦乱跳的大虾在袋子里扑腾,他笑得合不拢嘴:“哈哈,今晚有口福了!”
他拎着东西往厨房走,回头更热情了:“以后就叫你们弟弟妹妹!都坐舒服点,今晚就在这儿吃饭!别看屋子小,我姑姑——就是你们刚见的奶奶,厨艺绝了!你们不知道吧,她以前可是财政局局长,能吃到财政局长亲手做的饭,回去都能跟同学吹半年!”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笑了,刚才的拘谨瞬间消散。沈凛绘凑到澜心身边,小声问:“澜心,你上次那个三周半跳,练了多久啊?”赵晓天也跟着问:“比赛前紧张吗?有没有什么小秘诀?”澜心被围在中间,耐心地一一回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凌清岚看着客厅里热闹的景象,心里也跟着暖,撸起袖子往厨房走,打足了十二分精神准备做饭。汪云澹冲她递了个眼神,也跟着走进厨房,卷起袖子帮忙洗海鲜——不想打扰年轻人的热闹,正好陪老伴搭把手。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客厅镀上一层暖金色。零食袋被打开,草莓的甜香混着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年轻人的笑声、澜心软软的回应、厨房里水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澜心摸着衣角,心里甜滋滋的——自从胃病反复,课不能上了,训练也停了大半,上次去看高山雪场买了个小熊娃娃,都没像今天这样笑得这么开心。
这个从午后延续到黄昏的时刻,一切都美好得像泡在温水里,宁静又温暖。
第196章 暖居夜宴承欢语 忙罢安歇话家常
傍晚六点,客厅里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凌清岚端着最后一盘香辣花蛤走出厨房,将菜稳稳放在茶几上——不大的玻璃茶几被各式菜肴挤得满满当当,原本的餐桌实在太小,早被挪到角落暂放水果。“幸亏我那堆小板凳派上用场了。”凌蕾笑着从阳台角落拖出几个塑料小板凳,橙黄的凳面还沾着点灰尘,是她之前超市打折时五块钱五个囤的,平时堆在卫生间角落积灰,此刻正好围着茶几摆成一圈,凑出了个热闹的“临时餐桌”。
“我去!这也太香了吧!”赵晓天搓着手凑上前,眼睛直勾勾盯着茶几。红烧鸡腿码得整整齐齐,焦糖色的酱汁裹着金黄的外皮,油光锃亮的,热气里飘着浓郁的酱香,哪怕只是简单摆在白瓷盘里,也透着股“好吃”的实在劲儿;旁边的广式油麦菜炒得翠绿鲜亮,蒜香混着菜的清甜味儿钻鼻腔,叶片边缘微微卷曲,一看就是火候刚好的脆嫩;川味茄子块吸饱了豆瓣酱和蒜末的香,油汪汪地卧在盘里,酱红色的汤汁顺着茄块边缘往下淌,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鲜笋炒肉更绝,不是干笋泡发的柴硬,而是新鲜的笋切成大片,嫩得能掐出水,和肉片一起炒得油润,川味的香辣很淡,反而突出了笋的清甜,是种“小清新”的辣;还有一盘川味腊肠,暗红的肠衣裹着肥瘦相间的肉,蒸得油润发亮,切片后码得整整齐齐,肠衣微微收缩,露出里面晶莹的肉粒,一看就是老四川才懂的地道风味。
最亮眼的还是他们带来的海鲜:白灼虾开了背,虾肉透着粉白,在盘中摆成扇形,中间放着一小碟生抽,鲜气直往鼻子里钻;扇贝生蚝一个个卧在粉丝上,粉丝吸饱了蒜蓉和辣酱的香,辣酱是橘红色的,撒在扇贝和生蚝肉上,让原本家常的蒸扇贝生蚝瞬间提了档次;炒花蛤更是地道的四川风味,红辣椒段和青花椒撒在开口的花蛤上,香辣味混着海鲜的鲜,一筷子下去,连壳都想嗦干净。
“孩子们别愣着,快吃!”凌清岚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饭盆,正往碗里盛米饭,热气从饭粒间冒出来,香得人肚子咕咕叫。最先动的是岳凯恩,这胖男生平时不爱说话,此刻却最有眼力见,默默走进厨房,接过凌清岚手里的碗,麻利地把盛好的米饭一碗碗端到茶几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半点不慢。白思园和沈凛绘见状也反应过来,一个帮忙拿筷子,一个去厨房端小菜,倒是郭冬宝和赵晓天早按捺不住——刚才端菜时就馋得不行,这会儿已经坐在小板凳上开吃了,郭冬宝手里攥着个大鸡腿,啃得嘴角流油,赵晓天则埋着头嗦花蛤,吸溜声此起彼伏。
众人正吃得热闹,一直坐着的凌蕾突然起身,挑眉笑了笑:“还是我对你们最好,给你们榨点果汁,你们先吃着。”说着就钻进厨房,先是传来洗榨汁机的哗哗水声,接着她端着个果盆出来——里面是中午没吃完的树莓、葡萄和蓝莓,都还新鲜着呢,又从冰箱里摸出几个橙子,抱着水果盆回了厨房。很快,厨房里响起切水果的“咚咚”声,接着是榨汁机“嗡嗡”的工作声,不过五分钟,凌蕾就端着个玻璃壶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一次性纸杯,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连在厨房收尾的凌清岚和汪云澹都被她硬塞了一杯。只有澜心没动,她看了眼杯里橙红的果汁,小声说:“小姑姑,我胃不太舒服,还是喝热水吧。”凌蕾这才想起她的胃病,连忙点头:“对对,你可不能喝凉的,这果汁酸度高,小姑姑给你倒杯温水。”说着就去给澜心换了杯温水,澜心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终于暖和了些。
凌仰吃得最欢,筷子就没停过,夹了一筷子鲜笋炒肉,嚼着嚼着就笑了:“本来今天就是想蹭口姑姑做的家乡菜,没想到冬宝你们是‘及时雨’啊!这海鲜配着川菜,比老家逢年过节的家宴还香!”他边说边夹了个生蚝,粉丝吸溜进嘴里,蒜蓉和辣酱的香混着生蚝的鲜,满足地眯起眼,“以前在四川,姑姑过年才做这么多硬菜,还不爱买海鲜,今天这可是‘buff叠满’,必须吃够本!”
饭后,郭冬宝一行人没像往常那样放下碗就歇着,而是主动收拾起来。岳凯恩和白思园负责把空盘子摞起来,沈凛绘擦茶几,郭冬宝和赵晓天则端着碗筷往厨房送;澜心也没闲着,从卫生间角落拿出扫帚,弯腰认真扫地,连小板凳底下的饭粒都没放过。凌蕾见大家都在忙,也撸起袖子进厨房帮忙,一边洗盘子一边和凌清岚聊天,人多力量大,不到半小时,客厅和厨房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得早点回学校了,今天玩了一整天。”郭冬宝看了眼手机,站起身说道。几人跟凌清岚、汪云澹和澜心告了别,凌蕾送他们到门口,挥着手说:“下次有空再来,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送走几人,凌仰才伸着懒腰从沙发上起来,他刚看完一场世界杯比赛,揉着肚子说:“姑姑姑父,不早了,我回单位宿舍了,改天再来蹭饭,你们早点休息。”又转头摸了摸澜心的头,笑着说:“澜心,小幺叔过几天再来陪你玩。”说完就拎着外套离开了。
此时已经快十点,一天的折腾让几人都累了。凌蕾的房子确实小,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四个人怎么住?凌蕾却一点不慌,指着客厅的主沙发说:“这可是个‘宝贝’。”说着伸手抓住沙发靠背,轻轻一拉,“咔嗒”一声,原本的沙发靠背竟然慢慢展开,变成了一张平整的床垫,虽然不算特别大,却也能稳稳睡下两个人。
“这样就简单了。”凌清岚笑着说。汪云澹和澜心祖孙俩睡客厅的沙发床,凌清岚则拉着凌蕾进了卧室——都是自家人,挤挤也暖和。澜心躺在沙发床上,盖着凌蕾找出来的薄被,听着卧室里姑侄俩小声聊天的声音,鼻尖还留着饭菜的香,疲惫感慢慢涌上来,身边还有爷爷在,很快就睡着了。客厅的灯被轻轻关掉,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这个小小的屋子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第197章 日子转眼回归平淡
第二天上午,汪云澹帮着凌清岚收拾完厨房,拎着简单的行李便准备回四川——这次返程比来时利落,直接订了最早的机票。临行前,他摸了摸澜心的头,又叮嘱凌蕾“你姑在这,好好吃饭,别总熬夜”,才背着包出门,凌清岚和澜心送到楼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才慢慢往回走。
家里只剩凌蕾、凌清岚和汪澜心娘仨,这辈分关系倒有些意思:凌清岚是凌蕾的亲姑姑,凌蕾自己又是澜心的姑姑。上午没什么事,凌蕾赖在沙发上刷手机,不想出门,脑子里却总飘回昨晚那顿热闹的饭——红烧鸡腿的酱香、川味腊肠的油润、鲜笋炒肉的清甜,一幕幕在眼前晃,她突然戳着沙发坐垫叹气:“哎呀,昨天怎么就忘了叫小吴宝宝!”
那可是满满一茶几的硬菜,吴晋衡最爱的就是川味的重口菜,要是在,肯定能抱着红烧鸡腿啃得开心,鲜笋炒肉也能多吃两碗饭。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总不能因为吴晋衡没吃上,就叫姑姑再原样做一顿——先不说姑姑要费大半天劲,单是那些海鲜、鲜笋,买下来得不少钱,再做一次肯定吃不完,纯属浪费。这么琢磨着,她拍了下大腿:中午必须叫小吴宝宝来吃便饭,就算没有昨晚的排场,让姑姑加个硬菜,也得补上这口。
其实昨天亲人刚来时,凌蕾还偷偷打过主意:要不要跟凌仰商量,让姑姑他们搬去紫光岛的毛坯房?虽然是毛坯,买张床就能住,自己还能跟吴晋衡住一起。可昨晚那顿热闹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一大家子围着茶几坐,郭冬宝啃鸡腿的狼吞虎咽,赵晓天嗦花蛤的吸溜声,澜心抱着她胳膊撒娇,姑姑在厨房忙前忙后,那种实实在在的归属感,是空荡荡的毛坯房给不了的。
再说,姑姑在这儿多好啊:每天变着花样做三餐,早上她出门前,姑姑会把洗好的水果塞进她包里;晚上她加班晚归,总有一碗热汤等着;她嘴馋想吃零食,姑姑去菜市场时总会顺手买回来。澜心更是个“小开心果”,虽然身子弱,却总安安静静的,要陪自己看剧,要么画画,或者是玩会平板电脑,软乎乎的“小姑姑”一叫,再累的心情都能扫光。这种有家人温暖,又不用被管着的日子,简直是顶配——不像老爸总说她“注意分寸”,老妈天天念“别乱花钱”,姑姑从不多嘴,只会默默把家里打理得妥帖。
更划算的是,姑姑包了她的三餐,就算不能天天带上吴晋衡,至少晚餐能让他来蹭饭——多一双筷子的事,又不用花钱。她早就想好了,要帮吴晋衡多攒钱,将来两人过日子,存款多了才踏实。姑姑买菜做饭,她一分钱不用掏,吴晋衡来吃现成的,正好能省下晚饭钱,这账算得明明白白。
正想着,就见凌清岚换了鞋,牵着澜心的手准备出门:“蕾蕾,我们去楼下菜市场买菜,中午想吃点什么?”
凌蕾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凑到门口喊:“姑姑!等会儿!”见凌清岚回头,她笑着晃了晃手机,“中午小吴过来吃饭,您给整个硬菜呗?就他爱吃的红烧肉,楼下肉铺有新鲜的五花肉新鲜,您挑肥瘦相间的!”
凌清岚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弯了弯:“行,知道了,保证做的合他口味。”说着就牵着澜心下楼,澜心还回头冲凌蕾挥了挥手,辫子一甩一甩的。
看着祖孙俩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凌蕾乐滋滋地摸出手机,点开和吴晋衡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敲字:“小吴宝宝,中午来我家吃饭呀,姑姑给做你爱吃的硬菜~”发完还忍不住戳了戳屏幕上吴晋衡的头像,想象他看到消息时,肯定会笑着回一句“好嘞,马上过去”。
她没打算跟姑姑说“以后让小吴常来”,免得姑姑多想。就这么着,该叫的时候直接喊,次数多了,姑姑自然就习惯了。凌蕾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越想越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有姑姑做饭,有澜心撒娇,还有小吴宝宝陪吃饭,这样的日子,平淡却透着甜。
第198章 鲍鱼红烧肉香里 姑侄甥婿话家常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没两分钟,一阵轻快的语音通话铃声就跳了出来,来电显示正是吴晋衡。凌蕾接起,就听见他带着点斟酌的声音:“蕾蕾,确定要我这会儿过来吗?姑姑他们才刚来,按理说该让他们好好歇歇。要不这样,晚上我请吃饭吧?那是你亲姑,我得客气点,留个好印象才行。”
“哦哟,我还以为你压根不上心呢,原来在这儿装腔作势的!”凌蕾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熟稔的随意,“安啦安啦,姑姑都已经去菜市场买菜了,什么你姑姑我姑姑的,这就是你亲姑姑,过来吃就对了,别瞎琢磨。”
电话那头的吴晋衡松了口气,声音都轻快了些:“那行,我一会儿就过去。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还有澜心,她胃弱,我给她带点什么合适?”
“行了行了,你直接来就行,真没啥好买的。”凌蕾翻了个身,手指戳着沙发床的布料,“实在要带,就买袋大枣吧,家里正好没了,熬粥、煮个饮品都实用。澜心那孩子胃本来就差,也吃不了啥零嘴,你就当自己家,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另一边的吴晋衡立刻起身行动。今天是周日,他醒得晚了些,原本打算赖在床上放空半天,中午随便在外头吃点,晚上再琢磨着请凌蕾姑姑一家吃饭。结果刚躺平没多久,就收到了凌蕾的消息,赶紧回拨过去确认。
其实他心里也没太怵——昨天见过一面,凌清岚和汪云澹看着都是实诚友善的人,对他的态度也挺温和,想来印象不差。尤其是澜心,那孩子又乖又可爱,滑冰还那么厉害,一口一个“小姑父”叫着,甜得他心里发暖。他按凌蕾说的,先去单位附近的超市买了袋优质红枣,路过水果摊时,又顺手拎了袋黄澄澄的橘子——澜心应该能吃两瓣,凌蕾也爱吃酸的。拎着东西,他拦了辆出租车,匆匆往凌蕾家赶。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时,凌蕾正窝在沙发上刷视频,倒是澜心先蹦跶着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小姑娘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小姑父!你可算来了!奶奶今天做了红烧肉,还是加了鲍鱼的那种——小姑姑说小姑父最喜欢吃这个了!”
“对对对,你小姑父今天可有口福了。”凌蕾也凑过来,一把夺过吴晋衡手里的红枣袋,眼尖地瞥见他另一只手里的橘子,“哟,还买了橘子?算你有眼力见,我正想吃酸的。”
厨房方向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凌清岚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笑着说:“回来啦?还有个青菜,等红烧肉炖得差不多了就炒,咱们马上就能开饭。”
吴晋衡点点头,目光扫了圈客厅,没看见汪云澹的身影,便顺势问:“嗯,姑姑,我来了。姑父是出去遛弯了吗?没看着他。”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自己也才刚入公务员队伍,仕途才起步,对汪云澹这种退休的老领导,难免带着几分敬仰,谁还没个往高处走的心思?想着等以后更熟络些,找姑父请教请教,说不定能少走不少弯路。
“哎呀,姑父早上就走了,已经回四川了。”凌蕾随口答道,手指还在橘子袋上抠着口子。
“哦,那好吧。”吴晋衡稍作惋惜,随即转向凌清岚,语气诚恳,“姑姑,你们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过来帮忙,自己人不用客气。”他向来懂为人处世的门道——比起说“早知道我去送姑父”这种虚头巴脑的马后炮,不如把话说在实处,着眼未来的关照,反而更显真诚。
凌清岚笑着应了声“好”,又缩回厨房忙活。吴晋衡在沙发上,和凌蕾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约过了15分钟,凌清岚从厨房出来,说要开始炒青菜:“总得有个绿色蔬菜,搭配着吃才营养均衡。”
菜很快炒好了,鲍鱼红烧肉也炖得软烂入味,接下来就是盛饭端菜。吴晋衡麻利地起身,帮着拿碗筷、端盘子;澜心也跟在后面递东西;只有凌蕾,像个十足的大小姐,依旧窝在沙发床上刷手机。客厅本就不大,沙发拉开成了沙发床,又把茶几往前挪了挪,空间确实显得挤了点,但并不妨碍走动,反而能随意窝在沙发床上,倒有种别样的松弛感。
直到鲍鱼红烧肉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凌蕾才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准备起身。可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是赵梓发来的消息:“有事和你说,挺急的。”她撇撇嘴,心里嘀咕“天大地大,干饭最大”,索性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闺蜜的消息晚回几分钟怕什么?眼下这桌油亮喷香的鲍鱼红烧肉,才是头等大事。
第199章 黄柿约饭藏巧思 忍者动画话家常
饭桌上的鲍鱼红烧肉香气扑鼻,油润的肉块裹着浓稠酱汁,鲍鱼肉在盘中颤巍巍的,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凌蕾吃得满嘴流油,连啃了六块红烧肉,三只鲍鱼下肚,还扒了一碗半米饭,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得眯起眼;吴晋衡也没客气,直夸凌清岚手艺绝,米饭吃了两碗,若不是顾及形象,恨不得再添一碗。
只有澜心因为胃不好,最近又有些厌食,只夹了几口青菜,挑了块去净肥肉的红烧肉抿了抿,半只鲍鱼尝了尝鲜,米饭是一口没碰。凌蕾看着她碗里几乎没动的饭,小声叮嘱:“要是一会儿饿了,记得跟小姑姑说,榴莲还在冰箱里冻着呢给你烤着吃。”澜心乖乖点头,眼神还瞟着桌上的红烧肉,大概是馋了,却又碍于胃不舒服不敢多吃。
吃饱喝足,吴晋衡主动收拾碗筷,端进厨房麻利地清洗,凌清岚也帮忙收拾妥当后则靠在沙发床上准备午休,客厅的沙发拉开成床后,虽然挤了点,却格外软和;澜心不睡午觉,坐在奶奶身旁,把平板音量调到最低,盯着屏幕看得入神。凌蕾本想凑到吴晋衡身边腻歪会儿,忽然想起赵梓的微信,连忙摸出手机——点开一看,对方又发了四条消息,最后一条还是十分钟前的“人呢???”
她快速扫完消息:赵梓昨天回家,家里蔬菜熟了,妈妈让给她和丽娅等人带些,问她番茄要红的、黄的还是都要,下午和陈鹏送过来,顺便晚上一起吃饭。凌蕾乐了,直接发语音:“可以可以!刚才在吃饭呢,没看见消息~黄番茄多要点,黄柿子甜!晚上我带上我家小吴宝宝一起!”
语音刚发出去,她突然脑袋“嗡”地一下——陈朋?这不是赵梓那个青梅竹马吗?上次云南行回来,在机场接赵梓的那个男生,之前赵梓还嘴硬说“就是小时候的青梅竹马,现在也只是普通朋友”。凌蕾手忙脚乱点了撤回,又赶紧补了条调侃的语音:“哟哟哟,藏了这么久,终于肯把陈朋拎出来了?这是开窍了啊!”
消息刚发,赵梓就秒回:“好啦好啦,别贫!我们现在还在外头,下午四点左右给你送过去。”
“oK!”凌蕾收起手机,转头把事跟吴晋衡说了。吴晋衡点点头:“行,晚上一起去。不过姑姑和澜心怎么办?我本来还想着晚上请她们出去吃。”
“没事,让她俩在家吃就行,姑姑肯定嫌出去麻烦。”凌蕾一锤定音,半点不带犹豫。
安排完这些,凌蕾回里屋补午觉,吴晋衡则坐在餐桌旁看手机。没一会儿觉得口渴,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温凉的给自己,另一杯稍热些的,想着澜心胃不好,喝热的舒服。
“澜心,喝点水。”吴晋衡把热的那杯递过去。
澜心连忙放下平板,手捧着杯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才甜甜地说:“谢谢小姑父。”
吴晋衡瞥见她没关的平板屏幕,上面正播着动画,几个积木人仔模样的角色很显眼:一个白胡子戴草帽的大师,一个穿红衣服的忍者,还有个黑色的四手大反派,看着挺有意思。“你这看的是什么动漫?”他随口问道。
“小姑父,这是《幻影忍者》,是乐高做的动画,可好看了!”澜心眼睛亮了亮,小声介绍,怕吵到沙发床上午休的奶奶。
“哦,乐高的啊。”吴晋衡略有耳闻,笑着点点头,“难怪看着像玩具人,现在动画厂家都爱跟玩具挂钩,比如奥迪双钻,不也有不少Ip联名嘛。”
他注意到澜心怕打扰奶奶,一直静音看字幕,又指了指平板:“这平板是你自己的?”
“嗯,小姑父,这是华为的,是爸爸给我买的。”澜心乖乖回答。
“行,那你接着看吧,别累着眼睛。”吴晋衡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坐回餐桌边,继续看手机。
大概三点左右,凌蕾和凌清岚先后醒了,喝了点水闲聊了几句。没一会儿,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凌蕾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哎呦我去,肯定是赵梓和她那个青梅竹马陈朋来了!”
第200章 菜香引故友 偶像惊现乐满堂
门一拉开,果然是赵梓和陈朋。陈朋手里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蔬菜,绿的黄瓜、红的黄的番茄从袋口露出来,见凌蕾开门,他赶紧把两袋归拢到一只手,腾出的手挠了挠头,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话顿了顿,眼神晃了晃,像是在琢磨该叫“凌蕾”还是更亲昵的称呼,最后还是爽快道,“还是直接叫你凌蕾吧,显得自在。快进快进,都自己人,客气啥!”
凌蕾侧身让他们进来,顺手接过赵梓手里的小袋子,打趣道:“赵梓我可跟你说,你就该多把陈朋叫出来跟大家玩,你看看人家陈煦阳,每次都热热闹闹的,咱们一群人聚着才有意思嘛!”
“嗯嗯,也是,以前是我太拘谨了。”赵梓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屋内的凌清岚和澜心,脚步顿了顿。
“哎哎哎,现在也别叫‘青梅竹马’了,直接叫‘男朋友’多顺口!”凌蕾拍着赵梓的胳膊笑出声,在闺蜜面前半点不藏话,“你说巧不巧,你和丽娅找对象,居然都找了姓陈的,这缘分没谁了!”
赵梓脸颊微红,没反驳,转头先冲吴晋衡点头:“吴哥好。”又看向凌清岚和澜心,疑惑地问,“这两位是?”
“这是我亲姑凌清岚,还有她孙女,我表侄女澜心,来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凌蕾干脆利落地介绍,又冲澜心抬了抬下巴,“澜心,叫人。”
澜心一点不木讷,小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乎乎地笑着打招呼:“赵姐姐好,陈哥哥好。”
“小赵是吧?”凌清岚早听凌蕾提前说过赵梓的事,此刻笑着起身,语气亲切,“蕾蕾常跟我提你,说在这边就你和小张(丽娅)跟她最亲。这位就是小陈吧?小伙看着挺精神。”
“对的对的,阿姨好,我是赵梓。”赵梓被夸得有点腼腆,连忙应声。
陈朋也跟着点头,拘谨地问好:“阿姨好,澜心小朋友好。”可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澜心脸上,突然浑身一僵——他可是个实打实的体育迷,尤其痴迷滑冰,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位眼下国内最优秀、最年轻,被誉为“有望站上世界冰坛”的天才少女?手里的蔬菜袋“啪嗒”掉在地上,几根黄瓜滚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哈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凌蕾捂着肚子笑出声,早就料到陈朋会是这反应。
赵梓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陈朋的胳膊,又瞪了眼笑疯的凌蕾:“哦对!我之前跟你提过,说我闺蜜的侄女滑冰超厉害,你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信了吧?这可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偶像,你电脑壁纸不就是澜心在冰上飞驰的照片吗?”
被戳破心思,陈朋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活像个害羞的大男孩。他连忙蹲下身捡蔬菜,手都有点抖,捡完后挠着头看向澜心,声音都发飘:“澜、澜心小朋友,我、我是你的超级粉丝,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看!”
澜心被他逗得抿嘴笑,小声说了句:“谢谢陈哥哥。”
等陈朋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几人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聊了聊晚上吃饭的地方——凌蕾已经约了其他朋友,就等出发。期间赵梓还想着邀请澜心一起去,可转念想起澜心胃弱,最近还厌食,一群年轻人吃饭闹哄哄的,她未必能融入,年龄代沟摆在那儿,最后还是没开口。
凌清岚笑着摆手:“你们年轻人去玩,我和澜心在家随便吃点就行,正好给她熬点小米粥养养胃。”
凌蕾点点头,拉上吴晋衡的手,又冲赵梓和陈朋扬了扬下巴:“走啦走啦,别让朋友们等久了!”几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客厅里只留下凌清岚和澜心,准备简单的晚餐。
第201章 夜聚话家常 归宅暖意浓
晚上的聚餐算不上隆重,就是三家好友小聚——张丽娅和陈煦阳、赵梓和陈朋,再加上凌蕾与吴晋衡,六个人围坐一桌,倒也热闹。刚落座,陈朋那股子激动劲儿还没下去,跟初次见面的张丽娅、陈煦阳简单打了声招呼,就捧着水杯坐那儿走神,嘴里还碎碎念:“我去,居然真见到真人了,比电视上看着还瘦,笑起来也太可爱了……”
陈煦阳本想跟这位“赵梓男朋友”好好聊几句,拉近距离,可瞅着他这自言自语的模样,心里还犯了嘀咕:这人咋回事?咋一直说胡话?难道是……没好意思往下想,只能干笑着找张丽娅搭话。
凌蕾见这场景,赶紧把白天陈朋见到澜心的事儿从头到尾跟陈煦阳说了一遍。陈煦阳听完“啪”地一拍大腿,嗓门都拔高了:“哎呦我去!你说的是汪澜心吧?那个滑冰超厉害的天才少女!居然是你侄女?凌蕾你可以啊,家里藏着个大体育明星,居然不跟我们说!别说我了,邵东也是她的超级粉丝,上次还跟我念叨想看她比赛呢!”又捶了下桌子,“咱们今天这小聚,早知道就该把澜心带上!不行不行,哪天必须把她叫出来一起坐坐,我得跟她合个影!”
张丽娅也凑过来搭话,她虽不算资深体育迷,却是个“潮流通”——潮玩手办、热门赛事、网络热梗,就没有她不了解的,这会儿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汪澜心!上次刷到她比赛的视频,旋转动作超帅!那必须约啊,等澜心有空,咱们一起吃饭,我还想跟她讨教讨教滑冰小知识呢!”
“行!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跟澜心说!”凌蕾笑着应下,桌上的气氛更热了,几人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生活,又说到澜心的比赛,一直闹到晚上十点多,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散场后,吴晋衡送凌蕾回家,一直把她送到楼道门口。凌蕾推开门,赶快到了窗台,见吴晋衡没走,正站在楼下抬头看她,便隔着窗户拉开窗帘,冲他挥了挥手。吴晋衡见她安全进门,也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推开门的瞬间,凌蕾心里一暖——以往回家总是空荡荡的屋子,今天却亮着灯,姑姑凌清岚坐在沙发上看书,澜心则趴在桌边发呆,两人都没睡,显然是在等她。
“小姑姑,你回来啦!”澜心一见她进门,立刻跑进厨房,端出一碗温热的红枣米汤,上面还飘着几片切碎的红枣,“给你留的,快喝吧,奶奶说这个养胃。”
凌蕾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舒服得叹了口气。凌清岚也放下手中那本旧书,问道:“晚上玩得咋样?是不是小吴送你回来的?”
凌蕾点点头,挨着姑姑坐下,跟她絮叨起晚上聚餐的事儿,又说起约着要带澜心一起吃饭的打算。澜心听了,眼睛都亮了,小声问:“真的吗?可以跟赵姐姐他们一起吃饭吗?”
“当然啦!”凌蕾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三人又闲聊了会儿,一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才各自准备休息——凌清岚和澜心睡客厅的沙发床,凌蕾回里屋卧室,中间就隔了一道木板门。
躺在床上,凌蕾望着天花板,心里满是踏实。以往一个人住时,总觉得屋子冷清,如今有姑姑和澜心在,连空气都好像暖了几分,这才像个真正的“家”啊。
第202章 晨光里的家常事
周一早上八点,凌蕾准时拎着通勤包站在玄关。姑姑凌清岚和休养的侄女澜心刚过来住,她想着在家做早餐既要早起忙活,又得叫醒她们,不如干脆去单位吃——这样姑姑和澜心能多睡会儿,自己也省事。至于吃饭的事,她早盘算好了:中午值班不回来,等晚上下班叫上吴晋衡,一家人正好聚在一起吃顿热乎晚饭。一想到这种有家人、有对象在身边的日子,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指尖蹭了蹭包带,又往客厅方向瞟了眼,确认没动静,才轻轻带上家门,脚步轻悄悄地下楼了。
八点四十多,澜心先醒了。这姑娘向来利落,醒了就没有半分拖沓,被子一蹬就坐起身,头发虽有些乱,眼神却亮得很,不用人催,自己就麻利地套上衣服,连领口都仔细拉平整了。
旁边的凌清岚就不一样了,她是出了名的“睡神”——只要得闲,能一天除了吃饭都窝着睡觉;平时事情多,还练出了“碎片化睡眠”的本事:比如中午大家午休时,哪怕她刚眯上眼,只要外面有人敲门、或是出点小岔子,她能立刻睁眼,脑子转得飞快,把事情处理得明明白白;等事儿一了,往椅子上一靠,没几分钟就能沉沉睡去,睡得还特别香。这会儿感觉到澜心起身,她没立刻睁开眼,心里却想着“澜心还在养身子,多睡会儿才能好,好多恢复都是在睡眠里的”。可孙女儿都起来了,她也没了睡意,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坐起来,笑着打趣:“这丫头,醒得比闹钟还准。”
差不多九点十分,凌清岚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搪瓷盘里摆着热透的酱肉、清炒时蔬,还有三个暄软的小花卷——都是昨晚剩下的,简单热一热就成,却也冒着暖乎乎的香气。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中央,朝澜心招手:“快来吃点,这酱肉昨天你还说入味呢,热透了更香。”
澜心这几日厌食得厉害,闻言慢慢走过去,捏起一个小花卷,小口咬了两口,眉头就轻轻蹙起来,嚼得有些费劲。“奶奶,我没胃口,”她把剩下的花卷放回盘子,声音轻轻的,“就吃两口吧,我去喝点水。”说着转身进了厨房,玻璃杯碰到台面发出轻响,凌清岚看着她的背影,把盘子往她那边又推了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知道孩子在休养,饮食逼不得,只能在心里悄悄着急。
吃过早餐,澜心想起小姑姑凌蕾昨天特意叮嘱的事:“明天一定要给小乌龟上药,它的脚还没好呢。”她转身去阳台找饲养盒——那是吴晋衡以前在单位宿舍养的巴西龟,后来两人同居,才搬到凌蕾家。之前宿舍环境不好,照料也不及时,乌龟的脚有点溃烂,凌蕾疼得不行,这几天上药时总咋咋呼呼的:“哎哟我的小龟龟,疼不疼呀?乖,别缩腿,涂了药很快就好啦。”那模样,活像在哄自家小娃娃。
凌清岚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忍不住轻轻叹气——这丫头,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她心里清楚,要是凌蕾的父亲凌朝峰在,见着这病龟,保准要念叨:“这玩意儿身上多少细菌,扔了干净,还天天上药?”可她是当姑姑的,知道这是凌蕾“爱屋及乌”的心意,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事,便由着她了。
澜心从抽屉里翻出一次性手套,仔细套到手腕,又找来了药膏和棉签,蹲在饲养盒前。盒子里的水换得干干净净,铺着一层细沙,小乌龟见她过来,一点也不怯生——大概是天天被照料,早就熟络了,四肢舒舒服服地探出来,在半空中轻轻划动。澜心凑近了看:左前腿靠近爪子的地方还泛着红,有点溃烂;两条后腿倒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结痂。
“乖哦,很快就好啦。”她学着凌蕾的语气轻声哄了句,指尖捏着棉签,蘸药膏时小心翼翼控制着量,涂在左前腿溃烂处时,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其实澜心不怕这些水生小生物,可一想起昨天在楼下看到的毛毛虫,还是不自觉缩了缩肩膀——她最怵的,就是那种软乎乎的虫子。
上好药,澜心把小乌龟轻轻放回饲养盒,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手套摘下来叠好收进抽屉,连台面都擦了擦,收拾得整整齐齐。凌清岚看在眼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孩子,做事倒挺细致。
眼看上午还有时间,滨城又是热闹的旅游大城,凌清岚想着:“总在家待着闷得慌,出去转转心情好,说不定澜心能选点爱吃的,多吃两口。”两人商量着,决定去家附近的万象城——连锁大商场,逛着方便,也热闹。
祖孙俩换了轻便的衣服,手牵手出了门。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偶尔有拖着行李箱的游客经过,说着各地的方言,空气里都是鲜活的烟火气。她们没坐车,慢慢走着,二十来分钟的路程,晃晃悠悠就到了万象城门口。这会儿才十点多,商场里已经挤满了人,扶梯缓缓上行,两侧店铺的暖光灯亮着,服装店的模特穿着新款春装,甜品店的甜香飘过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澜心走在前面,偶尔抬头扫一眼商铺招牌,眼神比在家时亮了些。凌清岚牵着她的手,步速放得慢,心里却在细细盘算:“澜心胃不好,还厌食,得找家清淡的——川菜太辣、火锅太油都不行,最好是粥品或者软面,好消化。”她逐家看着餐馆的招牌,直到瞧见一家“养生粥铺”,才停下脚步,笑着问:“丫头,这家有你爱吃的南瓜粥,咱们进去尝尝?”
澜心抬头望了望招牌,眼睛亮了亮,轻轻点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点:“好呀,南瓜粥甜滋滋的,我想喝。”
凌清岚笑着应下,牵着她推开玻璃门。暖融融的粥香瞬间裹了过来,她悄悄看了眼澜心的侧脸,只盼着这碗甜糯的南瓜粥,能让孩子多吃几口,好好把身子养起来。
第203章 冰场没滑成 转场去看海
服务员记单时,凌清岚特意叮嘱“青菜少盐,面煮软些”,又额外加了一笼虾饺——想着鲜灵的虾馅儿,澜心或许能多吃两口。很快餐点上桌,南瓜粥冒着暖香,炒青菜绿油油的,虾饺透着粉白的馅儿,凌清岚的那碗面还飘着几根葱花。
澜心用勺子舀着南瓜粥,糯糯的口感倒合她胃口,慢慢喝了半碗;可到了炒青菜和虾饺,她只是用筷子尖轻轻碰了碰,便把筷子搁在了碗边,没再动一口。
“奶奶,你的面闻着好香,我想尝尝。”澜心眼睛瞟着那碗软乎乎的面,筷子悄悄伸到碗边,语气里带着点小期待。
“好,你吃。”凌清岚立刻把只动了两三口的面往她那边推,还顺手帮着拨了拨面条,心里悄悄盼着:这面煮得软,要是能多吃几口也好啊。
果然没出乎她的预料,澜心挑着面条吃了两三口,眉头就轻轻蹙起,像是咽得费劲,把碗往回推了推,筷子也一并放下:“奶奶,我真的吃很饱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行,不吃就不吃。”凌清岚没多劝,拿起自己的碗,把剩下的半碗粥、小半盘青菜慢慢吃完——这点东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是那三个没动过的虾饺,她仔细装进打包盒,盖紧盖子揣进随身的包里,想着下午要是澜心饿了,热一热正好能当点心。
两人坐着扶梯从五楼下四楼,刚到半程,凌清岚就下意识拉了拉澜心的袖子:“怎么忽然这么凉?”她抬头扫了眼头顶的空调口,小声嘀咕,“按理说扶梯这儿不该是空调主风口啊。”
顺着凉气往下看,底下竟是一片洁白的冰场——冰面亮得能映出人影,边缘围着蓝色的护栏,几个身影在冰上滑行着。“哇,是滑冰场!”澜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星,刚才还蔫蔫的劲儿一下子散了,身子都微微往前探了探。她本就是滑冰运动员,当初练滑冰哪儿是为了成绩,全是打心底里喜欢——冰刀踩在冰上的轻响,风从耳边掠过的感觉,都让她着迷。也正是这份纯粹的喜欢,让她慢慢练出了实力,最后成了专业选手。
下了扶梯,两人没再往楼下走,径直走到冰场门口——“冰纷万象”四个蓝色的字挂在门楣上,凌清岚知道,这是万象城的连锁室内冰场,几乎每座城市的万象城都有这样的配置。
“奶奶,奶奶!”澜心拉着凌清岚的手轻轻晃了晃,声音里满是雀跃,脚都忍不住悄悄踮了踮,“我好久没滑冰了,今天想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好不好?”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冰场上的人,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渴望。
凌清岚没立刻应声,眉头轻轻皱起,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绝对不能让她滑。第一,澜心是来养病的,身子还虚,哪能像以前那样折腾?这孩子骨子里带着滑冰运动员的骄傲,只要上了冰,肯定不会只随便滑两圈,保准要卯着劲找以前的感觉,万一体力跟不上逞强,累坏了可怎么好?第二,这里毕竟是滨城,不是老家四川,老话都说“一只眼的耗子,不敢离墙根”,凡事得谨慎。她往冰场里扫了一眼,这会儿人不算多,但有几个小伙子滑得飞快——一个留着长头发,一个染了灰毛,滑起来横冲直撞的,冰刀在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澜心现在身子弱,要是被他们碰一下,或是自己久没练了,不小心崴了脚,那可就麻烦了。虽说家里有凌蕾和吴晋衡,可凌蕾快30了也还是个小姑娘,真出点事未必能撑住;吴晋衡他们终究是外人,远不如自己在身边稳妥。凌家姐弟做事向来喜欢往坏处想,凌朝峰是这样,她也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全才是最要紧的,今天这冰,说什么也不能滑。
凌清岚蹲下身,握着澜心的手,语气放得柔柔软软:“澜心,听奶奶的,今天先不滑了好不好?这冰场离咱家近,等你身子养结实了,咱们天天来都成。下午奶奶领你去看海,滨城的海可好看了,能看见远处的船帆,还能捡小贝壳呢。”
“芜湖,看海呀?”澜心眼睛一下子又亮了,刚才想滑冰的小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她本就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从不跟奶奶犟嘴。“好呀奶奶,那我们不滑冰了,下午去看海!”她用力点了点头,还主动把凌清岚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两人没再在商场多逗留,手牵手出了门往家走。中午的太阳有点晒,凌清岚从包里翻出伞撑开,悄悄往澜心那边偏了偏。“现在回去歇个午觉,下午凉快了再去海边,正好能赶上个好时候。”她一边走,一边跟澜心絮絮说着,脚步慢慢的,带着几分闲适。
第204章 第三浴场撒欢记 挖沙挖到赶饭点
两人很快回到家,澜心一换鞋就直奔沙发床,熟门熟路摸过茶几上的平板,指尖飞快点开《幻影忍者》的播放界面——对小孩来说,有动画片看,就能瞬间从“好动小魔王”变“安静乖宝宝”。凌清岚看着她坐定,也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沉的太阳穴,轻手轻脚坐在沙发床:正好趁这功夫补个午觉,下午才有精神陪澜心去海边。
不知睡了多久,凌清岚被轻轻的摇晃和软糯的声音叫醒:“奶奶,快醒醒呀,都三点半啦!”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一看——哎哟,哪是三点半,都3点45分了,睡得竟这般沉。“知道啦,这就起。”她坐起身,顺手抓过搭在床尾的薄外套,“咱们去哪看海?你选好地方没?”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滨城地图——这海滨城市的海边景点太多,虽说时间充裕,可今天总得定个去处。
“奶奶,咱们去第三海水浴场吧!”澜心凑过来,举着平板给她看,屏幕上是浴场的介绍图,“我刚查了,坐地铁能直达,那边有沙滩,还能踩水玩呢!”
“行,听你的。”凌清岚没犹豫,两人麻利地穿戴整齐,下楼直奔西江路地铁站。坐了三站,就到了南通路站,地铁广播清晰又细致:“亲爱的乘客朋友们,前方到站南通路站,本次列车开往索山方向。南通路站到了,去往滨城第三海水浴场的乘客,请从本站A口出站,直达浴场;需换乘八号线的乘客,请在此站下车换乘。”
跟着人流顺着扶梯上到地面,过一条斑马线,就是第三海水浴场的入口。五月中旬的太阳已经有些晒,风里都带着股暖烘烘的劲儿,浴场里早已热闹起来:不少人穿着短袖短裤,光着脚在沙滩上走,孩子们的笑声混着海浪声飘过来。
好在是周一工作日,人不算挤。有年轻家长牵着三四岁的宝宝,宝宝穿着彩色连体泳衣,小脚丫在沙子里踩得“啪嗒”响;还有一群老汉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个个只穿件深色泳裤,头上架着泳镜,一看就是常年在这活动的本地人。凌清岚正看着,就见两个老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并肩走向海边——弯腰、屈膝,“扑通”“扑通”两声扎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刚落,人就已经游出去好几米,动作麻利得很。他们的皮肤是被海风和日光晒透的深褐色,虽不似年轻人那般健壮,却透着股常年锻炼的紧实,一看就有活力。
沙滩的沙子细软得很,凌清岚帮澜心脱掉运动鞋和袜子,把鞋袜拎在手里:“慢点跑,别硌着脚。”澜心是四川内陆长大的孩子,哪见过这么大的海,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一踩上沙子就撒开欢,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小辫子随着脚步一甩一甩,裙摆也被风掀起个小角。
凌清岚站在原地,看着孙女奔跑的背影,海风轻轻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柔了几分。
澜心跑到海边,看着海浪一波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哇,这海水怎么这么凉!”刚碰到水,她就打了个哆嗦,肩膀都缩了缩。可那股清凉的触感,加上见到大海的兴奋,很快就把这点凉意抛到脑后。她小步子慢慢往前挪,海水最多漫到脚踝,时不时弯腰用双手掬起一捧水——水从指缝漏下去,凉丝丝的触感从手心传到胳膊,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就算什么都不干,就这么踩着水,都觉得是说不出的快乐。
凌清岚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海水,确实挺凉。她看了眼手机,澜心踩水还不到十分钟,忙上前拉过她的手:“水太凉,你身子还没好,不能多泡。来,跟奶奶找个地方坐着看海。”
“嗯嗯!”澜心乖乖点头,挨着奶奶在沙滩上坐下。两人并肩望着远处波澜壮阔的大海,海面泛着粼粼的光,远处的船帆像小点点似的飘着,真好看。凌清岚看着身边的孙女,忍不住想起她幼儿园时的模样——那会儿还是个圆滚滚的奶团子,扎着两个羊角辫,上课上到一半,不知怎的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晃悠晃悠走到讲台边,好奇地扒着讲台看老师写字。老师见她长得可爱又活泼,不忍心批评,就想了个办法:让她坐在教室中间,左右两边各安排一个文静的小朋友“护”着她,她倒也乖,就安安稳稳坐了整节课。后来年纪大了,虽不似小时候那般“冒失”,可好动的性子没变。
不过这会儿,大海的吸引力显然更大。澜心安静坐了没两分钟,就开始“手痒”——她伸手插进细软的沙子里,轻轻一刨就带出一小堆,没一会儿就挖了个浅浅的小坑,又从旁边捧沙子填进去,填完又挖,乐此不疲。“奶奶,这沙子好软呀,挖多久都不腻!”她抬头冲凌清岚笑,脸上还沾了点细沙。
就这么玩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半,太阳都开始往西斜。凌清岚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咱们该回了,再晚天就黑了。”
“哎呀对哦!”澜心猛地想起什么,也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小姑姑早上走的时候说,晚上要叫小姑父过来一起吃饭,咱们得赶紧去买菜,不然来不及做饭啦!”
祖孙俩不再耽搁,凌清岚拎起刚才放在一边的鞋袜,澜心则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海边,脚步都带着点恋恋不舍。两人手牵手往地铁站赶,风里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想着晚上的热闹饭,澜心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第205章 菜场备餐 饭后锻炼的小日子
祖孙俩从西江路地铁站出来,脚步没停,径直往附近的菜市场走。凌清岚边走边盘算:“晚上就吃家常的,不用太复杂,日常吃饭嘛,顿顿精致也不实在。”
进了菜场,她先在蔬菜摊前停下,挑了颗紧实的包菜,手指捏了捏菜叶,脆生生的,满意地递过去称:“老板,帮我削掉外层老叶。”接着转到肉铺旁的熟食区,一眼看中了挂着的烤五花肉——摊主正拿着刀切片,油花顺着刀刃往下滴,香得很。“给我来一块,切薄点,孜然粉少放些,孩子吃。”摊主应着,很快切好装袋,撒上不辣的孜然,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最后又买了半只斩好的盐水鸭,再在门口水果摊顺道拎了几个西红柿,想着回去凉拌,清爽解腻。凌清岚心里有数:要是只有她和澜心、凌蕾三人,随便炒个青菜、煮碗面就够了,今天吴晋衡要来,才多添了两味菜。
刚到家把菜放进厨房,门外就传来钥匙声——凌蕾和吴晋衡几乎是前后脚进了门。
凌蕾一眼就看见吴晋衡手里拎着的袋子,皱着眉凑过去:“不是跟你说了嘛,别每次来都带东西!家里啥也不缺。”
吴晋衡笑着把袋子递过来,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一串紫莹莹的葡萄、几个黄澄澄的芒果,还有一捆新鲜的黄瓜、几根大葱和五头蒜。“这哪是特意带的,都是日常要用的。你看这葱和蒜,姑姑每天做饭不得用?正好路过菜场,就顺手买了。”
“可不是嘛,”凌清岚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接过袋子翻开看了看,笑着说,“刚切包菜还想着家里没蒜了,炒出来没味儿,正打算一会儿下楼买,你这就送来了,省得我跑一趟。”
凌蕾嘴上抱怨着,心里却甜丝丝的——她看着吴晋衡把葡萄、芒果放进冰箱,又把葱蒜摆进厨房的调料盒旁,忽然觉得这才是家的味道。家不就是这样嘛,得两个人一起经营,他能想着家里缺什么、需要什么,愿意往回带些琐碎的东西,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是个靠谱的好男人。
晚饭很快上桌:清炒包菜脆嫩爽口,烤五花肉带着淡淡的孜然香,盐水鸭咸香入味,凉拌西红柿撒了点白糖,红亮诱人。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吴晋衡饭量最大,一碗饭吃完又添了小半碗;澜心还是吃得少,只挑了几口包菜和小块五花肉,就放下了筷子。
饭后,凌蕾直接窝进了沙发,熟练地拿起手机刷了起来——这是她最近的“特权”:有奶奶帮忙收拾碗筷,有吴晋衡帮忙擦桌子,还有小侄女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玩平板,她正好趁机“躺平”一会儿,享受片刻的清闲。
等碗筷收拾干净、厨房打理好,离饭后正好过了40分钟。凌蕾和吴晋衡换了运动服,准备下楼锻炼。“每天这点锻炼可不能少,”凌蕾边换鞋边说,“慢跑两圈,再去小区健身区用用那些器材,舒服得很。”他们锻炼不为刻意减肥,就是为了健康,合理饮食加适量运动,这样身体才舒服。
临走前,吴晋衡转过身,冲凌清岚和澜心挥了挥手:“姑姑,澜心,你们早点休息啊。我和凌蕾锻炼完,就把她送回楼下,下次再来看你们。”
“行了行了,快走吧,别磨蹭了,一会儿天就黑透了。”凌蕾笑着推了他一把,催着他出门。
凌清岚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年轻的身影透着满满的活力,她忍不住笑了——日子嘛,就是要这样慢慢过,热热闹闹的,平平安安的,真好。
第206章 约饭小插曲与踏实的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了安稳的平淡里。这一周,凌蕾每天下班都往家赶,脚步比往常轻快不少——姑姑凌清岚和侄女澜心来了,家里有了烟火气,她自然不愿在外多耽搁。之前她早把家里添人的事发了朋友圈,朋友们也知趣,晚上有聚会再也不叫她,省得她为难。
转眼到了周四,凌蕾坐在办公室,趁着午休给吴晋衡发微信:“晚上来家里吃饭,姑姑做了好吃的。”指尖刚点下发送,手机屏幕就亮了,吴晋衡秒回:“这……我天天去,会不会不太方便啊?”
凌蕾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手指飞快地敲回去:“你这话说的,跟一家人还演什么客气?真把这儿当外人了?我现在天天在家吃,不挺好的?再说了,这不是帮你省钱嘛——你早点攒钱买房子、买车,咱们以后的日子才更有奔头啊。”
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被说动了,很快回复:“行,听你的。对了,明天周五,要不叫上姑姑和澜心,咱们一起出去吃顿好的?”
凌蕾眼睛一亮,回了句:“没问题!早该你请了,正好让姑姑和澜心也换换口味。”
工作还得继续,两人没多聊就结束了对话。凌蕾想着周五四个人聚餐挺好,可刚放下手机,突然想起凌仰——上次见面时,凌仰千叮咛万嘱咐,说家里有聚会一定要叫他。“毕竟是亲表弟,是一家人,可不能落下。”她赶紧找出凌仰的微信,发了条消息:“明天你姐夫请姑姑和澜心吃饭,你小子来不来?”
也就五分钟,手机震了震,是条语音。凌蕾在办公室,怕打扰别人,赶紧把手机贴紧耳朵,手指按了按音量键:“必须来!肯定来!明天几点?饭馆在哪儿?我保证提前到,绝不迟到!”凌仰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还带着点雀跃的劲儿,听得凌蕾忍不住弯了嘴角。
“oK,一切搞定。”凌蕾放下手机,心里盼着明天的小聚。
晚上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吴晋衡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块西瓜。“哟,今天来这么早?”凌蕾换着鞋笑道。沙发前的茶几上,一盘刚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还冒着点凉气;另一边,她之前用的小画架上支了个新画框,澜心正坐在小马扎上,握着画笔低头画画,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认真得很。
晚饭确实简单,是凌清岚包的猪肉玉米馅云吞,皮薄馅足,煮得浮在汤里,还配了盘棒打黄瓜,撒了点蒜末和香油,清爽开胃。
吃饭时,大家都没多说话,大多时候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云吞。凌蕾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咳咳,有个事儿,我得郑重说一下。”
澜心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嘴角弯了弯:“小姑姑,你是不是要说,小姑父明天晚上请咱们出去吃饭呀?他刚才来的时候就告诉我和奶奶啦。”她面前的小碗里,还剩小半碗云吞,说着就悄悄把碗往桌角推了推,身子坐直了些。
凌蕾愣了下,随即笑了:“行吧,你们都知道了。那我补充一句——你小幺叔凌仰明天也来,咱们五个人,算是个小家庭聚会。”
“挺好呀。”澜心眼睛亮了亮,“那明天咱们去附近吃,还是去远点儿的地方?”
“澜心选地方,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吃开心最重要。”吴晋衡放下汤碗,笑着接话。
凌清岚也点点头:“不用太麻烦,就在家附近转转就行。明天上午我带澜心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饭馆,定下来告诉你俩。”
“好嘞!那我可就当甩手掌柜了,到时候直接去吃!”凌蕾笑得眼睛都眯了,这种热热闹闹、有人操心的感觉,让她打心底里觉得舒服。
这就是最普通的幸福吧。吃完饭,凌蕾把碗一推,窝在沙发上玩了40多分钟手机,然后就拉着吴晋衡下楼锻炼——这是两人雷打不动的习惯。
快六月了,傍晚的风裹着初夏的暖意,吹在脸上软软的。凌蕾觉得自己最近状态特别好:大概是天天吃着姑姑做的家乡菜,胃里舒服;大概是家里不再冷冷清清,心里踏实;更大概是坚持锻炼的缘故,她跑步时脚步轻快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不像以前跑几步就累。两人慢跑了两圈,直到满头大汗,又在健身区里活动了会儿筋骨,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上了楼,凌蕾没立刻进门,趴在窗台上看着吴晋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往她这栋楼看一眼,直到慢慢走出小区门口。凌蕾心里像揣了块温温的糖,甜丝丝的。
拉上窗帘,转身看见客厅里凌清岚正给澜心整理画画的工具,一派温馨。这就是踏踏实实的幸福啊。她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落下,顺着发梢淌过肩膀,一天的疲惫像是被水流悄悄带走,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彻底放空了。
洗完澡,凌蕾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心里想着: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这样的日子,可比金子还珍贵,真是金不换。
第207章 突来的感冒与闺蜜的奔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凌蕾就醒了。刚坐起身,就听见外边客厅传来动静——澜心揉着眼睛从沙发床上坐起来,才七点,小家伙倒是醒得早。凌清岚听见声音,也跟着起身,边叠被子边笑:“这孩子,平时在学校要叫好几遍才起,到这儿倒勤快了。”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凌清岚摊了咸口的鸡蛋饼,金黄的边儿煎得焦香,咬一口外酥里嫩,还带着葱花的香味;豆浆机嗡嗡转着,磨好的热豆浆装在白瓷碗里,冒着袅袅热气,豆香飘满了小客厅。凌蕾坐在桌前,就着豆浆吃了两张饼,胃里暖融融的,笑着冲凌清岚摆手:“姑姑,我上班去啦,晚上早点回来。”
一上午对着电脑处理工作,凌蕾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直到午休铃响,才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去食堂。往常这个点,她早该在去食堂的路上碰到张丽娅和赵梓了,可今天都走到食堂外的走廊,眼看快到门口,也没见张丽娅的影子。
“丽娅呢?往常她早催着咱们去抢糖醋排骨了。”凌蕾转头问身边的赵梓。
赵梓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眉头轻轻皱着:“不知道啊,我刚才发微信问她,到现在都没回,估计是请假没来吧。”
凌蕾摆摆手,心里也没太在意:“嗨,管他呢,说不定是跟陈煦阳有啥事儿要办,临时请了假。”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毕竟最近几个月时间张丽娅偶尔也会和男友出去忙活。“下午要是还没消息,咱们给她打个电话问问。”赵梓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和凌蕾一起走进食堂。
吃完饭,凌蕾刚回到工位,准备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手机突然震了震。她拿起一看,是张丽娅发来的消息:第一条是个皱着眉、挂着泪珠的猫猫头表情,她心里咯噔一下;点开第二条,是张照片——白色的诊所墙面,蓝色的输液管垂下来,一只手扎着针头,手背上还贴着块小小的胶布,看得人皱眉。
凌蕾赶紧回消息,敲字的手都带着点急切:“666,不是吧?我早上还以为你跟陈煦阳出去了,结果是病倒了?快说,到底怎么了?”
没几秒,张丽娅回复了,字打得断断续续:“感冒了,烧到39度,头懵懵的,单手打字不方便,先专心输液了。”
凌蕾看着“39度”,更担心了,连忙追问:“你在哪输液呢?我下班去看你。”
这次发来的是条语音,凌蕾把手机贴到耳边,张丽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透着股虚弱:“就在我家附近的小诊所,等输完液我就回去了,你要是来,直接去我家就行,不用跑诊所了。”
“不行,我等不及下班。”凌蕾没多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起包就往门口冲。她先给领导发了条消息:“想请半天事假,下午的工作已交接清楚,麻烦您批一下。”没等回复,又给赵梓发了句“张丽娅发烧输液了,我现在去她家,你去不去?”,然后就急匆匆往楼下跑。
在一楼大厅拐角,凌蕾差点和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竟是赵梓——她手里也拎着包,脸上带着“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原来赵梓也收到了凌蕾的消息,刚跟领导请假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心,没多说废话。赵梓先开口,语气干脆:“走,去张丽娅那里,一会儿去门口超市买了点水果和再去那个仁和大药店买点退烧药。”凌蕾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两人脚步匆匆地出了办公楼,出发。
第208章 初入小诊所
手里拎着刚买的水果袋和退烧药,凌蕾和赵梓脚步没停,径直往地铁站赶。凌蕾熟门熟路地领着路,从扫码进闸到找候车位置,一气呵成——她平时通勤全靠地铁,哪条线换乘少、哪个车门靠近楼梯,早就摸得门儿清。赵梓跟在后面,只用安心跟着走,还不忘打趣:“幸亏有你,不然我这路痴说不定得绕半小时。”
地铁十号线人不算多,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高新区确实远,中途换乘了一次,一路晃了18站,将近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出了地铁站,迎着午后的太阳走了十分钟,终于看到“靳氏诊所”的招牌,红底白字,挂在一间临街的小门面上方。
推开门,诊所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靠里的输液区,张丽娅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头发随意挽着,脸色有些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缓缓下落。诊所里人不多,除了她,就只有角落里一个被妈妈和姥姥围着的小男孩,也在输液。
“你们是来看病的?诊室在那边,靳大夫在里面。”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护士迎上来,戴着蓝色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以为她们是患者。
“不是不是,我们找她。”凌蕾赶紧摆手,指了指输液区的张丽娅。
护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笑着点点头:“哦,找那位姑娘啊,那边有空位置,家属陪护的小板凳也在门口,随便坐。”说完便转身去整理药盘了。
凌蕾和赵梓从门口搬了两张小板凳,在张丽娅旁边坐下。刚坐稳,诊所的门又被推开,一个身影快步跑进来,是陈煦阳——他手里攥着个保温杯,额角还带着点汗,显然是赶过来的。
“你们俩怎么来了?还请假了?”陈煦阳放低声音,怕吵到其他人,“其实不用的,有我在这儿照顾她就行。”他轻手轻脚走到张丽娅身边,弯下腰,声音放得更柔,轻轻拍了拍她没输液的那侧肩膀,“娅娅,醒醒,我给你带了热粥,趁热喝点。”
张丽娅慢慢睁开眼,看到凌蕾和赵梓,眼神亮了亮,又带着点嗔怪:“你们俩怎么偷偷摸摸的?来了也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安心养病才好得快。”凌蕾笑着递过水果袋,“给你买了点苹果和橙子,补充点维生素。”赵梓也把退烧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刚在药店问了,这个退烧药对感冒发烧管用,你要是再烧起来就吃。”
张丽娅喝了两口热粥,精神好了些,开始讲自己感冒的缘由:“前天晚上刚洗完头,就接到快递电话,说是到付件必须亲自签收——我才想起是给陈煦阳买的原切牛羊肉,他爱吃炖肉和火锅,外面的肉片不新鲜。我就湿着头发跑下去,那天晚上风还挺凉,吹得头有点疼。结果第二天没当回事,上班忙了一天,晚上又跟朋友喝到凌晨,身子直接扛不住了,今早起来就烧到39度,浑身没力气,只能来诊所输液。”
正说着,诊所门又被推开,一对夫妻抱着个蔫头耷脑的小男孩走进来。小男孩趴在爸爸肩膀上,小脸通红,没一点精神,妈妈跟在后面,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着急。两人像是熟客,没等护士招呼,直接走到靠窗那间磨砂玻璃门的诊室,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爸爸抱着孩子走进去,妈妈也跟着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没过几分钟,那对夫妻抱着孩子出来,后面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大夫——梳着高马尾,圆脸圆眼睛,看着顶多二十多岁,颜值很高,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她手里拿着个体温计,对旁边的护士说:“马护士,准备一下,给这个孩子挂点滴,按刚才开的药方配药。”
马护士应了声,赶紧去配药。爸爸抱着孩子在空着的输液椅上坐下,妈妈则拿着药跟马护士去了配药室。
赵梓凑到凌蕾耳边,小声嘀咕:“这医生也太年轻了吧?看着跟刚毕业似的,不过气场挺强,那眼神够凌厉的。”凌蕾也点点头,心里暗忖:这么年轻就坐诊,肯定有两把刷子。
第209章 诊所里的“厉”与“暖”
马护士动作麻利,没几分钟就配好药,手里提着连着药瓶的输液管走出来。小男孩的爸爸赶紧把孩子抱紧,妈妈也凑到旁边,刚才还乖乖趴在爸爸肩头的小家伙,一瞥见马护士手里的针头,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小胳膊小腿使劲扑腾,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哭声尖得快把诊所的屋顶掀起来,嘴里反反复复喊着:“不要!我不要打针!呜呜……”
“宝贝不怕啊,”马护士弯下腰,声音放得软乎乎的,伸手想摸孩子的头,“就轻轻扎一下,真不疼的。你看感冒多难受,输完液就能跟小伙伴跑着玩啦,乖~”
可这安慰半点用没有,小男孩哭得更凶了,身子抖得像筛糠。马护士没法子,只好先拿皮筋扎在他细瘦的胳膊上,捏着碘伏棉片轻轻擦拭皮肤。小家伙哭得快岔过气,嗓子都哑了,眼看针管就要碰到皮肤,他挣扎得更厉害,马护士的手都被带得晃了晃。
“小李,来搭把手。”马护士无奈地喊了一声,另一个年轻护士立马跑过来,两人准备一左一右按住孩子。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诊室门口的靳以婕忽然招了招手,示意小男孩的妈妈过去。她凑到妈妈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快速说了几句。孩子妈妈听完,眼睛亮了亮,点点头,转身回到孩子身边,换了种语气哄他:“宝宝听话,咱们好好打针,不然医生姐姐要拿‘大针管’啦~”
话音刚落,靳以婕从诊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支格外粗的大号针管——针管比小男孩的胳膊还粗一圈,里面装着明黄色的液体,因为装得太满,几滴顺着针头尖滴下来,落在地上洇出小小的黄点。她眼神依旧冷厉,手臂轻轻一抬,针管在空中晃了晃,声音没什么温度却足够清晰:“不打点滴也成,你们把孩子按住了——这一针管下去,也包好。”
凌蕾、赵梓几人都看呆了,张丽娅甚至悄悄张大了嘴——那针头粗得吓人,换做谁看了都发怵。小男孩更是被吓得哭声戛然而止,小嘴抿得紧紧的,大眼睛里还含着泪,却不敢再闹,只怯生生地瞅着爸妈,小身子还在轻轻发抖。爸妈早就得了靳以婕的“指令”,连忙点头:“听医生姐姐的,乖乖打针才不疼。”
“医、医生姐姐……不,护士阿姨……”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的,“我、我错了!我乖乖打点滴,不、不闹了!别用那个大针管……”
他说着,主动把胳膊往马护士那边递了递,还紧紧闭上眼,让爸爸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马护士也不含糊,趁着孩子配合,手腕轻轻一挑,针头“噗”地一下就扎进了血管,动作干脆利落。输上液的瞬间,小男孩长舒一口气,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不哭了。
靳以婕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把那支“吓人”的大号针管往怀里一揣,转身快步走回诊室——白大褂的衣角扫过地面,高马尾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背影飒爽得很。
“我的天,这要是我小时候,得被这大针管吓哭一整天!”张丽娅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神里还带着点后怕。
“我还好,长这么大也就输过两次液,每次都挺乖的。”赵梓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
凌蕾则是满眼佩服,压低声音说:“这靳大夫也太牛了吧!不费劲儿就搞定了,必须扣一波666!”陈煦阳也点点头,刚才他都替马护士捏了把汗,没成想靳以婕一招就解决了。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因为坐得近,凌蕾还和小男孩的父母搭上了话——孩子妈妈掏出手机,点开动画片,小男孩的注意力瞬间被屏幕吸引,安安静静地趴在爸爸怀里看,再也不闹腾了。
聊到兴起,自然说起了靳以婕。凌蕾感慨道:“这靳大夫也太有办法了,帮你们省了不少心。”
“可不是嘛!”孩子妈妈叹了口气,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这诊所开了好多年了,我小时候这一片还是村子呢,那会儿我跟我儿子这么大,头疼脑热的,我爸妈就带我来这儿看——当时坐诊的是个白胡子老头,是这诊所的创始人。后来我们家一直住在这附近,有小毛病还来这儿,慢慢就换成了大靳大夫,也就是现在小靳大夫的爸爸,医术可高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惋惜:“可惜啊,前两年大靳大夫出了车祸,走了……那时候他才四十多,正是壮年。小靳大夫那时候还在内蒙古医科大学上学呢,远天远地的,听说家里出事后,硬是忍下伤心,接着把书念完了。本来她能去大医院的,结果毕业就回来接了这诊所,也算子承父业,把家里的这点念想续上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看着年轻,却这么厉害。”赵梓听完,忍不住感慨,“这故事还挺励志的。”
凌蕾起身在诊所里转了转,墙上贴着泛黄的营业许可证,旁边的医生简介栏里,靳以婕的照片钉在最显眼的位置——照片上的她梳着同样的马尾,眼神比平时柔和些,下面一行字写着:“靳以婕,毕业于内蒙古医科大学,擅长内科常见病、多发病诊疗。”
没多大一会儿,张丽娅手背上的输液瓶就空了。马护士过来拔了针,叮嘱她按压一会儿。几人又走进诊室,靳以婕正在写药方,抬头对张丽娅说:“药记得按时吃,一天三次,饭后吃。明天再来输一天,要是烧退了、嗓子不疼了,后续吃口服药巩固就行。”
“好,谢谢靳大夫。”张丽娅点点头,接过药方。
一行四人跟马护士打了招呼,转身走出诊所。午后的阳光比刚才柔和了些,洒在身上暖暖的,张丽娅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输完液舒服多了,多亏你们俩跑一趟,还有煦阳一直陪着。”
“跟我们客气啥,”凌蕾拍了拍她的胳膊,“赶紧回家休息,明天我们再陪你过来。”
第210章 一顿“省”出来的暖心家宴
“哎,不是不是,明天周末了你们可千万别再来了!”张丽娅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点急,“我真没事,这不还有煦阳在呢嘛。”
“对对对,有我在呢!”陈煦阳赶紧接话,还轻轻拍了拍张丽娅的手背,给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你们放心回去,我会照顾好她的。”
凌蕾看她态度坚决,只好点点头:“那行,你俩多注意点。我们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说完,拉着赵梓的胳膊,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两人刚踏上地铁,凌蕾抬眼瞅了眼手机——五点半,快六点了。她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晚上的家庭局!这可不是普通饭局,是吴晋衡第一次正式请家里人吃饭,在她心里,早就跟吴晋衡不分你我了,花他的钱就跟花自己的钱似的,心疼得不行,尤其讲究“准时”,可不能迟到。
手机刚揣回兜里,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凌仰。一接通,凌仰那急乎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姐!你咋还不回来啊?我跟姑姑、澜心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饭店都选好了,是家味道超赞的菜馆,我之前路过,瞅了一眼环境,古色古香的,简直爱了爱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凌蕾笑着安抚,“下午去看朋友耽误了点事,现在正坐地铁往回赶呢。对了,你姐夫来了没?”
“还没呢,估计也在路上了。”
“行,那咱们一会儿饭店见。”挂了电话,凌蕾在地铁里闭目养神。另一边,吴晋衡已经到了楼下。
门内,凌仰正在刷着抖音但同时早竖着耳朵听动静,一听见敲门声,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可是“干饭第一名”,比小侄女澜心动作还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笑着冲外面喊:“姐夫!你可算来了,我可想你了!”
吴晋衡拎着个水果袋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
“哎呀,先别说这个!”凌仰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拽,“咱们赶紧去饭店吧,我姐应该也快到了,要是去晚了,好座位该被别人抢了!”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逗得凌清岚和澜心都笑了,几人没意见,点点头就跟着下了楼。
一行四人脚步轻快,十来分钟就到了饭店。这家馆子不算小,灯光是暖黄色的,有点昏暗却透着古朴的质感,木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还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看着挺有味道。
刚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走过来,笑着问:“几位您好,咱们这边海鲜池里的鲜活海鲜也可以选,您是先去看看,还是直接看菜单点菜?”
“我来我来!”凌仰立马伸手要接菜单,却被凌清岚一把按住:“别急,你姐还没到呢,她是东道主之一,等她来了再点更合适。”凌仰只好悻悻地收回手,一边翻着菜单,一边喝着桌上的菊花茶,等着凌蕾。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小时,凌蕾才风风火火地冲进饭店,额角还带着点薄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刚坐下,她就一把抓过菜单,语气急切地叮嘱:“咱们点经济实惠的,千万别点贵的,得给小吴省着点钱!”
吴晋衡坐在旁边,笑着摆手:“没事,大家吃高兴最重要,不用省。”这话虽然说得诚恳,可落在凌蕾耳里,总觉得有点“不接地气”,她没接话,先抬头问服务员:“你们家有团购套餐吗?”
服务员笑着摇头:“咱们是老派菜馆,不太做团购这些。”
凌蕾“哦”了一声,低头翻菜单,越看越咋舌:“我去,这凉菜也太贵了吧,一个就要二十多!算了算了,咱们不吃凉菜了,直接点热菜!”她又转头看澜心:“你胃不好,点菜就别操心了,我给你选点软和的。”澜心笑着点点头。
凌清岚在座位上歇着,凌蕾、吴晋衡、凌仰和澜心四个年轻人则往海鲜池走去。刚到池边,凌仰就眼睛发亮,伸手指着池子里的罗氏虾:“我去!这个长爪子的,是不是叫罗氏虾?看着肉就多,肯定好吃!”
澜心凑在旁边,盯着池子里淡蓝色壳子的虾,眼睛亮晶晶的:“这壳子真漂亮……要是能养两只玩就好了。”她打小就喜欢水里的小生物,可惜平时太忙,又上学又比赛,只能过过眼瘾,心里总盼着以后自己独立清闲了,能弄几个水族箱,当回水族佬。
“那咱们就来点罗氏虾?”吴晋衡转头问服务员,服务员刚要拿网兜,就被凌蕾一把拉住。
“别别别!”凌蕾头摇得像拨浪鼓,指着旁边的普通基围虾,“选这个!这个蒸出来红彤彤的,吃着跟罗氏虾没区别,还便宜!”她凑到吴晋衡耳边小声算:“罗氏虾六十多一斤,还有加工费,今天咱们的任务是省钱,可不能这么破费!”
最后,海鲜区只选了八只普通基围虾,打算白灼;又挑了些当季最便宜的贝壳,准备炒着吃。本来想点红烧排骨,一看价格八十八,凌蕾立马皱起眉:“太贵了!”转头看到红烧肉只要五十八,眼睛一亮:“这个好,跟排骨味道差不多,还便宜,就点这个!”再加上一盘炒时蔬,店里米饭免费,酒水饮料也没点——算下来,成本刚好控制在一百五十块,凌蕾满意得不行。
吴晋衡站在旁边,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尴尬——生怕姑姑和凌仰觉得他是故意想省钱、装小气。可凌蕾那不容置疑的样子,他要是再坚持,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来。
菜很快上齐了。吴晋衡和凌仰两个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一盘白灼虾两口就没了;炒贝壳看着不少,可一半都是壳,嗦半天也没多少肉;红烧肉做得精致,盘子里总共就六块,一人一块就没剩多少。
凌仰偷偷摸了摸肚子,显然没吃饱。吴晋衡也觉得菜有点少,想了想,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可乐鸡翅吧,孩子和老人都爱吃,价格也实惠。”他特意选了个不贵的,就是怕凌蕾又觉得浪费。
可这话刚说完,凌蕾就立马摆手,声音都提高了点,还忍不住拍了下桌子:“不用不用!吃米饭就够了,这蔬菜和肉汤拌着饭多香,晚上少吃点对身体好!”
澜心赶紧帮腔:“我已经吃饱啦,今天的饭特别香。”
“哎,这就对了!”凌蕾立马笑了,没注意到凌仰偷偷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姐也真是,一到她和姐夫请客,就抠搜成这样……不过转念一想,能出来吃顿好的也不错,至少嘴瘾过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刚出饭馆门口,凌仰就挥了挥手:“我先回单位啦,下次再找你们玩!”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剩下四人往小区走,到了小区门口,吴晋衡对凌清岚说:“姑姑,我们打算去旁边的广场锻炼会儿,您先领着澜心回去吧,等会儿我锻炼完,就把凌蕾送回楼下。”
“行,那你们注意点,别累着。”凌清岚叮嘱了一句。
澜心也仰着小脸喊:“小姑父再见!”
“再见,澜心。”
晚风轻轻吹着,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日子就是这样,平淡里藏着细碎的幸福——下午探望朋友的小插曲早已过去,此刻身边有爱人相伴,家人安康,对凌蕾来说,这样温温暖暖的时光,就刚刚好。
第211章 看房记里的“社交小迷题”
日历一页页掀过,日子照旧是温温的平淡。就连周六周日的白天,凌蕾也难得闲着——她有自己的小圈子,今天就约了张淼、林宇航,还有山哥和小颖,一起去帮小两口看房。
林宇航是滨城本地人,至今还和爸妈住在一起。虽说工作稳定、收入也不赖,可滨城的房价摆在那儿,可不是随便就能扛下来的。缘分这东西也巧,他和张淼是高中前后桌,那会儿就总斗嘴;后来考去同一所大学,虽不同系,却每天绕路送她回宿舍,从校园恋爱一路走到现在。俩人年纪不算特别大,可结婚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房子作为“基础硬件”,自然是重中之重。
张淼是家里娇养长大的姑娘,却半点不娇气——待人接物得体大方,说话时总带着浅浅的笑,哪怕对方是陌生人,也能礼貌周全,又不纠结小节。旁人都说她性子好,凌蕾却知道,“好性子”是用真心和精力养出来的:张淼爸妈打小就用心培养她,报兴趣班、带她见世面,才把女儿养得这般舒展。如今林宇航要从男友变成丈夫,自然不能差了劲儿。
好在林宇航早有准备:父母拿出50万积蓄,他自己工作几年也攒了些,再加上张淼爸妈见过他几次,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周正、性格踏实,女儿跟他在一起笑得甜,便也痛快拿出35万支持。这么一算,小100万的首付就凑齐了——虽说在滨城市区好地段也就刚够得着门槛,剩下的得靠贷款,但林宇航工作稳定、薪资有保障,每月从工资里扣月供,压力虽有,却在能承受的范围里。
有了这底气,小两口才喊上凌蕾、山哥和小颖来帮忙参谋——毕竟山哥见多识广,小颖心细,凌蕾又是自己人,多双眼睛总没错。
看着身边手牵手的山哥和小颖,凌蕾忍不住悄悄琢磨:人家一对儿凑着来多热闹,再看看自己家吴晋衡……那小子好像总不太“融入”她的交际圈,尤其是和她最亲的这帮人。别说山哥、小颖了,就连张丽娅、赵梓这种她最好的闺蜜,吴晋衡也总爱躲着,有时候闺蜜们组织聚会,连男友们都到了,他也能找理由推掉。还有董元生钟楚晚夫妻,之前挺热情地邀过他几次,可次次被拒,后来索性只叫凌蕾一个人了。
反倒是郭冬宝那几个大学生,还有做美发的程闻溪,吴晋衡跟他们混得熟络极了——不仅随叫随到,有时候还会主动提一句“晚上一起吃碗面啊”。
“这小子脑袋里到底在想啥?”凌蕾越想越挠头,手里的奶茶吸管都被捏变了形。难道是自卑?可山哥虽是顶级富二代,其他人也都是普通人啊;再说吴晋衡自己也不差——当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来的公务员,虽说现在不是什么大官,但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将来前途肯定错不了。
她翻来覆去想,只能归结为“喜欢向下社交”:郭冬宝他们是在校大学生,没什么社会压力;程闻溪虽说美发手艺好,可在不少人眼里,还是免不了被贴上“剃头匠”的旧标签,觉得算不得“体面”行当。凌蕾也知道这想法带着偏见,可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算了,只要他跟我好,其他的也别太较真了。”凌蕾摇摇头,把思绪拉回来——今天既然跟朋友们出来了,就该好好帮张淼他们看房。
一行人直奔“大王花园”——听名字就知道是高档小区,一进门更是让凌蕾惊了下:哪儿是普通小区的大门,明明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玻璃幕墙擦得锃亮,门口摆着两排金边兰,进门得刷门禁卡,里面的步道旁种着晚樱,粉色花瓣飘落在绿油油的草坪上,真跟花园似的,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
山哥刚往里走了两步,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瘦削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他穿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双手微微前伸:“盛总!您可来了,欢迎欢迎!”
凌蕾悄悄拽了拽张淼的袖子,小声说:“这小区也太气派了,山哥面子可真大,经理都亲自来接。”
张淼笑着点头,林宇航则凑过来,压低声音:“早就听说山哥厉害,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山哥拍了拍那经理的肩膀,语气随意:“周经理,别这么客气,今天不是我买房,是帮我这俩朋友看套刚需房,你给好好参谋参谋。”
“哎,放心!”周经理立马应下,转头看向林宇航和张淼,笑容更亲切了些,“两位是打算看多大的?咱们小区有89平的小三居,南北通透,户型特别方正,很多年轻人都选这个……”
第212章 看房记:从户型到归心的小欢喜
“周经理,89平米的小三居,是不是有点紧凑了?”张淼往前凑了凑,语气认真,“我们想看看100到125平米之间的——毕竟是打算长期住的,以后家里养只猫、摆个书架,或者弄点自己喜欢的小摆件,总得有富余空间才舒服。”
周经理一听,心里悄悄咯噔了一下——刚才见面时,他确实有点以貌取人:林宇航看着清爽憨厚,像刚毕业没多久的样子;张淼精致秀气,笑起来带点孩子气,瞧着不像经济完全独立的“刚需大户”,才先推荐了性价比高的小面积。可转念一想,这可是盛志山盛总的朋友!盛总是什么人?盛宇集团的少东家,顶级圈子里的人物,老总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今天务必好好招待,绝不能怠慢。能让盛总亲自陪着看房,这小两口肯定不简单,自己刚才还是太冒失了。
他赶紧调整姿态,脸上堆起更热络的笑:“哎呀,是我考虑不周!你们要的户型我们都有,105平、115平、125平三种,都是南北通透的好户型,我给详细说说。”说着,他拿出户型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图上的线条,专业又细致:“105平是经典三居,客厅带个小飘窗;115平多了个独立玄关;125平是边户,客厅阳台更大,主卧还带个小储藏室,实用性强。”
大家都凑着看户型图,张淼看完,抬头对周经理说:“那麻烦您带我们看看125平和115平的实体房吧,直观些。”
“哎,好嘞!这边请!”周经理连忙收起图纸,在前面引路,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些。
走在后面,林宇航凑近山哥,声音压得低低的:“山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们前几天去另一个小区,售楼员拽得二五八万的,把我们晾在售楼部半小时,连口水都没给倒。”
山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摆手:“都是小事,买房哪有不碰壁的,慢慢来。”
俩人说话声音不大,可走在最前面的周经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这小伙子直接喊“山哥”,跟盛总的关系这么近?他心里更笃定了,一会儿看房得更用心,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电梯直达16楼,门一开,周经理推开门:“请看,这就是125平的精装样板间。”
一进门,敞亮的玄关就撞进眼里,左手边是顶天立地的鞋柜,右手边留了块空当,刚好能放个换鞋凳。往里走,客厅连着大阳台,阳光透过落地窗铺了一地,视野开阔得能看到小区里的景观湖;阳台对面是封闭的厨房,推拉门一关,油烟半点不外散;再往里走,两个卫生间都是干湿分离,左边两间卧室挨得近,右边主卧带独立卫浴,角落里还藏着个小储藏室,能放换季的衣服和杂物。
“我去,这户型也太舒服了!”凌蕾忍不住感叹,指尖碰了碰客厅的墙面,现代风的装修简约干净,浅灰色的沙发配着原木色的茶几,看着就温馨。
接着去看115平的,格局和125平差不多,只是少了小储藏室,主卧的卫生间也小了一圈。但两个户型都带个大阳台,站在阳台上极目远眺,能隐约看到远处的海岸线,虽然远,可吹着风看夕阳,倒也惬意。凌蕾想象着:“夏天晚上在这儿摆张藤椅,放盆绿萝,啃着西瓜刷抖音,再听听歌,也太爽了。”
看完房回到售楼部,周经理给每人倒了杯菊花茶,识趣地说:“几位慢慢商量,我去处理点小事,马上回来。”
几人围坐在一起,张淼先开口:“这房子我挺满意的,不管是户型还是小区环境,都比之前看的好。”凌蕾点点头,心里也悄悄盘算:要是以后能和小吴在这样的房子里安个家,阳台种点多肉,客厅放个小沙发,晚上一起吃姑姑做的饭,多幸福啊——看来以后得更省着点花钱才行。
山哥喝了口茶,说:“别急,我认识两家靠谱的楼盘,咱们再去看看。买房是大事,多对比才放心。”他本来就是家具行业的老总,和房地产圈子熟;再说,张淼是冷维琛的发小,可冷维琛早和凌蕾分了手,虽说在同一个朋友圈,却总刻意避开不碰面——分手该体面,何况凌蕾现在有了吴晋衡,冷维琛原来就算没别的心思,也没兴趣陪发小看房,倒不如山哥来陪更合适。
没一会儿,周经理就回来了。林宇航站起身,客气地说:“周经理,麻烦您了。125平的我们很喜欢,不过买房得再琢磨琢磨,先把它当备选,定了我们再联系您。”
“好的好的!”周经理连忙掏出名片,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随时找我。”说着,一路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笑容就没断过。
之后又去了两家楼盘,中午一起在附近吃了简餐,下午接着看。其余两家户型和大王花园差不多,主要看的是小区硬件——凌蕾特意注意了电梯,毕竟是小高层,电梯可是核心。她凑到电梯口看品牌,都是三菱这种大品牌,心里踏实不少:“要是杂牌电梯,坏了多危险,这些小区的质量倒挺靠谱。”
一行人忙到傍晚五点才结束。都是好朋友,不用讲虚话,张淼自然地邀请大家吃晚饭,山哥和小颖都点头同意,凌蕾却笑着摆手:“不了不了,我姑姑肯定做好饭等着呢,晚上想和我家小吴宝宝一起吃。”
她话说得直接,朋友们也都理解——毕竟凌蕾对吴晋衡的心思,大家都看在眼里。有人打趣她“重色轻友”,凌蕾也不反驳,笑着说:“跟你们玩开心,但和小吴在家吃家常菜、吃完去锻炼的幸福,我可舍不得换。”
大家也没多劝,毕竟都知道吴晋衡不爱交际,就算喊他来,他也未必愿意。凌蕾坐上去往家的地铁,虽然跑了一天,却半点不觉得累——一想到马上能见到吴晋衡,看到他笑着开门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戳着,连地铁里的人潮都觉得亲切起来。
第213章 归家暖:面香里的烟火与跑鞋小惦记
钥匙刚碰到锁孔,门就“咔嗒”一声开了——门口晃着个身影,澜心散着头发,手里还攥支沾着颜料的画笔,看见凌蕾开心道:“小姑姑回来啦!”
凌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洋葱味。往厨房方向一看,吴晋衡正坐在垃圾桶边剥洋葱,指尖沾着层薄薄的白屑,眼角微微泛红——想来是被洋葱熏的,却还是慢悠悠地转着洋葱头,把外层的干皮一点点撕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厨房里,姑姑凌清岚正站在灶台前,系着藏青色的围裙,手里的锅铲翻搅着锅里的酱料,抽油烟机的嗡嗡声里,混着隐隐的酱香。
“今天吃什么呀姑姑?”凌蕾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趿拉着拖鞋凑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豌杂面,你上次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嘛。”凌清岚回头笑了笑,锅铲敲了敲锅底,“酱都熬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回来煮面。”
“哇,太好了!”凌蕾眼睛一亮,往沙发上一坐,“可不是嘛,好久没吃这口家乡味,想得慌。”
“还有凉拌海带丝!”澜心动作也快早就扔下了画笔洗好了手这会儿从厨房钻出来,胳膊环着个白色塑料盆,盆底还滴着两滴水,盆里是泡得翠绿的海带丝,“我帮奶奶沥好水啦!”
“对,洋葱也处理好了。”吴晋衡这时也站起身,手里捧着两个剥得干干净净的洋葱头,表皮白嫩嫩的,他把洋葱递进厨房,又顺手拿起澜心手里的盆,“海带丝我来拌吧,你去客厅玩。”
有了两人打下手,厨房里的动静更热闹了些——凌清岚煮面,吴晋衡切蒜末、调凉拌汁,澜心偶尔跑进去递个勺子,十分钟不到,热气腾腾的豌杂面就端上了桌。白瓷碗里,面条卧在浓稠的豌杂酱里,酱里混着肉末和炖得粉糯的豌豆,撒了把翠绿的葱花;旁边的小碟里,凉拌海带丝浸在红油里,配着蒜末和香菜,香得人直咽口水。
凌蕾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面条筋道,豌杂酱咸香带点微辣,是记忆里的家乡味道。她吃得酣畅淋漓,连汤都喝了小半碗,放下碗时,嘴角还沾着点酱渍,吴晋衡递过纸巾,笑着帮她擦了擦:“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饱餐之后歇了半小时,凌蕾换上行头准备去锻炼——这习惯坚持了大半年,现在一天不跑就浑身不得劲。她和吴晋衡并肩走出单元门,晚风裹着小区里草木的清香,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跑起来。比起刚开始,现在他们跑得距离更长,速度也快了些,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地晃着。
小区里锻炼的人不少,凌蕾眼尖,发现最近流行一种“水果缤纷鞋”——大部分鞋身都是比较花哨,印着一些LoGo和各色条纹,尤其有些配色就很扎眼都是荧光色系的,要不就大红大紫,就是大黄大绿的,像把水果摊,又像颜料盘穿,在了脚上。她悄悄皱了皱鼻子,心里嘀咕:“这审美也太花哨了,一点都不戳我。”可转头一看,不管是追着跑的小朋友,还是四五十岁的大叔,脚上大多蹬着这么一双,配着运动短裤,倒真有点“专业”的样子。
跑完步往回走时,凌蕾的目光落在了吴晋衡脚上——他穿的还是一双旧旧的运动鞋,鞋边都有点磨损了。她心里悄悄盘算:别人都有好看的跑鞋,她的小吴宝宝可不能少。等改天休息,就去商场给他挑一双,不用太花哨,舒服就行,最好是他喜欢的深色款……这么想着,脚步都轻快了些,连晚风都觉得更暖了。
第214章 暖居小事——跑鞋与耳机里的温柔
刚到家,凌蕾就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划开购物软件——白天在小区看到的“水果缤纷鞋”还在脑子里转,她先搜了耐克、阿迪,页面里跳出的款式和小区里见的差不多,可价格后面跟着四个零,动辄一千往上,她咂咂嘴,眉头轻轻皱起:“这也太贵了,不值当。”
果断切到李宁、安踏的页面,翻了好几页,终于在老款折扣区看到一双灰色跑鞋——鞋面是简约的深灰,鞋边缀着一点浅灰条纹,和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比,低调又好看,价格才三百多。她眼睛一亮,立马点了下单,地址填了自己这儿,想着等收到了亲手给吴晋衡。
订单刚提交,她就迫不及待发消息:“小吴宝宝,快看!给你买了双跑鞋,灰色的,你肯定喜欢!”
手机搁在旁边,过了几分钟才震动——吴晋衡回了条语音,声音带着笑:“哈哈,你眼光肯定好,必须棒!等着收我的新鞋啦~”
听到这话,凌蕾嘴角弯得更厉害,又点进女款页面,果然找到同款同色号的,虽然凑一对要将近七百块,可想到俩人穿着情侣跑鞋一起跑步的样子,她心里热乎乎的,咬咬牙也下了单:“别人有的,我们也有,还是最配的!”
日子一晃,六月初就过了,凌蕾的生活充实又安稳。这天,张淼特意打电话来,说她和林宇航定了房——就在滨海第四大道的“龙虎麒”小区,名字霸气,地段也好,首付已经交了,最近正忙着选装修风格。凌蕾听着电话里张淼雀跃的声音,打心底里替他们高兴,笑着说:“等装修好了,我一定去给你们温居,到时候可得让我参观参观你们的‘小家’。”
挂了电话,凌蕾靠在沙发上琢磨:身边的人都越过越好,她和吴晋衡也不能落下。她掰着手指算,暗暗下定主意要多攒钱——毕竟世俗里,买房大多是男方的重任,她帮不上别的,多省点钱帮他分担,就是最实在的。
住宿有单位宿舍,不用掏房租;吃饭目前有姑姑,凌清岚买菜从不让她掏钱,偶尔她想给点,姑姑也推着不要。其实凌蕾也明白,姑姑带着澜心住她这儿,自己能有个照应,姑姑也省了外面住酒店的开销,算是互相搭伴,日子才热乎。吴晋衡呢,现在每天晚上都来吃饭,下班坐一元公交过来,帮着姑姑打打下手,吃完饭在家里坐一会儿,然后再和自己去锻炼,再赶回去宿舍,成本低,日子也过得规律。到了周末,连午饭他都会过来,一家子凑在一起吃饭,热闹得很。
又是一个星期六中午,刚过十一点,门就被轻轻敲响了。澜心跑过来,手抓着门把手一拉,看到门外的吴晋衡,眼睛一下子亮了,脆生生喊:“小姑父!你来了!”
“嗯,来了。”吴晋衡笑着点头,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个圆滚滚的哈密瓜,瓜皮绿纹清晰,看着就甜。他换了鞋进门,把哈密瓜放在厨房门口,又从随身的小布袋子里摸出个白色方盒,走到客厅递给澜心,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澜心,给你的。”
澜心接过来,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副白色的无线耳机,耳机很精巧的,上面还印着小小的卡通图案。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激动得跳了跳:“哇,是耳机!小姑父,你怎么知道我看动漫不敢开声音呀?”
“看你中午看动漫总不敢开声音,盯着字幕瞅,时间长了眼睛该累了。”吴晋衡坐在她旁边,拿过来的平板帮着她耳机平板蓝牙配对,“这个戴着,声音调小点儿,既能听清画面,又不吵到奶奶休息,对眼睛也好多了。”
澜心的平板还是个华为老款,屏幕不大,好在她只能玩简单的小游戏、看动漫。以前她看的时候总怕吵到凌清岚凌蕾忙活或休息,只能把声音调到最小,甚至直接静音,盯着字幕一行行看,有时候眼睛瞅得发酸也不说。现在有了耳机,她捧着盒子,凑到吴晋衡身边,小声说:“谢谢小姑父,这个真的太有用了!”
吴晋衡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凌蕾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日子不就是这样嘛,一点小小的惦记,一点细碎的温柔,凑在一起,就是最踏实的幸福。
第215章 周三晨光里的家常味
又是一个周三的早晨。澜心近来起得早,每天七点半准时醒,凌蕾这几日便都留在家里吃早餐。姑姑凌清岚的早餐手艺这些年没什么长进,依旧是老样子——蒸上一笼馒头,切碟熟肉,再烙几张鸡蛋饼,简单实在。
想起高中时,凌清岚还在四川老家陪过凌蕾一阵读。那时候,凌蕾每天晚上放学先吃姑姑做的晚饭,再赶去上晚自习,直到十点半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一进家门,桌上准是温好的牛奶、晾好的温水,有时还摆着切好的苹果或梨,都是姑姑提前备好的。她连泡脚都得边泡边做题,常常学到凌晨一两点才敢上床,第二天六点多又得挣扎着爬起来。早饭自然精致不了,大家都想多睡几分钟——本就缺觉,前一晚的剩菜留一小碟,蒸锅上热一热,配个暄软的馒头,就是顶顶香的一顿。
凌清岚这习惯,这么多年愣是没改。只是如今澜心有些厌食,吃不惯加热后软趴趴、没了嚼劲的菜,大多时候咬几口花卷或馒头,便算对付完了早餐。
刚收拾完碗筷,门就被“咚咚”敲响。凌蕾正拎着通勤包准备出门,一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凌仰。“姐,这是要去上班啊?”他笑着探头往里瞅,语气带着点雀跃,“我今天医院没事,过来坐坐,中午想让姑姑给做顿家乡饭,好久没吃她做的了。”
“行,你们待着吧,我晚上回来。”凌蕾没多啰嗦,拎着包快步出门——楼下的早班地铁最挤,晚几分钟就得站一路。
凌仰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软垫里,扯着嗓子朝厨房喊:“姑姑,姑姑!我还没吃早点呢,家里有啥能填肚子的不?”
“刚洗完锅,冰箱里应该还有牛奶,客厅角落的箱子里有面包,你自己拿点吃。”凌清岚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他那副没骨头的样子,有点无奈,“你都多大了,工作的人了,整天就把‘吃’挂在嘴边。你们单位待遇那么好,三餐食宿全包,难道吃不饱吗?”
“哎呀,单位的饭哪有家里的香。”凌仰嘿嘿笑,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冰箱旁的角落,拖出一个纸箱——打开一看,满满一箱子的毛毛虫面包,黄澄澄的奶油夹心露在外面。“咦,下面还有一箱?”他弯腰又搬出来,竟是箱混合果汁,各种水果图案印在包装上,看着就清爽。
凌蕾向来有爱囤货的习惯,尤其是这种划算又耐放的吃食,一买就整箱整箱地囤,家里角落总堆着她的“存货”。
“姑姑,我不热牛奶了,喝这个果汁就行!”凌仰乐滋滋地拧开一瓶,“咕咚”喝了一大口,又咬了口面包,奶油沾在嘴角,满足地眯了眯眼。
“小幺叔,这儿还有平遥牛肉呢,小姑姑之前买的。”澜心抱着个零食袋从房间走出来,袋子已经撕了口,里面都是真空小包装的牛肉。她伸手抽了三四个,递到凌仰手里。
“我去,还有肉!澜心你也太贴心了!”凌仰眼睛一亮,赶紧拆开一个包装,大口嚼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味儿真不赖,这可是正经山西特产!”
凌蕾的“爱屋及乌”向来做得彻底——喜欢吴晋衡,便连他的老家山西也一并放在心上。如今工作忙,没空想别的,也没机会抽时间去山西看看,就靠着网购,把平遥牛肉、太谷饼这些当地特产一箱箱往家搬,好像这样,就能离他的生活近一点。
吃饱喝足,凌仰拍了拍肚子,又瘫回沙发上,摸出手机解锁,往靠垫上一靠:“先刷会儿手机,等会儿再跟姑姑说中午吃啥。”
第216章 贝壳滩的风与家常时光
凌仰正蜷在沙发上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布料摩擦声。抬头一看,澜心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一身清爽的小裙子,外面套着件粉白色防晒外套,帽绳轻轻晃着,手里还攥着个装纸巾的小布包。
“小幺叔,我和奶奶出去转转,中午再回来吃饭呀。”澜心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说话时还轻轻晃了晃身子。
“哦。”凌仰这才慢悠悠放下手机,坐直了些,目光扫过门口的凌清岚——她也换了双轻便的运动鞋,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凌清岚笑着接话:“是啊,我们来滨城也有些日子了,总在家待着也闷,趁今天天好,带澜心去看看海边的景点,中午回来给你做家乡饭。”
凌仰对此毫不在意,反正只要中午能吃上姑姑做的饭,她们去哪转都成。他往沙发上靠了靠,随口问了句:“那你们去哪儿呀?”
“去海边!去海边!”澜心立刻抢着回答,声音都拔高了些,脸蛋因为兴奋透着红,“小幺叔,我长这么大还没好好看过海呢,可喜欢啦!”
“行,那你们好好玩,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凌仰说完,又低头戳起了手机。大海对他早没了吸引力——他是四川内陆长大的,刚到滨城那阵,还拉着同事经常往海边跑,看潮起潮落能看一下午。可在这工作了几年,那份新鲜劲早磨没了,倒觉得不如单位食堂的红烧肉实在。大概孩子都是这样,对新鲜事物总有用不完的热情,大人嘛,再好的景致看久了,也会慢慢淡了兴致。
凌清岚牵着澜心的手,高高兴兴出了门。她们要去的贝壳滩栈桥不远,坐两站地铁就到,是滨城小有名气的免费景点。栈桥不算短,直直往海里延伸,看着和普通栈桥没什么两样,可走到尽头就不一样了——那里有几座半圆的防洪堤,堤上建了小凉亭,凉亭的地面竟全是用各色漂亮的贝壳铺成的,踩上去沙沙响;连栈桥的水泥栏杆上都镶嵌着贝壳,一圈圈排得整整齐齐,连接栏杆的铁链中间,还穿插着几串贝壳或珍珠串成的装饰,风一吹,叮当作响,透着股巧思。
站在凉亭里往外看,眼前是茫茫一片蓝,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拂过面颊,吹动头发。澜心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栏杆上的贝壳,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微微眯起眼,深深吸了口气,把带着海味的风吸进肺里,嘴角弯得老高:“奶奶,这感觉也太好啦!”
之所以叫“贝壳滩栈桥”,是因为栈桥入口旁边连着一片小沙滩——别看面积不大,却铺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贝壳,白的、粉的、带花纹的,阳光一照,闪着细碎的光。不少游客蹲在沙滩上捡贝壳,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孩子们光着脚在贝壳上跑,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这地方不算大,祖孙俩转了一圈,在贝壳滩上踩了踩,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原路返回地铁站。出了地铁口,旁边的街道很热闹,快十一点半了,凌清岚看见一家卖海鲜锅贴的小店,队伍不算长,就拉着澜心过去:“先买些锅贴,等会儿去菜市场买两个菜,中午给你小幺叔做顿像样的饭。”
她买了半斤锅贴,特意跟老板多要了两瓣蒜,又带着澜心坐地铁回到西江路下地铁后往菜市场走。最后挑了些肉质饱满的鸡翅,打算做红烧鸡翅,再买了颗水灵的包菜,一荤一素,刚好够三人吃。
回到家时,凌仰还在沙发上刷手机。饭菜很快端上桌,热腾腾的锅贴冒着香气,红烧鸡翅红亮诱人,炒包菜脆生生的。凌仰嘴馋归嘴馋,倒不挑剔,拿起筷子就开吃,啃鸡翅时滋滋作响,锅贴一口一个,嘴里还含糊地夸:“姑姑,你这炒包菜火候刚好,比单位食堂的好吃多了!”
吃完饭,澜心照例窝在沙发上用平板看动漫。这次有了吴晋衡送的耳机,刚好套在她小小的耳朵上,不用再盯着字幕,也不怕声音吵到凌仰,她缩在沙发角,头微微歪着,连脚趾头都跟着剧情轻轻动,看得格外投入。
一直到下午三点,凌仰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问凌清岚:“姑姑,澜心,下午你们有啥安排不?”
“打算带她去商场转转。”凌清岚摸了摸澜心的后背,笑着说,“这几天天越来越热,她之前穿的长袖都闷出汗了,想给她买两件合身的短袖。”
“哦,那行吧。”凌仰对逛商场没兴趣,反正今天医院没事,索性接着在家待着。他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剧,又打了两局游戏,眼看快五点了,正琢磨着晚上能蹭顿什么好吃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是医院的紧急通知,让他立刻回去加班。
凌仰瞬间垮了脸,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趿拉着鞋就往外跑,临出门还不忘喊:“姑姑,我先回医院了,下次有空再过来蹭饭啊!”说完,“砰”地一声带上门,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楼道里。
第217章 小馆夜饭与樱桃的甜期待
日子慢悠悠地过,这晚凌蕾回家格外早。钥匙插进门锁转了两圈,推开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前几天她总跟着朋友忙到深夜,眼下倒有了空闲。她早和朋友们约好,这周末要再去趟索山,那边的樱桃刚熟,红亮亮的小果子挂在枝桠上,看着就甜,上次尝过一颗,那股甜丝丝的滋味到现在还留在舌尖。
原本今晚约了吴晋衡见面,可他临时发消息说要加班,饭局就黄了。凌蕾站在玄关换鞋,思来想去,不如自己做东,请姑姑凌清岚和澜心好好吃一顿。就娘仨,安安静静的,也透着股温馨。
家附近的街道本就繁华,吃饭不用跑远。凌蕾领着姑姑和澜心,拐进街角一家看着普通的小餐馆。今天是工作日,店里人不算多,刚推开门就觉出几分意思——门面看着窄小,里头却深,大桌小桌错落地摆着,还有几间包厢的门帘垂着。装修是暗色调的,头顶的灯晕开昏黄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点静谧的味道。服务员引着她们往里头走,找了个半包围的四人位,靠着墙,确实清净。
澜心刚坐下,就好奇地转着脑袋打量,手指轻轻碰了碰座位边的栏杆——是带着螺旋花纹的金属铁艺,绕着座位围了半圈,只留了进出的口。她眼睛瞪圆了,小声感叹:“哇,这栏杆好好玩,好多呀,就留了个口能走,有点像……像小铁笼呢!”
这话在澜心是无心的童言,凌清岚却听得皱起了眉。她向来讲究,“铁笼”这话听着就不舒服,当下就抬眼对服务员说:“小姑娘,这位置不太合适,能换一个吗?”凌蕾没意见,顺手拿起刚放下的帆布包,服务员刚端来的茶水也跟着端上,一行人转到大厅中间的普通四人桌。
刚坐定,点了两道菜,凌清岚手往旁边探了探,又皱了眉:“这里空调风太冲,你看澜心穿得薄,吹久了该感冒。”说着就要起身。服务员脸上带了点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帮她们找,最后在靠近门口的点菜屋旁边寻了张桌子——离空调远,又亮堂,凌清岚这才点点头,算是真满意了。
菜点得简单却实在:一盘清炒时蔬,一份双拼炸鸡翅(一半裹着白芝麻,一半挂着腐乳酱汁),还有一份卤牛腩炖土豆,主食就吃温热的大米饭。店里的招牌海鲜没点,澜心虽爱吃,可她最近身子弱,凌清岚不放心;凌蕾倒无所谓,海鲜对她来说就是“有就尝一口,没有也不想”,况且价格不便宜,今天是自己买单,能省则省。
没一会儿菜就上了。炸鸡翅刚端上桌,香味就钻得人鼻尖发痒——芝麻款撒了层细密的白芝麻,在灯光下泛着光;腐乳块裹着红亮的酱汁,看着就入味。澜心这还是头回胃口这么好,拿起筷子夹了个芝麻的,轻轻咬开焦脆的外皮,里头的鸡肉嫩得几乎要流汁。她又接连吃了两个腐乳的,最后还盛了小半碗米饭,拌着卤得软烂的牛腩和土豆,把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凌清岚看着孙女吃得香,笑得眼睛都眯了,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我们澜心真棒,多吃点,身子才能更结实!”
结账时,凌蕾扫了眼账单,小三百块,心里还是有点疼——这炸鸡翅虽好吃,价格是真不便宜。可转头看见姑姑眼角的笑纹,还有澜心攥着她衣角、一脸满足的样子,这点心疼瞬间就散了。她不是真没钱,就是习惯了精打细算,这会儿索性抛到脑后,开开心心往家走。
夜风轻轻吹着,凌蕾忽然想起,今天是周五。一想到周末就能和朋友们去索山摘樱桃,红亮亮的小果子在枝头等着,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些——那股甜丝丝的期待,比今晚的饭菜更让人心里发痒。
第218章 晨光里的妆容与向索山的约定
周六早上九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凌蕾的梳妆台上投下细细的光带。她正对着镜子认真化妆,指尖捏着粉扑,在脸颊轻轻按压粉底——今天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毕竟索山之行,吴晋衡也会来。
想起这事儿,凌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小子以前极少跟自己的朋友们一起玩,这次还是软磨硬泡求来的:上周她皱着眉跟他撒娇,说“你那些朋友都是一对一对的,就我单着,去了像个大电灯泡”,末了还补了句“我又不是没对象,总不能老躲着不露面吧”。那副有点委屈又认真的样子,让吴晋衡想不答应都难。
就在她蘸着遮瑕膏,细细点在眼下小痣上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张丽娅”的名字。
“喂,凌蕾!你们好了没?”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层刚睡醒的黏糊劲儿,像没抻开的棉花,“我和煦阳都到你家楼下了,快点收拾好出来!”
凌蕾听着这迷迷糊糊的调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肯定又追剧集追到半宿吧?声音都飘着呢。”
“嗨,日常操作。”张丽娅的声音依旧慵懒,尾音还拖了个轻轻的哈欠,“别贫了,快点!哎对了——我刚看见吴晋衡了,我俩先把他拉上车等你,你抓紧下来!”
话音里突然蹦出点兴奋,没等凌蕾回应,电话就挂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再跑上跑下的,虽说就二楼。”凌蕾对着镜子嘀咕,手里的动作却快了些。她想着,是该让吴晋衡多和自己的朋友们接触接触,陈煦阳那小子是出了名的阳光开朗,说话办事都敞亮,不比郭冬宝他们差,要是能处熟了,说不定吴晋衡以后就愿意常出来玩了。
思绪落定,她加快了化妆进度:指腹把遮瑕拍匀,对着镜子喷了圈定妆喷雾,雾状水汽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接着画眼妆,大地色眼影轻轻扫过眼皮,眼线只在眼尾细细勾了点弧度;然后是浅粉色的腮红,在苹果肌上晕开,最后涂上豆沙色口红。
最近她的化妆技术进步不少,妆面透着股自然的韩系灵气——这多亏了几个好闺蜜的指点。从前她总喜欢画欧美大浓妆,可镜里的自己,眉眼自带川渝姑娘特有的小家碧玉的柔,撑不起那种张扬的风格,后来才慢慢换成了现在的样子。镜中的她,眉尾轻挑,唇色柔和,比从前多了份软乎乎的生动。
化完妆,凌蕾抬手把头发上固定碎发的小卡子一个个取下来,手指拢着长发,高高扎了个清爽的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衣服早就准备好了,是件浅蓝的连衣裙,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色挎包,走到阳台门口。
澜心正坐在小桌前画画,手里捏着沾了靛蓝颜料的画笔,水盂里的水被搅得泛着圈淡蓝。听见动静,她回头看过来,小脸上还沾了点白色颜料。
“小姑姑要出门啦?”
“嗯,”凌蕾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家乖乖的,晚上给你带索山的樱桃回来,红亮亮的,可甜了。”
“好!小姑姑路上慢点!”澜心笑着点头,又转头去洗画笔了。
凌蕾下了楼,远远就看见张丽娅那辆白色的车停在单元门口。走近了才发现,吴晋衡正坐在副驾上,车窗降了小半,风把他的袖口吹得轻轻晃。他手里攥着瓶冰绿茶,瓶身凝着层薄汗,正指着仪表盘上的什么,跟开车的陈煦阳说得认真,两人时不时还笑两声,聊得挺投缘。
“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凌蕾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笑着问道。
张丽娅正蜷在后座另一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着《开心消消乐》,闻言把手机往腿上一放,抬眼笑道:“还能聊啥,聊买车呗!你俩这小两口,将来总不能一直挤公交地铁吧,怎么也得有辆车,出门多方便。”
“就是!吴哥懂得可多了,刚才跟我说怎么看配置、怎么比性价比,说得头头是道,”陈煦阳也转过头来,一脸真诚,“将来你们买车,找吴哥参谋,肯定能选个又好又划算的!”
“好好好,那你们俩继续聊,我不打扰。”凌蕾笑着摆手,目光落在副驾上吴晋衡的侧脸上——他正认真听陈煦阳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心里悄悄软下来,要是他能真的融入自己这个小圈子,以后每次聚会都能这样热热闹闹地一起玩,就再好不过了。
“行,那咱们出发!”陈煦阳转回头,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凌蕾的高马尾上,发梢闪着点碎光。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索山的樱桃,此刻大概已经挂满枝头,红得发亮,甜得等着他们了吧。
第219章 索山樱桃红,旧友新朋共寻甜
车子稳稳地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驶上通往索山景区的高速公路。凌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忽然想起上次来索山的情景——那还是去年秋天,樱桃早过了季,园子里只剩一串串紫莹莹的葡萄挂在架上。
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上次来,宋祁还带着他那只性格温顺的哈士奇“大蓝花”,毛茸茸的样子特别讨喜;还有冷维琛,不过现在想来也没什么遗憾,毕竟她身边有了更好的吴晋衡。哦对了,还有个叫牛子健的,当时就觉得他有点爱装腔作势,好在也不算什么大事,早没放在心上了。
“人嘛,本来就是要往前看的。”凌蕾轻轻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过往的碎片抛开,转而想起今天的伙伴们——山哥、小颖、张淼、林宇航,还有赵梓和陈朋。这俩人如今也不藏着掖着,陈朋更是彻底融入了这个朋友圈,成了大家庭里的一员。还有包仁强夫妇,一想到待会儿要和这群热热闹闹的朋友碰面,她的心情就跟着亮堂起来。
快到十一点时,车子终于驶进山脚下的停车场。大家陆续下车,很快就和先到的朋友们聚在了一起。这次聚会,主要是给大家介绍两位“新面孔”——刚融入圈子的陈朋,还有包仁强的妻子冯姐。
陈朋站在人群里,还有点腼腆,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时,耳朵都悄悄红了。冯姐却截然相反,性格爽朗得很,一口一个“小凌”“小张”“小赵”“小吴”地喊着,热络又亲切。毕竟她和包仁强是这群人里年龄稍长的,大家也自然地跟着喊“冯姐”,没一会儿就熟络得像认识了很久的老熟人。
顺着蜿蜒的盘山石阶往上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没走多久,樱桃采摘园的牌子就映入眼帘——这里的地势比去年去的葡萄采摘园稍高些,不过一路的期待,让这点路也变得值得。
一进园,满眼都是红亮亮的樱桃,像一颗颗小巧的红玛瑙,密密麻麻地挂满枝头。只是樱桃树长得高,伸手够不着,大家只好拿起园里准备的小钩子和梯子,忙得不亦乐乎。摘下来的樱桃随手放进背上的小背篓里,红果子在竹篓里堆着,看着就喜人。
“我在家最会做樱桃果酱了,熬得稠稠的,抹面包、配酸奶都香。”冯姐一边摘着樱桃,一边笑着跟大家聊天,“还会做樱桃派,酥皮烤得金黄,里头的樱桃馅甜滋滋的,下次有时间做了给你们送点,当早餐绝了!”
“那可太好啦!冯姐你这手艺,可得让我们好好尝尝!”张丽娅立刻接话,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从樱桃的甜度聊到最近的生活,话题一个接一个,笑声在园子里飘得老远。
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可一想到现在是旅游旺季,景区里的饭店不仅价格涨得厉害,还流传着“阴阳菜单”坑外地游客的说法,大家索性决定不凑这个热闹。一行人转到景区服务站,各自买了泡面和烤肠——服务站有宽敞的休息大厅,摆着供人吃饭的桌子,还有免费的热水和充电插座,倒是方便得很。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开水冲进泡面桶,热气瞬间冒了出来,混着烤肠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虽然只是简单的泡面配烤肠,可身边有说有笑的朋友,连带着这顿简餐也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大家又在山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吹了吹山间的风,看了看远处的风景,才恋恋不舍地准备下山。临分别时,冯姐拉着凌蕾的手,又叮嘱了一遍:“下次一定来家里啊,我给你们做樱桃派,今天玩得太开心了!”
包仁强也拍着胸脯补充:“可不是客气,等我俩把时间敲定了,立马通知大家,都得来啊!”
大家笑着应下,才各自道别。凌蕾和吴晋衡依旧坐张丽娅和陈煦阳的车回去——这辆奔驰坐着确实舒服,空间又大,一路上几个人还在聊着今天摘樱桃的趣事,时间过得飞快。
等车子停在凌蕾家楼下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凌蕾拉开车门,转头对张丽娅和陈煦阳说:“上来吃口饭再走吧,姑姑肯定做了不少菜。”
张丽娅摆了摆手,笑着说:“不了不了,家里人多,你姑姑也没准备我们的份,别添麻烦了,我们回去吃就行。”陈煦阳也跟着点头,凌蕾知道闺蜜的性子,也不矫情,说了句“那路上小心”,就拉着吴晋衡下了车。
刚推开单元楼的门,厨房里飘来的炒菜香就顺着楼道钻了进来——有青椒炒肉的鲜,还有番茄炒蛋的甜。凌蕾深吸了口气,心里暖暖的,笑着对吴晋衡说:“你看,回来就有热饭吃,多好。”说着,拉着他的手,快步往楼上走。
第220章 一袋面粉里的烟火气
新的一周又悄悄拉开了序幕,日子像门前那条静静流淌的小河,平稳得没什么波澜,却藏着细碎的暖。凌蕾的生活依旧是老样子:每天清晨天刚亮透,就拎着包赶去上班,中午在单位食堂对付一口,傍晚踩着夕阳的尾巴回家,推开门准能闻到姑姑凌清岚炒的饭菜香。
晚上的时光最是惬意,她和吴晋衡围着餐桌吃热乎饭,姑姑做的菜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却是最合胃口的家常味道——番茄炒蛋的酸甜,青椒肉丝的鲜辣,总能把两人的胃填得满满当当。饭后,两人会绕着小区散散步,或者在家跟着视频做会儿拉伸,累了就窝在沙发上看会儿剧,日子就这么在平淡里透着股踏实的幸福。
这份安稳,离不开凌清岚这个“强力后援”。每天早上,她都要去楼下菜市场转一圈,新鲜的蔬菜、刚宰的鲜肉、活蹦乱跳的鱼虾,一样样挑拣着买回家,确保家里每餐都有新鲜食材。吴晋衡也是个省心的,从不挑嘴,不管姑姑做什么,他都吃得香喷喷的,碗里基本不剩一粒米,“光盘行动”做得比谁都认真,看得凌清岚心里直乐。
这天傍晚,凌清岚准备做馒头,打开橱柜才发现白面不多了。一袋面粉足足有二十斤,虽说她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胳膊腿早不如年轻时利索;澜心才十三岁,瘦瘦小小的,就算祖孙俩咬咬牙能搬回来,也实在没必要折腾。她琢磨了一圈,在滨城的亲人里,最适合帮忙的就是侄儿凌仰。
她掏出手机拨通凌仰的电话,那边一接起,她就笑着说:“仰仰,姑家里面粉不够了,你中午有空过来不?吃完饭陪姑去超市买一袋。”
“买面啊?行!”凌仰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股爽快,没半分犹豫,“我中午一准到,正好蹭姑一顿饭!”
挂了电话,凌清岚心里踏实了。到了十一点半,门铃准时响了,一开门,凌仰就拎着个空手袋走进来,笑着喊:“姑,我来了!”
今天的午餐很简单:凌清岚煎了一盘带鱼,外皮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一碗白米饭,配着一碟凉拌莴笋,脆生生的撒了点芝麻。凌仰坐下就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带鱼,连刺都剔得干净,一口接一口吃得香,盘子里九成的带鱼都进了他的肚子。澜心却没什么胃口,米饭没动几口,只吃了一小段带鱼,夹了两口莴笋就放下了筷子。
“走吧,早点把面买回去,你下午还得上班呢。”凌清岚吃完,收拾好碗筷,就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换鞋,鞋底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凌仰也不含糊,擦了擦嘴就起身,一行三人往附近的商场走去——那家大超市在地下一层,是附近居民常去的地方。
一进超市,凌清岚就直奔粮油区,脚步没半点迟疑。她走到面粉货架前,弯着腰仔细看,手指在不同品牌的面袋上轻轻划着,嘴里还念叨着:“自己吃的,得选个筋道点的。”旁边的售货员走过来,她还笑着问:“姑娘,这袋高筋面粉怎么样?做馒头蒸包子合适不?”售货员耐心解答着,她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
这边凌仰可没心思管面粉选得怎么样,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搬运工”,选面粉的事儿自有姑姑操心。他拉了拉澜心的胳膊,笑着说:“心心,走,小幺叔带你转一圈去!”澜心最近没什么胃口,摇摇头说不想买吃的,却还是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凌仰倒是目标明确,径直走到零食区,伸手就抓了两大盒立顿茶叶,一盒绿茶一盒红茶,“啪”地扔进购物车;又转到饮料区,拿了一大盒热带混合进口果汁,瓶身上印着五颜六色的水果图案;最后在肉干货架前停下,挑了袋包装精致的牛肉干,也一并放了进去,嘴里还嘀咕着:“这个配茶喝正好。”
转了一圈,他才带着澜心回到粮油区,凌清岚已经选好了一袋二十斤的面粉,正站在原地等他们。凌仰走上前,弯腰就把面袋扛起来,稳稳放进购物车里,拍了拍袋子上的灰,问:“姑,还有别的要买不?”
“没了,”凌清岚摇摇头,“买菜还得去楼下菜市场,新鲜。”
“行,那我来推车,沉得很。”凌仰说着,从澜心手里接过购物车,推着就往结账区走,脚步风风火火的。这会儿结账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两个人,手里就拎着几样小东西。凌仰把面粉先搬到收银柜台上,等凌清岚和澜心走过来,他才往旁边退了退,把位置让给姑姑。
他闪到离收银台最近的口香糖货架旁,低头问澜心:“心心,吃不吃口香糖?小幺叔给你买一盒。”
澜心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小幺叔。”
凌仰也不勉强,拿起一盒口香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配料表,又换了另一盒,好像在认真挑选似的。就在这时,凌清岚的声音传了过来:“凌仰,快过来,钱不够了,零头你用微信付一下!”
“哦哦,来了!”凌仰赶紧放下口香糖跑过去,只见收银员手里捏着一张百元大钞、一张二十元和三张一元的零钱,抬头说:“总共124块5,还差4块5。”
收银员刚想接着说“要不你直接扫码付全款”,凌仰就急忙打断:“差4块5是吧?我来扫!”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付款码。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还是拿起收银枪扫了码,“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凌仰长舒一口气,接过购物袋,又把购物车抢了过来:“姑,我来推。”刚走出收银区,就看见前面有个卖精致糖葫芦的小摊,串儿上没穿多少颗,每串只两颗,却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有葡萄的、山楂核桃的,还有草莓的,看起来就诱人。
凌仰眼睛一亮,又问澜心:“心心,吃不吃糖葫芦?看着老好吃了!”
澜心还是摇头。凌仰哈哈一笑:“行,那小幺叔自己买了!”他把购物车交给澜心,快步跑过去,买了一小盒,里面正好三串。
他拿起一串葡萄的,塞进嘴里两口就吃完了,砸了砸嘴,又举着草莓的递到澜心面前:“心心,真不吃?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澜心本来说不想吃,可看着那红彤彤的草莓裹着亮闪闪的糖衣,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她咬下一颗草莓,甜是挺甜的,可吃了没两口,就觉得有点腻,胃里还隐隐发沉,好像再吃就要反胃似的。她把剩下的一颗递向凌清岚:“奶奶,你吃吧。”
“哎,给我吧,小幺叔不嫌你。”凌仰眼疾手快,一把接了过去,塞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直咂嘴。最后那串山楂核桃的,他也没客气,三两口就解决了,连糖渣都没剩。
一行人走到扶梯口,把购物车放在指定区域——超市的推车不能推到其他楼层。凌清岚拎着茶叶和果汁,凌仰扛着面粉,澜心手里拿着牛肉干,没再停留,径直走出商场,往家的方向走去。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凌仰扛着面粉的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小曲,澜心跟在旁边,偶尔抬头看看天边的晚霞,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第221章 奶茶香里话投资,跑车驶向聚餐局
凌仰扛着面粉往二楼走,每上一级台阶,脚步都沉了几分。等终于把面粉搬到凌清岚家门口,他往门框上一靠,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后背的衣服都洇出了一片湿痕,喘着气念叨:“哎呦,这袋面是真沉,差点没扛动。”
“快歇会儿,喝杯水。”凌清岚早倒好了一杯晾得温乎的白开水,递到他面前,笑着说,“要不是你帮忙,我和心心还真没法弄,这不就想着叫你来了。”
凌仰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几口就喝见了底,把杯子递回去时,还抹了把嘴。凌清岚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看来我也得好好学学微信支付了,今天要不是你在,现金带不够,那可就真尴尬了。”
“不难不难!”凌仰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澜心,“心心玩微信可溜了,发红包、扫码付款都会,让她教教你,保准一学就会。”
他在沙发上坐了没两分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说:“姑,心心,我得走了,下午还得上班呢,再歇就该迟到了。”说着,他找了个结实的塑料袋,把购物时买的两盒立顿茶叶——一盒绿茶一盒红茶,还有那袋包装精致的牛肉干,一股脑都装了进去,拎在手里。
“那路上慢点,上班别迟到了。”凌清岚送他到门口,澜心也跟着挥了挥手。凌仰摆了摆手,脚步匆匆地走了,楼道里很快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
下午四点多,凌清岚正坐在客厅择菜,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擦干手拿起一看,是凌蕾发来的微信:“姑姑,我晚上和朋友约了吃饭,要谈点事,就不跟小吴回家吃啦,您和心心自己简单吃点,我晚点回来~”她笑着回了个“好,注意安全”,就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择菜。
另一边,凌蕾在办公室里早就坐不住了,眼睛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今天可有个“大局”,山哥不仅约了她,还叫了熊欣、周宁等人一起聚餐,说要顺便讲件事,要是大家有兴趣,也能一起参与。一想到这儿,她就盼着下班铃赶紧响。
终于熬到下班,凌蕾拎着包快步走出单位大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树荫下的那辆白色阿斯顿马丁Gt。车身线条流畅,在夕阳下泛着亮眼的光,标志性的前脸格外扎眼,周宁正靠在车旁玩手机,见她过来,笑着挥了挥手。
凌蕾坐进副驾,周宁立刻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杯封好口的奶茶递过来:“来,刚买的当季新品,我先尝了半杯,口感特别好,你试试。”说着,她指了指方向盘旁的手扣,里面果然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同款奶茶,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谢啦!”凌蕾接过奶茶,插好吸管大大地喝了一口,丝滑的口感带着淡淡的果香滑进喉咙,她舒服地眯了眯眼,满足地说,“下班能喝上这么一口,也太爽了!”
周宁发动车子,边打方向盘边看向窗外,笑着说:“你这单位看着挺气派的,不像我做生意图个自在,时间上没那么多约束。”
“哈哈,不管是上班还是做生意,能挣钱养活自己,就是好样的!”凌蕾笑着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
两人一路往聚餐的地方赶,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今天山哥要讲的事。周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听山哥提了一嘴,好像是他手里有个店铺投资的项目,他自己是主要股东,这次叫我们吃饭,就是想问问大家有没有兴趣入股,到时候赚了钱,一起分点红。”
“哦?店铺投资?”凌蕾一听是能赚钱的事,眼睛亮了亮,兴趣一下子提起来了,“我还从没做过生意呢,不管最后投不投,先听听大家怎么说、怎么看,也挺有收获的。”
车子很快驶进一条热闹的商业街,街上人流攒动。周宁的阿斯顿马丁本就扎眼,白色车身配上独特的前脸,路过时引得不少行人侧目,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好奇地想看看车里坐的是谁。
凌蕾低头打量着车内,精致的中控台、仪表台上细腻的缝线装饰,还有包裹性极好的奢华座椅,处处都透着精致。她忽然想起,上次坐这么好的豪华车,还是之前坐冷维琛的那辆宾利添越。她心里悄悄盘算:山哥为人实在靠谱,他牵头的生意应该差不了,要是条件合适,真可以入一股试试。要是能赚点钱,以后就能和吴晋衡一起买辆车了,也不用太好,宝马5系或者奥迪A7那样的就行,对普通人来说,也算是顶好的“天花板”了。
两人边聊边说,心里各有盘算,不知不觉20分钟就过去了。车子稳稳地停在一座气派的大商场门口,周宁熄了火,笑着说:“到了,咱们上去吧,估计山哥他们都到得差不多了。”凌蕾点点头,拎起包跟着她下了车,快步往商场里走去。
第222章 烤肉香里谈创业 烟火气中议入股
电梯刚到商场六层,一股混着孜然、烤肉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推开自助烤肉店的玻璃门,最里面的包厢果然亮着灯——山哥一行人早到了,围着铁架桌说说笑笑,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块、小块提拉米苏,还有几杯冒着气泡的冰饮,有人正用牙签扎着水果往嘴里送。
“来啦!快坐,刚切的西瓜还甜着呢!”山哥见凌蕾和周宁进来,笑着招手。两人刚入座,就被店里的氛围吸引:这是家典型的工业厂房风烤肉店,水泥地面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头顶是裸露的预制板顶棚,墙上挂着旧广告横幅和生锈的铁架装饰,桌子是金属焊的框架,配着亮红色的塑料椅,一坐下,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吱呀”一声,接地气的劲儿一下子就出来了。
“走,取食材去!”熊欣拉着凌蕾往食材区走。这里的摆设格外有意思——两排大卡车造型的展架,看着就像真卡车改造的,车斗里满满当当码着各种食材,前头的车头居然能掀开,几个年轻人正凑在那儿拍照打卡。取食材不用端盘子,店里备了小推车,想吃什么直接往车上放:土豆片切得薄如纸,乌鸡卷卷得整整齐齐裹着保鲜膜,鲜切牛羊肉的纹理清晰可见,旁边还串着几串胖乎乎的年糕。
凌蕾推着小推车,笑着对身边的小颖说:“哎,你还记得不?我上次推这种小推车,还是之前帮店里去超市进货采购呢,满脑子都是算库存、对清单,没想到今儿个推它,是来装烤肉食材的,这感觉太新鲜了。”小颖笑着点头,随手往车上放了两盒q弹的虾滑。
店里的食材是真新鲜:鲜切的牛羊肉下锅一烤,油脂滋滋冒出来,混着孜然香直往鼻子里钻;海鲜区的生蚝、扇贝、带子都开好壳,铺着泡软的粉丝,淋好了蒜蓉酱,拿回去往烤盘上一放,蒜蓉的香味没多久就飘满了包厢;最绝的是那串菠萝和牛,菠萝的甜汁渗进嫩牛肉里,烤完咬一口,甜香中带着肉香,口感绝了。
烤盘换了一波又一波,大家吃得满嘴流油。山哥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腰子,咬了两大口,又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笑着说:“别说,在这儿吃饭,还真有点在老市场里吃小吃的感觉,热热闹闹的,特得劲。”
“可不是嘛,就是这种市井气、烟火气,最让人吃得舒坦!”熊欣手里捏着杯冰可乐,喝了一口,笑着接话。
等桌上的烤盘空了大半,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山哥才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说起了今天的正事:“你们都知道,我喜欢健身,这一坚持就是13年。最近我跟一个朋友商量着,想一起入股开健身房——我这朋友有经验,之前已经开了两家,生意都挺火的。这次我们想做得更系统点,整合资源,先在滨城和周边多开几家,搞个连锁,慢慢打出品牌。不过刚开始算是实验阶段,不用大家出太多钱,就针对咱们本地这两家店,希望大家能入股。因为要统一品牌形象,店里得整体重新装修,所以目前每人最多入10万,就算是直接持股了。大伙要是有兴趣,回去可以琢磨琢磨。”
话音刚落,凌蕾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山哥,这投资包赚钱不?我可没做过这种生意,心里没底。”
山哥笑了笑,话说得实在:“做生意哪能打包票赚多少?但我敢说,短期肯定不会赔。后期大环境不好说,但咱们本地这两家店的选址、客源都摸得透透的,目前发展态势确实不错,不然我也不会找自家人一起做。”他没说虚话,全是给身边人的中肯建议。
桌上的人都低头琢磨起来,凌蕾也在心里盘算了:自己工作这么久,攒下10万存款还是有的,心里有点跃跃欲试。但投资不是小事,不能脑子一热就定,得回去跟姑姑商量,问问吴晋衡的想法,再跟爸妈通个气,多听几个人的意见才稳妥。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聊得也尽兴。因为大伙都开了车,桌上没点酒,只喝了些冰饮和果汁。散场后,周宁依旧周到,坚持要送凌蕾回家,一路把车稳稳开到她小区门口,看着她进了小区大门,才挥挥手掉头离开。
第223章 灯下议入股:一家之言 满室真心
凌蕾刚进家门,换鞋的动作都透着股急切,包往玄关柜上一放,就朝着客厅喊:“姑姑,澜心,快过来,有大事跟你们说!”
凌清岚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澜心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苹果,闻言都抬了头。凌蕾几步凑过去,挨着姑姑坐下,眼睛亮闪闪的:“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山哥,还记得吧?家里开建材厂、特爱健身的那个。他现在要搞连锁健身房品牌,咱滨城本地有两家店,生意本来就火,现在要重新装修打品牌,想拉我们这些朋友入股一起赚钱。你们帮我参谋参谋,这事儿靠谱不?”
凌清岚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没立刻应声,沉吟片刻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长辈的细致:“投资不是小事,得问清楚。投多少金额?具体投哪两家店?股份怎么算、以后分红怎么分?这些都不能含糊。”
“山哥说最高就投10万,多了不让入。”凌蕾往前凑了凑,语气笃定,“他还打包票,咱滨城这两家店底子好,就算赚不到大钱,日常分红肯定少不了,绝对亏不了。”
“嗯,这事儿得谨慎。”凌清岚眉头微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别急着定,回头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听听他们的意见。要是真打算投,到时候我再帮你把把关,别出岔子。”
一旁的澜心乖乖坐在沙发角,手里玩着遥控器,眼神里带着点懵懂。她知道这是在商量正经事,自己不懂,也插不上嘴,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看看眉飞色舞的小姑姑,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奶奶。
凌蕾想想也是,这么大的事该跟爸妈说,于是掏出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
另一边,凌朝峰正窝在客厅看晚间新闻,茶几上放着杯温普洱。手机震了两下,他一摸见是“蕾蕾”,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丫头平常都是家里主动打给她,今儿个主动来电,准是有事儿。他连忙坐直,按下接听键,语气不自觉严肃起来:“喂,蕾蕾?怎么想起给爸妈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事儿?”
“爸,您别紧张嘛,是好事!”电话里传来凌蕾甜滋滋的笑声,还带着点撒娇,“有个能挣钱的机会,想跟您和我妈商量商量。”
“挣钱的机会?”凌朝峰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犯嘀咕,“你在单位上班好好的,一个月一万多工资够花了,怎么突然惦记这个?是不是吴晋衡那小子出的主意,想拉你投资?先说说,到底啥事儿。”
“哎呀,跟吴晋衡没关系,是山哥!”凌蕾赶紧解释,语速都快了些,“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家里开建材厂的那个山哥。他要和朋友合伙搞连锁健身房,咱滨城现在有两家店生意火得很,想扩张,把这两家重新装修当主力店,拉我们熟人入股。山哥说每人最多投10万,以后店发展起来能分红,本地这两家店稳得很,肯定不亏。”
凌蕾一口气说下来,凌朝峰刚开始还琢磨“是不是吴晋衡的主意”,听到“山哥”“建材厂”才松了半口气——是女儿那个家底厚实的朋友,不过在他眼里也是属于不三不四的酒肉朋友。
坐在旁边的欧阳梵清早开了免提,听得一清二楚,凑到手机边开口:“蕾蕾,健身房现在确实火,我们单位好多小年轻都办卡。这生意就是开头装修投点钱,后期经营好、客源稳,确实能赚钱。你再说说,除了10万,还有啥要注意的?”
“没别的,就投咱滨城这两家店,先从这两家做起,占股不用多。”凌蕾赶紧接话,“山哥说他家大业大,不会坑朋友,赚不了大钱但肯定不亏。”
“我觉得可以考虑。”欧阳梵清直接给意见,“反正不用咱操心经营,投点小钱说不定能赚点零花。不过你别光听山哥说,明天去那两家店实地看看,跟一起入股的朋友聊聊,问清楚分红时间、退股规则,了解透了再定。”
凌朝峰在旁边没说话,心里却直犯怵。他最忌讳女儿跟人掺和投资的事,尤其讨厌那些喜欢吃喝玩乐的酒肉朋友,总觉得“投资有风险”不是空话——哪怕山哥家底厚,生意场上的事也说不准。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赶紧在心里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劝女儿:这10万是她攒的辛苦钱,能不干还是别干,别到时候出了岔子后悔。
第224章 夜半诉心事 晨起闹乌龙
凌蕾握着手机,心里门儿清——再跟爸爸聊下去,准是没完没了的唠叨,要么劝她别投,要么扯一堆“风险”,索性趁他还没开腔,赶紧掐了电话,指尖飞快地拨通了吴晋衡的号码。
电话刚通,那头就传来吴晋衡带着笑意的声音,温温的像裹了层暖绒:“喂?才一晚上没见,就想我啦?”
“可不是嘛!”凌蕾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黏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太想我的小吴宝宝了,给你隔空啵一个——mua!”
听筒里传来吴晋衡低低的笑,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腻歪了好一会儿,从“今天吃了什么”聊到“明天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凌蕾才想起正事儿,清了清嗓子:“跟你说个正经事,山哥要搞连锁健身房项目,想拉我们这些朋友入股……”
她把山哥说的投资规则、滨城两家店的情况,连姑姑让她谨慎、爸妈的意见——妈妈说可以考虑但要实地看,爸爸透着排斥——都一字不落倒了出来,末了还补了句:“我本来想跟你一起投,咱一人五万,说不定能大赚一笔呢!”
吴晋衡听完,沉吟了两秒,语气挺中肯:“山哥我见过,人确实靠谱——高鼻梁,说话带劲儿还不油,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真喜欢健身,不像是搞虚的。要是能赚钱,投资是个好选择。”
凌蕾眼睛一亮,刚想接话,就听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就不参与了,咱一家人有一个代表就行。而且一次投十万,虽说不多,但风险总得控制着来,你投五万试试水就好。”
凌蕾的兴奋劲儿稍减,但也没反驳——吴晋衡说得在理,她“哦”了一声应下来,两个人又绕回日常,从新出的电影聊到单位里的趣事,絮絮叨叨又说了半小时,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这时客厅里已经静了,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沙发床上传来凌清岚和澜心轻浅的呼吸声。凌蕾踮着脚溜进卫生间,快速洗漱完,摸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本来困意阵阵,可一躺到床上,脑子反倒清醒了——爸爸排斥,姑姑劝谨慎,也就妈妈松了口;想跟吴晋衡一起赚钱的念头落了空,可他的话又挑不出错。她翻了个身,叹口气:“不想了,明天下班去店里看看才靠谱。”说着点开小说软件,找了个软乎乎的爱情故事当背景音,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随手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很快就睡熟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再睁眼时,透过窗帘缝能看见外面亮了。凌蕾伸着懒腰想摸手机看时间,就听见门外传来凌清岚的声音,柔柔和和的:“才六点多钟,别起,快再睡一会儿,听话。”
紧接着是澜心弱弱的一声“好吧”,外面就没了动静。
凌蕾心里一松:“才六点多啊,正好补个回笼觉。”这种“以为要迟到结果还早”的快乐,她可太珍惜了。迷迷糊糊又睡了不知多久,微信消息提示音“叮咚”一声,把她惊醒。外面已经有了动静,估计姑姑和澜心都起了。她摸过手机一看,瞳孔骤缩——8点36分!离上班只有四分钟了!
“救命!救命!”凌蕾连鞋都没穿稳,光着脚就冲出门,抓起牙刷胡乱刷了两下,手忙脚乱套上外套,一眼瞥见餐桌上的包子,抓了一个就往门口冲,刚摸到门把手又想起手机忘在卧室,转身踉跄着跑回去,摸起手机就往外奔。
客厅里,澜心正坐在阳台边画油画,画板上已经铺了层淡淡的蓝色。凌蕾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含糊地问:“怎么回事啊……我明明听姑姑说才六点多,怎么睡过头了?”
澜心抬了抬头,忍着笑说:“小姑姑,其实奶奶那句是专门说给我听的,想让我多睡会儿——其实那会儿都七点四十多了。”
凌蕾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原来闹了个乌龙!她没时间再多说,挥挥手喊了句“我先走了”,就推门冲进楼道,一路小跑赶地铁去了。
第225章 下班探场馆 泳池惊众人
凌蕾这一天的班,简直是坐如针毡。手里敲着键盘,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早飞出了办公室,满脑子都是下班要去看的那两家健身房。上午她就给山哥发了消息,山哥秒回,说下班会带着小颖过来接她。一想到“投点钱就能躺着分红”,她心里就美滋滋的,连指尖敲键盘的节奏都轻快了几分。
凌蕾向来藏不住事儿,这么大的“好事”,自然要跟好闺蜜们分享。她先找了赵梓,谁知道赵梓听完直摆手:“我可算了吧,没那胆儿也没那钱。”赵梓家条件普通,爸妈靠种菜卖菜过日子,底下还有两个上学的弟弟妹妹,手里根本没闲钱,再说她对投资一窍不通,听着就犯怵。
可张丽娅就不一样了,一听说这事儿,眼睛瞬间亮了:“山哥?又不是不认识!之前咱们一起去旅行过,他人挺靠谱的!”她当即拍板,晚上要跟着一起去看,还不忘拽上自己对象陈煦阳:“正好让他也帮着参谋参谋!”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响,凌蕾抓起包就往单位门口冲。刚拐到街道上,就看见路边停着两辆惹眼的车——一辆银灰色的大G,是山哥的;后面不远处还停着辆奔驰E,是陈煦阳的。山哥靠在大G的车尾,陈煦阳站在奔驰E的车头,俩人正凑在一起聊天,脸上都挂着笑,一看就聊得挺投机。
“凌蕾!这儿呢!”张丽娅从奔驰E的副驾探出头,朝她挥手,“快上车,别磨蹭了,赶紧去看!”
凌蕾笑着跑过去,冲张丽娅挤了挤眼:“行,我就不当你们俩的电灯泡了,我上大G!”说着拉开大G的后座车门,小颖正好从副驾下来,笑着钻进后座,跟她挨在一起坐下。
“得,今天我就是你们的专职司机。”山哥无奈地笑了笑,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坐进主驾驶。两辆车一前一后,同时启动,朝着第一家健身房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滨城的夜景渐渐铺开,霓虹灯次第亮起,繁华又热闹。没多久,车子就驶入了滨城最核心的金融cbd,路边一栋栋银行大楼、金融机构大厦拔地而起,玻璃幕墙映着夜色,气派得很。
车子最终拐进一栋高楼的地下停车场。凌蕾跟着众人下车,一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周围停着的车,不是bbA就是红旗、保时捷,要么就是丰田、雷克萨斯的大越野,瞅了一圈,愣是没看见一辆20万以下的车。
地下停车场一点不昏暗,通往电梯的走廊铺着棕色地毯,墙壁贴着亮堂堂的瓷砖,干净又显档次。电梯直达62层,刚进电梯,就看见墙上贴着“VS更棒健身中心”的标志。
“这名字还挺有意思。”凌蕾小声嘀咕了一句。电梯跑得飞快,几人闲聊的功夫,“叮”的一声就到了62层。出了电梯没走两步,就看见一条黑色的定制地毯直通前方,尽头是黑白极简风格的入口,装着五台闸机,旁边的前台是冰川大理石材质,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正站在那儿。
“盛总,您来了!”前台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一边打招呼,一边掏出对讲机低声吩咐了几句。旁边那个长得秀气的女生也朝着众人笑了笑,挥了挥手。
很快,闸机“嘀”的一声全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工服的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引路,凌蕾一行人鱼贯而入,山哥跟在最后,拍了拍引路工作人员的肩膀:“今天主要让她们看看环境和真实运营情况,要是想试试器械,都算我的!”
一进健身房,凌蕾就忍不住“哇”了一声。场馆是真的大,设施也是真的全——有氧区、无氧区划分得清清楚楚,跑步机、爬坡机全是大品牌,机身锃亮,一看就很新。整个场馆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器械上都没半点灰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几人跟着引路的工作人员往里走,走到深处,突然看见两扇巨大的玻璃门。“各位,这边就是我们场馆最大的特色了。”工作人员笑着伸手,轻轻一推,自动感应门缓缓敞开——门后的景象,直接让凌蕾和张丽娅都看呆了。
那是一个足足15米长的大泳池,堪比标准游泳馆。泳池尽头靠着巨幕玻璃,抬头就能俯瞰整个滨城的夜景。泳池的装修也是灰白极简风,静谧又高级,池水清澈见底,能清楚看见池底的瓷砖。池子里有几个人正在游泳,动作标准利落,尤其是一个游自由泳的男生,手臂划水有力,姿态舒展,看得人移不开眼。
凌蕾跟着众人走到巨幅玻璃边,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满是惊叹:“我去,这地方也太绝了!刚才在街上我就看见这栋楼了,是不是叫喜乐大厦?最特别的就是楼体两边各凸出来一块平台,我还以为是空中观景台或者高档餐厅,没想到居然是健身房的泳池!在这儿游泳也太爽了吧!虽说不是网上那种悬空泳池,但趴在池边就能看夜景,潜到水里也能看见外头的光,也超棒啊!”
“所以我们这儿的会员一直很多。”工作人员语气里满是自豪,“这次拉投资,也是想把另外一家店也升级成这种规模。这家算是旗舰店,尤其是这个扇形观景半无边泳池,在滨城可是独一份的。”
众人接着往里走,才发现这一层其实是两层结构,男女更衣室都在两侧的二楼,设计得很合理——换好衣服直接就能下到泳池,不用绕路。就算不游泳,也能来这边的热身区逛逛,区域里单杠、双杠、拉伸大垫子、战绳一应俱全,全是专业的热身工具。
凌蕾越看越兴奋,心里那点犹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这项目,怎么看都亏不了啊!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找到父亲凌朝峰的微信,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第226章 视频传进展 再探健身馆
“喂,爸!”凌蕾按下视频通话键,屏幕里先是一片昏暗,只看见父亲凌朝峰的头顶和半副眼镜,镜头被他的手挡了大半,还能听见他摸索手机的细碎声响。
“怎么了?”凌朝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开车时的背景噪音。
“爸,你在车里啊?”凌蕾问道。
“嗯,正开车回家。”凌朝峰一边说,一边试着调整镜头,屏幕终于亮堂了些,能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凌蕾立刻兴奋起来,拿着手机对着健身房的方向翻转:“爸,你快看!我已经到之前说的那个投资健身馆了,你看人家这泳池,规模多大!”她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想把泳池的全景都拍给父亲看。
另一边,凌朝峰握着方向盘,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让看健身房,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他倒也想看看,女儿口中“朋友搞的事业”到底是真像样,还是瞎糊弄。可开车时拿手机实在不方便,他想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
凌朝峰是出了名的“爱车如命”,他那车虽说不算高档,但每天必带一干一湿两块抹布,后备箱里常年放着自家打的水桶和一套基础工具,有空就把车擦得锃亮,连轮胎缝里的泥都要抠干净。可他偏不爱给车添装饰,仪表盘、中控台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车载摆件,仪表盘右侧、中央后视镜下方、档位旁的置物盒,全都空得整整齐齐,唯独在中央后视镜下面放了一包抽纸——说是偶尔用着方便。
这会儿没办法,他只能把手机往那包抽纸上一放,权当临时支架。可刚走没多远,前面的车突然刹车,他跟着踩下刹车,手机“咚”的一声滑下去,掉进了副驾地板缝里。
凌蕾正兴致勃勃地对着镜头介绍泳池,突然看见屏幕瞬间变暗,还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掉落的声响,再结合刚才父亲含糊的动作,心里立刻有了数:准是手机掉了。
果然,大约两分钟后,屏幕重新亮起来,凌朝峰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这次手机握得稳稳的。“我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稳了,咱再说。”他神色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好!”凌蕾赶紧拿着手机,来了个“一镜到底”——从泳池边的巨幕玻璃开始,慢慢扫过池里舒展游弋的泳者、热身区的单杠双杠,再一路拍到入口的黑白闸机,连前台的冰川大理石台面都给父亲晃了一圈:“爸,你看,这环境多好,器械也全,山哥是真有本事!”
凌朝峰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心里暗忖:没想到这姓盛的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可转念一想,这店是人家的合伙人搞的,女儿要是投资,那不就成了“合伙人投合伙人”?这里头的门道可不少。他嘴上没多说,只道:“还不错,你先好好看,有啥事儿晚上回家再说。”他分寸拿捏得准,知道女儿朋友都在身边,这会儿不方便把话说透。
“对了爸,”凌蕾突然想起刚才手机掉落的事,认真说道,“我回头给你买个车载支架吧,你把手机架上,接电话、看导航都方便,省得你开车时手忙脚乱的。”
“行,先挂了,我赶紧开车回家。”凌朝峰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凌蕾握着手机,心里美滋滋的:看爸爸那语气,好像也不反对,只要他点头,这事基本就顺理成章了!
“大家都逛得差不多了吧?”山哥拍了拍手,朝着众人说道,“咱们出发,去下一家!”
众人自然没意见。来考察的不止凌蕾他们几个,这会儿已经聚集了十五六个人,都是有投资意向的朋友,大多是穿着精致的精英男女,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大家分两波下了电梯,各自上车——毕竟能来考察的,基本都有自己的座驾。
车队的队形没变:山哥、小颖和凌蕾坐大G;张丽娅和陈煦阳坐奔驰E;其他朋友也各自上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驶入一片更繁华的商业区,路两边挨着好几家大型商场,是滨城出了名的密集商业街区。
“恒隆商场五楼,就是咱们第二家店的地址。”山哥一边开车,一边介绍。众人还是先停进地下停车场,再坐电梯直达五楼。一出电梯,凌蕾就笑了——果然和第一家店一模一样,连招牌都是“VS更棒健身中心”,入口的黑白极简装修、冰川大理石前台,简直像复制粘贴来的。
这次更省心,早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快步迎上来:“盛总,各位老师,里边请!”
众人跟着他往里走,刚进有氧健身区,就看见几个正在看器械的男女朝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个穿着浅粉色运动服的女生,突然眼睛一亮,声音软糯又清亮,像颗甜滋滋的糖:“呀,志山哥!好久不见!”
山哥一愣,随即认了出来,连忙上前一步,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笑着回道:“小雨!好久不见,也是越长越漂亮了。”
第227章 健身房初投与商业夜宴
“志山哥,你这健身房是真不错!”叫小雨的女生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雀跃,“我投了!我家那边先开两家,就按这个路子来!”
看到两人热络地打招呼,凌蕾不由得定睛打量——这女生是真漂亮,一时竟想不出贴切的词,愣了愣才恍然,可不就是那句“一笑倾城,一见自难忘”?眉眼弯弯的,甜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点软糯的甜意。只是个子实在不算高,看着也就刚过一米五。凌蕾一直觉得自己算小个子,没想到这位比自己还矮上小半头,显得格外娇小。
寒暄过后,吕小雨笑着朝众人走过来,声音清甜:“你们好呀,我叫吕小雨,是这次的投资方之一,很高兴认识大家~”尾音轻轻上扬,透着股亲切感。
凌蕾向来不怯场,当即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你好,我是凌蕾,也很高兴认识你,吕小雨。”
吕小雨的手软软的,握在掌心格外舒服。她的指甲做得精致极了,十个指甲都留得纤长,款式却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花哨样式,纹路细腻,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只是她实在娇小,这手握着,竟有点像握住了小朋友的手,小巧又软嫩。
众人简单寒暄几句,一旁始终陪着的黑西装中年男子立马热情起来,领着大家在健身房里转了一圈。健身房的布置和装修跟上一家基本一致,直到最后看泳池——比起上一家的亮眼,这个泳池就显得普通了,观赏性一般,但论游泳训练的实用性,倒是半点不差,规模也和上一家差不离。
一路上众人大多沉默地看着,只有吕小雨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问向黑西装男子,语气认真:“我觉得整体风格太统一了,会不会不太好?品牌辨识度要做,但不能是完全粘贴复制,每个店得有自己的感觉,因地制宜才更合适。”
黑西装男子忙不迭点头,姿态恭恭敬敬的,活像下属对领导,一口一个“是,吕总说得对!”“您放心,这点我已经记下了,回头就改!”
等整体看完,天色已经不早。这时山哥开口了,语气爽朗:“今天能过来的都是好朋友,头部投资的事儿咱们后续再细聊,好不容易聚到一块,我做东,大伙一起吃个饭!”
众人都没意见——谁都清楚,今晚这饭局,商业属性远大于好友相聚,是场心照不宣的应酬。
凌蕾倒想得开:管他什么局,反正有自己一份,不吃白不吃。她依旧和山哥、小颖坐同一辆车,往聚餐的饭店去了。
聚会的地方是家主打粤菜的私房菜馆,一张能容下三十多人的大圆桌摆在厅中央,雕花的红木桌面,配套的座椅精致考究,透着股商业聚会的正式感。位次早有安排:正位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文儒雅,众人都叫他“范总”或“范哥”;仅次于正位的好位置,留给了吕小雨。其他人进来时,范总不过礼貌地点点头、招招手,可见了吕小雨,立马笑容满面地起身,亲自帮她拉开椅子:“小雨,快坐!”又热络地寒暄了好几句。
剩下的好位置,坐了山哥、小颖,还有个叫韩擎的年轻帅哥——看这阵仗,想必不是投资方,就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老板,个个气度不凡,派头十足。这就是商业大佬的聚会啊,凌蕾坐在大圆桌最靠边的普通位置上,抿了口茶水,心里暗暗嘀咕:哎呦我去,这一趟还真碰到不少商业精英。
菜很快一道道端上来,先上的是精致的凉盘:凉拌小海鲜、柠檬鸡、素烧鹅、卤水拼盘、黄瓜拌蛏子,道道都是粤菜里的经典。热菜更是不含糊,尤其是那只切好的整只烧鹅——懂行的都知道,这是粤菜待客的顶级礼仪,而烧鹅里最金贵的,就是那鹅头和鹅颈。
场上能喝酒的都没少喝,这群人酒量着实不错:先开了几瓶洋酒,喝完又换了种包装精致的白酒,人人都有份。凌蕾浅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酒真好,入口绵柔,香气醇厚,辛辣感很淡,妥妥的佳酿。她干脆把分酒器里的酒全喝了,菜也没少吃,心里觉得这局来得值。
下来出了个小插曲——派发雪茄。范总很大方,拿出两个木盒,里面码着各式雪茄,放在转盘上推过来让众人选,最基础的也是高希霸,一根根又长又粗,看着就高档。
凌蕾不抽烟,却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她向来喜欢英语,外国电影、电视剧没少看,小说里也常写到雪茄场景,想着留着收藏也不错。轮到自己时,她也没客气,挑了根又长又粗、烟标也好看的。
雪茄剪是个精致的红色方盒,打开后锃亮。范总等人很快就吞云吐雾起来,山哥平时不抽烟,这会儿也得陪着,点了一根,动作生涩,吸了两口就放下了,纯属做做样子。最让人意外的是吕小雨——她剪雪茄帽、点燃、吸雪茄的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又优雅,活像个老手。只是她那张甜美的脸,配上雪茄的粗粝气质,反差感十足,倒让人觉得格外有意思。
这饭局其实算不上轻松愉快,范总他们聊的几个话题都偏商业,其他人要么静静听着,要么干脆专心吃饭。
饭后还要去清吧再组一局,凌蕾知道自己融不进那样的高层商业社交圈,她本来也只是想简单投个资,便打算先行离开。和她一样想走的还有几个人,都是抱着差不多的想法——融不进去,也没必要硬凑。小颖没喝酒,时间也还早,便说先开车送凌蕾回家,再折回去参加第二场局。
凌本来不想麻烦小颖,想着搭张丽娅的车回去就行,没成想张丽娅带着男朋友,也要去第二场局,压根没法顺路。
正想着,车子已经穿梭在夜晚的街道上。到了凌蕾小区门口,她下车前回头叮嘱小颖:“改天见啊,你们玩的时候别喝太多!我今晚没少喝,这会儿都晕头转向的。”她确实有点贪杯,刚开始没觉得什么,这会儿酒劲上来了,额头都有点发烫。
“放心吧,你早点回去休息,睡一觉就好了。”小颖没下车,等凌蕾关好车门,目送她走进小区,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第228章 电话两端的牵挂
凌蕾刚换完鞋,手机就震了一下——是父亲凌朝峰不久前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回来以后给我来个电话。”
她挑了挑眉,指尖划过屏幕,心里门儿清:“肯定是说投资的事。”毕竟今晚跟着看了项目,从场地到模式都透着靠谱,后来还一起吃了饭,席间几个穿着西装、谈吐利落的人一看就是商场上的老手,她越想越心动,“也该有个结果了。”
按下拨号键,电话几乎秒通。听筒里立刻传来凌朝峰带着点沙哑的声音,熟稔又直接:“回家了吧?”
“早回了爸,”凌蕾往沙发上一坐,语气里藏不住兴奋,“是要说投资的事吧?我觉得特好!后来我们还一起吃了饭,见着几个看着就像商业大佬的人,这事儿绝对十拿九稳。反正咱们最多就投5万,肯定能小赚一笔——而且是本地的店,真有问题我随时能去看,稳得很!”
“哎呀,你听爸跟你说。”凌朝峰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觉得咱们还是不投资为好。”
“爸,有钱不赚不是傻蛋吗?”凌蕾急了,语气拔高了些,“你别这么老顽固啊!人家好几个都投了,再说我投的是本地店,能出什么事?”
“你忘了?之前那个朋友,姓宋,养狗的那个。”凌朝峰没接她的话,反而绕到了别处。
“您说宋祁?”凌蕾反应过来。
“对,就是他。”凌朝峰的声音沉了沉,“宋祁当初做生意,不就赔了那么多钱?你忘了他还跟小冷、还有这次发起投资的那个‘山哥’都拿出将近100万的资金帮他填坑,不是爸说话难听,要不是有朋友帮,宋祁那回就是生不如死,还有他们这群商人,看着风光无限,可老话怎么说的——‘不能光看贼吃肉,要看贼挨打’。生意这东西最不稳定,哪像你现在的工作,月月发工资,安稳着呢。”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咱们家又不是没钱花、过不下去的地步,你要是谈恋爱需要花钱,爸妈肯定支持,犯不着去赚这种外快。对了,这事儿吴晋衡知道不?”
“我早跟他说了,”凌蕾靠在沙发上,语气也淡了些,“他说不参与,让我想弄就弄点,不弄也成。”
“这不就对了?”凌朝峰的声音立刻亮了些,“你看小吴多聪明,体制内的人最懂安稳,他都不碰的事,你也别沾。听爸一句劝,咱们婉言谢绝了,就说不弄了,但别太直白,也别说‘家里不让弄’这种话,关系别闹僵。”
凌蕾撇了撇嘴,追问:“那我妈呢?她怎么说?”
听筒那头忽然传来欧阳梵清隐约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妥协:“行了,你爸就是个胆小鬼,你要真投了,他能愁得睡不着觉。再说万一赔了,那钱也心疼啊,咱们别弄了。”
凌蕾重重叹了口气——得,这下是真没人支持了。听着父亲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念叨“安稳最要紧”,她连忙打断:“安了安了,我不弄了还不行吗?行了行了,我这边正跟姑姑吃点水果,还有晚上喝了点酒,现在准备赶紧睡了。晚安晚安!”话音刚落,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凌朝峰,听到“不投资”三个字,先是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刚往下落了落,又猛地想起女儿说“喝了点酒”,眉头瞬间皱起来:“这孩子,晚上喝什么酒。”
他坐在沙发上转了两圈,半小时里拿起手机又放下好几次,终究还是忍不住,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两行字:“蕾蕾,晚上聚餐是喝多了吗?难受的话多喝点水,或者让姑姑给你弄点蜂蜜水。”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眼看时针指向十点半,凌朝峰坐不住了。他摸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再给女儿打过去——打吧,怕惹她烦;不打吧,又实在放心不下。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拨通了姐姐凌清岚的电话,毕竟姑姑是家里的大人,问起来也方便。
“小峰啊,你放心。”凌清岚的声音温和又笃定,“蕾蕾状态挺好的,刚才还跟小吴视频聊天呢,这会儿应该是睡下了。”
挂了电话,凌朝峰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轻轻拍了拍胸口。投资的风险算是避开了,女儿也安好,这一晚的牵挂,总算落了地。
第229章 食堂闲话与暮色前的热闹预告
第二天到了单位,上午的时光还算平静。一挨到中午下班铃响,凌蕾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见张丽娅像阵旋风似的跑过来,手掌“啪”地一下拍在她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雀跃的急切:“凌蕾!昨天晚上第二场,那场局你是真没去,可亏大了!”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稍低,眼里却闪着八卦又惋惜的光:“其实后来也没怎么喝酒,主要就是喝茶——你是没见那茶具,青瓷白釉的,看着就透着贵气,还有那茶叶,我昨儿晚上回去搜了半宿,有好几款根本搜不到购买链接,还有一款更离谱,就五盒,标价六千多!”
说着,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兴冲冲的笃定:“哎这些都不说了,我跟煦阳商量好了,准备直接投个小十万进去,这可不是瞎投,妥妥的躺着赚钱的事儿!”
凌蕾听着,垂了垂眼帘,夹了夹手里空着的食堂餐盘,声音里带着点蔫蔫的泄气:“你投吧,我把我的好运都借给你,争取让你赚暴!”她顿了顿,嘴角撇了撇,带着点自嘲:“我家里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个都鼠目寸光,没一个支持我的,只能作罢咯。”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不开心的!”张丽娅眼尖,立刻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旁边赵梓身上,眼睛一亮:“赵梓,你这t恤挺好看啊!啥时候买的?平时买衣服不都拉着我们一起参谋的吗?今天怎么偷偷摸摸的!”
凌蕾也凑过去看——赵梓穿的是件半袖体恤,料子摸着就很厚实,是那种带着点哑光质感的棉,款式简约利落,可胸前和后背的英文字母LoGo,居然全是用细小的珍珠一颗一颗缀成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透着股低调的高级感。
“确实好看!老实交代,在哪儿买的?怎么没跟我们说?”凌蕾也来了兴致,伸手碰了碰体恤上的珍珠LoGo,“快给个链接,看着确实挺潮的!”
也难怪她们好奇,她们三个闺蜜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日常不管是线下逛街还是网购,但凡看中了衣服,都会把链接或者截图甩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半天,彼此穿什么新衣服早就习以为常,赵梓这突然“藏私”,反倒让两人来了劲。
赵梓被两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指尖轻轻勾了勾体恤的下摆,耳朵尖悄悄红了,声音弱弱的,带着点小羞涩:“是……陈朋给我买的,情侣装。”
“行吧行吧,既然是陈朋弄的,那我们就不追究你‘藏私’啦!”张丽娅笑着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打趣。
现在聊起对象,三个闺蜜都坦然得很,早就没了当初的小羡慕——毕竟张丽娅有陈煦阳,凌蕾有吴晋衡,个个都是把她们宠上天的主儿,如今就差比着谁先把结婚证领了。
“来来来,我拍个照,去某宝搜搜多少钱!”凌蕾说着,一把拉过赵梓,让她靠着食堂的白墙站好,手机举得高高的,“别动啊,把LoGo拍清楚点!”咔嚓一声拍完,她低头飞快点开购物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去,一百多一件,还是有点小贵!不过还好是男女同款,就颜色不一样,陈朋这小子可以啊,眼光挺毒,还知道选这种小众又有质感的做情侣装!”
她一边嘀咕着“自己可不能落下”,一边揣着手机去食堂窗口打饭。等三人坐到一起吃饭时,凌蕾还不死心,又在几个常用的捡漏打折软件里搜了一圈,结果翻来覆去,这牌子今年刚出来,是个地道的小众款,还没被那些山寨商家盯上,只能买正版。
“哼,小200也不是掏不起!”凌蕾撇了撇嘴,心里却没半点犹豫——恋爱的时候,她对吴晋衡向来大方得很。手指一点,直接下单了一红一蓝两款,正好和吴晋衡凑一对。
不过这趟搜索也不算白忙活,她翻到了一款纯棉白体恤,大中小码整整二十个号全齐,一套才25块钱。“这不正好能自己dIY吗?”凌蕾眼睛一亮,当即拍板:“不错不错,直接拿下!”
搞定了衣服的事,凌蕾才算安下心来专心吃饭。只是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不投资那事儿,必须得跟山哥说一声,毕竟昨天那场大场面她也在场,不吭声总觉得不踏实。
趁着午间休息,凌蕾揣着手机走到走廊的窗户边,指尖捏着手机边缘,深吸了口气才按下拨号键。
“喂,山哥,你现在干嘛呢?”电话接通,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哦,凌蕾啊。”山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喘,“不忙,刚健完身,这会儿正准备去走40分钟有氧。”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现在事儿多,也就中午能挤点时间运动了。”
“那挺好的,”凌蕾连忙接过话头,语气也稳了些,“就是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一声——那个投资,我还是不准备弄了。”
“哦,就这事儿啊?”山哥的语气听着挺轻松,半点没当回事,“本来就是自愿的,其实根本不用特意打电话,到时候没来,微信上通知一声就行了。”
“嗯,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快去走有氧吧,拜拜!”挂了电话,凌蕾靠在窗沿上,长长舒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刚才攥着手机的手心都有点汗。其实这事儿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性子实诚,最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想制造什么误会,如今说开了,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连空气都顺畅了不少。
解决了心头事,凌蕾的心思立刻飘到了晚饭上——小吴宝宝晚上肯定要来,突然就特别想吃冒烤鸭,不如让姑姑凌清岚做一个?想到这儿,她赶紧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很快就收到了凌清岚肯定的答复,心情顿时又明媚了几分,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投入到下午的工作里。
转眼到了傍晚五点多,凌蕾正收拾着桌面准备下班,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白思园发来的微信:“蕾蕾姐,我今天下午没课,出来晃悠了,晚上想跟你一起吃晚饭~”
凌蕾看着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指飞快敲着键盘回复:“刚好!晚上来我家,姑姑做了冒烤鸭,热闹热闹!”她心里盘算着,这下好了,小吴、思园都来,晚上家里肯定热热闹闹的,想想就觉得开心。
第230章 暮色里的烟火气
下午本就清闲,又刚认了门,刚过六点,白思园、赵晓天、岳凯恩、郭冬宝和沈凛绘便已站在门外,抬手敲响了凌蕾家的房门。
“谁呀?”澜心没有急着开门,清亮的声音从门内飘出来,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警惕。
“是澜心小可爱吗?”门外传来白思园轻快的声音,裹着笑意,“是我呀,思园姐姐!我们来陪你玩啦!”
“哦!是思园姐姐!”澜心眼睛一亮,连忙跑去拉开门,手脚麻利地把五人迎了进来。虽说之前只见过一面,五人心里还揣着点对“偶像”的小崇拜,但澜心能真切感觉到,这五个比自己大些的哥哥姐姐,性子都实在好,是难得的玩伴——毕竟在这儿,日子确实有些寡淡,连个能一起闹的同龄人都没有。
五人手上都提着东西,有零食也有水果。没提前打招呼,凌清岚见了难免有些意外,好在她做饭向来有“多做些”的习惯,今天的菜本就备得足,尤其那一大只烤鸭——要是没这只鸭,今晚的主菜“冒烤鸭”,还真不够这么多人分着吃。
“奶奶,有啥要帮忙的不?我来搭把手!”赵晓天是个眼疾手快的性子,说着就撸起了袖子,露出半截胳膊,“大家一起忙,做出来的饭才更香呢!”
“行,那你去把那边的菜洗了,就是那些黄瓜之类的。”凌清岚笑着点头吩咐。
凌清岚别看在工作上是达州市财政局局长,高低也是个领导干部,但和小孩子打交道、哄孩子,对她来说却是家常便饭。别说亲孙女澜心了,她打小就是家里的长女,两个弟弟凌朝峰、凌暮岳,当年全是她一手带大的——老话都说“长姐如母”,这话在她身上半点不假。那会儿家里孩子多,家长哪有精力像现在这样精细照料,无非是让孩子吃饱饭,不闯祸,安安分分长大就知足了。
凌朝峰性子内敛,不爱惹事,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除了初中时因为脾气太好,被几个混小子欺负,还是她这个姐姐出头替他摆平之外,几乎就没让家里操过心。凌暮岳可就完全是另一个样了,作为家里的老幺,他从小就皮得没边,妥妥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儿。
凌清岚至今记得,小时候家住学校旁边,凌暮岳才三五岁,偏要跑到足球场上看学生踢球,经常被飞来的足球砸到脸,打得鼻血直流,哭唧唧地跑回家;那会儿条件不好,一到冬天,锅炉房就得生火取暖,看锅炉的大爷负责烧火添碳,旁边放着根炉钩子——就是用来捅煤炭、让火烧得更旺的铁家伙。凌暮岳那会儿小,对这东西好奇得不行,总偷偷跑去摸,大爷劝了好几回都没用,生怕他被火烫着。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管,还得一个劲儿给大爷赔不是。除此之外,冬天舔大铁门被粘住舌头、跟同学打架反被人舅舅拉到巷子里警告、不爱学习偷偷逃课……这档子事儿,真是数都数不清。
后来有了儿子汪慕海,这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出生才24天就查出肺炎,小时候更是三天两头生病,光是止咳的红糖药和止咳糖浆,就喝了不下一百瓶。好在后来也算顺遂,没出什么大岔子,平平安安长大了。她性子好、有耐心,邻里家的孩子周末总爱来家里玩,家长们都放心;就连汪慕海的同学,也常来串门——那会儿邻里之间的走动,可比现在热络多了。再后来,两个弟弟的孩子,凌蕾、凌仰,也常来她家里吃喝玩乐,一住就是好几天,直到后来孩子们长大求学,才渐渐少了往来。总之,如今六十多岁的凌清岚,照顾孩子的经验早就攒得足足的,就算要照顾孙女,也应付自如。
“奶奶,黄瓜洗好啦!”赵晓天端着洗干净的黄瓜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菜,“我直接削皮吧?是切了炒,还是凉拌呀?”
“放那儿就行,”凌清岚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关切,“你不熟悉削皮刀,万一刮破手就糟了。”
“没事的奶奶!”赵晓天笑着晃了晃手,眼里带着点美术生的小得意,“我们美术生,平时削素描铅笔全用小刀,手可灵活了!”
他动作确实麻利,黄瓜很快削好了皮,拿菜刀“啪啪”拍散,又把大蒜拍扁,一道“棒打黄瓜”的雏形就出来了。
另一边,郭冬宝和岳凯恩也没闲着,一个低头洗芹菜,一个站在案板前切肉丝。岳凯恩别看胖乎乎的,一脸憨厚相,刀工却十分了得,切出来的肉丝又细又匀,还不粘刀。沈凛绘和白思园自然也没歇着,先一起把水果洗得干干净净,接着就凑过来,细细准备冒烤鸭要配的青菜。
小小的厨房虽说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得小心些,可热热闹闹的说话声、水流声、切菜声混在一起,格外暖心。人多力量大,原本要忙活许久的晚饭,这会儿进度快了不少,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期待的暖意。
第231章 烟火暖宴与晚风漫跑
脆生生的棒打黄瓜、鲜香的肉炒西芹、清爽的香菇油菜、开胃的生呛花菜,而今晚的主菜,正是那道让人期待的冒烤鸭。
看着桌上堆着的食材,平时话不多的沈凛绘主动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奶奶,我也会炒菜,香菇油菜做法简单,要不这道菜我来做吧?”
凌清岚见这姑娘难得主动,眼神里满是认真,也不想扫了孩子们的兴,当即笑着点头应下:“好啊,那这道菜就交给你了。”
接下来,就到了制作冒烤鸭的关键步骤。凌清岚拿出提前备好的热油,将整只油亮的烤鸭悬在锅上方,用勺子舀起热油细细淋浇——油珠落在鸭皮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原本就金黄的鸭皮渐渐变得更加酥脆,油光锃亮。几个孩子围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连咽口水的动作都没藏住,只觉得这烤鸭就算直接吃,也定是顶级美味。淋完油,凌清岚把烤鸭沥干放在一旁,单是这色泽,郭冬宝就盯着看了半天,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接下来处理辣椒。”凌清岚把干锅架在火上,放入板椒,“得把这辣椒焙到酥透,等听到‘沙沙’的干爽声,再稍微冷却。”她一边搅动着辣椒,一边慢悠悠地给孩子们讲,俨然一副传授厨艺的模样。等辣椒凉透,她往锅里少放了点油,直接把辣椒倒进绞肉机搅打。五个孩子凑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辣椒搅好后,凌清岚把它倒进碗里,“这一步叫开盖闻香,你们闻闻,这辣椒的香味是不是出来了?”赵晓天依旧是最机灵的那个,没等凌清岚吩咐,就主动把用过的绞肉机拿去洗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凌清岚再起锅烧油,这次用的是菜籽油。油热后,她把搅打好的辣椒倒进去,等油面微微泛起细密的油花,又滴了两三滴米醋,抓了一把芝麻撒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辣椒油,辣天辣地辣一切!”讲得有模有样,颇有几分大厨的派头。
随后便是制作卤汁。凌清岚把葱、姜、蒜和大红袍花椒放进锅里,又丢了两块从四川带回来的老牌火锅底料,待底料快速融化,加了生抽和热水,一边搅动着汤料,一边转头处理烤鸭——经过二次淋炸的烤鸭外皮酥脆,她手起刀落,将鸭肉斩成块。接着,她把卤汁里的料头全部打捞干净,考虑到是做给孩子们吃,又加了些午餐肉、鸡蛋干,再把烤鸭块一股脑倒进卤汁里。锅里立刻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凌清岚又把下午刚从市场买回来的鲜毛肚丢进去,再加入莴笋、金针菇,等了短短30秒就关火出锅。最后,她把原汤倒进特制的辣椒油里,“这辣椒卤汁,等上桌的时候一浇,味道绝了!”
五个孩子早被这香味勾得魂不守舍,鼻尖凑在旁边,只觉得这香味比饭店里的还要勾人,连说“饭店里都不一定能吃到这么香的!”这边,沈凛绘也认真看完了冒烤鸭的制作过程,转身去炒香菇油菜。这道菜确实简单,她起锅烧油,用葱姜蒜炝锅,因为香菇提前焯过水,直接下锅炝炒几下就好,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差不多与此同时,凌蕾和吴晋衡先后进了门。最后一道肉炒西芹也端上桌,大家干脆围着茶几坐下吃饭。特制的辣椒油一浇在冒烤鸭上,“滋滋”的声响伴着浓郁的香气,勾得每个人都多添了一碗米饭。澜心虽然吃不了太辣,却也沉浸在热闹的氛围里,竟也吃了小半碗米饭和不少芹菜肉丝。
“太好吃了!”郭冬宝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含糊地说,连莴笋、金针菇这些配菜都被他和几个伙伴抢着吃了个精光,连盆底都刮得干干净净。吴晋衡更是个“干饭高手”,丝毫不输几个男大学生,筷子就没停过,一碗接一碗,最后硬是吃下了四碗半米饭,创下了今晚的“干饭记录”。
大家吃得都有些撑,休息了半个小时后,凌蕾提议:“咱们从这儿坐六站地铁到上升地铁站,出了站沿着街道慢跑,正好能回到郭冬宝他们学校门口,距离不远,不至于太累——吃这么饱,确实该动一动。”她对滨城的地铁网熟得不能再熟,当即算了算路线,给出了最优方案。说走就走,一行七人收拾妥当便出发了。凌清岚和澜心则像往常一样,留在家里等着凌蕾锻炼完回来。
这一天,充实又愉快,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满足的暖意。
第232章 周末愉快樱桃甜
转眼又到周末,包仁强的妻子冯姐这次正式邀请大家去家里做客——这对夫妇本就敞亮,上次去索山摘樱桃时随口提了一嘴邀约,过后便一直放在心上,这不,周末一准备妥当,就立刻约了众人。
凌蕾依旧是独自前来,原本想约吴晋衡一起,可他最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调动上,正忙着准备从卫健委调到更好单位的考试,实在抽不开身,便没能一起来。
冯姐和包仁强早已在门口等候,热情地把大家迎进门。这次依旧是坐地铁最方便,况且距离本就不远,凌蕾顺着熟悉的路线,很快就到了地方。
包仁强家不算大,却透着精致的欧式格调,红木家具擦得锃亮,线条利落,连角落里的摆件都透着巧思,很有格调。恰逢周末,他们的孩子出去玩耍了,倒也不耽误众人聚会。进门后,冯姐先给每个人倒了温水,又把洗好的水果摆上茶几,紧接着转身从橱柜里端出一摞小玻璃罐,笑着说:“上次摘的樱桃,我都做成果酱啦!这都是小罐封好的,放一个月没问题,你们可多拿几罐尝尝!”
她说着,又拎来一个藤编篮子,里面装着各式面包,有买的,还有几个是她自己烤的。“快尝尝,配着樱桃酱吃最香!”众人拿起面包,抹上一勺樱桃果酱——酸甜的果香裹着面包的麦香,入口清爽,大家都吃得眉开眼笑,连说“好吃”。
冯姐招呼完众人,转身就扎进了厨房。她早晨就买了满满一袋子菜,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能在家里给一大桌朋友做菜,可比去外面宴请多了几分用心。她手脚麻利得很,尽管大家都想凑过去搭把手,却全被她笑着推了回来:“你们坐着歇着!这点活儿我利索着呢,不用帮忙!”
还不到十二点,一桌丰盛的饭菜就摆上了桌:炒得油亮的时蔬、鲜美的海鲜、炖得软烂的肉,还有炸得金黄的小馒头、白花花的米饭,甚至连烙饼都准备好了,速度快得让人咋舌。凌蕾看着满桌菜,眼睛都直了,小声跟身边的张淼嘀咕:“冯姐这手艺,不去当大厨真是太可惜了!”
冯姐不光菜做得快,还一刻不闲着,又催着包仁强从酒柜里取出酒和酒杯,笑着说:“朋友们一起吃饭,哪能没点喝的!这边有酒,还有果汁,能喝的就喝点,不能喝的也不勉强——大家来了,高兴就好,我看着也开心!来,我和老包先敬大家一杯!”她性子敞亮,说话像连珠炮似的,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众人纷纷端起杯子,碰在一起,笑声洒满了屋子。
这顿饭吃得热闹又红火,每个人都吃得尽兴。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闲聊,凌蕾端着水杯,指尖蹭过冰凉的杯壁,忽然有点恍然——要是她的“小吴宝宝”吴晋衡也能来就好了。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吴晋衡似乎在刻意避开自己的朋友圈,但眼前的热闹很快冲淡了这点微小的失落,不过一闪而过。成年人的世界其实也简单,志趣相投的朋友凑在一起,聊着天就能不知不觉到傍晚。
眼看天色不早,大家起身准备告辞,冯姐和包仁强夫妇连忙拦住:“别着急走啊!晚上就在这儿吃,下馆子多麻烦!”众人怕再添麻烦,执意要走,冯姐却拉着不让:“哎呀,都是自己人,还说啥麻烦!平时我和老包跟孩子在家,不也得做饭?你们要是不想下馆子,我这就煮锅打卤面,晚上喝点汤汤水水的,舒服!”她热情得让人没法拒绝,众人只好留下。
晚上,大家果然吃上了冯姐亲手做的打卤面,卤汁浓郁,浇在劲道的面条上,配着她腌的糖蒜和咸菜,一口下去满是家常的香。一直到八点多,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告辞,各自打车回家。
凌蕾坐在地铁上,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瓶樱桃果酱,还有冯姐塞给她的糖蒜和咸菜。指尖触到温热的果酱罐,心里满是满足,忽然暗暗立志:以后也要做个贤惠的女人,多学些手艺——这些亲手做的东西,某些时候,真的比外面买的要香得多。
第233章 归程暖意:披萨与龟语
一周的工作日眨眼即逝,凌蕾手头的事不算清闲——这周周五到周日,她得去省城的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参加警示教育大会。这次会议抽派了各市县的人员集中学习讨论,目的是全面提升民警的遵纪守法意识,筑牢红线与底线思维。
别看凌蕾平时待人接物总透着股嘻嘻哈哈的劲儿,可她这份机场警察的差事,终究是人民公安的一份子,光荣之外,更扛着沉甸甸的责任。这次出发,她和小蒙、老席几个同事早早就整装待发,赶的是早上6点50分去省城的头班高铁。到了省城西火车站,早有会议安排的接站人员和大巴在等候,一行人先去事先订好的住宿地点简单收拾了下,换上笔挺的公安制服——这抹藏蓝本就是人民公安的荣光象征——随后便投入了上午的全体集中学习,逐字逐句研读重要文件。下午则是观看公安机关专题警示教育片,一幕幕案例看得人心里发沉;接下来两天更是大会小会连轴转,忙得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集中学习上。
但这样的活动,凌蕾心里清楚,其实受益匪浅。她本就不排斥这类学习,能安安稳稳坐下来吸收东西,可每到深夜,心里总忍不住惦念吴晋衡,盼着能早点结束回去。如今姑姑和澜心住在家里,她和吴晋衡没法住在一起,可每天能一起吃顿晚饭,饭后再并肩去散散步、动一动,那股子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早就成了她心里的慰藉。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凌蕾只觉得这三天比平时在单位的日子更紧凑,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充实,眨眼就到了头。等她和同事们回到滨城,天刚亮透,正是星期六的早上。
她心里头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恨不得第一时间就联系上小吴宝宝,可一想到吴晋衡要备考,只能把这份念头暂且压下去。凌蕾打小就是好学生,太清楚考试的分量——哪怕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也得尊重他的节奏。毕竟中国人的成长里,总绕不开考学这道坎,人人都想往更高更好的地方走,或许考试,真就是眼下最公平的路了。可这些零零碎碎的想法,有时候会悄悄放大心里的那点不畅快。
不过凌蕾从不是揪着小情绪不放的人,她总能快些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转头去琢磨更有意思的事——她那份常年的开朗乐观,就是这么一点点攒下来的。不想这些了,要做的事还多着呢。她忽然想起,最近澜心的状态好了不少,之前的厌食症状轻了,半碗米饭配着菜,总能吃得干干净净。不如就趁这个周末,请小姑娘去吃顿披萨——反正今天也没别的安排,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温暖时光,本就是周末最好的“解乏剂”,未必非要跟朋友们凑热闹才叫开心。
等等,差点忘了表弟凌仰!那小子之前总念叨,只要是出去吃饭,铁定得叫上他。再说了,一人请也是请,两人请也是请——澜心和自己娘俩,哪吃得下一整张大披萨?凌仰是自己的表弟,也是澜心的小幺叔,那饭量简直是个“美食收割机”。去吃披萨哪能只点披萨?小吃拼盘、牛排、甜点,再加点意面之类的主食,都是必不可少的。有这么个超能吃的“收割机”在,既能把东西都消灭掉,又算请了家人吃饭,妥妥的一举两得。
凌蕾干脆直接发了条微信过去,让他赶紧过来,一起商量去哪家吃。凌仰那边秒回,还连着发了两条语音,语气里满是雀跃:“姐!这也太爽了吧!我早就想吃披萨了,可算等着机会了!”“好嘞好嘞,我穿个鞋就往你家跑,马上到!”
搞定了这事,凌蕾才拖着行李箱往家走。一推家门,就看见澜心蹲在阳台那边,小小的身子蜷着,手里还轻轻拨弄着什么。凑近了才发现,小姑娘正给她和吴晋衡一起养的那只小乌龟晒太阳呢。
澜心这孩子,向来细致,还透着股子生活情趣——之前她特意用姑姑凌清岚的手机买了个小乌龟晒台。这只小乌龟最近刚康复,澜心还专门在网上查了好几天资料,知道巴西龟不算完全的水龟,加上刚好转,得多晒晒太阳杀菌,有个能扒着的晒台才方便,这样想下水游两圈就下水,想趴在上面歇着晒暖就歇着。那晒台是块精致的白色塑料板,边缘打磨得圆润,这会儿阳台窗户开着,金色的阳光斜斜洒进来,正好落在小乌龟身上,不冷不热,小家伙缩着脑袋,偶尔动一下爪子,舒服得很。
凌蕾心里一暖:自家小侄女对这小乌龟也太上心了,分明是爱屋及乌——毕竟这乌龟是吴晋衡的,对乌龟好,比给她自己买好吃的还让她开心。凌蕾越想越高兴,暗自打定主意:这次可得大方点,不管澜心想吃什么口味的披萨、要什么小吃,都一一满足,一会儿跟凌仰碰头选好店,点单的时候必须多来几样,让小姑娘吃个痛快!
第234章 米斯特披萨店的周末小聚
凌蕾在家随手将桌上的杂物归置整齐,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就愣了愣——时间竟已悄悄滑向十一点,比预想中晚了不少。她没再耽搁,转身朝澜心招呼一声,两人并肩往外走,目的地是离家不算太远的米斯特披萨店。这是家连锁品牌,店外招牌设计得格外醒目:一块算是有点抽象的抛起来的披萨饼,简洁又藏着巧思;连店内的菜单都是圆滚滚的模样,拿在手里,倒像捧着一块披萨胚。
两人没费功夫研究单点菜品,直接选了一份小团购套餐。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凌仰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他没往凌蕾家楼上跑,听说聚餐地点后,径直就进了店,此刻正手肘撑在桌沿,指尖捏着柠檬水的杯壁,冰块在杯里轻轻撞出细碎的声响,喝得自在又悠闲。
他们点的第一份小套餐里,包含十英寸的韩式烤肉披萨、一份芝士焗面、一块西冷牛排,再搭配两杯饮料,总价168元,价格算不上贵,属于中规中矩的水准。而那韩式烤肉披萨的摩卡饼边,正是这家店的招牌特色,也是不少老顾客的必点项。
等餐端上桌,凌蕾先尝了口披萨:面饼嚼着筋道,烤肉的咸香混着酱料的微甜,调味刚好;但最让人惊艳的,还是那摩卡饼边——酸奶的酸甜裹着摩卡芝酪的醇厚,入口先是淡淡的奶香,咽下去后又留着一丝回甘,口感层次格外丰富。澜心一直以来胃口就很不好,可咬下第一口摩卡饼边时,眼睛微微弯起,腮帮子轻轻鼓着,像是吃到了格外喜欢的甜食,竟连着又吃了一块,嘴角还沾了点芝酪的碎屑。
凌仰则完全没客气,芝士焗面刚上桌,他就伸手把盘子拉到自己面前,叉起一大口塞进嘴里,含糊着说“这面我包了”。面里的笔管面吸满了芝士酱,还掺着几截切得均匀的烤肠,油润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呼噜呼噜几口就把一整盘焗面吃完,只给凌蕾留了两块披萨,剩下的韩式烤肉披萨更是被他风卷残云般扫进肚子——明明刚吃了一整份焗面,再吃披萨时依旧狼吞虎咽,主食叠着主食,却半点不见腻,吃得满脸满足。
这点东西显然不够凌仰塞牙缝,他放下空盘子,又招手加了份德克萨斯拼盘。拼盘端上来时冒着热气:德式香肠外皮脆弹,咬开能尝到肉粒的扎实;薯条炸得金黄酥脆,撒了点盐粒就足够香;烤玉米裹着黄油,甜糯中带着焦香;鸡腿和鸡翅则烤得油亮亮的,撕开时还能看到汁水。澜心吃了两块披萨已经觉得饱了,只拿起一根薯条,慢慢嚼着尝了尝味道;凌蕾虽不算特别贪吃,可看着两人吃得香,再闻到食物的香气,也忍不住多吃了些——她夹了两个鸡翅,啃得干干净净,又吃了两截烤玉米,还尝了一根德式香肠。毕竟之前那两块披萨分量实在有限,根本不顶饿,这点东西下肚,才总算有了饱腹感。
凌蕾本想给澜心点块甜品蛋糕,可低头扫了眼菜单才发现,这类披萨店的甜品大多是提拉米苏、奶酪蛋糕、慕斯,算是常温。或是带着冰碴的冰淇淋蛋糕。她没看清具体品类看到草莓就觉得侄女一定爱吃,但心里清楚澜心不能吃冰凉的东西,蛋糕上来才发现是个冰淇淋蛋糕。这份“甜蜜的负担”最终还是落到了凌仰头上,他拿起叉子叉了块草莓冰淇淋蛋糕,叉尖沾着奶油,一口下去,脸上满是享受。倒是店里的饮料显得普通,味道偏淡,不过三人也没挑,端起来喝了几口,刚好解腻。
等桌上的盘子差不多都空了,凌蕾才后知后觉想起该拍照——跟家人吃饭时,总顾着热热闹闹开吃,哪还会特意记着拍照的事。不过现在拍也不迟,她拿起手机,对着光溜溜的桌面笑了笑,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其实他们本就是血缘上相当亲近的人:澜心的父亲,还有凌蕾、凌仰,三人是很亲的表兄妹。往上数一辈,澜心父亲的母亲凌清岚,凌蕾的父亲凌朝峰,凌仰的父亲凌暮岳,这三人更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大姐、二哥、三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格外深厚。
凌蕾想着,便提议拍张合照留作纪念。三人坐直身子,凌蕾招手请了店里的服务生帮忙——那服务生戴着标志性的小红帽,看着有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脊背挺得笔直,透着股精干劲儿。他拿着手机走到桌旁,先笑着问了句“是一家三口吧?”,可仔细看了看三人的年纪差,又挠了挠头,“好像又不太像”。等凌蕾笑着解释“我是姑姑,这是我侄女,他是小幺叔”,服务生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哎哟,原来是姑侄仨!这么亲的关系,真是难得,拍出来肯定好看!”
拍完照,三人起身离开披萨店。凌仰一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脚步慢悠悠的,嘴里还念叨着:“哎呀,吃得太饱了!澜心,你跟你小姑姑赶紧回家,吃这么好,中午躺一躺才舒服。我也得回医院宿舍眯会儿——姐,那我先走了啊!”
凌蕾点点头,叮嘱道:“好,路上慢点。”
澜心也仰起头,声音脆生生的:“小幺叔,再见!”
凌蕾又补充了一句:“下次发现好吃的,还叫你。”
此时已是盛夏,正午的太阳有些烈,路边的树叶被晒得发亮。凌蕾和澜心慢悠悠走在树荫下,树荫把烈阳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肩头。脚步慢下来时,连风都带着几分松弛——这样和家人相守的周末,没有繁杂的琐事,只有食物的香气和彼此的笑语,平淡却满是暖意。
第235章 周日的烟火与暖意
周日的晨光透着几分柔和,吴晋衡难得空出时间,上午早早便拎着两大袋新鲜食材敲开了凌蕾家的门——袋里装着肥瘦相间的肥牛卷、水灵的茼蒿、嫩白的豆腐块,还有凌清岚之前提过一嘴做饭,百搭可以用的冻豆腐,连蘸料都按几人的口味分好了瓶四川人自然吃油碟,作为山西人的小吴宝宝麻酱是标配。凌蕾、澜心和凌清岚早已把火锅锅具摆上桌,见他来,凌蕾笑着迎上去接袋子:“这么早去菜市场,没少跑吧?”吴晋衡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摇头道:“不麻烦,新鲜的吃着舒服。”
四人围坐在火锅旁,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肥牛卷下锅烫得微微卷曲,裹上不管是油碟还是麻酱送进嘴里,满是鲜醇。吃到一半,凌蕾夹着一筷子茼蒿叹气:“哎呦,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怎么陪我。这工作调动也真是难,我这边虽说也忙,但总算一劳永逸了——以后就算升不了岗,挣的钱也够花,挺好的了。卫健委其实也不错,就是体制内嘛,总还有更对口的单位。”
吴晋衡放下筷子,指尖轻轻蹭过碗沿,眼神里满是坚定:“对啊,我的目标还是公检法,不管最后能考上哪个,都是更上一层楼。毕竟咱们以后过日子得靠钱撑着,我是男人,总得扛起家,给你遮风挡雨。”他说这话时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凌蕾听着,伸手挠了挠头,又快步走到凌清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那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我尽量把后勤做好。姑姑每天也能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对吧姑姑?”凌清岚正给澜心夹了块豆腐,闻言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着点头:“行,你们想吃什么,提前微信说一声,我去买。”
“对了对了,这才对嘛!”凌蕾眼睛一亮,又想起什么,“我还得找找我爸凌朝峰——他在四川那边大小也是个官,虽说不是一把手,但说不定能给些建议,再认识些朋友,多少能帮上点忙。”她这话不是随口说的:当初自己来滨城工作,从机场一线岗位调到办公室,虽说能力和学历是基础,但也多亏了父亲帮着搭了些人脉。凌朝峰本就不是爱交际的人,前几年为了她,没少主动奔波,在滨城相关部门也认识了些人。
吴晋衡听了,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是不是太麻烦叔叔了?我这边自己努力应该也能行,就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分配到想去的地方……我现在最大的目标是纪检委。”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凌蕾笑得眉眼弯弯,也不管凌清岚和澜心还在旁边,“我晚上就给我爸打电话,好好跟他聊聊这事。对了,还有我姑父呢——他职位比我爸还高,认识的人更广!总之这事,能帮你的我肯定绝不含糊,毕竟你是我男人嘛!”
凌清岚看着侄女这大大咧咧的模样,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澜心咬着鱼丸,看着小姑姑和小姑父,眼里满是懵懂——她还不太懂这些人情往来,只觉得两人凑在一起时,空气里都飘着甜,在她心里,夫妻就该这样互相帮衬,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周日的好时光总不能浪费,吃完饭休息了半小时,凌蕾就拉着吴晋衡出门,想过会儿二人世界。其实也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在附近的公园散散步,或是去商场里逛两圈——路过奶茶店时,凌蕾盯着菜单看了几秒,又拉着吴晋衡走了:“算了,省点钱,以后给咱们攒着。”两人从不乱花冤枉钱,连冰淇淋都很少买,每一分钱都想着往后的日子。
傍晚时分,凌蕾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山哥打来的。她靠在吴晋衡肩上接起电话,声音里满是甜意:“喂,山哥?有什么事,快说。”
“嗯嗯,忙不忙?晚上有没有安排?”
“挺忙的,正和我家小吴宝宝约会呢!”
电话那头的山哥笑了:“嗯嗯,那挺好。晚上要是没事,你们俩一起过来吧——投资的事都协商好了,今天请股东以及朋友们吃个饭,算是庆祝咱们健身房连锁品牌圆满成功,正式启动!”
“都弄好了呀?那也太有效率了!”凌蕾笑得更开心了,可转念一想,又连忙说,“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也没投资,去了怪不合适的。”
“嘿,这哪儿的话!真要是讲究这个,我今天就不打这电话了!都是朋友,投不投资无所谓,过来沾沾喜庆嘛!”山哥的语气很热情。
凌蕾向来不是扭捏的人,听山哥这么说,当即应下:“那行!晚上我过去!”
“等等,吴晋衡不是也在你身边吗?你们小两口一起过来多好,人多热闹!”山哥又补充道。
“行,我看看情况,反正晚上肯定到!”凌蕾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吴晋衡——她心里清楚,吴晋衡说不定不太想去,索性先不把话说死。
果然,她一问,吴晋衡就摇了摇头:“那些股东我都不认识,去了怕融不进去,你自己去玩得开心点就行。我还是回去复习资料,好好准备考试,争取考个高名次,这样进纪检委的机会才更大。”
凌蕾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勉强,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行,那明天下班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个可乐鸡翅。”两人又黏黏糊糊地聊了会儿天,直到六点半,吴晋衡才拦了辆出租车,把凌蕾送到庆功宴的酒店门口。
凌蕾下车后,站在门口没走,对着车里的吴晋衡挥手比心;吴晋衡也摇下车窗,笑着朝她比了个同样的手势。开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两人一路上卿卿我我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会儿其中一个都下车了,还从车窗这里腻歪真的是,脚下悄悄加快了车速——大概是实在看不惯年轻人这般腻歪吧。
第236章 宴遇:意外的同席与暗流
刚踏入酒店旋转门,暖黄的灯光便裹着人声扑面而来。门口处,山哥穿着挺括的深色衬衫,小颖则一身浅粉连衣裙,两人正忙着点头招呼来客,而上次聚餐见过的那位姓韩的帅哥也在其中——他身姿挺拔,袖口挽到小臂,正笑着和一位客人握手。凌蕾扫了眼大厅,客人比预想中多,不远处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身材壮实的男人,刚和之前饭局见过那个姓韩的帅哥寒暄两句,就被穿黑色制服的服务员引着往深处走,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蕾蕾!这边!”小颖眼尖,率先看见她,立刻笑着上前两步,抬手示意她赶紧往里坐。山哥和韩帅哥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凌蕾点头致意——显然,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凌蕾没多耽搁,只笑着回了句“你们忙”,便跟着服务员往大厅里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一进主厅,凌蕾忍不住“哟”了一声。这地方倒像办婚宴的场地,宽敞得很,摆了十几张圆桌,只是装饰简单,没有花哨的纱幔和气球,只在每张桌子中央放了个小小的玻璃花瓶,插着叫不上名字的碎花。可即便如此,气氛却热络得很,说话声、笑声混着杯盘碰撞的轻响,让人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她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好闺蜜张丽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个茶杯,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看。两人隔着三四张桌子的距离,目光对上时,张丽娅先眨了眨眼,凌蕾也跟着回了个鬼脸,算是心照不宣的暗号。正好张丽娅旁边还有两个空位,凌蕾刚提步要走,就见一对中年夫妇被另一个服务员引着,径直走到那张桌前,男的还笑着冲张丽娅点了点头,然后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那两个空位,瞬间就满了。
凌蕾脚步顿了顿,倒也没在意,心里想着“算了”。闺蜜那边坐不下,这厅里的人她大多不认识——来的都是商界的投资方,穿的不是西装就是连衣裙,说话时带着她不太熟悉的“项目”“合作”之类的词,她一个跟投资不沾边的人,确实没什么可搭话的。她又扫了圈四周,心里嘀咕:“随便找个地方坐吧,反正今天就是来蹭饭的。这酒店看着挺高档,免费的美餐,不吃白不吃。”
正打算往角落一张空桌走,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那触感很轻,手心带着点温度,不像是陌生人的冒昧。
“蕾姐,我们坐一起吧?”一个甜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浸了蜜的糯米团,软乎乎的。
凌蕾利落转身,看清来人时,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小雨啊!”她拉了拉吕小雨的手,“行啊,咱们姐妹俩凑一桌!”吃席这种事,有个熟人在身边,总比自己孤零零坐着强——凌蕾心里顿时觉得敞亮了不少,两人手牵手,说说笑笑地往里面走。
这一路走下来,凌蕾才算见识到吕小雨的能量。沿途遇到不少四五十岁的人,个个穿着讲究,看着就是商场上的成功人士,可一见到吕小雨,都立刻收了平时的派头,脸上堆着恭敬的笑,一口一个“吕总”地打招呼,语气里满是谦卑。凌蕾心里暗道:“果然是‘宰相门前二品官’,小雨这身份,旁人哪儿敢怠慢?”连带着她,也被这些人客气地簇拥着,最终坐到了一张看着就很“重要”的桌子旁——这张桌比别的桌大一圈,桌布是深紫色的,连餐具都比其他桌精致些,一看就是主桌级别的位置。
吕小雨倒是半点不怯场。她个子小小的,穿着白色的娃娃领连衣裙,看着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可跟人说话时,眼神亮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跟左边的张总聊两句行业趋势,又跟右边的李姐扯扯最近的新款珠宝,没几句话就把桌上的气氛盘活了,原本有点拘谨的空气,渐渐变得放松起来。
没等多久,凉盘就端了上来。盘子不大,每道菜都摆得像艺术品——一小碟酱萝卜切成了薄片,摆成花瓣的形状;还有一碟凉拌海蜇,上面撒了点白芝麻和葱花,看着就有食欲。凌蕾夹了一口海蜇,脆嫩爽口,忍不住点头:“这小菜都做得跟山珍海味似的,一会儿正菜肯定更棒。”
整场聚餐倒不像商务宴,更像朋友间的普通聚会。除了中途大家一起举杯,山哥站在台前说了句“祝咱们新健身品牌成立,一路长虹”,众人跟着碰了杯,其余时间,大多是各自吃饭、小声聊天,没有复杂的仪式,倒也自在。凌蕾吃得很饱,肚子都有点圆了,心里满足得很。
散席后,吕小雨执意要送凌蕾回去。旁边几个商界大佬看在眼里,都暗自羡慕——能让吕小雨这么上心的人,可不是一般关系。凌蕾倒没多想,只觉得是朋友间的好意,便应了下来。
到了停车场,凌蕾一眼就看见吕小雨的车——四个圆形车灯,车头是带翅膀的“b”字标。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有点恍惚,下意识就想起了冷维琛——他最常开的,就是这个叫宾利的豪华品牌。只不过吕小雨的车比冷维琛的矮一些,是轿车,不是冷维琛常开的SUV。
“凌小姐,请上车。”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态度恭敬。凌蕾弯腰坐进去,后背立刻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汇入夜色里的霓虹,凌蕾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默默想:“以后就算买不了这么贵的,也得买辆舒适性好点的车——不过我不开,要给我的小吴宝宝买。”
吕小雨坐在旁边,一路上叽叽喳喳没停过,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哪家甜品店出了新款蛋糕,楼下的猫又生了几只小猫。凌蕾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两句话,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叮咚”响了两声,是微信提示音。凌蕾掏出手机点开,第一条是吴晋衡发的,内容很简单:“今天资料复习完了,你聚餐结束了吗?”她看着信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第二条是赵晓天发的,语气有点神秘:“蕾姐,有件特别的事,想跟你商量下。”凌蕾挑了挑眉,心里犯嘀咕:“这小子能有什么特别的事?”
第237章 奶茶店的约见
凌蕾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翻飞,键盘音清脆得像连珠炮,没两秒就回了赵晓天的消息——她倒想看看,这小子平白无故找自己,到底揣了什么“贵干”。
消息发出去还没半分钟,赵晓天的回复就“叮咚”弹了出来,末尾还缀着个略显急切的感叹号:“蕾姐,这事儿在微信上实在说不清楚!要是你有时间,我想和凯恩、思园一起,去你家附近找个地方坐一坐,当面说才稳妥。”
凌蕾盯着屏幕上这一长串字,眉梢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眼底漫开点玩味的笑意。心说这小子还越搞越玄乎,多大的事非得扯着人当面说?可那点好奇也被勾得直冒头,倒要瞧瞧他葫芦里到底藏了什么药。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手回了句:“行行行。就你们三个人?郭冬宝和沈凛绘不过来吗?”
对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不不不,他俩不过来,我没跟他们说咱们见面的事。那好的,我们很快就赶过来,就去你小区附近那家沪上阿姨吧!”
最后这句话是条语音,凌蕾指尖点开来,风噪裹着赵晓天的声音飘出来,还混着远处路口公交车的报站声、汽车鸣笛的尖锐声响,甚至能隐约听到自行车铃的“叮铃”声——不用想也知道,赵晓天准是在外头赶路,周围环境乱得很。
“好的。”凌蕾只简单回了三个字,指尖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了包里。可心里头却莫名冒起点细碎的期待,能让赵晓天这么郑重其事、连另外两人都不叫的事,总不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吕小雨,刚才隐约听了几句,这会儿指尖悄悄攥着裙摆,凑过来时声音压得轻轻的,生怕打扰到凌蕾:“蕾姐,是有朋友约你吗?要是需要去其他地方,我直接送你过去,不用你绕路。”
“那倒不用。”凌蕾摇摇头,说话时眼底还带着点没散的笑意,“就是朋友约我,地点就在我家附近的奶茶店,顺道得很,不用绕路。”
“哦,好的。”吕小雨乖乖点头,之后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家常——从小区楼下新开的水果店,说到昨天看的综艺节目,时间过得飞快。没一会儿,傍晚的风卷着小区里樟树的清香吹进车窗,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刷着米白色漆的小区大门前,司机立刻回过头,声音恭敬又客气:“凌小姐,到了。”话音刚落,他就推开车门下车,快步绕到后座,轻轻替凌蕾拉开了车门。
凌蕾弯腰下车时,裙摆轻轻扫过车门边的镀铬饰条,她冲车里的吕小雨弯了弯眼,笑意漫到了眼底,抬手挥了挥:“小雨,那我就先去忙咯,谢谢你送我回来。”
“嘿嘿,蕾蕾姐!”吕小雨没下车,只把胳膊搭在车窗上,手掌用力挥了挥,声音里满是轻快,“下次见呀!你跟朋友玩得愉快点!”
凌蕾笑着应了声,转身大踏步走向不远处的沪上阿姨——过一条斑马线就到,路近得很。推开玻璃门时,一股甜腻的珍珠奶茶香裹着冷气扑面而来,店里没坐几个人,柜台前零星站着两三个人排队,点单时的说话声、收银机“嘀”的确认声,轻轻飘在空气里。那些顾客付了钱、拿到奶茶,就攥着杯子匆匆离开,没一个久坐的,这么一来,店里倒显得格外空旷。凌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也没点奶茶——晚上聚餐时吃太饱,这会儿胃里胀胀的,实在没心思再喝一杯十几甚至二十块的甜饮。她就这么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指尖偶尔划一下屏幕,大概过了有二十分钟,忽然听到“哒哒”的脚步声撞在奶茶店的瓷砖地上,急促又响亮,紧接着就响起赵晓天带着点喘的声音:“蕾姐,久等了吧!”
凌蕾抬头看过去,就见赵晓天已经大步跨进了店门,一件薄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今天他穿得格外简单:一件浅蓝短袖贴在身上,领口还带着点赶路时蹭的热气,配着一条深灰色牛仔裤短裤,脚上蹬着双洗得发白的白色洞洞鞋;额角沁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了一小滴,刚要滴到衣领上,他抬手随意抹了把,指尖蹭上点汗渍——一看就是火急火燎赶路过来的。
第238章 柠檬茶下的助攻计划
“这是一路跑过来的?快坐快坐。”凌蕾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指尖还轻轻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浮尘,抬手往对面的空位示意。目光扫过赵晓天身后时,正好瞥见岳凯恩和白思园挤在柜台前,脑袋凑得近近的——白思园手里捏着手机划来划去,屏幕上满是饮品图片,岳凯恩则皱着眉盯着头顶的菜单板,手指还在空气里虚点,像是在认真比对每款饮品的配料。
赵晓天挠了挠头,指尖蹭过后脑勺的碎发,把原本就有点乱的头发揉得更毛躁了些。刚在对面椅子上坐定,就咧着嘴嘿嘿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里还带着点赶路没喘匀的轻喘:“幸好凯恩和思园说先点饮品,不用等我们点单,不然还得多等会儿。”
凌蕾听了也弯了弯眼,心里偷偷乐了——她向来觉得自己掏钱买杯十几块的饮品不划算,总觉得不如买斤水果实在,但要是别人主动递过来,那喝起来就格外顺口,连甜度都觉得刚好。
也就五分钟的功夫,岳凯恩就从柜台那边走了过来。他双臂环抱着四大杯冰镇柠檬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杯壁上凝满了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他浅色的t恤下摆洇出一小片湿痕。白思园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攥着几包吸管,另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护着岳凯恩的胳膊肘,生怕他没拿稳把杯子摔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桌前,岳凯恩把杯子往桌上放时,特意先抽了张纸巾垫在下面,避免水珠弄湿桌面。他拿起一杯递到凌蕾面前,又递过一根包装完好的吸管,声音温和得像杯温牛奶:“蕾蕾姐,大晚上喝太甜的不太好,就选了柠檬茶,三分糖加冰,不容易踩雷,你快试试。”
凌蕾接过吸管,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她看着另外三人也各自拿起杯子——赵晓天直接把吸管攥在手里转了两圈,白思园慢条斯理地拆开吸管包装,岳凯恩则先擦了擦杯壁的水珠。两男两女相对而坐,桌面上传来几声“啵”的轻响,是吸管戳破塑封的声音,脆生生的。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三个特意找我,到底有何贵干,从实招来。”凌蕾突然抬起手,手掌轻轻往桌面上一落,没多大声响,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之后指尖还在光滑的桌面上来回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三人,眼尾微微上挑,满是促狭的笑意。
赵晓天最先开口,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撑在桌沿上,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按捺住的急切:“是这么回事——我们是为了郭冬宝和沈凛绘来的,这俩家伙……其实早就有一腿了!”
“赵晓天!你会不会用词啊!什么叫‘有一腿’,多难听!”话没说完,白思园手里的吸管包“啪”地往桌上一放,眉头拧成个小疙瘩,瞪着赵晓天时眼睛都圆了,声音拔高了点。可转头看向凌蕾时,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指尖还轻轻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条理清晰地解释,连语速都放慢了些:“蕾姐,您听我说。其实是凛绘她,她好像有点喜欢郭冬宝那个傻大个,但从来没明着说过——你也知道,她性格本来就偏内敛,心里有事不爱往外说。反正他俩现在就是那种,互相都有点朦胧的意思,眼神碰在一起都要躲,毕竟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们想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能撮合的话,还是帮一把好。”
“对,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来就是想拉蕾蕾姐进助攻团,一起想办法!”岳凯恩赶紧在旁边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手里的柠檬茶都跟着晃了晃,杯壁上的水珠又多了几颗。他生怕凌蕾没听明白,还补充了一句:“主要是你跟凛绘、冬宝关系都好,你说的话他们肯定听。”
凌蕾听完,眼睛瞬间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鲜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平时带点干练的语气都软了下来,说话时还往前凑了凑,一副“快跟我说说细节”的模样:“哟哟哟,这么说,凛绘那丫头是偷偷暗恋郭冬宝啊?这可是大好事!说吧,需要我怎么支持配合,尽管开口,我肯定帮衬。”
“我们想拉你进助攻团!”赵晓天身子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要趴在桌子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连声音都提高了些,像是在吐槽什么天大的糗事,“主要是郭冬宝那小子太不开窍了,在这种事上半点机灵劲儿都没有。就像前几天学校音乐节,现场有免费饺子领,每人一份,我们仨的吃完了,站在树荫下等他,左等右等都没见人回来——您猜怎么着?他吃完自己那份还意犹未尽,不嫌队伍长,愣是顶着大太阳又排了半个多小时队,领了第二份回来,还跟我们说‘这馅比刚才的还多,你们没吃够的话我分点’!”
凌蕾手里的柠檬茶顿在半空,吸管还悬在嘴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点了点桌面:“嗨,我当是什么呢。他那一米八几的个子,平时打篮球、跑步没断过,运动量那么大,多吃点太正常了。这性子跟个没长大的大男孩似的多少有点木讷吧,但倒挺实在。”
四人围着桌子你一言我一语,简单商议了一番。凌蕾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琢磨了会儿说:“要不这样,我先找个借口,比如约凛绘去逛商场三楼那家新开的饰品店——听说有很多小众设计的耳环,女孩子都喜欢这个。单独跟她聊聊,先探探她到底对冬宝有意思没,也看看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赵晓天立马点头,眼睛都亮了:“这个好!蕾姐你跟凛绘姐关系最好,她肯定愿意跟你说心里话!”白思园也补充:“要是探出来她真喜欢冬宝,咱们就找个机会聚聚,比如去吃火锅——人多热闹,到时候咱们再帮着搭话,推他们一把。”岳凯恩在旁边没多话,却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简单记了下计划要点,还特意标了“蕾姐探口风”“火锅局撮合”两个关键词,生怕忘了。
没一会儿计划就敲定了,凌蕾也明确表示自己在想想去逛饰品店,也不一定是最优选,总之探口风这件事自己是包完成的。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路灯都亮了起来,赵晓天看了眼手机:“坏了,再不走宿舍门禁就赶不上了!”三个大学生也没多留,收拾好桌上的吸管包装,跟凌蕾打了招呼就往门外走。
几人一起走到奶茶店外的街道上,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还能闻到路边小吃摊飘来的烤肠香。凌蕾看着赵晓天、岳凯恩和白思园三个年轻人小跑着往地铁站的方向去——赵晓天跑在最前面,还时不时回头挥挥手,喊着“蕾姐我们明天等你消息”;白思园跟在后面,还不忘提醒他“慢点跑,别摔了”;岳凯恩则拎着他们没喝完的柠檬茶,快步跟上。他们的身影很快融进了路边暖黄的灯光里,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了三个小小的光点。
凌蕾站在原地,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拂过脸颊,心里忽然觉得格外放空,没了平时工作的紧绷感。不过没一会儿,她就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眼睛转了转——得琢磨琢磨,明天约沈凛绘的时候,怎么说才更自然。就说“新开的饰品店有款耳环特别适合你,一起去看看”嗯好像又没那么合适,算了,也不急,等有灵光再说吧!
第239章 白T恤里的小邀约
清晨的阳光透过卫生间的百叶窗,洒下细碎的暖光斑。凌蕾刚站在镜子前,指尖捏着支薄荷味牙膏,正往软毛牙刷上挤——牙膏是淡绿色的,挤出来时还带着细腻的泡沫,她刚把牙刷凑到嘴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像小马蹄子踩在地板上,轻快又急促。
澜心攥着支没盖笔帽的马克笔跑进来,笔杆上还沾着几点彩色涂鸦痕迹,她凑到凌蕾身边,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声音带着点期待的小雀跃:“小姑姑!你之前买的那些白色t恤,能不能给我两件呀?我想dIY涂鸦,画点小猫咪和星星,给我同桌做生日礼物呢!”说着还把马克笔举到凌蕾面前晃了晃,笔芯的颜色是鲜亮的粉色。
凌蕾含着牙刷上下刷动,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漫开,闻言头往水池边凑了凑,先轻轻吐掉嘴里的泡沫,又接了点清水漱了漱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直起身转头看澜心。她抬手揉了揉澜心的头顶,掌心触到软乎乎的头发,语气松快得像清晨的风:“行啊,你自己去拿吧。就在阳台最左边那个白色柜子里,我叠在最上面了,还垫了块浅蓝格子布呢。”
“好的好的!”澜心一听,脸上的笑意瞬间漾开,嘴角弯成个小月牙,攥着马克笔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有点发白。她转身往阳台跑,拖鞋声又“啪嗒啪嗒”响起来,跑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喊了句“谢谢小姑姑!”,声音飘回来时,已经带着点阳台的阳光味。
看着澜心蹦蹦跳跳的背影,凌蕾刚要伸手拿洗手台边的漱口杯,指尖却突然顿在半空——dIY涂鸦白t恤?她眨了眨眼,水池里的水流还在“滴答”响,脑子里忽然“叮”一声,像点亮了盏小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牙刷柄,心里瞬间亮堂起来:这不就是找机会单独约沈凛绘的 perfect 理由吗!凛绘本来就是美术生,画功好得没话说,自己刚好能说“想做手绘t恤,缺个技术指导”,既自然又不刻意,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凌蕾连漱口杯都忘了拿,心里的雀跃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慌。这种事就得趁热打铁,早点定下来才安心。今天虽然是周二,但晚上约正好——沈凛绘下午没课,自己也能早点下班。她随手拿起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屏幕还带着点余温,指尖划开锁屏,飞快点开和沈凛绘的微信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的速度都快了几分,连呼吸都有点急。
“绘绘,今天忙不忙呀?有点事想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凌蕾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的小纹路。没半分钟,沈凛绘的回复就“叮咚”跳了出来,文字里都透着年轻人的轻快:“蕾蕾姐!我下午就没课啦,刚在宿舍收拾完画具,你有什么事呀?”后面还跟了个歪头的小猫咪表情,软乎乎的。
凌蕾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来,眼尾都带着笑意,指尖继续敲字:“那刚好!你要是没别的事,晚上就来我家一趟吧,有个小忙想让你帮——对你来说肯定不算难。”
“嗯嗯!我下午都空着呢,跟室友说了晚上不一起吃饭啦!”沈凛绘的消息紧跟着来,还是那个“没问题”的握拳表情,“什么忙呀?能帮的我肯定帮!是不是跟画画有关呀?”
“小事,就是跟美术相关的,你一准拿手。”凌蕾敲着字,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连肩膀都不自觉垮下来一点,放松了不少,“我这儿有几件白t恤,想dIY手绘点图案,比如小花朵或者简单的线条,可惜我手笨,得靠你的画功来做技术支持。”
“好嘞好嘞!这我熟啊!”沈凛绘回得干脆,还追了一句,带着点小兴奋,“那我晚上直接去你家找你吗,蕾蕾姐?要不要我带点马克笔或者丙烯颜料?我宿舍有好几支新的。”
“对,我晚上会早点下班回去,大概六点半就能到家。你要是方便,也可以早点来——正好澜心在家,她昨天还念叨你呢,你们俩也能聊会儿,她还能给你看她刚画的涂鸦。”凌蕾补充道,特意提了澜心,让邀约更自然。
那边沉默了几秒,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了又闪,才发来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那……就我自己过去吗?不用叫上思园或冬宝他们吧?”
“不用,就是咱们俩小聚一下,聊聊天、画会儿画,人多了反而吵。你自己来就行,我让姑姑多做两个你爱吃的菜。”
“好!收到啦!那我下午四点左右出发,到你家大概五点半,不耽误吧?”
看着沈凛绘的回复,凌蕾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手机,心里松快得想笑,连脚步都轻快了些:太棒了,这就搞定了!眼下先安心上班,其他的等晚上跟绘绘慢慢聊。她又点开和姑姑凌清岚的微信,发了条消息:“姑姑,晚上多加一个菜呗,绘绘来家里吃饭,她下午没课过来帮我个小忙。”
凌清岚的回复来得很快,字里行间都带着长辈的细心:“知道了!我正想着今天买条鲈鱼,做清蒸鱼——绘绘那孩子上次来,不就说爱吃清蒸的嘛,不腥。再做个芋头排骨煲,她爱吃芋头,还有丝瓜蛋花汤,清淡又解腻。要不要再拌个凉拌黄瓜?夏天吃着爽口。”
看到姑姑列的菜单,凌蕾心里暖暖的,下意识就想点开和吴晋衡的对话框——这么好的菜,晋衡肯定愿意来,他之前还说想吃姑姑做的清蒸鱼呢。但念头刚冒出来,指尖就顿在了屏幕上,又慢慢收了回来:不行,今天这事得跟沈凛绘单独说,主要是探她对冬宝的心思,还得提两句他们之间的小细节,吴晋衡在场反而不方便,尤其他们家那点“良心账”的事,跟绘绘聊的时候不想被打断。这么一来,今晚原本约好跟晋衡一起去公园跑步的锻炼计划,又泡汤了。
不过凌蕾也没太纠结——运动这东西早就成了习惯,就算没法每晚正经去公园跑,她之前从网上下载的健身操视频还存在手机里呢,是跟着一个活力满满的教练跳的,动作不复杂但能出汗,睡前跟着跳个十分钟,浑身暖暖的,睡眠也能好点。反正不管什么形式,每天晚上总得动一动,不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浑身不得劲。
心里虽盼着晚上跟绘绘见面,但凌蕾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她换好通勤的浅灰色西装,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时,蓝光映在她脸上。她一直记得上学时老师说的一句话:越是盼着时间走,时间越慢;反倒沉下心做事,注意力集中了,时间过得飞快。从学生时代应付考试,到现在处理工作报表,这个法子百试百灵,眼下正好用得上。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声清脆,很快就沉浸在了工作里,连窗外阳光慢慢移动的痕迹,都没太注意。
第240章 携物赴约途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沈凛绘一贯的行事准则。她做事向来认真,这次准备dIY t恤,要用的东西一样没落——粗细不一的马克笔、几支尖头勾线笔,还有一盒密封性极好的丙烯颜料,都整整齐齐收在帆布包里。
这事得跟同宿舍的白思园说一声,她转头提了嘴,白思园正在那刷抖音,闻言抬眼扫了下墙上的挂钟:“我可没弄过这玩意儿,你赶紧走呗,都四点半了,再磨蹭地铁都要等更久。”
沈凛绘应了声,抓起包就匆匆出门。下午四点半的太阳仍带着灼人的劲儿,地面被晒得泛着白气,她走得急,竟忘了拿帽子。咬了咬下唇,索性把装着画笔颜料的帆布包往上一提,顶在头上挡太阳,脚步轻快地往校门口小跑。
她本就是系里出了名的“冰山美人”,系花的名头在校园里早传开了。路上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瞥见她顶包小跑的模样,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那不是沈大美女吗?顶着个包跑这么急,是去干嘛啊?”她没理会,径直冲进了地铁站。
踏上下行扶梯的瞬间,一股凉意便裹住了她,驱散了大半暑气。等上了六号线,车厢里的冷气更足,吹得人心里都敞亮。这个点不算通勤高峰,车厢里人不多,沈凛绘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只在大王花园站换乘了一次,便准时在五点二十分抵达了凌蕾家所在的西江路地铁站。
出了地铁站,晚风吹在脸上,沈凛绘才后知后觉地懊恼:怎么忘了带点东西过来?买蔬菜水果吧,又觉得太刻意,倒像是上门做客;想给澜心带点吃的,可她胃病刚好,还没什么胃口,甜的咸的都不敢随便买。她一边慢慢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脚步也放得缓了些。
正琢磨着,街边一家饰品店突然撞进眼里——橱窗是欧式古典的雕花设计,暖黄的灯光照着里面的小首饰,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沈凛绘没忍住,推门走了进去。店里满是亮晶晶的小发饰,哪个女孩能拒绝这个?她的脚步不自觉放慢,指尖轻轻扫过玻璃柜台,忽然停在一个酒红色珐琅金属发夹前。
发夹上的珐琅光泽细腻,边缘还镶着一圈细巧的银边,她拿起来对着墙上的镜子试了试。镜中的自己原本清冷的眉眼,竟因这抹酒红添了几分柔气。她愣了愣,才猛地想起自己是来给澜心挑东西的,不由得笑了笑自己的走神。
重新认真挑选时,她的目光都往“柔和”“舒服”上靠:除了自己手上的酒红色发夹,给澜心选了一款黑色丝绒发圈——蓬蓬松松的,尾端坠着个小小的金色圆球,看着软乎乎的,适合甜甜的澜心;又挑了个浅粉色的小发夹,上面缀着颗迷你珍珠,清爽又不张扬。
三样小东西,结账时竟要两百多块。沈凛绘倒没犹豫,心里想着“买个开心,何况是给澜心的”。她家虽不是顶富的人家,也算中等偏上,这点开销完全承受得起。店员把东西装好递给她,她当场就把那支酒红色发夹别在了鬓边,对着手机屏浅浅扫了眼,确认位置刚好,嘴角弯了弯,提着袋子,脚步轻快地往凌蕾家所在的小区走去。
第241章 暮色里的甜与暖
二楼的好处在这时显了出来——不用多等,脚步很快就停在了目标房门前。终于,时针堪堪滑过五点五十,沈凛绘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板。
“吱呀”一声,门开了。吴晋衡站在门内,瞧见门外的人时微微愣了愣,随即笑着侧身让开:“小沈来了啊,快进来坐。”话音刚落,他又转身快步进了厨房,取来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半壶花茶,他拎过一旁的热水壶添满热水,这才走到刚在沙发上坐定的沈凛绘面前,稳稳斟了杯冒着热气的茶。
“吴哥,蕾蕾姐快回来了吧?”沈凛绘捧着温热的杯子,轻声问道。
“嗯,她应该已经在回来的地铁上了。”吴晋衡抬眼望了望墙上的挂钟,语气平和地回答。
“沈姐姐你来了呀!”清脆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澜心抱着一个白瓷盘跑了出来,盘里盛着切好的金黄菠萝,果肉表面还挂着晶莹的盐水珠,“沈姐姐,快吃!我刚用盐水泡过,这个菠萝可甜了,一点都不涩!”
“好。”见澜心把盘子递到面前,沈凛绘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叉,叉起一块送进嘴里——果肉清甜多汁,果然像澜心说的那样好吃。
“小姑夫,你也快尝尝!”澜心说着,又叉起一块菠萝,递到吴晋衡面前。
吴晋衡接过来咬了一口,点点头:“嗯,确实挺甜的。”
澜心向来坐不住,刚说完就脚不沾地地跑到阳台,从晾衣架上取下一件还挂在衣架上的白色短袖t恤,捧着跑到沈凛绘面前晃了晃:“沈姐姐,你看!这是我给朋友做的dIY t恤!”
她把t恤展开,露出正面的图案——三个涂好浅蓝色颜料的英文字母,瞧着该是某个名字的缩写,周围点缀着星星和泡泡,线条勾得格外仔细:一看就是先用马克笔描了边,再用丙烯颜料细细填色,工整得几乎像印刷出来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转过去看背面,画着一只蝴蝶和一朵玫瑰花,蝴蝶的造型稍有些夸张,翅膀的纹路却勾得清晰,整体比例拿捏得很准,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沈凛绘本就是专业美术生,当年更是拿过全国美术联考第六名的成绩,眼光向来挑剔,可瞧着这件dIY作品,竟觉得已经有了精品短袖的模样。她指着背面还没上色的蝴蝶和玫瑰,问道:“心心,这边打算上什么颜色呢?”
“沈姐姐,当然是同色系啦!”澜心睁着亮闪闪的眼睛,认真回答,“必须还以蓝色为基础,不然颜色就乱了,多不协调呀!”顿了顿,她又拉了拉沈凛绘的袖子,软声补充:“我还想听听你的建议呢!等正面的颜料干了,我就画背面,沈姐姐画画这么厉害,肯定能给我好多有用的点子!”
沈凛绘这才恍然——原来不只是凌蕾要做dIY t恤,瞧这架势,多半是澜心先起的头。不过这样也好,dIY本就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今晚说什么也得加倍认真,争取多做出几件漂亮的作品。
看完t恤,她才想起自己带来的小礼物。虽说这是和澜心第二次见面,可这小丫头的漂亮是真的扎眼:沈凛绘倒不自恋,只是自己打小就是旁人公认的美女,可澜心的美不一样——那是种自然得毫无做作的美,没有什么所谓“体育明星”的滤镜加持,一双大眼睛亮得像浸了光,小鼻子小嘴巴生得精致,皮肤虽不算特别白皙,却透着健康的粉润,瞧着就让人喜欢。这样一个13岁的姑娘,用“顶级甜妹”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心心,过来,给你买了点小礼物。”沈凛绘笑着,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小礼品袋,打开后将两个发饰轻轻托在手心里——一个是粉色的小卡子,一个是黑色的蓬蓬丝绒发圈。
“哇!这个卡子好好看!”澜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客厅的顶灯洒下来,粉色卡子表面泛着温暖的流光。
“我帮你戴上好不好?”沈凛绘说着,伸手轻轻撩开澜心前额的碎刘海,将粉色小卡子别了上去;又拿起黑色丝绒发圈,帮澜心把披散的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小姑娘,粉色卡子衬得眉眼更甜,马尾又添了几分飒气,瞧着格外亮眼。
这时,里屋忽然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其实从一进门起,沈凛绘就隐约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久违的“家”的味道,和学校食堂里冷冰冰的饭菜香截然不同。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偶尔能享受到这样像家一样的宁静,其实也挺好的。
第242章 厨房烟火与橘子甜香
几人在沙发上坐着,厨房的动静愈发清晰——炒锅与锅底碰撞出“滋滋”的翻炒声,还夹杂着水沸后连绵的“咕咚”声,像一首热闹的餐前序曲。
“凛绘呀,你先坐着,菜一会儿就好!”凌清岚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长辈对晚辈最质朴的亲切,“今天还买了些扇贝,上次看你来喜欢吃蒜蓉粉丝蒸扇贝,今天就又做了一些。”
沈凛绘心里猛地一暖,眼眶竟有些发热——奶奶居然还记着自己爱吃扇贝。她忍不住想起上次来的情景:当时和赵晓天他们一起,带了些小海鲜,其中就有扇贝。那扇贝是真的香,蒜蓉酱裹着扇贝肉上锅,高火一蒸,香辣的气息顺着热气钻出来,丝丝缕缕渗透到每一根粉丝、每一寸扇贝肉里。入口是浓郁的香,只缀着一丝微辣,鲜得人舌尖都要颤。此刻想起那味道,再听着奶奶的话,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热烘烘的。
“好的,奶奶,我来帮帮忙吧!”沈凛绘本就不擅长说虚话,满心感激之下,能想到的只有去厨房搭把手。
“不用不用,你们坐着就好!”凌清岚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就剩把饭蒸上,没别的事了。”
“嗯嗯,坐着就好。”吴晋衡也附和着,先起身往厨房走了一圈,探头看了看里面的情况,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冲她轻轻点头。
沈凛绘见确实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便安下心来,继续和澜心聊天。
也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凌蕾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背上背着包,一只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鞋跟在地板上磕出轻快的响。
“快快快!小吴宝宝,把榨汁机搬出来!”她嗓门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橘子洗了,我们榨果汁!这橘子快五斤了,才十五块钱,多划算,晚上咱们喝个够!”
她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又笑着点头:“人都到齐了,挺好挺好!”
“凛绘,你几点来的呀?”凌蕾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吸了吸鼻子,“除了蒸鱼的香味,还能闻着别的,晚上可有口福了!”换好拖鞋,她没多耽搁,径直往洗手间走,洗手的动作麻利又仔细——她向来卫生意识强,饭前便后、下班回家从外面回来,总会第一时间洗手。
凌蕾今天格外兴奋,洗完手就凑到沈凛绘身边聊了几句,又转身进了厨房。可刚把榨汁机拿出来,就发现不大的厨房里已经没有空闲的插座,只好把机器搬到客厅地上,找了个墙角的插座插上。低头一瞧,她忍不住笑出声:“小吴宝宝,你真是个大笨蛋!这扣子都没扣紧,幸好有我在,不然你一会儿把橘子都放进去,机器都启动不了!”
“哦?是没扣紧吗?”吴晋衡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点歉意,“那我下次注意。”他正忙着在厨房洗橘子,等橘子洗好,瞧着厨房空间挤,怕打扰凌清岚做饭,便端着两大盆洗干净的橘子出来,在客厅茶几旁坐下,指尖飞快地剥着橘瓣上的白丝。
沈凛绘见状,也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先拿肥皂仔细搓了一遍,又怕手上留着肥皂味影响剥橘子,再用清水冲了一遍,这才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吴晋衡旁边,加入了剥橘子的队伍。
澜心也没闲着,跑进厨房搬来好些瓶瓶罐罐,连不锈钢铁盆都抱了出来——这橘子数量多,榨汁机自带的容器肯定装不下,得提前备好盛果汁的家伙。
终于,榨汁机“嗡嗡”地启动了,橙黄透亮的汁液顺着出汁口缓缓流进容器里。与此同时,厨房里的菜也被凌清岚陆续端上桌,小小的屋子里满是食物的香气和说话的笑声,热闹又温暖,一顿丰盛的晚饭,眼看就要开始了。
第243章 晚餐烟火与灯下待绘
满桌菜刚摆齐,凌蕾就先拿起手机忙活——绕着餐桌转了圈,镜头把油亮的清蒸鲈鱼、绵密的芋头排骨煲、冒着热气的丝瓜蛋花汤挨个扫了遍,连沈凛绘指尖沾的橘子汁、澜心托着汤碗的小动作都一并框进去,拍得兴起时还喊了句“看镜头”,把几人的笑脸也收进了画面。
“好啦好啦,能吃饭了!”拍完照,凌蕾放下手机,先端起盛汤的砂锅,“不过今天咱们先喝汤,这丝瓜蛋花汤夏天喝最消火,清爽得很。”她舀了满满一碗,径直递到吴晋衡面前,眼睛弯成月牙似的笑:“你俩可不许吃醋啊,这第一碗,必须给我最爱的小吴宝宝!”都是自己人,这话出口没半分尴尬。接着她又依次给沈凛绘、澜心、凌清岚盛了汤,最后才给自己舀了一碗。
“哈哈,其实我们平时更习惯边吃饭边喝汤,或者饭后再喝。”凌蕾端起汤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咂着嘴赞叹,“今天咱们学学韩国人,先喝汤再吃饭!这汤是真不错,丝瓜的甜混着蛋花的嫩,一点都不腻。”
喝完汤,众人便对着桌上的硬菜动手。清蒸鲈鱼的鱼头洗得干干净净,鱼肉夹起来雪白细嫩;芋头排骨煲里,排骨炖得一咬就脱骨,浓稠的汤汁裹着芋头,入口糯糯沙沙的,绵密得能化在嘴里。凌蕾看着吴晋衡夹排骨的架势,叉着腰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小吴宝宝,你只许吃一碗米饭啊!瞧你盯着排骨那馋样,这芋头也是主食,可别忘了咱们健身人健身魂,得控制饮食!”又转头冲其他人笑:“你们就无所谓啦,随便吃,毕竟瘦可是天生的优势,不用拘着。”
凌蕾本身对海鲜不算特别热衷,可瞧着吴晋衡、沈凛绘连带着平时有点厌食的澜心都吃得津津有味,便伸手夹了盘里最后一个蒜蓉粉丝蒸扇贝。贝肉入口鲜嫩,尤其瑶柱那部分,得轻轻撕着吃,带着十足的韧性,鲜得能尝出大海的清甜——一看就是新鲜的好食材。这盘扇贝,没多久就成了桌上第一个空盘。
一顿饭吃完,凌蕾率先起身,伸手按住正要往厨房走的吴晋衡,似笑非笑地晃了晃头:“今天先别刷碗了,咱们还有大事要干——先去享受会儿咱俩的二人世界。走,我送你到路口,也算一起散散步,然后我就回来,快快快!”她几乎是半催半拉,吴晋衡只来得及抓起玄关的公文包和客厅的手机,就被她拽着下了楼。
傍晚的天气有些闷热,空气闷得像裹了层湿棉絮,连小区里的梧桐树叶子都没怎么动。石凳上坐着摇着蒲扇聊天的老人,路上还有脚步匆匆往家赶的下班族,可此刻凌蕾眼里,只有身边的吴晋衡。她轻轻挽着他的肩膀,能清晰感受到两人的心跳慢慢叠在一起,像敲在同一面鼓上。她没特意看什么,只是放空了望着前方的路,这种温暖的感觉顺着相靠的胳膊传遍全身,忽然就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把这份安稳变成永远。
两人的脚步没放慢,很快就到了路口。这一路没怎么说话,可这种心照不宣的“心电感应”,比任何对话都更让人安心。凌蕾眼尖,一下瞥见不远处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扬着嗓子招了招手,车子很快就停到了面前。
“小吴宝宝,你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去办正事了。”凌蕾瞬间从刚才“世界只剩两人”的状态里抽离,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挥着手看着吴晋衡上车,直到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才转身往家赶——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脑子里却在不停盘算:一会儿该怎么开口试探沈凛绘?先随便聊两句家常,再自然开始dIY的事,制作途中自然而然引出应该就没问题。
她进了楼道,脚步声“嗒嗒”地踏在台阶上,声控灯一层一层跟着亮起来。推开门时,客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几张白色t恤平平整整地铺在茶几上,茶几表面还铺了厚厚的旧报纸做保护层;旁边的小桌上,马克笔、勾线笔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2b铅笔、更软的6b铅笔都削好了头,连橡皮和调色盘都摆得妥当——一应俱全,显然是在等着她回来,开启今晚的dIY时光。
第244章 灯下绘衣与心事渐明
“不是不是,澜心”,凌蕾伸手拿起桌上的丙烯颜料盒,指尖蹭过盒面印的品牌logo,皱着眉咋了咋嘴,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些不会是你买的吧?小姑姑这儿有颜料,你这孩子,可别乱花钱——我虽不是专业画画的,但也知道这牌子不便宜。”
“蕾蕾姐,这些都是我带来的。”沈凛绘连忙接过话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颜料盒边缘,笑着岔开话题,“咱们现在就开始吧?我猜,你是想做件和吴哥的情侣t恤?”她方才和澜心聊天时已经问清,这次dIY t恤的主意本就是凌蕾先提的,澜心画的那件字母蝴蝶t恤,不过是一时兴趣跟着凑的热闹。此刻沈凛绘握着装橘子汁的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杯壁——方才榨的果汁实在多,放久了容易坏,得赶紧喝才行。她一边敲着杯子,一边在脑子里琢磨:什么样的情侣t恤才最合适。
凌清岚瞧着几个年轻人凑在一块儿准备做dIY t恤,是个识趣的长辈,知道不该打扰,便轻手轻脚进了里屋——那是凌蕾平时住的卧室,随手带上门。她向来有“睡神”的称号,枕头刚挨上,没一会儿就呼吸匀净地睡熟了。
突然,沈凛绘眼睛一亮,脑子里蹦出个绝佳主意:画风景多好啊!不如就画两幅几乎一样的海滩图,蓝色调的代表吴哥,透着清爽沉稳;粉红色调的代表蕾蕾姐,带着温柔活泼——这样既不夸张,日常穿也好看,兼顾了美观与实用。最后再添个小巧思:在衣服背面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偷偷用刺绣绣上两人的名字缩写,旁边再用红、蓝两色各画一颗小爱心,一对应,又藏着小心意。她越想越觉得完美,当即把想法说了出来。
“太棒了绘绘!你这想象力,真没谁了!”凌蕾当即拍了下手,眼里满是惊喜;澜心也跟着使劲点头,一脸赞同。
说干就干,沈凛绘找来一张白纸,拿起铅笔就开始素描。她手法是真的高超,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远处的太阳晕着暖光,大山裹着淡青,大海泛着粼粼波光;近处的椰子树歪着树干,沙滩铺着细白,还有几簇小花点缀在沙地上——线条流畅,细节饱满,画得竟像印刷出来的一样,一次就成了底稿。
接下来便是往t恤上画。为了让凌蕾也有参与感,沈凛绘先拿着铅笔在t恤上轻轻勾了遍底稿,之后才换了勾线笔,小心翼翼地把轮廓描出来。澜心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得格外认真,耳朵还竖着,听着沈凛绘和凌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凌蕾性子急,不喜欢绕弯子,聊着聊着就提到了赵晓天、郭冬宝他们几个。
“赵晓天人挺好的,”沈凛绘握着勾线笔,眼神紧紧盯着t恤上的线条,一边细致地描着椰子树的轮廓,一边随口说道,“不过我总好奇,他们怎么都能长那么高?尤其是赵晓天,感觉他吃饭只长个子不长胖,也太让人羡慕了。”
凌蕾靠在沙发上,手撑着下巴,挑了挑眉:“那冬宝是不是更好些?壮而不胖,看着就有精神劲儿。不过我觉得他还是得少吃点,不然以后攒出小肚子,就没那股少年人的青春活力了。”
沈凛绘手中的笔突然顿了顿,笔尖悬在t恤上方几毫米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费力勾勒郭冬宝长出圆滚滚小肚子的模样,眼神里还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过了两秒,她才轻声说:“那确实得找时间委婉提醒他一下,别真吃胖了。”
这话刚出口,凌蕾“噗嗤”一声乐了,猛地一拍大腿,身子往前凑了凑,干脆直截了当地问:“绘绘,不是姐多嘴,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冬宝那小子啊?”说着,脸上就露出了促狭的姨母笑,眼神里满是“我都懂”的打趣。
“这……”沈凛绘脑子瞬间宕机,勾线笔僵在半空,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收紧,耳廓悄悄泛起了淡红色,眼神也有些闪躲,一会儿看t恤,一会儿瞟澜心,就是不敢直视凌蕾。
“哈哈,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凌蕾见她这模样,更确定了心思,快刀斩乱麻地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从那天赵晓天、白思园、岳凯恩找她帮忙撮合,到之后怎么悄悄观察、铺垫,再到今天特意叫沈凛绘过来的缘由,都娓娓道来。
沈凛绘听着,漂亮的脸颊渐渐染上一层浅红,从耳廓蔓延到下颌。听到最后,她才轻轻低下头,手指捻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地承认:“确实……是有一点喜欢。感觉更像日久生情吧,毕竟经常一起玩,觉得他这个人踏实、细心,还挺不错的。”
见她坦诚,凌蕾心里松了口气——这状况,就好办多了。她毕竟有两段感情经历,比沈凛绘看得透彻:爱情这东西,说到底还是靠缘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真没假,就像她现在瞧着吴晋衡,总觉得他是天下最帅、最有魅力的男人,可旁人看了,或许只觉得他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感情里的偏爱,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再说郭冬宝那小子,高高大大,说话温和,待人接物也算是谨慎文明有礼貌,确实是个值得交往的对象。
大学的恋爱啊,本就是段纯粹又美好的时光,哪怕很多最后会因为毕业、工作、生活的差异无疾而终,只要没留下太深的伤害,那些一起疯、一起笑的日子,也会成为一辈子难忘的回忆。凌蕾也放心,沈凛绘心思细,郭冬宝性格稳,俩人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想着想着,她还想起自己和冷维琛那阵子——俩人一起和朋友们玩、一起吃大大小小各种馆子,差点处成兄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桥段,却也有不少细碎的美好。说到底,青春里的感情,还是要好好把握才对。
不过澜心还在旁边坐着,13岁的小姑娘,不该听太多成年人的感情话题。凌蕾是长辈,是小姑姑,得有分寸,点到为止就好,免得沈凛绘更尴尬。她很快收了心思,伸手拿起一支马克笔,凑到t恤旁:“不说这个啦!咱们赶紧画t恤,今晚必须把这‘情侣款’赶出来!”
沈凛绘也松了口气,重新握紧勾线笔,眼神落回t恤上的海滩轮廓。澜心见两人又专注起来,也凑过去拿起一支粉色马克笔,准备给之前的蝴蝶t恤补色。灯光下,三人围着t恤忙碌的身影,映得客厅里满是温馨的暖意。
第245章 夜阑绘衣尽 灯下枕暖眠
两件t恤的轮廓终于被完美勾出,线条利落分明,单看版型就已经有了模样。可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悄滑过十点,凌蕾放下勾线笔,抬头看向沈凛绘:“时间不早了,你要是晚上不回宿舍,在这儿住一晚行不行?太晚了,你自己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沈凛绘摸了摸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课程表,沉吟了几秒:“确实不早了。跟导员请个假,说清楚外出地点,应该没问题——我明天上午十点多才一节课,时间还宽裕。”
凌清岚这时也从里屋走出来,接话道:“天这么黑,确实不放心她自己回去,就在这儿住一晚吧。家里都是女眷,也方便。”
沈凛绘点点头,立刻编辑信息发给导员,把留宿的缘由、地点一一说清。也就十分钟左右,手机震了震,导员回了个“oK”的手势,算是应了下来。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另一边,滨城美术学院的广场上,老槐树枝桠在夜色里映出斑驳的影。白思园、赵晓天、岳凯恩三个蹲在树下,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显然是在等消息。终于,白思园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赶紧点开——是凌蕾发来的一句“她承认了”。三人瞬间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赵晓天还抬手拍了下岳凯恩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雀跃:“成了!这下咱们没白忙活!”
客厅里,凌清岚已经收拾好了洗漱用品,开始琢磨住宿分配:“你们俩年轻人凑一起吧,客厅的沙发床够大,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沈凛绘一听要和澜心一起睡,心里悄悄泛起一阵小兴奋——毕竟澜心是体育明星,能和她同床,想想都觉得新鲜,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去,居然能和澜心一起睡,也太巧了吧!”
不过兴奋归兴奋,t恤还没画完。凌蕾瞥见沈凛绘带来的那盒新颜料,伸手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坚决:“你这些好颜料留着上课用,我这儿有存货,别浪费。”说着还冲澜心抬了抬下巴,“心心,去把家里的颜料拿出来。”澜心最近常画油画、丙烯画,对家里的颜料位置熟得很,很快从茶几下面翻出几罐颜料,又在柜子里找了几盒,虽然有些是半新不旧的,罐口还沾着点干了的颜料渣,颜色却很全,画海滩风景完全够用。
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沈凛绘接过颜料,坐在小桌前开始调色——她毕竟是美术生,对色彩的把控极准,指尖捏着画笔蘸取颜料,一点一点搅拌,很快就调出了海滩需要的天蓝、浅粉、沙白,连海水的渐变色都调得恰到好处,色感十足,一看就很专业。
接下来便是涂色,几人分工明确,像流水线似的:沈凛绘负责涂海水的渐变,凌蕾涂沙滩的细白,澜心则负责远处的太阳和云朵,每人各管三种颜色。那件准备送给吴晋衡的大号t恤,最后是澜心补完背景的——她拿着画笔仔细填完最后一笔,抬手把t恤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眼睛亮闪闪的:“哇!真的好漂亮!”
时针悄悄滑过十一点,又走到十二点二十五分,凌蕾那件粉红调的海滩t恤终于也画完了。两件t恤被小心翼翼地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夜风轻轻吹过,布料微微晃动,等着自然风干,成品的色彩鲜亮又和谐,看着就让人欢喜。
“辛苦了,孩子们,喝点牛奶早点睡。”凌清岚端着三杯热牛奶走过来,杯壁还冒着热气。今天大家都很开心,连平时不太爱喝牛奶的澜心,也端着杯子喝了不少,没剩下多少。
洗漱完,沈凛绘和澜心躺在铺好的沙发床上,起初还小声聊了几句白天的事,可没聊多久,沈凛绘就听见身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澜心睡着了。
万籁俱静,客厅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沈凛绘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反倒静不下来了。这是她第一次睡沙发床,思绪忍不住飘远:“今天居然头脑一热就承认喜欢郭冬宝了,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太冒失?会不会很尴尬啊?还有冬宝,他知道这件事吗?要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心思乱哄哄的,她翻来覆去都觉得不舒服,可又怕翻身幅度太大惊扰了澜心,只能轻轻调整姿势。就在这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胳膊上——是澜心睡着后无意识的动作,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融融的,让人莫名安心。沈凛绘看着那只小手,心里的杂乱渐渐消散,困意也悄悄涌上来。
没多久,客厅里就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温柔的夜色融为一体。
第246章 晨光里的细碎日常
第二天大家起得都挺早,尤其是澜心——这小丫头心里揣着事,一惦记就总能醒得早。才六点半,她就悄悄睁开了眼,没敢惊动旁人,只转头望着旁边的沈凛绘:对方头发乱蓬蓬的,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呼吸轻得像羽毛,睡得正熟。澜心放轻动作,慢慢挪下床——两人盖着同一张被子,稍不留神就会吵醒人,她连掀被子都透着小心翼翼。站到地上后,还特意俯身把被子往沈凛绘肩头拉了拉,调整到舒服的角度,确认不会漏风,才蹑手蹑脚往阳台走。
阳台没拉窗帘,晨色还蒙着层薄暗,不过澜心醒了好一会儿,眼睛早适应了黑暗。她盯着阳台上挂着的dIY t恤,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那件——布料干得透透的,心里顿时有了盘算:上午把背面的蝴蝶画完,再晾一会儿,这t恤就算大功告成了。前两日她连碰都不敢碰,就怕手一滑蹭花颜料,那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待在阳台有点无聊,澜心攥着衣角想:要是能叫大家起来热闹热闹就好了,可抬眼瞅了瞅墙上的钟,还没到七点,终究是没好意思。她转了圈,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平板上,索性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一溜烟钻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开灯时还特意摸了摸排气扇的开关——得把它关掉,不然嗡嗡响,万一吵到别人就不好了。
她戴上耳机,坐在马桶盖上,偷偷玩起了平板上的小游戏。时间一分一秒滑过,正玩得入神,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跟着是沈凛绘的声音:“澜心吗?”
澜心猛地回神,手里的平板差点滑掉,连忙应道:“沈姐姐!你要用卫生间的话,我这就给你开门!”说着跳起来,快步走到门边拉开。
沈凛绘刚要迈步,视线落在还亮着光的平板屏幕上,微微愣了愣——这丫头居然躲在卫生间里玩这个。
澜心见她愣住,连忙低声解释:“我早就醒啦,怕吵着你们睡觉,就躲这儿玩了——您看,玩这些电子产品、看书,都得有光才行,不然多伤眼睛呀。”说完就捧着平板退了出来,把卫生间让给沈凛绘。
刚在沙发床上坐定,澜心低头看了眼平板上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她眼睛一亮,心里嘀咕:这下可以“搞事情”了!
她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放,起身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脆生生喊:“奶奶,小姑姑,快起来啦!该做早饭咯!”
屋里很快有了动静,凌清岚率先走出来,径直往厨房去了。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温好的牛奶冒着淡淡的白气,刚出锅的蛋香饼泛着金黄,咬一口能尝到鸡蛋的鲜香,还有一盘蒸得软烂的酱牛肉,切片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有胃口。
四个人匆匆吃完早餐,就到了该出门的时候。凌蕾放下筷子,第一个拿起包去上班;沈凛绘没那么着急,但还是帮忙把碗筷洗干净,才拎着自己的东西匆匆离开——虽说十点才上课,可也得提前回去准备准备,免得慌慌张张的。
另一边的学校里,郭冬宝一早就去了食堂排队。他不仅要承包宿舍里几个兄弟的早餐,连白思园、沈凛绘,还有她们宿舍另外几个女生的早点,也一并给带了。当然,带饭的钱大家都会转给他,他当个“跑腿的”,倒也让大伙儿都方便——毕竟没早课的时候,学生们更愿意在宿舍多懒一会儿,谁也不想早早爬起来去食堂排队。
拎着早餐走到女生宿舍三号楼楼下,郭冬宝倒不着急——自己那份手抓饼早就吃完了,此刻左手拎着给女生买的早点,右手提着男生宿舍的份,站在老地方等着。
上午九点的阳光软乎乎的,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宿舍楼下的石板路上洒下一片碎金,晃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林染趿着半拖的帆布鞋,鞋跟在地上“啪嗒啪嗒”响,头发随意抓在脑后,发尾还翘着几缕,怀里拢着件oversize的灰色卫衣,衣摆晃悠悠扫过膝盖——昨晚赶插画作业到凌晨,若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还能再窝半小时。
刚走到单元门口,林染就看见站在老地方的郭冬宝,他手里拎着两个印着“晨光包子铺”字样的牛皮纸袋,袋角还沾着圈温热的油印,摸上去软乎乎的。郭冬宝见她这副没睡醒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把其中一个纸袋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刚去买的,豆浆还是热的,快拿着。”
林染自然地接过来,指尖碰到纸袋的温度,瞬间驱散了些许困意,她含含糊糊应了声:“谢啦冬宝,一会儿微信转你钱啊。”说着低头就要撕纸袋口,忽然想起出门前白思园扒着门框叮嘱的话,又抬眼看向郭冬宝:“对了,思园让我跟你说,凛绘昨晚没回宿舍,她那份早点……你自己吃了吧,别浪费了。”
郭冬宝手里还捏着另一个纸袋,闻言指尖顿了顿,随即笑着把袋子往兜里塞了塞,语气尽量轻松:“行,省得我再去买了。”可目光还是不自觉往楼道里扫了一眼,又轻描淡写补了句:“凛绘她……昨晚没跟你们说去哪儿了吗?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处理完呀?”
林染挠了挠没梳顺的刘海,眼神里带着点茫然:“没说啊,就昨晚十点多给思园发了条消息,说晚上不回来了。”她咬了口包子,热气糊得眼睛眯了起来,又连忙补充:“回头我见着她,帮你问一声,你也别在这儿瞎惦记啦,说不定就是有事耽搁了。”
这时有两个背着画板的女生从旁边走过,看见郭冬宝就笑着招呼:“冬宝,又来给大伙儿带早餐呀?”郭冬宝挥挥手应了声“是啊”,林染也跟着摆了摆手,转身往楼上走。身后传来郭冬宝拆开另一个纸袋的轻响,“撕拉”一声,混着豆浆的甜香飘过来——九点的风软软的,裹着他那半分没说出口的惦记,悄悄散在空气里。
郭冬宝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往男生宿舍走——还得赶紧回去给兄弟们送早餐呢。回到宿舍,他把早点分给室友,自己往床上一躺,拿起手机刷起了抖音,再也不愿意起来——下午才有课,索性就这么懒懒躺一上午,好好歇会儿。
时间过得快,一上午的工作转眼就结束了。凌蕾忙完手头的事,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终于得闲拿起手机,点开一看,居然有两条宋祁发来的微信。她笑着点开,一看倒惊了下——原来这小子准备最近和姜予欢小两口一起回滨城,来看看他们这些老朋友。凌蕾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满是盼头,越想越开心:这下又能和老朋友们聚聚了。
第247章 七月晚风里的三文鱼皮汤
算算时间,那小俩口五月结的婚,如今都七月了。先前还想着,他俩约莫得到下半年才能回滨城,没成想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我才看见!这可太好了,你们来了第一时间联系我,咱们几个好好聚聚!”凌蕾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着这行字,嘴角还扬着藏不住的笑,连眼底都浸了点暖意。
于凌蕾而言,眼下的日子,只要有吴晋衡在,便是最好的。这种淡得像温水、慢得似流云的小日常,正把细碎的幸福一点点攒起来,凝得扎实又安稳。只是一想到自家“小吴宝宝”要应付的考试,她心里又悄悄添了点牵挂——这事儿,其实也让她犯了些愁。
先前她特意跟父亲凌朝峰提过考试的事,可凌朝峰一口咬定,自己在这边没什么人脉,往日里也是朋友托朋友才能有效,托人办事本就牵强,先前费了些劲,也才勉强搭上个浅关系。父亲还说,这考试本就讲究公平,最终还是得看吴晋衡自己的本事,旁人帮不上太多。至于姑父汪云澹,虽说在岗位上算得上位高权重,可连父亲都不肯多帮衬,姑父自然更不会主动插手。思来想去,凌蕾也明白,这事终究只能靠吴晋衡自己拼。
除此之外,日子倒都顺顺当当,没什么事能搅扰日常节奏。这段时间确实忙了些,可凌蕾心里门儿清,生活的重心还得放在和吴晋衡的小时光里——每天傍晚一起吃顿热乎饭,饭后再并肩散散步、炼炼身,便是顶好的时光了。
这天晚上,凌蕾下班没直接回家,反倒多坐了一站地铁,去了家口碑不错的大商场。一出电梯,便是商场负一层,她没多逛,径直往超市走——心里早盘算好了,得买些有营养的东西,给自家备考的“小吴宝宝”补补,毕竟对着书本熬日子,太耗心神也太熬人。
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凌蕾一眼瞥见冷鲜柜里的鲜切三文鱼,可那价格让她顿了顿:随便一小盒,就要八九十块,实在不算划算。正犹豫着要不要咬牙买,旁边的东西忽然让她眼睛一亮:同样在冷鲜柜里,是带着薄皮的三文鱼,皮上还贴着一层浅浅的红色鱼肉,一大盒才十几块。
她没多想,伸手就拿了两盒,指尖碰到冷鲜柜的玻璃,还沾了点凉意。心里暗暗琢磨,回去先冻在冰箱里,不管是熬汤还是裹点粉煎炸,都好吃,况且鱼皮里的营养本就不少,含有的胶原蛋白和微量元素,丝毫不比纯鱼肉差,花小钱能补营养,太值了。再转了一圈,她也只多拿了一串香蕉——目前来看家里的开销和日常吃食,向来都是姑姑打理,她没必要多买些冗余的东西,免得浪费。
晚饭吃的是炖鸡米饭,米饭吸足了鸡汤的鲜,凌蕾还特意端出下午熬好的三文鱼皮汤。比起那些红黄色带纹路、看着就鲜美的三文鱼块,这锅汤里的三文鱼皮,煮好后带着点零星的鱼肉,颜色却发了灰,卖相实在算不上好。调味也简单,就放了点盐和姜片去腥味,要说滋味,只能算“能喝”,远远谈不上惊艳,甚至勉强才算过了“入口”的关。
可吴晋衡一眼就懂,这汤是凌蕾特意为他熬的——知道他备考累,特意绕路去超市买食材,守着灶台慢火炖,满锅都是心意。他没说什么客套话,也没提汤的卖相和滋味,只默默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随后便一口接一口,连喝了两碗,最后还把碗底剩下的零星鱼肉和汤,都抿得干干净净。
吃饭的空隙,凌蕾放下筷子,把攒了几天的消息跟吴晋衡说:“对了,我前几天听说,宋祁和姜予欢要回滨城了,等他们到了,咱们几个老熟人好好聚聚,热闹热闹。”
吴晋衡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和又实在,没半点敷衍:“要是大伙都去的大聚会,我就陪你去露个面,跟他们打个招呼、聊几句,不扫你的兴。但要是他们几个以前的朋友小聚,就单纯叙叙旧、聊些过去的事,我就不去了。”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充了一句,怕凌蕾多想:“我跟他们也不算特别熟,去了也没太多共同话题,坐着反倒别扭,还容易扰了你们说话的兴致,没必要。”凌蕾听着,笑着点了点头,她懂吴晋衡的性子——他本就不是爱凑热闹、勉强自己寒暄的人,这样说,反倒实在。
夜里的慢跑还是没落下,两人并肩跑了足足一千米。七月的晚风都带着热气,凌蕾跑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片,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两人找了街边一张宽大的长椅坐下,吴晋衡坐得四平八稳,胸口也在微微起伏,显然也有些喘气,指尖还在轻轻擦着额角的汗。
“来,让我躺躺。”凌蕾忽然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没等吴晋衡反应过来,就顺势把他的双腿当成了枕头——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腿肚搭在长椅扶手上,两只脚悬空晃了晃,就这么舒舒服服地平躺在了长椅上,还轻轻伸了个懒腰,一身的疲惫好像都松了些。
刚躺好,一阵凉风吹过来,刚好吹在额头上,舒服得她眯起了眼。凌蕾抬眼一看,才发现吴晋衡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便携式电风扇,扇叶转着,凉风正稳稳地对着她吹。
“这风扇哪来的?还怪舒服的!”凌蕾没起身,伸手就把电风扇从吴晋衡手里夺了过来,握在掌心,把风口又往脸上凑了凑,凉丝丝的风扫过发烫的脸颊,疲惫感一下子消了大半。
吴晋衡看着她像个偷到糖的小孩,无奈又觉得好笑,声音里带着点刚跑完步的轻喘,慢慢解释:“方才跑累了,不是去便利店给你买水吗?看见柜台前摆着这风扇,打折呢,才六块钱一个,想着天热,你跑完步肯定难受,就顺手拿了一个,没成想风力还挺足,刚好能用上。”
两人就这么靠着长椅,凌蕾躺着,吴晋衡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凌蕾白天上班时遇到的趣事,说吴晋衡今天看书时弄懂的难题,说往后聚会上要吃的菜,话都不重,却格外踏实。刚跑完步的疲惫感,伴着晚风、伴着手里的凉风,一点点散了。
凌蕾抬眼望着夜空,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点点繁星,亮得温柔,连月亮都藏在云后,只漏出一点淡淡的光。她忽然觉得,原来爱情带来的踏实和幸福,从来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就像这碗卖相普通、滋味平平的三文鱼皮汤,就像这台只花了六块钱的小风扇,简单,却满是心意,有时候,竟真的能超越那些浮于表面的物质享受,暖到心里去。
第248章 七月暴雨里的闲语与约定
日子像滨城七月的流水,不慌不忙地淌着,转眼就到了周五。这天气热得直白,骄阳把柏油路晒得泛出油光,连风刮过都带着股烫意——若不是靠海,早成了实打实的“火炉”。可即便有海风衬着,那暴烈的阳光还是把人逼得只想缩在空调房里,连出门的念头都淡了。
凌蕾心里是踏实的,满脑子都是下班后和吴晋衡待在一起的时光,想好好攥着这份恋爱里的温暖。可朋友间的琐事也没断:沈凛绘虽说松口承认对郭东宝有点好感,事儿却没半点进展。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郭东宝性子跟块木头似的,每天除了上课、跟朋友去操场打球,剩下的时间不是想着吃点什么好,就是对着饭菜傻乐,半点没察觉她的心思。更别说郭东宝现在也没啥大想法,就是好好上课愉快的过好大学生活,这事只能先搁着。沈凛绘自己也犯嘀咕,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怕万一被拒绝,反倒尴尬,连朋友都做不成。
另一边,宋祁把机票截图发了过来,说明天周六就到滨城了。凌蕾看着消息笑了笑,心想这周末又有的忙了,倒也热闹。
中午在食堂吃了碗热汤面,凌蕾刚回办公室,就觉得天不对劲——热得发闷,空气黏糊糊的像裹了层保鲜膜。到了下午三点,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跟拉上了黑窗帘似的,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雨点砸在办公室玻璃窗上,“乒乒乓乓”响得像在敲鼓,窗外两排梧桐树被浇得蔫头耷脑,叶子卷着水往下掉,铺了一地湿绿。
“不是吧?这雨也太大了!”凌蕾在茶水间泡了杯茉莉花茶,转头就看见同事小蒙、小宋也凑在窗边,三个人隔着走廊的玻璃往外观望——雨幕密得像块透明的布,把整个世界都罩住了,外面的楼、树、路都变得模糊恍惚,连近处的路灯都晕开一圈水光。
小宋捧着搪瓷杯,眉头皱了皱,叹了口气:“我去,这么大的雨,可别下到天黑啊!我连伞都没带,还得坐公交回家,这淋上了不得感冒?”
“这雨下得急,说不定停得也快。”小蒙倒看得开,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又递两颗给凌蕾和小宋,“你们尝尝,这是柠檬红茶味的,跟冰红茶一个味儿,甜丝丝的解闷。我本来还想着,晚上跟朋友去撸串呢,要是雨停了,气温肯定能降点,说不定还能看见彩虹呢!”
凌蕾接过糖,剥了糖纸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混着茶香,倒真压了点闷热的烦躁。等到下班时间,雨势小了些,却没半点要停的意思,淅淅沥沥的还在往下落。就在这时,手机震了震,是小颖发来的视频电话。
凌蕾赶紧接起,手指还擦着屏幕,开口就问:“喂喂喂!小颖,你那边雨大不大?我们这儿刚才跟瓢泼似的,现在还没停呢!”
“我这儿也不小!”镜头里的小颖笑着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着公司的落地窗拍——雨柱密密麻麻斜着往下砸,玻璃上爬满水痕,远处的楼都蒙着层灰雾,“你看,跟挂了道水帘似的。”
“晚上有啥安排啊?”凌蕾靠在办公椅上,语气松快——周五下班,又伴着雨,整个人都卸了白天的紧绷。
小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纠结的馋:“还能有啥?回去想煮火锅,本来想去菜市场买鲜牛肉,阿山爱吃那个。但我又特想吃螺蛳粉,要是煮一锅螺蛳粉,再配点炸腐竹,也挺完美的……”
“那必须得配炸蛋啊!”凌蕾听得笑了,打断她,“吸满螺蛳粉汤的炸蛋一咬爆汁,没这个,螺蛳粉就没灵魂了!你有车去超市方便,我这儿还得等雨再小点儿,不然从单位到地铁站那几百米,打伞都得被淋成落汤鸡。”
“可不是嘛!”小颖应了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亮了些,“对了,有事儿跟你说——冷维琛那小子又恋爱了!他爸妈不是着急嘛,给他介绍了个相亲对象,俩人三观还挺合的。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那小姐姐特飒,就是那种家境好、性格也爽利的大小姐范儿。”
凌蕾眼睛一亮,笑着打趣:“哟!那小子终于开窍了?有机会我可得见见,看看你说的‘飒姐姐’长啥样——不过再飒,肯定也没我家小吴宝宝好!”虽说以前跟冷维琛差点处成“兄弟式情侣”,但早都释怀了,如今听说他有了合得来的人,心里满是高兴,还忍不住趁机“炫耀”自家吴晋衡——现在吴晋衡在她心里,就是实打实的第一名。
俩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会儿,最后约好明天一起去机场,给宋祁小两口接风洗尘。挂了电话,窗外的雨非但没小,反倒越下越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半指高的水花,跟瓢泼似的。凌蕾看了眼手机时间,索性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反正也不急这一会儿,总比从单位到地铁站那几百米路,被淋成落汤鸡强。
第249章 雨途顺路车与灯下饺子香
又等了约莫半小时,凌蕾正站在单位大厅的玻璃门边看雨,就见小蒙迈着步子过来,手里转着车钥匙,语气透着股热络:“凌姐,别在这儿等啦!你家不是在西江路那边吗?正好我今天开车来的,送你回去——我跟朋友约了去那边万象城,本来想撸串,这雨天改吃椰子鸡了,顺道儿的事儿!”
凌蕾闻言眼尾弯了弯,也不跟他客气,把手里的折叠伞往包里一塞:“行!那我就蹭你这新车,省得我跟这雨较劲。”
“得嘞!”小蒙应得干脆,又回头朝办公室方向望了望,“咱再等等萍姐,她刚才说收拾完文件就下来,一起走,顺路送她到小区门口。”
“好嘞好嘞!”凌蕾点头应着,两人边说边往楼道口的电梯厅走。没等两分钟,萍姐就拎着帆布包过来了——许是周五晚上的缘故,一想到要迎两天双休,她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手里还攥着一袋从单位食堂买的馒头和花卷。三个人凑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聊起周末打算,连空气里都透着股卸了劲的放松,一路说说笑笑往楼下走。
单位的停车场离办公楼不算远,可雨还没停,细密的雨丝裹着风往衣领里钻。三人各撑着一把伞,脚步轻快地小跑着上了车。小蒙的座驾是辆双拼色的红旗h5,车身亮得能映出雨痕,一拉开车门,后排空间敞亮又舒服,暖白色的氛围灯顺着车门线条漫开。小蒙坐进驾驶座,随手点开一首钢琴版的《卡农》,琴键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倒把雨天的闷意冲散了些。凌蕾和萍姐坐在后排,靠在椅背上,都松了口气。
车子刚驶离单位,到第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凌蕾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张丽娅打来的。电话里张丽娅的声音带着点急,还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蕾蕾!你咋还没下来?我跟赵梓都在单位门口等你呢,这大下雨的陈煦阳开车来接了,说就差等你一起走了,微信发你也不回,我这才给你打电话!”
凌蕾赶紧接话,语气爽利:“嗨呀,别等啦!我都上小蒙的车了,还有萍姐跟我们一路呢,你们赶紧先回,雨天路滑,别在这儿磨蹭了!”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张丽娅听她这么说,也松了口气,俩人没再多说,笑着挂了电话。
要说这三人还真顺路,车子稳稳开了约莫一半路程,萍姐家的小区就到了。小蒙本想把车直接开进去,萍姐却赶紧摆手,刚才说“不用送”时的那点硬气早散了,语气软下来:“真不用往里开,到这儿就够啦!我拐个弯走两步就到单元楼,你们还得往小凌家那边走,别绕远了,不值当!”说着就麻利地解开安全带,撑着伞快步走进了雨幕,还回头挥了挥手:“下周见啊!”
“萍姐再见!”凌蕾和小蒙异口同声地应着,车子又继续往前开。
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贤雅居小区门口。凌蕾解开安全带,侧头跟小蒙道谢:“谢啦小蒙,你这车技可以啊,雨天开得又稳又顺!下周见!”
“凌姐客气啥!下周见!”小蒙摆了摆手,凌蕾推开车门,撑着伞快步往单元楼走。
等走到楼道口,凌蕾指尖刚碰到钥匙串,顺手摸出手机点亮——屏幕上的时间跳着“19:12”,她愣了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里却透着股安定:下午早跟吴晋衡通过气,就算下大雨,他也会过来,此刻说不定正坐在家里等她呢。
可推开门一瞧,客厅里却空荡荡的,只有澜心蜷在沙发床上,怀里抱着只棕色的毛绒小狗,手指无意识地顺着狗耳朵摸,眼神慢悠悠飘向窗外,雨丝打在玻璃上,把她的影子晕得软软的。
凌蕾刚在旁边坐下,手机就“叮”地响了声微信提示。她赶紧点开,是吴晋衡发来的:“蕾蕾,开了个会有点小耽搁,刚赶上公交,正往贤雅居这边来,别等急啦~”
看到消息的瞬间,刚才那点空落落的劲儿立马散了,凌蕾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她起身往厨房走,想看看姑姑晚上准备了什么饭——一推厨房门,就见姑姑正站在案板前揉面,面粉在暖黄的灯光下飘着细闪,旁边的瓷盘里已经码了大半盘圆鼓鼓的饺子皮,一碗肉馅敞着口,油星子在灯光下亮着,香味隐隐飘了出来。
“姑姑,您这是包饺子呢?”凌蕾笑着凑过去,伸手想帮着擀皮。
第250章 雨夜饺子香与衣间甜蜜事
“对,今晚包饺子!”凌清岚正站在案板前擦手,指尖还沾着点面粉,抬头冲凌蕾笑,“雨天吃口热饺子,再喝碗饺子汤,浑身都暖。”
左等右等,吴晋衡总算来了。凌蕾刚放下筷子,就听见敲门声,一开门,就见吴晋衡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把黑色雨伞——伞面在楼道里甩过,没滴多少水,可他左肩的夹克还是湿了一片,裤脚也沾着泥点,暖黄的楼道灯光照在夹克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反光。
“来来来,快进来!”凌蕾笑着伸手把他拉进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伞靠在玄关角落,又从挂钩上扯下条干毛巾递过去,“怎么淋到了?公交站台没遮雨的吗?”
“没事,就跑最后几步沾了点。”吴晋衡接过毛巾擦了擦肩膀,澜心早把玄关处那双蓝色大拖鞋摆到他脚边——这双鞋是专门给吴晋衡备的,他几乎天天来吃饭,早就成了“固定装备”。
“小吴来了?快坐,我这就给你下饺子!”凌清岚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转身就去揭冰箱门。
“麻烦姑姑了,确实饿了。”吴晋衡应了声,先去卫生间洗手,回来时,凌清岚正把一兜用塑料布裹着的饺子从冷藏层拿出来,足足有二十多个。
“哎呀姑姑!这是要下多少?”凌蕾凑过来一看,赶紧拦了下,“下十几个就够了,二十多个能吃两顿了!”
“没事没事,都下了!”凌清岚摆摆手,把饺子往案板上倒,“本来就不多,再说小吴正是长力气的时候,吃不完我再吃两个,不浪费。”说着就去灶上烧开水,等水冒泡了,“哗啦”一下把饺子全倒了进去。
锅里的饺子浮起来时,香气也飘满了厨房。凌清岚把饺子盛出来,摆了两大盘,旁边就一小碟菠菜,还有一碗香醋。28个饺子热气腾腾的,吴晋衡吃得实在,一口一个,几乎每一口都要蘸点醋,二十几分钟过去,两盘饺子、一碟菠菜,连一碗饺子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姑姑包的饺子真香,比外面馆子的还好吃。”吴晋衡放下碗,摸了摸肚子,眼里满是满足。
“我去!你这也太能吃了吧?跟猪似的!”凌蕾看得夸张地瞪大眼,伸手就捏住他的脸颊,轻轻晃了晃,“我们家小吴宝宝怎么这么能吃呀?猪猪猪。”
吴晋衡没反驳,就笑着任她捏,连耳朵尖都透着点红。澜心坐在沙发上看着,也忍不住笑出声,手里的毛绒狗狗都忘了摸。
“行了行了,别闹了。”凌清岚看不过去,笑着解围,“小吴一个大小伙子,吃这点很正常,你再这么说,人家该不好意思了。”凌蕾这才松开手,还冲吴晋衡做了个鬼脸。
雨还在下,夜里的风裹着雨丝敲在玻璃上,沙沙响。原本的锻炼计划只能取消,凌蕾却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卧室跑:“我有好玩的!”不一会儿,她抱出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往沙发床上一放——全是从各个软件买的减价高仿款,有连衣裙、针织衫,还有好几件秋冬款外套,堆得占了小半张沙发床。
“快来帮我参考搭配,还得给我当摄影师!”凌蕾拿起一套白色连衣裙,转身进了卧室换。出来时,她拽着裙摆转了个圈,还故意张开胳膊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裙摆扫过沙发,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你看这套怎么样?是不是显白?我总觉得领口有点空,要不要搭条项链?”
吴晋衡赶紧拿起手机,调整角度:“显白,腰线也好看,显你腿长。领口空的话,搭条细银链就行,别太花哨。”说着按下快门,还把照片递过去,“你看这个角度,把裙摆的弧度拍出来了。”
凌蕾凑过去看,不满意地皱皱眉:“不行不行,我刚才笑太僵了,重拍!”说着又摆了个抬手摸头发的姿势,眼神软下来:“这样是不是温柔点?”吴晋衡点点头,耐心地重新拍,还提醒她:“头稍微侧一点,光线能照到脸上。”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凌蕾一套套换着试:先是件焦糖色针织开衫,搭着浅灰色半身裙,她穿上后扯了扯开衫的袖口,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厚?但版型真好看。”吴晋衡走过去,帮她把开衫的领子理了理,指尖碰到她的肩膀,轻声说:“厚点没事,等秋天穿正好,搭这条裙子显利落。”
又试了套格纹西装外套,凌蕾穿上后学着职场人的样子叉腰,故意板着脸:“像不像刚下班的白领?”吴晋衡“噗嗤”笑了,举起手机:“像,但少了点你的劲儿,你把外套敞着穿试试,里面搭的白t恤露出来,更显活泼。”凌蕾听话地敞开外套,果然顺眼多了,她对着手机屏幕自拍了一张,笑着说:“还是你眼光好!”
连秋冬的厚卫衣她都翻出来试了,灰色卫衣上印着小猫咪图案,凌蕾套上后拽着卫衣下摆晃了晃:“是不是有点显胖?”吴晋衡凑过来,捏了捏卫衣的料子:“不胖,料子软,显得你可爱。下次配牛仔裤,把卫衣下摆塞一点进去,显比例。”
直到九点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才算试完,凌蕾的手机里存了满满一相册的照片,还建了个“搭配参考”的文件夹。吴晋衡站起身,揉了揉有点酸的胳膊,笑着说:“该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跟凌清岚、澜心告了别,拿起玄关的黑伞,刚拉开门准备出去打车,凌蕾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等等!”
第251章 雨夜送雨衣与滴滴的暖意
“等等!”凌蕾一把拽住吴晋衡的胳膊,指尖还带着刚才试衣服时的暖意,语气里藏着点急:“外面雨还这么大,先别走!我去给你找件雨衣,再叫滴滴——这鬼天气,你自己叫指不定要等多久。”她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可对吴晋衡的事,总细心得很。
吴晋衡没多说,顺着她的力道退回来,自然地脱掉刚换上的鞋,盘腿坐在沙发边。见凌蕾往阳台跑,他也没闲着,弯腰拿起角落的扫帚,顺着沙发底扫起刚才试衣服时掉落的线头,动作轻得怕惊动了澜心——小姑娘正抱着毛绒狗狗打盹。
阳台那边很快传来翻找的动静。凌蕾把杂物柜的门拉得大开,旧报纸、折叠凳、换季的薄被全被翻了出来,堆在地上像座小堆,终于从最里面摸出件灰蓝色雨衣。“找到了!”她举着雨衣跑回来,脸上沾了点灰尘也不在意,“这是上次网上打折买的,大中小三件才十五块,你看这质感,跟超市卖的胶皮手套差不多,厚实着呢!”
说着,她伸手解开雨衣的扣子,踮着脚帮吴晋衡套上,又把帽子给他戴好,手指捏着帽檐的松紧带轻轻拽了拽,凑到他耳边看了看:“哎呦我去!你看这领口、袖口都包得严严实实,防护级别嘎嘎哇塞,保证淋不着!”
接下来该叫车了。凌蕾掏出手机点开滴滴,眉头轻轻皱了皱——自己的账号等级低,雨天接单慢。她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找张淼!她天天打车,会员等级高,不仅能省钱,还能快速接单!”
“不用麻烦人家吧?”吴晋衡放下扫帚,语气有点犹豫,“我自己叫也能等……”
“别跟我客气!”凌蕾直接拨通张淼的电话,没等对方多说就直奔主题:“淼淼,用你的滴滴帮我叫个车!你等级高,接单快还省钱!”
听筒里传来张淼含混的声音,还混着碰杯声和笑声,显然在热闹的地方:“没问题!从哪到哪啊?我这就操作,车来了给你打电话!”
“从我们贤雅居c区,到市卫建委宿舍。”凌蕾顿了顿,又赶紧补充:“必须定位到我们单元门口啊!雨太大,别让他再跑冤枉路。”
“哟,这是给你家小吴叫的吧?”张淼笑了声,那边传来手指点屏幕的声音,“我这就叫,不过现在雨天,可能得等两分钟……”
“收到收到!”凌蕾应着,又多问了句:“听你那边挺吵,在外面玩呢?”
“对啊,朋友过生日,过来聚聚。”张淼的声音里嚼着东西,有点含糊,“对了,明天宋祁不就回滨城了吗?到时候见!”
“好嘞!别浪费你电话费了,打到车给我发微信就行,我们在这儿等着呢!”凌蕾叮嘱完,就挂了电话。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张淼发来一张截图——距离显示还有2.3公里,车型是白色比亚迪宋,尾号9862。又过了十几分钟,微信提示音响起,张淼发来一句“车到楼下了”。
凌蕾赶紧扒着玻璃往外看,雨幕里果然有辆白色车子停在路边,车灯亮着暖黄的光,像两簇小太阳。
“那我走了。”吴晋衡拿起放在门边的黑伞,又想起什么,转头说:“一会儿我把车费转给张淼吧,麻烦人家了……”
“快安心上车!”凌蕾往前凑了凑,张开胳膊抱了抱他,下巴轻轻蹭了蹭他裹着雨衣的肩膀,“这点小事哪用算这么清?自己人!”
吴晋衡点点头,推开门走进雨里。凌蕾扒着门看他——灰蓝色的雨衣在雨幕里很显眼,他弯腰坐进白色比亚迪,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的红色尾灯亮了亮,像两滴暖红的泪,掉了个头,慢慢驶离小区。凌蕾抬手按了按胸口,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裹得严实,从单位到宿舍那段路,应该淋不着了。”
她掏出手机,给吴晋衡发了条信息:“回去没淋湿的话,记得给我扣个‘1’啊!”接着又给张淼发消息:“淼淼,小吴已经上车啦,谢啦!”
对面很快回了个绿色的“oK”手势。凌蕾看着屏幕笑了——闺蜜之间哪用说谢?最多四十块的车费,张淼肯定不在意,真要转钱反而生分。不如下次约她喝杯冰奶茶,或者一起吃碗热乎的螺蛳粉,来得更实在。
第252章 天海机场的接风与初见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八点,凌蕾已经吃过早餐、收拾妥当。她穿了一件淡雅的绿色连衣裙,裙摆垂坠得很顺,还细致地画了全妆——作为姐姐,她自然要第一时间去机场给宋祁小两口接风洗尘。窗外的天空是透亮的万里无云,像是被昨天那场大雨彻底洗去了所有阴霾,连风里都带着点清爽的凉意。
吴晋衡赶了最早一班公交,八点半就到了凌蕾家楼下,又等了约莫十几分钟,先前约好的张淼和林宇航也到了。还是开着林宇航那辆小本田,其实也够用,毕竟几人住得近;山哥和小颖家远,要是让他俩绕过来接人,反倒得不偿失浪费时间,不如大家直接去机场汇合。
不过凌蕾提前得了消息:今天冷维琛要带对象一起去。她心里悄悄盼着——早就听说冷大少新交的女友又酷又飒,正好趁今天见见庐山真面目。
人员到齐便直接出发,吴晋衡自然地坐进副驾,一路上和林宇航聊得热络。林宇航一口一个“哥”地叫着,他也喜欢足球,就是性子没那么沉心——看球赛时要么揣着零食嚼,要么随手摸过手机刷短视频,总没法像吴晋衡那样专注。他对本届世界杯虽感兴趣,可好多门道说不明白,如今听吴晋衡像专业解说似的侃侃而谈,自己不管聊到哪个球员、哪场比赛,对方都能立刻接话,还把战术门道讲得透彻,林宇航越聊越起劲儿,车厢里满是两人的笑声。
林宇航的车技不算好,性子又有点毛躁——过减速带时从不轻踩刹车,还总忍不住跟旁边的车比速度、想超车,车厢时不时就颠一下。张淼早习以为常,这也是她平时宁愿自己打车,也不叫男朋友来接的原因之一。总算在将近十点时,一行人赶到了滨城天海国际机场。
从宁波飞来的航班已经落地,宋祁和姜予欢应该正拿行李,大家便在接机口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等着。没等多久,凌蕾先瞥见了几张熟悉的脸——山哥、小颖和冷维琛,旁边还站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不用猜,定是冷维琛的新女友。
“这边这边!”凌蕾率先挥着手,目光特意扫了眼那个高挑女生,随后转向冷维琛,语气轻松:“哟,好久不见了啊。”
冷维琛微微一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以前凌蕾总喊他“琛宝”,只是那都是老早的事了,后来大家各忙各的,确实断了些联系。没等他接话,山哥赶紧打圆场,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可不是嘛,得有小半年没见了!对了,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弟妹,苏砚棠。”冷维琛顺势牵过身边女生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动作自然又带着点温柔。
“几位好,”苏砚棠先开了口,声音清亮又干练,没有半分生涩,“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就是凌蕾、吴晋衡、张淼和林宇航吧?大家叫我小苏就好,幸会幸会。”她说着便上前,先跟凌蕾握了手,指腹软软的,握得不算重却很实在;又转向张淼,指尖轻轻搭了下便松开,嘴角扬着一抹明媚却不张扬的笑。她是偏瘦长的身形,个子快赶上冷维琛,穿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水洗牛仔裤,没有多余装饰;头发高高梳成马尾,发尾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眉眼间没有柔柔弱弱的气质,反倒带着点利落的锋气——还真像小颖之前说的那样,是个又飒又清爽的小姐姐。
几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张淼夸了句苏砚棠的马尾显精神,凌蕾则拉着小颖问了句路上顺不顺利。冷维琛和吴晋衡对视着笑了笑,也算是打过招呼——上次宋祁婚礼上,两人见过一面,还聊了两句足球,不算陌生。气氛很是轻松,没聊两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接机口涌出来的人群上。终于,一个提着灰白色大行李箱、穿黑底蓝花t恤的身影出现,那人一手拉着箱子,一手还拎着个帆布包,抬头扫了圈接机口,那张熟悉的帅脸一露,大家立刻认出来:没错,是宋祁!
第253章 机场重逢与归家宴
宋祁身后紧跟着一道身影——姜予欢穿了条浅卡其色休闲裤,裤脚轻轻扫过脚踝,外头搭了件米白色针织薄外套,料子软乎乎的,风一吹就贴在胳膊上,整个人透着股温温柔柔的劲儿。
“我靠,我靠!”凌蕾忍不住凑到张淼耳边感叹,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宋祁,“这小子比以前帅多了啊!这小羊毛卷也太洋气了!”这话没说错,宋祁如今确实透着股不一样的精气神——想来是日子过得顺,找了个好老婆,连形象管理都上了心。那一头蓬松的羊毛卷衬得他脸小了一圈,气质也鲜活了不少;今天穿的黑底蓝花衬衫虽松垮垮的,却藏不住底下匀称的肩背线条。他鼻梁上架着副黑框墨镜,大概是瞥见了接机的人群,指尖勾着镜腿往下扒拉了点,露出眼底的笑意,忙腾出一只手朝大家挥了挥,另一只手还不忘拉住身后的姜予欢,两人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跑过来。
谁都能看出宋祁疼老婆——姜予欢身上只斜挎了个浅棕色小挎包,手里空空的,所有行李全让宋祁一个人提着,连帆布包都挂在他手腕上。
“哎呦,太久没见了!”冷维琛最先上前,张开胳膊给了宋祁一个结实的拥抱,两人抱得很紧,冷维琛还拍了拍宋祁的后背,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松开。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够熟络。只是宋祁小两口,还是头回见苏砚棠。
“嫂子好!嫂子好!”宋祁笑得眼睛都眯了,语气是实打实的热络,伸手想跟苏砚棠握手,又怕太唐突,顿了下才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指尖。他心里其实还记着当年的事——当初若不是自己莽撞,非要着急还那笔钱,也不会闹出后来的连锁反应,让冷维琛和凌蕾的感情落了个无疾而终。如今看着凌蕾身边有了吴晋衡,冷维琛也找到了苏砚棠,他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苏砚棠依旧大方得体,握着宋祁的手笑了笑:“欢迎回滨城,宋祁。还有这位就是姜予欢吧?早就听维琛提起你了。”姜予欢笑着点头回应,握手时眼角不经意扫过苏砚棠的手腕——那上面戴了块银白色手表,表盘上镶嵌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心里悄悄咋舌:这不是伯爵吗?少说也要几十万,看着低调,实则藏着讲究。
“行了行了,”山哥拍了拍宋祁的胳膊,语气热络,“机场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聊。今天要不就去我家?杨姨一早就开始备菜了,咱们不去馆子,都是自己人,正好好好聚聚。”
这话一出,没人反对——确实,接风洗尘最要紧的就是先吃饭,况且山哥家离机场本就近,省得再绕路。一行人往停车场走,还是来时的乘坐顺序,只不过今天多了两辆车:山哥开的还是平时那辆银色大G,小颖则把她爸的迈巴赫S680开了来,她拉着姜予欢的手笑:“欢欢,这车空间大,你跟祁子坐着舒服!”
几辆车前后脚驶离停车场,车灯在机场外的公路上连成一串暖光。车窗摇下,风裹着夏日的暖意吹进来,带着点期待的气息——一场为“回来看看”而聚的朋友宴,眼看就要开场了。
第254章 别墅里的中式海鲜宴
车子刚停在山哥家独栋别墅的庭院,雕花铁门就“咔嗒”一声滑开。杨姨穿着挺括的米白色厨师服,系着藏青滚边的中式围裙,站在玄关台阶下,头发利落地挽成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浅笑,没有过分热络:“各位到了,快请进,菜刚端上桌,还热着。”
进门绕过摆着青瓷瓶的玄关柜,餐厅就在左手边——长条的酸枝木餐桌擦得锃亮,铺着墨绿暗纹的桌布,上面摆的全是青花瓷盘,竹筷搁在霁蓝釉的筷架上,连盛醋的小碟都是描金的,透着股家常的讲究。最抢眼的是正中央那盆蒜蓉粉丝蒸生蚝,二十来只生蚝壳码得整整齐齐,壳沿还沾着湿乎乎的海水气,金黄的蒜蓉裹着细碎的小米辣铺在蚝肉上,热气一冒,鲜得人鼻子都要翘起来,旁边还摆着一小碟姜末醋,是吃海鲜的老搭配。
“杨姨这手艺,光闻着就馋了!”凌蕾刚坐下就伸手去够生蚝盘,指尖刚碰到瓷盘边,就被张淼用筷子头轻轻敲了下手背:“急什么?等宋祁和予欢先动筷啊!”凌蕾吐了吐舌头,却没收回手,反倒拿起竹筷戳了戳粉丝:“这粉丝看着就吸饱了汁,肯定香!”
宋祁拉着姜予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顺手给她递了双竹筷,又把醋碟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吃海鲜爱蘸醋,杨姨特意备的,试试?”说着自己先夹了个生蚝,粉丝裹着蚝肉送进嘴里,鲜汁在舌尖炸开,他眼睛一亮:“还是那味儿!杨姨,您这生蚝处理得真干净,一点沙都没有!”
杨姨刚端着一砂锅花蛤豆腐汤进来,闻言只微微颔首,把砂锅搁在餐桌中央的保温垫上:“今早五点去渔港挑的活蚝,泡了三小时盐水吐沙,吃着放心。”说完便转身往厨房走,只留一句“清蒸石斑鱼马上好”,脚步轻缓,没多停留——显然只专注于主厨的事,不愿打扰这群人的热闹。
“我也来一个!”林宇航早就按捺不住,夹起个生蚝就往嘴里送,蒜蓉汁顺着嘴角往下滴,他慌忙用手背擦了擦,含糊着喊:“我靠!比上次夜市吃的强十倍!这蒜蓉是用热油泼的吧?香得上头!”吴晋衡正夹着一筷子白灼虾,闻言笑着点头:“肯定是,也确实鲜,不然没这股子浓香味。”
冷维琛没怎么说话,却在苏砚棠伸手够虾盘时,悄悄把餐桌转盘往她那边转了半圈。苏砚棠夹了只虾,剥壳时指尖沾了点汁,冷维琛自然地递过一张湿纸巾,她抬头冲他笑了笑,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碗里:“你也吃,别光给我递东西。”这小动作没逃过凌蕾的眼,她凑到张淼耳边小声笑:“瞧瞧这俩,比小祁小两口还默契。”
姜予欢喝了口花蛤豆腐汤,嫩豆腐在嘴里化开,花蛤的鲜混着豆腐的甜,暖得胃里舒服,她抬头冲厨房方向扬了扬声:“杨姨,这汤比我妈做的还鲜!”厨房里传来杨姨温和的回应:“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正说着,杨姨端着清蒸石斑鱼出来了——鱼身泛着透亮的雪白,鱼眼圆鼓鼓的,上面铺着葱丝姜丝,浇了层滚烫的豉油,香气瞬间盖过了生蚝的鲜。山哥赶紧拿起公筷,先给姜予欢,和苏砚棠各夹了块鱼腹:“两位弟妹都是第一次来我家做客,尝尝这石斑鱼,肉嫩没刺。”宋祁立刻接话:“还是山哥细心,我家欢欢就怕吃鱼卡刺。”
满桌人边吃边聊,生蚝壳渐渐在骨碟里堆起小堆,石斑鱼的鱼刺整齐地摆在空碟里,花蛤壳在砂锅边围了一圈。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烘得红扑扑的,凌蕾的笑声、林宇航的咋呼声、吴晋衡聊足球的声音混在一块儿,再裹着满桌的海鲜香,连这宽敞的别墅餐厅,都显得格外暖烘烘的。
第255章 茶歇间的醉蟹香与夜聚邀约
饭后众人移到客厅,酸枝木茶桌早已摆好——宜兴紫砂壶冒着轻烟,旁边放着几盏白瓷盖碗,山哥正蹲在茶桌旁煮水,水声咕嘟咕嘟的,混着茶叶的清香,把刚才餐厅里的海鲜味慢慢压了下去。
宋祁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玄关的行李箱跑:“差点忘了!给你们带了宁波的醉蟹,一直在泡沫箱里加冰袋保存,还冰着呢!”姜予欢跟着起身,帮他掀开行李箱盖,里头放着个青花瓷罐,她小心地抱出来,搁在茶桌上:“这是我们住的巷子里老字号做的,用黄酒泡的,你们尝尝。”
凌蕾第一个凑过来,掀开罐盖就闻到一股醇厚的酒香,醉蟹的红膏露在壳外,油亮亮的:“哇!看着就馋人!我上次在网上买的醉蟹,跟这个比差远了。”张淼拿了双小竹筷,夹起一小块蟹肉放进嘴里,眯着眼点头:“黄酒味很正,不冲,还带着点甜,比生吃三文鱼还鲜。”
苏砚棠也尝了一口,眉头轻轻舒展开,看向宋祁:“这醉蟹用的是绍兴黄酒吧?跟我上次去宁波出差喝的‘女儿红’味道很像,后劲软,还能提鲜。”冷维琛闻言,顺手给她添了杯热茶:“你胃浅,吃完蟹喝点热茶暖暖。”苏砚棠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抬头冲他笑了笑——这细微的互动,刚好被杨姨看在眼里,她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轻轻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没多言语,转身又去收拾餐厅了,始终守着自己的分寸。
林宇航正抱着醉蟹罐啃得欢,蟹壳堆在面前的骨碟里,含糊着问:“祁哥,你们在宁波还发现什么好吃的?下次我和淼淼也去打卡!”张淼在沙发上,手里转着茶杯:“先别说下次,今晚还有得聚呢——山哥,其他的那几位,什么时候到?”
山哥刚泡好一壶龙井,给每人分了杯茶,闻言笑着点头:“刚发消息问了,包仁强和肖龙正往这儿赶,熊欣和周宁去超市买啤酒了,估计八点左右到,饭店我也订好了。”他顿了顿,看向宋祁:“都是老伙计,知道你回来,怎么能不过来凑个热闹,说晚上,好好喝几杯。”
宋祁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包哥他们也来?太好了!上次见还是我婚礼的时候,快半年没见了!”姜予欢坐在他身边,笑着补充:“早上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还念叨着包仁强哥做的酱牛肉,说今晚要是能吃到就好了。”
“那可巧了,”山哥放下茶壶,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肖龙刚说,他从家里带了卤鸭和酱牛肉,都是包仁强上周送给他的,尤其是那个卤鸭冯姐卤的是一绝,今晚刚好拿来下酒。”林宇航一听更兴奋了,拍着大腿喊:“完美!有醉蟹有酱牛肉有鸭肉,再配点啤酒,今晚聊天看球都有劲儿了!”
凌蕾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抿了口,看着满屋子热闹的模样,笑着说:“这下好了,中午吃海鲜宴,晚上再跟老朋友们聚聚,小祁这次回来,可算没白折腾。”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庭院里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茶桌上的醉蟹罐和冒着热气的茶杯上——客厅里的笑声、聊天声混着茶香,连空气里都透着股期待劲儿,仿佛连夜色都在等着晚上那场更热闹的相聚。
第256章 滨城夏夜的余温与小算计
美好总像指尖的风,抓不住也留不久。这个周末的放纵与狂欢,到了周日夜里十一点,终究要画上句号。滨城的夏夜哪有半分凉意?连晚风都裹着股狂野的热气,吸进肺里都发闷,半点透不过气的劲儿,跟正午的燥热没差多少。
好在今天选的地方够贴心——这家KtV的火锅包间,既能围着锅子吃热辣的火锅,吃饱了就能歪在沙发上抢话筒唱歌,一群人闹到十一点多,才终于有了散场的意思。“都得上班呢,明天周一,得攒着精神干活。”有人揉着笑酸的腮帮子说,目光扫到宋祁和姜予欢时,又软了几分,“你们小两口也得回宁波,各自的事业都拴着人,也就非节假日能这么聚半天,转头又得扎进各自的忙里。”
凌蕾摆了摆手,声音里裹着聚会后的暖意:“别送了,我老公早就给我叫了网约车,这会儿估计该到了。小祁,予欢,现在飞机高铁多方便,有空就常回滨城看看——我们都在这儿,这儿永远是你们的家。”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你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我一句“下次聚会我来订地方”,寒暄里满是不舍,可抬头看了看挂在饭店门口的时钟,还是催着散了场——宋祁夫妇明天一早要赶飞机回宁波,再耽搁就太晚了。刚走到街边,凌蕾就看见不远处停着辆亮着灯的网约车,心里瞬间软了一块:吴晋衡总因为忙缺席聚会,可这些细枝末节的关心从不含糊——连散场后要坐的网约车都提前叫好,倒真是个把“妥帖”刻在骨子里的男友。
坐进网约车后排,车门“咔嗒”一声关上,冷气裹着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她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地眯起眼——这夏天的空调,简直是续命的神器。车窗外的滨城还亮着,霓虹顺着车窗往后跑,把城市的生命力铺得满街都是。喧闹了一晚上的脑子终于静下来,她忍不住琢磨起接下来的一周:还是“慢慢来”最舒服,除了日常工作,每天晚上跟“小吴宝宝”一起吃饭、去公园散步锻炼,这样的日子就够了。那些虚妄的繁华、转瞬即逝的热闹,哪比得上这实打实的安稳?说到底,还是暖暖的人间烟火,最能熨帖他们这些凡人的心。
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凌蕾没开灯,摸着黑窝进卧室的沙发里刷短视频。深夜的算法像是摸透了人心,十条里倒有六条是滋滋冒油的美食,连带着手把手的做饭教程,越看越觉得心里发馋,手也痒得慌。姑姑的手艺好,最近这段时间家里的饭一直是姑姑承包的,可她忽然想给“小吴宝宝”露一手——哪怕只是简单的一餐呢?
她抬眼瞥了眼手机时间,十二点半了,明天还要上班,可“说做就做”的性子上来,哪还顾得上这些。悄悄推开卧室门,客厅里的灯早就熄了,沙发床上传来凌清岚和澜心祖孙俩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熟了。她踮着脚溜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借着冷光在里面翻找: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鸡腿躺在保鲜盒里,她眼睛一亮——明天用这个做照烧鸡腿饭,再配一碗蛋花汤,多好!
正想把鸡腿放回冰箱,指尖忽然碰到了一盒方方正正的东西——是年糕。她拿出来看了看,才想起是上次超市打折时买的,一直扔在冰箱角落,早忘了。可当目光扫到保质期时,她心里“咯噔”一下:已经过期三天了。
“应该没事吧?”她小声嘀咕着,脑子里忽然蹦出之前刷到的帖子——说冷冻的食物只要过期没超一周,其实还能吃。这年糕一直冻在冰箱里,又没解冻过,总不至于坏。她琢磨着,与其浪费,不如明天早起半个钟头,用冰箱里剩下的韩式甜辣酱做成炒年糕,给澜心当早餐。那小丫头胃口不好平时挑嘴,可对这种新奇的吃食,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想到这儿,她偷偷把年糕放进冷藏室解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就这么定了,明天早起!
她这点“抠门小气”的性子,这会儿倒让她觉得畅快——不是舍不得花钱,是舍不得那点“不浪费”的小满足。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旁人或许不懂,可她自己清楚,就是在这样的斤斤计较里,藏着最踏实的快乐。
折腾完这一切,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凌蕾打了个哈欠,这两天跟朋友聚会,玩得尽兴,也耗了不少体力。她轻手轻脚钻进被窝,没一会儿,就伴着窗外零星的车声,沉沉地睡着了。
第257章 晨光里的年糕与牵挂
6:15,床头柜上的苹果闹铃准时炸开,那股子清亮又扎实的声响很有力量感,凌蕾没赖几秒就彻底清醒了。她伸了个懒腰,才猛然想起今天早起的缘由,于是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洗漱,完事后便钻进了厨房。打开保鲜盒一看,指尖碰了碰年糕——还是白白净净的,没半点霉斑或软烂的痕迹;凑过去闻了闻,只沾了点旁边香菜的清鲜气,没一丝异味。
确定年糕新鲜,凌蕾先用水把它洗干净,又焯了一遍水,接着往锅里加了洋葱、培根、蘑菇丁这些配菜,最后拌上韩式甜辣酱翻炒。等出锅时一看,红亮的酱汁裹着糯白的年糕,还飘着培根的油香,别说,色香真都挺不错。她把年糕盛进白瓷盘,这才从厨房出来,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她们住的屋子本就小,隔音没那么好。澜心睡得不算沉,本就是个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动一动、翻个身的孩子,睡觉时小动作格外多。还好奶奶凌清岚守在旁边,时不时轻轻拍两下她的背,才没让她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凌清岚也一直坚定地认为,孙女现在还在休养,肯定要多睡觉,一点都不希望她起太早。
“澜心,快醒醒,小姑姑给你做早饭啦。”凌蕾几步走到沙发床旁坐下,指尖轻轻揉了揉那半张蒙在被子里的小脸蛋,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弯了弯眼。
澜心很快就醒了,她甩了甩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坐起身来,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感:“啊?小姑姑做早点了吗?”
“对呀,当当当——炒年糕!快点趁热吃。”凌蕾语气格外积极,说完就转身快步跑进厨房,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炒年糕端到了床边,“你要是起来换衣服,等会儿就凉了,没事,就在这儿趁热吃。”她说着,小心地把瓷盘递到了澜心怀里。
澜心还有点没睡醒的闷劲儿,但鼻尖一碰到年糕那股子甜香,再看见瓷盘里油亮的色泽,还是乖乖张嘴吃了几口。韩式甜辣酱的浓郁裹着年糕的糯叽叽,还带着点微辣,这种吃食本就讨喜,就算手艺一般也差不到哪儿去,何况澜心最偏爱这种软乎乎、糯滋滋的口感,不知不觉就吃了小半盘。凌蕾在旁边看着,见侄女吃得满意,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其实她刚开始还担心,这年糕虽说只过期了一两天,但口感要是不好,不仅浪费,还怕澜心不爱吃,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
凌蕾想起自己单位的福利,心里又盘算起来:单位食堂不仅免费用餐,最近早上还新添了蔬果小笼包,有牛肉、猪肉、海鲜三种馅儿。她平时不常在单位吃早餐,但这段时间听老席、赵梓这帮同事天天念叨,说新出的小笼包有多好吃,心里早就犯了馋:“真有那么神?今天必须狠狠尝一尝。”
等和姑姑凌清岚、侄女澜心告了别,凌蕾才匆匆出了门。澜心自然吃不完一整盘年糕,最后还是奶奶陪着她,一起分担了大半。
到了单位食堂,凌蕾点了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再要了一个海鲜馅、两个牛肉馅、两个猪肉馅的小笼包,一共五个小小的,正好摆满了面前的小碟。咬一口小笼包,皮薄馅足,汤汁还带着蔬果的清甜,她心里暗叹:“确实挺不错,怪不得同事们都夸好。”吃完后,她又顺便买了些馒头和花卷——家里的锅灶小,姑姑想蒸馒头总觉得费力,不如食堂的现成,既健康又好吃。
唉,又是一上午的会。等凌蕾到食堂时,都已经12点半了。好在今天错开了饭点高峰,她索性和小蒙、老席、萍姐几个同科室的同事一起找了张桌子吃饭。张丽娅和赵梓虽然也在同一个单位,但不同科室的会议时间不一样,这种时候等不到彼此,也就各吃各的了。
吃完午饭的午休时间,凌蕾的手机响了,是父亲凌朝峰打来的。
凌朝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絮絮叨叨,每个字都裹着藏不住的担心:“蕾蕾呀,你听爸说,最近天儿太热,千万要小心中暑。不过中午休息的时候,也别对着空调直吹——你还年轻,经不起这么折腾,小心吹感冒了,或是吹出关节病来,那可就不好了。还有啊,这么热的天,一定得多喝水。”
“爸,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些我都知道。”凌蕾的声音软了些,心里却暖融融的——这么多年,父亲一直这样唠叨,她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这份念叨比什么都踏实。
“对了,还有个事,”凌朝峰顿了顿,又接着说,“最近不是要刮台风吗?虽说不直接经过滨城,但对这边影响肯定不小,估计得下好几天雨,你出门记得带伞。”
凌蕾应了声“嗯”,心里想着:父亲唠叨就唠叨吧,自己乖乖听着就好,做个安静的聆听者也没什么。
可凌朝峰没打算停:“对了蕾蕾,听你姑姑说,你昨天夜里十一点多才回来?哎呀,不是爸说你,跟你那些朋友玩归玩,也得有个分寸,早点回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而且现在也有男朋友了,难道不怕小吴多想。再说了,太晚了不仅没什么意思,也不安全。”
“好好好,我知道了。”凌蕾赶紧解释,“昨天是偶然,因为宋祁从宁波回来了,还带了他对象,我们才多聊了会儿。平时聚会,我肯定十点之前就结束了。”
“我有点困了,得赶紧去睡会儿,不然下午工作状态该不好了。”凌蕾故意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声音拖得长长的,就是想阻止父亲继续说下去。说完,她没等父亲再开口,就快速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到办公桌上,把椅子调成平躺模式,正准备眯一会儿,手机又响了——居然是小吴打来的。凌蕾顿时没了困意,精神一振接起电话,就听见小吴的声音带着点雀跃:“蕾蕾,跟你说个事儿,过段时间我爸妈准备来滨城看看我们。”
第258章 喜讯双至盼见公婆与助攻情缘
“哦?你爸妈要过来吗?”这消息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凌蕾瞬间直起身子,指尖捏着手机的力道都轻了几分,连久坐的倦意都散了大半。这么重要的事哪能在办公室说,她连忙放轻脚步,踩着软底鞋悄声溜到楼梯间——这里空旷安静,最适合说贴心话。
“我去我去!我公公婆婆……什么时候到啊?”话一出口,凌蕾自己先顿了顿,耳尖悄悄发烫。可“公公婆婆”这四个字,倒也挑不出半分错,只能攥着手机等对方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吴晋衡温和的声音:“我爸妈还得一段时间,差不多七八天,或者十来天之后才来。票还没买,不过现在不紧张,很好买。”他说的时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像是在仔细确认时间,生怕说错了让她着急。
“哦这样呀!”凌蕾的声音瞬间亮了,藏不住的喜悦从尾音里冒出来,“那我记住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吃饭,肯定特别开心——终于要见他们了!”
“嗯,其他也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吴晋衡的语气放得更柔,“时间还早,你再去休息会儿,我们晚上见。”他刚想挂电话,就被凌蕾的笑声截住。
“嘿嘿嘿,先别急着挂嘛!”凌蕾对着听筒轻轻笑,尾音里带着点小得意,“今天晚上你可有口福了,我要给你做照烧鸡肉饭!你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我一起买了。”
“这个就很满足了。”吴晋衡的声音里也染了笑意,“我下班尽量早点过去。”
“好好好,亲爱的,晚上等你!木嘛!”凌蕾对着手机屏幕飞快地亲了一口,声响透过听筒传过去,软乎乎的。
“嗯,晚上见,爱你。”吴晋衡说完没立刻挂电话,就那么安静地等着,直到听筒里传来挂断的“嘀”声,才慢慢收起手机。
凌蕾挂了电话,后背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却压不住胸腔里“咚咚”直跳的心脏,指尖甚至有点发颤。“啊,我怎么有点小紧张呢?”她小声嘀咕,眼神却亮得很——最多一周多,未来的公婆就要来见自己了,这可是正经的“见家长”!激动劲儿涌上来时,她甚至想原地跳两下,不过三两分钟就稳住了:毕竟是一周后的事,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可一想到之后要带吴晋衡见自己父母,争取年前敲定婚事,元旦办场盛大的婚礼,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到时候肯定嘎嘎哇塞,嘎嘎风光!”她攥着拳头小声说,不管是在山西办,还是回四川办,有那么多好朋友帮忙,绝对能热热闹闹的。越想越开心,她回办公室的脚步都轻快得像踩着风,一下午都浸在淡淡的期待里,连工作都慢了半拍——好在下午没什么急事,倒也没耽误事。
下班铃一响,凌蕾直奔离家近的菜市场,心里盘算着买些胡萝卜、西兰花当配菜,把照烧鸡肉饭做得再精致点。可刚蹲在菜摊前挑西兰花,手机铃声就响了。
她拿起一看,是赵晓天的号码,接起就听见那头雀跃的声音,像揣了颗跳跳糖:“蕾姐蕾姐!跟你说个大消息!”
凌蕾心情正好,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还在翻拣着翠绿的西兰花,笑着问:“什么事啊,看你开心的?”
“郭冬宝和沈凛绘!他们俩有进展了!嘿嘿!”赵晓天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却藏不住兴奋。
“我去!真的假的?展开说说!”凌蕾立刻直起身,眉梢都挑了起来,不自觉露出姨母笑,干脆从菜摊前走开,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仔细听。
“你听我跟你说啊,”赵晓天的语气像讲评书,自带画面感,“就前天下午,我们不用听课,都在画室里自己画。那画室的米白色窗帘拉了一半,傍晚的橘色夕阳顺着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铺了道暖融融的光。冬宝那小子正盯着画布专心画呢,我就在他旁边,论速度和技术,我可比他快多了!结果画到一半,我忽然觉得身边的气氛不对——你猜怎么着?沈凛绘不知道啥时候站到他身后了!”
他顿了顿,故意学沈凛绘的语气,压低声音:“‘这里颜色有点不对。’你是没看见,沈姐那语气,跟我初中美术培训班老师一样,特严肃!”
“然后呢然后呢?”凌蕾追着问。
“然后冬宝那小子,没出息得很!手一抖,画笔直接在画布上划了条长线,差点把画毁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憋了半天,居然说‘要不我重画’!”赵晓天说着就笑了,“沈凛绘也没说啥,就拍了拍他后背,示意他看自己。你说冬宝是不是太木讷了?这都没反应过来!”
“前方高能啊蕾姐!”赵晓天的声音更激动了,“沈姐也是真牛,不说话,直接用指尖点了点冬宝的脸——你想啊,她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戳在冬宝脸颊上,然后说‘笨死了,这明显调错了,我来帮你调’。说调色的时候,又变回那严肃认真的样子,反差感绝了!”
“冬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让位置,嘴里还说着‘好的好的’。”赵晓天接着说,“沈凛绘调完色,你猜冬宝说啥?他居然弯腰凑到沈姐耳边,压低声音问‘老师,要不要亲自教我?’我当时在旁边都看傻了!”
“沈姐估计也不好意思了,毕竟画室还有其他同学,就说‘也不是不行,不过教你可得认真学’。”赵晓天笑着补充,“那时候冬宝的耳朵都红透了,调完色就找了个借口,说去拿新颜料,溜得比谁都快,好像刚才那点暧昧是错觉似的!”
“后来我听白思园说,沈凛绘之后画画,嘴角总微微上扬,还有点心不在焉。”赵晓天的语气软了点,“按白思园的话说,沈姐那时候心里肯定在想:‘这种时候,笨蛋冬宝居然敢撩我……可我还真有点喜欢。’”
“不过啊,这里头说不定有我加点的细节,但大体绝对是真的,甜得很!”赵晓天补了一句。
“不错啊你小子,这故事讲得,都能去当说书先生了!”凌蕾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夸他。
“那必须的!”赵晓天得意了一下,又正经起来,“蕾姐,所以我们得添把火啊!作为好朋友,必须助攻!晚上罗宾商城新开了家火锅店,我们聚个餐,把那两位叫上撮合撮合——说不定一顿饭下来,他们就在一起了!对了对了,把吴哥和程哥也叫上,我挺想他们的,正好人多见证一下,而且我们好久没聚了!”
凌蕾听着赵晓天叽里呱啦说一堆,觉得特别有道理:照烧鸡肉饭什么时候做都行,哪有帮朋友促成好事重要!她干脆把挑好的西兰花放回菜摊,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着,准备先给吴晋衡打电话通知。
第1章 孤独 生活 梦想
清晨六点十分,闹钟像往常一样准时响起。凌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关掉床头那个小巧的闹钟。她的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墙上挂着几张中国民航大学毕业时拍摄的照片,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专业书籍和一些她在各地旅游时带回的纪念品。
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早已透过窗沿,斜斜地洒在深褐色的木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影。凌蕾走到衣柜前,快速挑选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动作麻利地换上,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便开始匆匆整理房间。又是一个工作日,她看了看时间,意识到甚至连早餐都来不及好好吃上一口就要去赶地铁。
走出小区,街道上已有了些许忙碌的身影。晨跑的人喘着粗气从身边掠过,街边的早餐店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凌蕾径直走向小区门口的那家便利店,玻璃橱窗里的灯光将包子蒸箱照得暖黄透亮。“老板,来两个包子。”她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同时将早就准备好的四元钱放在柜台上。“好的!”便利店小哥笑着应道,他早已熟悉了这位常客的喜好,熟练地从玻璃蒸箱里取出两个热气腾腾的菜馅儿包,麻利地套进塑料袋里递给凌蕾。
凌蕾接过包子,没有一丝犹豫,甚至都没看一眼手中的包子,便加快脚步,朝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清晨的风还有些凉意,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带来一丝清醒。此时还没到真正意义上的早高峰,滨城二号线地铁站里人不算太多,站内的广播轻柔地播报着列车信息。走进车厢,里面的人稀稀拉拉,座位还有很多。凌蕾找了一个靠近门的位置坐下,这才打开塑料袋,开始吃那两个包子。包子的热气在车厢里散开,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她一边吃,一边望着窗外从快速倒退的花花绿绿的广告变成了沉默的黑色,思绪不禁飘远。
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三年之久。凌蕾出生在四川的一座平凡小城,那里有她熟悉的街道、亲切的乡音和温暖的家人。从小,她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懂事。凭借着自己不断的努力奋斗,她考上了中国民航大学这个金牌院校。大学四年,她刻苦钻研专业知识,积极参加各类实践活动,为自己的未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毕业后,她顺理成章地来到了滨城这座海滨城市,成为了滨城国际机场的一名机场公安。
机场公安的工作还是比较忙的,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旅客的纠纷调解、证件的严格核查、机场区域的安全巡逻……这些工作虽然繁琐,但却充实而有意义。在这座城市,她努力工作,为的就是能够拥有自己的房子,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这也正是大多数年轻人奋斗的目标。
凌蕾的父母都在四川老家工作,都是土生土长的川渝人。在家族里,凌蕾是为数不多靠考学到外省并拥有一份体面工作的人。每次和家人视频通话,长辈们的夸赞和骄傲都溢于言表,家里人都称她为才女,以她为榜样。这份来自家人的认可和期待,也成为了她在异乡拼搏的动力之一。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又是一天忙碌的工作结束了。晚上7:50,凌蕾和两个同事一起乘坐地铁来到了金象城。最近这儿有一家新店开业,是一家韩式餐厅,折扣力度非常大。走进餐厅,店内装饰充满了浓郁的韩式风格,柔和的灯光、精致的摆件,营造出温馨而浪漫的氛围。
三个女生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满满的一大桌美食。烤肉滋滋作响,石锅拌饭香气四溢,各种小菜色彩鲜艳,让人垂涎欲滴。在平时,这一桌美食没有七八百是打不了底的,可今天居然连300都不到。张丽娅兴奋地拿起手机,对着美食一阵猛拍,凌蕾和赵梓也笑着配合她摆姿势。
拍完照,三个人便开始边吃边聊。“凌蕾,赵梓,你们快帮我看看,我男朋友说给我买一个梵克雅宝的手链,不知道该选哪款,真的很纠结,你们帮我看看。”张丽娅说着,脸上虽然是纠结的样子,但不难看出那满满的幸福。她将手机递到两人面前,屏幕上展示着几款精美的手链。
凌蕾嘴里还嚼着香喷喷的拌饭,却十分认真地凑过去看。“丽娅,依我看选经典红绝对没错,红色喜庆又百搭,不管搭配什么衣服都好看。”她指着图片里红色手链说道。
“对对对,红色款式经典,不过其实吊坠也很实用,毕竟你这金链子玉手镯,手上东西可不少了,吊坠相对更简约一点。”赵梓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感谢两位臭贝贝给的建议,我会慎重考虑的。行了,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吃!”张丽娅收回手机,又举起了手中的柠檬茶。三个女生相视一笑,碰了一杯,清脆的碰杯声里,满是青春的欢乐与美好。
一直到将近十点钟,三个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回家。夜晚,灯光璀璨,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凌蕾走在回家的路上,吹着微凉的海风,回想着这一天的点点滴滴,内心感到无比充实。虽然明天还要继续工作,但她知道,生活中的这些小美好,就是支撑她不断前进的力量。
第2章 姓冷的男人
说不孤独,那是假的。凌蕾今年二十七岁,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身边的人总说,是时候找个对象了。
凌蕾的出租屋在新城区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屋子不大,却被她安排的十分温馨。但是偌大的房间里,进进出出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除了那几个既是闺蜜又是同事的朋友,她几乎没有其他社交圈子。凌蕾,性子有点烈,脾气有点倔,加上本就不擅长交际,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去街角的面馆吃饭,一个人漫步在这座城的海滨大道逛街,一个人在小区附近的跑步锻炼,一个人取快递、拆快递。她喜欢把出租屋填满各种各样的东西,墙上挂着从各地淘来的装饰画,窗台上摆满了绿植,书架上整齐地码着英语书籍和专业资料。闲暇时,她就窝在沙发里看书,或是侍弄那些花花草草,这便是她工作之外生活的全部。
凌蕾的父母远在四川,对她的终身大事十分上心,隔三岔五就会打电话来询问。凌父凌朝锋和凌母欧阳芃清的性格截然不同。凌朝锋在川渝政要圈颇有名气,做事向来瞻前顾后、考虑周全,是一个人人称赞的好领导。但在宝贝女儿面前,他却成了十足的“女儿奴”。每次和凌蕾通电话,若是凌蕾没能及时接听,他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不停地刷新手机,直到再次打通电话,确认女儿平安,才肯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而凌母欧阳芃清则大大咧咧得多,她对女儿在外闯荡十分放心。遇到凌蕾没接电话的情况,她总是稳如泰山,一边看电视,一边安慰着急的丈夫:“你这心眼也太小了!就算真出了事,咱们现在能立马飞过去吗?别自己吓自己!”尽管性格迥异,但两人对女儿的关心和爱却是一样的。
不仅家里人操心,就连单位的同事、小区里热心的大妈,见到凌蕾也总会有意无意地说:“姑娘,也该谈个对象了!”凌蕾不是没尝试过,她也去相过几次亲,可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不是对方家庭条件不合心意,就是性格上实在合不来,兜兜转转,始终遇不到那个对的人。
直到有一天,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因为一场意外的偶遇,突然闯入了凌蕾的世界。
冷维琛是土生土长的滨城人,曾在美国留学五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如今已是一名高级白领。他的父母都在市医院工作,父亲是院长,母亲是科室主任。作为家中独子,冷维琛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家境十分优越,在本地坐拥五处房产,其中两处还是奢华的海景豪宅。
当凌蕾的父母得知冷维琛的家庭背景时,以他们领导干部的身份,从门当户对的角度考虑,觉得这门亲事可以尝试。尤其是凌朝锋,对冷家的条件十分满意。
然而,冷维琛却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他身高一米八八,肩宽腿长,穿搭品味出众,平日里比起谈恋爱,他更喜欢和兄弟们混在一起玩乐。
这天上午,车载音箱里播放着当下最火的歌曲《我们不一样》,冷维琛开着一辆蓝色跑车,飞驰在本地着名的跨海大桥上。阳光洒在车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跟着旋律哼唱着,心情格外舒畅。下了大桥,车子驶入一片高楼林立的写字楼群,这里汇聚了众多公司和商户。冷维琛将车停在“厉家咖啡店”前,按下手中那个圆盾形带有醒目公牛LoGo的车钥匙,随着车灯闪烁,车子成功上锁。他把钥匙揣进裤兜,整理了一下手腕上戴着的小叶紫檀佛珠,大步走进了咖啡厅。
此时正值上午十点多,阳光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洒了进来,窗外高大的树木将阳光筛成斑驳的光影,落在实木桌椅上,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温暖与惬意。
咖啡厅里,两个同样高大帅气的男人正坐在角落里闲谈,手中各自拿着一杯饮品。冷维琛瞥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径直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手冲蓝山咖啡。他百无聊赖地斜靠着吧台刷了一会儿手机,不到五分钟,咖啡便做好了。冷维琛接过咖啡,走到那两个男人对面坐下。
“琛哥,怎么这么晚才到?一会儿中午还一起吃饭呢!”其中一个男子开口问道,他叫宋祁,是个零零年出生的朝鲜族大男孩,长相十分帅气,韩风浓郁。但他可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文弱,痴迷健身的他有着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浑身肌肉线条流畅,是个实打实的搏击爱好者。
“嗯,宋祁,你小子不是早就想吃叫花鸡了吗?我知道一家店味道挺不错,还送泡菜三件套,估计合你口味。”冷维琛说道。
一听到有美食,宋祁立刻来了兴致:“那更得尝尝了!”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中午我可不开车了,得和山哥好好喝点。”冷维琛笑着看向另一位男子盛志山。盛志山作为创业二代,不仅继承了家族雄厚的基业,还有着强健的体魄和非凡的商业头脑,在商海中游刃有余。他和冷维琛相识于生意往来,一来二去,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行,今天我来做你俩的司机!”宋祁毫不犹豫地说道。作为健身狂热分子,他对自己的饮食要求近乎严苛,酒精更是碰都不碰,所以主动承担起了驾驶的任务。三人便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继续闲聊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快到中午。他们决定先去冷维琛家。冷家的后花园里,藏着一个新建的惊喜——一座由阳光玻璃房构成的私家健身房。这座健身房占地150平米,现代设计与自然美景完美融合,既保证了室内温暖舒适,又能让锻炼者尽情享受户外景色,完全不用担心风雨侵扰。
这天正好是周末,冷父冷母都在家。两人热情地接待了宋祁和盛志山。简单寒暄后,宋祁和盛志山便跟着冷维琛走进了健身房。健身房里,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械排列整齐,必确、力健等高端品牌的器械闪耀着金属光泽,彰显着主人的品味与追求。
“哎呦,可真是下血本了!”宋祁一边赞叹,一边迫不及待地在器械间穿梭,仿佛这里已经成了他的新领地。他抚摸着每一件器械,眼中满是兴奋,最后在龙门架前停下脚步,开始了他的锻炼。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中午12点半。三人慢悠悠地回到客厅。冷母看着儿子,关切地询问他和凌蕾的约会安排。得知儿子晚上就是的肯定答复,冷母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三人来到别墅门外。这片豪华别墅区以独特的建筑风格和优美的环境闻名,每栋独栋别墅前都有宽敞整洁的停车位。冷维琛的兰博基尼和盛志山的奔驰并排停放着,十分气派。不过,为了安全驾驶,三人最后还是坐上了宋祁的路虎卫士,跟着导航,朝着中午预订的餐厅驶去,准备享受一顿丰盛的午餐。
第3章 一场夹杂英文的精致约会
暮色如晕染的水墨,悄然浸透天际。冷维琛在床上辗转翻身,朦胧间望向窗外渐染橘红的云霞,指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指尖触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5:34的数字赫然入目——晚间的重要约会,如冷水泼面般让他陡然清醒,利落地套上拖鞋,快步迈向卫生间。
晌午与山哥、宋祁的聚餐还历历在目,推杯换盏间虽未醉得彻底,酒劲却在归家后如潮水漫涌,将他拖入沉沉睡意。此刻站在洗手台前,冰凉的水流拍在脸上,他对着镜子熟练地打开精致铁盒,指尖捏起发泥,三两下便塑造出利落的三七分发型。镜中人眉目硬朗,搭配精心挑选的半袖内搭与重工衬衫,既应对滨城四月微凉,又透着恰到好处的矜贵。
滴滴打车预定的黑色宝马5系已准时候在路口。车门轻启,淡雅香氛裹挟着高档矿泉水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冷维琛倚着真皮座椅,指尖旋开瓶盖浅抿,任由车窗外霓虹光影在眼底流淌。当半瓶矿泉水见底时,车已停在那片融合欧式与俄式风情的建筑群前。川菜馆的烫金招牌在暮色中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斑驳砖墙与深色大理石无声诉说着岁月沉淀的韵味。
推开雕花玻璃门,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标准的微笑与问候熨帖人心。确认预订信息后,他在专人引领下乘电梯直达用餐大厅。窗边的二人位视野绝佳,灯火璀璨的风情街与错落有致的建筑尽收眼底,暖黄灯光与轻柔的钢琴曲交织,勾勒出静谧浪漫的氛围。
冷维琛正望着窗外出神,肩头忽然落下一道力道。转身时,凌蕾夸张的欧美红唇、烟熏妆容,以及明星同款丝绒连衣裙撞入眼帘。他下意识起身,绅士地为她拉开座椅,却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立在原地。僵持片刻,他率先打破沉默:Lets have a meal together.
Alright lets make the most of this delightful time together!凌蕾眼波流转,笑意漫上眼角,英文尾音带着几分俏皮的上扬。
服务员上前确认无需点餐,后厨即刻备菜。几句英文寒暄后,冷维琛切换回中文,从衬衣内袋掏出手机:对了,咱们也别拽英文了。劳力士新出两款腕表,你看看——蚝式恒动的蓝盘款,还有迪通拿的渐变圈。
凌蕾指尖划过屏幕,眸光一亮:这蓝盘不错,低调又有质感。
价格也够,十二万起步。冷维琛挑眉轻笑。
嚯,这表比我年终奖还贵!凌蕾夸张地咋舌,话音未落,服务员已将精致菜肴摆满大理石餐桌。
冷维琛刚要动筷,手腕突然被重重按住,筷子落地。还未反应过来,新筷子已悄然递到手边。凌蕾举着手机对准餐桌,挑眉道:先别动,九宫格素材还没凑齐呢。
连我也要当背景板?冷维琛无奈地配合着调整坐姿,任由镜头捕捉不同角度。
侧脸再转15度,鼻梁线条绝了!凌蕾专注地调整焦距,就这样,完美!
十五分钟后,凌蕾满意地端详手机里的照片,冷维琛终于得以大快朵颐。窗外霓虹渐次亮起,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而餐桌上的欢声笑语,正随着美食与茶香,在暖光中缓缓流淌。
第4章 地铁与七千块T恤
暮色漫过滨城的天际线时,凌蕾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捕捉到猎物的猫:“去金象城逛逛?”她指尖轻点手机地图,放大那片密集的商业标识。
冷维琛刚摸到手机准备叫车,动作却僵在半空。凌蕾已经把冰凉的指尖贴上他手背,带着撒娇的尾音:“坐地铁嘛,又快又不堵车。”
“那边有地铁?”他眉峰微蹙。作为从小被司机接送的冷家公子,地铁闸机的金属感应声对他来说比外语还陌生。记忆里最近一次搭乘公共交通,还是大学时被同学硬拉去挤早高峰,闷热人潮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大运广场站A口,直通商场负一楼。”凌蕾熟练划动手机,调出换乘路线,屏幕冷光映着她笃定的侧脸,“上次我跟闺蜜来,拎着三个购物袋都没迷路。”
地铁站台的广播裹挟着电子音效响起时,冷维琛终于理解凌蕾的兴奋从何而来。周末晚高峰的人潮像沙丁鱼罐头般拥挤,他下意识用手臂圈住身前的凌蕾,却被她拽着往车厢连接处钻。金属立柱还带着体温余温,凌蕾踮脚抓住上方的拉环,马尾扫过他下巴,“这样站着稳。”
地铁启动的瞬间,冷维琛不得不扶住墙面。凌蕾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混着人潮的汗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成奇异的气味。他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灯光,突然想起山哥常说的玩笑话:“冷少这辈子走的路,还没他车库里车轱辘转的圈数多。”
金象城二层的落地镜映出两人身影时,冷维琛正对着试衣间的全身镜整理衣领。那件深灰色t恤剪裁精妙,将他肩线衬得如同雕塑。“先生眼光真好,这是意大利手工缝制的双面针织...”店员话音未落,凌蕾突然扑过来,手机镜头差点怼到他胸口。
“等等!”她压低声音,口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7000块够我三个月房租了!”不等冷维琛反应,她已经拽着他退到店外,动作娴熟地打开购物App,“你看,88块的仿款评论说版型一模一样。”
冷维琛盯着手机里模糊的商品图,喉结动了动。那些线头外露的赝品,和身上这件带着淡淡羊绒香的t恤,分明是云泥之别。但凌蕾亮晶晶的眼睛让他把反驳咽了回去——她总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可对他来说,刀刃早已被打磨成装饰品。
接下来的两小时,冷维琛像是误入了某个荒诞剧场。凌蕾在prada店里对着连衣裙拍照时,他礼貌地向店员道歉;她在Gucci专柜用手机扫描价签时,他尴尬地低头刷朋友圈。有次她差点碰倒陈列架,他眼疾手快扶住花瓶,却听见她在耳边轻笑:“冷大少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
每当冷维琛要买单,她总能及时制止,又趁店员不注意时,快速拍照,看着女友鬼鬼祟祟的样子无奈,又觉得有些可爱。
当电子钟显示21:30时,冷维琛终于松了口气。夜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脸颊,他望着凌蕾坐上公交的背影,忽然觉得比跑完十公里还疲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凌蕾发来的消息:“网上又找到件超像的同色系衬衫还配一条西裤,一共才128!明天发给你看~”
他倚着梧桐树,看着网约车的车灯刺破黑暗。远处商场的霓虹还在闪烁,像无数只不肯阖上的眼睛。那些被凌蕾拍下来的商品图,此刻或许正在某个仓库的服务器里,等待着被批量复制,就像他们今晚这场关于消费与价值观的无声角力,终将淹没在城市永不眠的浪潮里。
第5章 四十三元的晚安絮语
凌蕾刚把钥匙插进家门锁孔,金属碰撞声还在玄关回荡,她就迫不及待地甩掉脚上的高跟鞋。粉色毛绒拖鞋歪歪扭扭套在脚上,包随手甩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磁吸般扑向飘窗,玻璃台面的凉意透过单薄的棉质睡裙渗进皮肤,却丝毫没影响她解锁手机的急切。购物软件的界面还停留在那件山寨t恤的页面,商品图上模特穿着与冷维琛试穿过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布料褶皱处泛着廉价的反光。
她咬着下唇,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将评论区翻了个底朝天。买家秀里参差不齐的照片中,有人说布料起球,有人晒出掉色的对比图,却也有几张精心摆拍的上身照,模特的笑容灿烂得仿佛真的穿上了七千块的正品。凌蕾的拇指悬在“加入购物车”按钮上方,突然想起某个小众App的新用户优惠,眼睛瞬间亮起来。切换软件的间隙,她瞥见茶几上喝剩的半杯奶茶,珍珠沉淀在杯底,像极了此刻她心里悬而未决的期待。
新界面加载的几秒里,凌蕾无意识地哼起抖音神曲,脚尖跟着节奏轻点玻璃。当“新人专享价43元”的红色标签跳入眼帘时,她猛地坐直身子,差点碰倒飘窗上的多肉盆栽。付款页面的数字跳动着,她甚至没仔细核对收货地址就按下指纹,生怕这转瞬即逝的优惠溜走。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凌蕾如释重负地瘫在抱枕堆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像是打赢了一场价值六千九百五十六元的胜仗。
与此同时,冷维琛刚踏进家门。玄关处的智能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光线里,他抬手解开衬衫领口的珍珠母贝纽扣,动作优雅却带着几分疲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踢进鞋柜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经过挂满艺术画作的客厅,他在步入衣帽间的瞬间,听见浴室里传来烘干机的机械声——这是老爸正在给家里的狗狗lucky 洗完澡后的例行烘干。
他随手将腕表放在檀木梳妆台上,金属表盘与木质台面碰撞出清响。镜面映出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几缕湿发黏在额角——是下车时被夜风拂乱的。正要褪去衬衫,放在大理石岛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冷维琛转身时带倒了旁边的领带架,乌木与黄铜制成的架子轰然倒地,镜面落地的瞬间,他修长的手指如闪电般将其稳稳接住。
屏幕上“蕾蕾”二字在黑暗中跳动,冷维琛轻笑一声,用还沾着水珠的指尖按下接听键。几乎是瞬间,凌蕾雀跃的声音裹着电流炸开:“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神仙宝贝!”那声音像只刚偷吃了奶油的小猫,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冷维琛倚着衣柜门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领带夹的铂金纹路,听着听筒里混杂的窸窣声——那是她在翻找购物截图,偶尔被口水呛到的咳嗽,还有突然拔高的语调,话题从t恤的面料扯到同事新养的布偶猫,再跳到下周要上映的爱情电影。
他望着镜中自己微微放空的眼神,适时地应和两声“嗯”“好”,像在给一段熟悉的旋律打拍子。水晶吊灯的光透过衣帽间的磨砂玻璃,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当挂钟的指针划过十一点,冷维琛终于出声打断这场漫无边际的絮叨:“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他正要按下挂断键,却听见那边传来急切的抗议:“等等!要用英语说晚安!”
喉间泛起微不可察的叹息,冷维琛垂眸调整呼吸。那些在斯坦福求学时浸染的语言习惯自动激活,低沉声线裹着加州阳光般的慵懒漫出来:“Sweet dreams baby. Rest well soon.” 尾音的颤音像丝绸扫过听筒,这是他刻意保留的语言肌肉记忆——曾经在华尔街实习时,这样的口音总能让客户放下防备。
“Sweetie, sweet dreams to you too.” 凌蕾的声音突然变得软糯,背景音里传来窗帘滑动的轻响。冷维琛望着窗外零星的灯火,想象她仰头望着星空的模样——或许此刻她眼中的星光,正和那件四十三元的t恤一样,带着廉价却炽热的光芒。远处写字楼的霓虹在夜空划出冰冷的光痕,与他衣帽间里价值十万的古董留声机形成鲜明对比。
挂断电话后,冷维琛弯腰捡起滚落的领带架。金属扣硌得掌心生疼,像极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价值沟壑。夜风掀起纱帘的边角,带着城市特有的咸湿气味涌进来,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地铁里,凌蕾身上混着柑橘香水和人潮汗味的独特气息。而此刻,某个飘着少女香的飘窗里,凌蕾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把廉价布料的t恤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顺带在闺蜜群里发了条消息:“宝子们!我给我家冷少淘到宝了!”
第6章 周末露营前的忙碌
美好的周末总是短暂,转眼又到了工作日。凌蕾在滨城天海国际机场上班,家离单位远得很,好在附近有地铁,从家附近的地铁站到机场只要八站,还不用换乘,这通勤算是方便了不少。
她心里其实盼着能天天跟冷维琛见面,可冷维琛玩性不小,工作也不算清闲,俩人总凑不到一块儿,一般也就周末能见见。就算他晚上有空,多半也被山哥、宋祁那帮好朋友拉去聚了,总之是个大忙人。不过再忙,周六周日他总会匀出些时间给凌蕾,哪怕有应酬也不例外。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下旬,滨城的夏天来了——正是烧烤露营的好时候。冷维琛约了宋祁、山哥,还有其他几个朋友,打算周六去平川区的连幽岛。那儿有海景栈道、树林,最适合烧烤露营,加上还有宽敞的停车场,简直再方便不过。
周五晚上一下班,凌蕾连家都没回,直接拐进了家附近的家乐福超市买水果,想给第二天的露营准备点饮品。超市挺大,蔬果区人不少,她挑了半天,看那些精品水果价格都不便宜,就捡了几个相对物美价廉的苹果、一串香蕉。正准备走,忽然瞥见不远处围了一群大爷大妈,像是在抢什么。她推着购物车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打折区,堆着些猕猴桃、橙子、橘子、椰子和葡萄。仔细瞧,猕猴桃都软了,橙子橘子上有些被挑剩下的瑕疵,葡萄上甚至带了小黑点,椰子皮也有几块黑斑。就因为卖相不好,超市才以极低的价格打折处理。
“真是捡到宝了!”凌蕾心里一喜,她倒不觉得这些水果有啥问题,反而觉得猕猴桃软点更甜,带点黑斑说明熟得透,处理一下照样有营养。她挤开大爷大妈,眼疾手快地往购物车里搂,直到装了三大袋,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回到家,简单吃了点晚饭,就开始处理这些水果。等全都弄好放进冰箱,准备第二天一早榨汁时,已经挺晚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的闹钟一响,凌蕾就爬了起来。洗漱完,开水就着一块面包当早餐,接着便忙起榨汁的活儿。榨汁机“嗡嗡”地转着,不一会儿,灶台上五个不锈钢盆就都盛满了果汁。
“我去,还没准备容器!”她惊呼一声,又风风火火地找能装果汁的东西。一顿乱翻,从堆满瓶瓶罐罐、锅铲、碗筷,甚至还有几个净水器滤芯的杂乱角落里,掏出了几个密封罐。“我去,还是新的没用过!”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清洗干净。可等把果汁往里倒,才发现这原汁机没有过滤功能,果汁里沉淀好多。“这可不行,他们要是挑三拣四嫌有渣子,肯定浪费不少。”于是又停下灌装,开始过滤。
等一切弄妥当,看着眼前25罐自制果汁,凌蕾心满意足地笑了。这时时间已近八点,她赶紧把果汁装进一个泡沫箱。
“我去,还没化妆呢!”她一拍脑门,冷维琛他们8:40就得到,这才又风风火火跑回房间。打开衣柜,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哗啦”一下倾泻出来。别看衣柜乱,凌蕾却能精准找到想穿的。她从花花绿绿的堆里揪出一大团扔到床上,从中抽出一条卡其色长裙;又从衣柜下层掏出一大团缠在一起的裤子,记忆力惊人地从一条裤子里摸出一双袜子。把要穿的衣服摆整齐,剩下的几团衣服使劲团了团,塞回衣柜。
穿搭完毕,简单化了妆,时间已经过了9:30。她抱起大泡沫箱慌忙跑出小区,小区门口除了便利店,还有家饮品店,“冰块就在这儿解决!”凌蕾进去点了杯最便宜的三元柠檬水,对老板说:“老板,能给我些冰块吗?”
“姑娘,你点的正常杯,柠檬水里面有冰块就行了,太多对身体不好。”老板劝道。
“不是,你理解错了,我是要些现成的冰块,有用。”
“哦,那行吧。”一般来说,在店里消费要些冰块,饮品店不会拒绝。老板转身找了个空杯,给凌蕾装了满满一杯。
“老板,这些太少了,把这个给我装满吧。”凌蕾索性把旁边的泡沫箱抱到吧台上,掀开盖子。
老板有点惊讶,但他人挺善良,虽有些无奈,还是从后面掏出冰桶。清早刚营业,奶茶店冰块储备足,老板挺大气,直接拿桶往泡沫箱里倒,把箱子塞得满满当当——这下成了一整箱冰镇果汁。
正折腾着,冷维琛的电话打了过来。凌蕾没接,因为透过奶茶店玻璃,已经看到了他。冷维琛今天开了辆颜色扎眼的福特猛禽皮卡,亮橙色,在阳光下格外夺目。他似乎也看到了凌蕾,快步下车往奶茶店走来,推开门先让她出去,然后接过泡沫箱,放进皮卡的车斗里。凌蕾瞅了眼,车斗里已经放了不少烧烤装备。
车子后门开了,一男一女走下来。冷维琛介绍:“这是我小学同学兼邻居张淼,发小。”又指了指凌蕾,“这是凌蕾。”
“嗯,那这位就是嫂子了!”张淼很会来事,笑盈盈地握住凌蕾的手。
这一声“嫂子”把凌蕾叫得心里乐开了花,赶紧跟她寒暄了几句。
“旁边这位是张淼的男朋友,林宇航。”冷维琛又介绍道。
林宇航看着挺憨厚,高挑身材配一身干练运动装,又带点精明气。他伸手跟凌蕾握了握:“你好,你好。”
一番寒暄后,几人上了车,往烧烤营地驶去。
第7章 连幽岛的烧烤盛宴与惬意时光
冷维琛开着车,凌蕾坐在副驾,张淼和林宇航在后排。皮卡顺着车流往平川区方向驶去,沿途风景不错。开车听歌是冷维琛多年的习惯,车载音响里正放着《刚好遇见你》,几人没太多言语,就静静听着歌。车窗半开着,凉风灌进来,许是周末早晨的缘故,街上车辆不多,车速很快,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宽阔的停车场是他们选这里的重要原因之一,此刻车不算多,零零星星三十多辆,大多是家用轿车、SUV,还有几辆房车。冷维琛这亮橙色的福特猛禽一进来就格外惹眼,不远处停着辆新款宝马7系,车牌号滨b——正是山哥的车。山哥早注意到他们,和女朋友分别从车两侧下来,从后座搬食材,又从后备箱取了个纸箱。
张淼和林宇航也下了车,他们跟山哥都熟络得很。尤其是张淼和山哥女朋友,关系特别好,一见面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大家一起动手,东西虽多,还是一次性搬到了烧烤地——沙滩、大海、木栈道,景致宜人。因是夏天,右手边繁花似锦,左手边海天一色,大片沙滩能搭帐篷,这露营地选得确实好。
近处一片小雏菊开得正盛,配上不远处蔚蓝色的大海和各式礁石,意境美得让人想立刻用相机定格。张淼是个有生活情调的人,带了台拍立得,“咔嚓”一声,一张照片从相机里吐出来。她把拍立得挂在脖子上,对着大海借着阳光欣赏,“明明眼前就是这景,拍下来反倒觉得不真实了”,她笑着说。
大家纷纷效仿,掏出手机拍照。凌蕾不甘示弱,趁众人拍景时,拉过冷维琛打开自拍模式,两人和美景一起定格在画面里。她还觉得不满意,又拉来山哥帮忙,换了七八个姿势拍了好几张,这才作罢。
一行六人开始忙活,东西不少,却一次性搬到了烧烤点。男人们搭帐篷、调试烧烤架,女人们把食材、调料、折叠椅、风扇、木炭一一摆整齐,方便待会儿取用。忙活完歇了十来分钟,已临近十一点。
这片沙滩上,别家也开始准备烧烤,不远处飘来隐约的肉香。奔跑的孩童、牵着手漫步的情侣、陪孩子玩耍的一家三口、带着老人来的家庭,零零散散分布着,构成一幅温馨画卷。
山哥拿着火枪对着果冻状的固态酒精和木炭炙烤,猩红火苗渐渐旺起来。林宇航在旁边拿大扇子使劲扇,两人配合着,火很快就烧得旺了。山哥常年泡在健身房,强壮的胳膊肌肉饱满,在阳光下线条分明,一件紧身半袖更显雄壮。林宇航许是天热,又被火焰烤着,额头上早布了层细汗。
按规矩,羊肉串、五花肉这类油脂多的得先上烤炉。烤炉很长,够两个人同时忙活。冷维琛和山哥坐在折叠沙滩椅上,担起了今天的“掌勺大任”。烟雾升腾中,五花肉和羊肉串渐渐冒出油花,“滋滋”作响,慢慢呈现出美拉德反应,那股子无与伦比的肉香飘了出来。几番撒料后,香味混着带点咸味的海风,成了此刻最让人放松的味道。
其他人坐在一旁闲谈。张淼最会享受生活,这会儿端出了毛豆、豆干、花生、牙签肉、无骨鸡爪,还有捞汁花螺——这些零嘴正是等烤肉时聊天的绝佳搭配。
烤炉大、火势旺,不到一个小时,满满五大盘烤串就端上了折叠桌,加上那些小吃,摆了满满一桌。火还没灭,但势头已弱了不少,也不急着熄,今天的露营野炊大餐算正式开始了。
林宇航急着伸手去拿烤串,被凌蕾一把打掉。“哎呀,都注意点,还有重要的东西没上呢!”她声音挺高,众人都愣了一下。
“嘿嘿,烤串哪能不配饮料?我鲜榨的果汁,快尝尝!”她趁机站起来,从脚边拖出那个准备已久的泡沫箱,一打开,花花绿绿的果汁映入眼帘,尤其在这炎热的夏天,箱子里的冰块显得格外清爽。
第8章 果汁里的隐忧与突如其来的变故
“哇,有心了呀,鲜榨果汁还是冰镇的!”张淼率先站起身,快步走到凌蕾身边,从她捧着的泡沫箱里抽出一瓶果汁,拧开盖子抿了一大口,眼睛一亮,“酸甜清爽,味道可真不错!”
“大家快拿呀,多喝点很清爽!”凌蕾笑着把箱子往众人面前推了推,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的小得意。其他人也纷纷伸手,冷维琛拿了瓶葡萄汁,山哥揪了罐橘子味的,林宇航干脆抱了两瓶在怀里,一轮下来,箱子里的果汁还剩小半箱。
“哎,咱们把带的西瓜放进去冰镇一下吧,”张淼突然拍了下手,“这天气热得冒火,等下午吃口冰西瓜,保管舒坦!”
“of course!”凌蕾爽快应着,还特意把箱子往旁边挪了挪,“空间够着呢,正好让西瓜也沾沾凉气。”
林宇航麻溜地跑回车里抱来那个中等大小的西瓜,外皮带着新鲜的蚯蚓爬过的痕迹。几人小心翼翼地把剩余的饮料往旁边归拢,腾出块地方把西瓜塞进去,盖盖子时特意留了条缝,“别闷坏了,透点凉气就行。”凌蕾还不忘叮嘱一句,看着泡沫箱稳稳立在帐篷阴影里,心里挺满足——这冰镇的法子,可算没白费功夫。
这边众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攥着冰凉的果汁瓶,嘴里嚼着滋滋冒油的烤串,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把烧烤的烟火气吹散在沙滩上。张淼手里的猕猴桃汁是浅绿色的,透亮得能看见瓶底细碎的果肉沉淀,没放糖,可熟透的果子自带清甜,冰镇过后喝着格外爽口。只是她再喝第二口时,舌尖突然触到一丝异样——酸甜味底下,好像裹着点若有若无的馊味?不算重,像是什么东西捂久了的闷味。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瓶身,标签是凌蕾手写的“猕猴桃汁”,字迹歪歪扭扭挺可爱。再抬眼瞧瞧其他人,冷维琛正仰头灌着葡萄汁,喉结滚动得欢快;山哥边啃烤腰子边吨吨喝橘子汁,眉头都没皱一下。张淼悄悄把果汁瓶举到鼻尖闻了闻,好像又没那味了,她暗自摇摇头:“估计是烤串的蒜味混着了,鲜榨的果汁,早上刚弄的,哪能坏呢。”
大家伙吃得兴起,烤串一串接一串往嘴里送,很快就干掉了三大盘。凌蕾见箱子里的果汁下去不少,又提着箱子挨个问:“再来点不?冰镇的喝着多舒服!”她自己也拿了瓶苹果汁,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额头上的薄汗被海风一吹,凉丝丝的舒坦。
这一轮油腻的肉串下肚,众人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开始细细咂摸手里的果汁。山哥的女朋友捏着半瓶橙汁,嘴唇抿着瓶口半天没动——刚才光顾着解腻没注意,这会儿静下心来喝,那股子淡淡的馊味好像更明显了,像放了两天的豆浆发酸的前兆。她悄悄往山哥身边凑了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哎,你尝尝这果汁,是不是有点馊了?”
山哥正啃着一串烤鸡翅,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自己那瓶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没吧?凌蕾说早上刚榨的,估计是天太热,泡沫箱捂着闷出点怪味,凉丝丝的喝着还行。”他把鸡翅骨往垃圾袋里一扔,又灌了口果汁,“你看林宇航,都快喝第三瓶了。”
女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宇航果然正仰着脖子,手里的果汁瓶见了底,还举起来对着太阳晃了晃,嘟囔着:“没了?再给我来瓶!”她点点头没再多说,确实渴得厉害,冰镇的果汁下肚,那点不舒服的味道也就被清凉压下去了,顺手把剩下的半瓶全喝了。
又过了半小时,所有烤串、小吃见了底,烤炉里的炭火渐渐变成白灰,山哥用沙子把火星盖灭,几人七手八脚地把签子、纸巾、空瓶全收拾进垃圾袋。“热死了热死了,进帐篷歇会儿去!”张淼拉着山哥的女朋友,率先钻进了搭在树荫下的帐篷,凌蕾也跟着进去,还不忘把泡沫箱往帐篷门口挪了挪,“离得近点,省得等会儿拿西瓜再跑一趟。”
三个女生在帐篷里铺了块野餐垫,靠着枕头聊起天,外面传来冷维琛他们的说话声。冷维琛、山哥和林宇航在离海不远的沙滩上找了块平坦地,干脆脱了鞋光脚踩在沙子里,躺倒在带来的防潮垫上。晌午的阳光晒得沙子发烫,三人都戴了墨镜,遮住刺眼的光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海风卷着浪声扑过来,倒也不觉得闷。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两点多。凌蕾从帐篷里探出头,朝沙滩上喊:“醒醒啦,吃西瓜咯!”三个男生慢悠悠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就见三个女生端着个大果盘走过来,冰镇过的西瓜切成小块,红瓤黑籽,还冒着白气。
六个人围坐在沙滩上,伸手去拿西瓜,冰凉的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滴。凌蕾把剩余的果汁和空了的泡沫箱也带了过来,指着箱子说:“沙滩上不能乱丢垃圾,等会儿西瓜皮全扔这里,也算给它派上最后用场了。”她边说边把喝空的果汁瓶塞进箱子,发出“哐当”的轻响。
吃着西瓜,大家都不怎么渴了。凌蕾看着泡沫箱里还剩的六瓶果汁,有点着急:“还有这么多呢,可不能浪费了!”她拿起一瓶往冷维琛手里塞,“琛宝,你再喝两瓶!”
“不了不了,刚才喝太多了。”冷维琛摆手。
“哎呀,就两瓶嘛,”凌蕾拽着他的胳膊晃,语气带着撒娇的黏糊,“我辛辛苦苦榨了一早上呢,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冷维琛最受不了她这样,无奈地接过一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大半。这边山哥的女朋友和林宇航也拿起了果汁,前者是不好意思拒绝,后者是真觉得解渴,其他人则笑着摆摆手:“实在喝不下了,留着等会儿再说吧。”
众人又在沙滩上聊了半小时,说说笑笑间,山哥的女朋友突然没了声音。凌蕾正说着话,余光瞥见她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手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了?”凌蕾赶紧问。
“肚子不舒服,我去趟卫生间。”她声音有点虚,撑着沙滩站起来,脚步有些发晃地往沙滩外的公共卫生间走。
“我跟你去!”山哥立刻站起身,大步追了上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众人,眼神里带着点担忧。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木栈道拐角,张淼突然“哎哟”一声,猛地捂住肚子,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不少:“不行,我肚子也疼得厉害!”她抓起自己的小包,急急忙忙往卫生间的方向冲,跑的时候还差点被沙子绊倒。
第9章 沙滩骤变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山哥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回了沙滩,额前的碎发都被急出来的汗濡湿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你们谁有纸巾?小颖她肚子突然不对劲,走得太急没带,现在在厕所里等着呢!”
“是不是吃坏了?”凌蕾立刻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利落地撕开封口递过去,“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快步朝着公共厕所的方向走去,沙滩上的脚印被踩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什么东西慌张地搅过。
这下沙滩上只剩冷维琛和林宇航,彻底熄火的烤架上还留着半串烤焦了的鸡翅,苍蝇嗡嗡地盘旋着。“琛哥,你说这到底咋回事啊?”林宇航搓着冒汗的手心,眼神往厕所方向瞟,“她们几个接二连三闹肚子,总不能是巧合吧?”
冷维琛皱着眉踢了踢脚边的饮料瓶,瓶身上还凝着水珠,“你没觉得那果汁有点怪吗?我刚才喝的时候就觉得有股子馊味,像放久了的酸梅汤。”他向来直来直去,哪怕那箱鲜榨果汁是自己女朋友凌蕾带来的,也没打算含糊其辞。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林宇航挠着头回忆,指节在太阳穴上磕了磕,“但要说喝得多,咱俩才是冠军啊。我估摸着自己灌了四五瓶,你也没少喝吧?”他说着还打了个嗝,带着点水果发酵后的微酸气。
“鬼知道。”冷维琛往椅背上一靠,沙滩椅发出“吱呀”的呻吟,“但愿别出什么幺蛾子。”
“嗨,咱俩这体格怕啥?”林宇航拍着胸脯笑,胸肌在t恤下颤了颤,“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我小时候在乡下还直接对着水管子喝生水呢,照样蹦蹦跳跳。再说那水果就算捂坏点,顶多拉两回就没事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冷维琛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把竹签、塑料袋一股脑塞进泡沫箱。突然林宇航的手机尖声叫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淼”两个字,他手忙脚乱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电话那头的哭腔砸懵了:“宇航……我肚子疼得快裂开了……跑了四五趟厕所,腿都软得站不住了,感觉快虚脱了……咱们赶紧走行不行?”
“那哪行啊!直接去医院!”林宇航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把手机捏得发白,挂了电话就拽冷维琛的胳膊,“快走快走,淼淼那边不对劲!”
冷维琛刚才也听了个大概,眉头拧得更紧,抓起泡沫箱的把手就跟着起身,两人快步往厕所赶,路过烤架时还不忘拎起那瓶没喝完的果汁——说不定是重要的证据。
离公共厕所还有十来米,就看见山哥正蹲在墙根发呆,脚边还散落着几片树叶。见他们过来,山哥站了起来,声音很是低沉:“小颖刚缓过来点,脸白得跟纸似的。”话音刚落,厕所入口处门帘开了,小颖扶着门框慢慢挪出来,身子晃得像片风中的叶子,手死死捂着小腹,额头上的冷汗把刘海浸成一绺一绺的,嘴唇都没了血色。
“这叫什么事啊。”林宇航急得直转圈,冷维琛往厕所里瞥了眼,凌蕾正站在洗手池边给张淼递水,张淼的背挺得笔直,肩膀却抖得厉害,一看就疼得不轻。
“不行就赶紧去医院,别硬扛。”冷维琛把泡沫箱往旁边的垃圾站一送,箱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今天这沙滩局是彻底泡汤了。”
正说着,张淼被凌蕾半扶半搀地走出来,腿软得像没长骨头,刚迈下台阶就打了个趔趄,凌蕾眼疾手快地捞住她,又把人扶了回去:“你再歇会儿,别急着走。”
“淼淼!”林宇航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在原地急得团团转,鞋跟把地面跺得咚咚响。
山哥看了眼手表,又拍了拍冷维琛的胳膊:“那我们先撤了,小颖实在扛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揽住小颖的腰,半扶半抱地往停车场挪,小颖每走一步都要倒抽口冷气,额头顶着山哥的后背,疼得说不出话来。
目送他们走远,凌蕾推帘出来时,脸色也沉得厉害:“不行,她拉得脱水了,站都站不稳。”
没过几分钟,张淼再次被扶出来,这次她连站都站不住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凌蕾身上,脸色白得像蒙了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林宇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厉害。
“走,去医院!”冷维琛当机立断,率先往停车场走,“我去开车,你们慢点跟。”
张淼的步子挪得比蜗牛还慢,每走一步都要倒抽口冷气,小腹里的绞痛像有无数只手在拧,眼前阵阵发黑。林宇航看在眼里,蹲下身不由分说:“淼淼,我背你。”
凌蕾赶紧帮着把张淼扶到他背上,林宇航稳稳地托住她的腿,站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平时总爱插科打诨的大男孩,此刻倒真有了几分顶天立地的模样。张淼趴在他背上,虚弱地抓着他的衣领,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后颈上,烫得林宇航心里一哆嗦。
“抓紧了,我走快点。”林宇航调整了下姿势,大步往停车场赶,凌蕾跟在旁边护着张淼的腰,冷维琛已经把车开得离入口很近,橙色的车身在日光下很是耀眼。
“坐稳了!”林宇航加快脚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冷维琛推开车门跑过来,凌蕾拉开后座车门,三人合力把张淼安置在后座躺好。林宇航刚要坐进去,冷维琛一把拉住他:“你坐副驾,我来开,快!”
第10章 医院里的余波
市医院急诊观察室里,输液管里的药液正一滴滴往下坠,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张淼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白,嘴唇却因为刚喝了点水,总算有了丝微弱的血色。林宇航不知从哪儿翻来条米白色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连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生怕风从门缝钻进来冻着她。
“总算睡踏实了。”凌蕾站在床边,看着张淼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长舒了口气。刚才在诊室里,张淼疼得浑身发抖,说话都带着哭腔,现在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只累坏了的猫。
冷维琛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机边缘——那是个十分精致的高档无线耳机,是宋祁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刚才医生说张淼是急性肠胃炎,大概率是吃了不洁食物,脱水有点严重,得留院观察一晚。他飞快地给山哥发了条消息,问小颖情况怎么样,那边很快回过来:“刚看完,医生说问题不大,开了点药,我们回家了,让张淼好好休息。”
正看着消息,凌蕾突然捂着肚子“嘶”了一声,脸色微变。“怎么了?”冷维琛立刻站直了身子。“没事,可能也有点反应。”凌蕾强撑着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这一趟去了足有十几分钟,等她回来时,额头上又冒了层薄汗。“医生说我症状轻,开了盒蒙脱石散,让先吃着看看。”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盒,声音有点虚。林宇航从病房里探出头:“那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儿守着淼淼就行。”
冷维琛看了眼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从沙滩折腾到现在,谁都没正经吃过东西。“行,我们去弄点吃的,顺便给你带一份。”他拉着凌蕾往外走,路过护士站时又问了句:“医生,我们俩暂时没症状,用不用做点什么?”
值班医生抬头看了看他们:“多喝温水,加速代谢,最好再喝点牛奶保护胃黏膜,观察一晚,有不舒服随时过来。”
两人找了个便利店,冷维琛拎了两瓶矿泉水,又拿了四盒纯牛奶。“先把水喝了。”他拧开瓶盖递给凌蕾,自己也捧着瓶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烦躁。
“都怪我。”凌蕾小口抿着水,眼圈慢慢红了,“那新水果是我买的,当时看超市打折,说是临期处理的水果榨的,想着便宜又新鲜……”
“跟你没关系。”冷维琛打断她,声音沉了沉,“谁也想不到会这样,再说你也是好心。”他把牛奶递过去,“先喝这个,医生说护胃。”
凌蕾没接,只是低着头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声音带着哭腔:“要是我没贪那个便宜……小颖不会疼,淼淼也不用遭这份罪……”
冷维琛叹了口气,把牛奶塞到她手里:“现在说这些没用,先照顾好自己,会好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山哥他们已经到家了,小颖没事,张淼也在好转,这就不算最坏的结果。”
凌蕾这才拧开牛奶盒,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却吧嗒吧嗒滴在了手背上。
两人没走远,就在医院附近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酒楼。门面装修得很气派,红漆大门配着黄铜门环,门童穿着挺括的制服,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拉开了门。
“两位里面请。”
冷维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单都没看就对服务员说:“来一大碗纯菜汤,要热的,再一盘猪肉酸菜水饺。”
凌蕾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没什么胃口。汤先上来了,青瓷碗里飘着翠绿的菜梗,热气腾腾的白雾氤氲了窗户,也模糊了她的视线。冷维琛盛了一小碗递给她:“喝点热的暖暖胃。”
凌蕾接过来,用勺子轻轻搅着,汤里的油花浮在表面,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她小口抿着,温热的汤滑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些寒意,却没让心情好起来。水饺端上来时,冒着热气,白胖的饺子在盘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她却一口没动。
“多少吃两个。”冷维琛夹了个饺子放到她碟子里,“你下午也跑了两趟厕所,不吃东西怎么行。”
“我吃不下。”凌蕾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一想到淼淼疼成那样,我就……”
“真不怪你。”冷维琛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当时喝果汁的时候,我们都尝了,而且谁也没觉得不对劲,再说林宇航喝得最多,他现在不也没事?可能就是体质问题,有人肠胃敏感些。”
凌蕾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那碗汤。冷维琛也不再劝,自己默默吃着饺子,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心疼。
吃完饭,冷维琛把凌蕾送回小区。车子停在楼下,凌蕾解开安全带,手却搭在门把上没动。“蒙脱石散别忘了吃。”冷维琛开口说,“要是晚上肚子疼,或者有别的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知道了。”凌蕾点点头,推开车门,“那你路上小心。”
“嗯。”冷维琛看着她走进单元楼,楼道里的灯亮了,映出她落寞的背影。直到那盏灯熄灭,他才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小区的大门慢慢缩成一个小点。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冷维琛掏出手机,给林宇航发了条消息:“张淼那边有情况随时告诉我,我刚把凌蕾送回家。”
很快收到回复:“好,淼淼还没醒,辛苦你了。”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今天这一天,真是从天堂跌进了地狱,好好的沙滩聚会变成医院一日游,希望明天醒来,所有人都能没事。他踩下油门,福特猛禽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自己家的方向驶去。
第11章 周末的奔赴与带翅膀“B”车标
转眼又是一周,窗外的天色虽预示着周末难有好天气,凌蕾心里却早有了盘算。上周的事她始终耿耿于怀,虽说没酿成大祸,却让小颖和淼淼跟着受了累,这份情必须得补回来。
周四下午,平时不苟言笑的组长难得满面春风,一问才知是战友特意来滨城探望。过命的交情自然要好好聚聚,第二天中午,组长还在办公室里对前一晚的餐厅赞不绝口:“不是我见战友太激动,那家新开的椰子鸡是真不错,就在滨海隧道东街,那边饭馆多,我也老去,但这家确实不错鸡肉嫩得很,味道绝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凌蕾悄悄记下店名,掏出手机一搜,眼睛顿时亮了——新店开业居然有团购,优惠力度大得惊人,不仅送养生甘蔗茶,还能多加半份鸡。更划算的是,团购一个月内通用,周末也能用。她当即下了两份单,心里已经盘算起聚会的名单:林宇航、张淼、山哥、小颖,上次没到场的宋祁和胖赵都是冷维琛的好友,再加上自己的闺蜜张丽娅、赵梓,还有关系不错的同事彭姐和小杜,一算竟有13人。周六早上,凌蕾咬咬牙又囤了两张券,想着到时候一起用,虽说要出点血,但人际交往本就是你来我往,躲不掉也没必要躲。
周六上午,阳光刺眼得晃眼。凌蕾在家门口的奶茶店点了杯招牌布丁奶茶,顺手给冷维琛也带了一杯。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宾利添越稳稳停在路边。
早就约好的冷维琛按捺住些许不自在,下车站在车旁,朝着奶茶店的方向扬声喊道:“babe, over here! Im here!”——自家女朋友就得宠着,虽说当众喊这个有点丢人,他也认了。
凌蕾早就在窗边留意着,见状满意地弯起眼,拎着奶茶冲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雀跃:“been dying to see you, honey!”
跑到近前,她才注意到那辆气势逼人的车,忍不住上下打量。当目光落在车头带翅膀的“b”字标时,她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问:“这是比亚迪的旗舰高端款吗?还挺少见的。”
在她的认知里,bbA已是顶格,对车不感兴趣的她,最多再知道个法拉利、兰博基尼。冷维琛无奈笑笑:“跟比亚迪没什么关系,这是宾利添越。”
“哦,好吧好吧。”凌蕾边说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只觉得座椅舒适得不像话,随口夸了句“这车是真舒服”,至于价格、配置、品牌,她一概不关心。
离赴约还有段时间,两人先拐去超市采购。也是接受教训还是不自制饮料了,大白梨汽水,可乐,这两种是必买的,又搬了一箱滨城本地的啤酒——这牌子在当地口碑极好,想来够大家喝了。山哥说会带两瓶上好的白酒,他家的藏酒向来靠谱,而且都很顶级。
一番折腾下来,已近十一点。饭店还有段距离,两人驱车赶向目的地,作为东道主,他们可不能迟到。
第12章 热闹的椰子鸡宴
总算到了滨海隧道东街。这地方算不上小吃街,却密密麻麻排满了饭馆,川鲁粤湘、各地风味应有尽有。馆子们个个窗明几净,排场不小,算得上是滨城的“美食门面”。网上的探店博主几乎都有统一话术:“来滨城旅游,一定要去滨海隧道东街,想吃啥都能找到!” 这里不光游客爱来,本地食客也常来捧场——毕竟能同时抓住两类人的胃,靠的还是实打实的口碑。一到周末,这条街更是人山人海,好在政府早有准备,专门修了地下停车场,不然单是抢地面那几个可怜的车位,就得耗掉大半天功夫。
停好车返回的电梯里,凌蕾恰好遇上了山哥和小颖。“小颖,你没事了吧?上次的事,真怪我。” 凌蕾语气诚恳,眼底带着歉意。
小颖性子腼腆,连忙摆手:“哪能怪你呀,你榨果汁本来就够累了,一点小事而已。” 她是真心没往心里去。
山哥也在一旁打圆场:“就是,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点小磕碰,别往心里去。”
一行人拎着饮料酒水,很快走到了饭店门口。这家店门面着实不小,蓝绿色的招牌上,“滨城阿胖正宗椰子鸡”几个黑体大字格外醒目。提前打过电话预约,报上号码后,服务员直接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大包厢——足足能容下十八人,他们这十三个人坐进去,宽敞得很。
包厢里,宋祁是来得最早的。这小伙子对健身痴迷到了极点,四十公里的路,既没开车也没坐公交,硬是骑自行车从索山区赶了过来。索山区因境内景色秀丽的索山得名,而滨海隧道东街光听名字就知道靠海,两地相隔不近,可见他的毅力。见面时,宋祁满头大汗,先去卫生间收拾了半天,又歇了会儿,这会儿正捧着店家送的甘蔗养生茶慢慢喝。凌蕾瞥了眼菜单,暗自咋舌:团购套餐里带的这茶,过几天没活动了,单点一壶就得三十多块,今天光这三大壶就值回不少本,真是赚了。
其他人也陆续到齐。因为两边有不少人是头回见面,凌蕾和冷维琛自然成了介绍人,挨着个儿给大家引荐——这群原本不相干的人,全靠他俩这层情侣关系,才有了这场热热闹闹的聚餐。
很快,四大锅椰子鸡端上了桌。锅底里铺着切好的椰子条、马蹄和枸杞,新鲜得很。店员还当着众人的面,现开了三个大青椰,将椰汁一股脑倒进锅里,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满是健康的味道。宋祁看得眼睛都亮了,他这人极度自律,这种健康美味又低脂的食物,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既能大快朵颐,又不耽误保持身材,实在是完美。
当然,桌上不止有椰子鸡。团购套餐里还包含了一堆涮菜:毛肚、黄喉、鸭肠、杏鲍菇、金针菇、香菇、竹笋、牛肉丸、大虾、娃娃菜、茼蒿、玉米、竹荪,还有各种火锅丸子……说白了,就是一顿椰子鸡风味的大火锅。
大家吃得热火朝天,能喝酒的纷纷举杯,碰得叮当响。张丽娅最会活跃气氛,带头玩起了酒桌小游戏,不仅女孩子们玩得开心,连胖赵、小颖这种平时话少的,也被气氛带动着放开了不少,包厢里笑声不断。最后上主食时,大家选了方便面,胖赵嫌不够,中途就加了碗米饭,这会儿又呼噜噜喝了一大碗面汤。宋祁依旧自律,从头到尾只喝了养生茶,酒和饮料碰都没碰,主食也没吃,就啃了段玉米当优质碳水。
眼看饭局快收尾,窗外的天说变就变,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倒给这场热闹的聚餐,又添了几分烟火气。
第13章 餐后的活力时光
窗外雨势正猛,却丝毫没冲淡包厢里的热闹。锅里的椰子鸡已所剩无几,林宇航却还在埋头苦吃。这小子打小就是副馋样,小时候去朋友家赴宴,总不等蛋糕分好,就偷偷抠点奶油塞嘴里。如今成了大小伙,这习性半点没改。刚开锅时,他就抢着掌勺,明着是给大家分菜,实则夹带私货,专挑好部位的肉、漂浮的马蹄和椰子条往自己碗里捞,还暗戳戳给了张淼一些。
张淼向来好面子、爱精致,哪受得了这“小动作”,却也没法子,只能偷偷掐了把他的腿,示意他收敛点。可林宇航哪懂这些,他本就不常吃椰子鸡,哪知道那白白亮亮的椰子条看着诱人,实则硬得像树皮,毫无新鲜椰肉的q弹,味同嚼蜡。看着碗底堆着的硬条,他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愣是费劲嚼了嚼全咽了下去。
一点多了,雨还没停,大家索性继续喝茶聊天,直到快两点。店里早已人满为患——原有的客人赖着不走,新客人又因避雨涌进来不少。屋里热气腾腾,虽是盛夏,这场大雨配上暖乎乎的锅气,倒让人心里莫名踏实。
到了2点15分,雨势缓了些,不再狂野。众人道别后陆续离开,最后只剩山哥、小颖、骑车来的宋祁,以及东道主冷维琛和凌蕾。
“吃得不少,要不咱去运动运动?”宋祁率先提议,活动着四肢,无意间秀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
“把发型烫烫,换上练习生衣服,妥妥的韩系男团风。”冷维琛忍不住调侃。当着两位女生的面,宋祁有些不好意思——他虽是朝鲜族,长着张精致柔美的脸,骨子里却崇尚狂野的肌肉硬汉,练出一身薄肌,仍向往留着胡子的猛男范儿。
“雨天,找个室内体育馆?或者逛商场多走几圈,也算锻炼。”山哥考虑周全,兼顾着小颖和凌蕾。
“商场天天能去,运动多难得!吃太撑了,动一动正好。”凌蕾兴奋地附和。小颖没意见,只是点头。
离地下停车场入口不远,一行人冒雨狂奔进去,倒没怎么淋湿。宋祁知趣地坐上山哥的奔驰——山哥和小颖是老情侣,眼看要结婚,他自然不掺和冷凌这对新欢。
很快到了一家大型室内运动中心,篮球、羽毛球、室内足球场一应俱全,还有成人蹦床、跑酷和攀岩乐园。角落里摆着跑步机、哑铃、龙门架和战绳,凑成个简易健身角。
凌蕾和小颖会打羽毛球,选了相对轻松的项目,场地和器材都是通票包含的,免费使用。
三个男人直奔健身角,宋祁最迫不及待,对着龙门架就做了45个引体向上,又玩了单手提拉等高难度动作,秀了把操作。山哥更稳重,选了哑铃,循序渐进加重量,练得手臂和肩膀都充血了——坚持健身的爽快感,懂的人都懂。
冷维琛对那两根战绳来了兴趣。双手甩动粗绳既能提升心肺,又能减肥,对形象管理严苛的他来说再好不过。虽常在外应酬,他却从不多吃,加上注重塑形(算不上减脂),只是比起山哥和宋祁,健身强度稍逊,肱二头肌略有轮廓,腹肌却不明显,远不及山哥那雕刻般的六块腹肌,也没有宋祁细腰上张力十足的八块肌。不过,男人间一起流汗,也算另一种浪漫。
疯练了一个多小时,三人停了下来。凌蕾和小颖早不打羽毛球了,拎着水过来汇合。休息片刻,大家转战蹦床跑酷攀岩乐园。这里的蹦床是世界级的,绝非儿童款,弹力十足,跳两米高都没问题,还有专业学员在训练,预备当运动员。
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玩嗨了,在蹦床上笑闹弹跳。宋祁仗着体力好,跳得极高,还尝试后空翻,虽第二个失败摔在网上,仍引来喝彩。凌蕾也不服输,非要和他比谁跳得高,大家跟着一起幼稚。
跑酷和攀岩没太吸引他们,宋祁和山哥却都想试试。室内攀岩墙足有八米高,小颖看着发怵,凌蕾却跃跃欲试。工作人员帮忙穿戴好护具,她选了条稳健路线,噌噌往上爬,动作灵活得像只小猴——或许是体型娇小的缘故,每一步都精准果断。冷维琛在旁相陪,反倒显得笨拙,总在试探。
等冷维琛爬到3\/4处,凌蕾已登顶,按下了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勇士,你真棒!”爽朗的电子男声响起,接着是模拟礼花的声光效果。周围人纷纷侧目,几个年轻人和小朋友还鼓起掌来。山哥举着手机,把这一幕完整录了下来。
“小哥,怎么下去?”凌蕾斜靠在岩壁上,惬意得像靠在沙发上。
工作人员答:“要么放手跳,我们拉绳,会有点俯冲感,稳降在软垫上;要么自己攀下来。”
“了解。”凌蕾比了个oK,冲顶端休息的冷维琛喊,“琛宝别愣着,快上来!我先下去打个样,你跟着来。”
又过了五分钟,冷维琛也登顶按下按钮,只是耗时长得多。
“darling, watch me fly!”
话音落,凌蕾打开双臂,双脚踩墙,做了个近90度的后仰,脚尖一蹬,双手抓紧绳索飞了出去。先是轻微失重,工作人员操控着绳索,很快平稳下来,她像仙女下凡般转着圈,稳稳落在软垫上。旁观人群一阵叫好——这小个子漂亮姑娘,真有实力。山哥暗暗点头,宋祁拍手称赞,小颖却脸色发白,看得心惊。
冷维琛在顶端有点骑虎难下:跳吧,心里没底;不跳,女朋友都敢,自己一个大男人不敢,太丢人。他咬咬牙,跟工作人员沟通几句,比了个oK。没想到他临场发挥极佳,照猫画虎,高大身影把动作做得更潇洒,宛如“美男天降”,稳稳落地。
凌蕾上前与他击掌拥抱,又秀了把恩爱。山哥继续录像,宋祁早已跃跃欲试,小颖却仍心有余悸。
宋祁摩拳擦掌推着山哥和小颖到攀岩墙前。山哥知道小颖发怵,柔声劝道:“试试?有我陪着,安全得很。”小颖咬着唇,看着八米高的岩壁,脸色发白,但架不住宋祁和凌蕾的撺掇,加上山哥在旁保证,还是硬着头皮让工作人员系上了护具。
山哥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教她找岩点:“踩稳左脚,右手抓上面那个凸起……对,慢点儿。”小颖闭着眼,全凭山哥指挥,才爬了一米多,脚下突然一滑,虽然被绳索牢牢拉住,还是吓得“啊”了一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不行,我真的怕……”她声音发颤,死死抓着绳索不肯再动。
“没事没事,不爬了咱下去。”山哥立刻放弃登顶,小心翼翼护着她,两人慢慢顺着岩壁挪下来。刚落地,小颖就腿一软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山哥赶紧蹲下来给她擦汗,心疼地说:“早说不勉强你,偏要试。”小颖摇摇头,带着哭腔笑了:“还是……太胆小了。”
凌蕾和冷维琛赶紧过来安慰,宋祁也挠挠头,觉得不该硬劝。等小颖缓过来些,宋祁才重新穿戴好护具:“那我和山哥再去挑战下?”山哥点头,这次没了顾虑,两人一前一后向上攀。
宋祁体能强悍,动作迅猛,像只矫捷的猿猴,三下五除二就登顶了,按下按钮后,学着凌蕾的姿势后仰、蹬墙,飞出时还特意加了个空中转体,落地时稳稳站住,引来一片叫好。山哥则依旧沉稳,每一步都扎实有力,登顶后特意冲底下的小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才选择攀着岩壁缓缓降下——他怕跳下去又吓到刚缓过来的小颖。
落地时,山哥径直走到小颖身边,伸手把她拉起来:“看,不难吧?下次想试了,我再陪你。”小颖看着他满是汗水的脸,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宋祁在一旁拍手:“还是山哥懂浪漫,这波操作我给满分!”凌蕾和冷维琛也跟着笑起来,刚才小颖受惊吓的紧张感,总算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淡了。
第14章 外婆寿宴的赴约
周三是个特殊的日子——冷维琛的外婆要过生日。凌蕾作为特邀嘉宾,自然得隆重登场。作为冷家独苗的准女友,她早成了全家关注的焦点。冷维琛从小玩心重,如今总算沉下心交了女朋友,一家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外婆和外公更是看重。老两口虽有不少外孙,冷维琛却是最小、最出众的一个,向来最得宠爱。上周起,外婆就跟外公念叨:“老头子,你看琛琛这小子,总算开窍了,不跟那群狐朋狗友瞎混了。赶紧结婚,最好再生个娃,我就心满意足喽。”
周三早晨来得飞快。老人本就起得早,冷外婆特意跟常去的理发店约了时间。那是家古早味的老店,价钱便宜,七点就开门,不像那些装修华丽的发廊或工作室,快十点才营业,还总搞得格外繁琐。店里两个四五十岁的大姨,剪发、烫头、洗发样样拿手,手艺精、速度快,收费还实在。冷外婆一到就洗了头,做了个利落的盘发。七十多岁的老人,依旧精致时髦:一身红色上衣配黑色裤子,精神得很;架着金丝水晶老花镜,胸前别着枚精致的水晶孔雀胸针,手上的戒指也透着考究,活脱脱一副知识分子模样——她本就是滨城音乐学院声乐系的老教授,那可是国内顶流的音乐学院,厉害得很。
冷外公也精心打扮了一番:t恤配灰色西裤,脚上一双尖头皮鞋,瞧着精神抖擞。冷父冷母更不必说,日常穿搭向来很有品味。
另一边,凌蕾特意跟单位请了一天假。公司人性,这种事假没多问就批了。这是她人生头一回见对方家长,还是连同外公外婆一起,心里免不了打鼓。昨晚就开始琢磨着装,今早对着沙发上摊开的三套衣服,又犯了难。
一套是红色连衣裙,一套是清爽的浅蓝色衬衫配阔腿裤,还有一套是两件式小开衫搭垂感棉麻浅色长裤。她先拍照发给闺蜜张丽娅和赵梓,两人隔了不到三分钟回信,说辞却如出一辙:“这么重要的事,还得看你自己呀。”等于没说,气得凌蕾想翻白眼。
转头又问张淼和小颖,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小颖说:“生日宴见家长,穿得保守得体些准没错。”张淼则更细致:“第一次见面正式点好,浅蓝色衬衫配阔腿裤那套肯定不出错。可以戴点发卡或首饰,添点灵动可爱的感觉,手包也得留意下。”
“还是这俩姐妹靠谱。”凌蕾用语音条回了句,赶紧找充电器给手机补电,接着开始化妆打扮。她选了张淼推荐的套装,又在梳妆台前翻找配饰:一个水钻小熊猫发夹,一条朱砂项链,虽都是地摊或街边精品店淘来的,算不上高档,简单一搭却也雅致,不细看根本瞧不出平价。手包更是凌蕾的“强项”——她物欲低,专爱捡漏,杂牌仿品、地摊货淘了不少,好处是款式颜色多。找了个同色系的蓝色布包,她对着镜子一拍手:“完美!”
对着穿衣镜转了个圈,比了个胜利手势,凌蕾拎起礼物大步流星赶向地铁站。冷外婆家在老城区大槐区,这里景点古迹多,地铁却不算便利——线路多为游客和上班族服务,站点不是景区就是办公区。在地铁十号线黄阁站下车后,她咬咬牙打了辆车,直奔外婆家的小区。
礼物是精心准备的:父母不放心,特意帮忙挑了幅寓意吉祥的精美川绣,还有高档竹筒饭和张飞灯影牛肉。东西不多,却尊贵又实用。
下了出租车,凌蕾拎着大包小包走到小区门口,冷维琛和冷母早已等在那儿——一来是礼貌,二来小区门禁严,非业主不让进。进了小区才发现,这是个高档老式洋房区,全是三层小洋楼,家家带小花园,整个小区像座大花园。
“蕾蕾,怎么这么客气?拿这么多东西!”冷母笑着迎上来,又转头瞪冷维琛,“小琛也没点眼力见,快帮忙拿呀,就不知道疼人。”
一路上,冷母边跟凌蕾寒暄,边不忘数落儿子几句,脚步轻快地往洋楼走去。
第15章 初见长辈暖意融融
冷家外公外婆住的洋房,在整个小区里算得上是黄金地段。离中心活动广场的喷泉不过百十米,站在二楼阳台往下望,广场上跳舞的大妈、追逐的孩童、闲谈的老人尽收眼底,连喷泉扬起的细碎水花,都像撒了把亮晶晶的碎钻,看得一清二楚。
院子更是个让人挪不开眼的地方。刚推开雕花铁门,清甜的花香就裹着鸟鸣涌了过来。左手边的花圃里,月季开得正盛,红的像火、粉的像霞,层层叠叠的花瓣缀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问好;五月梅也不示弱,细碎的白花挤挤挨挨,香气更显清幽。花圃后头,两棵油松笔挺挺地立着,墨绿的针叶在阳光下泛着光,透着股沉稳的劲儿。
右手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冷外公打理的小菜园,简直像块精心熨烫过的绿绒布,连一根杂草都寻不见。竹竿搭起的架子上,豆角蔓顺着往上爬,巴掌大的叶子间,挂着些指节长的小豆角,嫩得能掐出水;黄瓜藤上缀着嫩黄的小花,底下藏着几根浑身带刺的小黄瓜,顶着还没谢的花帽,俏皮得很;西红柿苗上,青绿色的小果子一串串挂着,像缀了满枝的绿玛瑙。院子中央,一只白色的博美正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蓬松的毛像团雪球,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见有人来,立刻停住脚,歪着脑袋“汪汪”叫了两声,声音奶气的,一点都不凶。
凌蕾一踏进院门,冷外公和外婆就迎了上来。虽说之前在冷维琛手机里看过照片,但亲眼见到,二老还是挺满意的:姑娘个子不算高,但身形匀称,一双眼睛尤其灵动,像含着水似的;穿着得体,举止大方,一点没露怯,嘴也甜,一口一个“外公”“外婆”叫得亲热。就是看着稍微有点瘦,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年轻人都爱瘦,倒也不算什么缺点。
入户大门很是气派,大理石瓷砖拼出“万福”的图案,透着喜庆。屋里是偏欧式的装修,华丽又不失温馨。带来的礼物被放到门厅,一行人刚进客厅,冷父就迎了出来——他先前没出来,是在屋里忙着准备茶水水果,这会儿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
等大家都落座,冷维琛起身想给众人倒茶,却被凌蕾拦住:“琛宝,我来我来。”她做得自然极了,带着点主人家的风范,一点不怯场。先拿起四个杯子,倒满两杯,双手递给冷外公和外婆,二老笑着接了;紧接着又倒好两杯,放在冷父冷母手边;最后才给自己和冷维琛各倒了一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还不忘跟大家聊着天,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凌蕾从早上忙到现在,确实渴了,端起杯花茶一饮而尽,没有半点第一次见家长的拘谨扭捏。她余光瞥见冷父和外婆的杯子见了底,没断了聊天,顺手拿起茶壶给他们续上,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反倒是冷维琛,平时跟凌蕾相处挺自在,这会儿在长辈面前,倒显得有些不自在,双手放在腿上,有点手足无措,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琛宝,快喝一口,我再给你续点。”凌蕾提醒道。冷维琛这才回过神,拿起杯子喝了大半,随后被凌蕾续满。冷母看儿子这模样,有点恨铁不成钢,索性转移话题,聊起了日常琐事:先问冷外婆上周带的茶叶怎么样,又跟凌蕾说东安路新开了家彩妆店,店员服务好还能免费试妆,种类也全;接着又跟冷维琛提了几家自己和朋友吃过的好饭店,让他平时带凌蕾去约会。
这些轻松的话题很管用,气氛顿时缓和不少,冷维琛也放松下来。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话,索性借着今天是外婆生日,讲起了十几年前的一桩糗事——
那会儿他刚上初中,生日当天负责去给外婆买蛋糕。天热得很,他急着赶路,竟把店里的两个蛋糕拿错了,把一个小朋友的生日蛋糕拎走了。那是个卡通的哆啦A梦蛋糕,跟他给外婆订的水果奶油蛋糕差远了。他当时身高腿长,骑上自行车就窜了出去,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那小朋友发现蛋糕被拿走,当场就哭了,他妈妈追出店门喊他,他却没在意——路上年轻人多,哪想到是在叫自己?结果人家母子俩开着车一路追到了外婆家小区,被门禁拦在门口,小孩哭得更凶了。
冷维琛那会儿还兴冲冲地把蛋糕摆在外婆餐桌上,没多久物业就打来电话,说门口有对母子,孩子哭闹着说他家孩子拿错了蛋糕。物业之所以认得他,是因为他从小就长得帅,又阳光有礼貌,常来外婆家,保安们都熟得很,加上他前脚骑车进小区,后脚那辆车就追过来了,一猜就知道是他。
外婆赶紧打开蛋糕盒,一看果然是个哆啦A梦,顿时哭笑不得。她赶紧把蛋糕换回去,还从家里拿了些水果当赔礼。那母亲挺细心,也把原本属于外婆的蛋糕带了过来,两家换了蛋糕,小朋友见自己的蛋糕回来了,立马笑了。外婆坚持让他们收下水果,还说:“孩子过生日,吃点苹果,平平安安的。”最后两家人互相道了生日祝福,倒也算个温馨的小插曲。
冷维琛讲得绘声绘色,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凌蕾笑得腰都弯了,当场给了他一个新外号:“猛张飞!”
说笑间,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寿宴不能耽搁。一行六人分两辆车出发,冷父和冷维琛各开一辆,往预订的餐厅去了。
第16章 寿宴席间语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不过十分钟光景,就稳稳停在了饭店门口。
车上时,冷维琛已经跟凌蕾打过招呼:“今天外婆的寿宴,还有其他亲戚来——我小姨和小姨父,二姑,还有我小姨姥,就是外婆的亲妹妹。”
凌蕾听着,脸上没什么异样,反倒是冷维琛自己,眉头微蹙,有点头大。二姑是出了名的爱八卦,保不齐饭桌上就会抛出些让他下不来台的问题;小姨姥也不是省油的灯,虽说六十多了,却像个老顽童,最爱开玩笑,今天见了他和凌蕾,怕是少不了拿他俩打趣。
正琢磨着,人已经走进了饭店。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位,正是小姨和小姨父。小姨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胜在干净利落:一头复古的齐耳短发,衬得脸盘小巧;身上是件黄格子西装,内搭丝绸短袖,下身配着黑色七分裤,浑身上下透着股微商女强人的干练劲儿。小姨父则朴素得多,一件干净的白t恤,配着黑色运动裤,看着就随和。
两人见他们进来,先是笑着跟冷外公、外婆问了好,道了生日祝福,随即就转向凌蕾,热络地寒暄起来。小姨果然会说话,一套套的话术张口就来,凌蕾也不示弱,嘴甜得很,直夸小姨有气质,又盯着她手上的玉镯子说:“小姨这镯子真好看,翠绿翠绿的,一看就很高级。”几句话说得小姨眉开眼笑,包厢里的气氛顿时热络融洽起来。
没一会儿,二姑和小姨姥也到了。大伙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说说笑笑,热闹得很。冷家的氛围确实不错,没人把凌蕾当外人,也没揪着她一个人当话题中心——毕竟今天的主角是外婆,祝寿才是正经事。不过,亲戚们的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在凌蕾身上,暗自打量:这姑娘长得不错,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配冷维琛,倒也合适。
宴席很快开始,菜色丰盛得很。冷菜就上了足足六道,热菜更是有十六道,再加上主食和汤,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红烧狮子头敦实油亮,吊汤鲈鱼汤色清亮,燕窝虾球晶莹剔透,还有片得薄如蝉翼的烤鸭,配着甜面酱和薄饼,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姨姥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发挥了。她看向凌蕾,笑眯眯地问:“小凌呀,我听说你老家是四川的?那可是个好地方!都说川剧有意思,不知道你会不会唱啊?还有你们那儿的九寨沟、都江堰,那些出名的大景区,你都去过没?我老早就想去看看了,要是好,你给老朽推荐推荐,给点建议呗!”
凌蕾听了,笑着答:“小姨姥,您太抬举我了。川剧那么高级的传统文化,我哪会呀?前些年要么埋头读书,后来又出来上大学、工作,别说唱了,正经看完整场的次数都不多,我们家也没谁会这个呢。”她话锋一转,眼里亮起来,“不过都江堰和九寨沟我都去过,确实漂亮!其实四川还有好多好地方呢,四姑娘山的风光特别绝,达州也有不少值得转的去处。不光四川,旁边的重庆也很棒,雾都、山城,各有各的味道。总之啊,大美四川,欢迎您去玩!”
一番话说得又实在又热情,把小姨姥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嘴真甜!小琛啊,你看看人家,都是年轻人,你这嘴皮子,连人姑娘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冷维琛被点名,也不恼,只是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算是应了。
整场寿宴的氛围都轻松愉悦,没有那些繁文缛节,也没人逼着说祝寿词,就是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陪着外婆吹蜡烛、许愿、唱生日歌,简单又温馨。
饭后,外公外婆说要回去午休,小姨姥也跟着一块儿,老姐俩估摸着下午还有一肚子话要唠。二姑、小姨和小姨父各自道别离开,冷父则开车送三位老人回去。
“走吧,”冷母转过身,对冷维琛和凌蕾笑笑,“时间还早,正好你俩陪我去商场转转。”
三人出了饭店,往附近一家高档商场走去。刚一进商场,冷维琛就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咖啡店,给母亲和凌蕾各买了一杯咖啡,自己则跟在她俩身后。三人手里拿着咖啡,慢悠悠地走着,边逛边聊,倒像寻常人家的母亲带着子女闲逛,自在得很。
第17章 流光里的消费与心音
这商场确实够档次,连刚买的咖啡都不是常见的星巴克,而是个名头更响的英文牌子。里头奢侈品店鳞次栉比,冷母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进了LV专柜。穿西装的男店员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显然认得冷母:“顾女士,您来了。”说着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喊:“小刘小刘,VIp到了,准备咖啡和点心。”随后转向冷母,笑着问:“您今天想看点什么?我们新到了几款手包……”
“不急不急,”冷母摆摆手,“今天不想看包,想看看衣服或者围巾。”
“好的,”店员热情应着,“那先请上二楼休息区坐会儿?我去拿图册。”
三人跟着上了二楼,VIp休息室别有洞天:几个LV老花皮箱当装饰,沙发松软舒适,环境雅致得很。没多久,店员就端来甜美的点心和带拉花的咖啡,两大本当季新品图册也摆在了桌上。
冷母和冷维琛对这些点心咖啡没什么兴趣,凌蕾却吃得开心——不愧是LV的配套,味道确实不错,咖啡也醇香。她心里暗笑冷维琛这“猛张飞”,刚进商场就急匆匆买咖啡,早知道这儿有免费的,那三杯一百多块的咖啡压根没必要买啊,免费的不香吗?
对奢侈品,凌蕾向来觉得高仿就挺好,犯不着花大价钱买正品,难不成要当祖宗供着?万一磕了碰了,不得心疼死?不过眼下也乐得陪着,权当享受VIp待遇了。她索性放开了吃,不仅喝干了自己那杯咖啡,连冷维琛没动的那杯也一并解决了。
冷维琛倒是放松下来,叫店员拿了几双新款小胖丁鞋来,挑了双橙白相间的,一万三千多,眼都不眨就拿下,当场换上了。凌蕾在心里咋舌:等以后结了婚,可得管管这小子的消费,一万三买双鞋,微商店里颜值更高的,一千块都用不了。
正出神呢,冷母拿着几款围巾走过来:“蕾蕾,这几条老花围巾,喜欢哪个?”
凌蕾还没从“一万三买鞋”的冲击里缓过神,扫了一眼,随口指了条颜色浅的:“阿姨,这个就挺好。”
“好,那包起来。”冷母说着,又对店员道,“那条也一起打包,分开装。”
店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双鞋加两条围巾,这个月业绩妥妥超额。凌蕾这才反应过来,刚想推辞,冷母已经刷卡付了钱。“别拒绝,”冷母按住她的手,“你要是不收,是看不上阿姨吗?”
“当然不是!”凌蕾赶紧摆手,怀里抱着围巾,心里其实有点窃喜。这围巾可不便宜,家里十几二十块的围巾一堆,但这条得找个干净密封袋收好,非重要场合绝不动用。
离开LV,三人继续逛。前面是爱彼专卖店,冷维琛脚就挪不动了——男人对豪车名表的执念,他也不例外,何况这些对他来说本就是寻常物。他凑到柜台前,对着平板上的款式看得入神,可惜好几款没货,最后选了块外壳黝黑、内有乾坤的皇家橡树:表圈是纯金的,小二十几万。
冷母试探着问:“你不是最近总戴那个能连手机的智能表吗?还买这个?”
“那玩意儿就图个新鲜,监测监测健康,”冷维琛头也不抬,“真正戴表,还得是机械腕表,收藏级的,你不懂。”
“行,你经济自由,我不管。”冷母没再多说,看着他刷卡下单。冷维琛当场把手上的电子表摘下来收好,换上新表,走路都带了股神气劲儿。
凌蕾的消费观又一次受到冲击:短短三小时,快三十万花出去了,实在不敢想。她让冷维琛把表摘下来给她看,左看右看也没瞧出特别——除了沉甸甸的,后背镂空带点机械感,哪值这么多钱?她爸那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上海牌手表,才一千多,这钱能买多少块啊?不过转念一想,冷维琛家的房产豪车更贵,他自己也能挣,便没再多想。
三人没再逛别的店,去超市转了圈,只买了点水果。一直逛到傍晚,又去一家不错的米线店吃了晚饭。
送凌蕾到小区门口时,按往常,冷维琛目送她进去就行,冷母却瞪他:“多大个人了,不懂事?起码送到楼道口啊!快去,我在这儿看车。”
冷维琛挠挠头,笑着应了,把凌蕾送到楼道口。他今天心情显然很好,见凌蕾没上楼,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瞬间明白了什么,用流利的英文说:“babe, had a great time today. hope you have sweet dreams tonight.”
凌蕾笑得更甜了,回以同样地道的口语:“You too, honey.”
说完,她转身轻快地上了楼,留下冷维琛在原地,嘴角还挂着没褪的笑意。
第18章 闺蜜夜话与猫的心事
周五傍晚的下班铃刚响,凌蕾、张丽娅和赵梓三个闺蜜兼同事就不约而同地雀跃起来——明天有约,她们要去参加一场热闹的轰趴泳池派对。
职场里难免有勾心斗角,但她们三个是例外。缘分这东西很奇妙,相处久了,早已从普通朋友变成了穿一条裤子都嫌松的闺蜜。各自或许还有其他朋友,但论亲近,彼此才是能说掏心窝子话的人。
她们单位福利不错,工作日早中晚三餐全免费,食堂菜色也丰富。但为了多睡会儿懒觉,三人向来是早上自己解决,中午在单位吃,晚上下班就自由了,极少碰食堂的晚饭。不过今天反常,她们特意留在食堂吃了自助——餐台上摆了近30种菜品,炸物、汤品、主食样样齐全,丰盛得很。
三个年轻姑娘都在意身材,晚上吃得偏清淡。赵梓选了青炒空心菜、一小块鸡蛋羹,配着一碗皮蛋瘦肉粥,主食就俩小蒸饺;凌蕾更简单,一碗红豆粥,加个苹果和几块西瓜;唯有张丽娅嘴馋,盯着油炸带鱼和香辣大鸡腿没挪眼,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还边嘟囔:“明天派对得多跳会儿,不然这热量可扛不住。”
吃完饭,三人打了辆网约车,直奔张丽娅家——今晚在这儿住,方便明天直接去轰趴地点。
张丽娅家在滨城高新区的高档小区,110平米的小高层,是她自己买的。这片区近几年发展得飞快,不仅有个5A级景区的游乐场,还在建“红楼城”——还原《红楼梦》里的经典场景,要做成集演出、商铺、文化Ip于一体的影视基地旅游区。之前有城市靠“水浒城”“三国城”火了,看来滨城也想分一杯羹,建成后想必能给这座旅游大城再添把热度。
最让人称道的是,小区出门就是大型综合商场,吃喝玩乐购一站式搞定。尤其是里头的巨幕电影院,张丽娅办了会员卡,作为资深影迷,新片上映必去打卡,从家到影城不到15分钟,简直是影迷福音。她朋友多,又是单身,常把朋友领回家,女性朋友留宿是常事,男性朋友可没这待遇。大伙都夸这儿是周末休闲的宝地,住得舒服,玩得也方便。
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凌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商场流光溢彩,小区灯火柔和,高大的建筑彼此映衬,周围商业设施齐全,一派繁华。再想想自己租的小房子,简直是天上地下。
三人熟门熟路进了小区,按电梯到13层。门口换鞋凳上摆着三双常穿的拖鞋,换好鞋一进门,凌蕾就被屋里的整洁惊了下——张丽娅一个人住,却爱干净得紧,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只有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小豆豆”作伴。
“小豆豆,想妈妈了没?”张丽娅张开双臂,等着猫咪扑过来。可小豆豆只是歪头打量她,高冷地没吭声,转身跳上了沙发扶手。
“哎,小豆豆,”张丽娅佯装生气,“你凌干妈和赵干妈来了,怎么不给面子?平时见我不都扑上来的吗?”
小豆豆不满地“喵呜”一声,干脆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里屋。
凌蕾笑着摇摇头,径直走到电视柜旁,拉开侧边抽屉,拿出一根猫条撕开,扬声喊:“豆豆豆豆,来,干妈给你吃好吃的!”
小豆豆鼻子灵得很,一闻到猫条的香味,瞬间飞奔过来。这小家伙平时高冷得像个小主子,可一见猫条或罐头,就跟狼见了肉似的,小舌头飞快地舔着,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凌蕾坐在地上,指尖顺着猫咪柔软的毛发滑过,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赵梓从冰箱里拿了罐苏打水,瘫进侧面的单人头等舱沙发里。这沙发带摇椅功能,她轻轻晃了几下,伴着缓缓的摇动喝口苏打水,刷起手机短视频,惬意得直叹气。
张丽娅从茶几上抓了包薯片,见凌蕾在逗猫、赵梓在刷手机,也没分给她们,自己拉过那个可移动的“闺蜜机”——奶油白的机身,25英寸屏幕,360度旋转的轮滑支架,不用插电,能当电视用,横竖屏随意切换。她拖来客厅里的人体工学椅,这椅子带轮滑,移动方便还舒服,她直接摊上去,边嚼薯片边用闺蜜机追没看完的剧。家里那台超大的挂墙电视,除了偶尔沉浸式看电影,平时倒真成了摆设。
凌蕾喂完了豆豆,又找来梳子给小家伙梳了一通毛。波斯猫的毛虽顺滑,难免还是掉了些,她细心地把猫毛收集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抱起小豆豆,走到沙发边坐下。
张丽娅正追着剧,凌蕾看了两眼,没什么兴趣,便拿起手机。她点开和冷维琛的聊天框,先拍了几张小豆豆的照片发过去——有一张是猫咪正埋头啃猫条的憨样,还有一张是它眯着眼打呼噜的侧脸。
很快,冷维琛回了条消息:“这小家伙,见了吃的就没骨气,跟你一样。”
凌蕾笑着回:“哪有,我可比它有原则多了。”
“哦?什么原则?”
“比如,不是你给的好吃的,我可不吃。”
冷维琛发来个“偷笑”的表情,紧跟着一条语音,声音带着笑意:“那明天派对结束,我去接你,带你吃好吃的,保证符合你的‘原则’。”
凌蕾听着语音,嘴角弯得更厉害,回了句:“看表现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无非是说说今天的工作,问问明天派对的安排,最后凌蕾说“晚点聊,正陪闺蜜呢”,才放下手机,也加入了刷短视频的行列。
三个女生一只猫,在客厅里各得其乐,不知不觉就沉浸了两个多小时。转眼到了十点半,赵梓最先放下手机:“不早了,我先洗漱了。”说完就冲去了卫生间。凌蕾和张丽娅也陆续结束,跟着去洗漱。好在张丽娅卧室的床够大,三人躺上去一点不挤。拉上窗帘,熄了灯,这个充满闺蜜笑语和猫咪慵懒气息的夜晚,就这样在静谧中落幕了。
第19章 泳池派对前的兵荒马乱与初见惊喜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三人却都忘了定闹钟。等睁开眼时,个个都清醒得很,只是一看时间,瞬间慌了神。
“哎呦,幸好我有生物钟,不然真要迟到了!”赵梓一边利落地叠着被子,一边瞅了眼手机上的9:15,忍不住吐槽。
毕竟是去参加派对,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赵梓昨天刚洗过头,倒省了功夫;张丽娅和凌蕾却得抓紧时间洗头——湿发裹着毛巾出来时,赵梓已经利落地煮好了饺子。她知道张丽娅平时爱包些饺子冻在冰箱里备着,今早正好派上用场。趁着两人洗头的空当,她把热腾腾的饺子装进保温盒,自己则抹了点素颜霜就完事了。她天生底子好,气色红润,不用涂口红,连眉毛都是纯天然的,没修过却浓密有型,透着股自然的灵气。
剩下两人对着镜子飞快地化妆,眼线、眼影、口红……手忙脚乱间,网约车师傅的电话打了进来,说车已经到楼下了。等她们拎着包冲下楼,师傅已经等了足足15分钟,三人连声道歉,才匆匆上了车。
“这天儿也太热了!”张丽娅刚坐稳就念叨,顺手从包里摸出防晒霜,“防晒可得喷够!”三人穿得都清爽:凌蕾是条花色格纹连衣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张丽娅穿了件黄色吊带背心,配牛仔短裤,露出纤细的腰肢;赵梓则是红色短袖配及膝牛仔短裤,利落又精神。她们互相给对方胳膊、脖子喷着防晒,连师傅也顺带解释了句迟到的缘由。师傅倒是爽朗,摆摆手笑:“没事没事,你们这单远,等会儿不算啥。”
车里冷气开得足,三人拆开保温盒,饺子还冒着热气。凌蕾咬了口,韭菜鸡蛋馅的,鲜得很,边吃边跟师傅唠着家常,倒也没觉得路途枯燥。
车子跨了两个区,沿途风景不错,路过跨海大桥时,碧蓝的海水衬着白色的桥身,看得人心情开阔。三人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闺蜜间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快十一点,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这儿是片稍显偏僻的民宿区,周围绕着茂密的树林,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香。眼前的建筑有点像四合院,又不全是:入户是一排大房子,中间是露天小庭院,一个超大的泳池占了庭院近四分之一的面积,蓝色瓷砖把水映得透亮,像块嵌在草坪里的蓝宝石;庭院后头也是一排房子,两边还各有一排小些的房屋,连在一起,从天上看该是个规整的长方形。
庭院里铺满了茵茵草坪,一条石子路蜿蜒其间,旁边还放着两个乒乓球桌,丝毫不显拥挤。泳池紧靠着墙边,那儿有个外跨楼梯,直通后排房子的二层,栏杆上缠满了灯带,凌蕾望着那一串串闪烁的灯,心想晚上亮起来定然好看。她悄悄咋舌:包下这么大一整套高级民宿,怕是得花不少钱吧。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男男女女笑着闹着,不认识的正互相介绍,热闹得很。张丽娅领着两人上了段楼梯,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小平台上推开一扇门——里面竟是个游戏房!
一进门,麻将机的嗡鸣声、冰球桌的撞击声就涌了过来。靠墙摆着一台手工木制的桌面足球,纹理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旁边堆着扑克牌、几台街机,还有成箱的游戏卡和手柄,连显示屏幕都备了好几个,简直是娱乐天堂。已经有人在里面玩开了,搓麻将的吆喝着,打街机的时不时喊一声“漂亮”,气氛热烈得很。
三人笑着看了会儿,又往三楼去,终于见到了今天的主角——张丽娅的好朋友,也是这场泳池派对的发起人钟楚晚。
这女生长得极妖娆,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稍一勾唇就风情万种,身材婀娜,一袭白色连衣裙衬得她像个精致的小公主。她正和身边的男生说笑,那是她的老公董元生。两人从大学相恋,走过六年爱情长跑,如今已是合法夫妻,这场派对是为了庆祝他们相识七周年。“再忙也不能少了浪漫嘛”,钟楚晚笑着跟她们打招呼,眼里的幸福藏不住。
作为张丽娅的好友,凌蕾和赵梓也被热情地留了下来。中午吃得简单,点了肯德基外卖,几人围坐在一起啃炸鸡、咬汉堡,蛋挞的香甜混着冰可乐的清爽,倒也惬意。钟楚晚说,晚上才是重头戏,至于其他来参加派对的近两百号人——有朋友、同事,还有老同学,人太多实在顾不过来,她和几个知心朋友准备了大量烧烤,让大家中午先垫垫肚子。
阳光透过三楼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笑盈盈的脸上。这场要从上午热闹到深夜的派对,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0章 麻将桌上显神通 泳池派对夜未央
别看早上吃了热腾腾的饺子,可不知怎的,三人这会儿饿得厉害,肯德基吃起来格外地香。炸鸡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汉堡里的生菜带着清爽,酱料酸甜适口;连蛋挞的酥皮都层层分明,蛋心嫩得像布丁。几人狼吞虎咽,没一会儿就把外卖盒扫空了,连手指上沾的酱汁都不忘舔干净。
刚放下筷子,谁也没想着休息,凌蕾、张丽娅、赵梓加上钟楚晚,四个女生凑到麻将机旁,直接开了一桌。
要说打麻将,凌蕾这四川姑娘可是自带“buff”。网上都说,四川人是“盛世打工,乱世打仗,平时打麻将”,这话一点不假。随便一条普通马路,拐进巷子里可能就藏着好几桌麻将,男女老少围坐一圈,搓牌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座无虚席的场面格外壮观。甚至有调侃说,成都的婚礼都得赶在中午办完,就为了下午能腾出时间开麻将局——天大的事也得给麻将让路,虽是戏言,却足见这牌桌在当地人生活里的分量。连有些老火锅店,都特意在角落塞几张麻将桌,食客吃完火锅抹抹嘴,直接就能上桌开战,这可是本地老店的特色。
有这样的“底蕴”在,凌蕾对付眼前这几位“小卡拉咪”,简直是手到擒来。钟楚晚也算个麻将爱好者,平时在朋友圈里号称“常胜将军”,可遇上凌蕾这“通天带”,硬是被虐得没脾气。一把“天胡”自摸,一把“清一色”收尾,凌蕾指尖搓牌的动作行云流水,算牌精准得像自带计算器,看得另外三人直咋舌。
“我的天,凌蕾你这是藏了大招啊!”钟楚晚举着牌笑,眼里满是佩服,“我这自诩高手,在你这儿就是个‘弟弟’。”
“娱乐局嘛,图个开心。”凌蕾笑着推倒牌,“又没赌注,输赢都无所谓。”她们用扑克牌代替筹码,赢了的攒着玩,输了的也不心疼,牌桌上只有笑声,没有急眼。
就这样连换了三局,凌蕾愣是把把领先,成了全场最靓的“牌神”。钟楚晚越输越乐,反倒对凌蕾更亲近了,牌局结束就拉着她加了微信:“以后有空必须再约,我就不信赢不了你!”凌蕾笑着应下,两个直爽姑娘的情谊,倒在麻将桌上悄悄升温了。
离开麻将桌,旁边的KtV包房已经热闹起来。这轰趴馆真是齐全,点歌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歌名,从《求佛》《我相信》到《像风一样自由》《西海情歌》,再到《爱转角》,全是能勾起回忆的经典老歌。
“来都来了,唱一首!”张丽娅把话筒塞进凌蕾手里。凌蕾也不扭捏,点了首轻快的歌就开嗓,虽然不算专业,却唱得敞亮,引得众人跟着拍手。赵梓和钟楚晚也轮番上阵,有人五音不全,唱得跑调跑到天边,可谁也不在意——KtV的精髓本就不是唱功,而是在闪光灯晃眼的氛围里,扯着嗓子释放情绪,怎么嗨怎么来。
大家边唱边吃,桌上堆满了坚果、水果、薯片,外卖点的奶茶插着吸管,随手就能拿到。有人举着杯子碰酒,有人边啃西瓜边跟着节奏晃头,喧闹声快把屋顶掀翻了,真是嗨到爆炸。
终于到了这场派对的核心——泳池时间。民宿考虑得周到,特意设了男女分开的大更衣室,大家不用抢着换衣服,排着队慢慢收拾,倒也井然有序。
凌蕾、张丽娅和赵梓换好泳衣,先抓紧时间拍了几张合照。凌蕾穿了件碎花连体泳衣,衬得皮肤白皙;张丽娅是亮黄色比基尼,活力四射;赵梓选了件保守些的分体泳衣,红色的,透着娇俏。“快拍快拍,一会儿下水就成落汤鸡了!”张丽娅举着手机喊,三人挤在一起摆着姿势,笑靥如花,把此刻的美好定格下来。
等她们来到泳池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水里闹腾了。男生女生们站在池边,“扑通”“扑通”接二连三地跳下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人的头发,引来一阵尖叫。有人靠在池边聊天,脚在水里轻轻划着;有人互相追逐戏水,笑声像银铃一样;还有人抄起旁边的水枪,对着“仇人”一顿扫射,水珠子飞得四处都是,闹得越凶,笑得越欢。更有胆大的,站在池边玩起了后空翻,虽然偶尔会“扑通”一声拍在水面上,惹得大家笑弯了腰,却依旧乐此不疲。
凌蕾三人也跟着下了水,清凉的池水瞬间驱散了燥热。她们手拉手在水里转圈,偶尔被别人的水枪“袭击”,就笑着反击,玩得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也顾不上。
“来,拍张集体照!”钟楚晚的老公董元生站在池边喊。水里的人赶紧聚拢过来,摆着各种搞怪姿势,岸上专门负责拍照的朋友举着相机,“咔嚓”一声,把这满池的欢乐都收进了镜头里。
泳池旁边的草坪也没闲着。请来的专业团队早已摆好了长桌,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杯口插着薄荷叶或水果片,看着就清爽;还有冷餐拼盘,火腿、芝士、蔬菜条错落有致,让人垂涎。没下水的人三三两两地围在桌边,端着酒杯碰一碰,拿起点心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热络。
不知不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岸边的灯带亮了起来,缠绕在楼梯栏杆上的灯串像星星一样闪烁,映得池水泛着粼粼波光。水里的人玩够了,陆续上岸换衣服,而另一边,团队已经开始忙碌地撤下冷餐和鸡尾酒,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自助餐——烤肉、海鲜、甜品……一道道精致的菜被端上桌,这场露天晚宴,才是今夜真正的重头戏。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混着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笑声,派对的热闹,才刚刚进入高潮。
第21章 狂欢终场的烟火气与深夜归途
露天自助餐吃得匆忙,大家心思早不在食物上。刚放下餐具,就有人搬来精致小酒卡,几人围坐一圈划拳、玩扑克牌,气氛热得像进了夜店。钟楚晚和董元生的朋友们真是藏龙卧虎,几个帅气小伙突然踩着鼓点跳起了街舞,托马斯全旋接空中转体,引得围观人群一阵欢呼。乒乓球桌也被占了,有人挥拍对打,有人站在旁边喝彩,连角落里的空地上,都有人支起了跳大绳的架势——真是玩啥的都有,热闹得没边。
一个高个子冷白皮男生拿着球拍和球,走到凌蕾她们跟前,笑着问:“几位小姐姐,有谁愿意跟我切磋乒乓球吗?我可是很厉害的哦。”说着他手腕轻抖,连续表演了几个精准的点球,动作利落,看得人眼前一亮。
“我来陪你玩两把。”凌蕾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到了球桌前,男生绅士地抬手:“女士优先,你先发球。”凌蕾也不拖沓,手腕一扬,一个漂亮的侧旋球直奔对方反手位,男生反应极快,横拍一挡就接了回来。两人你来我往,球在台面上飞旋,时而近网轻吊,时而远台对拉,打得酣畅淋漓,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要说凌蕾单位的休闲活动,乒乓球算得上主打,同事们几乎人人会玩,只是大多停留在“能打”的水平,离“打得好”还差着截。冷白皮男生显然更胜一筹,最后用一个刁钻的擦网球终结了回合,笑着说:“朋友,你确实很强,就是体力差我一点,多练练肯定更厉害。”
“那必须的,下次争取赢你。”凌蕾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下场。球桌很快被新的人占领,张丽娅也上去打了三场,输了就按和赵梓的约定,喝三小杯酒——这点量对她的酒量来说,简直是洒洒水。
另一边的草坪上,跳大绳正玩得欢。两个健壮男生配合默契,绳子甩得“呼呼”响,女生们排着队往里跳,灵巧得像小燕子。几个男生也凑趣加入,却笨手笨脚的,不是被绳子绊住,就是踩空了节奏,引得笑声连片。绳子停了又甩,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没人觉得扫兴,反而越玩越起劲儿。
董元生手机连着蓝牙音箱,一直放着欢快的背景乐,不知是谁切了首《最炫民族风》,前奏一响,全场突然静了两秒。紧接着,不知谁先扭起了广场舞的步伐,动作夸张又好笑,越来越多人跟着加入,渐渐的,几十号人竟跳出了统一的节奏,围着草坪转圈摇摆,场面又壮观又滑稽,连路过的晚风都像是带着笑声。
一曲终了,大家累得直接瘫在草坪上。郊外的夜空格外清澈,月朗星稀,繁星像撒了把碎钻,亮晶晶地缀在黑丝绒上。没人说话,都仰着头看天,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惬意得让人不想动。
今晚的收尾是篝火晚会。民宿院子稍小,怕有隐患,大家转移到外围的空地上。早就备好的篝火炉是个巨大的耐高温钢架,像口大锅架在粗壮的支架上,添上柴火浇点油,“轰”的一声,火焰“腾”地窜起来,劈里啪啦地舔着木柴,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洋洋的。
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男男女女手拉手转圈,笑声比火焰还热烈。夜宵也登场了,还是烧烤,只是换了中午没吃过的食材,烤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气混着烟火气飘得老远。有人提议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时间,无数束光亮像星星落在人间,大家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牵着彼此,拉不住的就揪住对方衣角,继续笑着转圈。火光与灯光交织,一种奇妙又神圣的感觉在每个人心里蔓延。
这一晚,自助餐没好好吃,此刻的烤串却格外香。所有人捧着烤串围坐火边,低声聊着天,感受着火焰的温度——盛夏的夜里,这温暖竟一点不燥热,反倒让人觉得踏实。不知不觉,十二点悄悄过了,狂欢终有落幕时。
民宿能住宿,但大部分人还是打算回家。凌蕾、张丽娅、赵梓跟钟楚晚夫妇道别,又和刚认识的朋友们打了招呼,准备打道回府。钟楚晚和董元生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匆匆寒暄两句就挥手告别。
刚走到空地上,凌蕾的电话响了,是冷维琛。早就约好派对结束后来接她们,果然,不远处的大路旁停着不少车,最扎眼的是那辆橙色福特皮卡猛禽,发动机没熄火,低沉地嗡鸣着,巨大的车头灯像探照灯,照亮了前方的路。冷维琛站在车旁,手里拿着瓶咖啡小口喝着,熬夜等她们,得靠咖啡提提神。
三人没多寒暄,直接上了车。凌蕾坐副驾,张丽娅和赵梓挤在后座——后排空间大得能躺人,张丽娅累坏了,靠着赵梓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路线早就商量好:赵梓家最近,但她和父母同住,先送她回去;张丽娅今晚去凌蕾家留宿,她家在高新区,这会儿过去天都快亮了,索性不折腾;明天是周日不用上班,正好补觉。
冷维琛记着母亲的话,送女生得到楼道口,何况月黑风高的。他看着凌蕾和张丽娅进了楼道,才转身回车里。看了眼手机,凌晨2:10了。把手扣里的咖啡喝干净,他没直接回家,找了家附近的全季酒店——反正就睡一晚,对付着歇会儿就行。
进了房间躺到床上,他才看到凌蕾绿泡泡发来的信息:“我们也要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家睡觉吧,晚安,亲爱的。”这次是中文打字,没飙英文。估摸着她已经睡了,冷维琛没回复,想着明天早上发句早安更合适。他放下手机,眼皮一沉,很快就睡着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安静得像没发生过这场盛大的狂欢。
第22章 冻牛奶与海鲜包的烟火日常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温度,凌蕾睁开眼时,生物钟早就被宿醉般的疲惫搅得七零八落。她摸过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维琛那条八点五十分的消息跳了出来——,后面跟着个闪着廉价彩虹光效的太阳表情包,像极了早年qq空间里的装饰,看得她忍不住嗤笑出声。这小子不知从哪淘来的老古董,倒意外透着点憨气。
身旁的张丽娅还陷在被子里,长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嘴角甚至挂着点可疑的口水印。凌蕾眼珠一转,悄咪咪溜进厨房。冰箱冷冻层最底层,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枕头——那是楼下老伯每天清早就会在楼下来买的鲜牛奶,她总爱一次买上十几袋,喝不完就冻成硬块。刚拽出来的牛奶袋还裹着白花花的霜,指尖一碰就凉得发麻,袋身凝着的白气顺着指缝往外钻。
两声坏笑,凌蕾捏着牛奶袋的一角,蹑手蹑脚摸回卧室。她先是把冰凉的袋子往张丽娅脸上一贴,对方地抽了口冷气,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凌蕾还嫌不够,猛地掀开被子,把整袋冻牛奶塞进她睡衣里,正正贴在肚皮上。
张丽娅像被按了启动键的弹簧,地弹坐起来,头发根根炸起,懵懵懂懂地在被窝里摸索。等她把那袋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时,两只手已经被袋身融化的冰水浸得透湿,指尖冻得发红。她举着牛奶袋对着窗帘缝瞅了半天,才看清是冻牛奶,随即反应过来,瞪着凌蕾的眼神能喷出火来。
凌蕾你个损犊子!张丽娅甩了甩手上的水,带着一身寒气扑过去。冰凉的手心地按在凌蕾脸上,俩人滚在被子里闹作一团,枕头套都被蹬到了床底下。直到窗帘被彻底拉开,正午的阳光瀑布似的涌进来,俩人才喘着气停手,互相抹着对方脸上的水珠笑个不停。
通风换气时,晨光里的浮尘看得一清二楚。等磨磨蹭蹭洗漱完,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一点。省了早餐钱,张丽娅对着镜子扒拉头发,直接等午饭得了。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像是有什么魔力,俩人齐刷刷扑过去。凌蕾回了冷维琛的消息,对方秒回了几张照片:鱼塘边支着遮阳伞,几个男生挽着裤腿站在水里,网兜里的鱼扑腾着尾巴,鳞片在阳光下闪得刺眼。钓了三条十斤以上的,冷维琛的语音带着笑,赵姨说红烧最香,等你有空来吃。
他今天跟哥们儿钓鱼,凌蕾晃了晃手机,咱俩自由活动。
张丽娅正刷着本地美食号,闻言挑眉:那正好,我早就想探索你家这片了。
俩人赖到十一点五十,连睡衣都没换,就套了件宽大的防晒服出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卷,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脑壳。拐过街角,体育场的围栏外摆着一溜儿小摊,卖冰镇酸梅汤的阿姨正用蒲扇扇着泡沫箱,穿背心的大爷蹲在彩票站门口研究走势图,烟火气混着烤肠的香味扑面而来。
就这家!凌蕾指着夹在图文快印店和五金铺中间的小店,招牌红底白字写着滨城独一家海鲜包,字迹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
刚掀开门帘,蒸腾的热气就裹着鲜美的味道涌过来。五张木桌坐得满满当当,穿校服的学生埋头喝粥,挎菜篮的大妈正跟老板念叨着要多带两袋包子。五个招牌海鲜包,一份虾油包菜,两块焖子肉!凌蕾熟门熟路地喊,老板娘在蒸笼后应了声,竹屉一掀,白胖的包子冒着热气滚出来,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橙红的蟹黄。
张丽娅刚咬了一口包子,眼睛就亮了:我天!这馅里有整只虾!薄皮咬破的瞬间,鲜美的汤汁差点烫到舌头,虾仁弹牙,扇贝丁带着海水的清甜,混着葱姜的香味在嘴里炸开。
他们家小米粥才绝,凌蕾推过一碗淡黄色的粥,甜口加了红枣枸杞,香得很。
张丽娅舀了一勺,刚入口就被烫得嘶嘶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咸口的是海参粥?
本地港的鲜海参,剁得碎碎的熬进去,凌蕾往她碟子里倒了点香醋,配包子吃绝了。
说话间,虾油包菜端了上来。翠绿的包菜裹着透亮的汤汁,凑近一闻,是浓浓的虾香。这是用处理虾剩下的虾头炒的,凌蕾夹了一筷子,虾膏和虾油全熬出来了,比肉菜还鲜。
焖子肉更是诱人,大块的五花肉炖得油光锃亮,肥肉部分颤巍巍的,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三十多种香料的味道层层叠叠,却压不住肉本身的醇厚。张丽娅吃得直咂嘴,手里的包子刚啃完,眼睛又黏上了盘子里剩下的那个。
你家门口有这宝藏,居然藏着掖着!她舔了舔嘴角的油星,我刷遍美食推荐都没见过。
老板老两口快七十了,凌蕾喝着粥笑,哪懂什么推广,全靠街坊邻居口口相传。上次有网红来拍视频,被牛大爷轰出去了,说耽误他蒸包子。
张丽娅听得直乐,临走时硬是打包了五个包子:明天早上微波炉一转,完美早餐!
午后的阳光更毒了,俩人躲进张丽娅小区旁那家商场的电影院。三点十五分的动作片场里没几个人,苏打水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屏幕上的追逐戏看得人手心冒汗。散场时将近六点,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了橘红色。
晚上节食减肥,张丽娅捏了捏肚子,昨天轰趴吃太多了。
凌蕾在公交站挥挥手:我也得回去收拾下,明天上班呢。公交车缓缓启动时,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盘算着周一的工作计划,嘴角却还残留着海鲜包的鲜香。这个周末像场热闹的烟火,绚烂过后,生活又要回到既定的轨道,只是胃里的温暖和心里的雀跃,足够支撑着她面对新一周的忙碌了。
第23章 红烧鱼与音乐喷泉的周三夜
周三的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过健身房的落地窗,冷维琛把最后一组卧推做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汗水里泛着光泽。旁边的宋祁正对着镜子凹造型,胸肌上的水珠顺着沟壑往下淌:我说冷大少,你这效率够高啊,九十分钟不带歇的。
晚上有安排。冷维琛扯过毛巾擦脸,视线扫过山哥——这位家族集团的新掌门正瘫在器械上刷手机,朋友圈刚发了张夕阳照,配文今日收工,底下已经有十几条评论调侃他没班硬下。
得,又要去陪女朋友,山哥翻了个白眼,我跟宋祁去吃兰州拉面,健身餐标配。宋祁立刻接话:我请,刚谈成个大单,正好庆祝下。这小子做电商发家后更闲了,一天往健身房跑两趟,胸肌练得比职业选手还结实,据说当年是被人嘲笑才发奋图强的。
冷维琛冲完澡换好衣服,抓起外套就往停车场跑。上周就跟凌蕾约好,让赵姨做她念叨了好几天的红烧鱼,那些从鱼塘钓回来的十几斤大鱼,正养在观赏鱼池里跟锦鲤作伴。
冷家别墅的后院藏着两个鱼塘,靠里的那个是他爸专门养来吃的,外面这个则铺满睡莲,五颜六色的锦鲤在水里慢悠悠地游。冷维琛蹲在池边撒了把鱼食,红白相间的锦鲤立刻围拢过来,尾巴搅得水面泛起细碎的光。他眼疾手快,抄网猛地往下一扣,一条青黑色的大鱼在网里疯狂扑腾,溅了他一裤腿水。
就你了。他提着水桶往厨房走,赵姨早已系着围裙在等:小冷,生蚝洗好了,西兰花也择完了。水桶里的鱼还在蹦跶,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银光,赵姨掂量了一下:这鱼够新鲜,保证烧得酥烂脱骨。
冷维琛看了眼表,六点十五分。他刚走到玄关,就听见敲门声,接着是个刻意压得很低的男声,带着点怪异的腔调:您好,外卖放门口了。
他忍不住勾唇,拉开门时用流利的口语应道:then this delivery man must be the beautiful miss Ling. wele!
门外爆发出一阵笑,凌蕾捏着嗓子用英语回:then hurry up and open the door!
门开的瞬间,她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两包酸奶捆在一起,上面还架着个白瓷盘,黄色标签上两个蓝字特别显眼。猜猜这堆花了多少?她挑眉。
不超过二十?冷维琛接过袋子,指尖触到酸奶盒上的凉意。
十五块!凌蕾得意地晃脑袋,不过是临期的,上面那盒还有五天,下面这个只剩三天。盘子你要不?不要我带回去装钥匙。
冷维琛拿起盘子端详,瓷面白净得泛着光:留着吧,放水果正好。他用剪刀剪开胶带,酸奶的甜香混着淡淡的奶香飘出来,两小盒草莓味,两小盒原味,包装上的生产日期被红笔圈了圈。
厨房飘来红烧鱼的香味时,凌蕾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赵姨正把最后一盘生蚝端上桌,蒜蓉在热油里激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凌小姐快来尝尝,这鱼是小冷下午从池子里捞的,活蹦乱跳的。
餐桌上的公勺公筷摆得整整齐齐,冷维琛先夹了块鱼肚皮给凌蕾:赵姨的红烧鱼是一绝,我吃过最好吃的。鱼肉在筷子上颤巍巍的,酱汁浓稠得能拉出丝,鱼皮煎得金黄,咬下去先是酥香,接着是细嫩的蒜瓣肉,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凌蕾埋头苦吃,一大盘鱼被她消灭了一多半,还续了半碗米饭,汤汁拌着饭吃得嘎嘎香。相对的,西兰花和生蚝只动了几筷子。冷维琛看她吃得欢,自己就专攻生蚝和西兰花,时不时给她添点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姨早就端着碗溜了,临走时还念叨:生蚝我真吃不惯,你们年轻人慢慢聊。
吃饱喝足,两人沿着别墅区的石板路散步。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冷维琛指着不远处的灯火:前面是滨星湾音乐广场,喷泉快开始了。
音乐广场果然热闹,轮滑少年在灯光里划出彩色的弧线,卖荧光棒的小贩推着车穿梭,最显眼的是那块刻着的汉白玉斜坡——足有四十五度倾斜,爬上去得弯腰弓背,顶上却有片平坦的平台,能眺望远处的海景。
冲啊!凌蕾拉着冷维琛往上跑,石板被磨得光溜溜的,脚底下有点打滑。两人笑着闹着跑到顶端,晚风一下子涌过来,把凌蕾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往地上一坐,指着远处:你看那海,跟天连在一起了。
夕阳正把云层染成金褐色,海面像铺了层融化的琥珀。冷维琛掏出手机:来拍张照。两人把手凑到一起,各出半只手拼成爱心,框住那片美轮美奂的晚霞,快门按下时,凌蕾的睫毛上还沾着夕阳的光。
天色渐渐暗下来,广场的亮化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把两个字照得格外清楚。八点十五分一到,音乐突然响起,蓝色的光柱像追光灯一样扫过夜空,紧接着,喷泉猛地从地面窜起,五米多高的水柱在光影里变幻色彩——湖蓝、天青、景泰蓝,一圈圈围着中心旋转,越往中间水柱越高,最高的那道几乎要触到云层,像条银色的龙在天上盘旋。
凌蕾站起来踮脚看,远处的喷泉在音乐里跳着舞,时而像海浪层层推进,时而像烟花炸开,光影在水汽里折射出彩虹。天涯顶上的人们都伸长了脖子,手机屏幕亮成一片,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四十五分钟的表演结束时,凌蕾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有点累了。她今天下班就赶来,算下来也忙了一整天。
冷维琛的奥迪RS7在夜色里像道黑色的闪电,轿跑的引擎声低沉又性感。凌蕾掏出草莓味酸奶,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还有三天过期,快喝。冰凉的甜意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酸的草莓味。
剩下的放你家冰箱了,凌蕾又拆了盒原味的,那盒五天保质期的,别忘了吃。
一路上消灭了四小盒酸奶,车终于停在凌蕾家楼下。冷维琛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手里还捏着空酸奶盒,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个周三的夜晚,有红烧鱼的香,有喷泉的美,还有临期酸奶的甜,真是再满足不过了。
第24章 电影夜与烤肉香的初秋
地铁刚过体育场站,凌蕾手包里的手机就震了震。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在心里漾开圈温柔的涟漪。接起微信电话时,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点下班的慵懒:琛宝,今天想我没?
冷维琛的声音混着汽车鸣笛传来,背景里还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你上次念叨的那本英文小说,电影版上映了。我买了离你家最近的商场影院的票,你在哪?我去接你。
凌蕾眼睛一下子亮了,指尖在膝盖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我都坐地铁啦,快到了!你直接去商场等我就行,我提前一站下,走路过去更快。挂了电话,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那套小说她追了整整三年,六部书翻得页脚都卷了边,之前刷到预热时还跟冷维琛吐槽什么时候才能上映,没想到他居然记在心上。
初秋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凌蕾出了地铁站,快步往商场走,手机又震了两下:
- 琛宝:喝什么?柠檬茶还是奶茶?我在商场A口那家冰城等你。
- 琛宝:看完电影去吃自助烤肉吧,那家尤佳不错,品种挺全的。
她没打字,回了个捂着嘴偷笑的表情包,脚步又加快了些。果然,刚走到奶茶店门口,就看见冷维琛站在柜台旁,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低低的,却还是挡不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两杯柠檬水。凌蕾把一张五元纸币拍在柜台上,声音脆生生的。店员麻利地找了个钢镚:女士稍等,好了去那边取。柠檬水装在透明杯子里,冰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酸溜溜的香味钻进鼻子,一下子驱散了地铁里的闷。
电影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后排传来小孩的嬉闹声,前排的情侣正分享一桶爆米花。两人选的中间靠后位置视野正好,冷维琛刚把3d眼镜递过去,灯光就暗了下来。龙标出现的瞬间,全场都安静了,只有广告里的音乐在回荡。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像场盛大的梦。骑士披甲上阵时,凌蕾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恶龙喷出火焰的刹那,前排的小孩发出惊呼;女巫念起咒语时,冷维琛悄悄往她手里塞了颗巧克力。那些熟悉的情节在大银幕上活了过来,改编得既忠于原着又有新意,连最挑剔的书粉都挑不出毛病。散场时凌蕾揉着发酸的眼睛,意犹未尽地叹气:太值了!比我想象中好看一百倍!
冷维琛正盯着回收3d眼镜的框发呆,被她一推才回过神:嗯,是不错。他刚才一直盯着电影里那个骑士戴的纯银十字架项链——链条细细的,十字架边缘嵌着圈小钻,在镜头里闪着低调的光,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头找同款。
自助烤肉店正是热闹的时候,烤盘滋滋作响的声音混着肉香扑面而来。冷维琛熟门熟路地扫码下单:猪五花、烤油边、牛肋条各来一份,再要个烤面包和鱿鱼。凌蕾凑过来看:鱿鱼咱们先来一份看看辣不辣。
好,看图片好像没有辣椒。冷维琛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很快菜品陆续上桌,鱿鱼也被端了过来,看上去就很新鲜的鱿鱼穿在串上没有任何的佐料。“那还真不错呢,必须得多来几份”。冷维琛说着又在手机上加了三份鱿鱼。
烤盘上的猪五花渐渐蜷成卷,油脂滋滋地冒出来,裹着烤肉酱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冷维琛拿着夹子翻来翻去,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外焦里嫩的。他用生菜叶裹着烤肉,加了片蒜和泡菜,卷成小卷递到凌蕾嘴边:张嘴。
凌蕾叼过肉卷,脸颊鼓鼓地嚼着,眼睛却瞟向了甜品区:那个兔兔奶冻好可爱!还有杨枝甘露!冷维琛放下夹子:我去拿,你要几个奶冻?杨枝甘露要加冰吗?
等他端着甜品回来,凌蕾已经消灭了半盘烤牛肉。杨枝甘露里的芒果块又大又甜,西柚粒带着点微酸,混着椰奶的香滑,好吃得眯起了眼睛。冷维琛看着她的样子,自己也拿起一个奶冻——粉嘟嘟的兔子造型,耳朵是用草莓酱画的,咬一口,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吃到快结束时,凌蕾眼尖地瞥见角落的大冰柜,好多人吃完都往那边走。那是什么?她拉着冷维琛过去,才发现是免费的雪糕,冰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牌子,甚至还有某龙和某根达斯。
每位客人可以拿两支。店员笑着解释。
凌蕾眼疾眼快,一下子捞了四样:没事,我们俩,正好四支!一支奶油巧克力的,三小罐不同口味的某根达斯,捧着怀里的战利品笑得眼睛都弯了。
走出商场时,已经十点多了。初秋的夜空很干净,星星看得格外清楚。凌蕾舔着冰淇淋,看冷维琛拎着剩下的雪糕走在旁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才电影里的骑士还在脑海里闪,烤肉的香气好像还沾在衣服上,冰淇淋的甜在舌尖慢慢化开——原来下班后的平淡夜晚,有喜欢的电影,有爱吃的烤肉,有身边的人陪着,就是最踏实的幸福啊。
第25章 彩虹栈道上的新座驾
金秋十月的脚步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七天小长假叠加上每年两次的带薪休假,掐指一算竟有近半个月的闲暇。凌蕾早和闺蜜张丽娅、赵梓约好,索性把假期一并用了——张丽娅春天刚去韩国玩过,这次再不休,就得等来年才有机会好好躺平;另两人今年的第二次休假尚在,正好凑个整段。几番商量,三个姑娘敲定了云南之行,想着避开10月1日的人潮高峰,先在本地慢悠悠晃两天。
这日凌蕾就睡了个十足的懒觉,快到正午才揉着眼睛爬起来。按先前的约定,中午先去吃碗热腾腾的拌饭,下午便要和冷维琛去新落成的环海栈道骑行。
滨城作为海滨城市,早年就有一条沿海公路。路虽宽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道并行,倒也方便市民游客骑行健身。可近些年旅游业愈发火爆,这条老路渐渐力不从心:既是通往主城区诸多景点的交通要道,沿途又散落着沙滩、海洋世界等热门去处,大巴、出租车、网约车川流不息,非机动车混在其中,难免藏着安全隐患。
好在政府给力,从前年起花了两年时间,在离岸不到两米的沿海线上,建起了一条蜿蜒的海上非机动车骑行栈道。彩虹般的路面足容双向通行,干脆取代了原来公路的非机动车道。新栈道路径更优,通行效率大增,沿途的海景别墅、商场酒店都设了专属入口,公共浴场也一一联通。如今去滨城东部湾海域游玩,租辆共享自行车,便能畅行所有海边景点,省力又省心。这栈道刚开通一个月,冷维琛就按捺不住做了计划。
说起来,冷维琛不算喜欢摩托车的男生。许是受家庭影响——父母都是医生,母亲还是骨科主任——打小听多了“骑摩托骑好了一生病,骑不好要命”的叮嘱。在他看来,摩托车“肉包铁”,安全系数远不及汽车,那些追求速度与激情的公子哥玩法,他向来不感冒。反倒自行车更对胃口,既能享受骑行乐趣,又能强身健体。
这位冷大少爷出手也阔绰,两辆高端公路自行车说买就买,自己一辆,还给女友凌蕾备了一辆。今儿正是交车的日子,他开着宾利添越接上凌蕾,直奔崔克自行车专卖店。店里早备好了两个大箱子,中央立着块牌子,印着品牌LoGo,下面写着“恭喜冷先生、凌女士成为尊贵的崔克车主,崔克为您专属服务”。
工作人员忙着拆箱,凌蕾凑过去一看,连轮胎都裹着专用保护套,拉开拉链才露出内里——竟是普林斯顿6560轮组,轻得她一手一个都能随意掂着,忍不住咋舌。“凌女士可以感受下。”店员笑着装上轮胎,轻轻一转,轮组发出“滋滋”声,像精密电流在流淌,店员打趣:“听见没?这可是金钱的声音。”
接下来是组装铰链、上润滑油,连坐垫都是全碳材质,变速器更是定制高配款。凌蕾虽不懂行,也知道这两辆自行车没几万块下不来——光看店内陈列的车型和配件,就透着股高端劲儿。终于组装完毕,车把缠上防滑软胶,两辆自行车并排而立:冷维琛那辆是骚气的金色,凌蕾的则是低调的白色,周围飘着金黑两色气球,店员还特意喷了彩带庆祝。
为显专业,店员拿来秤称重:6.60千克。“一辆自行车才这么轻?”凌蕾惊讶道。店里还有专业支架,能固定住自行车让前轮悬空,方便试骑验车。“这车够帅,感觉能去参加公路赛了。”冷维琛试了几圈,满意地笑道。
出了店门,两人索性把宾利扔在路边停车位,直接骑着新车往环海栈道去。凌蕾一边蹬车,一边抬手拍了拍头顶的骑行头盔,心里偷着乐——还好当初冷维琛一提买自行车,她就提前在网上买好了头盔,刚才在店里瞥见那些动辄几百上千的同款,顿时觉得自己这波操作太聪明,实惠又好用。
冷维琛在前面带路,骑得不快不慢,银灰色头盔在阳光下泛着光。川流在热闹的市区中,听着链条轻微的转动声,只觉得这刚开启的假期,惬意得刚刚好。
第26章 海风与行囊
凌蕾的骑行功底,早在中学时代就打下了扎实基础。初中时每天四趟骑车往返家校,高中改成早晚各一趟,六年下来,车技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此刻骑着崔克新车往环海栈道去,不过片刻就摸透了脾气——车身轻巧,操控丝滑,公路车特有的流畅感勾得人忍不住想加速。行至一个弯道,她轻松超越冷维琛,顺势接过了领路的活儿,车把一转一压,动作行云流水。
冷维琛跟在后面,看着女友娴熟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这车从选款到定夺都是他一手操办,凌蕾今天才算正式见着,没想到上手这么快,比自己骑得还稳当。“值了。”他心里默默念叨,脚下也加了把劲,跟上节奏。
四十分钟后,两人抵达滨城海洋世界。这里有个直通栈道的入口,不过广场上游客熙攘,两人默契地下车推行——横冲直撞既不安全,也失了分寸。穿过一小片树丛,脚下的路突然染上斑斓色彩,和彩虹栈道的沥青路面无缝衔接,终于是到了地方。
入口处的小亭子里,守着位管租车的大爷,亭外摆着普通单车、双人自行车,还有适合全家同游的三人车,慢悠悠的轮子转着,载着欢声笑语。凌蕾扫了圈,论配置,他们这两辆崔克,算得上栈道上的“顶配”了。许是游客多往海洋世界里涌,这会儿栈道上骑行的人不算挤,两人稍一加速,车轮便在专用道上飞驰起来。
双向分离的栈道安全感十足,不必担心迎面来车。海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吹散了午后的热意,两人越骑越专注,一路赶超了不少慢悠悠的车子。凌蕾在前,冷维琛紧随其后,两车相距不过十几厘米,金色与白色的身影在彩虹路上掠过,引得沿途骑行者和岸边路人频频回头——俊男靓女配靓车,确实又甜又飒。
来时骑了四十分钟,在栈道上又畅骑了半个多小时,两人在就近的海水浴场出口停了下来。冷维琛心疼凌蕾累着,一手扶一辆车,轻轻松松就拖到了沙滩上,干脆将两车并排放倒,拉着她在沙地上坐下歇脚。
沙滩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成群的海鸥盘旋在上空,时而俯冲叼走游客抛起的面包碎,时而贴着海面掠过,翅膀扫起细碎的浪花。远处的人声、浪涛声混在一起,衬得眼前的时光格外惬意。
“这儿餐馆虽多,国庆期间排队怕是要排到天荒地老。”冷维琛望着不远处扎堆的海鲜排档,提议道。两人又骑上车,在附近找了家轻食餐厅,点了两份沙拉、一大份牛油果三明治。下午三点多的“午饭”,避开了人潮,倒也清净自在。
吃饱喝足,再骑回去未免太累。冷维琛叫了辆小货车,先把凌蕾和她的白色单车送回家,安置妥当后,才让车把自己和金色单车送回住处。将车放进院子,他又打车回自行车店取宾利——那辆添越还乖乖待在停车位上呢。
凌蕾这边,把自行车锁在楼道栏杆上才放了心。网上买的锁虽不贵,锁芯却扎实,咔嗒一声扣紧,白亮的车身靠着楼梯扶手,像件精心摆放的艺术品。回到家,她先简单弄了点吃的,转身就被客厅里摊开的大背包和行李箱拉走了注意力。
明天深夜就要出发去云南,行李可得好好收拾。她把要带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感冒药、创可贴、晕车贴是常备;一次性浴巾、充电器、充电宝、耳机、U型枕一个不能少;证件单独用防水袋装好;小风扇、蒸汽眼罩、梳子、水杯、防晒霜、青草膏、小瓶装洗护用品,连护发素都记得带上;鞋子备了两双,运动鞋轻便,冲锋衣能防风雨;网上淘的反光板是拍照神器,草帽、雨伞、墨镜、防晒面罩、冰袖也一一码好;最后是自拍杆和草编包,装得满满当当。
凌蕾蹲在地上,对着这堆“旅行装备”拍了张照,然后开始往箱子里塞。衣物、杂物填得满满当当,她特意腾出块地方,把冷母送的那条LV围巾小心翼翼裹进密封袋,塞了进去。“这次一定要把它当披肩,拍组惊艳的照片。”她嘀咕着,把鼓鼓囊囊的草编包搁在行李箱上,才算大功告成。
摸出手机,她把装备图分别发给张丽娅、赵梓和冷维琛,刚点完发送,屏幕就弹出低电量提醒。插好充电器,她靠在沙发上,望着堆得整整齐齐的行李,心里像揣了只雀跃的小鸟。
云南的风,云南的云,还有和闺蜜们的旅程……想想就觉得期待。
第27章 国庆出行前的插曲
十月二号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凌蕾已经把两大箱行李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确认防晒霜、冲锋衣、充电宝样样齐全,她兴冲冲地拽着行李往小区外走——按原计划,下午三点前到高新区张丽娅家集合,三个闺蜜从那儿一起去机场,既顺路又省钱。
她向来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明明拖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超大行李箱,肩上还挎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却愣是没舍得叫网约车,打算靠地铁加公交辗转过去。虽说已经十月,滨城的日头却烈得很,刚把行李搬下楼梯搁在小区院里,凌蕾就累得弯着腰喘气,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冷维琛的视频通话。刚接通,他那张放大的俊脸就占满了屏幕,背景有点晃,还能瞥见车顶天窗——不用问,准是在开车。
“昨天忘了问,今天要跟闺蜜去云南是吧?”他目视前方,说话时眼角余光总往屏幕瞟,“今天都二号了,国庆这礼拜都见不着了。中午一起吃饭,下午我送你过去。我正往你家赶呢,你在楼下等我会儿?”
凌蕾抬眼望了望院子:“我这刚把行李搬下来……行,那我等你。你专心开车,先挂了啊。”不等他回应,她就匆匆挂断,生怕分他的神。
刚放下手机,她又拨通了张丽娅的电话。那边一接起就传来哀嚎:“蕾蕾我要疯了!我爸妈出去旅游了,豆豆没人看!刚才跑了两家宠物店,想寄养,可豆豆吓得直哀嚎,第二家老板还想硬留,它都炸毛了,再这样下去要应激了!你快给我想办法!”
凌蕾挠挠头,安抚道:“别急别急,先跟你说个事,我中午跟冷维琛出去吃饭,下午再过去。豆豆的事我来想办法。”
“行行行,你可得上心!”张丽娅急吼吼地挂了。
凌蕾站在原地琢磨:给谁寄养合适呢?同事们都不靠谱,交际圈就这么大。她忽然想起冷维琛的朋友圈——张淼精致细心,宋祁家里养着只叫“大蓝花”的哈士奇,那狗虽壮得像头小狼,却被他照顾得油光水滑,上次雨天在泥里打滚,转天就被洗得蓬蓬松松,可见多会打理。
“还是找有经验的稳妥。”她拨通宋祁的电话,响了足有一分钟才被接起。
“嫂子?”宋祁的声音带着点喘,背景里还有器械碰撞声和加油声,显然在健身房,“找我啥事?”
“我闺蜜张丽娅家有只波斯猫叫豆豆,我们去云南这几天没人管,你能帮忙照顾下不?你把大蓝花养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宋祁爽快答应:“没问题!我小时候养过只猫叫故故,经验足得很。中午我带大蓝花过去找你们,顺便……当回电灯泡?”
凌蕾笑了:“就这么定了,中午见。”
她又给张丽娅回了电话报喜,刚挂掉,就见不远处的花池边停下一辆黑色宾利。冷维琛推门下来,二话不说扛起大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动作干脆利落。
“对了,我约了宋祁和大蓝花,中午一起吃饭,然后去接豆豆。”凌蕾坐进副驾刚说完,冷维琛的手机就响了,正是宋祁。两人在电话里一合计,决定去滨城大市场那条街,那儿饭馆多,也好碰头。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凌蕾看着冷维琛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趟出行前的小波折,倒添了几分烟火气的热闹。
第28章 要奔赴的机场与热闹和匆忙
车子很快驶入滨城大世界市场的停车场,虽说要付停车费,但胜在方便。刚拐进去,冷维琛就眼尖地瞥见中间位置停着辆军绿色路虎卫士——那车实在扎眼,更扎眼的是半开的车窗里,一颗毛茸茸的大狗头正使劲往外探,红舌头耷拉着快舔到鼻子,喉咙里还时不时哼唧两声,分不清是急还是乐。
“是大蓝花。”凌蕾笑着指了指。
宾利刚停稳,两人就快步下车。宋祁正站在路虎旁,弯腰哄着让狗下来,可大蓝花偏不领情,爪子扒着天窗框跟那儿较劲。
“蓝花!”冷维琛突然喊了一声,还拍了拍手。
那狗耳朵一竖,蓝宝石似的眼睛瞬间眯了眯,竟放弃天窗,灵活地从主驾驶门蹿了出来,落地时“砰”一声闷响,跟着就像头小黑牛似的冲过来,“汪汪汪”叫得铿锵有力,扑到冷维琛身上就站起来往他脸上蹭,活像要给主人“洗脸”。瞧见凌蕾,又颠颠地绕着她转,尾巴摇得像小马达,也想站起来求抱抱,那壮实的身板比凌蕾还沉几分。
好不容易安抚好这只热情过头的大狗,三人一狗才往市场那条街走。已过十一点,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几家被探店博主吹爆的馆子门口都坐满了人。这里的海鲜市场尤其出名,虽不是滨城独一份,却以实惠新鲜、分量足圈了不少粉,加工店、酒楼、烧烤摊挨着排开,混着当地小吃的香气飘得老远。
带着大蓝花这庞然大物找馆子不容易,好些店不让进,怕吓着客人。他们专挑户外有座位的大排档,终于在第二家碰着个热心老板,指着路边树荫下的空位说:“坐这儿吧,不碍事。”三人才算安顿下来。
点菜时特意照顾宋祁——这健身狂魔饮食苛刻,重油重盐碰都不碰,于是点了清蒸生蚝、鲈鱼,白灼螃蟹和虾。凌蕾又加了红烧带鱼、清炒时蔬,再来份避风塘帝王蟹,满满一桌子倒也丰盛。
宋祁果然细心,从包里掏出个铁盆,里面早备好了狗粮和水煮鹌鹑,等海鲜上桌,又剥了把虾仁丢进去。大蓝花埋着头猛吃,尾巴还在地上扫来扫去,看得旁边桌几个小姐姐直笑,想摸又不好意思。
这狗似是察觉到目光,三两口扒完盆里的吃食,摇着尾巴往小姐姐们那边凑,舌头耷拉着哼哼唧唧,眼神里全是“求摸摸”。宋祁赶紧起身看着,点头示意没事,姑娘们这才敢伸手撸它毛茸茸的背。大蓝花被夸得乐开了花,干脆在地上打了个滚,连旁边凑过来的小朋友都敢蹭。
众人这才注意到狗主人——宋祁穿件条纹衬衫,里面搭着黑色紧身半袖,胸肌和腰腹线条绷得清清楚楚,宽肩窄腰,活脱脱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几个小姐姐红着脸想加微信,他却笑着收紧狗绳,拿盆去接了点清水给大蓝花,那狗喝完就趴在树荫下打盹,他这才坐回桌边。
饭吃到一半,周围已经坐满了人。等大蓝花打够五分钟盹,几人赶紧结账——得赶在三点前到张丽娅家,时间不等人。宾利在前带路,路虎紧随其后,两辆车在高架上疾驰,凌蕾用手机导航精准指路,倒省了不少麻烦。
3点05分,终于到了高新区的小区。电梯门一开,就见张丽娅家门前的地毯上摆着三双拖鞋,两双男士款,一双女士款。她正坐在入户的穿鞋凳上,脚边缩着只波斯猫,正是小豆豆。
张丽娅一眼就瞧见了大蓝花,还有它那帅得扎眼的主人。上次在椰子鸡饭局上远远见过宋祁,只觉得长得好,这回凑近了才发现,那宽肩、公狗腰、清晰的喉结,标准的倒三角身材,一看就藏着腹肌,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身材也太绝了。”
大蓝花见了漂亮姐姐,立马凑过去轻轻蹭她的腿,倒博得了张丽娅的喜欢。小豆豆却被这庞然大物吓了一跳,从凳子上跳下来,“喵呜”叫了一声,爪子微微抬起,身子还在发抖。没想到大蓝花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货,竟“呜呜”着往后退了两步。
俩小家伙一个怕猫,一个怕狗,却又透着点好奇。在众人的撮合下,渐渐放下戒备,大蓝花先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跟着竟伸出舌头舔了小豆豆两下——那舌头太大,直接把猫舔得半湿,逗得小豆豆甩着尾巴躲开,满脸嫌弃。
不过半小时,俩小家伙竟相处得和平起来。宋祁本还准备了隔离的法子,看来是用不上了。眼看离机场值机时间越来越近(飞机得提前两小时到),他装好转账豆豆的用品,又耐着性子听完张丽娅“儿行千里母担忧”似的叮嘱,才带着一猫一狗离开。
冷维琛索性留下,说要请大家吃晚饭,再送她们去机场。可左等右等,赵梓迟迟没来——她回老家一趟,说是路上车子出了点问题。三人急得不行,干脆先去楼下商场的牛杂煲店点菜,刚点好,赵梓的电话就来了:“我打车呢!最多十五分钟到!”
锅里的牛杂咕嘟冒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三人却没动筷子,光捧着大麦茶喝。总算盼到赵梓拉着大行李箱、挎着大包冲进店,她喘着气跟冷维琛打了招呼,坐下就喊:“快吃快吃!再磨蹭赶不上飞机了!”
等吃完结账,已经六点。晚上10点50的飞机,再不出发就真来不及了。七点整,宾利稳稳停在滨城宏昌国际机场t2航站楼门口。冷维琛帮着拎行李、选座、托运,直到她们要进安检口,才笑着挥手:“玩得开心。”
三个女生坐在候机厅时,天已经黑透了。透过玻璃幕墙,能看见停机坪上忙碌的飞机和地勤车辆。10点40分,她们终于登上飞机,三个连排的经济舱座位紧紧挨着。
“凌晨三点多到昆明,能睡会儿是会儿。”凌蕾说着戴上眼罩。
张丽娅和赵梓也默契地闭上眼。机舱外的灯火渐渐缩小成星点,飞机冲上云霄,她们的云南之旅,就在这万米高空的寂静里,悄悄拉开了序幕。
第29章 暮色里的云南序章
凌晨三点五十分,昆明长水机场的出站口灯光通明,凌蕾、张丽娅和赵梓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脚步发沉地往出口挪。张丽娅边往前走边划着手机,很快眼睛一亮:“附近两百米就有快捷酒店,太累了,必须先补觉!”另外两人头点得像捣蒜,没半分异议。
到了酒店,三人间的钟点房刚放下行李,三人便倒头就睡。若不是工作人员来催退房,怕是能一觉睡到日头西斜。匆匆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她们打了辆网约车直奔高铁站——云南之行的第一站,定在了丽江。
高铁倒是便捷,只是三个小时的车程也不算短。二等座连排的位置上,三姐妹挨坐在一起。张丽娅望着窗外连绵的绿色,心情跟着轻快起来,索性掏出平板电脑:“这么平稳,正好刷剧!”她早下载好了好几部剧,三人凑着头看,偶尔也会被窗外掠过的风景勾走目光,发会儿呆。阳光渐渐穿透云层,从阴天转成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凌蕾中途还小盹了片刻,等她睁眼时,高铁已经缓缓驶入站台。
月台上,她们乘坐的白色和谐号旁,恰好停着一列绿皮火车。白色的站台框架衬着水洗过般的蓝天,身后是浓绿的树,凌蕾赶紧掏出手机拍了两张,分别发给冷维琛和父母,附言:“平安到啦,防晒已安排,勿念。”
从高铁站打车直达大理古城,刚踏入城门,白墙灰瓦的民居、路边肆意生长的花草、脚下凹凸的石板路,还有熙攘的人群,瞬间将旅途的疲惫冲淡了大半。行李实在太多,她们索性雇了位三轮车大爷帮忙拉着,三人跟在后边慢悠悠走着,倒也轻松。
古城里的客栈老板格外热情,见她们进来,先泡了壶热茶递上。赵梓早就把订房软件翻了个底朝天,从性价比到地理位置一一比对,最终选了个复式小loft。推开二楼的白色纱帘,对面的青瓦屋顶和石板小巷尽收眼底,兴奋劲儿一下子压过了倦意。三人也顾不上歇着,对着镜子就开始化妆——黄昏已至,淡妆出门正合适。
走在渐暗的古城里,商铺门口摆着试喝的饮品,她们挨家尝了尝,鼻尖萦绕着各种花果香。早就听说这里的腊排骨锅出名,今晚总算得偿所愿:铜锅里的汤泛着奶白,咕嘟咕嘟煮着排骨,底下还垫着两块方便面饼。三人又点了份腊肉炒饭,像是跟腊味较上了劲,热热闹闹地吃完了这顿正经晚餐。餐厅是复古风格,方形吊灯悬在木质房梁下,窗外商业街的灯火映进来,气氛格外鲜活。
饭后转进“丽家布艺坊”,各式围巾披肩看得人眼花缭乱。凌蕾挑了条蓝色大披肩,纹路别致,十五块钱的价格也实在;张丽娅选了条黑底带微浪条纹的,赵梓则看中了华丽的扎染酒红色款。披上披肩对着手机镜头自拍,淡妆衬着古城夜色,三人都生出“老娘此刻最美”的得意。
灯火通明的长街被国庆人流挤满,拍出来的照片却美得不像话。最后她们寻了家小酒馆,听着驻唱歌手的民谣,浅酌几杯到微醺,才算为这趟旅行的第一天画上句点。夜色里的大理古城,正用它的热闹与温柔,悄悄铺开她们的云南故事。
第30章 古城晨味与旷野闲游
十月的云南,清晨总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名姝小院里,三人已换上冲锋衣——黑白两色选得巧,两白一黑衬得人精神又利落。踏着古城的石板路慢慢走,墙根的苔藓湿漉漉的,带着雨后的潮气,连石板缝隙里钻出的小草都透着股灵劲儿。拐进街角一家小店,酸辣砂锅米线是凌蕾的首选,身为四川人,她在滨城清淡了这些年,却始终惦记着这口辣。云贵川本就是“无辣不欢”的同盟,这米线的酸辣虽少了川味的麻,却多了几分西南特有的鲜,吃得她额头微微冒汗,直呼过瘾。赵梓和张丽娅则点了鸡汤小馄饨,清亮的汤里飘着葱花,鲜得恰到好处。米线味道不算顶好,凌蕾索性加了大把葱花香菜,倒也吃得胃里暖暖的,饱足感十足。
饭后包了辆出租车出发,比网约车实在划算。第一站到马场时,场子已热闹起来,钢铁顶棚下敞着天窗,半露天的空间里,人语和马嘶混在一起,还带着点牲畜特有的腥气。工作人员递来蓝色大鞋套,裹到小腿肚,总算稳稳上了马。沿着类似茶马古道的路慢慢走,马儿时不时停下来“留记号”,全靠前头牵马的师傅引着,倒也不耽误看景:天像被水洗过,纯蓝得晃眼,白云一团团堆在天边,路边木栅栏围着各色野花,紫的、黄的、粉的,风一吹就轻轻晃。只是人渐渐多了,路变窄了,中间还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说白了,也就是图个体验和拍照。骑在马背上硌得慌,三人忍不住念叨:还是汽车舒服啊。
离开马场,去了处喝茶的地方,竟是座像大殿似的漂亮建筑。店员热情得很,泡了好几种茶让她们试,最后都相中了“纳西古豪”,当即买了些。听解说员讲纳西族的习俗,比如他们的服饰、节庆,倒长了不少见识。这茶确实不错,咽下后回甘慢悠悠地冒出来,等个三五分钟再喝水,连水都带点甜。茶室里铺着实木地板,脚踩上去暖暖的,桌子腿是粗粗的木桩,带着树皮的纹路,坐在这儿喝茶,浑身都松快。
下一站是拉市海玫瑰庄园,这时太阳已经很暖了,风轻轻的,云淡淡的。远处的草坪铺得像绿毯子,小凉亭孤零零立在那儿,让人错以为到了草原牧场。三人在旁边商铺买了烤肠,咬着就上了船。湖水不算清,有点浑,但两岸的景真好:草坪绿油油的,小木屋藏在树后头,各色花儿热热闹闹地开,比起坐船的晃悠,看这些景更让人欢喜。云南的温差是真厉害,早上穿冲锋衣还觉得凉,这会儿穿半袖都嫌热。船往前行,河道渐渐宽了,两边的山连绵起伏,顶上是透蓝的天,一座石拱桥跨在水上,衬得景像幅画。船上还有人唱歌,调子悠悠的,听得人心里敞亮。
下了船,水边的水榭、楼阁和转个不停的水轮车,拍动态照片肯定好看。走进木头搭的阳光玻璃房,外头是一大片草坪,三人忍不住跑进去,抓起花瓣往天上撒,笑着闹着,相机“咔嚓”记下这一幕:碧空下,草坪上,飞扬的花和她们的笑脸,满是活气。连卫生间都透着巧思,洗手台的大镜子像面画布,站在灰墙门洞里拍照,镜子里能映出外面的蓝天、远山和绿树,像把风景框进了画里。回到草坪,风车转着,秋千晃着,又是一阵拍照,直到太阳西斜才罢休。
回民宿时,老板家的泰迪狗摇着尾巴迎上来,这狗见的人多,机灵得很,蹭着她们的腿撒娇,玩了好一会儿才肯罢休。晚上又去古城,特意找了家过桥米线,来云南怎能不吃这个?小碟配菜摆了一桌子,瘦肉片、鹌鹑蛋、菌子……一样样下进滚热的鸡汤里,短细的米线吸足了汤味,连汤里的鸡肉都炖得酥烂。这味道比早上的米线好多了,鲜得舌头都要化了,配上一口汤,暖到心坎里。还买了霸王茶几的奶茶,三人捧着杯子慢慢逛,路过一家小清吧,进去坐了坐,听着音乐聊聊天,天不知不觉就黑透了。拍了几张夜景,漫无目的地走了走,快十点才回民宿。
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种种,忍不住叹口气:云南这地方,美得真有点不真实啊。
第31章 大理一日漫记,从洱海霞光到奔赴版纳的期待
十月的天,亮得早。从丽江到大理的行程,依旧是被清晨的闹钟催着开场——囫囵吞下几口热粥,拖着行李箱赶火车,下了火车又转车,一路的琐碎不必细说,总算在午后踩着阳光踏进了大理的民宿。
刚推开门,就被满室的清爽撞了个满怀。这民宿竟带着几分地中海的慵懒调调,白色的墙配着蓝纹装饰,推开落地窗,洱海的波光与远处渐沉的落日撞进眼里,连空气都浸着浪漫的甜。露台上藏着个独立小泳池,池边摆着藤编躺椅,脚边就是细白的沙粒,三人站在池边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坐这儿看日出日落,再泡杯茶,晚上来个夜泳,简直神仙日子!”
防晒、补水、修护,是来云南后雷打不动的功课。民宿的洗漱台宽敞得不像话,开放式的圆镜嵌在墙上,周围绕着暖黄的灯带,站在镜前涂涂抹抹,抬眼就是窗外的海天一色,连护肤都成了件沉浸式的乐事。张丽娅把平板架在洗漱台的隔断上,轻柔的音乐淌出来,氛围感瞬间拉满。水乳被三人轮流捧在手里,晒后修护的清凉感漫过脸颊,凌蕾眼珠一转,干脆借了闺蜜的用,自己带的那小瓶原封不动——“省着点,到西双版纳还能用”。赵梓涂完最后一层面霜,直挺挺瘫进沙发里,长舒一口气:“哎哟,洗干净躺这儿才叫舒服!在高铁站那会儿,浑身燥得像着了火。”
正说着,外卖小哥的敲门声就到了,三杯当地特色奶茶被稳稳放在门口,是滨城喝不到的醇厚茶香。“续命神器来了!”三人捧着凉丝丝的奶茶猛灌几口,元气瞬间回满,接着便对着镜子开始化妆。描眉、涂唇,最后轻点上腮红,镜里的三张脸映着窗外的光,透着健康的粉润。
这民宿的每个角落都藏着惊喜。另一间房的大落地窗擦得透亮,窗外的洱海与远处的苍山连成一片,恍惚间竟有了几分圣托里尼的错觉。换了漂亮的小裙子,三人兴冲冲往楼顶跑,原以为能找到个更美的泳池,凑近了才发现,竟是个铺着软垫的观景台。不过没关系,瘫进超大的布袋沙发里,洱海就在眼前铺展开,带着水汽的小风拂过脸颊,头发被吹得轻轻飘,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只是风与阳光都太热情,凌蕾先撑起手机拍了几张风景,又举着手机和闺蜜们自拍——这些照片她打算先存着,等这趟旅程结束,再打包发给父母和男朋友冷维琛,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下楼时,提前租好的小电驴已在门口等着。在这样的风景里,小电驴才是最懂浪漫的交通工具。骑行在环海路上,风从耳边掠过,裙摆被吹得鼓鼓的,还遇到几个热心的小姐姐,笑着帮她们拍下骑电驴飞驰的瞬间,照片里,三人的笑脸比阳光还亮。漫无目的地晃悠,看洱海的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看云朵在天上慢慢游,忽然觉得,能这样大把挥霍时间,本身就是种奢侈的幸福。
夕阳西下时,天被染成了粉紫色,海与天在远处融成一片温柔的霞,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甜。回房间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拐进路边一个小摊,烤乳扇的奶香混着酸辣粉的香气飘过来,点一份当地特色的炸土豆,外酥里绵,蘸着秘制酱料,吃得三人直咂嘴,香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还了小电驴,特意和这两天的“座驾”合了影——毕竟是第一次租小电驴环海,新鲜又难忘。沿着海边慢慢散步,晚风带着凉意,洱海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浪漫得让人舍不得走。
第二天换了便装,心里却沉甸甸的——该离开大理了。最后一顿饭选在一家小餐馆,炒饭、酸辣粉、凉拌黄瓜,简单却吃得满足。餐馆的装修也透着巧思,木质的桌椅配着墙上的老照片,古朴又雅致。离发车还有三小时,三人索性再去环海公路转一圈,钻进一家海边咖啡厅,点了饮品慢慢喝,看着窗外的海、岸边的树,还瞥见一辆复古的超长老爷车停在路边,车漆锃亮,像从旧时光里开出来的。
终究还是上了奔赴西双版纳的高铁。高铁餐虽比外头贵些,热乎的米饭配着小炒,竟比飞机餐多了几分家常味。三人扒着饭,眼里满是期待——去云南,怎能错过西双版纳?那片长满热带植物的土地,藏着她们此行最盼的风景,光是想想,就觉得这趟旅程的精彩,还在后面呢。
第32章 版纳热辣行
十月初的西双版纳,热得有些过火。好在云南特有的风情与澄澈如洗的碧空,稍稍中和了这份灼人。三人选的酒店颇有设计感,外形瞧着像个巨型菠萝,藏在郁郁葱葱的绿意里——西双版纳本就像片小型热带雨林,目之所及皆是浓荫。
住处附近有家商业街,挂满各式傣族服饰,不过她们没急着光顾。租一套加化妆少说要几百块,不如先到隔壁水果店解馋。老板自制的西瓜冰、杨梅冰和榴莲冰堪称一绝:纯水果榨成汁,加少许蜂蜜或牛奶,直接冻成带着冰沙感的块状,咬下去满是果肉颗粒,果香馥郁得很。比起滨城,西双版纳的水果在香甜度和新鲜度上,确实有绝对话语权。
住地离星光夜市不远,可白天的夜市实在没看头。虽能看出规模不小,摊位却都被整整齐齐裹着,像片露天仓库。到了晚上,这里才活过来,热闹得很。一路总有人凑上来问“美女拍照吗”“要导游吗”“旅拍考虑吗”,都被三人笑着拒绝了。倒是卖鸡蛋花头饰的小贩实在,五块钱买了三朵,三人各别一朵在发间,配着之前买的草帽,倒有了几分热带风情。只是天太热,幸好带了小风扇和凉帽,不然在户外走几步,怕是要被烤化了。
隔壁摊位摆着各式凉拖,多是草编鞋面配橡胶底,缀着些小巧装饰。比起近年流行的洞洞鞋,这种更有风味,还能现场dIY——用热熔胶把饰品粘上去。这般热天,凉拖确实比闷脚的运动鞋舒服。张丽娅先挑了双缀着蓝宝石和彩丝带的,换鞋时从穿的红贝壳头鞋里露出了双灰袜子,被凌蕾打趣:“这简直是老头袜,我爸都不穿!”话虽如此,配着她涂的白指甲油和草编鞋,倒也好看。
往前是手鼓摊,三人凑过去拍了几下,实在没音乐天赋,也算领略了当地风情。吃罢小甜水,便去了网红餐厅春武里。餐厅大半是露天座位,装修精巧,像在花园里吃饭,只是排队太磨人,三人等了四小时才入座,差点就放弃了。
菜单上,柠檬舂鸡翅不错,香水柠檬混着白砂糖,吃着不腻;招牌菜包鱼包虾,鱼肉炸得太酥,反倒没了本身的鲜味,赵梓有些失望——她本就爱吃鱼。好在虾是剥好的,配着生菜、调料一起吃,整体口感还行。主食点了芒果糯米饭,这道菜大多不会失手,香甜软糯,拍照也好看。还点了奶茶,酸甜微辣的口感很搭,总算没辜负排队的时间。
吃完饭天已黑透,三人去逛夜市。油炸烧烤摊亮着灯,串成串的虫子整齐排列,她们没敢尝试。倒是配料丰富的春卷摊不错,蘸着酱料吃很香。夜市里除了美食,还有新鲜水果和各色小玩意儿,热闹非凡。
第二天,三人约了基诺山徒步。大清早穿雨靴出发,向导是位叫莎姐的中年傣族妇女,个子不高,穿件当地特色小背心。同行的还有十来个游客,组成个小团队。山路看着像条土路,本以为只是走走拍拍,没想到意外难走,莎姐是真按徒步强度带的。
虽不是景区那种规整路线,自然风貌却很动人:参天大树盘根错节,地上堆着层层落叶,空气里混着泥土气息,抬头就是蓝天。路不算完全野路,有些树缠了绳索,能扶着借力,却还是有不少泥坑。赵梓只顾拍照,一脚踩进泥坑陷住了。“小心点!”凌蕾喊着提醒,自己却也没看路,跟着陷了进去。好在队友们热心,轻松把两人拉了上来。亏得穿了雨靴,换作别的鞋怕是要直接扔了。
难走的是进山那段下坡路,后面的水路就轻松多了,还有不少适合拍照的地方。水面上有几处天然或人工形成的大树杈,像两个圆环悬在半空,凌蕾和张丽娅在团队里几位壮汉的帮忙下,稳稳坐上去拍了照。临时组成的小团队格外团结,谁有困难都乐意搭把手。
山上还有彩色石头画帘,往脸上划三道彩纹,算是来过基诺山的证明,每个下山的人脸上都带着这“三道杠”。野生滑索很刺激,让人体验了把“野人飞翔”的快乐;竹筏则更像摆拍道具,水浅得很,一个一米九的男生直接跨了下去,凌蕾学着试了试,差点摔进水里,幸好被旁边的游客和竹筏扶了一把,不然就成落汤鸡了。她倒不尴尬,倒雨靴里的水时,莎姐打趣:“这是莲蓬头吧?”大家都笑了,凌蕾也笑:“莲蓬头买一送一要不要?”
中午吃的是山里的特色餐,用芭蕉叶包着,有鸡肉、糯米饭之类,味道一般,胜在体验新奇。饭后玩了射箭,还有几种滑索和秋千,刺激得很,被队友抓拍到不少精彩瞬间。下午三点多,徒步总算结束,三人回酒店休息了会儿,又出门觅食,选了家菌菇火锅,箭手青等菌子一锅煮,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这一天强度实在大,吃完火锅还不够,三人打车去了家能蹦傣迪的特色店。主持人一声“欢迎来到西双版纳”,台下应声欢呼,表演正式开始。她们没太放开,就在卡座里跟着凑了回热闹,也算尽兴。
第三天,三人素颜出门——今天要拍写真。“来都来了,总得体验一次。”流程很规范,先选服装、化妆,再坐车去拍摄地,等开始拍时已到下午。拍完不用急着换衣服,当天还回去就行。三人趁着妆发,在附近找了家泰国菜馆当晚饭,味道普通。饭后被推荐去了家按摩店,环境很好,先排队洗脚,再用精油和磨砂膏按摩手脚。虽在二楼大房间,不是单独小间,但流程周到,还有欢迎水果。凌蕾平时舍不得这种消费,被俩闺蜜拉着才来,体验过才觉舒服,结束时送的甜水也很赞。
出来后,三人找了辆电动三轮车回酒店。“师傅,三人能坐吗?去悦莲庄菠萝酒店。”凌蕾问。“十五一位,三人四十五。”“四十行不?”一番砍价,总算成交。
回到酒店,洗漱完便早早休息了。
第33章 滇云归尘夜色里的相聚与心事
一周多的云南之行,终究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已是10月9日清晨,若不是单位特批的休假,这三个平日里被工作裹挟的“社畜”,哪能在彩云之南如此放肆地酣畅淋漓?
故事里总写凌蕾的悠闲快活,可谁都知道,回到日常她照样是连轴转的大忙人——清晨披星出门,深夜戴月归家,工作日的轨迹永远是地铁站、机场、写字楼、家的循环往复。好在薪资体面,工作光鲜,倒也撑得起这份奔波。
返程这天避开了高峰,西双版纳开往昆明的高铁车厢里空荡荡的,稀稀拉拉不过十几个人。张丽娅玩得尽兴,却也闹了点上火,嗓子干得发紧,吞咽时带着细微的刺痛。灌下半瓶矿泉水才稍缓些,她索性拎着鞋挪到靠窗的三连座,赤脚蜷进座位角落。座椅不算宽敞,没法彻底舒展四肢,可就这么半蜷着眯眼养神,已是旅途尾声最难得的松弛。换作人潮拥挤的车厢,她断然不会这般随性,但此刻空旷的车厢像片被遗忘的岛屿,偶尔放纵些也无妨。
凌蕾和赵梓各占了前后排座位,前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后者则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与村落早已模糊成色块,像被揉皱的水彩画。到了昆明,三人直奔提前订好的菌子火锅店。这几日尝过的美味里,数它最让人惦念。凌蕾吃火锅向来是无辣不欢,连番茄锅都要嫌寡淡,偏这菌子火锅成了例外,乳白色的汤里浮着鸡油花,竹荪的网状裙边浸得透亮,鲜得她连喝三碗,直咂嘴说“金不换”。
夜里八点多的航班,三个小时后稳稳降落在滨城国际机场。舷窗外的城市已是一片灯海,落地时指针刚过十一点半。出口处早有身影等候,冷维琛穿件深灰风衣,和宋祁并肩站着,目光在涌出的人潮里精准锁定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琛宝!”凌蕾一声雀跃的呼喊,像只归巢的小鸟扑过去,撞进冷维琛怀里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云南夜市买的香包味道。她把后背的大背包转到胸前,拉链哗啦作响,翻出几袋用棉纸包好的特产,献宝似的递过一大盒鲜花饼:“这个超好吃,玫瑰馅是现烤的,我们仨在巷子里排了半小时队呢!”
那边厢,另一道身影也径直走向赵梓。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相貌普通,眼神却格外认真。“阿梓,辛苦了。”他递过一瓶冰镇的乌龙茶,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刚买的,还凉着。”
“谢谢。”赵梓接过水,指尖触到凉意时缩了缩,回以浅淡的笑。这人叫陈朋,是她的青梅竹马,如今也在滨城打拼。两人间那层窗户纸,像蒙着层薄雾,谁都没敢先伸手捅破。
简单介绍过陈朋,张丽娅低头踢了踢行李箱轮子,心里悄悄泛起一丝酸。两个闺蜜,一个有男友亲自接机,一个有青梅竹马捧着冰水等候,自己朋友虽多,此刻却没个能在深夜机场等她的人。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停车场走。“我跟陈朋先走了,你们顺路,不用绕远送我。”赵梓拉着行李箱往外走,陈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最重的那个包,两人身影很快融进停车场的阴影里。
走了一阵,才看见宋祁的路虎卫士,旁边还停着辆沉稳低调的奔驰。车门打开,山哥抱着小豆豆走下来。那只小猫被裹在绒布包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一瞅见张丽娅就“喵呜”着往她怀里钻,尾巴尖扫得山哥手腕发痒。
“大蓝花没来?”凌蕾探头往车后座看。
“那家伙太闹腾,今晚人多,怕它窜丢了,让它在家守着。”宋祁笑着拍了拍路虎的车门,“给它带了罐牦牛肉干,回去准高兴。”
冷维琛接过方向盘,凌蕾坐进副驾时还在念叨“早知道给大蓝花带个铃铛”,张丽娅则抱着小豆豆蜷在后座,“母子”俩鼻尖蹭着鼻尖,猫咪的呼噜声像台小马达。宋祁把她们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自己则转去了山哥的奔驰,两个大男人正好做伴。
送张丽娅到家时已近凌晨,小区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暖黄的光打在行李箱的万向轮上。冷维琛和宋祁把后备箱里的行李一一搬下来——凌蕾的大背包、张丽娅的老花大皮包,还有三人合买的一大箱特产,堆在电梯口像座小山。
“已经很棒了,就不用送了。”凌蕾按着电梯按钮,金属面板映出她带点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上次单位团建,比这还多的东西我们都自己搬了,你们早点休息,夜深了,路上慢点开。”
“对,到家记得给我们发消息。”张丽娅怀里的小豆豆打了个哈欠,她顺了顺猫毛,补充道,“记得发啊。”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还能看见凌蕾冲他们挥手。冷维琛和宋祁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直到数字跳到“9”才转身往回走。
“那我先撤了,你和山哥一起回吧。”宋祁拍了拍冷维琛的肩膀,拉开路虎车门时,发动机的低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冷维琛坐上山哥的奔驰,黑色车身滑出停车场时,后视镜里的居民楼正一层层熄灭灯光。车子最终停在离别墅区最近的繁华街道,奢侈品店的卷帘门早已落下,只有几家夜店还亮着暧昧的紫光,三三两两的男女勾肩搭背地出来,笑声混着晚风飘过来。
山哥的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后视镜里缩成一点小红光,终于消失在路口。冷维琛深吸一口夜里的凉气,空气里有海风的咸,混杂着咖啡香——街角那家24小时咖啡店还亮着灯。
他选了个靠窗的角落,木质桌椅带着点旧旧的温润感。点的热美式很快端上来,纸杯套上印着咖啡豆的图案,热气袅袅升起,在玻璃上晕出一片白雾。冷维琛盯着雾气里自己的倒影发了会儿呆,猛灌两口,舌尖泛起微苦的涩,却意外地让人清醒。
“反正也晚了,不如就熬个通宵。”他心里盘算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开未完成的方案——今晚敲定了,下周总能松快些。可转念又笑,工作哪有尽头?旧的刚了,新的便会接踵而至。罢了,早做完总比拖着强。
端起咖啡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漫上来。他慢悠悠往家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夜色深沉,城市的呼吸渐渐平缓,而属于冷维琛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34章 尘世烟火里的牵挂与奔波
休假的日子像指间流沙,攥得再紧也留不住。算上国庆长假,凌蕾扎扎实实“躺平”了十几天,又在家赖了两天,终究还是被闹钟拽回了朝九晚五的轨道。
说起来,凌蕾如今的工作算得上轻松。前两年她还在机场航站楼里来回巡查,制服笔挺地维持治安,脚下的皮鞋磨出了一层薄茧。去年调进办公室后,日子换了种模样——终日与文件、报表、信息汇报打交道,行政事务的琐碎像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数不清,忙起来能从晨会一直连轴转到暮色沉沉。中午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多半是囫囵塞几口饭,要么趴在桌上眯一会儿,要么被突然冒出来的紧急通知拽回电脑前。
这日傍晚,凌蕾刚把最后一份签好字的报表归档,手机就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老爸”两个字。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分秒不差。
“喂,爸。”她往椅背上一靠,捏了捏发酸的太阳穴。
“蕾蕾啊,下班了没?”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肃,背景里隐约有电视新闻的播报声,“今天喝水了没?晚上泡脚了吗?”
“喝了喝了,泡了泡了。”凌蕾拖着长音应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笔,“门锁好了,窗户也关严了,您放心吧。”
这些话,她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自打她一个人住,父亲凌朝锋的电话就像定好时的钟,每晚九点半准时响起,内容永远是这几句。她都快三十的人了,在父亲眼里却好像还是那个放学路上会被野狗追的小姑娘。
果然,寒暄不过三句,话题就转到了冷维琛身上。“跟小冷那孩子……最近处得怎么样啊?”凌朝锋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对你上心不上心?有没有带你见他家里人?”
凌蕾无奈地笑:“爸,就正常处着呢。人家工作也忙,哪有那么多讲究。”
“怎么能不讲究?”凌朝锋的声音陡然拔高,“男女交往就得有章法!你得看清楚他的人品,是不是真心对你,别被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骗了。我听说他总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那个叫宋祁的,又是养哈巴狗又是做什么电商,那叫正经工作吗?”
“是哈士奇,不是哈巴狗。”凌蕾小声纠正,“宋祁是做跨境电商的,做得可大了,人家是正经老板。”
“老板?我看就是个做买卖的!”凌朝锋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稳定!今天赚了明天赔了都说不准,哪比得上咱们体制内安稳?再说他养那狗,长得跟狼似的,万一疯起来咬到人怎么办?你可得离他们远点,尤其是那狗!”
凌蕾叹了口气,知道父亲又想起前年被疯狗咬的事了。那次他回乡下看亲戚,手里提了袋腊肠,被村里那条有名的小疯狗追着咬了小腿。虽说冬天穿得厚,只破了点皮,可打狂犬疫苗的那一个月,他逢人就念叨“狗没一个好东西”,从此见了狗就绕道走,连小区里温顺的泰迪都怕得不行。
“知道啦,我离大蓝花远远的还不行吗?”凌蕾哄道,“冷维琛也不是您想的那样,他学历高,工作也认真,就是朋友多点,爱热闹罢了。”
“爱热闹?那是心思不放在正途上!”凌朝锋不依不饶,“男人就得沉稳,像你爸我,年轻时一门心思读书,不抽烟不喝酒,朋友都没几个,这不也过来了?你看他天天跟一群男男女女混在一起,能有什么上进心?”
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欧阳梵清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老凌,你别瞎操心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抢夺声,然后是母惯用轻快的语调:“蕾蕾啊,别听你爸瞎念叨。小冷那孩子我见过照片,看着挺精神的,家里条件也好,对你好就行。”
“妈,您就向着他。”凌蕾笑起来。
“我是向着我闺女。”欧阳梵清在那头乐了,“他一个月挣三万多呢,够你买多少漂亮裙子了?咱们不图别的,你过得舒心就好。对了,你上次说的云南鲜花饼,还有剩的吗?你爸那天尝了一个,嘴上说一般,其实偷偷吃了好几个。”
凌蕾被逗得直笑:“还有呢,周末我给您快递寄回去。”
“行,那你早点休息,别老熬夜。”欧阳梵清又叮嘱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想来是继续织那永远再翻新产品的毛线活了。
凌蕾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夜色。办公楼的灯大多暗了,只有她这间还亮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点冷。这一周格外忙,不知道是不是前阵子云南玩得太疯,老天爷特意给她补点“功课”,天天加班到九点多,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她揉了揉肩膀,点开微信,冷维琛的消息跳了出来:“还在忙?我在楼下等你。”
凌蕾眼睛一亮,抓起包就往楼下跑。电梯里,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有父亲唠唠叨叨的牵挂,有没完没了的工作,也有突如其来的温暖。忙起来焦头烂额,闲下来又觉得平淡,可正是这些杂七杂八的滋味掺在一起,才像杯加了糖的苦咖啡,苦里带着甜,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
走出办公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路灯把冷维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车边,手里提着个保温袋,见她出来,笑着挥了挥手。
“刚从家里带的汤,赵阿姨炖的,给你补补。”他把保温袋递过来,里面还温着,“看你这几天累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凌蕾接过汤,心里暖烘烘的。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又看了看眼前的人,突然觉得,父亲的念叨也好,工作的忙碌也罢,好像都没那么难熬了。
第35章 索山秋味葡萄架下的众生相
十月中下旬的周末,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一行人约好去索山摘葡萄——此时的索山,春天的红樱桃、初秋的猕猴桃早已过季,唯有晚熟的葡萄还挂在架上,能一直撑到十一月。这地方地势挺拔,日光充足,昼夜温差又大,长出的葡萄向来以个大、汁多、味甜出名。
宋祁的家就在索山区,离景区不过十多公里。他如今一个人住独门独院的别墅区,日子过得潇洒自在。山哥和小颖这周有事没来,同行的除了凌蕾、冷维琛、张丽娅,还有张淼、林宇航,以及一个叫牛子健的帅哥。这牛子健生得周正,自带一股爆棚的自信,说是林宇航的旧识,性子却和大大咧咧的林宇航截然不同——总觉得自己的发型不够完美,兜里常年揣着把梳子,单是今天从山脚碰面到进园这三公里路,凌蕾就见他梳了不下五次头。
葡萄采摘园在半山腰,围着圈简易的木栅栏,尽可能保留了自然生长的模样。葡萄架搭得齐整,藤叶间坠着一串串饱满的果实,紫莹莹的像挂了满架水晶。园子里的规矩很宽松:进园参观免费,偶尔偷吃几颗也没人管,只要别整串往怀里塞就行。若要带走,四块钱一斤,还送免费的打包盒,实在划算。
干起摘葡萄的活,凌蕾最是利落。她抄起专用的葡萄剪,撸起袖子把筐子往地上一放,左手扶住一串沉甸甸的葡萄,右手“咔嚓”一声,整串果子就稳稳落进筐里。摘得兴起,还不忘揪两颗塞进嘴里,又怕沾了灰,特意耍了点小聪明——早上在山下景区的奶茶店买了杯最便宜的果茶,喝完洗干净杯子,灌了半瓶矿泉水揣在身上,这会儿摘了葡萄就往水里涮一涮,权当求个心安。其实这园子里的葡萄本就少农药,直接吃也无妨,只是她从小养成了讲究的习惯。
“真甜!”她眯着眼咂嘴,这葡萄皮不算薄,果肉却饱满得很,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虽然没樱桃娇气,味儿可一点不含糊。”她前后摘了五串,单是边摘边吃的量,保守估计也抵得上两大串了。
林宇航更是不甘示弱。这大馋货摘下来就往嘴里塞,哪顾得上形象?紫色的汁水溅在浅灰外套上,他浑然不觉,照样摘得热火朝天,筐里很快堆了四五串。
众人都在埋头丰收,唯有牛子健像来走秀的。他对着葡萄架扭捏半天,摆个姿势拍几张照片,又对着镜头理理头发,仿佛不是来摘葡萄,而是来拍时尚大片的。等大家都摘得差不多了,他筐里才孤零零躺着一串。
一行人往出口走时,牛子健突然停在靠近出入口的葡萄架下,望着藤上圆滚滚的果实,挺直腰杆长叹一声:“‘压架骈枝露颗圆,水精落落照晴轩’,简直是妙哉妙哉!”
“这是……古诗?”林宇航嚼着葡萄含糊地问,“我咋没学过?”
“嗯,比较冷门的佳作。”牛子健来了兴致,没再掏梳子,而是用手指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慢悠悠吟诵起来,“这是宋代武衍的《尝葡萄》:‘压架骈枝露颗圆,水精落落照晴轩。微酸自是江南种,尚忍因渠说太原。’”
他自顾自点头:“触景生情罢了,见笑。”
旁人听得有些尴尬,只有林宇航捧场,使劲拍了拍手:“牛啊!酸是酸了点,还挺应景!”
摘完葡萄,众人又在山上转了转。宋祁家的哈士奇大蓝花也跟着来了,撒开腿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凌蕾早把父亲“离狗远点”的嘱咐抛到了九霄云外,从包里摸出上次从云南带回的牛肉干,揪了一小块递过去。平时吃饭狼吞虎咽的大蓝花,这会儿倒显出几分乖巧,小口小口咬着肉干,生怕碰到凌蕾的手指。
林宇航自告奋勇当起了遛狗官。他体力好,牵着大蓝花在空地上狂奔,一人一狗跑得欢实。大蓝花运动量足了,竟在路边树坑旁拉了泡屎。林宇航也不嫌弃,转身就向宋祁要了拾便袋,蹲下身麻利地收拾干净,拎着走向远处的垃圾桶。
大伙看得乐呵,唯有牛子健远远站着,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还用手在鼻子和嘴前扇了扇,仿佛那点气味是什么洪水猛兽——其实离得老远,早被风刮散了。凌蕾看在眼里,暗暗觉得这人未免太过矫情。
中午,一行人在山顶的农家饭馆落脚,点了地锅鸡、勾鱼,配上贴在锅边的小花卷,吃得浑身暖和。
下午各自散去时,凌蕾特意多装了两串葡萄——明天她要去省城参加一个会议,作为单位三名特派代表之一,半点马虎不得。做公职人员就是这样,周末假期常被工作占去,遇上法定节假日轮到值班,也得老老实实守在单位。
车开出索山时,凌蕾回头望了眼半山腰的葡萄园,阳光穿过葡萄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像谁打翻了一篮碎金。她笑着摇了摇头,把今天的热闹与清甜,都收进了心里。
第36章 省城会前的半日闲
十一月初的清晨,七点十五分的滨城西火车站已经有了凉意。候车大厅的暖气还没彻底热起来,凌蕾拢了拢外套,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两个人——小马正对着手机屏幕凝神细看,30多岁的她身形高挑纤瘦,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是技术人员惯有的专注;老秦,也就是秦建明,作为队长,正背着手看车次表,肩膀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同属机场公安,却分在不同科室,平日里各忙各的勤务,一年到头碰不上几次面。此刻凑在一起,空气里总飘着点生分的客气。凌蕾刚想上前打招呼,老秦已经转过身,语气随和:“来了?票取好了,b区候车,不远。”
登车时,老秦径直走向最靠过道的座位,把里面的位置留给她俩:“你们年轻人坐里面,舒坦点。”他说着,顺手将三人的公文包一一摆进行李架,动作利落。凌蕾和小马道了谢,挨着坐下时,车身轻微的晃动让她想起父亲凌朝峰的叮嘱——表哥初中时为了省电,写作业只开台灯,结果视力从200度一路涨到900度,这事成了父亲的“警钟”。打那以后,凌蕾写作业时,客厅顶灯和书桌台灯总得一起亮着,父亲还抄了满满几大本“护眼经”,纸页都磨得起了毛。此刻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枝桠,凌蕾嘴角悄悄弯了弯。
车厢里很静,只有铁轨摩擦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老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却微蹙着,许是在琢磨下午的会;小马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忽明忽暗。凌蕾没什么急活,也不想在车上忙——晃动的车厢、昏沉的光线伤眼睛,她宁可晚上加班。她就这么望着窗外,看滨城的楼房渐渐变成田埂,心里盘算着省城的那片大湖,上次来太匆忙,连湖边的芦苇荡都没好好看。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火车停稳时晃了一下,老秦率先起身:“姑娘们,快点走了。”他没等两人动手,已经踮脚取下行李架上的包,一手拎着凌蕾和小马的公文包,另一手提起两个行李箱,“我来我来,你们拿轻点的。”凌蕾也不拘小节,顺手推起老秦的行李箱,小马拎着剩下的行李,三人分工默契,很快走出了出站口。
“滨城机场警察代表这边请!”红底蓝字的牌子格外醒目,举牌的工作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脖子上的工作证晃悠悠的。简单交接后,他热情地领着三人上了中巴车。等其他市县的代表陆续到齐,三十多个人把车厢填得满满当当,车子才往酒店驶去。
到酒店时正好正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大堂,暖融融的。先签到,再分房卡,工作人员笑着指引:“三楼自助餐厅,先去吃饭吧。”凌蕾和小马分到同一间房,放行李时,小马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我下午得去开预备会,老秦也去。”凌蕾“嗯”了一声,心里反倒松快——难得偷个半日闲。
自助餐的热汤驱散了寒意,凌蕾夹了些本地特色的蒸点。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她望着楼下往来的行人,忽然觉得这半天空闲格外珍贵。省城虽说是内陆城市,却有出名的商业圈、老街区,还有那片藏着故事的大湖。吃完午饭,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房卡,决定先去老街区转转,说不定能在胡同里淘到些有意思的小玩意。
至于会议的事,明天再说吧。此刻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初冬的清冽,该好好看看这座城了。
第37章 步行街的烟火气
酒店的标准间里,两张一米五的床铺得平展。凌蕾往被子里缩了缩,棉质被面贴着皮肤,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她刷了会儿手机,屏幕的光在渐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坠入了浅眠。
对面的书桌前,小马还坐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眼镜片反射出细碎的光斑,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出一两声轻响,像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半小时的午休像偷来的片刻留白。凌蕾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爬到了床脚,浑身的筋骨都松快了。她摸过床头的矿泉水,拧开时“咔哒”一声轻响,半瓶水滑入喉咙,凉丝丝的熨帖。抬眼才见小马仍盯着屏幕,连坐姿都没换过。
“马姐,不歇会儿吗?”凌蕾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小马指尖一顿,侧过头时眼镜滑到了鼻尖,她抬手推了推:“没事,习惯了。”目光扫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都2:10了,三点还得开会呢。”说着站起身,腰腹间传来轻微的拉伸声,她抬手按了按后颈。
凌蕾已经套好了鞋子,正伸手去够衣架上的外套:“我下午没安排,打算去转转。”
“嗯?”小马理着文件的手停了停。
“上次来省城太赶,啥也没看着。”凌蕾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想去熙宁路步行街逛逛,听说那边挺热闹。对了马姐,要不要带点什么?甜食还是咸口的?我看着给你捎点。”
她在外头待久了,这点人情世故早练得熟稔。知道直接问“想吃什么”多半会被客气回绝,不如把选择摆出来,反倒让人松快。
小马果然笑了,眼角的细纹柔和了些:“还是你细心。那就……咸口的吧。”顿了顿又补了句,“一个人当心点。”
“放心吧。”凌蕾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进电梯前她就点开了地图,屏幕上的地铁线路像缠绕的丝带。电梯下行时信号断了,她索性收了手机,等门开了径直走向大堂角落的沙发。午后的大堂人不多,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地板上,她蜷在沙发里,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把路线摸得门清——先坐四站六号线到富国花园,换乘三号线再坐五站,熙宁路站的A出口直通神风国际广场,从那儿出去,正好是步行街的中心。
“七百多米,小意思。”她对着导航笑了笑,起身时步子迈得轻快。十一月的风卷着落叶掠过街角,凌蕾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踩着满地碎金似的阳光,十分钟就到了地铁口。
六号线的站台人潮涌动。省城作为省会,连空气里都飘着快节奏的气息,比滨城多了几分喧闹。车厢里坐得满满当当,凌蕾找了个角落靠着,看窗外的建筑飞速倒退,广告灯箱的光在人们脸上明明灭灭。到富国花园站换乘时,三号线的人更密,她被裹挟在人流里往前走,倒也不觉得烦躁,反倒有种融入这座城市的新奇。
“前方到站,熙宁路。”广播里的女声刚落,凌蕾已经攥紧了背包带。
出地铁站的扶梯缓缓上升,眼前的景象一层层铺展开来——负一层的商铺亮着暖黄的灯,麻辣烫的红油香、奶茶的甜腻气、烤肠的焦香争先恐后地往鼻腔里钻。她脚步没停,顺着指示牌上了一层,经过几家橱窗锃亮的大牌店,终于找到了A出口。
推门的瞬间,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
熙宁路步行街上,人多得能踩到彼此的影子。不是节假日,不是周末,可攒动的人头几乎要把街道填满,肩膀挨着肩膀,脚尖碰着脚跟。凌蕾愣了愣,随即笑了——这股子活色生香的劲儿,比滨城的商业街热闹多了。
她随着人流往南走。两侧的店铺层层叠叠,招牌挤着招牌,红的黄的字在阳光下晃眼。叫卖声此起彼伏:“现烤的栗子,甜糯得很!”“网红,买一送一!”烤肉串的油烟混着糖炒栗子的香,在风里缠成一团。
街角一家店前排着长队,队伍末尾的牌子写着“烤牛肋条——25元\/份”。凌蕾凑过去看,玻璃柜里的肋条块头极大,带骨的部分泛着油光,烤得焦香的表皮下,肉汁仿佛随时会滴下来,分辣与不辣两种。她摸了摸肚子,乖乖站到了队尾。
二十分钟的等待没白费。拿到纸筒裹着的肋条时,热气烫得她指尖发红,却忍不住先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得能听到“咔嚓”声,内里的肉却嫩得流汁,不辣的那份带着淡淡的孜然香,混着肉本身的鲜甜,顺着喉咙暖到胃里。
她边吃边往前走,肋条的香气引着旁边一个小姑娘眼巴巴地看。凌蕾冲她笑了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这省城的半日闲,果然没白来。
第38章 返程夜的心事
熙宁路步行街的长度实在超乎想象。凌蕾顺着人流挪着步子,心里暗暗估算——就算走马观花,想把这南北贯通的街面从头走到尾,没有四五个小时绝对下不来。她去过上海的南京路,逛过广州的北京路,也踱过苏州的平江路,尤其平江路的悠长曾让她印象深刻,可眼前这条熙宁路,怕是能抵上两个平江路还不止。
不过她没忘了仙明湖。那片省城标志性的内陆湿地大湖,是此行必去的目的地。从步行街出来,她选了“城美景游览专线”,多花两块钱,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景区门口。
仙明湖是真的美。免费开放的景区里,她走了好一段路才到湖边,一望无际的湖面平得像块巨镜,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看得人心头发敞。顽强的芦苇荡还没完全枯黄,只是叶尖蔫了些,耷拉着脑袋;荷花早就谢了,光秃秃的茎秆在风里摇晃,倒有一群鸭子、大雁和天鹅在水里嬉戏,看得出生态保护得极好。沿湖修了些亭台楼阁,凌蕾知道绕湖一周不现实,索性随意走走,看看风景,溜溜达达间,天就暗了下来。
七点多时,天色已黑。作为国家级湿地保护单位,这里的亮化很克制,除了入口和湖边有几盏路灯,其余地方尽量保持着自然本色。凌蕾在景区附近的街道上,选了家装修古朴的阁楼餐厅——那是座真正的老阁楼,据说是古籍翻修而成,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她点了碗特色的省城海鲜卤面,又加了份炸鸡架。这鸡架很精致,一份三块,最有意思的是,店家说冷着吃口感最好,咸香入味,反倒比刚出锅的热乎劲儿更对味。
结账时,凌蕾给小马带了一份鸡架,加上之前在集宁路买的咸香饼,两样咸口吃食,足够表心意了——她知道小马本是客气,带这些回去,更多是同事间的一份惦记。
按来时的地铁攻略返程,路程似乎更远些,好在轻车熟路,回到酒店时刚过九点。把吃食递给小马,两人边吃边聊了几句,想到明天隆重的会议,便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的会开了一整天,直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大家匆匆吃完最后一顿饭,就各自返程——再过一天就是周末,谁都想早点回去歇着。凌蕾、老秦和小马三人同路,返程的火车傍晚七点发车,凌蕾暗自庆幸:幸好是晚上,这要是下午两三点,指不定还得回单位再耗半天班,他们的工作向来紧张。
到了滨城火车站停车场,三人分了手。小马和老秦各自开了自己的车,凌蕾则上了冷维琛的奥迪RS7。
一路上,凌蕾总觉得冷维琛不对劲。他时不时拿起手机翻看,眉头紧锁,连说话都透着股沉闷。“琛宝,”她忍不住打趣,“才三天不见,你这表情跟便秘了似的。电视里不都说嘛,‘经常便秘认准香丹清’——”
冷维琛没笑,叹了口气:“别闹,宋祁那边出了点事。”
凌蕾立刻收了玩笑,正色道:“宋祁?怎么了?是他自己受伤了,还是大蓝花出问题了?呸呸,应该都不是……”她越猜越急。
“人没事,狗也好好的,”冷维琛握着方向盘,语气沉了沉,“是他那跨境电商的生意。之前几笔大买卖都顺,这次太大意了。国外那边的货,他前前后后已经付了几百万,就剩十五万尾款没给,结果供应商突然失联了。”
“什么?”凌蕾吃了一惊,“那国内预售的几十万订单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催货电话快把他打爆了。”冷维琛说着,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他才猛地回神,踩下油门,“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焦头烂额。”
车内一时没了声响,只有引擎的低鸣。凌蕾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替宋祁揪紧了——那家伙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最看重信誉,这次怕是急得整晚睡不着了。
车快到小区时,冷维琛才放缓语速:“先送你到家,回头再合计怎么帮他想想办法。”
凌蕾点点头,看着窗外熟悉的夜景,忽然觉得这三天像一场短暂的逃离。步行街的烟火气、仙明湖的静美,终究要落回现实的琐碎里。而宋祁的烦心事,像一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第39章 今天跨越半个城
周末的阳光爬过窗棂,已近正午十一点,凌蕾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冷维琛还是没有消息。
这小子向来规律得很——周五晚上准会发来消息,或是商量周末去哪儿晃悠,哪怕没安排,也会窝在家里,一早发来几句闲聊。可今天,对话框干干净净,连条早安都没有。凌蕾轻轻叹了口气,眉心拧出浅浅的褶皱,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失落。
她自然知道症结在哪儿。宋祁那事儿闹得太大了,几百万的亏空像块巨石压着,不光是眼下的损失,后续要是供不上两大电商平台的货,违约金就能把人压垮。生意场就是这样,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冷维琛八成是借着周末,跟哥几个凑一块儿想辙呢。
说是别人的事,可凌蕾心里头两个念头缠在一块儿:一是实打实惦记着冷维琛,二是真心疼宋祁那小子。以前常一起玩,算得上门儿清的朋友,朋友有难,自己虽拿不出多少经济支持,但若能凑个人头出出主意,总比干等着强。人多力量大,老话总没错的。
胡思乱想间,手指已经敲出了消息:“琛宝,都中午了,没动静呢?在忙?还是在处理宋祁那事儿?”
发送键按下,半小时过去了,对话框依旧没新消息跳出来。“该不会又在装傻吧?”凌蕾小声嘀咕,急得起身在客厅踱了两步,索性直接拨了电话。
“嘟…嘟…”响了约莫十秒,那边接了起来,冷维琛的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却掩不住一丝紧绷:“嗯,在处理呢,有点焦头烂额。要不…晚上见?”
“见什么见,”凌蕾语速快了些,“你别急,人多好办事。你们在哪儿?我过去看看,大家一起琢磨琢磨。实在不行,我找我爸问问?他好歹是个领导,说不定能搭个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冷维琛那点大男子主义又冒头了。他向来觉得,男人就得扛事儿,女朋友该享福,不该跟着操心受累。可这次的坎儿,似乎比想象中难迈。
“哎呀,磨磨蹭蹭干嘛呢?”凌蕾最受不了这犹豫,语气带了点嗔怪,“咱俩谁跟谁啊,给句准话!”
“那…我问问他们。”冷维琛的声音透着点无奈。
电话没挂,隐约传来那边的对话声,凌蕾屏住呼吸听着。
“宋祁,蕾蕾想过来,说人多力量大,一起想想办法。”是冷维琛的声音。
“嫂子说得对!人多主意多,快来吧!”宋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透着股恳切,“琛哥,要不你去接接嫂子?”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山哥:“要不你俩接着聊,我去接小凌?”
没人反对。这时候哪还有心思讲究这些,谁接都一样,况且他们刚才正聊到关键处。
“不用不用,”凌蕾赶紧对着话筒喊,“你们仨坐着别动,告诉我地址就行,我自己能过去!”
“行,我们在山哥家。”冷维琛报了地址。
“欧了,等着吧,一个小时准到!”凌蕾利落地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走,连镜子都顾不上照一眼。
冷维琛怕她找不着,特意发来了定位。凌蕾先挤上地铁,一路向北,从自家所在的区到清泉区。滨城的这几个区都靠内陆,清泉区更偏些,一半是高档别墅区和蜿蜒的清泉河,写字楼和公司总部扎堆,另一半却藏着重型工厂,是通往周边其余几座工业城市的咽喉要道。
出了地铁站,凌蕾看着导航皱起眉——还得转公交。更折腾的是,公交终点站离山哥家那片别墅区还有五公里,周围全是鳞次栉比的写字楼。“得,打车吧。”她长叹一声,掏出手机叫车。这年头网约车是方便,三分钟就来了辆黑色轿车,一路飞驰到别墅区门口。
铁门紧闭,门禁森严,保安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警惕。“这里不让外来车辆进,除非有卡。”
凌蕾赶紧给冷维琛打电话,山哥接过去跟保安交涉了几句,栏杆才缓缓升起。就算进了门,离山哥家还远着呢——这片别墅区大得很,他家不在入口附近,藏在深处。
车子终于停在一栋别墅前,凌蕾下了车,站在庭院里抬头望。米白色的外墙配着深棕色廊柱,雕花栏杆绕着二楼露台,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连门口的喷泉都透着精致。比冷维琛家那栋看着更气派,更像个“富人区”该有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铁艺大门,脚步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看来,里面的人正等着她一起,面对那场没硝烟的仗呢。
第40章 困局
刚踏入别墅,廊下的大蓝花便撞入眼帘。它趴在地上,浑身毛发黏嗒嗒地贴在身上,仿佛被周遭的低压气氛浸透了骨头。往日里上蹿下跳的活力荡然无存,那双总透着傻气的蓝眼睛半眯着,见凌蕾来了,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哼唧两声,便又把头埋回爪子里,像团被遗弃的毛球。
入户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穿堂而过的走廊尽头,一面巨大的木架墙赫然在目,紫檀木的架子上错落摆放着各式瓷器,青花的缠枝莲纹在顶灯折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转过墙角,客厅全貌铺开——中式装修的空间里挂着幅泼墨山水,紫檀木茶几上一套素白瓷茶具冒着热气,三个男人正沉默地围坐其间。
凌蕾的目光先落在宋祁身上。这小子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垮在沙发里,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往日里那个挺拔精神的薄肌男孩踪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挥之不去的萎靡: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脖颈处的皮肤泛着暗沉,若不是那张天生的顶级骨相撑着,活脱脱就是个邋遢宅男。
山哥面沉似水,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壶,将刚烧好的热水缓缓注入,水汽氤氲中,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冷维琛靠在最里侧的沙发,正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下颌线绷得笔直,神情严肃得像结了层冰。
“来了,快坐。”山哥率先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宋祁抬了抬眼皮,声音蔫蔫的:“嫂子,你来了。”
几乎同时,冷维琛挂了电话,长长叹了口气:“我这边关系都找遍了,没用。人家在国外玩失踪,咱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凌蕾刚坐下,便急着问:“你们没报警吗?”
“嫂子,要是报警有用,我们也不用熬这好几天了。”宋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
山哥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事情太复杂。外国警方配不配合另说,权限这块就卡得死死的。现在供货商一失踪,我们是腹背受敌——国内两大电商平台都预售了,供不上货,违约金就是天文数字。马上双11了,那边催得紧,最要命的是信誉……做生意无信不立,这要是砸了,以后在圈子里就难混了。”他说着,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想把满脑子的愁绪揉散。
冷维琛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现在只能砸钱,把该赔的都赔了,先把损失降到最小。国外的管不了,国内必须滴水不漏。”
“光是货款就几百万,违约金……”凌蕾倒吸一口凉气,脑子乱成一团。按她的性子,早该让警察介入,可跨境电商的风险她不是不知道,真栽了,有时只能认栽。可眼睁睁看着钱打了水漂,她这“财迷”的性子实在忍不了,“等等,我觉得砸钱不是办法。我跟我爸说说,看看他能不能想想辙?凭什么让咱们当冤大头?咱们没做错什么,钱也花了,凭什么认栽?”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些。
冷维琛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试试也好,现在只能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了。”
凌蕾走到院子里,找了处僻静角落拨通父亲的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直接被挂断。她正泄气地想收起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是父亲回拨过来的。
“蕾蕾?怎么了?”凌朝峰的声音透着股急切,背景里隐约有会议室的嘈杂,“出什么事了?别急,慢慢说。”
“爸,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个事,看你能不能帮上忙。”凌蕾连忙安抚。
“没事就好。我刚从会议室出来,会还在开,长话短说。”
凌蕾语速飞快地把宋祁的事讲了一遍,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
“做跨境电商的?我就说那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凌朝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屑,“估计家底都赔光了吧?我能有什么办法?让他赶紧赔钱了事!你瞎掺和什么?跟小冷好好谈恋爱就行,别管人家的圈子。那些养狗健身的,一看就没正业,现在栽了吧?搞不好以后要去送外卖扫大街!”
“爸!”凌蕾气结,“你不帮就算了,我挂了。”没等对方再说什么,她狠狠按了挂断键。
回到客厅时,三个男人都齐刷刷地望过来。宋祁的眼神尤其亮,像溺水者望着浮木,连呼吸都屏住了。
凌蕾瘫进沙发,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戏,我爸也没办法。”
山哥沉默半晌,突然攥紧拳头砸在膝盖上:“先拖拖,说不定有转机。我和小冷先拿出点钱,把电商平台那边的嘴堵上——信誉不能丢,咱们还得做生意。”
“我没问题。”冷维琛点头。
宋祁长长舒了口气,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声音轻飘飘的:“那就这样吧。”
冷维琛看了看时间,起身道:“我们先走了,你俩好好歇着。”他拉起凌蕾,临走前又看了宋祁一眼——这小子创业一路顺风顺水,这次算是栽了大跟头,年轻人扛不住事,还是让他跟山哥住几天稳妥,至少有人看着,免得钻牛角尖。
宋祁家早年还算宽裕,后来父亲身体不好,家里便提前过上了养老日子。这次的事,他咬着牙没跟家里说,总觉得自己能扛过去,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让父母操心。此刻他望着天花板,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倒比往日多了几分烟火气,少了些少年人的张扬。
第41章 “西装暴徒”的告别
山哥家这片区域离市区很远,道路开阔得有些寂寥。冷维琛今天开的是他那辆纯黑的奥迪RS7,引擎低吼着,车子像一道黑色闪电在路面上飞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柏油的轻响,只有车载音箱里流淌着《晴》的旋律,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冷维琛皱了皱眉,没等副歌响起就按灭了音乐——本就沉闷的心情,哪经得起这种调子添堵?他向来是个情绪化的人,总想着给自己找个舒服的状态,从不会自讨苦吃。
“今天没别的安排吧?先跟我去趟二手车行。”红绿灯前,车子缓缓停下,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冷维琛熄了屏幕,侧头看向凌蕾。
“嗯,好,我没事。”凌蕾应得干脆,话音落下,车厢又落回寂静里,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
车子七拐八绕了二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一家挂着“x玖豪华汽车俱乐部”牌子的店门前。这里与其说是车行,不如说像个精致的展厅,门口就停着两辆线条凌厉的跑车,阳光洒在车身上,晃得人眼晕。
刚进门,一个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他身材微胖,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圆背头,看着憨厚又亲和。“您就是预约好的冷先生吧?”他笑着点头,又转向凌蕾,“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姓凌,凌蕾。”
“凌女士您好。”男人笑得更热络了,“二位是来卖车的?那辆奥迪RS7?”
“对,去看车吧。”冷维琛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卖车?!
凌蕾心里猛地一震,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她知道男友家底厚,可这RS7是他前阵子还宝贝得不行的车,怎么突然要卖了?多半是宋祁那小子捅的窟窿太大,连冷维琛都得动真格的填了。她悄悄攥紧手指——他总是这样,对兄弟从来没二话。
到了停车位,那辆纯黑的RS7静静伏在那里,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销售围着车转了两圈,忍不住咂了咂嘴。车身黑得发亮,连车标和进气口都改成了哑光黑,攻击性的大灯透着冷光,银色轮毂里嵌着鲜红的卡钳,活脱脱一个“西装暴徒”。
“这保护得可真好啊。”销售喃喃道,抬头打量着冷维琛和凌蕾——俩人气质出众,看着不像缺钱的样子,怕是真遇到难处了。他清了清嗓子:“这是16款的RS7 4.0t Sportback吧?当年落地得一百四十多万了。”
“嗯,你看车况吧。”冷维琛依旧平静。
销售仔细检查了车身、发动机,连轮胎纹路都看了一遍,最后直起身:“保养得是真好,跟新的一样。”他心里暗叹,这么心疼的车都舍得卖,怕是遇上坎儿了。
“车况没问题,咱们上楼谈?”销售引着两人上了二楼贵宾室。咖啡和点心虽比不上上次在LV专柜的精致,却也是正经牌子。一番检测、议价,销售最终给出了九十六万的价格:“这已经是最高价了,您这里程还不6万,车龄也短。”
“行,明天带手续来办。”冷维琛伸手和销售握了握。
走出俱乐部时,凌蕾看着那辆RS7,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虽说她也就坐过几次,可一百四十多万的车,转眼就亏了近五十万,想想都肉疼。
车子重新上路,往凌蕾家开去。车厢里的沉默比来时更沉。
“是为了宋祁?”凌蕾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
冷维琛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嗯,窟窿太大,这一辆未必够。谁让他是我兄弟呢?不然我哪用得着动这些。”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车子停在凌蕾家小区门口。两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身旁的“西装暴徒”。明天它就要易主了,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怅然。
第42章 关于“暴徒”最后的告别与烟火气
“别在这儿坐着了,下车透透气吧。”凌蕾拍了拍冷维琛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快。
两人下了车,并肩站在RS7旁。夕阳正浓,金红色的光慷慨地铺满天地,连这辆凌厉的黑色轿跑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点温情。
“既然要卖了,总得留几张照片当纪念。”凌蕾掏出手机,先围着车拍了个遍——正面的凶悍大灯、侧面流畅的腰线、车尾微微上扬的扰流板,每一处都拍得仔细。转身见冷维琛还站在原地沉默,她伸手把他拉到车头旁:“过来,合几张。”
冷维琛没说话,只是配合地站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凌蕾举着手机连拍了几张,看他实在没表情,忍不住踮脚捏了捏他的脸颊:“笑一个嘛,好歹跟老伙计留个念想。”
他这才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正拍着,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路过,校服领口还别着红领巾,看样子是刚放学。凌蕾眼睛一亮,扬声叫住他们:“小朋友,能帮个忙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警惕地停下脚步:“姐姐,有事吗?”
“帮我们俩和这车拍张合影呗。”凌蕾指了指自己和冷维琛,又指了指身后的RS7。
“哇!这不是奥迪RS7吗?‘西装暴徒’啊!”高个男孩眼睛瞬间亮了,几步跑到车边啧啧惊叹,另一个矮点的也凑过去,连连点头:“我们会拍!拍得可好了!您想突出人还是车?”
“都突出!麻烦啦!”凌蕾把手机递过去。
两个孩子倒真有两把刷子,一会儿蹲低拍仰角,一会儿退远找全景,还指挥着:“哥哥往姐姐那边站站”“姐姐笑一笑”。夕阳的金光落在三人身上,镜头里的RS7像头温顺的巨兽,静静趴在他们身后。
“对了,哥哥姐姐,我们能上去坐一会儿吗?就两分钟!”高个男孩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
冷维琛挑了下眉,没说话,直接拉开了主驾驶车门。凌蕾也笑着打开副驾门:“上来吧。”
两个孩子兴奋地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摸了摸方向盘,又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不停念叨“太酷了”“比视频里还帅”。但也懂事,不到两分钟就主动下来了,鞠躬道谢后,像两只快乐的小鸟,背着书包跑远了。
车旁又恢复了安静。凌蕾深吸一口气,忽然挤出个笑脸:“对了,我今天到了个挺重的快递,你帮我搬上楼呗?”
“好。”冷维琛应得干脆。
两人去小区快递驿站取了包裹。麻布袋裹得严实,外面还捆着几道粗绳,方方正正的,沉甸甸的。冷维琛抱在怀里掂了掂:“这么重?是套书?”
“嗯,一套英语资料。”凌蕾眼里闪着光,“活到老学到老嘛,我这进步空间还大着呢。”一说到英语,她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像是提到了最心爱的宝贝。
冷维琛没多问,抱着包裹跟她往小区里走。凌蕾住的是老式住宅楼,一共五层,她家在三楼,却要先爬一段外跨楼梯到平台,再往上走——算下来,三楼倒像别人家的四楼。他体力不错,抱着沉重的书,又顺手拎了几个凌蕾手里的小快递,一口气爬到三楼没带喘的。
这是冷维琛第一次来凌蕾家。屋子不大,却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外套,搭在靠背的纱巾歪歪扭扭垂下来,入户门口摆着几双换穿的拖鞋,餐桌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瓶和半包饼干。
“随便坐,我给你找水。”凌蕾忙着把他手里的快递接过来,转身从冰箱里翻出罐橙汁,“啪”地拉开拉环递过去。
冷维琛确实渴了,从车行折腾到现在几乎没喝水,冰凉的碳酸饮料滑过喉咙,带着甜丝丝的气泡,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罐,靠在沙发背上,才拿起手机翻看消息。
凌蕾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地上拆快递,包装纸、泡沫板随手堆在脚边,很快就堆成了一小堆。拆到最后,八大本厚厚的书露了出来——《新编剑桥商务英语》《剑桥雅思真题集》,还有几本封皮全是英文的原着。
冷维琛扫了一眼,挑眉:“我还以为是小说,原来是这些。”他在美国待了多年,自然认得这些,都是高阶英语资料。
“喜欢啊,喜欢就是最大的动力。”凌蕾拿起一本原着翻了翻,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变得更优秀点,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出国留学呢。”她顿了顿,抬头冲他笑,“我是真为英语狂,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约会总缠着你说英语。”
那份热爱藏不住,眼里的光骗不了人。冷维琛点点头:“挺好,就当是种消遣。”虽然不太理解这种“消遣”,但他愿意尊重。
天色渐渐黑透,窗外亮起了万家灯火。凌蕾看了眼时间:“晚饭还没吃吧?楼下有家海鲜包子馆,味道特棒,去尝尝?说不定吃点好的,心里能舒坦点。”
“行。”冷维琛没意见。
两人下楼去了包子馆,点了一笼海鲜煲、两碗稀粥,简单吃了顿晚餐。味道确实不错,热乎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离愁。
回到停车的地方,冷维琛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去了,明天要办手续,得把车的资料都理出来,还得跟我爸妈说一声。”卖车虽是他自己的事,但总归要跟家里知会一声。
“嗯,好多事呢。”凌蕾应着,忽然走到车头前,轻轻把脸贴在冰凉的机盖上,像跟老朋友告别似的,抬手拍了拍车头,又顺着车身慢慢抚摸过去,“下次就见不到啦。不过你跟着冷先生跑了这么久,也算值了,以后换了新主人,也得好好听话啊。”
冷维琛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里那点沉闷似乎淡了些。他拉开车门:“走了。”
“嗯嗯,拜拜。”凌蕾直起身,冲他挥手。
黑色的RS7引擎低鸣一声,缓缓汇入车流。凌蕾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黑色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慢慢往楼上走。晚风里,好像还留着那辆车的气息,带着点不舍,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第43章 深夜的心事与支持
黑色的RS7稳稳停在家门口的车位上,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静得能听见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冷维琛在驾驶座上长舒一口气,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将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陷进去,任由思绪放空。这次没开车载音箱,他点开手机,放了首《北京一夜》,沙哑的唱腔在车厢里回荡,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按灭屏幕,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点凉意,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积攒了一天的沉闷似乎也舒展了些。
“小冷回来啦?”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住家的赵姨正拿着扫帚打扫入户门,看到他,笑着停下了手里的活。
“赵姨,您歇着,我来。”冷维琛走过去接过扫帚,“正好活动活动。”他确实觉得心里堵得慌,想借这扫地的动作,把那些乱糟糟的情绪也一并扫出去——或许扬起的尘土落定后,心里能亮堂些。
赵姨是看着冷维琛长大的,待他像亲儿子,却从不摆长辈架子,相处得像家人。她笑了笑,把扫帚递过去:“行,那你弄着,我去厨房看看汤。”
冷维琛挥动着扫帚,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扫得仔细,连墙角的灰尘都没放过,十几分钟后,庭院干干净净。他把簸箕里的尘土倒进小区的垃圾站,转身回了屋。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冷父正坐在茶台前,慢悠悠地沏着茶,茶香袅袅散开。冷维琛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捧着温热的杯子坐下,一口饮尽,喉间泛起淡淡的回甘。
“怎么一脸不开心?”冷父放下茶壶,看着儿子紧锁的眉头,“工作不顺心?还是跟凌蕾那丫头闹别扭了?”老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都不是。”冷维琛摇摇头,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是宋祁,他那边出了点事。”他把宋祁做跨境电商被外国供货商骗了,如今里外不是人的困境,又说了一遍——这事,最近几乎成了他心头的一块重石。
冷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是医院院长,虽不经商,却也是见过风浪的人,沉吟片刻才道:“这小子,这次确实是栽得有点狠。”
“所以,我得帮他一把。”冷维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冷父没接话。他知道儿子的性子,重情义,朋友的事从不含糊。家里向来尊重他的决定,就连和凌蕾处了半年多对象,除了偶尔催两句进度,也从不过多干涉——那姑娘挺好,就是自家儿子太“不开窍”,约会总带着一群朋友,倒像是把人处成了兄弟。今天主动说宋祁的事,想必是有重要的决定要讲。
“您先喝茶,我去处理点事,等妈回来一起说。”冷维琛起身,往书房走去。
冷母这会还没回,她有群老姐妹,每天晚上都要去附近的健身广场徒步,美其名曰“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顺便聊聊天,再加上溜溜家里的小狗lucky回来还得一阵子。
冷维琛进了书房,拉开书柜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整齐码着奥迪RS7的全套资料——购车发票、保养记录、登记证,他向来收纳得井井有条,没费多少劲就找齐了。捧着资料回卧室时,路过客厅,听见冷父打开了电视,里面传来法制频道的声音,倒是添了几分烟火气。
回到卧室,坐在电脑前,他戴上耳机,点开英雄联盟,想借着游戏放空会儿。刚开第二局,战至酣处,没关严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琛琛,妈妈进来咯?”冷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摘下一边耳机回头:“妈,您回来啦?等我打完这局,咱们下楼说。”
冷母笑着走进来,没打扰他,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不到十分钟,游戏结束,冷维琛熄了屏:“走吧,下去说。”
母子二人下楼时,冷父还坐在茶台前,见他们过来,又往两个空杯里添了热茶。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暖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冷维琛这才拿出那叠资料,把宋祁的事跟母亲又说一遍,末了道:“我手头的钱不太够,就把RS7卖了,明天去签合同,能卖九十六万,也算江湖救急。家里还有别的车开,不碍事。”
客厅里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飘。冷母先开了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欣慰:“我们琛琛长大了,能为朋友担当,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性子,妈支持你。”
冷父也点点头,端起茶杯:“你的决定,我们向来放心。”
“那你们早点休息,我也去整理下东西。”冷维琛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些。
回到卧室,他却没什么睡意。白天的烦闷又涌了上来,索性换了身衣服,去了家里的阳光健身房。这健身房是玻璃幕墙的,建在别墅后院,此刻虽看不到窗外的景致,但暖黄的灯光洒下来,配上耳机里的音乐,倒像进入了一个隔绝外界的小世界。
他先在跑步机上走了半小时有氧,步频随着音乐节奏调整,汗水慢慢浸湿了t恤。接着走到龙门架前,做起引体向上,一组十个,做了五组;又练了递增重量的杠铃推举,直到手臂酸胀,才停了下来,浑身早已汗流浃背。运动果然是解压的好办法,脑子里的乱麻似乎被汗水冲散了些。
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睡衣,躺在大床上,却又清醒了。黑暗中,那些念头总忍不住冒出来:明天卖了车,钱够不够?宋祁的窟窿到底能不能填上?问题真的能解决吗?越想越烦躁,他索性起身,倒了杯冷水喝,又戴上耳机,放了几首激烈的摇滚,鼓点重重砸在心上,那些翻涌的情绪反倒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他却已沉沉睡去,眉头终于舒展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静静守护着这深夜的安宁。
第44章 心乱如麻的工作日
这一天的凌蕾,心思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一整个上午,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缠成一团:冷维琛那辆RS7到底顺利出手了没?卖车的钱款,是不是直接打到卡上了?那么大的车行,应该不至于拖欠这九十几万,大概率是一次性付清了吧?转回头又想起宋祁,他这会儿状态怎么样了?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山哥能拿出多少来帮着填这个窟窿?就连家里的大蓝花,好像也受了主人情绪的影响,那只二哈整天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真是应了那句“关心则乱”,纷飞的思绪好几次差点影响到工作。她的日常本就不轻松,虽说不用再去机场巡逻,可对着电脑处理报表的活儿更细致、更繁琐,半点分心不得。没办法,她只能一次次往茶水间跑,接了水就一股脑灌下去,或是揉揉发紧的眉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那些杂事甩出脑海。凌蕾的意志力还算顽强,虽说偶尔也会走神发愣,但上午该完成的工作总算顺顺利利收尾了。
中午到了饭厅,她对着餐盘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用筷子拨弄着,眼神呆呆地望着窗外,魂儿像是飘到了别处。
“哎,嗨嗨嗨,蕾蕾?”同事张丽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今天状态不对啊,一直走神,出什么事了?”虽说同是机场警察,但两人在不同科室,平时她和凌蕾以及另外一个闺蜜赵梓,三人也只有在食堂或开会时才能碰面。
“就是啊,”赵梓也凑过来,“你今天吃饭慢得反常,平时都是三口两口扒完就去休息了。”
张丽娅的八卦之魂瞬间燃起,凑近了些:“我去,你不会是跟小冷闹矛盾了吧?”
凌蕾长长叹了口气:“我俩没闹矛盾,是他那边出了点事……”
“快说说!”张、赵二人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既然你们想听,我就讲讲吧,说不定你们还能给我出出主意。”凌蕾整理了下思绪,“是这样的,维琛有个朋友叫宋祁,上次咱们一起吃饭见过的。”
“哦——”张丽娅拖长了调子,“那小子长得挺帅啊!不说我都忘了,对了,你把他微信推我呗?这种薄肌韩系帅哥,我可太可了!”
赵梓更关心事情本身:“所以,是这个宋祁出什么事了吗?”
“对。”凌蕾点点头,把宋祁做跨境电商时被外国供货商欺骗,国内两家平台几十万预售订单无法兑现,里外不是人的窘境,一五一十讲给了两个闺蜜。
“我去,这窟窿捅得也太大了!”张丽娅轻呼一声,“这不得赔一千多万?那小子怕是要完了。”
她随即又摇摇头:“也不能怪现在的人现实,生活本就不易,钱确实是生存的根本。算了,先让宋祁好好补救吧,微信我就先不加了,别打扰他。”
赵梓听完,感慨道:“你男朋友冷少是真有担当啊,那么好的车说卖就卖,这才是为兄弟两肋插刀呢,真羡慕你。”
“你也不差啊,”凌蕾心情稍缓,忍不住打趣,“前些日子从云南回来,机场来接你的那个,说是青梅竹马?小孩子才信呢,我看就是你未婚夫吧。”
“就是青梅竹马,八字还没一撇呢。”赵梓的声音低了下去,脸颊微微发烫。
一旁的张丽娅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宋祁原本在她眼里是个不错的选择,要是成了,妥妥的金龟婿,怎么偏偏就遇上了债务危机?再看看两个闺蜜,一个有帅气多金又有担当的男朋友,一个有青梅竹马的准未婚夫,自己找对象的事,看来得赶紧提上日程了。虽说也谈过几次,但总找不到像她们俩这样称心如意的。
说出来的话像是解开了心里的疙瘩,中午聊过之后,凌蕾下午的工作状态明显好了不少。键盘敲得飞快,报表翻得利落,效率比上午高了一大截,整个下午只去茶水间喝了一次水,上了两次厕所,其余时间全沉浸在工作里。全身心投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六点下班时间。
今天是周五,依然坐了地铁回家。出了地铁站,照旧去那家熟悉的兰州牛肉拉面馆吃了面。不知怎的,今天格外疲惫,回到家榨了杯蔬果混合汁喝下,连榨汁机都懒得洗,简单冲了个澡就躺到床上刷手机,想着刷一会儿就睡。折腾到九点半,父亲凌朝峰的电话打了进来。
“蕾蕾呀,回家了吧?”
“嗯,早就回来了,澡都洗完了,看看手机准备睡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提不起劲。
电话那头的父亲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怎么这么不开心?出什么事了?还是因为那个养狗的姓宋的小子?”
“唉,别提了,正想跟你们说呢。”凌蕾叹了口气,“维琛为了帮宋祁填窟窿,把他那辆很喜欢的奥迪RS7给卖了。”
“嗯?”凌朝峰很是震惊,他虽不开好车,却也知道奥迪RS7的分量,“是说着玩还是真卖了?这小子……说好听是慷慨,说难听点,是不是有点太不聪明了?”
这时,母亲欧阳梵清的声音凑了过来,显然对价格很感兴趣:“卖了多少啊?”
“哎呀,爸妈,你们管这个干嘛。”凌蕾无奈道,“那天我跟他一起去的,车行给了96万。”
“天呐,”欧阳梵清有些不敢相信,“这小冷还真够意思,将近一百万,说给朋友填窟窿就填了?”
“可这窟窿太大了,这点钱怕是杯水车薪。”凌蕾的声音更低了。
“老凌,”欧阳梵清转向丈夫,“这什么7,原价多少啊?二手车都能卖将近一百万?”
“这叫奥迪RS7,原价怎么也得一百四十多万。”凌朝峰解释道。
“哈哈,这么说,这女婿家底还是够厚的,把女儿交给他,我放心。”欧阳梵清话锋一转,又叮嘱凌蕾,“不过蕾蕾,你爸说得对,这种事千万别瞎掺和。你自己挣得也不多,可别脑子一热就掏几万块出去。”
“妈,你想什么呢,我肯定不会。”凌蕾哭笑不得,“小冷卖车的时候,我跟他一起去的,心里可心疼了,我看他自己其实也舍不得。”
“哼,这就是典型的交友不慎。”凌朝峰在一旁忍不住絮叨,“又养狗又做什么电商,能有什么出息?我看小冷也该跟这种朋友断了,不然早晚被拖累。”
“行了爸妈,不说了,我太累了,晚安。”这些话凌蕾早就听腻了,也不认同,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但身体的疲惫感涌了上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45章 雨日急事
周六上午,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显得格外压抑。细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奏响一曲自然的乐章,形成一种令人惬意的白噪音 。这声音起初轻柔,像母亲温柔的哼唱,凌蕾沉浸在这舒缓的氛围中,睡得格外香甜。然而,渐渐地,这白噪音愈发响亮,好似一场激烈的鼓点演奏,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凌蕾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伸手摘下眼罩,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随后从床上坐起。她静静地缓了十几秒,才缓缓起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沉的世界,云层厚重地堆积着,与昏暗的天空融为一体,让人不禁怀疑天是否还未破晓。凌蕾喃喃自语:“这天气,看来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她转身回到床边,顺手拿起手机查看时间,这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睡意全无——9:45 !没想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不过再看看外面倾盆的大雨,心想在这样的天气里,天色暗些倒也正常。
她索性来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股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只是雨势实在太大,豆大的雨点透过纱窗,溅落在地面和窗台上,不一会儿就晕湿了一片。凌蕾皱了皱眉,意识到这样下去可不行,赶忙关上窗户。
与此同时,手机的信息提示音接连响起。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满是各种消息,大多是新闻推送、购物软件的物流提醒之类的。她随意划动着,略过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重点查看几个朋友的消息。冷维琛的消息停留在昨晚的一句 “晚安”,此后再无动静,她的脑子此刻还有些乱糟糟的,索性放下手机,不再理会。
她移步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块面包,利落地切成两半,接着熟练地打了个鸡蛋,在平底锅里煎了起来,同时把面包也放入锅中微微加热。随后,她又热了一杯牛奶,往里面搅拌了些许可可粉。不一会儿,简单又温馨的一餐就准备好了。她端着餐盘,坐在略显凌乱的餐桌前,又从一旁的罐子里抓出几颗坚果,边吃边喝着可可牛奶。
吃完后,她也懒得收拾,直接将用过的盘子和空杯子扔进了水槽,然后再次来到窗边,静静地发呆。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宋祁的事情上,山哥那边到底能拿出多少钱帮忙呢?她心里十分好奇,又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担心除了冷维琛真心帮忙,其他人只是敷衍了事。想到这儿,她愈发按捺不住探知的冲动。在脑海里思索一圈后,她觉得山哥的女朋友小颖是个合适的询问对象。小颖性格老实又内敛,应该不会说谎。
她赶忙打开微信,在与小颖的对话框中敲下一行字:“小颖,关于宋祁那个事情,你知道了不?”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手机屏幕亮起,小颖回复道:“嗯嗯嗯嗯,知道,阿山跟我讲了。” 凌蕾见对方回复得干脆,便直接问道:“那你是什么看法?准备帮多少?” 消息刚发出去不久,小颖就快速回复了:“嗯这个事情阿山的朋友,还是他自己看吧,到时也和我讲了,努努力小100还是能拿出来的应该也就这些了。”
凌蕾知道,作为厂二代,山哥自身实力雄厚,家里也能给予有力支持,拿出100万确实不是难事。这么看来,山哥拿的钱甚至比自己男友冷维琛还多几万,她心里莫名地平衡了一些,于是又发消息问:“嗯那好,要不我们出来聚聚。” 很快,小颖回复:“也行,我一会儿准备和阿山去宋祁那儿,据说今天有个大动作,到时候一起见吧!” 凌蕾回复 “好,那一会儿见吧!” 刚发送完,她就发现手机电量告急,赶忙去找充电器。
可盘子还堆在水槽里没洗,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回到厨房。刚拧开水龙头,涮了一个水杯,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打来电话的正是冷维琛。冷维琛急切地说:“今天有个大事,我们先去山哥那边,然后再到宋祁家那边。国外那个供货商倒是有线索了,据说那边还牵扯到贩卖人口、贩毒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传言还是真的,反正肯定咱们想要货是没希望了,窟窿得自己补,宋祁准备卖房了,我们今天一起过去帮忙看看。”
凌蕾听后,又是一惊,无奈地说道:“啊,那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吧。唉,算了,不说了,我有点碗筷要洗一下,马上出发。” 冷维琛接着说:“嗯,其实我来接你吧,我现在已经在去你家这边的路上了。” 凌蕾应道:“好,那你先开车,挂了。” 打电话的时候她没拔充电器,此刻直接把手机放下,继续回去洗剩下的碗筷。
洗完后,她快速回到卧室,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又从门口的柜子里抽出一把雨伞。她看了看脚下,挑了一双高底子的牛皮小靴,穿上外套,把手机装进口袋,这才匆匆下楼。
外面的雨势依旧很大,小区的路面上早已积起了深深的水洼。凌蕾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趟着水快步走向小区门口。她时间掐得很准,没过三分钟,冷维琛那辆黑色的宾利添越就缓缓驶入了她的视野。她连忙收起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冷维琛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凌蕾靠在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心中暗自感慨:还好男友家底厚,之前的RS7卖了,还有这辆同样高档又舒适的车。
第46章 雨歇时的交易
雨下得正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宾利车窗上,溅起一片模糊的水痕。好在车身隔音极好,车厢里只剩两人间沉甸甸的沉默。天色是混沌的,说不上黑,却像被浓墨晕染过,唯有宾利那对圆形钻石大灯,像劈开迷雾的利刃,执拗地在前路撕开一道光亮。车子往索山区疾驰,目标是宋祁近些年心血倾注的那栋别墅。
压抑感像车厢里的水汽般弥漫,冷维琛随手点开了车载音响。“羽扇纶巾笑谈间,千军万马我无眠——”《三国杀》的旋律骤然响起,悠扬里裹着股杀伐气。这漂泊大雨中的前行,倒莫名生出孤注一掷出征的豪情。冷维琛听着节奏,脚下的油门不自觉深了几分,终于在正午十二点半赶到了宋祁家。雨势小了些,厚重云层里透出几缕微光,天竟像是要放晴了。
车子稳稳停在那栋即将易主的别墅门前。两人推门下车,快步穿过院子,刚进会客厅,便见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宋祁、山哥、小颖,还有个瘦高个男人、两个模样周正的漂亮女生,以及一个肌肉结实的壮汉。众人围坐一圈,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见两人面露疑惑,山哥率先开口:“这几位都是小祁的朋友。这位是冷维琛,这位是凌蕾。”
其他人纷纷点头致意,其中两个女生和那个壮汉尤其热情。
“冷少,久仰大名。”一个女生上前一步,笑容明媚地伸出手,“您好您好,请问贵姓?”
冷维琛客气地抬手相握,指尖轻触便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免贵,冷维琛。”
“我叫周宁,这位是熊欣。”女生笑意不减,顺势介绍了身旁的同伴,“我们做跨境电商的,跟小祁是朋友也是生意伙伴。他遭了这么大难,我们既揪心又警醒,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哈哈,我叫包仁强,冷少、凌小姐,你们好!”壮汉嗓门洪亮,没伸手握手,反倒伸出拳头,和两人轻轻碰了碰。
唯有那个瘦高个男人没怎么说话,只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别看他瘦得像根麻杆,却是个健身狂,连同包仁强在内,三人都是健身房里认识的铁哥们。
一阵寒暄后,客厅里又静了下来。忽然,外面传来动静,先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精神,却透着股销售的精明——那殷勤的笑、小跑的步伐,无一不印证着这一点。他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短款风衣,胳膊夹着个质感上乘的小包,身姿挺拔,不胖不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人打扮精致,长靴配风衣,手上一枚硕大的绿松石戒指格外惹眼。两人周身透着股雍容华贵,正是来看房的买家。
“鲍总,杜夫人,你们来了。”宋祁连忙起身招呼,“都准备好了。”
鲍总打量着屋里的人,开口道:“小宋啊,今天你这儿亲戚朋友来得挺齐。实话说,我是真心想要这房子——你这新房没出过岔子,虽说生意上遇了坎,但年轻人能从头再来,这份魄力我佩服。就当是帮你一把,房子我们挺满意,说说价格吧?”
宋祁看着他:“鲍老板,之前不是说好1390万吗?”
“哎,不急不急。”鲍总摆摆手,从鼓囊囊的包里掏出个木盒,里面满满一盒雪茄,“各位都来一根?”
宋祁、山哥、冷维琛、凌蕾、小颖、包仁强都摆手谢绝,倒是那个瘦高个、周宁和熊欣接了过去,熟练地点燃,悠然吐出烟圈。凌蕾看着两个漂亮女生吞云吐雾的样子,心里竟莫名有点赞叹——要不是从小被家里念叨“吸烟有害健康”,她都想试试了。
“小宋,真不来一根?谈事前来一根,舒坦。”鲍总又问。
宋祁扯出个牵强的笑:“不了,习惯自律。”
一旁的中介也得了根雪茄,正坐在侧边沙发上抽得香。
鲍总吸了口烟,慢悠悠道:“1390万,我觉得还是有点高。小宋,能不能再让让?”
听到要砍价,宋祁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立刻应声。
“鲍老板是吧?”凌蕾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了点急,“他这儿正难着呢,您就别趁人之危了。这房子多好,要不是没办法谁舍得卖?再说近几年滨城及周边房价涨得跟火箭似的,这价已经很实在了。”
这话一出,原本平和的气氛顿时僵了几分。鲍总眉头微蹙——他是真喜欢这房子,价格其实也能接受,可谁不想再压低点?换作平时,他这脾气早转身走了,但这房子他和家人都满意,几乎是志在必得,之前也来看过好几次,哪儿哪儿都合心意。
中介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掐了雪茄站起来打圆场:“哎呀,大家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好商量嘛!”
“我插句嘴。”周宁忽然开口,身子坐直了些,收起了翘着的二郎腿,“都是做生意的,谁都有难处,互相通融下。降太多也不合适,我看就让2万吧,1388万——‘发发’,图个吉利,对大家都好。”
这话既给了双方台阶,又透着机灵,气氛瞬间缓和不少。不愧是生意人,这姑娘不仅长得亮,办事更漂亮。
宋祁眼睛一亮,连忙接话:“小周说得对!1388万,讨个好彩头,大家都发财。”这话听着像场面话,更像是在安慰身处低谷的自己。他盯着这个数字,心里五味杂陈——虽是无奈,却也暗暗攥紧了拳:就当是卧薪尝胆,总有翻身的一天。
鲍总沉吟片刻,心里打着算盘——少2万也不算亏,况且“发发”这彩头确实讨喜。
“山哥这时也淡淡开口:“这价格确实合理了,是我们最大的诚意。”
小颖也会意附和:“我认识几个朋友也想在索山区买别墅,这地段和价格,真不算高。”她说话时从容得体,大家闺秀的气度尽显,与山哥的默契不言而喻。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杜夫人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笑着打圆场:“哎呀,大家都别僵着了。我们是诚心想买”,又看了眼周宁,“这姑娘说得在理,1388万就1388万,图个吉利。老鲍,就这么定了,签合同吧!”
“行,就这么定了!”鲍总顺水推舟,心里虽有点小计较,但也知道见好就收。
卖房的事就这么定了。看着手续一点点办妥,宋祁起身陪着夫妇俩去处理后续,客厅里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也散了不少。
第47章 果切间的暖意与散场的雨
大家都继续坐着,鲍老板的雪茄还没抽完,周宁、熊欣,还有那个瘦高高男人,都在吞云吐雾。其他人则静静地坐着,水晶吊灯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沉默里唯一动着的,是雪茄头上明明灭灭的星星火点。
“还不错,真是好久没抽雪茄了。”周宁吸完最后一口,将烟蒂摁进烟灰缸。她是个自来熟,虽说和冷维琛、凌蕾,包括瘦高高男、肌肉男包仁强都是头回见,但也知道都是宋祁的好友。这人是真敞亮,从自己坐的沙发后边拖出个大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看了看众人说:“大家别拘谨了,这是我和熊欣来的时候买的果切,包新鲜,都是看老板现切的。事儿结了,等小宋忙完还有点时间,咱们先吃点垫垫。”说着解开塑料袋,掏出几盒花花绿绿的果切——一盒西瓜切得方方正正,看着就清爽;还有番石榴、芒果、葡萄、香蕉混装的,另有一大盒哈密瓜。阴雨绵绵的天本不太勾人吃水果的瘾,可大伙儿围在一块儿,倒莫名激起了食欲。
“哈哈,那我不客气了。”袋子里还放着提前备好的竹签,凌蕾先插起一大块西瓜送进嘴里,“嗯嗯,真甜。”说着又叉起一块,直接递到冷维琛嘴边,“琛宝,来吃。”
虽说两人是情侣,冷维琛被这突如其来的投喂弄得有点不自在。这么多人呢,好些还不太熟,之前吃饭夹菜还好,这么亲昵的投喂,倒真是头一回。
“嗯,快吃啊。”凌蕾手上的动作悬在半空,带着点催促的意思。
他心里琢磨,男子汉大丈夫,哪那么矫情?何况本就是情侣,没什么不妥。还是赶紧吃掉,省得这小尴尬拖下去。
旁人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有山哥看着两人,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姨母笑。小颖偷偷拽了拽山哥的衣角——他那笑,实在有点晃眼。
“哎呀,小周,你这果切在哪儿买的?确实甜,我回去也给家里那口子带一份。”包仁强吃得香甜,手速飞快,叉子一下接一下往嘴里送着各种水果。
“就在那边彩虹城,地下一层超市旁边,有个专门卖果切的,还卖酸野——就是广西那种特色,好像还拌辣椒面什么的。不过那个味儿,不习惯的话不建议买。”周宁答得爽快。
“好,知道了,谢了啊。”
人多果然吃得快,三大盒水果转眼就见了底。
“哈哈,看来咱们买得还挺合胃口。”熊欣也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说话带点风趣,“各位见笑了,我收拾一下。毕竟房子易主了,不是小宋的了,不然我才懒得管,直接扔地上都成。”这话逗得人想笑,可大伙儿都笑不出来。
除了那个瘦高男,其他人倒借着这阵儿熟络了些,又闲扯了约莫一个小时,宋祁回来了,身形瞧着有些萎靡。
“妥了?”冷维琛和山哥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嗯,都结束了。”宋祁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没事儿,哥们儿陪你从头再来。你身材都能练得这么好,创业还不是手到擒来?”包仁强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宋祁肩上——这大概是男人之间独有的浪漫。
“晚上来场夜跑,哥们儿陪你到力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瘦高男也站了起来,声音不紧不慢。
“对,我们都在呢,赶紧振作起来。”凌蕾也学着男生的样子,拍了拍宋祁的肩膀。
这时已是下午两点,谁都没提聚餐的事,确实没那个心情。周宁和熊欣最先告辞,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冷维琛和凌蕾是最后走的,两人心里都不是滋味——这么好的房子,就这么成了抵押债务、换取全款的工具。在这座城市,宋祁是真的没房子了。山哥家,成了他最后的避风港。
凌蕾、冷维琛、宋祁、山哥、小颖五个人,都轻轻叹了口气,最后看了眼这房子。成年人的世界,总裹着离合与取舍。可路在前方,也在脚下,不看过往,只争朝夕。
再没什么留恋,冷维琛和凌蕾上了那辆黑色宾利添越,宋祁钻进了山哥的奔驰后座,小颖坐在副驾。两辆气场相当、沉稳又沉默的车,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往市区开去。繁琐的事虽有了头绪,却还像一团乱麻,得由宋祁一步步解开。人生大抵就是这样,有赢有输,自己没留神、没长眼犯下的错,终究得自己填坑。
第48章 冬路归乡与未收的账单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到了十一月底。滨城的冬天是真的来了,道路两旁的树早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戳在冷空里;行人们裹紧了厚大衣或羽绒服,脚步匆匆。天也短得厉害,才过下午六点,暮色就赶着往跟前凑。
这天下午,凌蕾向单位请了半天假——要去送宋祁。今天是周五,请了半天假,明天正好顺上周六日的休息。
还是在山哥家集合,依旧是他们五人:冷维琛、凌蕾、宋祁、山哥,还有小颖。
最近的宋祁,是真的变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瞧着成熟了些。天明明冷了,他却把那头烫得精致、带着几分韩系慵懒的发型,剃成了寸头——说是光头,其实还留着薄薄一层发茬。在这冻人的冬天里,瞧着总有些不搭调,可他本就生得周正,这寸头反倒把眉眼衬得更锋利,像淬了股“不破不立”的狠劲。
他要回老家了。
老家离滨城很远,这么大的事,父母哪能瞒得住?最终还是说了。可宋家父母没半分责怪,反倒满是欣慰——这么大的窟窿,儿子不仅有朋友鼎力相助,自己还能扛住事,有担当有魄力。钱是身外之物,身体才最金贵,老两口早就看开了。家从来都是最暖的港湾,也最适合重新出发。
对宋祁来说,像是又回到了起点。他清楚记得,几年前自己还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揣着满腔热情闯到滨城隔壁的瀑山市。那是座高新与工业交织的城,他的电商事业虽不是从那儿起步,却在那儿一步步壮大,还叩开了跨境电商的高门槛。他爱健身,一有空就泡在健身房,也常跑当地工厂谈合作。山哥那时也常去瀑山,有时是办事,有时是约健身,两人就在同一家健身房熟络起来——这便是他和山哥、冷维琛友谊的开端。
后来山哥在瀑山约冷维琛,说是练健身,其实是去吃当地特色烤鸡,吃完又去了健身房,宋祁这才和冷维琛认识。三个爱健身的男人,脾性相投,成了过命的兄弟。再后来,他的生意不受地域限制,索性挪到滨城发展。只是如今,那些都成了回忆。
一千多公里的路,还是那辆宾利,那辆奔驰。五人结伴,送宋祁归乡。
行李不算少:两个行李箱,一套健身器材,锅碗瓢盆,还有那条叫“大蓝花”的狗。这也是为什么不坐火车——东西多,还有狗,开车总归方便。
一路开到晚上十二点多,为了安全,在一个城镇找了家旅馆歇了一晚。第二天将近中午,总算到了宋祁的老家。
这城不算小,却比滨城普通得多。老城区的楼房不高,挨得密密麻麻,沿街商铺倒不少,透着烟火气。宋祁父母住的小区规模不小——东门到西门,竟横跨了两条不同的大街。房子在五楼,步梯,却有将近两百平。装修不算高级,透着朴素的家常味。
宋家父母早候着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要好好招待这几位帮了儿子大忙的客人。
宋父前几年身体不大好,这几年养得不错。五十多岁的人,头发虽有些花白,精神头却足。他端起酒杯,眼里又感慨又高兴,对着冷维琛、凌蕾、山哥和小颖举得高高的:“真得替祁祁谢谢你们,都是好朋友,够仗义!你们这是救了我们老宋家啊!叔叔敬你们一杯!”
他不矫情,仰头就喝干了。今天反正不开车,四人也毫不犹豫,举杯一饮而尽。酒味儿辛辣,入喉却带着股爽快。凌蕾被夸了,心里美滋滋的,脸颊泛着点红。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聊了会儿家长里短。宋祁忽然正了神色,开口道:“说客套话就见外了,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我卖房的钱够了,事儿也彻底了了。维琛,这25万你先拿回去,没动过;山哥,你这30万也一样。剩下的差头,我过阵子补上。”
“别这么见外。”冷维琛把卡推了回去,“帮你是应该的,来这套就过分了。”
“就是,维琛说得对。”山哥也摆手,“你真想还,也得等彻底宽裕了再说。我们本来就是帮你才拿出来的,现在要回去,像什么话?听话,先收着。”
凌蕾在旁边听得心里有点急——她倒觉得宋祁说得在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几个大男人瞎客气什么?冷维琛现在还是男友,这要是成了老公,她高低得做主,先把那25万拿回来。
宋祁看两人是真不要,兄弟间也不好再推,只能悻悻地把卡收了回去。宋父看在眼里,心里暖烘烘的。这话题就先搁下了,大家继续闲聊,盘算着晚上再出去吃顿好的。
第49章 风雪送别时
宋家的房子不算小,住下一家三口绰绰有余,可要再塞进两男两女,便显得有些局促了。好在附近有家不错的连锁酒店,冷维琛、凌蕾、山哥和小颖四人便都住了过去。虽说冷维琛与凌蕾是情侣,山哥和小颖已是未婚夫妻,性子却都偏保守——冷凌二人相处也不过牵牵手、拥个抱的程度,便索性两个女生一间、两个男生一间,订了两间标准间,倒也合适。
第二日是周日,众人在附近简单吃了早餐,上午又去宋祁家坐了坐。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中午,午饭依旧在宋祁家吃,依旧丰盛。多人聚餐时,火锅实在是个好选择,不必忙忙碌碌炒上一大桌菜,若是厨艺不佳反倒尴尬;而火锅只需备齐食材,配上像样的底料和蘸料,大多不会出错。冬日里天寒,一群人围在屋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浑身都暖融融的,许多话不必说出口,便已藏在蒸腾的热气里。
宴席散了,也到了该返程的时候。现在出发,赶在周一中午回去就不错了。凌蕾说了一句,众人便开始收拾。
不远送了。再见面时,会是全新的我。宋祁站在两辆车旁,声音沉沉的,带着一股笃定。
兄弟,加油,等你凯旋。冷维琛走上前,重重一拳捶在他肩上。
加油,我们等你回来。山哥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恳切。
凌蕾看着宋祁,温声道:你小子别太焦躁,沉下心来。其实在家乡陪陪父母也挺好,好事坏事说不定能互相转圜,稳住性子,肯定能把亏的钱赚回来。她在外漂泊多年,反倒羡慕宋祁能在父母的支持下重新开始——比起经济上的帮衬,家人精神上的支撑才更珍贵。
小颖性子内敛,只走上前轻声道:小宋,加油。
此时已近午后一点,西北风刮得正紧,街道上静悄悄的,除了偶尔驶过的车辆,几乎看不到行人。宋祁望着冷维琛和凌蕾坐上宾利,山哥与小颖钻进奔驰,直到车子发动,他才挥了挥手,随即放下手臂,静静矗立在原地,望着两辆车渐渐远去。风卷起他的衣角,他心里却暖暖的,万千思绪翻涌过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定要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再与这些好友笑着重逢。
车子很快驶出城区,上了高速。山哥驾驶经验丰富,常去外地出差,有时独自开长途也不在话下,便由他领头车带路,冷维琛跟在后面,倒也轻松。
车内安静了片刻,凌蕾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昨晚她就跟小颖念叨过,她对钱向来敏感,虽信宋祁日后定会还钱,却总觉得男友昨晚有些——宋祁递那张25万的卡时,本该接下的。琛宝,我还是觉得不妥,她看向冷维琛,昨天宋祁把卡递过来,你该接的。跟兄弟客气什么?你真心帮他,他对你也真心,手里多些存款总是好的,万一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也好应急。再说,想想我们的未来,也该多存点钱,日子才能安稳,遇事才不慌。
冷维琛听了,微微皱起眉。他自认帮兄弟是应该的,那笔钱拿出去也心甘情愿,并不认同女友前半段的话,但后半句关于未来的考量,却让他听进了心里——确实该存些钱,既是对将来的选择,也是一份保障。
前半段我不认同,后半段说得对。他向来直来直去,说着又拍了拍添越的方向盘,放宽心,真不行我找我爸妈,再说我这不还有这车,还有辆大牛吗?这车能保底,大牛是跑车,真要卖也值钱。
两人在这事上看法虽有分歧,性子却都是大大咧咧的,没再多争,话题便这么揭了过去,专注于赶路了。
第50章 归途终章
紧绷感彻底消散后,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轻快。车载音箱正放着首惬意的英文歌,是瑞典空壳乐队的《Sunshine in the rain》 (雨中阳光),作为《日不落》的原版,那句“而我在纽约的时候,你便在罗马”的歌词混在动感旋律里,反倒成了旅途里的调味剂。车轮像被节奏推着似的,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一路追着斜阳往前赶,直到天边浮起橘红色的晚霞,冷维琛才指着前方:“附近有服务区,就在这儿吃晚饭吧。”
四人选了最实在的牛肉面,热气腾腾的瓷碗端上桌时,白雾裹着酱牛肉的醇香扑面而来。劲道的面条上码着大片腱子肉,旁边摆着两碟小菜:拍黄瓜带着蒜香的脆劲,凉拌腐竹浸足了麻酱的浓,连汤头都鲜得恰到好处。凌蕾嫌不够味,挖了好几勺辣椒酱拌进去,吃得鼻尖冒汗,整个人从里到外暖透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重新上路时,夜色早已漫过车顶。仪表盘的光映着前方连绵的车灯,直到将近十一点,一座繁华的城市突然在黑暗中铺展开来——高楼霓虹把夜空染成淡紫,商业区的巨幅屏幕还在闪烁,虽没什么知名景点,烟火气却格外浓。“今晚就在这儿歇脚,连夜赶路不安全。”冷维琛打了转向灯,“明天上午再请半天假,索性放松点。”
办好入住刚放下行李,四人却莫名馋起了宵夜。“隔壁商场有家室内烧烤,去试试?”山哥提议,毕竟明天要开车,喝酒肯定不行,吃点烤串正好。烧烤店在商场三楼,暖黄灯光照着滋滋冒油的烤架,他们点了冰镇汽水和满满一托盘串,围坐着闲聊。
烤串上桌时香气直钻鼻腔:玉米串刷了层薄炼乳,撒上白芝麻,咬下去又甜又香,边缘带着点焦脆;烤五花肉最惊艳,甜口酱汁裹着油花,像粤式叉烧却更香浓,肥瘦相间咬下去满口流油。其他肉串和蔬菜中规中矩,却也吃得舒坦。四个人边吃边聊,从沿途风景说到下次计划,磨磨蹭蹭到快凌晨一点才回酒店——凌蕾和小颖一间,山哥和冷维琛一间。折腾了一整天,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毕竟明天还要赶路,好在剩下的路程已不到一半。
第二天继续出发,上午十一点五十分,两辆车终于稳稳驶入滨城市区。车里三人各有心事:凌蕾、小颖都是被考勤卡得严的上班族,冷维琛稍微强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山哥这种自家开公司的“大二代”,时间自由得多。
到了路口,两辆车并排停下。山哥摇下车窗,冲副驾的女友小颖和旁边车里的两人喊:“我先送小颖去单位,你们俩路上慢点。”
“有时间再聚呀!”副驾上的小颖挥挥手,笑容明亮。
“快去吧快去吧,我这假请的,领导估计要发牢骚了。”凌蕾把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越过冷维琛从车窗探出头。
“随时电话联系。”冷维琛比了个oK的手势。红灯跳绿的瞬间,两辆车分头行动,转弯的冷凌二人先行离开。
他瞥了眼副驾上还在碎碎念“领导会不会扣工资”的凌蕾,心里暗笑:自家女友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倒和她那份需要严谨的工作形成了反差。
凌蕾那份机场警察的高强度工作——公安系统的严格管理容不得半点差池,自己的白领岗位虽说也有考勤压力,但终究灵活些。冷维‘琛把车稳稳停在凌蕾单位大门外的街边,看着她抓起包冲进写字楼,才慢悠悠调转车头。
车载音乐还在流淌,他忽然打定主意:下午干脆也不去单位了。那份报表在哪不能处理?找家靠窗的咖啡馆,点杯冰拿铁,伴着轻柔的爵士乐慢慢弄完就行。最近被宋祁的事搅得心神不宁,这种难得的放空,正好给紧绷的神经松松弦。
第51章 午后甜与故人声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后,冷维琛开着车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晃悠。从快速路下来,穿过几条宽阔的街道,一座规模不小的商场映入眼帘。“找家咖啡馆待着吧。”他心里想着,一打方向盘拐进了商场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乘电梯上到一层,视线先被一家粤菜馆和口红专柜吸引,再往旁走,便看见一家外墙装成奶油白的店面,上面用烫金立体字写着“gaga”,简约又不失格调,看着像家休闲咖啡厅。“就这儿了。”冷维琛推门走了进去。
“您好,欢迎光临。”穿白色衬衫的服务生迎上来,引他到靠窗的位置。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斜斜洒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柔和暖意,把整个座位都烘得亮堂堂的。“您用手机扫码下单就行,有需要叫我们。”服务生放下一杯柠檬水,轻声说了句便退开了。
冷维琛点开点餐小程序,才发现这是家全时段餐厅——三点多了,菜单里还有英式全餐这样的早餐选项,也有牛排、意面之类的正餐,饮品栏里咖啡、果茶、酒水一应俱全。他目光扫过甜点区,视线在“榛子巧克力蛋糕”上停了停。别看他是个大男人,对小蛋糕却没什么抵抗力,总有人觉得“大男人吃蛋糕”奇怪,他却觉得没必要——喜欢甜食是天性,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最终点了一块榛子巧克力蛋糕、一杯招牌果茶,便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报表。蛋糕先被晾在一旁,他喝了口果茶,指尖在键盘上快速跳跃。认真工作时,时间总过得飞快,等他把报表做完,退回到电脑初始页面,窗外已染上黄昏的橘红,一看时间,竟已五点多了。
“终于完事了。”冷维琛伸了个懒腰,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蛋糕。榛子的香混着巧克力的醇厚,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微苦的甜直冲天灵盖,疲惫仿佛被这一口甜扫空了大半。一块蛋糕下肚,反倒勾起了食欲,他又点开点餐软件,看到一款意面不错,干脆当作晚餐点了。
又坐了会儿,刷了刷手机,六点多天彻底黑透,意面也端了上来。味道确实不错,他边吃边想:“过两天带凌蕾来尝尝。”此时店里比下午热闹了不少——下午多是办公或闲聊的人,这会儿才真正迎来用餐高峰。虽然价格偏高,但滨城本就是高消费城市,愿意为精致食物买单的人不在少数。
正低头吃面时,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嘿,这不是冷大少吗?太久不见了!”
冷维琛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个比他还高些的男人。男人很瘦,骨架看着大,身上却没什么肉,穿条克罗心牛仔裤,裤管空荡荡的,上身套件宽大短款呢子外套,也遮不住那股单薄劲儿。最惹眼的是他的发型——金色狼尾大背头,烫得蓬松立体,肤色偏白,五官不算浓颜,却透着几分邪魅。他身边跟着个女生,打扮就低调多了,梳着马尾辫,穿件羽绒服,身材匀称,长着张显嫩的娃娃脸。
“哦,是高志斌啊,好久不见。”冷维琛认出了老同学。
“冷大少没忘我,太棒了!”高志斌热情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夸张的拥抱。他手劲极大,带着三个夸张戒指的手重重拍在冷维琛后背,幸好冬天穿得多,这要是夏天,估计得被硌出红印子。
冷维琛看向高志斌身边的女生,礼貌地打招呼:“这位是弟妹吧?你好。”
“对对对,这就是你弟妹!”高志斌大笑,“我俩下个月初办婚礼,本来想发微信告诉你,这碰见了正好,当面说更有喜气!”
“恭喜恭喜,到时候我一定去。”冷维琛笑着应道。
“你这就点了一盘意面?”高志斌眼睛一扫桌面,也不见外,拉着女友就坐到对面,“咱仨一起吃,这会儿人多,别浪费座位。”
都是高中同学,没那么多讲究,何况冷维琛本来也是一个人。他拿起手机打开点餐软件:“我再加点菜,今天我请。”
“行,第一次见弟妹,该你请。”高志斌也不客气,却不忘补一句,“过几天我俩回请,说定了。”他向来是这种性格,说话算话,不像有些人,嘴上喊着“请吃饭”,转头就忘。高中时就这样,有次暑假街上碰见,随口说要请冷维琛吃饭,冷维琛没当回事,结果下个假期一到,高志斌直接打来了电话:“上次说的饭还没请,这假期必须补上。”
“成,过几天我带上凌蕾,给你俩介绍认识。”冷维琛应道。凌蕾交际圈小,多认识些朋友也好,对他这种爱交朋友的人来说,多一条人脉总没坏处。
高志斌看样子是这儿的常客,很快点好了几个菜,把手机递还冷维琛。三人坐下,主要是冷维琛和高志斌叙旧,高志斌的女友插不上话,显得有些拘谨。
高志斌看出女友的窘迫,故意开口逗冷维琛:“我说冷少,你也不关心关心我?都不问弟妹叫啥、干啥的,就不怕我找了个不靠谱的?”
冷维琛被他逗笑,看向女生:“是我疏忽了。弟妹怎么称呼?在哪工作啊?”
“冷哥好,我叫宋茜,在滨城银行上班。”女生轻声回答,声音细细软软的。
“那是好单位啊,那我就叫你小宋了。”冷维琛笑着说。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冷维琛喝了两大杯饮品,起身道:“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坐着。”
“我也去,正好一起。”高志斌跟着站起来。
往卫生间走的路上,高志斌拍了拍冷维琛的肩膀,得意地说:“咋样,我这对象不错吧?文质彬彬的,不张扬,我就喜欢这样的。”他顿了顿,又说,“找对象啊,就得找个没自己聪明的,女生太聪明了想法多,不稳定。我高她低,不是说歧视,是这样家里更和谐。”
冷维琛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他知道高志斌的家庭情况——家里是女强男弱,他妈妈是公司高管,爸爸是公交车司机,妈妈总看不上爸爸,家里常年鸡飞狗跳,最后还是离了婚。大概是受家里影响,他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便折返,又坐了会儿,见天色不早,外面也冷,便散了场。在地下停车场告别时,冷维琛看着高志斌和宋茜上了辆国产大越野,心里嘀咕:“这几天事儿还真不少,刚回来就碰上老同学,这都月底了,等到12月初还得去参加婚礼,说不定还得当伴郎。”想着,他发动车子,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第52章 一场啼笑皆非的"英语角"风波
时间这东西,跑起来真是没影。眼瞅着12月初的第一个周末就撞进了门——这天是高志斌和宋茜的大喜日子。冷维琛早把消息透给了凌蕾,果不其然,那天碰巧的晚饭聚餐刚过第二天,高志斌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一开口就把伴郎的活儿砸给了他,末了还大手一挥:伴娘还差一位,让凌蕾也来搭把手呗?给我撑撑场面!
周五晚上的服装店灯火通明。高志斌向来讲究排场,婚礼这等人生大事更是半点不含糊,连伴郎伴娘的行头都亲自把关。这不,他和宋茜干脆把三男三女共六位伴郎伴娘全叫到店里试装,非得当场敲定第二天的着装不可。除了冷维琛和凌蕾,其余几位都是新人的同学朋友,彼此简单寒暄着认了脸。
人群里有对情侣格外惹眼。男生瘦小精干,架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头发梳得根根分明,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他是高志斌的初中死党张绍平,高中就远赴英国,一路读到硕士才回国。他身边站着个中英混血的姑娘,蓝绿色眼眸配着一头金发,开口却惊掉人下巴——一口滨城本地话,带着岭乡特有的土味,反差得让人忍俊不禁。
凌蕾的目光瞬间黏在了那姑娘身上,她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英式口语说道:幸会,冯小姐。我的英语应该足够流利,这样交流会更方便些。
那姑娘闻言笑出了声,摆着手说:哎呀,凌蕾你可别这么说!别看我这皮相、头发、眼睛跟你们不一样,我可是地地道道的炎黄子孙!俺妈就是滨城岭乡这旮瘩的,俺爸也在这儿待了几十年,不过俺后来就去英国那边读了几年书,跟你们没差! 她情商极高,见对方用了英语,也顺势捧了一句:不过你这英语说得嘎嘎溜,比俺爹标准多了!他在这儿待久了,老家话早忘光啦。
众人哄堂大笑,都觉得这叫冯秀英的姑娘实在爽快。凌蕾挠挠头,心里有点打鼓——本想好好切磋一番,没想到碰了个假洋鬼子,倒也怨不得人家,谁没事总显摆外语呢?
她仍不死心,转头盯上了张绍平,眼睛亮晶晶地切换成英语:牛津大学最大的图书馆在哪儿?牛津大学食堂里你最喜欢哪道菜?牛津、剑桥那些名校都是我的梦想学校,虽然对我来说有点晚了,真羡慕你。
张绍平被这连珠炮似的提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扫她的兴,正琢磨着怎么回答,高志斌突然插了进来,用带着戏谑的英语说:各位,暂停一下吧!今晚是来选婚礼服装的。要是想英语对决,我待会儿专门办个比赛——输的人喝三杯!
冷维琛在一旁暗笑,他这圈子里就没哪个是学历拉垮的,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狼寻狼,鬼寻鬼,沙蓬寻个八条腿,物以类聚罢了。
凌蕾这才回过神,脸颊有点发烫。高志斌却拍着她的肩膀直乐:嫂子你这英语太顶了,我看你比冯秀英更像英国人! 他顺手理了理自己的狼尾头——为了婚礼,特意剪短染回了黑色,收敛了不少锋芒。
旁边一个女生见状,故意打趣冷维琛:冷少,你看看嫂子多厉害!你虽说也是浙大毕业,可这英语怕是比不上吧?再说嫂子还是机场公安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正式编制,学英语纯凭爱好,你哪配得上哟? 另两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嫂子真是才女,连爱好都这么高级!
冷维琛头都大了。论英语,他留美多年怎会差?只是实在不懂凌蕾这爱秀的毛病。但终究是自家女友,赶紧起身打圆场:行了行了,别闹了。咱们是来给志斌和小宋当伴郎伴娘的,正事还没办呢。你看店员都等多久了? 他朝角落里站着的两个店员努了努嘴。
店员们立刻凑了上来:各位准备好了吗?试衣间在那边,先试试第一套吧! 心里却暗自感激冷维琛——都快九点了,天寒地冻的,一个家远的正愁骑电动车顶北风回家,另一个当妈的更是急着回去给独自在家的女儿做热饭。
众人这才收了玩笑,纷纷取了合身的尺码,各自钻进试衣间。试衣间的门帘一个个落下,把刚才的喧闹暂时关在了外面,只留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风声,为明天的婚礼悄悄酝酿着暖意。
第53章 三套行头里的"婚礼密码"
第一套送到众人手里的,是设计别致的新中式套装。男女款都是柔和的粉色,袖口绣着祥云与翠竹纹样,一水儿的褂子配长裤,喜庆却不张扬——避开了抢风头的大红,反倒衬得所有人都英气勃勃。
还是我们琛宝帅!凌蕾早把刚才的英语小插曲抛到了脑后,盯着冷维琛眼睛发亮。他本就身高腿长,穿上这套粉色中山装式的褂子,非但没半点违和,反倒添了几分不羁的邪魅,俊得让人移不开眼。另一边,冯秀英的欧洲五官撞上中式衣料,更是成了全场焦点——金发碧眼配粉褂,像块精致的奶油小蛋糕,美得让人惊叹。
哟哟哟,看把你们美的!高志斌凑过来,拍着胸脯,下次谁结婚,我指定要当伴郎,穿这衣服保准比你们都帅!他转头看向宋茜,未婚妻笑着点头:是挺不错,不过再看看下一套。
第二套是更正式的西式套装。伴郎们是全套绛青色西装,伴娘们则是银白色小礼服,细节处透着众星捧月的巧思——毕竟明天要办中西合璧的仪式,这套显然是为正日子准备的。有趣的是,伴郎们都没戴领带(那是新郎的专属),换成了小巧的领结,既显分寸,又把主宾分得明明白白。
第三套走的是休闲风。伴郎们穿的是垂坠感十足的灯芯绒裤,上身是带假领子的长袖线衣,假两件设计里,每个人的领子样式都各有巧思;伴娘则是牛仔背带裤配条纹线衣,透着股时下最流行的慵懒劲儿。
等大家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定,高志斌拍了拍手,像个管着一群学生的班主任:都看完了,来听听大伙的意见。投票表决,最后我来拍板!
他清了清嗓子:一套叫中国风,二套是西式礼服,三套就叫休闲款。同意一套的出剪刀,二套出石头,三套出布,举手!这法子简单明了,结果瞬间见了分晓——西式礼服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高志斌一锤定音,明天仪式多,一套中式一套西式,正好换着穿。众人自然没意见,毕竟是人家的婚礼,穿什么都乐意。
等折腾完,指针已经过了十点。高志斌和宋茜把大伙送到店外,咧嘴笑道:都是朋友,谢字就不说了,回头我请客!宋茜在一旁补充:天冷,大家路上慢点。
众人挥别后,冷维琛正准备送凌蕾回家,瞥见路边冯秀英和张绍平在拦车——两人没开车,正冻得缩脖子。秀英,绍平,这边!他摇下车窗,上车,送你们回去。
张绍平还在犹豫,冯秀英已经拉着他跑了过来,大咧咧地拉开后座门:哎呀太好啦!志斌的朋友就是地道,咱现在就是好朋友了!
送完两人,车里终于安静下来。凌蕾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笑了:今天那俩可真是英语高手,可惜没聊够。
冷维琛握着方向盘,斟酌着开口:蕾蕾,其实刚才人多的时候,飚英语稍微有点......嗯,容易让人觉得在卖弄。他们说我配不上你,虽是玩笑,听着总有点不是滋味。
知道啦,琛宝。凌蕾正琢磨着张绍平推荐的英文原声剧,随口应着,心里只想着回头把那些剧和书啃下来,英语准能再上一个台阶。
车子停在凌蕾家小区门口,她蹦蹦跳跳地上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清脆地回响。冷维琛望着那盏亮起的窗户,发动了车子。寒冬的夜里,风刮得呜呜响,他盘算着回家赶紧洗个热水澡——明天要当伴郎,可不能顶着一身寒气出场。毕竟冬天太冷,连洗澡的频率都比夏天低了不少,今晚可得好好拾掇拾掇。
第54章 婚礼——喜门欢趣接亲记
婚礼于多数人而言,是一生一次的郑重其事,容不得半分轻慢。凌蕾作为伴娘团一员,早早便到了新娘宋茜家,同冯秀英等姐妹会合时,大家已换上统一的粉色中山装裤褂。化妆师在旁候着,众人先抿了口喜茶,便开始简单上妆。一番忙碌下来,时辰渐晚,料想新郎那边带着伴郎团,该是在来接亲的路上了。
宋茜的房间虽昨日已布置过,最后的收尾仍需细致:门把手挂上小巧装饰,衣柜与窗户贴上喜字窗花,彩带、气球也各就各位。最忙活的当属冯秀英,这位中英混血儿对传统文化与审美细节颇有独到见解,经她稍作修改,房间布置更显锦上添花,雅致了不少。
迎亲环节中西合璧,却以中式为主。新郎高志斌一身大红马褂,头戴状元帽,头发用发胶固定成一丝不苟的帅气大背头——毕竟要戴帽子,发型乱了可不成,此刻的他意气风发。冷维琛、张绍平、巩大海等伴郎团成员,则穿着与伴娘同款的粉色中山装裤褂,脸上满是笑意。车队选了考究的黑色奔驰S级,唯独接新人的那辆是纯白色,车身上还缀着花环。
高志斌带着伴郎团到了新娘家门口,哪能轻易进门?刚到楼道口,就被女方亲戚拦下,撒了彩带、欢呼着要了糖果和小额红包,这才放行。到了门口,冯秀英与凌蕾早已等候,这两员大将可不会让他轻松接走宋茜,非得过了“堵门考验”不可。
“来来来,考你三段歌,对了幸福美满,错了事事顺意。”冯秀英说着一口标准本地方言,配上她的欧式面孔,莫名透着喜感。高志斌自信地摸了把状元帽:“来,我听着。”
“第一题:大东北是我的家乡,唢呐吹出了美美的模样,哥们儿相聚必须整二两。”冯秀英唱得字正腔圆。高志斌立刻接唱,伴郎团也跟着和声:“醉了月亮暖了我心肠,大东北是我的家乡,我就在这嘎达土生土长……贼拉拉的爱你呀我的家乡。”门口顿时一片欢腾。
“不错不错,第二首: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冯秀英嗓音清亮,唱起《今天你要嫁给我》韵味十足。高志斌带着伴郎团接上,顺利过关。
轮到凌蕾,她笑着说:“今天给高志斌大朋友放放水,玩个简单的——粉红顽皮豹。”说着从身后掏出一只粉红顽皮豹,“规则是,它落地啥造型,你们就得摆啥造型,所有人保持一致。”伴郎团松了口气,凌蕾却补了句,“加个小难度:如果它是站着的,你们就用英文喊‘坐下’;要是坐着的,就喊‘起立’,看看你们反应快不快。”
“这有何难!”高志斌应着,众人也摩拳擦掌。
“one two three go!”凌蕾一声令下,将顽皮豹抛向空中。豹子撞到房顶落下,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高志斌反应最快,摘下状元帽就躺了下去,其他人也跟着学样。张绍平先想起规则,高喊一声“Stand up”,众人跟着喊,唯独巩大海没反应过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引得哄堂大笑。
接下来几轮,顽皮豹或靠墙撑腿,或坐地低头,甚至摆出“狗啃泥”“侧卧沉思者”的造型,伴郎团一一模仿,还录了小视频,玩得不亦乐乎。
嬉闹过后,便是深情时刻。高志斌献上鲜花,背起新娘宋茜,在娘家人的注视下,众人簇拥着新人登上接亲的奔驰车队,向着新生活驶去。
第55章 婚礼——喜归高门 礼成海滨
婚车很快抵达高志斌家楼下,等候多时的亲朋好友早已翘首以盼。车队刚到,还没停稳,鞭炮便“噼里啪啦”炸响开来,红屑飞溅,喜气洋洋。高志斌背着宋茜,脚步轻快,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终于把媳妇娶回家了。看见在家门口急得直搓手的父母,他扬声大喊:“爸,妈,我把媳妇娶回来了!”
“哎!好!快进来,快进来!”高父高母眉开眼笑地迎上来,亲戚们跟着鼓掌欢呼,簇拥着两人往里走。
客厅里早已挤满了人,光伴郎伴娘十二人围在旁边,就透着一派欢腾。高志斌和宋茜先对着高父高母深深鞠了一躬,又敬了茶。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连忙把红包塞到宋茜手里,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喧闹中,众人在高家拍了张热热闹闹的大合照,随后便马不停蹄赶往婚礼酒店,准备中午的庆典。滨城作为海滨城市,海边从不缺高档酒店,他们选的“艾龙格阿鲁特”是家七星级豪华酒店,自带花园与私人海滩,景致正合婚礼的浪漫氛围。
一路奔波,到了酒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众人便投入到最后的准备中。宾客陆续到场,厅内桌案上摆着点心、水果、喜糖与茶水,相熟的亲友围坐谈笑。暖场视频适时亮起,五块大屏幕上,先是高志斌的童年照——十二岁生日的艺术照里,他穿着小西装,拘谨又得意;接着是宋茜的学生时代影像,扎着马尾辫的她对着镜头笑,青涩又明媚。这些素材经婚庆公司剪辑,配着温柔的音乐,瞬间漾起满室温馨。
“各位来宾,中午好。”主持人是位俊朗小哥,声音清亮,“今天,我们相聚在这片海与花的天地,见证高志斌先生与宋茜女士的爱情。从初见时的怦然心动,到朝夕相处的默契相依,他们用时光证明:最好的缘分,是既能共赴烟火日常,也能同看潮起潮落。此刻,让我们用掌声,有请新人登场!”
话音刚落,宋茜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出,白纱曳地,宛如月光凝成的诗。另一侧,冷维琛扮作月老,身着红袍,手牵一根红绸,笑意盈盈地飘步而来。待高志斌走到宋茜面前,宋父郑重地将女儿的手交给他,月老顺势用红绸将两人环绕一周,他们不约而同握紧绸带,仿佛握住了往后余生的牵绊。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这中西合璧的创意,着实惊艳。
接下来,双方总管团队登台致辞。八位总管里,领头的是宋父的好友,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教师,他声音温和,话语里满是对新人的祝福与期许,句句恳切。随后,主持人请上高父高母、宋父宋母,四位长辈并肩站着,看着眼前的儿女,眼里是化不开的欣慰。
仪式转场,众人从室内台阶而下,穿过落地玻璃门,来到私人海滩。这里早搭好了第二座舞台,海风拂过,缀着的白色纱幔轻轻摇曳。想近距离观礼的宾客已在台前落座,稍远些的则透过敞开的门扉眺望,海滩上的一切清晰可见。
“请新人交换戒指。”主持人的声音伴着海浪声响起。高志斌执起宋茜的手,将戒指轻轻套入她的无名指;宋茜也为他戴上戒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相视而笑,眼里只有彼此。随后,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宋茜额头,被海风与掌声一同见证。
西式仪式简短而浪漫,紧接着是中式拜堂。回到室内主舞台,高志斌与宋茜换上传统礼服,对着天地鞠躬,感谢缘分庇佑;再向高父高母、宋父宋母鞠躬,感恩养育之恩;最后夫妻对拜,许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敬过茶后,四位长辈含笑入席,仪式告一段落,只待开席的锣声一响,共享这满席欢宴。
第56章 婚礼——宴罢情长 余兴未央
仪式落幕的余温还没散,宴会厅里的宴席总算开了场。宾客们笑着往座位上挪,带起一阵椅脚摩擦地面的轻响。服务生推着锃亮的餐车过来,轮子碾过地毯几乎没声,十二道冷盘先一步落了桌。这冷盘端得极周正,每桌的菜式、分量都不差分毫,醉虾蜷在冰水里,虾壳泛着青,白切鸡的皮黄澄澄的,连旁边点缀的香菜都摆得齐齐整整。有人拿起筷子夹了块卤牛肉,嚼着点头:“这冷盘就见功夫,得是提前备了好几天的。”
热菜跟着餐车一道接一道来,蒸汽裹着香味漫开,瞬间填满了厅里的空隙。打头的是油爆大虾,红亮的虾壳裹着浓汁,堆得像座小山,筷子一挑,能看见虾肉上挂着的酱汁;清蒸梭子蟹更鲜,蟹肉白得透光,黄澄澄的膏凝在壳里,旁边配着姜醋碟,酸香刚好压得住腥。海鲜之后,硬菜紧跟着上桌:红烧肘子炖得脱了骨,用勺子轻轻一舀就颤巍巍的,肉皮上的酱汁浓得能拉丝;梅菜扣肉码在青花瓷碗里,肥瘦相间,梅菜吸足了油香,配着白米饭正合适。时蔬也清爽,清炒芥兰脆生生的,蒜蓉上海青泛着油光,每一口都解腻。
每桌的饮品也是十分用心,可乐在冰桶里冒着凉气,而本地特产的梨子味汽水更抢手。玻璃瓶上印着褪色的老商标,倒在杯子里时,气泡滋滋往上冒,喝进嘴里先是冰,接着是梨子的清甜,咽下去喉咙里还留着点香。有个穿碎花裙的姑娘连喝两杯,笑着跟同伴说:“这汽水比超市买的顺口,带着点土法子的甜。”
舞台上的表演不吵不闹,刚好衬着宴席的热闹。舞狮队的鼓点先起,“咚咚锵”的节奏里,两头金红色的狮子踩着步,时而仰头晃脑,时而低头蹭蹭前排小孩的脸,逗得孩子们直拍手。鼓点一停,钢琴声慢悠悠淌出来,是首熟悉的老歌,旋律软乎乎的,穿西装的大叔端着酒杯,跟着节奏轻轻晃腿。后来中西乐器合起来,小提琴混着竹笛,声音不高,刚好盖过碗筷的轻响,却又不碍着邻座说体己话——比起那些震耳的锣鼓,这样的调子确实让人舒坦,连嚼菜的节奏都慢了些。
伴郎伴娘团十二个人凑在角落的圆桌,凌蕾刚坐下时,看着周围几张半熟的脸,倒不拘谨直接找话题聊。冯秀英也是很自在,她本地方言说的贼溜,先跟张绍平笑闹两句,又转头拍了拍凌蕾的胳膊:“早上你帮宋茜理头纱时,那手法比化妆师还专业。”巩大海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冷哥找着宝了,不光英语好,还这么能干。”
酒过三巡,巩大海端着酒杯凑到冷维琛旁边,杯子轻轻碰了下他的杯沿:“冷哥,你也抓紧啊,咱嫂子这么醒目的人,不早点定下,回头真被哪个会说英语的拐跑了。”桌上顿时笑起来,冯秀英捂着嘴笑:“大海说的是,冷哥你得练练口语,别到时候人家跟嫂子说‘I love you’,你还只会说‘me too’。”这话是昨儿凌蕾在店里帮外国客人翻译时,大家逗乐子留下的话茬,此刻说出来,更添了几分热络。
冷维琛慢悠悠抿了口酒,嘴角勾着笑没接话。凌蕾瞅着他,故意叹了口气:“就是啊琛宝,你是在国外学太杂忘了,还是在这儿藏着掖着?真等人家用英语抢人,你可别傻眼。”这话听着嗔怪,尾音却带着点软,像小两口拌嘴,惹得桌上又是一阵哄笑,连旁边不认识的伴娘都跟着笑:“这俩看着就亲。”
话题很快岔到别处,有人说新上市的SUV油耗低,有人聊下周的演唱会门票难抢,还有人扒着朋友问最近的八卦,声音越聊越响,筷子夹菜的频率都没慢下来。
正热闹着,高志斌和宋茜换了敬酒服过来。宋茜穿件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红;高志斌的领带系得周正,胸前别着朵红玫瑰。到了这桌,少了些客套,一个微胖的伴郎站起来,从桌上拿起瓶梨子汽水:“小斌子,别喝酒了,换这个意思意思,下午还得送客人呢。”高志斌笑着接过来,和宋茜一起举杯:“今天真得谢各位,从凌晨忙到现在,累坏了。这份情,我和宋茜记心里。”
众人都站起来,有人举着白酒杯,有人捧着汽水,碰在一起叮当作响。“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的祝福声混在一块儿,落进酒杯里,也落进满桌的菜香里。
宴席散时快两点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手里拎着打包的喜糖,有人互相拍着肩膀说“改天聚”。伴郎伴娘团留下送客,巩大海帮老太太拎着礼盒送到门口,冯秀英扶着穿高跟鞋崴了脚的伴娘,凌蕾和冷维琛则把桌上剩下的烟、酒往纸箱里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影子,空气里还飘着菜香和淡淡的酒气。
最后一波客人走时,已经三点多了。几个人靠在墙上喘气,胖子揉着腰笑:“可算歇了,我这腿都快麻了。”冯秀英捶着胳膊:“下次谁结婚,红包得按工时算。”大家笑了一阵,互相道了别,说好了过几天聚顿便饭。
冷维琛牵着凌蕾往外走,酒店门口的风带着点热,吹得人身上松快。凌蕾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抬头问他:“这会儿去哪儿?”冷维琛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晃了晃:“你上周说想看的那个书画展,票我取了。”凌蕾眼睛一亮,伸手抢过票:“你怎么不早说?”
“想等忙完了,安安稳稳陪你去。”冷维琛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完展咱们去吃点轻食,毕竟中午吃太饱了,怎么样?”
“好啊。”凌蕾挽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起来。身后的宴会厅还亮着灯,像是还留着宴席的余温,而他们往前走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慢慢融进午后的悠闲里。
第57章 冬夜归人
12月的滨城,冷得很有章法。没有呼啸的狂风,那寒意却像海滨特有的潮气,带着清冽的穿透力往骨头缝里钻。零下的温度裹着湿漉漉的冰凉,将整座城市浸成一块冻透的玉。好在这冷是有数的,挨过这个月,等新年的钟声敲过,一月的风就会悄悄转暖。到那时,厚重的羽绒服便可收进衣柜,一件风衣或呢子大衣足够应付——这座城的温度,像被精心设计过般分明,也正因如此,无论哪个季节踏足,都能撞见独一份的景致。
凌蕾对着电脑敲完最后一行字时,指尖都有些发僵。办公室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可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冷意,总像能渗进来似的。她揉了揉肩膀,目光掠过窗外匆匆归家的车流,心里盘算着日子。再有一个多月,1月十几号就过年了。作为在滨城漂了这些年的四川姑娘,回家的念头像杯温水,在心底慢慢漾开。
刚到滨城那几年,她总盼着假期。读大学时,每次拖着行李箱过安检,心里都像揣着颗归心似的,恨不能立刻扎进四川的热辣里。可现在不一样了,四川成了“长大的地方”,滨城的出租屋反倒更像家。父母的笑脸依旧暖人,亲戚们的热情也没变,可坐在老家的客厅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像在滨城,哪怕加班到深夜,打开出租屋的门,闻到楼道里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心里都是踏实的。“大概是野惯了吧。”她对着空荡的办公室笑了笑,拿起围巾往脖子上缠。
冷维琛的视频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屏幕里晃着昏暗的走廊,凌蕾裹着大围巾快步走着,声音带着点被冻出来的鼻音:“琛宝?又在开车呀?你回来啦?”
“下午刚到,”冷维琛的声音透过车载音响传来,带着点刚下飞机的沙哑,“下班了?”
“刚走呢,这天儿太冷了,我打算回家煮火锅。”凌蕾加快脚步,语气亮起来,“我前几天网上砍价买的荞面,两箱才四块,还送三包体验装,煮火锅里绝了!”
“别买了,”冷维琛轻笑,“我在去你单位的路上,带你出去吃。”
“好啊。”凌蕾几乎没犹豫,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不许太贵啊。”
“放心,”他的声音混着引擎启动的低鸣,“挂了,慢慢走。”
冷维琛挂了电话,皱着眉搓了搓方向盘。宾利停在院里冻了五天,真皮方向盘凉得像块冰。还好空调够给力,暖风呼呼地吹着,没多久就驱散了车里的寒气。他随手点开音响,《三国恋》的旋律漫出来,跟着车流往前挪时,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
到凌蕾单位门口时,天刚擦黑。办公楼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肃穆,他熄了火,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冲进路边的便利店。
回来时,正看见个紫色的身影跑过来。凌蕾裹着粉白相间的围巾,羽绒服拉链拉得老高,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像只赶路的小绒球。
“先上车。”冷维琛拉开副驾车门,把一杯香飘飘递过去,“刚买的,热水冲好的。”
凌蕾接过来,塑料杯暖暖的烫着手。她吸了口,甜香混着奶香漫开,忍不住眯起眼:“还是这个味儿最正,比那些加一堆料的奶茶强多了。”
冷维琛没说话,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暖风在车里打着转,音乐放得很轻,两人就这么坐着,直到奶茶见了底,才慢悠悠地发动车子。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流淌,凌蕾侧头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觉得这冬夜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58章 英语痴狂与酸梅汤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时,凌蕾正夹着一筷子贡菜往嘴里送,脆嫩的纤维在齿间咯吱作响。她含糊地划开屏幕,听筒里立刻传来快递员略显拘谨的声音:您好,快递。有您的一个包裹,需要签收一下,请问您在家吗?我已经到小区四号楼了。
哦哦,快递啊——她伸长脖子往门口望了眼,又迅速缩回暖烘烘的火锅店座位,那你给我放到门口超市吧。尾音还沾着没咽净的贡菜碎末,带着点食物的温热气息。
啊?确定吗?快递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度,透着明显的犹豫,您这个是国际寄来的包裹,看着挺贵重的......
哦没事没事,凌蕾摆摆手,尽管对方看不见,就是我买的一些学习资料,不值钱的。你不放心的话,就让老板娘代签个字,说找小凌的包裹就行。她特意加重了两个字,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
哦那行吧,您忙就不打扰了。快递员应了声,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随即通话被挂断。
对面的冷维琛刚给自己续满酸梅汤。如果说刚才那杯是为了解火锅的燥,此刻这杯便是纯粹的享受——红糖糍粑的流心在舌尖化开时,浓稠的蜜甜裹着糯米的软糯轰然炸开,那种甜食带来的幸福感正酣时,一口清爽微甜的酸梅汤顺着喉咙滑下,冰火相济的妙处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快递电话!凌蕾猛地放下筷子,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我买的那套资料终于来了!她兴致勃勃地扒完碗里剩下的菜,又拿着漏勺在锅里捞了两圈,其实早就吃得差不多了,锅底只剩几块碎肉渣,倒真应了光盘行动。
哦?资料?冷维琛抿了口酸梅汤,目光落在她雀跃的脸上,是工作上的?你们机场警察的进修材料?
不不不,凌蕾连连摆手,脸颊因兴奋泛着薄红,我现在的工作得心应手,不用进阶的。是英语资料——我最喜欢的那种!提起英语,她的声音都带上了雀跃的尾音,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魔力,是此刻能让她抛开一切烦恼的咒语。
冷维琛却皱了下眉,带着点惊讶:又买资料?前些天我不是刚帮你搬上去一摞英语书吗?你都看完了?喜欢归喜欢,这般劲头倒像是要把书当饭吃,多少有些痴狂了。
唉,你不懂。凌蕾拖长了调子,忽然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我最近有个打算——考cAttI二级笔译。
哦?工作需要?冷维琛愣了下,脑子转得慢了半拍,那确实该考一个。
哎呦,你瞎说什么呢!凌蕾拍了下桌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可是非专业里的天花板,难度高,含金量也高!我其实就是图个乐子。而且这考试是人社局主办的,分一级、二级、三级,三级最简单,据说裸考都能过,你肯定没问题。但我想直接冲二级——这跟日常交流、四六级完全不一样,不是能翻出来就行,得精准,够专业。
她掰着手指细数,语速越来越快:我了解过了,上午全是选择题,基本没人不过,我这部分向来不差。但下午才是重头戏,两篇汉译英加两篇英译汉,全是主观题,难着呢!
冷维琛刚想接话,就被她抢了先:其实我不是没考过,算是多年备考党了。大学时就开始准备,可真太难了,分数总差一口气。2014年第一次考才35分,后来48、51,前年最后一次55分——实务科目倒是稳步提升,你看!她像献宝似的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垮下来,可还是没及格。
我大学刚毕业时英语就不错了,无字幕看《生活大爆炸》都轻松,但考试就是上不去。她托着腮帮子,语气里带了点懊恼,我觉得核心问题是以前没总结透翻译技巧,也摸不准评分标准,而且没你那出国的环境,肯定差着点。
我认识个超级学霸,奔四的姐姐,不成家就爱学习,可牛了!她忽然又兴奋起来,人家工作再忙也坚持刷题,都用了两年才拿到证——你说这得多难?
今年来不及了,明年四月报名,六月考试。她猛地抓住冷维琛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你可得监督我!对了,你英语也不错,要不跟我一起考呗?
这一连串的话像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炸出来,是冷维琛第一次见她如此滔滔不绝,那种发自肺腑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感染得空气都暖了几分。他飞速梳理着信息:cAttI二级,人社局主办,含金量高,难度大,明年六月考试,还拉自己入伙......
嗯,挺好的。冷维琛抽出被她攥着的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喜欢就是最大的动力,但答应我,别太拼。多大的人了,又不是考大学、赶期末周。工作做好,周末该出去玩还得出去,不急的。他顿了顿,看着她不服气的眼神补充道,而且你英语本来就好,那些书认真看一遍,肯定差不多。至于我......他故意拖长了音,有那时间不如娱乐放松,我更擅长这个。
他心里其实转着别的念头——论英语,论翻译,他在美国那些年可不是白待的,甚至能给她讲些门道。但转念一想,以女友对英语的痴狂,真要是开了个头,怕是要天天缠着问东问西,那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还是悄悄整理些知识点,做成口诀发微信给她更稳妥,到时候就说突然想起以前学的,其余一概推说,这才是上上策。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凌蕾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拿起包站起身,我得赶紧回家了——天越晚越冷。
其实火锅早吃完了,再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尤其是想到那箱英语资料,她的心早就飞了。两人快步跑上车,音乐在夜色里流淌,车窗外的灯火像串起的星辰,没一会儿就到了凌蕾家小区。
他们没直接上楼,先拐进了门口的超市。老板娘一见凌蕾就笑着招呼:小凌来啦?你这包裹可真金贵,快递员非让我签字才肯放,说是国际件呢。
就是英语资料。凌蕾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剪刀,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几本厚重的原装书露了出来,封面上的英文烫金字母在灯光下闪着光。
还是国外的呢,真好。老板娘叹了句,忽然转头对着柜台里玩手机的双胞胎骂道,你们两个小坏蛋,看看人家小凌姐姐!都有这么好的工作了,还天天学习上进!你俩呢?英语加起来都考不了五十分,让背个单词、看节课,比上杀场还难!还玩!没出息的样子!
看着老板娘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凌蕾一声笑了出来。冷维琛倒觉得有点尴尬,默默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抱起那摞书,轻轻碰了碰凌蕾的胳膊:走吧,送你上楼。
第59章 冬夜里的约定
超市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时,刺骨的寒风像无数根细针,瞬间扎透了两人的外套。
“跑!”凌蕾短促地喊了一声,裹紧围巾就往前冲。冷维琛怀里抱着那摞英语资料,塑料封皮在风里哗哗作响,他紧跟着迈开大步,皮鞋踩在冻的硬邦邦的路面上发出咯吱轻响。跑动带起的风灌进领口,却奇异地驱散了冻僵的麻木,等冲上凌蕾家所在的单元楼,两人都有些喘。冷维琛把资料搁在玄关,抬手抹了把额头——竟沁出层薄汗,大概是怀里的书太沉,又或许是跑得太急。
凌蕾从茶几抽了包纸巾递过去,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玻璃杯壁很快凝上白雾,两人窝在沙发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流传遍四肢时,才听见窗外的风声又紧了些。
“真不早了。”冷维琛看了眼手机,屏幕映出他带笑的眼,“我得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今晚的晚餐确实不错,下次有时间咱们再去吃那家的重庆火锅。”
“好。”凌蕾捧着杯子没动,指尖划着手机屏幕,“路上慢点,毕竟天黑路滑。”她说话时头也没抬,对冷维琛向来不必客套——他知道她不是冷淡,只是懒得说虚礼。
听着门锁轻响,冷维琛快步下楼,坐进车里才发现手心还带着暖气。他望着楼上亮着的窗户笑了笑:交往这些日子,统共就来过两趟,每次都没超过一小时。不过急什么呢?就像熬汤,总得慢慢煨才入味。
十二月的寒风卷着雪籽来了,见面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少了。除了两回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着聊天,还有一次跟山哥他们在烤肉店闹到半夜,其余时间两人都被年底的工作拖着跑。凌蕾的工作安排添了又添,冷维琛的报表堆成了小山,微信消息常常是隔了俩小时才回复,末尾总带着个疲惫的笑脸表情。
这天晚上,冷维琛对着电脑屏幕揉着太阳穴,随手点开朋友圈,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是凌蕾发的,头像是只举着钢笔的卡通猫。
蕾蕾:备考cAttI二级笔译,求监督求鼓励!
下面是长长的一段文字,他逐字逐句读着,仿佛能看见凌蕾打字时认真的模样——
一、关于考试
难度高、含金量高的“非专业天花板”
翻译考试(人社局cAttI)的笔译难度分层明确:
一级:仅限有认证翻译从业经历的专业人士报考,得先有二级证还得审资质,咱非专业的想都别想;
二级:非专业能碰的最高级,堪称“天花板”。关键是选拔制啊,刷掉一大半人,“百里挑一”真不是吹的;
三级:据说好多人裸考都能过,我一次没报过,上来就冲二级。
这考试跟日常英语、四六级完全两码事,不是“能翻出来就行”。精准度、专业性卡得死严。笔译分两部分:
上午全是选择题,基本没人挂,但我这部分分数一直高,对能不能过影响不大;
下午才是硬仗:2篇汉译英+2篇英译汉,全程无选择题(现在改机考打字了,以前手写更累),难到让人想摔键盘。
二、我的考试经历
多年备考,分数爬得慢如蜗牛,至今没及格。从2014年第一次考到现在,算下来已经7次了。分数一年年涨,就是总差口气:
第一次35分,后来48,再51,最高一回55(实务科),好歹没退过步;前年到现在没再考,攒了点底气才敢再来。
其实我大学刚毕业时,英语应用还行——无字幕看《生活大爆炸》没问题。但考试分数上不去,症结在哪儿?以前光总结翻译技巧了(都发在“蜀山都”公众号里),不得不说,这些技巧真管用,能从35分提到55分全靠它——至少知道了阅卷老师的给分点,不会瞎翻。但光靠技巧不够啊,就像我认识的那位奔四姐姐,不成家不恋爱,天天刷题才刚及格拿证。这考试,是真磨人。
三、明年备考计划
方法+实操,这次必须拿下!
为了明年6月的考试,我打算用一年时间慢慢啃:
1. 把“蜀山都”公众号里的汉译英、英译汉笔记嚼透,保证每个知识点都能讲出来;
2. 去滨城市图书馆借专业书,总结翻译方法——这是不用狂刷题也能提分的秘诀;
3. 补基础:翻出四六级、托福短语手册,跟着《假如美国人也背toEFL\/GRE单词》磨耳朵,再让AI帮我记那些绕人的难词,争取把“高大上”词组用得顺溜;
4. 练针对性:研究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把《外事英语800句》里的搭配背熟,搞懂怎么把中式表达转成地道英文,提炼高频汉译英句式;
5. 强化实操:基础打牢后,每天一篇汉译英+一篇英译汉,雷打不动;
6. 系统学:下班和周末的视频课得从头到尾啃完,笔记都得整理成思维导图;
7. 时间线:明年4月报名,6月上考场——这次必须拿下!
冷维琛看着屏幕笑出了声,指尖在“评论”框里敲了又删。他家蕾蕾就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非得往最难的地方冲。他想起她上次一起去做陶艺时,别人都制作个小瓶子,她偏要学仿古花瓶还要学拉胚,说“喜欢一种东西不管是玩或是学,弄透了才踏实”。
他最终只回了个“加油”,外加三个握拳的表情。
接下来的日子照旧平淡,只是办公室里多了些心照不宣的期待。日历一页页撕到月末,每个人都在念叨着元旦三天假,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浮躁的甜——毕竟,忙碌了一整年,谁不想歇口气,见见心里惦记的人呢?
第60章 跨年夜的礼花
跨年夜的滨城被裹在湿冷的空气里,凌蕾推开饭店包房的门时,热浪混着烤肉香扑面而来。屋里早坐满了人——冷维琛靠着沙发看手机,山哥正跟胖赵抢话筒,小颖和张淼在研究菜单,林宇航举着相机拍桌上的果盘,张丽娅扯着嗓子点歌,高志斌和宋茜凑在一块儿剥橘子。凌蕾笑着脱了外套:“看来今晚谁都没打算早睡啊。”
“就等你俩了!”张丽娅把话筒塞给她,“快,先唱首歌热场!”
这家店选得妙,既能围着烤盘烤雪花牛肉,又能点几盘小炒,包房里还藏着个KtV。炭火滋滋地舔着肉片,油星溅到烤盘上冒起白烟,山哥吼着跑调的《朋友》,胖赵举着可乐跟冷维琛碰杯,凌蕾咬着烤鸡翅笑看他们闹,手机里存了一堆糊掉的合照——这样的热闹,是她前几年在滨城独过元旦时想都不敢想的。
时针爬到凌晨两点,最后一首合唱的《难忘今宵》落了尾,大家才拖着微醺的脚步散场。饭店就在高新区这边,张丽娅家最近,冷维琛开着车,后座载着凌蕾和张丽娅,车窗上凝着层白雾。
“看!”张丽娅突然指着窗外。远处的夜空炸开一朵金红的礼花,紧接着又是好几簇,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凌蕾望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鼻尖忽然有点酸。
来滨城这几年,元旦三天假总赶不上回老家的火车。第一年她一个人点了份酸菜鱼,对着空荡的出租屋拍了张照发朋友圈;第二年认识了张丽娅,两人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第三年……好像还是平平淡淡。哪像今晚,满屋子的笑声、碰杯声,还有此刻车窗外漫天的礼花,热热闹闹得像要把过去的孤单都冲散。
“人啊,果然还是得扎堆儿过活。”凌蕾轻声说,指尖在结霜的车窗上画了个圈,“以前总觉得成家立业麻烦,现在看……好像也挺暖的。”
冷维琛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就在这时,中控支架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一段轻快的铃声钻出来——是视频通话。屏幕上跳出“宋祁”两个字,后座的两人都直起了身子。
“这小子消失都快大半年,终于肯冒头了?”张丽娅挑眉。
冷维琛接起电话,宋祁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立刻占满屏幕,背景是个米棕色条纹的座椅靠背。“琛哥,新年快乐!”他嗓门亮得很,像刚喝了酒。
“新年快乐。”冷维琛刚说完,后座就传来两声笑:“宋祁新年快乐!”
“哟,嫂子和豆豆妈都在啊!”宋祁眼睛亮了,“上次借我养的小豆豆怎么样了?胖没胖?”自从云南那次把猫寄养在他家,张丽娅就多了个“豆豆妈”的外号。
“就等着你呢。”凌蕾凑近屏幕,“我们这儿刚散场,遍插茱萸少一人说的就是你。”
“我这不是来了嘛!”宋祁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你们看看这靠背,猜我在哪儿?”
张丽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火车?你不会是回滨城来了?”
“还是豆豆妈厉害!”宋祁笑得更欢,“明早到,到时候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我请客!”
冷维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突然拍了下喇叭——原是太高兴,力道没控制好。前面的车晃了晃双闪,像是在抗议,他忙低声道:“行,明天不开车,陪你喝到天亮。”
挂了电话,车里还飘着没散的笑意。凌蕾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那点酸涩早被冲淡了:宋祁这小子,总算从之前被骗的泥潭里爬出来了,听声音就透着股精气神。
送完凌蕾和张丽娅,冷维琛没直接回家。导航往健身房拐的时候,指针刚过三点。24小时营业的健身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个大块头男人在练臂弯举,两台跑步机上的小姐姐戴着耳机慢跑,器械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格外清晰。
“就练腿吧。”他把包放在储物柜上,换上运动服。先是杠铃深蹲热身,铁盘碰撞的闷响惊得跑步机上的姑娘看了他一眼。接着是坐姿髋外展,双腿往外发力时,耳机里的摇滚乐震得耳膜发颤,16次一组,连做四组,额角很快沁出了汗。
器械举腿、倒蹬机……每做完一组就扶着器械喘口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垫子上。反向哈克深蹲的器械不太常见,他调整好重量,腰背贴紧靠背,一下下感受腿部肌肉的拉伸,累到极致时,反而有种奇异的畅快。最后是腿弯举和腿屈伸,机械臂落下时发出“咔嗒”轻响,等做完最后一组,他直接瘫坐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笑——这种累到通透的感觉,比喝十瓶啤酒还解乏。
冲澡时热水浇在身上,肌肉的酸痛慢慢变成温热的松弛。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空气里带着海的清冽。冷维琛发动车子,想着明天见到宋祁该说些什么,又想起凌蕾刚才看礼花时发亮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回家定了早上九点的闹钟,他倒头就睡。运动后的睡眠格外沉,梦里好像还能听见跨年夜的笑声,和远处迟迟未歇的礼花声。
第61章 新年酒局的主角
第二天的清晨来得格外有意义——不仅是一号的晨光,更是新一年的开端。冷维琛、凌蕾、山哥、小颖,还有张丽娅、林宇航、张淼等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宋祁这小子,跨了年,到底缓过来没有?
上午十点,一群人早早约在市区一家高档川菜馆。这家店向来要提前预约,多亏山哥托了关系,才在这新年第一天拿下大包房,不然这么突然的聚会,怕是连门口等位的资格都轮不上。大伙儿围坐在圆桌旁,嗑着瓜子闲聊,眼神却总不自觉瞟向门口,像是在等一场迟来的答案。
正说着,包房的门被推开,周宁、熊欣、包仁强,还有那个瘦高个——就是之前卖别墅时见过的那位,都是宋祁在滨城的老友。虽说不算熟络,但彼此寒暄几句也透着热乎气,刚坐下没多久,满屋子的目光又齐刷刷投向门口。
“这主角咋还不来?”包仁强搓着手,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等了快半小时,冷维琛终于按捺不住,掏出手机就要拨号。恰在这时,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服务员探进头来,连声说着“您慢点,不急”,侧身让出的空隙里,先看见宋祁抱着两大箱酒,后面还跟着个体格魁梧的男服务生,两人把酒放下那个男服务生就退了出去。
酒箱刚搁在地上,服务生带上门离开,满屋子的人“唰”地全站了起来。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谁都没先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祁,想从他眉眼里找出点什么变化来。
仔细瞧去,这小子是真瘦了,却不是那种干瘪的瘦,常年练出的薄肌在短款羽绒服下若隐若现,隐约能看出腰腹那利落的线条。肩膀倒像是宽了些,或许是羽绒服蓬松的错觉?头发留长了点,不算浓密却梳得有型,是美式前刺的样式,最显眼的是眼神——比从前锐利了不少,像淬过光的刀。
“都看我干啥?”宋祁被瞅得有点不自在,挠挠头打圆场,“新年快乐啊!今天敞开喝,大伙儿都没开车吧?”
“新年快乐!不醉不归!”众人这才回过神,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瘦高男拍着桌子笑:“步行来的,就为跟你好好喝两杯!”
“就是!”包仁强跟着起哄,“平时滴酒不沾,今儿个得拿出点男人样!”
周宁激动地拍了拍宋祁的胳膊:“祁哥,咱就喝个尽兴!车扔外头就行,大不了叫代驾!”
山哥这才凑上来,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小子只带了红酒啤酒?白的呢?我给你带了六瓶台子,今儿个咱兄弟喝个酩酊大醉!”
冷维琛在热闹里反倒显得有些讷讷,半天憋出一句:“平时一口不喝,今儿个……咱哥俩好好喝。”话不多,手却紧紧攥住宋祁的拳头,力道里全是没说出口的劲儿。
“行了行了,都入座吧!”凌蕾笑着打圆场,她这四川人此刻倒有了发言权,“不能吃辣的举手,我好备注。剩下的咱就吃最正宗的,这么大的馆子,做菜肯定差不了!”几句话把那点久别重逢的拘谨冲淡不少,她拉着张淼、小颖几个女生低声商量了几句,干脆当起了点菜的主心骨。
她点的菜确实有章法:六道冷菜先镇场,蒜泥汆白肉油亮带香,新派麻辣棒棒鸡裹着红油,糊辣姜蓉拌猪肝透着鲜辣,皮蛋擂辣椒茄子绵软入味,西芹有机黑腐竹清爽解腻,冰沙话梅小番茄酸甜开胃。又给每人加了位菜——干巴菌烧辣海参,鲜得能咂出汁来。热菜更是丰盛:金椒酱啫啫嘎鱼咕嘟冒泡,川味拍鳝烧肥肠香辣够劲,青龙烧麻婆豆腐嫩得滑舌,烟熏炒水晶腊肉咸香扑鼻,芦笋煎酿羊肚菌鲜掉眉毛,红烧马蹄狮子头绵密入味,再来份家乡蔬菜大拼盘和拍蒜炝炒空心菜解腻。主食除了米饭,还特意加了红糖糍粑,甜糯暖胃。
菜单刚敲定,桌上已经“叮叮当当”碰起了酒杯。茶水被晾在一边,啤酒泡沫涌得老高,谁都没提开车的事——新年第一天,主角终于来了,这酒,必须喝到尽兴。
酒过三巡,凉菜先一步摆满了桌。蒜泥汆白肉泛着油光,肉片薄得能透光,裹着蒜泥红油入口,肥腻感被酸辣冲得一干二净;新派麻辣棒棒鸡堆得像座小山,嫩得弹牙,麻辣里带着股子醇厚的香。大伙儿先捻了串棒棒鸡尝鲜,咂着嘴夸个不停,转眼又盯上那盘冰沙话梅小番茄——晶莹的果皮裹着冰碴,咬开是浸透了话梅香的酸甜汁,解辣又解腻。
“这小番茄绝了!”包仁强连吞三个,粗声粗气地竖大拇指,“我平时不爱吃这些小玩意儿,今儿才知道,原来番茄能这么好吃,回头我也回家试试!”
“包哥,得用话梅和糖腌渍才行,”周宁笑着摆手,夹了口擂辣椒茄子,“不然普通小番茄可出不了这味儿。”她夹了口拌猪肝,口感绵密带点嚼劲,混着糊辣味越嚼越香。
这群人的酒量实在惊人,四大箱啤酒转眼见了底。这时热菜陆续上桌,麻婆豆腐红亮滚烫,芦笋炒腊肉油香扑鼻,每人面前的小瓷碗里都盛上了干巴菌辣烧海参,鲜得人直咂嘴。服务员手脚麻利,早把山哥带来的六瓶茅台拆了,开了两瓶倒进分酒器,又给每人面前摆上小巧的白瓷酒杯。
“来,干一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举杯相碰,酒液入喉辛辣滚烫,却在胃里暖成一团。“这茅台据说老贵了!”凌蕾咂咂嘴,虽说不爱这辣味,却不肯吃亏似的一口喝干,小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宋祁端着酒杯站起身,指尖微微发颤:“我想说两句。”喧闹声顿时停了,所有人都看向他。“真的谢谢大家,尤其是维琛和山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我以前就是个愣头青,年少轻狂,被人坑了……要是没有你们兜底,我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虚的不说了,我肯定会再站起来的,现在已经有起色了,用不了多久……”他举起酒杯,眼里闪着光,“别的不多说,我先干了!”
话音未落,他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又拿起分酒器往杯里续满,一饮而尽,连灌了三杯高度白酒。众人看得直皱眉,却都从他泛红的眼眶里,瞧见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好!我们等你回来!”凌蕾“腾”地站起来鼓掌,抓起自己的酒杯也一饮而尽,辣得直吸气,却笑得灿烂,“这感觉,爽!”其他人也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脆响里,全是默契与支持。
菜一道接一道上,话题也越聊越热。男人们推杯换盏,喝空了茅台又开了宋祁带来的红酒,六瓶茅台不到俩小时就见了底。凌蕾喝了两杯就有些发晕,盯着分酒器里的剩酒还想再倒,却被张丽娅一把按住:“我的祖宗,你有多少量自己不清楚?喝醉了被人笑话,我可不给你当靠山!”她这话半是警告半是疼惜,凌蕾吐了吐舌头,终于作罢。
张丽娅倒是从容,她本就是酒局上的常客,三斤白酒下肚也面不改色,此刻正端着酒杯和熊欣闲聊,时不时还帮凌蕾挡两杯。
酒意渐浓,话题渐渐抛开了沉重的过往和遥远的将来,净是些插科打诨的玩笑。忽然“咚”的一声,瘦高男肖龙直挺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趴在地上没了动静。“嘿,这小子喝趴下了!”包仁强笑着起身,把他扶到沙发上,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行了,也算喝尽兴了。”
凌蕾这才后知后觉地晃了晃脑袋,酒劲上来了,头重脚轻的。她瞅了瞅周围,女生们大多浅尝辄止,只有周宁还陪着喝,脸不红心不跳的,看来也是个能喝的。“果然不能跟你们比……”她嘟囔着灌了两杯茶水,才算压下那阵眩晕。
宋祁也醉得厉害,再起身敬酒时脚步已经发飘,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也有些迷离,却还硬撑着要给每个人都碰一杯。冷维琛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说话都不利索了;山哥趴在桌上,嘴里还含混地念叨着“吃菜,吃菜”。
“差不多了,别喝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服务员赶紧换上茶水。众人捧着茶杯喝了几口,又有人起身去洗手间,这场热热闹闹的聚餐,总算渐渐落了帷幕。
第62章 续摊茶楼前的插曲
饭局散场时,包仁强扛起醉成一摊泥的肖龙,笑着冲众人摆手:“我这拖家带口的,假期得守着老婆孩子,先走一步!”张淼和林宇航也连声说着“有事”,匆匆道别离开。剩下的人眼神一对,都看出了彼此的心思——这热闹还没够,自然得有下一场。
冷维琛扎进卫生间,对着水龙头猛灌了几把冷水,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滑到脖颈,混沌的脑子总算清明了些。他快步寻到凌蕾身边,伸手想扶她胳膊,又怕碰着她喝多了不舒服,只低声问:“你没喝多吧?”
“哈哈,我看是你喝多了。”凌蕾眼睛亮闪闪的,故意挑眉考他,“whats fifty multiplied by forty-five?”
冷维琛被问得一愣,留学时的数学底子虽在,可被酒精泡得有点发沉。他抬手拍了拍额头,指尖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才慢慢开口,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谨慎:“two thousand two hundred and fifty, I think thats right!”
凌蕾“噗嗤”笑出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thats okay, seems youre not drunk.” 她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带着点狡黠的得意。
另一边,小颖从包里拿出几瓶蜂蜜柠檬水,她先拧开一瓶,递到身边的山哥面前,声音温温柔柔的:“来,快喝点这个,我早上用柠檬汁混着蜂蜜调的,温水冲的,能解解酒,护着点胃。”
山哥接过瓶子,看了眼里面澄黄的液体,还飘着点柠檬碎,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咂咂嘴:“嗯,酸甜口的,舒坦!”
小颖这才又拿出几瓶,分给宋祁、冷维琛、凌蕾:“冷哥,小宋,蕾蕾,你们也喝点。”
小颖这时又从包里掏出几瓶,分给熊欣和周宁:“你们也喝点,刚喝那么多酒,肯定口干。” 熊欣接过来拧开,抿了一口就眼睛一亮:“这比外面买的饮料清爽多了,小颖你太会了!” 周宁也笑着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的红晕似乎都淡了点。
大伙儿靠在饭店门口的柱子上,慢慢喝着蜂蜜柠檬水,谁也没提开车的事——酒后不开车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等了约莫十分钟,代驾师傅们骑着统一的小电车赶来了,停在一众豪车旁,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兴奋。
山哥那辆黑色大奔驰,车身锃亮得能照见人影,代驾师傅绕着车看了两眼,才拉开车门坐进去,调整座椅时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冷维琛的宾利更是气派,另一位师傅拉开车门时,手指都轻轻碰了碰真皮座椅的缝线,像是怕刮坏了似的。
最惹眼的还是周宁那辆阿斯顿·马丁Gt跑车,线条流畅得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代驾师傅拉开车门时深吸了口气,坐进去后还特意回头看了眼周宁,确认了句“美女,咱直接去茶楼是吧?” 周宁点头时,忍不住小声嘀咕:“早知道买辆SUV了,这跑车就俩座,想跟你们凑一块都不行。”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毕竟是自己当年一眼相中的车。
奔驰和宾利空间大,宋祁、冷维琛、凌蕾、山哥还有小颖挤在后座,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刚才酒桌上的趣事,热热闹闹的。只有周宁跟着代驾上了跑车,引擎发动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在跟众人打招呼似的,先一步开了出去。
下一站是家开在老巷子里的茶楼,听说有独立包间,能自己煮茶,还配着现炒的瓜子和松子,正是醒酒聊天的好地方。大伙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都想着:这新年的第一场聚会,可还没结束呢。
第63章 刘庄雅集
茶楼渐近,一座独门独院的讲究建筑撞入眼帘。门楣上“刘庄”二字沉稳大气,黄铜包边的实木大门透着古意,门前并非寻常门脸,倒似座精巧的相公亭阁楼。进门前须过一座石桥,桥下大水池里怪石嶙峋,桥栏上雕花石狮子与各色瑞兽昂首而立,气派得让人忍不住屏息。
“哈哈,这门脸一看就写着‘我消费不起’。”凌蕾脱口而出,逗得众人笑出声来。
下了车,两位身着素色旗袍的工作人员已候在门口,轻轻拉开大门。玄关处立着一尊温润的玉神像,往里走更是富丽堂皇——并非传统中式的沉闷,实木的厚重与金属的冷冽交织,倒掺了几分东南亚的通透,又奇异地揉进些古意,说不出的和谐惊艳。
工作人员先引着一行人看茶室。小包间雅致,大包间敞亮,清一色红木太师椅配八仙桌,椅上都铺着红底传统纹饰的坐垫与靠枕,格调十足。每个房间都采光极好,最里头那间套间更是“壕无人性”:古朴的船形木吊顶下,竟悬着一盏璀璨的水晶灯,明暗光影里透着说不出的奢华。
“这简直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排场。”张丽娅暗自咋舌。她也算见多识广,这般豪华的茶室却也是头回见。
店里的装修处处藏着巧思,尤其上二楼的楼梯,玻璃与金属交织出利落的现代感,反倒衬得整座茶楼更显高级。楼梯旁一池锦鲤游弋,水清得能看见鱼鳍的纹路,红的、金的、白的,晃得人眼晕。
路过产品展示区时,红色丝绒衬布上排着各式好茶,茶罐上的字大多生僻,一行人面面相觑——竟没一个懂茶的。
最终大家没选那顶级套间,挑了间宽敞明亮的大包间。虽是一月,窗外寒风凛冽,屋里却被阳光晒得暖洋洋。服务人员递上茶谱,明黄色绸缎上绣着暗纹,中间嵌着烫金的茶名,周宁捧着看了半晌,忍不住笑:“第一眼瞅见,我还以为是皇上的圣旨到了呢。”
“对对对,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熊欣立刻接话,拖长了调子,“众爱卿听旨!”
哄堂大笑里,服务人员笑着退了出去,指了指桌边一个乌木小按钮:“选好按这个叫我们就行。”
很快点定茶品,茶艺师端着茶具进来。先烫杯温壶,银壶在她手中转得灵巧,接着是洗茶,沸水注入时壶嘴轻叩杯沿三次,正是“凤凰三点头”;而后执盖轻拂茶沫,谓之“春风拂面”。茶汤入公道杯,再分到闻香杯与品茗杯中,众人接过,浅啜一口,清苦里泛着回甘。一轮尝过,还是觉得泡上一大壶喝着实在,便点了乌龙、茉莉、龙井三样,各要一大壶。
不多时,服务人员又端来果盘与围炉煮茶的炭炉,红薯、板栗、橘子、花生码在白瓷盘里。众人嗑着瓜子,剥着花生,时不时伸手翻烤炉上的橘子,表皮烤得微焦,剥开时热气混着果酸扑面而来,倒有几分闲趣。
“对了宋祁,”周宁剥好一把花生递给身边的熊欣,转头看向宋祁,“你现在住哪儿?自己有房,还是回老家跟爸妈住?”
“是啊,你今天住哪儿?”冷维琛也问道。
“要不还是去我家住吧,我那边宽敞。”山哥拍了拍沙发扶手。
“还有还有,”凌蕾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起来,“大蓝花最近还好吗?这次坐火车,没把它带来?”她指的是宋祁养的那条哈士奇。
宋祁笑了笑:“我跟父母住呢。酒店也订好了,行李都放进去了,就不去麻烦山哥了。”
冷维琛这时拿起三个烤得正好的橘子,一个剥开了递到凌蕾手里,一个塞给周宁和熊欣分着吃,最后那个掰成三份,给了山哥、宋祁,自己留了一瓣。橘子不算甜,带点微酸,温热的果肉滑进喉咙,倒有种奇异的熨帖。
“说起来,我还没跟你们细聊我最近的情况。”宋祁忽然坐直了些,语气沉了沉。“回去之后我又做起了电商,算是从头再来。之前眼高手低搞跨境电商,现在也不碰了,先做国内的小买卖。还好搭上了短视频卖货的快车,我老家的干货、苹果,还有些优质茶叶,销量都不错,总算缓过口气来。”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离原来的样子还差得远,但不急。吃过亏了,慢慢来,做个两三年,总会好的。”
他抬眼看向众人,目光诚恳:“还好,信誉没丢,不然哪有重来的机会。”
沉默片刻,宋祁深吸一口气,看向冷维琛和山哥,语气郑重起来:“维琛,山哥,我现在资金能周转开了,之前借你们的钱,我想尽快还上。不然总搁在心里,不踏实。”
第64章 茶间风波
“都说了多少次了,你这是干什么?”冷维琛一听这话就急了,先前喝的几杯酒劲儿上来,他“啪”地一拍大腿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热络,“跟我们还见外?钱的事不急,等你真缓过来再说。我还差这点钱?”他打心底里想让兄弟毫无负担地用这笔钱,此刻脸都涨红了些。
“就是就是,”山哥连忙跟着点头,拍了拍宋祁的胳膊,“宋祁啊,不是我说你,这事真没必要搁心上。咱们是什么关系?铁打的兄弟!你这么见外,倒让人心寒了。”
“正因为是最好的兄弟,我才更不能欠着。”宋祁也站了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却格外恳切,直勾勾盯着两人,“我是真心想还,今天都准备好了——多的没有,一人三十万,你们先拿着。年前我还能收回最后一批货款,过年肯定宽松,相信我,我能行。换作旁人,投资几个月都要算利息,你们这样……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得得得,都先坐下。”周宁见状也站了起来,笑着打圆场,“喝酒了都别激动,听我说句。小宋是好意,冷哥和山哥说的也在理。要不这样,”她眼珠一转,看向宋祁,“你说年前宽裕,过年大家也都清闲,不如就听我的,年后再还?说不定过个年,咱们小宋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到时候还的可比这多得多呢。”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愧是在生意场上混过的人。
气氛稍稍缓和,张丽娅几个女生没插嘴,只是端着茶杯,静静看着这边。
“哎,我倒觉得小周这话不对。”凌蕾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宋祁想还就让他还呗,不然他心里总不安生。再说三十万不少了,能干多少事?你们让他一直揣着这心事,多难受。”她这话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实诚,倒显得有些见钱眼开。
冷维琛眉头“噌”地一下皱紧了。这是跟自己唱反调?他刚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哪能收回来?只能抿着嘴,闷头不吭声。
“还是嫂子明白!”宋祁像是找到了同盟,眼睛一亮,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银行卡,“既然说不通你们,那这卡先放嫂子这儿——这张三十万给小颖姐,替山哥拿着;这张……”
“哎哎,我看行!”凌蕾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完全忘了自己只是冷维琛的女友,倒像个主事的大家长,伸手就要去接。
“这怎么行!”冷维琛猛地一伸手,攥住了凌蕾的手腕,力道没轻没重,直接把她拉回了座位。酒后本就容易失分寸,他这一下带着股子急劲儿,凌蕾“哎哟”轻呼一声,倒也没真生气,只是愣了愣。冷维琛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手,语气软了些:“蕾蕾,没伤到吧?我不是故意的……”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气氛僵得像结了冰。小颖也赶紧摆着手,连说“不用不用”。
这场风波总算告一段落。晚饭就一起不吃了,几个女生结伴先走了——冷维琛、山哥和宋祁这三个兄弟,今夜该有段私人时间,好好聚聚,好好聊聊,毕竟好些日子没见了。
打车回去的路上,张丽娅看着身边的凌蕾,忍不住劝道:“注意点分寸呗,冷少的事,让他自己处理。不急,等真成了家,再慢慢说也不迟。”
“知道啦知道啦,”凌蕾晃了晃手机,满不在乎地说,“明天我再跟他好好说。他又不缺钱,白给的不要才是傻瓜。再说宋祁也是诚心给。”
张丽娅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暂时搁下了这个话题。
第65章 新年饭桌上的小事儿
夜里的饭局,只剩冷维琛、山哥和宋祁三个男人。他们没再喝酒,转去一家烧烤店点了些烤串,配着碳酸饮料闲聊,一直到将近十二点才散场。席间宋祁仍念叨着还钱的事,掏出卡要往两人手里塞,却被冷维琛按住了手腕。
“再说还钱,就是不把我们当兄弟。”冷维琛眉头紧锁,语气斩钉截铁,山哥也在一旁沉脸点头:“就是,你再提,我们可就走了。”看着两人一脸“铁面无私”的坚定模样,宋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点小插曲终究没冲淡相聚的欢喜,三人捧着饮料杯,聊起从前的趣事,笑声还是占了上风。
第二天,冷维琛自然是要陪凌蕾的。中午时分,两人约在商场里的棒约翰。这牌子虽不如必胜客、达美乐名气大,味道却很地道。他们点了一大份披萨,外加几样小吃、一块蛋糕和两杯饮品,算得上丰盛。商场里的西式快餐出餐向来快,没多久就摆满了一桌。
“先别动,我拍几张。”凌蕾举着手机一通猛拍,连带着对面正低头擦手的冷维琛也入了镜,“新年第一餐,必须留念。”她挑了张披萨拉丝的特写,配了张两人的侧影合照,发了条朋友圈:“新年第一餐,和某人~”
元旦假期大家都清闲,不到五分钟,点赞和评论就涌了进来。“披萨看着好香!”“冷哥侧脸好帅!”凌蕾看得眉开眼笑,正翻着评论,父亲凌朝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蕾蕾,低调点,别什么都发朋友圈。这披萨不便宜,人家看了还以为咱们天天这么吃。还有,别把小冷发上去,不好。”
凌蕾扫了一眼,直接选择了已读不回,心里翻了个白眼。上次她发星巴克的照片,父亲也这么说,显得人家觉得咱们家里有钱。“我这是分享生活,又不是天天吃,天天喝才叫炫耀呢。”她小声嘀咕着,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懒得理会。
“别玩手机了,快吃,披萨要凉了。”冷维琛用披萨铲起一块递到她面前,芝士还在拉丝。
“来了来了。”凌蕾拿起叉子,埋头大口吃起来,柠檬茶的酸甜解了披萨的腻,吃得不亦乐乎。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对了琛宝,昨天你可不仗义啊。”
冷维琛嚼着披萨抬眼看她:“怎么了?”
“宋祁要还钱,你干嘛死拦着?”凌蕾放下叉子,“谁还嫌钱扎手啊?人家是真缓过来了,你总推三阻四的,弄得脸红脖子粗多不好看。我瞅着,还是你带的头,山哥都被你带得不好意思要了。”
冷维琛放下刀叉,擦了擦手:“你不了解宋祁。他要是真宽裕了,肯定会一次性还清。现在他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万一遇到点岔子呢?咱们手里不缺这点,先让他用着才踏实。”他看着凌蕾,语气软了些,“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凌蕾撇撇嘴,没得到满意答案,却也挑不出错处,嘟囔了一句:“tmd,总觉得你把车卖了那会儿亏大了……”
冷维琛愣了一下——他还是头回听凌蕾说粗口。不过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倒像只炸毛的小猫,忍不住笑了:“吃你的吧,再不吃蛋糕要化了。”
凌蕾“哼”了一声,抓起叉子叉了块蛋糕塞进嘴里,甜味漫开,那点不快也淡了。吃完饭后,两人在商场里闲逛了一会儿。冷维琛晚上要和同事聚餐,便送凌蕾回了家。“明天还要跟山哥他们出去玩,早点休息。”分别时,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啦,你也少喝点酒。”凌蕾挥挥手,转身跑进了楼道。三天小长假只剩最后一天,得好好玩玩才是。
第66章 雨窗闲隙
一月份的日子像被无形的手攥着加速压缩,每个人都被年末收尾的工作捆得严实。连轴转成了常态,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将近九点,凌蕾埋首于文件堆里,忙得抬眼时天都暗透。她尚且能在深夜回到住处踏实歇下,冷维琛却连这点喘息都成了奢望——报表、项目方案、跨年规划,桩桩件件都赶着年前要个结果,熬夜成了家常便饭,眼底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周二下午五点,算是难得的喘息。冷维琛在常去的咖啡馆里敲完最后一份总结报告,合上电脑时指节都在发僵。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脖颈,深吸的气息里混着咖啡豆的焦香,这才有余力望向窗外。
滨城的冬天总带着股倔强的个性,雪吝啬得很,淅淅沥沥的冷雨却成了常客。此刻他才注意到,玻璃窗上爬满了细密的水点,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钻。邻座的窗户开着道缝,雨声顺着那道缝溜进来,淅淅沥沥的,反倒衬得咖啡馆里愈发静谧惬意。屋内暖气烘得人浑身舒展,屋外的湿冷空气一撞,窗上便蒙了层薄薄的雾,把黄昏的天色晕成一片模糊的虚影。远处的高楼浸在雨雾里,只剩个朦胧的轮廓,倒是楼下的铁栏杆被雨洗得透亮,锈迹在水光里泛着暗红,雨珠顺着栏杆往下滑,滴滴答答的,敲得人有些发怔。
他这才惊觉自己实在太忙了。从前爱约着朋友吃喝玩乐的性子,如今被工作磨得只剩个影子。宋祁三号晚上就离了城,说是要去拓展新业务,冷维琛知道,那小子嘴里的“从头再来”从来不是空话,怕是得到除夕夜才能喘口气。山哥也得回甘肃老家,哪怕在滨城把家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年根底下总得回去守着老宅。还有凌蕾,四川的家那边早就催了好几回……算来算去,离过年只剩不到一周,再不见面,就得等开春了。
冷维琛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先给凌蕾拨了过去。她是体制内的人,请假不比山哥自在——山哥在自家厂里有办公室,偶尔还能开着直播带带货,时间全由自己说了算,打个招呼就能抽身。凌蕾却得按规矩来,半点含糊不得。
“喂,今天忙不忙?这会儿还在忙?”他的声音带着刚松下来的慵懒,尾音微微发沉。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凌蕾的笑声裹着点气音飘过来:“哈哈,这还用问?这几天谁不忙啊?不过还好,今天能按时下班。”
冷维琛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那你下班在单位别动,我去接你。晚上跟山哥他们小聚一下,就当是年前最后一顿了,你们都要回老家了。”
“哎呦,好好好!”凌蕾的声音亮了几分,“这几天确实该松松弦了。吃啥啊?算了算了,你安排吧,主要是放松,吃啥不重要。” 听见她那边“咕咚”一声咽水的响动,接着是笔被放下的轻响,“我快点把手头这点弄完,先不说了啊,晚上见,琛宝。”
“好,晚上见。”
他话音刚落,那边就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冷维琛看着手机笑了笑,抬眼看看时间,才四点五十。还有半小时,索性再处理点零碎事。他招手又要了杯美式,咖啡因混着窗外的雨声,倒也不觉得难熬。
等再次抬头,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六点整,冷维琛抓起外套快步结账。还好选了商场里的咖啡店,从地下车库直接开车就行。这雨看着不大,淅淅沥沥的却没个停,真要从路边跑过去,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
坐进车里,他拧开大灯,光柱刺破雨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两道晃动的光带。雨刷器左右摆着,刮去前挡玻璃上的水痕,远处的路灯在雨里晕成一团团暖黄。冷维琛打了把方向盘,心里想着,得快点,别让凌蕾等急了。
第67章 雨夜围炉
七点四十分,冷维琛的车终于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雨还没停,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扫着,他偏头看了眼副驾的凌蕾,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这天儿冷得钻心,晚上吃火锅吧?换个花样,不去重庆火锅了,海底捞怎么样?给你单点个辣牛油锅底。”
凌蕾正跟着车载音响里的英文歌轻晃脑袋,闻言眼睛一亮:“行啊!火锅最暖身子了。今天都有谁来?”她伸手调大了音量,轻快的旋律瞬间填满车厢,盖过了冷维琛原本爱听的那些华语老歌。
“就山哥和小颖,小聚一下,人少清净。”
车子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时,雨丝还在路灯下斜斜地织着。两人快步冲进商场,偌大的中厅里,两部垂直观景电梯前已经站了不少穿黄蓝工服的人。“快,这趟要走了!”凌蕾拉着冷维琛往电梯口挤,刚巧门开了,先出来的人潮里挤进去几个身影。最前头一个穿黄衣的小哥动作麻利,靠着电梯门内侧站定,死死按着开门键,等所有人都进来了才松开手,自己按了十一楼。
“麻烦按八楼。”
“九楼,谢了。”
“十楼也帮个忙,哈哈。”
后面进来的人陆续报着楼层,那黄衣小哥一一按了。冷维琛和凌蕾没说话——十一楼的按键已经亮了。电梯启动得又快又稳,一路往上冲,楼层数字飞速跳动,竟直接跳过了一到六层,直到七楼才“叮”地一声停下。
“到了。”黄衣小哥率先迈步出去,冷维琛和凌蕾紧随其后。刚出电梯,他就皱了皱眉:“才一年半没来,这电梯怎么改了?以前一层一层停,二三楼上来基本就满了。”
凌蕾拢了拢被暖气烘热的围巾,笑他:“这不就是原因?二三楼总满员,商场干脆让它从一楼直飞七楼,专门服务吃饭的人,多省事。”
说话间已到海底捞门口,穿红围裙的服务生立刻迎上来:“您好两位!里面请——”引着他们到一个靠窗的四人座,刚坐下,热毛巾和温水就递了过来。凌蕾捏着发烫的毛巾擦了擦手,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海底捞懂人。”
等了不到十分钟,门口一阵响动,山哥搂着小颖进来了。“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堵得厉害!”他笑着冲两人摆手,刚坐下,服务生就推着点餐车过来,递上平板电脑。山哥接过手,直接点开四宫格锅底:“一半给凌蕾留着辣牛油,剩下的整个番茄和菌菇?”
“我没问题,日常番茄”冷维琛点头,“山哥不是爱喝菌菇汤?”
小颖也附和:“我也吃番茄锅就行,酸甜口解腻。”
菜单敲定后,服务生很快端着锅底过来。红油在麻辣锅里渐渐翻腾起小泡,番茄汤咕嘟着冒出酸甜的热气,菌菇锅里的香气也慢悠悠地飘出来。山哥先舀了碗菌菇汤,吹了吹喝下去,咂咂嘴:“还是这口舒坦。”
凌蕾夹了片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涮着,忽然叹了口气:“你们是舒坦了,我还得值班呢。”
“值班?”小颖愣了下,“年三十?”
“可不是嘛,”她把毛肚塞进嘴里,辣得吸了口凉气,“还有初一,两天。想找人换班,谁乐意啊?只能等初一晚上坐飞机回老家,好在能待到元宵再回来。”
“那年夜饭怎么办?”小颖追问。
冷维琛接话快:“要不干脆来我家吃?”
凌蕾白他一眼:“琛宝,值班哪能离岗啊。”
他立刻改口:“那我给你送过去!我家年夜饭菜多,给你打包一大份热乎的。”
“嗨,不说这个了。”山哥举起面前的酸梅汤,“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干一个!尤其得谢谢凌蕾,让咱们这帮人里多了个能聊的,以后常聚!”
“干杯!”四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正说着,穿白褂的扯面师傅端着面团过来了,手里的面在灯光下甩得像条银蛇,时而绕着胳膊转,时而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引得几人都停下话头,笑着拍手叫好。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窗上的水汽更浓了,把夜色和霓虹都晕成一片暖融融的光,锅里的汤咕嘟得正欢,把寒意和忙碌都挡在了外面。
第68章 雨歇余温
捞面师傅的表演落幕,火锅里的汤也渐渐平息下来。冷维琛抬手示意服务生关火,几人捧着酸梅汤杯子,慢悠悠地闲聊。
“对了,”山哥嘬了口饮料,看向冷维琛,“忙一年,年终奖能拿多少?”
“税后八万吧,差不多就这样。”冷维琛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那可比小颖多不少,她才刚过一万。”山哥笑着说完,又挠挠头转向凌蕾,“你们单位虽没绩效奖金,年底总得发点福利吧?不像我,自家公司,发不发全看自己,倒羡慕你们有个准数。”
“得了吧你,”冷维琛笑骂,“赶紧回去给你员工发福利,在这儿跟我们哭穷。”
小颖没接这话,正拿着手机刷最近的院线片,忽然凑到凌蕾身边:“你看这个国外动作片,评价不错,咱们约上张淼,最近去看怎么样?”
凌蕾点头应着,说定了再跟张淼敲定时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回刚才的话题上。她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忽然转向山哥:“山哥,你做生意懂行,帮着算算——宋祁那小子,年后能赚多少?”
山哥愣了下:“啊?什么?”
冷维琛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怎么突然提这个?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之前随口提过宋祁想等缓过来一次性还清,凌蕾怕是误会了,以为这是他跟山哥商量好的主意,特意催问。好好的聊天,怎么就拐到这上面了?
“哦,你说宋祁还钱的事啊。”山哥反应过来,摆了摆手,“都是兄弟,急啥?他还能跑了?钱肯定会还的,我们都不急。知道你是为维琛着想,放心吧。”
“那好吧,”凌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你俩商量好的……”她性子直,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却没留意到桌上瞬间静了半拍。
冷维琛坐立难安,生怕山哥和小颖多想——好像是他急着要钱,又不好意思开口,才让女友出头。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酸的涩的混在一起。
山哥最先打破沉默,哈哈一笑:“维琛你这对象找得好,多替你着想,以后日子指定红火。”
“对了!”小颖也赶紧接话,“我听同事说,新开了个室内动物园,夜场半价,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山哥立刻应和,“年前能凑上就去,实在没时间,年后也行,对吧维琛?”
凌蕾眼睛一亮,接话比谁都快:“是不是奥东五路那个?我知道!那附近有家超好吃的面馆,旁边还有嚼嚼籽烤肠,到时候我请大家!”她浑然不觉刚才的小插曲,说得兴致勃勃。
冷维琛这才松了口气,忙点头:“你们安排,我尽量腾出时间,大不了夜里多加会儿班赶方案。”
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却没了傍晚的凉意。又坐了会儿,眼看快十点,几人便起身散场。冷维琛帮凌蕾拉开车门时,闻到她发间混着火锅味的暖意,心里那点尴尬渐渐淡了——她总归是为了自己,只是这份直来直去,在人情往来里,总难免撞出点细碎的波澜。
第69章 除夕值守的小确幸
除夕的滨城,街道比往日空旷了大半。清晨的地铁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这座平日里游人如织的旅游城,此刻正把喧嚣藏进酒店的暖被窝——想来大部分游客还在等日头晒暖了,才肯挪步去海边或热闹街区。凌蕾裹紧外套往单位赶,这一路的清静,倒衬得她的脚步格外分明。
大过年的还得守在空荡的办公室,说不委屈是假的。下了地铁拐过街角,单位附近的超市却热闹得很,大爷大妈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穿梭,年轻夫妻搂着孩子往推车里丢速冻饺子,空气里飘着水果的甜香和熟食的热气。这场景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强装的镇定——真有点想家了。
好在冷维琛早早就说好了,今天的两餐他全包。这种被人惦记的暖意,在除夕这天被无限放大,像揣在口袋里的暖手宝,隔着布料都能摸到温度。
“奢侈一把吧。”凌蕾对着超市玻璃门里的自己笑了笑。她向来对自己抠门,零食都是网上淘的便宜小包装,解解馋就够。可今天不一样,她早经济独立,有资格给自己添点甜。只是这事儿得瞒着父亲凌朝峰——那位老派官员眼里,网购食品简直是洪水猛兽,“小作坊的三无产品”“不干不净”,每次提起都要眉头紧锁,仿佛她吃的不是零食,是毒药。
推开超市门,暖融融的气息裹着人声涌过来。她挑了袋芒果干,又拿了包品牌夏威夷果,两样加起来快四十块,指尖捏着包装袋顿了顿,还是丢进了购物篮。再往冰柜走,拎了桶进口混合果汁,最后在水果区停住脚,选了个黄澄澄的凤梨,又挑了段紫皮甘蔗。超市的师傅手脚麻利,去皮、切块、装盒,动作一气呵成,塑料盒上贴价签时,凤梨的酸甜气顺着盒缝钻出来,勾得她咽了咽口水。
“平时人影都没几个,今儿是把半个城的人都装进来了?”凌蕾望着排到货架尾的长队,小声嘀咕。这家中等规模的超市,离最近的居民区少说五百米,往常她上下班路过,收银台最多站俩人,买的无非是瓶水、袋盐。可今天,两个收银台都排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购物车里都堆着小山似的年货,十几样算起步,结账得等半小时,一点不夸张。
总算拎着大包小包冲进单位,另一位值班的席哥已经在办公室了。这位五十多岁的本地大哥正擦着桌子,见她进来,抬头笑了:“小凌来啦?”
“席哥除夕快乐!”凌蕾把芒果干递过去,“尝尝?”
“谢啦,你们年轻人的零食我吃不惯。”席哥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杯,“中午我儿子会来送饭,家里做的葱烧海参,到时候给你盛点。”
“那我可等着解馋了!”凌蕾笑得眉眼弯弯。她向来大大咧咧,和同事处得都热络。
值班的日子总有些无聊,尤其今天,连份报表都没派下来。凌蕾摊开笔译考试的资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暖乎乎的。她啃着夏威夷果,偶尔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心思早飞到冷维琛的厨房——他今天会做什么呢?
临近中午,席哥的手机响了,铃声是《荷塘月色》,悠扬的调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十分钟后,他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饭盒回来,脸上泛着红光,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这小子,知道我好这口。”
凌蕾笑着捧场,心里却在数着时间。果然没过五分钟,手机铃声就跳了起来。她抓起手机时,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是她的送饭人来了。
第70章 除夕的热乎菜
凌蕾几乎是化成了一道疾风,羽绒服下摆被风掀起个边角,一冲出单位大门,就撞进了那棵老梧桐的影子里——冷维琛站在那儿,今天的他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深灰色长款呢子大衣垂到膝盖,料子挺括得能映出树影,底下配的亚麻裤带着点自然的褶皱,最打眼的是颈间那圈正红的围巾,衬得他下颌线都柔和了三分。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是最近年轻人里时兴的碎盖,额前几缕软发垂着,把平日里那份硬朗帅气冲淡了些,倒显出点少年气的乖巧,活脱脱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奶狗。他手里还拎着个花格子布袋,布面上的菱形图案被里面的饭盒撑得鼓鼓囊囊。
琛宝!除夕快乐呀!凌蕾的笑声比鞭炮还脆,几步扑过去。冷维琛腾出没拎袋子的那只手,掌心还带着点户外的凉意,两人地击了个掌,力道不轻不重,是默契十足。
除夕快乐。冷维琛的笑里带着点腼腆,眼角弯成了月牙,我妈说让我给你带点热乎的。
他把布袋往前递了递,布袋提手被他捏得有点皱:这里面有可乐鸡翅,你上次说爱吃的,我练了好几次。其他几样是我妈和我爸做的,红烧带鱼、蒜蓉西兰花......一共六菜一汤,还有米饭。天儿冷,菜容易凉,快拿上去趁热吃。晚上我再给你送点饺子来。
得嘞!凌蕾接袋子时指尖碰了碰他的,感觉虽然带着室外的寒气,但仔细感受还是暖烘烘的。她拎着袋子转身就跑,辫子甩得老高,我回去尝了给你打分!你也赶紧回家,叔叔阿姨该等急了!
冷维琛望着她窜进楼道的背影笑了笑,围巾滑下来点,露出了半截喉结。家里的圆桌确实已经摆好了碗筷,他爸特意把清蒸鱼盖在保温罩里,他妈还在念叨这孩子,送个饭怎么去这么久,全家人都心照不宣地等着他——这门亲事,冷家上下早就盼着了。
凌蕾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拐进了值班室旁边的会议室。屋里已经闹哄哄的,50多岁的华主任正站在桌前搓手,他头顶的头发稀稀拉拉,露出光溜溜的脑门,精神头却足得很:来喽来喽!咱们几个能在除夕凑一块儿值班,这缘分,全单位独一份!今儿不搞上下级,就当家人围炉了!
大伙儿纷纷应和着,手里的饭盒噼里啪啦往长条桌上摆。凌蕾手脚麻利,直接把冷维琛带的菜往桌子正中央一放,解开布袋时还特意清了清嗓子:瞧瞧我带的硬菜——红烧带鱼泛着油光,可乐鸡翅裹着琥珀色的汁,还有海参蒸蛋嫩得能晃悠,半个烤鸡油汪汪的......六菜一汤,诚意满满!
同事们带的菜也不含糊,酱肘子、炸丸子、凉拌木耳摆了满满一桌,只是主食各有不同,大多是白米饭,只有老周带了俩红糖馒头,掰开时还冒着热气。
饭吃得热热闹闹,华主任喝了口二锅头,脸红扑扑地说:明年争取让小凌带家属来值班啊!凌蕾嘴里的鸡翅还没咽下去,含糊着应还早呢,耳根却悄悄红了。
吃完收拾残局时,谁都没提下午的活儿。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已经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大家各自回工位趴了会儿,心里都盼着天黑——等熬完这一下午,就能在单位里围坐看春晚,嗑着瓜子守岁到天亮,想想就觉得暖烘烘的。
第71章 锡纸与团圆夜
值班室的暖气开得足,混着各家食盒里飘出的香气,在空气里酿出股黏稠的暖。分餐的塑料板早被推到了角落,今天谁也没心思讲规矩——这桌年夜饭太金贵,是二十多个值守同事凑出来的团圆,最扎眼的就是那一排排饺子。华主任拎来的保温桶最沉,打开时白汽“噗”地涌出来,里头卧着海参馅的,个头比寻常饺子大一圈,“我家那口子凌晨就起来发海参,说给大伙儿补补”;席哥带来的鲅鱼馅泛着浅灰,鱼肉剁得绵密,混着葱姜香,“我闺女,儿子非要自己拌的馅,说给大伙尝鲜”;张姐的三鲜馅露着点粉红虾仁,老李的海螺馅裹着鲜咸气,连刚入职的小姑娘都带来盒速冻的荠菜馅,“我妈塞的,说就算是吃速冻的,今晚也少不了饺子”。白胖的饺子挤在桌上,像一群攒动的雪球,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又发暖——在滨城,没有饺子的年,总像缺了块啥。
“都让让,看我的!”小蒙突然从门外钻进来,红毛衣上沾着点炭灰,怀里抱着个鼓鼓的纸箱。他是刚大学毕业就入职的优秀新人,家就在本地,家里人疼他,不仅让他带了烧烤,还塞了卷厚厚的锡纸。“本来想铺桌上烤串,刚瞅着这桌子——哎,这不就是个现成的大盘子?”
他哗啦啦铺开锡纸,银白色的纸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倒真把长桌衬得像个敞亮的烤盘。“咱把饺子全挪上来呗?”小蒙眼睛亮闪闪的,手指敲着锡纸,“凉菜围着摆一圈,多像个聚宝盆!”
华主任先笑了,推过自己的保温桶:“我这海参馅的耐放,先来打头阵!”席哥也跟着倒出鲅鱼饺子,指尖捏起一个歪扭的,“这是我儿子包的,丑是丑,味儿正,得让它占个好位置”。转眼间,锡纸上就铺满了各色饺子,有的褶子捏得精巧,有的边儿捏得歪歪扭扭,连速冻饺子的冰碴子落在锡纸上,都化成了小小的水痕。外围摆上席哥带的酱牛肉、华主任家的凉拌海蜇、张姐腌的糖醋蒜,红的绿的褐的,倒真凑成了个圆圆满满的圈。
“这吃法,绝了!”席哥拿起筷子,夹起个最大的海参饺子,夹开时汤汁溅在锡纸“滋滋”响,“小蒙这脑子,灵光!”
“尝尝我的!”张姐往小蒙碗里塞了个三鲜馅,“刚咬着个带虾仁的,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满屋子都是这样的热闹。有人夹到鲅鱼馅的,被鱼肉的绵密惊得眯眼;有人吃到海螺馅的,鲜咸味直冲脑门,忍不住“嘶”地吸气;小蒙嚼着自己带的烤鸡翅,油汁滴在锡纸边上,混着饺子的面香、酱牛肉的卤香,在空气里搅成一团暖烘烘的雾。华主任端着搪瓷缸子,抿了口二锅头,看着年轻人抢饺子,忽然叹道:“我刚上班那年,除夕也在单位过,就啃了俩凉馒头——你们赶上好时候了。”
“华主任您尝尝这个!”小蒙递过一串烤鱿鱼,藤椒香的,下酒正好”。席哥也跟着笑:“现在的孩子,脑子活泛。”
春晚开始时,锡纸上的饺子已经少了大半。有人把会议室的大电脑打开,平时放ppt的屏幕亮起,朱红色的舞台映得满墙喜气。小蒙搬了把椅子凑到最前面,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荠菜馅饺子;华主任和席哥坐在后排,一边看一边聊单位的老故事,说前几年除夕值班,谁把孩子带来在角落写作业,谁的爱人隔着栅栏递过一碗热汤。
冷维琛送完晚饭便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像怕扰了值班室的热闹,没多做停留。这一晚,他守在家里陪家人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手机屏幕却亮了又暗——和凌蕾的微信消息没断过,有时是他拍张家里的饺子,有时是她发段值班室的笑闹声。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凌蕾对象真贴心啊!”“比我们家那口子强,就知道让我多带俩饺子”。凌蕾红着脸接过来,袋口还烫着手,排骨的香气混着满屋的烟火气,心里忽然软得发颤。
之后的值班室更热闹了。微信祝福刷得屏幕发烫,有人举着手机刷短视频,笑声一阵接一阵;几个年轻同事凑成一团打游戏,按键声噼里啪啦响;春晚还在屏幕上唱着跳着,却成了最不显眼的背景音,真能静下心盯着看的,没几个了。
冷维琛的消息又跳出来:“家里在吃刚煮好的饺子呢,我妈让我问你,明年要不要来吃?”
她刚要打字,就被小蒙拽着胳膊往屏幕前凑:“快看快看,小品开始了!”
凌晨的钟声敲起来时,整个值班室都在跟着倒数。“十、九、八……”声音撞着墙壁反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发麻,最后一声“新年快乐”刚落,窗外就炸开了第一簇烟花,透过窗户照在锡纸上,映得那些残留的饺子印儿忽明忽暗。
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凌蕾按下语音键,听见自己的声音裹着笑:“过年好呀!”
那边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背景里有春晚的歌舞声,还有隐约的碗筷碰撞:“过年好。”冷维琛的声音比平时低些,带着点笑意,“我妈听见了,让我问你吃没吃饺子”。
周围早炸开了锅。有人举着手机拍烟花,有人在微信群里抢红包,小蒙和几个年轻人已经开了手游,喊杀声盖过了春晚的背景音。华主任和席哥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闹哄哄的年轻人,眼里的笑意漫到了嘴角。席哥掏出烟盒,刚想抽一根,又想起值班室不让抽烟,索性揣回去,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华主任:“吃颗糖,甜滋滋的。”
到凌晨四点多,喧闹才渐渐歇了。小蒙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烧烤酱;华主任靠在习哥肩上打盹,手里的搪瓷缸子空了大半;凌蕾把冷维琛发来的语音听了三遍,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句“天凉,记得盖件外套”。
天边泛出鱼肚白时,席哥最先醒了,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桌上的锡纸。锡纸上还留着深浅不一的印子,像幅乱糟糟的画。他把剩下的几个饺子小心地收进保鲜盒,又拿起小蒙忘在桌上的烤串签子,忽然听见华主任在身后嘟囔:“明年……让食堂也备点锡纸。”
席哥忍不住笑了,转头时看见窗外的第一缕阳光正爬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锡纸上。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混着昨夜残留的烟火气,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祝福,在值班室里慢慢散开。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了。
第72章 初一归程
大年初一的值班室,依旧是这群人守在最前线。只是比起往日的忙碌,今天的空气里多了几分松弛——多半人都捧着手机,屏幕里映着亲人朋友的脸,细碎的笑语从各个角落飘出来。同样除夕夜没回家的几个同事,手机更是响得勤,视频那头的孩子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惹得旁人也跟着心头软了软。楼里人比平时少了大半,却因这股子牵挂与暖意,显得格外热闹。
窗外的天倒是应景,比除夕暖了好几度,风歇了,阳光铺得满地都是,慷慨得不像话。远处的树、近处的楼影,都被镀上一层金晃晃的边,连空气里都透着点春天的意思。
午饭是华主任和小蒙张罗的,大伙儿凑了钱AA制,订了家饭庄的热菜,围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吃了顿。有人打趣:“要不是值班,就冲咱们这关系,高低得去饭店搓一顿。”笑声里,藏着几分对团聚的念想。
可再暖的氛围,也压不过归心似箭。下午六点整,换班的大安刚出现在门口,凌蕾就眼睛一亮。大安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伙,话不多,凌蕾拍着他的肩膀笑:“大安,够意思啊!卡点来的,正好给我留够时间去机场,就怕今天堵车。”
“一路顺风。”大安点点头,就这一句,便匆匆往工位去了。
凌蕾揣着父亲凌朝峰发来的200块红包,奢侈了一把——打车去机场。不算远,二十分钟就到了滨城国际机场。安检、值机,一套流程走下来,九点四十五分,她总算踩着点登上了飞往成都的航班。
飞机猛地冲上云层,滨城的万家灯火从星星点点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凌蕾戴上耳机,把座椅调斜了些,漫漫长夜里,只有引擎的嗡鸣作伴,她闭上眼,打算先眯一会儿。
两个半小时过得飞快。将近凌晨一点,飞机降落在成都。凌蕾刚走出接机口,就看见父亲凌朝峰站在人群里,眉头微微蹙着,脚边还放着个保温杯。凌朝峰个头刚过一米六,身材中等,看着敦厚却不臃肿,四肢和腰腹都偏单薄,只是常年的习惯让他总微微驼着背。鼻梁上架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挺锐利,加上常年没什么笑意的脸,倒真有几分高级官员的严肃模样,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都整整齐齐。
“回来就好。”看见女儿,他脸上那点焦急才散了些,快步上前接过行李箱,连她肩上的背包也摘下来自己背上。
凌蕾照旧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凑过去拍了拍父亲的胳膊:“让我瞧瞧,又多了几根白头发?”父亲不算高,她稍微踮踮脚,就能看清他头顶,手指还故意在鬓角拨了两下。
凌朝峰早习惯了女儿这性子,没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些,拉着她往停车场走。他如今是省委的高级官员,早就在成都安了家,开的却是辆再普通不过的现代轿车。坐进车里,凌蕾望着窗外川流的夜色,忽然笑:“说真的,这房子我住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确实如此。她这几年在外工作,也就逢年过节回来,这房子还是前两年才搬的。
到家时,母亲欧阳梵清正坐在客厅等。她向来话不多,见凌蕾进来,只指了指桌上的碗:“刚煮的肉臊子面,趁热吃。”说完便转身去拎行李箱,蹲在地上一件件往外拿东西整理,动作轻缓又利落。
凌蕾捧着碗大口吃着,面条筋道,臊子辣得够味,里头卧着的荷包蛋和青菜还带着热气,一口下去,浑身都暖透了,是实打实的家乡味道,吃得她心里又熨帖又踏实。
父亲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她吃面的眼神里,分明攒了一肚子话——凌蕾猜,多半是想问冷维琛的事。
可她偏不给这机会,三两口扒完面,把碗一推:“太晚啦,你们也赶紧睡,我洗漱完就躺了。”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那间屋子,家里一直给她留着。
直到躺在熟悉的床上,白天的疲惫才一股脑涌上来。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还是家里最安心。
第73章 年初二的汤圆与家常
再一睁眼,已是年初二。凌蕾的作息向来规律,无特殊情况极少熬夜,通常十点左右便睡,即便闲散,也多半八点多就起了。
今儿本就累着,原该能赖到九点,可天刚亮,就听见父母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这对老夫老妻实在有趣,过了这么多年,话匣子却总也关不上,絮叨的无非是柴米油盐、亲戚里短,可偏偏能一边聊一边手头不耽误干活。凌蕾独居久了,早习惯了清静,这会儿倒有些不适应,只是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心里却莫名踏实。
“蕾蕾,来吃碗汤圆。”凌朝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汤圆,欧阳梵清紧随其后,也端着碗,连三人的筷子都一并拿了出来。
三人围坐桌前,凌蕾舀起一颗放进嘴里,忽然愣了愣——真是好久没吃了。小时候过年,初一初二早上总少不了这口,就像北方人过年吃饺子,是四川人独有的念想,好比福建人的线面糊。那会儿觉得黏糊糊的汤圆,尤其是黑芝麻馅的,实在算不上好吃,连着吃几天更是腻得慌。可如今,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离乡太久,这一碗竟吃得有滋有味。
饭桌上,父母悄悄交换了个眼神,欧阳梵清先开了口:“嗯……之前电话里说不清,这次回来了,好好跟我们说说小冷呗。”
“琛宝啊?他有什么好说的,基本情况也就那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凌蕾对这话题兴致不高,打算敷衍过去。
“哎呀,这哪能行?”凌朝峰神色认真起来,“你说的基本情况我们知道,可他具体的人品性格,得从细节里才能看出来。你多说说你们怎么相处的,爸妈也好有个考量。”
“好好好,”凌蕾拗不过,只得开口,“反正他就是特爱跟朋友玩,为人挺大方,性格也不错。不过我觉得他对兄弟,简直能豁出去。上次跟你们说过吧?他把那辆奥迪RS7卖了九十万,给宋祁补窟窿去了。”
“哎呀,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啊,这经济能力!”欧阳梵清啧啧称赞,“我二舅家那小子,儿子想上高级幼儿园,一学期学费两万三都凑不齐,老找亲戚借钱。那天我碰到他媳妇,还说他没出息呢。你看看人家小冷。”
欧阳梵清向来看重钱,见着有实力的人便忍不住夸赞。虽说她自己是处级干部,工资不低,却节俭到了痴迷的地步——一个月七八千的工资,除了必要开销,一分钱都不花,攒钱是她最大的乐趣。她最不喜欢“浪费”,凡事都要捡最省的来。
就说两年前,他们刚搬进现在的房子,因为夫妻俩三餐多半在单位吃,觉得餐桌用处不大,索性把家里旧电脑柜摆在餐桌的位置,上面铺块厚木板,再盖上桌布和塑料布,权当日常吃饭的小桌台。直到有一天,她四弟欧阳梵熙来做客,打趣道:“二姐,你这哪行啊?买不起餐桌,我给你买!”欧阳梵熙在电力系统当小经理,家境不错,生活态度也跟二姐大相径庭。被这么一激,欧阳梵清这才买了套实木餐桌加四把餐椅。
至于家里的摆设、花草之类,她更是一概不喜欢,觉得“不能吃不能喝,不实用还麻烦”。凌朝峰原本还有点生活情趣,日子久了也被磨得没了脾气。就说今年过年,他本想买盆蝴蝶兰添点喜气,都被她拦了下来。
这边凌蕾正想着母亲的性子,那边一提到宋祁,她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爸妈,不是我说,琛宝这一点确实不太好。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啊!人家宋祁最近缓过来了,说要还钱,他倒好,死活不让。我本来想中间帮着说说,也没用。他还一套一套的理论,我看他就是不想让宋祁还,过几天人家就算把全款拿来,他估计也得再编个新理由。”
“哎呦,还缓过来了?”凌朝峰刚插话,就被老婆和女儿一起打断。
“等等,这个宋祁这么厉害?这么快就回血了?”欧阳梵清更关心的是这个,“不过小冷这说法也不对,好歹该加点利息啊……唉,不说这个了。还是人家家里底子厚,不然九十万哪能这么轻松就拿出来?”她话锋一转,又夸起冷维琛,“你看你能进这样的圈子,也挺好。”
家庭讨论向来如此,随意得很,不必像辩论会那样非要争出个结果。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去滨城买房的事上。
第74章 说走就走的看房行
去滨城买套房,这事凌家早就盘算好了。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精打细算后的必然——凌蕾在滨城工作稳定,早已扎下根,将来结婚生子,总不能一直漂泊。虽说女生嫁过去住男方家也无妨,但自己有套房,终究更踏实,是实实在在的刚需。再者,滨城的商业价值、旅游地位和宜居环境摆在那儿,多少富商名流都往那儿挤,能在这儿有套房产,本身就是件体面事。
往远了想,等凌蕾和冷维琛结了婚有了孩子,凌朝峰和欧阳梵清退休后,正好能去滨城帮忙带带孩子,这日子说远不远,时间一晃就到。退一万步说,就算凌蕾将来用不上这房,老两口去滨城也有个落脚地,有备无患。用欧阳梵清的话说,这就是桩“百利而无一害的优质投资”,反正经济上允许,自然要尽早提上日程。
春节假期过得飞快,除了看看电视、走亲访友、见几个老同学,多数时候,一家人就窝在家里。凌蕾改不了买快递的毛病,尤其爱买那些几块钱的便宜货——一个晚礼服造型的钥匙扣、一条薄纱巾、一个巴掌大的收纳盒,净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从初一待到初七,光快递就堆了十七八件在门口。
她性子懒,不爱收拾,拆完的快递箱随手扔在地上,剪刀、美工刀也扔得东倒西歪。凌朝峰向来是默默收拾残局的角色,不多说一句,只等女儿拆完了,自己拿扫帚归置利落。欧阳梵清可就不一样了,嘴快心细,瞅着就忍不住念叨:“买这些破烂玩意儿有啥用?钱没地方花了?”
嘴上数落着,她却把那些快递箱当宝贝——一个个拆开、压平、叠得整整齐齐,用绳子捆成一摞,码在楼道窗台上,攒着等收废品的来。凌朝峰曾无奈地跟女儿打趣:“你妈厉害着呢,手机里存着俩收废品的电话,标着‘收废品一’‘收废品二’,就怕人家不来。”
欧阳梵清看着纸箱是欢喜,可瞥见桌上那个染得发乌的绿色小碗,还有那个花里胡哨却装不下两百毫升水的杯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但女儿难得回家,想说又忍,忍了又忍不住:“你看你买的这叫啥?那碗掉色,那杯子喝水都得仰着脖子,实用吗?”
“别管了别管了,”凌蕾用四川话回得溜,“我自己挣的钱,就这点爱好。再说这些都不贵,这么多加起来还没一百块,你随便下顿馆子都得一百五起步吧?”
欧阳梵清被噎得没话说,悻悻地闭了嘴。可不就应了那短视频里的话——刚回家时老妈热情似火,过了初七,母女间就难免有点小火花。
凌朝峰瞧着差不多了,提议道:“反正搁成都待着也没啥意思,不如早点去滨城看房,看完了你们也能早点回去上班,等下次有长假再好好歇着。”
这话正合心意,一家人一拍即合。初八这天,拎着行李就直奔天府国际机场,飞赴滨城。
下了飞机,凌蕾本想叫冷维琛来接站,让他开那辆大宾利来,好让爸妈体验体验。凌朝峰摆摆手:“不用麻烦人家,打个车就行,刚回来就折腾人家不好。”
到了凌蕾的出租屋,推开门的瞬间,凌朝峰和欧阳梵清都愣了——屋里乱得像被打劫过,衣服堆在沙发上,化妆品散在梳妆台上,快递盒、零食袋遍地都是,东西多到快溢出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欧阳梵清皱着眉嘀咕:“这屋子乱成这样,真要是进了贼,想找件值钱东西都难,怕是翻遍了连一块钱都摸不着。”
正说着,凌蕾已经行云流水地扒拉开一堆杂物,给爸妈清出俩小马扎,又转身进厨房烧水。只见她从塞满东西的橱柜里扒拉出两个没配套的水杯,动作麻利得让老两口暗自佩服:“这丫头,在这儿待久了,倒练出本事了。”
中午简单吃了点,凌蕾下午就赶着去上班了,晚上还约了冷维琛吃饭——这可是年后第一面,总得好好聊聊。
至于爸妈来买房的事,她一点不掺和,也没多大兴趣。她信得过爸妈,尤其是欧阳梵清,砍价、选房、盯着装修,样样是高手,自己到时候等着住现成的就行。
第75章 居酒屋的账单与客厅的硝烟
时间过得格外快,转眼就到了五点。新年刚开工,手头其实没太多活计,六点半一到,凌蕾已经坐上了冷维琛的车,两人往一家日式居酒屋去。
推门进店,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炭火香漫过来。落座翻菜单时,凌蕾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这叫“烧鸟”的玩意儿,不就是烧烤吗?怎么标价看得人心里发紧?他们家楼下烧烤店十五块能买一把羊肉串,这儿一串京葱鸡腿肉就敢要十五;鸡翅串二十,鸡皮、鸡心、鸡软骨十到十五不等,连从没听过的“提灯”都卖到十八一串。五花肉紫苏卷、牛肋条更离谱,两小块牛肋条要四十八,烤香菇串算便宜的,也要十块。
她偷偷瞥了眼邻桌,那对小情侣正吃着的烤香菇,不过是两个改了花刀的菌子;京葱鸡肉串更寒碜,三块鸡肉夹着两段葱白,签子都快比肉长了。
冷维琛倒毫不在意,指尖在菜单上敲得轻快:“好吃就行。”他一口气点了不少烧鸟,抬头问,“主食吃什么?我今天想喝汤面。”
“哪要招牌豚骨拉面?”凌蕾指着菜单问。
“对,那个有两块日式叉烧,我挺喜欢的。”冷维琛挠了挠下巴,眼里带着点期待。
“那我来地狱辛拉面。”凌蕾指尖在“辛”字上顿了顿,回老家四川待了阵子,无辣不欢的基因像是被唤醒了,“热辣滚烫的,吃着肯定过瘾。”
饮品选了店里的招牌柠檬茶。这大概是全场最划算的东西——杯子大,冰块少,里面泡着香水柠檬,顶上还卧着片新鲜薄荷,关键能续杯,老板会提着大壶过来添。凌蕾吸了口,清爽里带着点甜,忍不住在心里赞了句“哇塞”。
菜上得快。牛肋条裹着浓郁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香菇烤得边缘微焦,带着炭火香;鸡肉串嫩黄,京葱被烤出焦糖色,卖相确实没得说,拍照发朋友圈肯定好看。可凌蕾每吃一口都觉得心疼——这一口下去,几块钱就没了。
好在拉面没让人失望。虽不是主打,却意外出色。凌蕾的地狱辛拉面汤色红亮,溏心蛋颤巍巍卧在面上,海苔片随着热气微微起伏,牛肉卷裹着辣汤的香,一口下去,辣劲直冲天灵盖,浑身都暖了。冷维琛那碗豚骨拉面更绝,汤色像浓牛奶,面条筋道,三块大号叉烧肥瘦相间,凌蕾趁他不注意,夹了块最大的塞进嘴里,油香混着肉香在舌尖炸开,忍不住眯起眼:“这叉烧确实值。”
另一边,欧阳梵清今天没白跑。她向来爱坐公交,便宜又方便,今天专门去了冷维琛家所在的滨南区——别看是核心城区,靠近里侧也有不少居民区。她盯上了个新开的楼盘“星城贵府”,规划不错,销售中心也气派,只是买房不是小事,她默默记进了备选名单。毕竟现在单位在滨北区,不比前两年在机场,得把地铁、生活配套都盘算清楚。
凌朝峰陪着跑完楼盘,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女儿那间乱得下不去脚的屋子。老两口回到家,简单煮了挂面当晚饭,就挽起袖子收拾起来。“今天先把客厅弄出来。”欧阳梵清说着,擦茶几的布子都快抡出了风。
一个半小时后,客厅彻底变了样。茶几擦得能反光,只放着纸巾盒、水果盘和遥控器;沙发上堆的杂物衣服全清了,地面拖得发亮;窗台上摆着凌朝峰路边买的君子兰,叶片油绿。暖光一照,整个客厅清爽又温馨。
两人刚在沙发上坐下看电视,门“吱呀”开了。凌蕾一进门就瞪圆了眼:“我艹,怎么这么干净?!”她突然反应过来,冲父母嚷嚷,“不对不对!你们又瞎打扫?那上面是我这礼拜要穿的衣服啊!救命!”
她不顾父母的眼神,冲进卧室,见那堆衣服被挪到床脚没动,这才松了口气,抱着衣服气鼓鼓地出来,往沙发上一坐,屁股直接怼在刚腾空的位置:“你们来几天就别乱收拾了,弄得我啥都找不到!”
第76章 买房风波与深夜絮语
“多大个人了,还是改不了这急性子。”凌朝峰放柔了语气劝道,手里还捏着刚擦完窗台的抹布,“屋子确实太乱了,才想着拾掇拾掇。你看,屋子住出精气神,人也能跟着清爽。”他指了指窗台上的君子兰,叶片上还沾着水珠,“你那窗台,我擦了三遍才擦掉浮灰。摆上几盆花,是不是多了点生活气?屋子就得好好打理才像个家。”
“就她这模样,嫁到谁家能让人待见?干啥没个样子,住的地方脏成那样,给她打扫了还不乐意,看那瓜兮兮的样!”欧阳梵清的火气还没下去,话里带着四川方言的冲劲,眼看就要接着数落。
凌朝峰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蕾蕾的屋子,她自己住着舒服就行。”他飞快切换话题,免得战火升级,“对了,说说我们今天看房的事吧,毕竟是给你买的,你也听听。”
一场家庭小纷争总算被压了下去。欧阳梵清哼了声,没再说话。
凌朝峰接过话头:“我们今天看了两个小区,都在滨北区,离你单位近,方便。一个叫星城贵府,一个叫学府豪庭,都是新小区,小高层,整体看着还不错。等你有空,跟我们一起去瞧瞧?”
“爸,先说说价格呗。”凌蕾蜷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角。她对买房向来不上心,连现在住的出租屋,都是全权交给中介选的。
“怎么也得三万五左右一平米。”凌朝峰说。
“哦,那行。”凌蕾点点头,“我这几年工资攒了小五万,拿去用吧。”
“你个哈戳戳的!”欧阳梵清立刻瞪了她一眼,气还没全消,“我们既然打算给你买房,钱就都备好了。你自己手里留点存款,踏实,应急也方便。”
“晓得了。”凌蕾懒得再搭话,起身往卧室走,“砰”一声带上了门。
她往床上一倒,摸出手机就给冷维琛发消息:“琛宝,那烧鸟真不怎么样,下次千万别吃了,贵得要死!我家楼下有家烧烤,超赞,改天请你吃,咱俩吃到撑都花不了今天这零头。”
消息刚发过去,冷维琛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哈哈,确实性价比一般,主要是你吃得不开心就不值当。你家楼下烧烤记着了,等着你的投喂。”
凌蕾对着屏幕撇撇嘴,又敲:“对了,我爸妈来了,说要给我买房呢,看了滨北区两个新小区,一个星城贵府一个学府豪庭,听着名字倒挺气派,就是价格得三万五一平,感觉贵贵的。”
“叔叔阿姨有心了,买房是大事,多看看总没错。”冷维琛回得很快,紧跟着又一条,“哦对了,叔叔阿姨来了,我明天请他们吃个饭吧?也算正式打个招呼。”
凌蕾看着消息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会不会太突然啦?他们今天刚跑完房,估计累了。”
“没事,你问问他们的意思,要是方便就一起吃个便饭,正好我也想聊聊买房的事——我认识个做房产中介的朋友,靠谱,要是叔叔阿姨需要,能帮忙看看户型或者砍砍价什么的。”
“那我明天问问他们~”凌蕾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心里莫名有点甜。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些别的,从居酒屋的柠檬茶聊到下周的工作安排,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客厅里父母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凌蕾轻手轻脚溜去卫生间,洗漱完又冲回卧室锁上门。她点开音乐,放了首轻快的歌,翻看着和冷维琛的聊天记录,嘴角带着笑,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第77章 订房风波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凌蕾已经洗漱完毕,拎着帆布包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她身后逐一熄灭,像一串被拉灭的省略号。父母房间的门还关着,她知道,那扇门后,两个为房子操碎了心的人大约早就醒了,此刻或许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房源信息反复比对。
凌蕾走后没多久,欧阳梵清和凌朝峰也出了门。滨北区的房源基本已筛过一遍,就两个小区还算入眼,却总差着点让人当即拍板的笃定。两人商量着,索性把重心移到滨南区,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地铁五站地外的“贤雅居”,是他们今天的第一站。刚进小区大门,欧阳梵清就忍不住“嚯”了一声——这哪是小区,简直像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楼号从1号一直排到127号,A、b、c、d四个大区像摊开的棋盘,把大片土地分割成密密麻麻的方块。砖红色的六层小楼挨挨挤挤,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有些已经枯成了深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暖色的光。
“这小区年头可不短了。”凌朝峰摸着下巴打量,脚下的水泥路多少有些坑坑洼洼,几处还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着头顶的老槐树。但人气是真旺,晨练的老太太提着剑从身边走过,买菜回来的大叔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布兜,楼道里飘出煎鸡蛋的香味,混杂着远处菜市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中介指着不远处的商场招牌:“您看,配套多全乎,出了小区门就是菜市场,往前走两百米是大型超市,地铁口就在超市旁边,到凌小姐单位也就四站地。”他报出价格时,欧阳梵清心里动了动——三万出头一平米,比起滨北区那些动辄四万的新盘,确实友好得多,还能再往下压点价。
只是站在两栋楼之间,她又犯了难。东边那栋是带电梯的小高层,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看着簇新;西边这栋是步梯房,墙皮有些剥落,可户型方方正正,窗外就是小区花园。“小高层住着省劲,步梯房公摊小……”她对着两栋楼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凌朝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眉头微微蹙起:“我。最多也能再待两三天,假就请了这几天,手头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他是个凡事求稳的性子,尤其在单位里做领导,向来习惯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这次为了看房特意从成都赶来,已经是破例。
“知道了知道了,你下午再去别处看看。”欧阳梵清挥挥手,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果决,“下午你再去滨北区那两个小区转转,我再回昨天看的那两个电梯房瞅瞅,争取今天有个眉目。”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星城贵府的售楼部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欧阳梵清刚走进门,昨天接待她的销售就笑着迎了上来,声音热络得像刚沏好的茶:“姐,您可算来了!我今早一上班就跟经理磨了半天,特意给您申请了个内部价——一平米,这价在整个滨南区都找不着第二家!”
她引着欧阳梵清往沙盘走,手指在模型上敲了敲:“您看这儿,隔壁就是滨城新体育场,主体都快完工了,年底就能投入使用。以后什么演唱会、明星见面会,大型赛事活动,您站阳台上说不定都能听见动静,多方便!”见欧阳梵清眼神里有了松动,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这小区用的都是三菱电梯,隔音玻璃是双层的,您刚才也瞧见了,工地上工人都在加班赶工,今年年底准能竣工,明年开春就能装修,一点不耽误事儿。”
欧阳梵清望着沙盘上那片标注着“星城贵府”的模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她想起凌蕾每天挤地铁的样子,想起老房子里夏天漏雨的窗台,想起凌朝峰总念叨着“得有个安稳窝”……没再多想,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行,这房我定了。”
交完15万定金,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收据,欧阳梵清觉得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走出售楼部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暖橙色,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公交站,路过小区门口的菜市场,还特意拐进去挑了条鲜活的鲈鱼——晚上给女儿做她最爱吃的水煮鱼。
刚进小区院子,就看见凌朝峰提着一兜水果往里走。他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深蓝色夹克,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欧阳梵清加快脚步追上去,两人并肩往楼里走。
“我下午去滨北区那两个小区转了转,价格比这儿高不说,离地铁还远。”凌朝峰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疲惫,“你那边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别转了,明天能回去就回去吧。”欧阳梵清扬了扬手里的收据,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我把定金交了,15万,就买星城贵府。”
凌朝峰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水果袋晃了一下,几个苹果差点滚出来。“你……你这么草率就买了?”他看着那张收据,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满是震惊。他向来是瞻前顾后的性子,买棵菜都要货比三家,更别说买房这种大事。
“那你行,你去转啊,转完了倒是买啊?”欧阳梵清脸一垮,语气里顿时带上了不耐烦。这些天看房的奔波、讨价还价的拉扯,本就积攒了不少火气,被他这么一问,瞬间涌了上来。
两人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把彼此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无话,只有脚步落在台阶上的“咚咚”声,沉闷得像堵在胸口的气。凌朝峰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妻子太过冲动,又隐隐有些佩服她的果断。他转念一想,那个小区旁边有体育场,交通也还算方便,或许……也不算太差。
到了家门口,凌朝峰掏出钥匙,忽然放缓了语气:“一会儿蕾蕾回来,先做饭吧。”他侧过脸,看着欧阳梵清手里拎着的鱼和菜,嘴角扯出个勉强的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把肚子喂饱,有啥事儿,吃完了再说。”
欧阳梵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拎着菜和鱼快步上了最后几级台阶。楼道里的灯不知何时灭了,黑暗中,只有她手里的塑料袋偶尔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一声没说出口的叹息。
第78章 夜饭闲谈
一进家门,一股鲜香微麻的气息就往鼻子里钻,凌蕾眼睛一亮,趿着拖鞋直往厨房冲:“哇,这是做了水煮鱼哇?”
果不其然,妈欧阳梵清正站在灶台前忙。那口黑黢黢的铸铁锅孤零零蹲在灶上,圆滚滚的锅盖边边冒着袅袅热气,像层薄纱。凌蕾凑近些,掀开条缝往里瞅——红亮亮的汤汁咕嘟冒泡,青褐色的麻椒、荔枝皮色的花椒混着翻滚的干辣椒段在汤里打转,一片片鱼片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看着就流口水。
“哎哟,可算吃到这口了!”凌蕾咂咂嘴,“前几天过年乱糟糟的,倒把这口给忘了。”
欧阳梵清的厨艺其实一般,家常菜也就做到不难吃的地步,但偏偏有三道菜拿得出手:麻婆豆腐、水煮鱼,还有酸菜鱼。尤其是这两道鱼,做得那叫一个巴适,论色香味,跟饭馆里的比起来毫不逊色。
“来来来,我来盛饭!”凌蕾兴致勃勃,一把抢过爸凌朝峰手里的饭铲,掀开电饭煲盖子,满满盛了三碗米饭端到餐桌。
也就三分钟光景,凌朝峰取来个隔热垫。这类厨房小物件,凌蕾前前后后买了六七个,布艺的、硅胶的,甚至还有草编的,都不贵,却挺实用。
热腾腾的铸铁锅直接端上了桌——自家吃饭,图的就是省事,连额外的盘子都省了。鱼片滑进嘴里,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还带着股独有的家的味道,凌蕾吃得直点头:“香得很!”
饭桌上自然要摆摆龙门阵,凌蕾扒了口饭说:“爸妈,跟你们说个事,琛宝明天中午想请你俩吃饭,可得给面子哈。”
“没问题,去就去。”欧阳梵清扒饭的速度飞快,嘴里还含着米粒,“这小子条件好,肯定招待得巴适。”她吃饭向来是这个急脾气,哪怕是滚烫的面条,别人刚吃半碗,她早就放下筷子了。
凌朝峰却琢磨起来,用筷子轻轻敲着碗边:“那我明天得拾掇拾掇,头发理一理……穿正式点好,还是休闲点哦?”他挺重视这事,毕竟是头一回见准女婿,不能马虎。
“我不管你们穿啥,”凌蕾特意瞅了瞅爸,把“有笑脸”三个字咬得重重的,“但明天可得乐呵呵的。”
“对了,房子的事定了。”欧阳梵清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我交了15万定金,就买最开始看的星城贵府,优惠力度还可以。”
“是新体育场旁边那个哇?”凌蕾问。她在滨城工作生活了好几年,对这一带的位置门儿清。
“嗯。”
“行,装修我就不掺和了,”凌蕾夹了片鱼,“越简单越好,就是储物空间得多弄点。”
“放心嘛,现在才刚起头,楼还没封顶呢。”欧阳梵清说着,已经吃完了,把碗筷往水槽里一放,从厨房探出头来答了句。
“你妈这事办得还是太草率了。”凌朝峰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不过买都买了,也只能这样了。”
“就你不草率,让你去挑,你倒挑啊?”欧阳梵清在厨房听见了,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不满,“磨磨蹭蹭的!”
凌蕾赶紧打圆场,夹了块鱼给爸:“爸,吃鱼吃鱼,真的巴适。”
饭后,凌蕾一抹嘴,径直回了房间,戴上耳机,打开白噪音,捧着英语笔译资料啃了起来——她对学英语这事向来上心,也自律得很。
凌朝峰则进厨房帮着洗锅刷碗,两人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无非是明天见冷维琛该注意些啥。商量完,两人合计着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出租屋条件有限,凌朝峰自告奋勇先去探路,拎着洗漱包出了门。
他在街边问了家炒货店老板,才找到不远处的“清水天地”浴室。店面看着有些年头了,招牌的红漆都褪了色,好在“清水天地”四个字还清晰。里头空间不算大,一楼是男宾区,二楼是女宾区,淋浴间一个挨一个,角落里有搓澡师傅的工作区,更衣室旁边还有个极小的木头房,能蒸蒸汗。虽是晚上,洗澡的人倒不少,凌朝峰赶紧洗了洗,尤其仔细冲了头发。
穿戴整齐出来时,他头上多了顶帽子——冬天戴帽子是他多年的习惯。手里还攥着条凌蕾的呢子围脖,款式素素的,看着像条无性别的款。其实滨城这几天没风,天也在回暖,但他总觉得,刚洗完澡毛孔都张开了,不捂严实点,准得感冒。
这边凌朝峰回了家,那边欧阳梵清看完会儿电视,见时间不早,便想着明天上午再去洗澡。
书房里,凌蕾还在埋头苦读,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一看就没少下功夫。直到十一点半,她还没挪窝。
“做事不要走火过头了,莫瞅那几本破书了,瞌睡来了。”欧阳梵清推门进来,忍不住催了句。她其实不赞成女儿考这个笔译证,“工作都有了,考这玩意儿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她瞅着桌上堆的资料就心疼,“现在的书多贵啊,一本就二三十,贵的四五十,净瞎花钱。”
“知道啦。”凌蕾恋恋不舍地合上书,嘴上应着,身子却挪到沙发上,摸出手机刷了起来,还时不时傻笑两声。
“半夜三更不睡觉,整啥子喔!”欧阳梵清是真有点生气了,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凌蕾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噌”地站起来去洗漱。等她躺回房间,关了灯,才算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空间——哪怕此刻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发呆,也是没人管的自在。
第79章 街头茶话
清晨的阳光泼洒下来,亮得晃眼。吃过早点,凌蕾先去上班了。欧阳梵清想着上午去洗澡,凌朝峰却心里不踏实——自打昨天知道老伴交了定金,他总觉得那星城贵府有点不对劲,索性决定再去实地瞧瞧。
他走到小区门口那条街,见一家小卖铺前摆着张小桌,三个老大爷正围坐着。俩大爷在下象棋,棋子落得“啪啪”响,另一个则坐在旁边观战,手边还搁着套简单的茶具。那观棋的大爷手里没闲着,把泡好的茶水先给对弈的两人各续了一杯,才给自己满上,抿一口,眼睛仍盯着棋盘。
“观棋不语真君子”,凌朝峰对象棋也懂些门道,索性停下脚。小区还在施工,进不去,说不定从这几位本地大爷嘴里能套点消息。
“师傅,看这么入神,要不也来杀一盘?”其中一个脸红扑扑的大爷抬头招呼他。
“不了不了,大哥你们下,我就是没事瞎转悠。”凌朝峰笑着摆手。
“没见过你啊,我们天天在这儿摆局。”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抬眼打量他。
“哈哈,不瞒几位大哥,我是最近才来的。”凌朝峰顺势接话,“在旁边那星城贵府买了套房,过来瞅瞅。”
“哦——”观棋的大爷应了声,从旁边拿过个空杯,先倒满滚烫的茶水,对着凌朝峰面前晃了晃倒掉,算是洗了杯,再斟满递过来,“师傅,来,喝口茶。”
滨城人的热情就是直爽。凌朝峰想打探消息,自然要融入,便在空马扎上坐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这时,小卖店的老板提着壶热水走出来,要给几位大爷续水。
“这位是?”老板问道。
“哦哟,大鹏啊。”观棋的大爷扬手,“这是新认识的朋友,在贵府买了房,以后都是街坊了。”
“欢迎欢迎!”老板是个高大的白脸汉子,笑着伸出手,“我叫郑大鹏,您贵姓?”
“免贵姓凌,幸会幸会。”凌朝峰伸手回握。
“那以后就叫您凌大哥!”郑大鹏笑得爽朗,“凌大哥常过来坐,缺啥就来我这儿拿,不方便的话,一个电话我给您送过去!”
“先谢过大鹏老板了。”
几个大爷也热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脸红扑扑的姓张,头发花白的姓陈,一直忙着倒茶的姓戚。凌朝峰跟着叫“张大哥”“陈大哥”“戚大哥”,几人就着热茶聊开了,
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星城贵府。
“哎,那楼盘啊,多少有点豆腐渣。”张大爷咂咂嘴,“前几年他们盖的那栋楼,楼道楼梯用了没三年就坏了,还得重修。还是我们这老小区扎实。”
“可不是嘛!”郑大鹏也凑过来,“那开发商巩六毛,干活就爱偷奸耍滑,名声不咋地。”
戚大爷见凌朝峰脸色微变,赶紧打圆场:“老张也是随口说,说不定这次人家改了呢?质量能好点。”他又岔开话题,说起附近的菜市场、公交站,还有他们住的路对面的水岸国际小区,气氛才又缓和些。
该打听的也差不多了,凌朝峰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看来这小区风评和开发商确实不太行。看看时间不早,中午还得见准女婿冷维琛,他起身告辞。
给欧阳梵清打了个电话,老伴说各走各的,他便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约定的商场而去。
第80章 初见
商场一楼的奶茶店,欧阳梵清向来是行动派,做事利落得像“水萝卜就酒——嘎嘣脆”,此刻果然是第一个到的。不过以她的性子,点奶茶绝不会只来一杯——倒不是贪图多喝,实在是单买一杯动辄四五块,多买几杯分摊下来反而划算,她可舍不得平白多花冤枉钱。
等凌朝峰赶到时,奶茶店里已经坐着三个人。他一眼就瞥见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不用问,定是冷维琛无疑。凌朝峰加快脚步走进店里。
“爸,快过来!这就是琛宝!”凌蕾眼尖,立刻笑着朝他招手。
“凌叔叔,您好。”冷维琛站起身,举止得体,从容里透着恭敬,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凌朝峰的手,语气里满是礼貌,半分不敢怠慢。
凌朝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身高妥妥一米八以上,身形挺拔;五官周正清秀,面部白皙干净,浓眉下一双大眼亮而有神,眼神里的自信藏都藏不住。确实是个俊俏小伙,比女儿平时念叨的还要出众几分,瞧着就精神。
正看着,凌蕾忽然从冷维琛身后凑上来,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脸颊,笑嘻嘻地说:“爸,你看琛宝是不是像个小宝宝?特可爱!”
???这是……新型的相处模式?凌朝峰愣住了,脸上有点发烫,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冷维琛更是僵在原地,耳根悄悄泛红——这算哪门子事?当着人家父母的面被这么“拿捏”,就算他是被动的,也怕老两口误会自己平时跟凌蕾没个正形,成天这般打情骂俏。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吃饭吧。”打破僵局的还是欧阳梵清,她从座位上起身,手里拿着一杯没开封的柠檬水,连吸管一起递给凌朝峰,“老凌,这是小冷买的,也有你一份。”
冷维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对的对的,欧阳阿姨说得是。饭店在三楼,我们快去吧。”说着就想往前带路,凌蕾却不甘落后,几步跟上挽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又亲昵。冷维琛身子一僵,胳膊被挽得紧紧的,想挣开又怕失礼,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后背都能感觉到凌朝峰夫妇的目光,心里暗自嘀咕:平时明明都是正常相处,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可不多见啊……
凌朝峰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憋着股气,却发作不得。欧阳梵清倒是看得眉开眼笑,刚才那短短一阵,她早把冷维琛打量透了:这小伙子绝非普通人家出身。身上的衣服没什么扎眼的大LoGo,可料子和剪裁一看就很考究,连脚上的鞋都透着低调的精致。尤其是刚才冷维琛付柠檬水钱时,她无意间瞥见他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银行扣款短信——那串数字里的七位数,足以说明一切。看来这女婿,是真对得上眼。
老两口各怀心思,跟在后面慢慢走着,低声聊着些什么,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前面的年轻人。
第81章 滨海私房菜的竹影与心事
馆子的位置不算顶好,缩在三层角落,却仗着占地宽敞,硬生生在喧闹里圈出片静地。门面是沉郁的黑灰色,一道竹制拱门弯出温和的弧度,竹节间还留着些自然的浅痕,被清漆仔细罩住,倒添了几分野趣。门楣上“滨海私房菜”五个字,是烫金裹着朱砂色,在正午的光里泛着沉稳的亮,不张扬,却让人没法忽略。
“您好,几位?有预订吗?”
话音落时,一个身影从门内竹影里滑出来。穿的是熨帖的黑西裤,白衬衣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点白皙的脖颈。人是真瘦,肩线溜直,站在那儿像根修颀的竹,估摸着得有一米九,偏生皮肤白得干净,连带着那双手套——雪白的,指尖绷得紧,显出手型的秀气。头发是烫过的莱克斯卷,发梢微微翘着,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活脱脱个精心打理过的花美男。
“姓冷,尾号1762,订了包房。”冷维琛的声音稳了稳,指尖无意识蹭了下裤缝,视线飞快扫过对方的白手套,又落回自己鞋尖。
服务生小哥眼里立刻漾起笑意,转身从吧台拿起个银灰色的工作机——一看就不是私人用的,边角都磨出细痕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过两秒就抬了头:“好的冷先生,您四位,预订的是‘轩和’包房。这边请。”
他领路的步子轻得像踩着云,冷维琛跟在后面,才发现馆内比外头更暗些。主色调是深棕与墨黑,桌椅都是沉沉的木质,倒有几盏暖黄的灯从高处垂下来,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漏出来时,像给那些木材镀了层蜜,连墙角摆着的青瓷瓶都泛着温润的光,瞧着格外有格调。
“轩和”包房倒是亮堂。整面墙贴满了书法壁纸,底色是淡淡的鹅黄,银色的字迹在上面游走着,或急或缓,边角处还盖着方方正正的朱砂印章,像给那些飘洒的笔画安了个稳重的脚,雅气得很。其他装饰简单,无非是墙上挂着的几幅小画,倒是桌椅跟外头呼应,都是厚实的木质,摸上去带着点微凉的滑。
四人落座,服务生端来铁观音,玻璃壶嘴倾出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晃了晃,茶香便漫了开来。接着是菜单,厚厚的一本,封皮是仿皮的,带着细纹路。
“叔叔阿姨,你们看看想吃什么?”冷维琛侧身,双手把菜单递过去,指节在封面上轻轻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哎哎,还是我来!”凌蕾突然伸手,一把将菜单抢了过去,指尖在封面上“啪”地拍了下,“我妈啊,总怕点贵了,小气劲儿的;我爸更别说,闷墩儿一个,点的菜准保没滋味。”她说着坐回椅子,身子往冷维琛那边歪了歪,胳膊肘搭在他椅背上,菜单在手里哗啦啦翻着,嘴角翘得能挂住个油瓶儿,“琛宝,你先挑两道!别跟我爸妈客气,饿着肚子可不行,小嘴巴小肚肚都得喂饱!”
冷维琛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里直叫苦:天塌了家人们!平时也出去聚餐,凌蕾,也是相当正常,虽然有时候也爱说小,但也不会和自己这么粘糊,怎么到了她爸妈跟前,就成了这副没正形的样子?这要是让叔叔阿姨以为自己平时也这么轻浮,教坏了他们女儿,那可怎么好?他只觉得耳根发烫,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赶紧起身,拿起茶壶给凌父凌母续上茶,热水撞在杯底,发出轻响。还好就四个人,凌蕾点菜虽咋咋呼呼,倒也没乱点,几道海鲜,几道时蔬,主食是杂粮饼,再加个菌菇汤,很快就定了。私房菜馆上菜慢,大家便围着桌子喝茶,暖黄的灯光落在茶水上,晃出细碎的光。
冷维琛脑子转得飞快,像揣了个陀螺。聊社会形势?怕太端着。聊娱乐八卦?又怕跟叔叔阿姨有代沟。说自己家的事?人家没问,贸然说倒像显摆。他偷偷瞥了眼凌蕾,她正拿着手机跟谁发消息,嘴角还挂着笑,浑然不觉他的煎熬。
“有了!”他心里一亮,想起前几天凌蕾说的事,赶紧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凌叔叔,欧阳阿姨,蕾蕾前几天跟我说,您二位想在这边买套房?看的怎么样了?我是本地人,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凌朝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保守:“哎,小冷,还在看呢。买房这事儿,哪能那么轻易定下来,慢慢挑吧。”他不想说太细,毕竟看中的那套不算太满意,还留着转圜的余地,话自然不能说死。
“老凌,跟小冷有啥好藏的。”欧阳梵清抬手拍了下凌朝峰的胳膊,语气里带点笃定,“是在看,不过我们已经看上一个了,定金都交了。是个在建的楼盘,叫‘星城贵府’,感觉还不错,还有优惠,就先定了。”
“哦?那挺好的。”冷维琛点点头,追问了句,“叔叔阿姨,这个楼盘在什么位置?”
“就新建的体育场旁边。”欧阳梵清答道。
“那个位置啊,”冷维琛应着,脑子里的弦又绷紧了——这话题再聊下去,怕要成尬聊。桌上刚上了两道凉菜,翠绿的拍黄瓜和酱色的卤牛肉,大家也没动筷子,主要还是喝茶。他瞅着茶壶里的水快见底了,赶紧拿起壶,站起身说:“茶水没了,我去续点。”
提着茶壶出门时,他心里早有了计较。一来是真得续水,二来,他得打个电话。房产方面,他还真认识几个朋友。“星城贵府”,新建体育场附近,这信息够了。他一个发小正好是那片的开发商之一,问问情况,说不定能帮未来岳父母再砍点价,或者换个好楼层,哪怕是楼王呢?
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见对象父母,心里本就有点慌,手心都潮乎乎的,捏着茶壶柄的指节泛白。但一想到能帮上忙,留个好印象,又觉得这顿饭没白吃——围绕房子展开话题,果然是最优解。
走到茶水间,他把茶壶放在台面上,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老长,像只没伸开爪子的猫:“喂?”
第82章 电话那头的“烂府”惊雷
“陈海滨,你不会还没起床吧?”冷维琛捏着手机,指节在墙壁上轻轻磕了下,听着那头懒洋洋的“喂”,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尾音里带着点急。
“嗯……刚醒。”陈海滨的声音裹着层刚睡醒的黏糊,在听筒里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气音都带着暖意,“冷大少这时候找,是想请我吃饭?正好,饿了。”
“哎呀,滨仔!”冷维琛压低声音,却把“急”字咬得更重,指尖在手机背面蹭了蹭,“我有急事,你正经点。”
“行行行,”陈海滨那边似乎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声音里的慵懒散了些,添了几分正色,“说吧,听着呢。”
冷维琛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茶水间窗边,望着楼下穿梭的车流,语速快了些:“你现在开发的小区,是不是在新体育场附近?”
“何止附近。”陈海滨的声音里突然多了点得意,像藏不住的光,“体育场那一片的建设,我都掺了一脚。”
“那太好了!”冷维琛眼睛亮了亮,指尖在窗台上敲了敲,“那‘星城贵府’,你知道不?”
“太知道了!”陈海滨的声音猛地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听筒里都能听见他坐起身的动静,“那破地方,说白了就是‘骗人烂府’!不是我说,你可别往看那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火气越烧越旺,连珠炮似的往外蹦:“那么多好楼盘,偏选它?他们开发商巩六毛那兔崽子,真是把‘无商不奸’玩脱了!我也是开发商,我也挣钱,但我得说句良心话——他那楼,就没一个能看的!”
“吕老板、冯老板的盘,哪个不比他强?”陈海滨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咱是真兄弟,我不推销自己的盘,但那姓巩的,真不是东西!”
冷维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腹都泛白了。脑子里“嗡”的一声——未来岳父母这是被坑了?“骗人烂府”,这名字听着就硌得慌,哪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他定了定神,对着听筒低声道:“是这么回事……今天见凌蕾父母,他们就在那‘星城贵府’买了房,交了十五万定金。吃饭时聊起来,听你这么说……我就想问问具体情况。”
“啥?”陈海滨的声音陡然变尖,像被针扎了,“那赶紧退啊!这房能买?住进去三天就得后悔!”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急,“那帮销售,嘴甜得像抹了蜜,准是把人家哄住了。就说要退定金,他们要是敢不退,你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行了,不跟你说了,我洗漱下,得吃饭去。没人请,就自己出去嗦碗面。”
“好,先挂了。”冷维琛应着,心里的石头却悬得更高,“谢了兄弟,不耽误你了。”
挂了电话,他才转过身,刚要去拿台面上的空茶壶,就见服务生端着满满一壶热水站在旁边,白手套在壶柄上轻轻搭着,见他转身,微微欠了欠身:“冷先生,看您在打电话,就先帮您续满了。”
冷维琛点点头,跟着服务生往包房走。推开门时,一股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红烧海参泛着油光,清蒸石斑鱼在白瓷盘里卧着,汤汁顺着鱼身往下淌。
他在自己位置坐下,拿起茶壶给凌父凌母续茶,热水注入茶杯,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心里却翻江倒海:这话该怎么说?直接说“你们买的是骗人烂府”?人家刚交了定金,怕是受不住……可不说,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跳坑?
他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嚼着,却没尝出味来,目光在桌上的菜盘和凌蕾父母脸上转了转,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开口。
第83章 售楼部的拉锯与电话那头的指望
冷维琛正攥着筷子琢磨怎么开口,眼前的白瓷盘里“啪嗒”落进一块油亮的海参,酱汁溅出细小的星子。“愣着干嘛?快吃呀。”凌蕾的声音带着笑,筷子没停,又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鱼放进他盘里,指尖沾了点汤汁,她毫不在意地在餐巾纸上蹭了蹭,“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好。”冷维琛夹起海参,慢慢嚼着。海参的软糯混着酱汁的咸鲜,他却没太尝出味,只觉得喉头发紧。咽下最后一口,他把筷子轻轻搁在筷架上,坐直了些,背脊绷得笔直,看向凌朝峰和欧阳梵清时,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凌叔叔,欧阳阿姨,有件事……我必须跟你们说。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布上悄悄蜷了蜷,撒了个迂回的谎:“刚才去打水,正好接到个朋友电话,说约我吃饭。我那朋友姓陈,就在新体育场那边做开发,连体育场建设都参与了。我顺口提了句你们买房的事,他一听就急了,说那星城贵府必须避雷——开发商姓巩,是出了名的‘豆腐渣工程之王’。”
“他说,那姓巩的盖的房子,就没一个能看的,全靠背后关系撑着,不然早混不下去了。”冷维琛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斟酌,“这话我本不想说,怕扫了兴,但想着是大事,不说心里不踏实。”
这话像颗小惊雷,在桌上炸开。凌朝峰脸上没动声色,端着茶杯的手却顿了半秒,指腹在杯沿上磨了磨。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可不就对上了?前几天去楼盘附近转,小卖店那几个老哥,还有店老板,都嘟囔过这星城贵府质量不行,也提过开发商姓巩,好像叫巩什么毛……当时还觉得是三人成虎,这会儿被冷维琛的朋友一印证,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散了。这房,怕是真不能要了。
“小冷啊,”凌朝峰放下茶杯,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你那朋友……还说别的了吗?”
“他一劲劝着退掉,说那一片好楼盘多的是,犯不着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冷维琛如实说。桌间的空气顿时沉了沉,连暖黄的灯光都像是暗了几分。
“没事。”欧阳梵清先开了口,指尖在桌布上拍了拍,语气还算稳,“咱又没交全款,本来就是在建的楼,退了就退了,多大点事。”
“对对对!”凌蕾赶紧接话,手里的汤勺在砂锅里搅了搅,盛起一碗菌菇汤递过去,“八字还没一撇呢,急啥?只要把定金拿回来就行。我爸妈下午就去退!来来来,喝汤喝汤,菜都快凉了。”她把汤碗往长辈面前推了推,又给冷维琛舀了一勺,自己先扒了口饭,显然不想再揪着这事不放。
剩下的时间,没人再提房子,只偶尔夹菜时说两句“这鱼新鲜”“海参炖得糯”,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了。
冷维琛目送着凌蕾一家走进地铁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半截。
另一边,凌朝峰看着淡定,心里头早急开了锅。买房不是小事,15万定金更不是小数目。午觉也顾不上睡,拉着欧阳梵清,俩人直奔星城贵府的售楼部。
午后快两点,售楼部里没几个人,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几个销售或坐或站,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对着沙盘指指点点。上次接待欧阳梵清的小敏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来:“欧阳姐,您来啦!快坐快坐!”
她把两人引到沙发边,从茶几底下摸出几包杏仁酥,递过来时手还带着点殷勤的颤:“这位大哥是您爱人吧?尝尝这个,刚到的新货,可好吃了。”话音刚落,另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端着两杯热茶过来,杯壁上凝着水珠。
“嗯,这是我丈夫,凌朝峰。”欧阳梵清接过茶杯,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没多余的客套,直截了当道:“小敏,我们改主意了,这房子……给我们退了吧。”
“啊?”小敏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杏仁酥“啪”地掉回茶几,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欧阳姐,您再说一遍?退……退房子?”
“可不是嘛。”欧阳梵清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
“哎呀欧阳姐,您再考虑考虑呀!”小敏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了点抖,“好好的怎么突然要退?这不合规矩呀!”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了句,“不过……也不是不能商量,我这就去跟经理汇报!您俩先坐着喝茶!”后半句的语气明显冷了,语速快得像赶时间,转身时脚步都带了点慌。
没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经理走了过来。头发梳得油亮,发胶把碎发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粉厚得能看见粉粒,身上喷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她往沙发前一站,双手往腰上一叉:“两位是有啥特殊原因?好好的房子要退?15万定金可不是小数目!”
她扫了眼凌朝峰,又转向欧阳梵清,语气硬邦邦的:“我们这楼盘,在这一片是最棒的!用料都是上乘的,现在这价是最优惠的,等盖起来了,你想买都买不到这价!”
“退的话,手续多着呢,审核、签字,一道道流程,我的权限也办不全,你们少不了得多跑几趟。”她撇了撇嘴,带着点不耐烦,“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凌朝峰皱了皱眉,没看她,只对欧阳梵清点了点头。欧阳梵清便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决:“不用考虑了,能退的话,我们就走程序。”
女经理“嗤”了一声,扭头冲小敏喊:“小敏!给他们开个预约单!退可以,先走审核流程,等电话通知!过来办第一道手续!”说完,一扭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了,留下满室的香水味。
凌朝峰心里暗叹:看来是碰上硬茬了。
小敏走过来,脸上没了之前的热络,语气软下来劝:“欧阳姐,凌大哥,你们真不再想想?我们这房是真好,退起来是真麻烦……我先给你们预约上,反正时间还长,你们再琢磨琢磨?”她说着,拿起笔去开单,嘴里嘟囔着“开个单很快”,却磨蹭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回来——明摆着是故意晾着他们。
俩人对视一眼,也没辙,只能先撤了。
回到家,凌朝峰往沙发上一坐,眉头拧成个疙瘩,闷闷不乐的,嘴里忍不住念叨:“都怪你,当时那么草率就交了定金……”
“我草率?”欧阳梵清一听就炸了,嗓门陡然拔高,“你聪明你咋不上?一个大男人,事办不成还怨东怨西!有那功夫抱怨,不如想想法子!”她越说越气,后面索性飙起了四川方言,语速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似的。
凌朝峰性子软,被骂也不还嘴,只耷拉着脑袋发呆。
一直到快七点,凌蕾回来了。她脱了鞋往沙发上一瘫,笑嘻嘻地问:“妈,饭做好没?我饿了。”
凌朝峰抬头看她,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嗨,这有啥。”凌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起手机就翻通讯录,“反正不能让咱亏钱就行。我给琛宝打个电话,他肯定有办法。”
凌朝峰刚想说“等等”,她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冷维琛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喂,蕾蕾?”
第84章 陈总驾到
“嗯?在忙什么?”冷维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刚从工作里抽离的低哑。
凌蕾正扒着碗里的米饭,闻言抬眼冲对面的父母扬了扬手机,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急切:“刚到家呢,正跟我爸妈吃饭。对了,有个事儿你可得帮上忙——你还记得不?中午说的那个豆腐渣工程的楼盘,我们那套房不想买了。可开发商和售楼部的人特难缠,跟我这儿磨磨蹭蹭不肯好好退款。你不是认识些朋友吗?能不能帮着通融通融?”
“行,”冷维琛那边顿了顿,应该是在回忆相关的人和事,“找陈海滨就行,我一会儿联系他。这点事他应该有办法,不算大问题。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去?咱们工作确实忙,这点事不算特别急,请假反倒不妥,中午的时间正好能用上。”
“好嘞!那我等你电话咯。”凌蕾笑弯了眼,尾音拖得软软的,“琛宝最棒啦!”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凌朝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听了几句,眉头渐渐蹙起,挂了电话便沉声道:“明天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必须回去参加。本来还想等把退房的事处理完再走,现在看来只能买最近的航班,连夜飞回成都了。”他看了眼妻女,“退房的事没处理完,再买房的事就全交给你了。”他深深看了眼欧阳梵清。
凌朝峰走后,客厅里只剩下凌蕾和母亲欧阳梵清。
欧阳梵清端起水杯抿了口,眉头拧成个疙瘩:“你说小冷那朋友靠谱不?你是没瞧见今天售楼部那架势,尤其是那个经理,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语气,感觉就算退钱也得苛扣咱们一大笔。”
“那可不行!”凌蕾一听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琛宝说他那开发商朋友能耐大着呢。咱们凭什么平白让人扣钱?再说了,他们楼还没盖好,咱们连小区门朝哪开都没见过,凭什么不全额退?”一说到钱,母女俩的态度出奇地一致,眼里都透着股不肯吃亏的执拗。
整个上午,凌蕾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虽说售楼部是实体的,楼盘也摆在那儿,可她总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像宋祁那个国外供应商似的,突然就人间蒸发了呢?那15万要是打了水漂,老妈不得心疼得吃不下饭?她不敢再往下想,只盼着中午快点到。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凌蕾直接打车冲到售楼部所在的那条街,一眼就瞧见了冷维琛那辆黑色的宾利添越,正稳稳地停在路边,母亲也站在旁边,时间自由就是好,就算公交也能比自己早到。
“蕾蕾,来了。”冷维琛迎上来,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交给我,放心吧。”
几人正想再说几句,一阵引擎的低鸣声由远及近。一辆亮粉色的保时捷911“吱呀”一声停在旁边的空车位上,骚气的颜色瞬间拽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主驾驶车门打开,一个矮个子男人钻了出来——他身材匀称,不胖不瘦,除了个头稍矮,长相倒是周正,浓眉大眼的,头上梳着个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深棕色的头发染得极低调,只在阳光下泛着层淡淡的光泽。
“冷少!”男人热络地走过来,目光在凌蕾和欧阳梵清脸上转了圈,笑着打招呼,“这位就是弟妹吧?这位是阿姨?阿姨好,弟妹好!”
“这是陈海滨,陈总。”冷维琛侧身介绍,“咱们的事得靠他帮忙。”
寒暄了两句,陈海滨看了看表:“都这时候了,各位肯定还没吃饭吧?先去吃点便饭,事儿不急,填饱肚子再说。”他语气笃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冷维琛点头同意——确实急着过来,还没顾上吃饭。
几人就在不远处的一家街边饭馆坐下,点了几样家常炒菜和米饭。陈海滨不愧是能做大老板的人,很会拿捏分寸,知道欧阳梵清在场,绝口不提冷维琛和凌蕾的恋爱关系,只把话题往房子上引。他先是把那个搞“豆腐渣工程”的巩六毛狠狠数落了一顿,又跟欧阳梵清细细聊起这片区的小区品质和房价走势,话里话外都是通透。
他说话风趣,又总能说到点子上,明明有年龄差距,却一点不显得隔阂。欧阳梵清听着听着,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看这架势,这事儿八成是能成了。冷维琛和凌蕾没多言语,只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
一顿饭不到四十分钟就吃完了。四人步行回到售楼部前,欧阳梵清打头阵,大踏步走在最前头。售楼部里的人像是得了信儿,见欧阳梵清又来了,赶紧去叫销售小敏。
小敏正趴在桌上扒着外卖,手机里还放着剧,看得正入神,被人一叫,满脸不耐烦地站起来,嘴里的饭还没咽干净,一边走一边用纸巾擦着嘴,嘟囔着:“又是那个来退房的……”
“欧阳姐,您怎么又来了?”小敏走到跟前,语气拖拖拉拉的,“要退也得走流程啊,没个三五天办不下来。您等着电话就行,这天天跑多不值当,路费不也得花不少?”
欧阳梵清耐着性子道:“小敏,我知道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就通融通融,诚心给我退了吧,我是真不想要了。”
“欧阳姐,我都说了……”小敏的话还没说完,冷维琛三人已经走到了近前。她眼睛一亮——嚯,这小哥长得真俊,看着没对象的样子?再一瞧旁边,有个不算太高的女生陪着;等目光扫到另一边,她手里的纸巾“啪嗒”掉在了地上——那个梳着大背头、穿花衬衫的,不是陈总吗?
当初她应聘销售,第一想去的就是福利超好的陈总公司,结果竞争太激烈,才退而求其次来了这儿。
“陈总?您来了?”小敏瞬间换了副标准的职业微笑,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也恭敬起来,“您大驾光临,是有什么吩咐吗?”
陈海滨轻轻笑了笑,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就像饭馆排队,总有不排队的法子。你们这退房手续,按规矩办没错,但——”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似的,“一定有不用走流程、能快速退的办法。”
小敏心里咯噔一下,哪还敢怠慢,忙不迭地应着:“是是是!我这就去找经理!小刘小霞,快过来给几位倒茶水!”她看几人在沙发上坐下,才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转身就往经理办公室跑,生怕慢了半分。
原本她还想敷衍几句把人打发走,哪成想人家直接请来了陈总这尊大佛。这下别说敷衍了,只求能顺顺当当把事办了,别惹得这位大佬不快。售楼部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味。
第85章 牌桌与贵客
没多会儿,昨天那个油头粉面的女经理就小跑着过来了。发胶定得一丝不苟的油头亮得能照见人影,脸上的粉厚得像敷了层面具,可此刻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没了昨天的倨傲,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陈海滨这号人物,跟他们大老板巩六毛那是平起平坐的角色,哪是她一个打工的能怠慢的。
“哎呀,陈总大驾光临!”女经理脸上堆起热辣辣的笑,手在身前搓着,语气里全是刻意的殷勤,“有什么事咱们都好说,好商量!陈总,您几位先去会客厅坐坐?我这就联系巩总,咱们当面把话说开,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
她毕竟是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的,比小敏沉得住气多了,一边说着一边朝小敏使眼色。小敏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地往前引:“陈总,欧阳姐,先生,女士,这边请。”
“走。”陈海滨也不客气,大咧咧地第一个站起身,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好见见六毛这老小子,最近怕不是又赚得盆满钵满了?”
冷维琛跟在后面,神色平静得很。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会儿反倒比昨天见凌蕾父母时更从容,指尖轻点着裤缝,目光淡淡扫过售楼部的装潢,像只是在看寻常景致。凌蕾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跟在母亲身后,眼睛好奇地瞟着四周。
唯独欧阳梵清,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本以为陈总一出面,对方就得乖乖退钱,哪想到还要惊动最大的老板巩六毛?这一来一回,怕是又要周旋上好一阵子。当初交定金时多痛快,经理都不用叫,小敏当场就办了;如今退个钱,倒要层层往上找,她越想越急,手心微微出汗,暗暗攥紧了拳头——一会儿该强硬就得强硬,都到这份上了,绝不能松口。
几人跟着小敏上了三楼电梯。这售楼部是真舍得下本钱,三楼专门辟了间贵宾室接待贵客,装修得比楼下气派多了:主墙上挂着幅半人高的山水画,墨色浓淡相宜,鎏金画框闪着低调的光;对面墙悬着个红底金字的“福”字,笔力遒劲,看着就像名家手笔;一面墙全是通体的胡桃木书柜,却没摆一本书,反倒塞满了青瓷瓶、玉雕摆件,错落有致,比真书更显排场。长条真皮沙发铺着暗纹坐垫,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套紫砂茶具,两个工作人员正弯腰细致地擦着杯盏。
“各位先喝口茶,我这就给巩总打电话,他很快就到。”女经理说着,欠了欠身退了出去。小敏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战战兢兢地给几人倒上茶水,杯盖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女经理回了自己办公室,“咔嗒”锁上门,才敢拿起电话,语气瞬间低了八度,带着明显的讨好:“喂,巩总,有件事……必须跟您汇报一下。”她平时对下属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可在上级面前,腰弯得比谁都低。
电话那头传来“哗啦”的洗牌声,夹杂着几个人的吆喝,巩六毛的声音含混不清,还带着点不耐烦:“小牛啊,什么事你办不了,非得给我打电话?啧,碰!三筒!自摸!”听这动静,正搓着麻将呢。
女经理赶紧定了定神,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从欧阳梵清要退房,到有几人陪同,再到陈海滨突然出现。
“妈的,这小王八蛋!”巩六毛听到“陈海滨”三个字,骂了句脏话,牌桌声顿了顿,“行了,这事儿你确实镇不住。我这把打完就散,你先稳住他们,我马上过去处理。”
挂了电话,巩六毛心里窝着火。这楼盘开盘前,他就开过内部会——谁不知道他这楼是偷工减料的豆腐渣?所以早下了死命令:卖出去的房,必须收益最大化,能不退就不退。他还特意做足了面子工程:样板间装得跟皇宫似的,施工队的服装头盔一水儿新,连售楼部都装得这么豪华,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寻常人哪能发现猫腻?真要退房,找些理由拖着就是。可陈海滨这老邻居,竟然跑来搅他的生意,实在可气!
贵宾室里,时间一点点过去。陈海滨端着茶杯抿了几口,起初还耐着性子听小敏没话找话,可等了快一个小时,连巩六毛的影子都没见着,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六毛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咚”地把茶杯墩在茶几上,茶水溅出几滴,眉头拧成个疙瘩,“架子这么大?难不成死在牌桌上了?”
女经理刚回来,一听这话赶紧上前赔笑:“陈总您消消气,巩总那边估计是有点事绊住了,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说着递上烟盒,又让小敏赶紧换了壶新茶,忙前忙后地安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接着是巩六毛那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哎呦,陈总,这就等不及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开口就骂人,可不太地道啊。”
第86章 六毛的妥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迈了进来。他个头出奇地高,足有一米八往上,肩膀宽得像座小山,往那一站就透着股壮实的压迫感。鼻梁是显眼的鹰钩形,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却圆溜溜的,转得飞快,透着股精明劲儿。头发剃得极短,是利落的小寸头,偏在前额留了几根稀稀拉拉的刘海,凑近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六根——难怪江湖上都叫他巩六毛。
发型看着随意,身上却穿得讲究:一身藏青色小唐装,针脚细密挺括,袖口露出的手腕上,一串绿松石手串油光水滑,一看就价值不菲;脖子上还挂着串紫檀佛珠,颗颗饱满,随着他迈步轻轻晃动,衬得那身唐装愈发有派头。脚下蹬着双黑色布鞋,鞋底软塌塌的,却走得稳稳当当。
他目光在屋里众人脸上打了个转,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径直走到陈海滨对面的沙发坐下,二郎腿一翘,布鞋底对着人,倒也不见外。
“哎呦,陈总……不对,陈老弟,”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这是专程来我这儿做客?我不就晚到一会儿,怎么还动气骂人了?”
陈海滨没接他的茬,身子往前倾了倾,指尖敲了敲茶几:“巩总,你来了就好。我们也不是来闲逛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朋友买的那套房,直接给退了就行。看在咱们多年的面子上,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别绕弯子。”
“哎呦,陈老弟也是生意人,”巩六毛挑了挑眉,手指捻着腕上的绿松石,慢悠悠地晃着,“做生意得讲规矩、讲道义吧?我这房子又没什么不好,凭啥说退就退?真要退,按规矩也得扣部分定金啊。”他说话时尾音总带着点往上扬的调子,像港片里的大佬,透着股吊儿郎当的“屌”劲儿。
欧阳梵清早看不惯他这副拿腔拿调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声音直愣愣的:“退肯定要退。你说扣,那扣多少?”
巩六毛这才正眼瞧她,脸上堆起假笑:“哦,这位就是买房的欧阳女士吧?你好你好。按我们规定,退房得扣40%。不过陈老板都亲自来了,面子不能不给——就扣25%吧。今天估计办不完,一周之内准能到账。”
这话一出,欧阳梵清心里“咯噔”一下。她算账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15万的定金,25%就是,这么一来只能拿回。啥都没干,平白亏了小四万?她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声音也硬了几分:“巩老板,哪有这行情?哪有退房扣这么多的?”
“这已经是最大诚意了,”巩六毛摊摊手,一脸“我够意思”的表情,“我做了这么多年开发商,规矩摆在这儿。之前几个楼盘,也有没眼光的要退,当时都扣50%呢。给你扣25%,已经是超级划算咯。再说我这楼盘多好,地理位置嘎嘎哇塞,现在房价涨了好几倍,那些退了的,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闭麦吧你。”陈海滨见他油盐不进,脸“唰”地沉了下来,往沙发上一靠,语气冷了八度,“真没诚意,那这事儿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他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显然是打算再找帮手,非得让这老狐狸低头不可。
冷维琛见气氛僵住,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巩总,这个价确实不太合适。其实咱们可以好好商量,退了对双方都没损失,真闹僵了,反倒不好看——都是做生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对呀对呀,”凌蕾也跟着点头,快人快语,“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巩六毛的目光在冷维琛脸上停了停,眼睛亮了亮:“俊男靓女,颜值都挺高哦。”他显然更在意冷维琛,身子往前凑了凑,“小伙看着有点眼熟,在哪高就?敢问尊姓大名?”
“冷维琛。”
“那令尊,是不是市立医院的冷援朝院长?”巩六毛眼睛瞪得更圆了。
“正是。”
两人对话的功夫,陈海滨悄悄摸出手机,飞快地发了条微信,发完还故意把茶杯往茶几上墩了墩,“咚”的一声轻响。冷维琛余光瞥见,顺势拿起手机扫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陈海滨这才重新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字字砸在点子上:“巩总,您最近不是正跟盛宇集团合作项目吗?听说您那些精装房,都是跟人家家居大厂联合做的?不像我们,小门小户,只卖毛坯。现在盛宇的掌门人是盛志山吧?冷少,那不是你好兄弟?”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巩六毛心里,“咯噔”一下,他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敛了大半。盛宇集团是什么体量?那可不是他一个小开发商能得罪的。这姓冷的,爹是医院院长,好兄弟是盛宇少东家,难怪能为了15万亲自跑一趟——看他跟欧阳家那姑娘的亲近劲儿,八成是在处对象。连陈海滨这大滑头都被他叫来了,这伙人,真不能得罪。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啪”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哎呦!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他冲陈海滨摆摆手,“陈总,你也不早点说清楚,大家都是朋友!不就是15万吗?全额退!滨城这么大,在哪买房不是买?我就不多留了。”说着冲门外喊,“小牛!过来走账,直接原路打回去!”
女经理早候在门外,闻言赶紧应着“哎”,小跑着去操作了。
又坐了不到半小时,欧阳梵清的手机“叮咚”一响,是银行的到账提示——15万一分不少。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实实在在的笑。几人也都松了口气,又跟巩六毛说了两句客气话,便起身告辞。
看着陈海滨一行人志得意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巩六毛脸上的笑瞬间垮了,狠狠往自己大腿上捶了一拳,低骂一声: “妈的,今天栽大了!”
第87章 贤雅居的新篇
退房的事磨了大半天,等彻底了结时,下午的班是没法去了,冷维琛索性请了假。三人站在售楼部外,一时倒不知往哪去。冷维琛虽与欧阳梵清相处不多,但听凌蕾念叨过不少,知道这位未来岳母是出了名的节俭,绝不像寻常长辈那样爱带着小辈消费。
“附近有个公园,去逛逛吧?”冷维琛提议道。那公园离得不远,里头有片小湖泊,算是个生态保护湿地,不大,却透着股闹中取静的安逸。三人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脚下是簌簌作响的落叶,湖面偶尔掠过几只水鸟,谁也没刻意找话题,倒也自在。
陈海滨中途接了个电话,便先行离开了,临走前拍着冷维琛的肩笑:“晚上我订了地方,这顿得你请。”
晃到傍晚,夕阳把湖面染成金红色,三人坐上宾利添越,往陈海滨说的饭店去。今晚吃的是加肉蟹煲,砂锅里的蟹肉泛着油光,汤汁浓稠得能拌三碗米饭。三个年轻人吃得酣畅,欧阳梵清也不讲究,筷子夹着蟹腿啃得香,半点不矫情。饭桌上的话,大多绕着买房打转,主角自然是欧阳梵清和陈海滨。
论辈分,陈海滨得叫欧阳梵清一声“阿姨”,他往欧阳梵清碗里夹了块豆腐,说道:“欧阳阿姨,您之前看的那几个盘,除了星城贵府,别的在我们圈里倒没听说有啥大问题。”他顿了顿,把“贤雅居”又提了出来,“尤其这贤雅居,除了是步梯房,真没别的大毛病。小区规模大,住的人多,口碑一直挺好;周围超市、菜场、学校都齐活,实打实的市中心位置,我是真推荐。”
他喝了口啤酒,继续说:“特别是b区和c区,位置最好。不瞒您说,我外公、二舅妈都在那一片住,熟得很。那小区A、b、c、d四个区,我差不多都认识些人。现在那边早没新盘了,但我还有些老关系,要是有合适的二手房,我帮您问问?”
欧阳梵清点点头,扒了口米饭:“嗯,之前看了套二楼,还挺中意。”
两人越聊越投缘,临了还加了联系方式。陈海滨特意提了个中介小张,说这姑娘跟贤雅居那边熟络,能帮忙争取优惠价,当场就把人推给了欧阳梵清。
第二天上午,有熟人牵线就是不一样。中介小张得了陈海滨的吩咐,办事格外尽心。小张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长得却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眉眼清秀,就是眼睛稍小,脸上留白多,看着甜甜糯糯的,梳着当下流行的鲶鱼刘海,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透着股热情活泼的劲儿。
“欧阳阿姨,您来啦!”见欧阳梵清到了小区门口,小张赶紧递过一瓶茉莉绿茶,“这个给您,咱们先去看房。”
两人效率极高,一上午就转了好几套:c区的二楼、A区的六楼和四楼、b区的三楼。一一比对下来,还是c区那套80平米的小二楼最合心意——位置好,采光足,面积不大也够用。欧阳梵清心里打着算盘:这房说是给老两口以后来照顾孩子住,真等凌蕾和冷维琛结了婚,人家家大业大的,未必会来;但结婚前,凌蕾从出租屋搬过来住,是再好不过的,比现在的出租屋强太多。
有小张在中间撮合,欧阳梵清也没了犹豫。房东是个面善的大叔,姓赵,人挺爽快。小张又磨着老赵让了3万块,凌蕾抽时间来看了看,也说满意。这事儿就定得飞快,前后不到四天,合同就签了,房子算是买了下来。
尘埃落定,接下来便是装修。这老小区的二手房,得先拆成毛坯才能重装。欧阳梵清自告奋勇揽下了这活儿,每天除了回家睡觉,其余时间全耗在工地上盯着。工人手脚麻利,五天工夫,屋里的旧装修就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水泥墙和地面。只是工人只管拆,不管运,拆下来的废料全堆在墙角,要么塞进大编织袋里,鼓鼓囊囊堆了半屋子。
工人走后,欧阳梵清看着满屋子垃圾犯了难。请人来运?打听了一下,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咬了咬牙——小二楼,也就十几节台阶,自己才五十多岁,不算身强力壮,但这点困难还克服不了?虽说腿脚不算太好,变天的时候会疼,可“省钱”这两个字,就是最强的动力。
她找了件最旧的褂子穿上,每天扛着大编织袋往楼下运。袋子沉得压弯了腰,她就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拽着袋子,一步一挪地往下蹭。灰头土脸的,褂子上沾满了尘土,每天累得回去倒头就睡。
凌蕾倒是自在,上班的上班,周末就跟着冷维琛出去玩。冷维琛知道房子买了,正在装修,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位未来岳母竟是个“拼命三娘”——放着工人不请,自己当苦力搬垃圾。
这天是周六,欧阳梵清想起了凌仰。凌仰是凌朝峰小弟的儿子,医科大学毕业,看着姐姐凌蕾在滨城发展得好,也努了把力考到这边的医院,成了个小大夫。小伙子年轻力壮,正好能搭把手。
电话接通,凌仰的声音透着股机灵:“伯母,今天周末,是不是叫我过去蹭饭呀?”这小子就爱占点小便宜,开口先惦记着吃的。
欧阳梵清直说道:“仰仰,不是叫你吃饭。你姐那房子在装修,现在要搬建筑垃圾,人手不够,你过来帮帮忙吧?”
电话那头顿了顿,凌仰找借口的话说得顺溜:“哦……原来是这样啊。伯母,实在不巧,我最近把腰给扭了,疼得弯腰都费劲,真帮不了忙。过几天好点了,我带水果去看你们啊。”
他哪是扭了腰?明明是约了朋友去打球,不过是怕干活找的借口。欧阳梵清听着就明白,也没戳破,挂了电话叹口气——指望不上别人,就自己来吧。
就这么扛了八天,屋子里的垃圾总算清得干干净净。下一步,该铺电线、做地面、刮墙了,工人很快就要进场。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欧阳梵清抹了把脸上的汗,虽然累得浑身酸痛,眼里却透着股踏实的亮——这房子,眼看着就要像样了。
第88章 新家与离绪
时间跑得飞快,装修进度也跟着往前赶,总算在三月初春暖花开的时候,把房子收拾利落了。装修走的是极简路子:除了凌蕾反复强调“得多弄储物空间”,特意打了几面墙柜,其余地方全是素净的白墙配白瓷砖,没半点花哨装饰。能不添新家具就不添,欧阳梵清特意找到原来租房的房东,软磨硬泡把用惯了的旧家具低价盘了过来——反正都是自己用过的,顺手。房东也乐意,毕竟凌蕾租了好几年,算是老主顾,这些旧家什放着也是占地方,新租客要就补新的,不要还省了麻烦。于是,除了必须换新的床,连电视柜、餐桌都一股脑搬到了贤雅居的小二楼。
搬家那天,冷维琛和凌仰都来了。有冷维琛在,直接包了搬家工人的所有费用,几人只需要动手拎点衣服、杂物啥的。他开的宾利添越里就塞了这点东西,跟在搬家大卡车后头往贤雅居开。
凌仰坐在副驾,眼睛直勾勾盯着真皮座椅和中控台上的水晶装饰,心里头那叫一个羡慕。“姐夫,你这宾利添越,得几百万吧?”他咂咂嘴,“我姐可真有福气,找着你这么个金龟婿。”他这辈子怕是连方向盘都摸不上,再想想自己那没出息的老爹,估计连十万以上的车都舍不得买。有些东西,真是出生时没有,这辈子就难有了,凌仰心里闷闷的。
忙活到下午两点多,总算把家安顿好。凌仰今天是真卖力气,直嚷嚷着得好好搓一顿庆祝。“姐夫,今天搬家大喜,必须吃顿好的!我知道有家馆子,绝了,咱去那儿!”他不见外,虽说跟这姐夫是头回正经打交道,却跟认识多年似的熟络。
“仰仰推荐的地方,肯定错不了。”凌蕾笑着帮腔。
冷维琛点头:“行,你带路。”他不在乎吃顿饭花多少钱,就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
欧阳梵清也没意见,跟着几个年轻人往饭店去。
到了地方,几人都愣了下——“闽侯宴”,独门独栋的院子,朱漆大门配着红灯笼,里头雕梁画栋,一看就不是便宜地方。
冷维琛倒坦然,搬家这么大的事,吃顿好的庆祝合情合理。进去落座,就让凌仰点菜。
凌仰翻着菜单,眼睛一亮:“佛跳墙!这可是他们家招牌,今天这日子,必须来一份!”他顿了顿,假装老到地补充,“上次跟朋友来吃过,食材是真地道。”——其实哪吃过?不过是刷短视频刷到这家店的佛跳墙,眼馋得紧,借着姐夫请客的机会,正好来“白嫖”一顿。
冷维琛瞥了眼菜单上“四人份佛跳墙 3800元”的字样,跟在菜市场挑胡萝卜似的,眼皮都没眨:“就这个,再来几个热菜,主食要米饭。”
“我操,凌仰你带我们来吃钱啊?”凌蕾凑过去一看价格,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咧嘴。
欧阳梵清心里另有盘算:准女婿家底子厚,这点钱不算啥,吃顿好的也应该。可真要让她自己掏腰包,打死也不来这儿。
这顿饭吃得倒是香,佛跳墙的浓汤炖得黏唇,鲍鱼海参q弹入味。可各人心里头的小九九没断:凌蕾边吃边算,这一顿够他们在下饭馆吃小四个月了,暗下决心最近半年得省着点,不能这么浪费;欧阳梵清吃得坦然,反正不用自己花钱;冷维琛只顾着给凌蕾夹菜,偶尔跟凌仰聊两句;凌仰则敞开肚皮,把这顿“白嫖”的大餐吃了个够本。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四月。工作日平淡,周末倒也愉快,可母女俩住久了,矛盾渐渐冒了头。凌蕾和欧阳梵清都是嘴不饶人的性子,针尖对麦芒,三两句就能拌起来。欧阳梵清也琢磨着该回四川了——在滨城折腾了这么久,自己单位那边请假一次又一次,再耗下去不像话。
明天就要上火车,这个周末,凌蕾陪着母亲来商场转。俩人啥也没买,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快点,给我看看车票。”欧阳梵清催道。
凌蕾翻着手机,头也不抬:“有下午13:50的,14:05的,14:46的,三趟回成都的。”
欧阳梵清皱起眉:“说慢点!什么13:50、14:05,直接说1点、2点不行吗?你又不是不认表。”
“妈的,非要较真13负14点又不是听不懂,非得绕圈子。”凌蕾嘴上不饶人,在家人面前尤其爱带点脏话,丁点小事就能跟母亲唇枪舌剑。
“唉,你这瓜娃子。”欧阳梵清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得得得,硬座,就这三张,自己看。”凌蕾把手机往母亲面前一扔,“又不是不认字。他妈的,我去取咖啡。”说完,转身就往吧台跑。
她没瞧见,咖啡店靠窗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不动声色地盯着这边,睫毛在咖啡杯蒸腾的热气里轻轻颤动,把她们母女俩的拌嘴听得一清二楚。
第89章 意外的旁观
阳光透过商场玻璃穹顶,在咖啡店里投下斑驳的光斑。冷维琛的母亲端起骨瓷咖啡杯,杯沿碰到唇瓣时带起一丝温凉——她和两位老闺蜜已经在这儿坐了快一个小时,面前的三层点心架还剩小半:杏仁曲奇的碎渣落在蕾丝餐布上,水果沙拉里的蓝莓浸在蜂蜜酸奶里,颗颗饱满得像要炸开。
“前儿去看那套新中式家具,扶手雕的牡丹倒真精致……”穿米白针织衫的闺蜜正说着,冷母忽然抬了抬眼。斜对过靠窗的位置,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正侧着脸说话,露出的侧脸线条利落,像极了凌蕾。她记得这姑娘笑起来时,右嘴角会有个浅浅的梨涡,上次见过,活蹦乱跳的,倒比自家那闷葫芦儿子讨喜。
她刚要笑着扬手打招呼,指尖还没抬起,就听见那边传来拔高的声音。“妈!你能不能别老在意这些细节?”是凌蕾的嗓音,带着点压不住的急躁。冷母的手顿在半空,悄悄往那边倾了倾身子。
凌蕾身边坐着位穿深灰衬衫的女士,头发剪得齐耳,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用小勺戳着面前那杯没怎么动的美式咖啡。“我不说你记不住,”女士的声音平平稳稳,“都多大的人了,也一点也没有城府,对我说无所谓,以后有朋友同事领导问你几点了,你就直接给人家13点14点,听着不别扭吗?”
“仙人板板,那么多讲究,有些手机时间也不是那么标注的吗?”凌蕾的声音又高了些,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你管我呢,别说了,闹个锤子”。
冷母的眉峰轻轻蹙了下。她看清了那位女士的模样——齐耳短发,黑框眼镜,可不就和儿子前几天描述的凌母欧阳女士对上了?前阵子维琛请凌家父母吃饭,回来提过一嘴:“欧阳阿姨看着挺斯文,说话直来直去的,戴副眼镜,头发短短的特精神。”
正想着,就听见凌蕾带着火气又飙了句脏话,字眼儿糙得让冷母端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旁边穿藏蓝旗袍的闺蜜也顿了话头,眼尾悄悄往那边瞟了瞟,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端起茶杯抿了口。
冷母心里咯噔一下。先前觉得凌蕾是“灵动活泼”,此刻那股子活泼劲儿却变了味,像没系好的风筝,脱了线就往野地里窜。一个姑娘家,对着亲妈说这种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她甚至能想象出老姐妹们背后议论的模样:“冷家那未来儿媳,看着光鲜,背地里这么粗野……”
她悄悄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假装专心听闺蜜说家具的纹路。点心架上的草莓塔还剩最后一块,奶油上的糖霜在阳光下泛着白,她却忽然没了胃口。那边的争执还在继续,凌蕾又嘟囔了两句,声音不算小,字字都往人耳朵里钻。欧阳女士没再搭话,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选择闭目养神。
没过十分钟,凌蕾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走了!”欧阳女士也跟着站起来,拿起桌角的布袋子——冷母瞅见那袋子上印着“超市周年庆”的红字,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店,凌蕾走得飞快,欧阳女士在后面跟着,脚步稳稳的,倒像根本没生气。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商场的人流里,冷母才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拿铁的奶泡已经消了,带着点微苦的焦香。“刚才那姑娘……”穿旗袍的闺蜜慢悠悠开口,“看着倒挺精神。”
冷母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块杏仁曲奇掰碎:“小孩子家,火气旺。”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这说脏话的毛病,可真得改改。维琛那孩子性子闷,要是以后真成了家,俩人这么吵起来,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可转念又想,上次见凌蕾给维琛剥虾,细心地挑掉虾线,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或许,只是今天赶上她心情不好?
她摇摇头,把曲奇渣塞进嘴里,甜味漫开时,才又接起刚才的话头:“那套家具的扶手,雕工是不错,就是价格……”
另一边,欧阳梵清已经坐在了回成都的绿皮火车上。硬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她对面的大爷正把一筐带着泥的胡萝卜往座位底下塞,筐沿蹭到她的帆布包,留下一道土印。她没在意,从包里掏出本翻得起了卷的旧书,借着窗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看。
这趟车要走三十五个小时,每过四十多分钟就停一站,上来的人多半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要么是装着蔬菜的竹筐。车开得慢悠悠的,像头喘着气的老牛,铁轨接缝处的颠簸让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叮当作响。欧阳梵清却坐得安稳,书页被风吹得掀动时,她就用手指轻轻压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偷偷看她,觉得这戴眼镜的阿姨真厉害——她妈坐两个小时火车就喊腰酸背痛,这位阿姨却像要坐成一尊石像。
凌蕾搬到贤雅居的小二楼也有一段时间了,清晨推开窗,能闻见楼下树的清香。她算过时间,从家到地铁站步行七分钟,坐五站地铁到单位,刚好赶上八点半的打卡——比以前住老房子时,能多睡整整四十分钟。
现在她早上不急着出门了。会慢悠悠地煮个溏心蛋,用全麦面包夹着吃,配一杯热牛奶。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在地板上画出长方形的光斑,她踩着光斑来回转,给面包抹果酱时,还会哼两句跑调的英文歌。傍晚下班回来,有时会在楼下便利店买把青菜,给自己煮碗面条,卧个荷包蛋,比外卖健康,也便宜。
周末不再总往外跑。大部分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啃英语。书桌上摊着厚厚的笔译教材,荧光笔把重点句子画得花花绿绿,笔记本上抄满了长难句,页边空白处还画着小小的笑脸——那是她给自己的奖励,每攻克一篇翻译就画一个。偶尔张淼会发来微信,吐槽老板又克扣奖金,她就一边敲着键盘查单词,一边回消息:“等我考完试,请你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周五傍晚,凌蕾刚把笔记本合上,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小颖发来的微信,带着个跳跃的表情:“明天有空吗?我约了张淼,去咱们年前说的那个室内动物园!听说新来了两只水獭,超可爱!”
她看着屏幕笑起来,右嘴角的梨涡又露了出来。手指飞快地敲:“有空!几点?我去接你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路灯亮了,像串起的星星。凌蕾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想,明天去动物园,得穿那双舒服的运动鞋——听说里面要走不少路呢。
第90章 宠宠世界与心事暗流
周六上午十点半,三人准时在商场碰头。说起来也真有意思,近年的动物园竟也进化出了新模样——直接盘下商场一层,成了全室内场所。
商场第五层,一踏入便见一块巨大招牌,“宠宠世界”四个白色大字醒目亮眼,下方缀着拼音LoGo,设计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模样,其间嵌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剪影,巧思尽显。旁边立着几棵仿真树,环绕着绿色环形灯带,长颈鹿、大猩猩、大熊猫的雕像错落摆放,氛围感十足。更方便的是,商场直通地铁,凌蕾堪称滨城“地铁活地图”,哪个站点、哪个站台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只要地铁能到的地方,她绝不肯碰其他交通工具。她还办了地铁年卡,算下来相当划算。
入口设计得颇为别致,像个冰川溶洞,配着现代感的彩光灯,光影交错间别有洞天。第一个撞见的动物是水豚,半开放式的区域允许人近距离接触,几个小朋友正举着菜叶投喂,小家伙们情绪稳定,绒毛看着软乎乎的,只是鬃毛梢带着点微硬的质感,轻轻碰一下会有点扎手,却也仅此而已,绝不伤人。
穿过“风蚀秘境”,便到了“鸟语花香”区。这里像常规动物园的升级版,是个完全开放的密闭空间,能自由与鸟儿互动。可达鸭、各色小鸟自在踱步,孔雀和红腹锦鸡更是悠哉,偶尔从人头顶掠过。地面铺着沙石与泥土,周围种着真实的树木,格调自然清新。若是手里攥把鸟食,成群的鸟儿便会热情围拢过来,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再往里走,便是梅花鹿、羊驼的区域,还有猫猫乐园和狗狗乐园——后者更像个大型猫咖。这室内动物园毕竟空间有限,除了两只大狮子,便再无其他大型动物了。虽说规模不算顶尖,体验却着实不错,只是票价不菲,一张票将近三百块。
另一边,周末的冷家,一家三口难得都宅在家里。冷父这两天心里就搁着件事——冷母把在商场撞见凌蕾和她母亲拌嘴的情形,连带着凌蕾说的那几句脏话,都绘声绘色学了一遍。
冷父听得不是滋味。他们老两口向来重礼教、讲分寸,对儿子冷维琛更是言传身教,恪守着“以和为贵,以诚待人”的家风。在他们看来,做人的礼貌与诚信,比学历、挣钱能力重要得多。好在儿子争气,各方面都优秀,重情重义,别说脏话,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是个实打实的好孩子。
可这个准儿媳凌蕾,论学历、家境都没话说,怎么会对着自己母亲张口就说脏话?冷父不禁琢磨:年轻人处对象时,总爱伪装包装自己。他想起二弟,年轻时是个烟不离手的“大烟鬼”,为了追现在的弟媳,硬是在约会吃饭时憋住烟瘾,直到把人追到手才暴露。虽说是桩笑谈,却也让他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凌蕾是在父母面前没防备才脱口而出,成了习惯?还是跟维琛处对象时刻意收敛,真等结了婚,就改不掉说脏话的毛病,坏了冷家的名声?
但他也明白,不能因这一点就全盘否定。老话讲“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有些市井之人说话粗野,心肠却热;有些文质彬彬、言辞漂亮的,反倒阴险毒辣。
思来想去没个定论,终究是儿子的婚事,该由他自己做主。但作为父母,提点一句总是分内之事。
一家人围坐客厅,冷父先开了口:“维琛,你妈跟我说了,小蕾那天在咖啡厅和她妈拌嘴,说了些脏话。这丫头平时跟你在一块儿,说过吗?”
冷维琛先是一愣,仔细回想片刻:“好像没有……” 他顿了顿,凌蕾性格直来直去,比如在宋祁还钱的事上,确实显得有些强势,总想做主,但这些琐碎他没跟父母提过。
“对对,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冷母接过话头,把那天在咖啡厅的场景又细致复述了一遍。
冷维琛听着,倒不觉得意外:“交往这些日子,她风风火火、咋咋呼呼的性子,倒也不像说不出那些话的人。”
“爸妈,这真不算什么大事,” 他劝道,“过日子哪有锅碗不碰瓢盆的?只要没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没什么解不开的结,都是小问题。你们老两口感情和睦,可我好多朋友家,父母吵架、甚至动手的都有呢。”
儿子都这么说了,老两口也不好再多言。一家人难得齐聚,索性聊起别的,聊着聊着便决定去超市买些食材,中午好好做顿家常菜。
老两口出门买菜后,冷维琛看家里的小狗Lucky急着要出门,便牵上狗绳,在小区周围遛弯。Lucky撒开欢儿地跑,他只得迈开大步加快速度才跟得上,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是只小型犬,这要是只大狗,自己怕是得跟着进行高强度跑步训练了。
他一边跟着Lucky小跑,一边掏出手机录了段小狗奔跑的视频,想着女孩子大抵都喜欢毛茸茸的小家伙,便发给了凌蕾。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她发自家狗狗的视频,以前两人除了聊过宋祁养的大蓝花,几乎没提过宠物,Lucky的存在也就没机会说。
刚想把手机揣回口袋,屏幕一亮,凌蕾的视频消息已经回了过来。
第91章 视频里的动物园与乡间路
点开视频,画面里先是一片猫咖模样的区域,数不清的猫咪或卧或走,转过镜头,隔着一扇玻璃门,那边又满是狗狗。更巧的是,视频里清晰映出两个熟面孔——小颖正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抚过一只硕大的缅因猫,张淼则坐在一旁,怀里腿上都蜷着小猫,正举着手机拍照。
“哈哈,你那儿就一只小狗,我这边可是一群猫猫狗狗呢。”刚看完视频,凌蕾带着笑意的语音条就弹了进来,尾音里还裹着点得意。
“哦?这是个猫咖?看着规模不小啊。”冷维琛连忙回了条信息。这时他已拽住绳让Lucky停了下来,小家伙正不满地哼唧,显然还没跑够,见主人盯着手机不放,急得一边“汪汪”叫,一边围着他的裤腿打转,毛茸茸的尾巴扫得裤管沙沙响。
“不是不是,这是个叫‘宠宠世界’的室内动物园,除了票价贵点,其他都挺不错的。下次有机会你也来玩,这儿还有大狮子呢,就是这会儿都在睡觉。你想看的话,我去给你拍段视频?对了,要不咱们打个视频电话?我给你瞅瞅动物园全貌。”
视频电话?冷维琛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凌蕾那股子抠门劲儿——平时不管去哪儿,想看视频总得先问人要wiFi密码,明明有流量,却偏舍不得用。他猜着,大概是这室内动物园有免费wiFi覆盖。
不过这次他想错了。动物园哪有多余的免费wiFi给游客?员工自己用都紧张,再说来这儿的人,大多是拍拍照看看动物,谁会真坐下来刷短视频、玩耗流量的游戏?凌蕾会提议打视频,是因为她之前办的套餐流量实在多,够用,打个视频电话不算啥。她在这些事儿上的算计,向来头头是道,一分一毫都拎得清。
“不了不了,你好好玩就行,拍些照片回头我看看就成。我家Lucky一直挠我裤腿,我得赶紧带它遛完。”冷维琛发完这条,才把手机揣回口袋,专心致志陪Lucky跑。直到小家伙跑得心满意足,步伐慢了下来,吐着粉嫩嫩的小舌头,慢悠悠往家的方向晃,他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家没多久,父母也拎着菜回来了。他们买了个大鱼头,还有几样新鲜蔬菜。母亲笑着说,中午做吊锅鱼头,再炒几个小菜,配着大米饭吃,保准香。尤其是吊锅鱼头的汤汁拌米饭,那可是家里的一绝。
另一边,三个女生在商场随便吃了份拌饭当午饭,下午又逛了会儿,便各自散了。
周日,冷维琛约了几个好友去附近县区的水库钓鱼,问凌蕾去不去。凌蕾觉得钓鱼没意思,一口回绝了——她正忙着准备笔译考试。这考试对她来说虽非必需,却被看得极重。快三十的人了,对学习半点不心浮气躁,反倒比年轻时更认真。一整天除了点外卖吃了两顿饭,她几乎把自己埋在书堆里,连轴转。
日子像流水般淌过,转眼五一假期就到了。这段日子过得平淡,除了偶尔聚餐、周末约会,和朋友们有空聚聚,工作日便都扑在工作上。假期里没人打算远游,但周边走走还是乐意的。凌蕾便和张丽娅约好,一起去赵梓家——她家在乡下,五月正是下乡的好时候,树木绿得发亮,空气里都是清清爽爽的味道。
赵梓老家种了不少橘子、橙子,她父母就是果农,家里还有蔬菜大棚和菜地,种着高粱、玉米,不过最让人惦记的,还是大棚里能现摘的蔬菜和挂满枝头的橘子、橙子。赵梓就这两个知心闺蜜,真就跟亲姐妹没什么区别,索性邀两人去家里待一天,再带些新鲜果蔬回去。
下乡的大巴上,三人挨着坐。周围是叽叽喳喳的乡亲,比起火车或飞机,反倒多了份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挺有意思。这车子不按点硬发——比如十点半的车,要是十一点前没坐满,就等到十一点再开;可要是十点二十就坐满了,立马就走。车开前,还有卖水、卖玉米的人上来兜售,嗓门亮得很。每排座位的靠枕上都印着广告,清一色是“胖大婶厨艺学校”,上面列了近百种美食,像报菜名似的密密麻麻。凌蕾闲着也是等,便一个个往下念,直到看见后面的学校地址和两个联系电话,忍不住嘀咕:这是夸张的广告,还是这胖大婶学校真能教这么多做法?
终于,车里只剩两个空座,算是坐满了。这是辆只能容下十五人的小巴车,驾驶座后面有个还算平整的平台,一个带了不少行李的大哥索性坐在那儿,抱着行李和司机、旁边的乘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有人靠着椅背打盹,有人戴耳机听歌,许是乡里乡亲的缘故,大家都不怎么拘谨,不用刻意客气。凌蕾她们三个更是自在,闺蜜间的话总也说不完,声音稍大些也没人在意。
车子在好几个村镇停了停,晃悠了两个半小时,总算到了赵梓家所在的村子。
第92章 乡居初至 暖意盈门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凌蕾、张丽娅跟着赵梓,混在下车的人流里迈了下来。脚刚沾地,便觉这里比想象中热闹——临街几间饭馆飘着菜香,连排的商店敞开着门,货架上的日用品看得分明,乡邻们的说话声、孩童的嬉闹声裹着风涌过来,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姐,你回来啦!这就是蕾蕾姐和娅娅姐吧?”两个清亮又欢快的声音撞过来,就见两个半大孩子从街角跑了过来。说是孩子,也有十四五岁的模样:前头的男生个子蹿得挺高,快一米七了,红脸膛透着乡下孩子特有的结实,眉眼弯弯的,竟和赵梓有几分像;跟在他身后的女生个子也不矮,几乎和男生一般高,脸膛没那么红,眉眼却如出一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对龙凤胎。
“你们俩是心心和乐乐,对吧?”凌蕾自来熟的性子立刻冒了出来,她早听赵梓念叨过这对弟弟妹妹,此刻笑着迎上去。
“嗯嗯!”女生先点头,眼睛亮闪闪的,“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蕾蕾姐啦!我是心心。”她转头看向张丽娅,又麻利地伸手,“娅娅姐,包给我拿吧!都别站着了,这天多热呀,赶紧回家里歇歇,一路肯定累坏了。我妈早榨好橙汁等着呢,刚鲜榨的,咱们快点走!”
叫乐乐的男生性子腼腆些,红着脸朝两人鞠了鞠,声音低低的:“两位姐姐好,我来拿包吧。”比起说场面话,他更实在——其实也没多少行李,就一个背包、一个提包,可乡下男孩常年干活,力气不含糊,一弯腰把背包甩到肩上,又拎起提包,连赵梓手里的行李袋也一并接了过去,迈开步子就往头里带路,脚步轻快得很。
心心却活泼,一路围着三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嘴甜得像抹了蜜,东拉西扯找着话题:“姐,你们坐了多久的车呀?路上颠不颠?我妈今早摘橙子的时候还说,得选最甜的榨 juice 呢……”
约莫走了一刻钟,赵家的院子便出现在眼前。刚到门口,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迎了出来:人瘦瘦的,皮肤被晒得黝黑,个子不高,却透着股精壮劲儿,眼睛笑成了月牙儿,看着就面善,只是常年劳作,脸上皱纹比同龄人密些,显老相。“小凌和小张吧?”他开口是最朴实的乡音,“欢迎欢迎,快进来坐。”
赵家是平房,带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一间正房在中间,东西各一间厢房,南侧还有个小矮房,窗棂窄小,看着像储物用的。正房的玻璃擦得锃亮,阳光透进来,屋里亮堂堂的,窗台上摆着好几盆花草,绿意盎然。院子中间辟了块菜地,西红柿挂着青红相间的果,黄瓜爬在架上,豆角垂成绿帘子,看着就喜人。菜地头的狗窝里趴着只中华田园犬,见有人来,先警觉地探出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可一看见赵梓,立刻摇着尾巴扑了过来,尾巴甩得像朵花。等看清是自家主人带的朋友,它只歪头看了几眼,见众人要进屋,便识趣地钻回狗窝,蜷在阴凉里歇着了。
赵母从屋里迎出来,人也瘦,个子却高,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说话更是快人快语。她穿件碎花半袖,看见三人就笑:“哎呀,小凌、小张,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趟来我们这儿不容易吧?”她拉着赵梓的手,又转向凌蕾和张丽娅,“老听桑桑(赵梓的小名)跟我们念叨,说就你俩是她最好的朋友,还说你俩长得特漂亮——今天一见,可不是嘛,都是俊妮子!”
说着,她转身端来三杯黄澄澄的橙汁,递过来:“来来来,阿姨这是鲜榨的,上午刚从树上摘的橙子,趁新鲜快点喝!”杯子是搪瓷茶缸,上面印着牡丹、茉莉的花纹,边缘有些许岁月磨出的痕迹,却洗得干干净净。
凌蕾正渴,接过茶缸就“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阿姨太热情啦!我就爱喝这种原汁原味的果汁,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张丽娅也抿了一口,眼睛弯起来:“真的甜!不愧是自己家种的,就是香。平时喝的那些加了糖的,哪有这个清爽?还是阿姨叔叔种的果子好,榨出来才这么地道。”
“喜欢就多喝点,我再去弄点!”赵父在一旁听着,憨厚地笑,比起说场面话,他更爱动手,说着就要转身往厨房去。
“爸,先歇会儿,”赵梓拉住他,“妈说饭都快好了呢。”
此时已过一点,三人确实没吃饭。不多时,赵母就端出了热腾腾的大包子,几样炒得油亮的青菜,锅里还炖着鸡肉,香气顺着锅盖缝往外钻——赵家父母是真心拿最好的菜来招待客人。
心心在屋里陪着三位姐姐说话,乐乐则先去帮父亲又榨了几杯果汁。比起城里的电动榨汁机,他们用的法子朴素得多:一个买来的手动榨汁器,看着像个大号的压蒜器,得把橙子剥好放进去,用挺大的力气往下压,才能挤出汁水。就见乐乐弓着腰,脸憋得通红,“吭哧吭哧”压完,又转身去厨房帮母亲摆碗筷、端菜。
闺蜜家里不用见外,凌蕾和张丽娅哪能坐着等?也赶紧起身往厨房钻。人多果然好干活,没一会儿,一桌子菜就热热闹闹地摆上了桌。
第93章 青橘橙香 草帽下的午后
乡村的饭最是实在,笼屉掀开时,热气裹着面香腾地涌出来,暄腾腾的大包子挤在竹篾上,白胖得喜人。旁边的时蔬炒得油亮,绿的是刚从菜园掐的青菜,嫩得能掐出水;红的是自家腌的萝卜干,配着蒜片炒得喷香。最惹眼的还是那盆炖鸡肉,肉块红亮亮的,汤汁稠得能挂在勺边,热气一熏,肉香混着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全是最新鲜的食材,透着股子烟火气的扎实。
桌上依旧摆着橙汁,几个搪瓷缸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声。因是女儿的闺蜜,赵父赵母也没太多拘谨,只在席间不住往凌蕾、张丽娅碗里夹菜,“多吃点,姑娘们真有点太瘦了”“这鸡肉炖了俩钟头,烂乎,好嚼”。
心心最是会活络气氛,刚夸完母亲调的包子馅儿“比城里馆子的还香”,转头就瞅见旁边坐着的乐乐,笑着问:“老哥,你这校服袖口磨出毛边啦,是不是天天中午放学爬树掏鸟窝?”乐乐脸一红,挠着头说“没有”,她又赶紧接话:“那肯定就是帮家里干活吧?看这手劲,肯定比我和大姐加起来都能扛东西。”几句话就把腼腆的少年逗得敞了点口,连带着凌蕾、张丽娅也跟着凑趣,问他村里的小河夏天能不能摸鱼。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把饭桌都震得嗡嗡响。
这么好的日头,谁也舍不得窝屋里睡午觉。五月份的正午,日头虽不似盛夏那般灼人,晒久了也有些发燥。赵母早找好了草帽,一个个递过来:“戴上遮阳,地里树多,别刮着头发。”
草帽看着朴实,拿到手里才觉出好来。草编得密密实实,阳光都难透过缝隙;边缘用细篾收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毛边,弧度圆得像用圆规画过似的。赵母笑着解释:“这些都是乐乐编的,闲时没事就琢磨这个,编得比集市上买的还结实。”
凌蕾和张丽娅都愣了。这初中男生的手竟这么巧?张丽娅摩挲着草帽边缘,忽然想起去年在云南买的那顶,花边绣得花哨,可草编却松松垮垮,戴了没几次就塌了边,倒不如这朴实无华的戴着扎实。连竹框也是乐乐做的,竹条削得粗细均匀,接口处捆得紧实,提在手里轻飘飘的,却看着格外结实。
进了果园,一股子草木清香混着果子的酸甜气扑面而来。满树绿油油的叶子间,坠着不少拳头大的橘子,青莹莹的皮上泛着点淡淡的黄,像被阳光吻过似的。
“孩子们尝尝这个。”赵父抬手摘了个,用袖口擦了擦递过来,“这是青橘,看着青,其实熟了,酸甜口的,解腻。”
另一边,心心早已经摘了好几个,剥了皮就往凌蕾和张丽娅手里塞。橙黄的橘瓣裹着晶莹的汁胞,咬一口,酸溜溜、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那酸甜度刚好卡在“爽口”的地界,绝不是那种能酸掉牙的生涩。
赵梓从屋里换了身旧衣服出来,一进果园就切换了状态,挎着竹篮钻进树底下,“咔咔”摘得又快又猛,没一会儿就装满了三个大筐。
穿过一段铺着碎草的小路,就到了橙子园。第一批橙子已经熟了,黄澄澄的果子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圆滚滚的小灯笼,藏在绿叶间,看着就喜人。
有了摘青橘的经验,凌蕾早已没了起初的拘谨,摘得越发顺手。张丽娅还在小心避开枝桠,怕蹭脏了浅色的衣袖,她却不管不顾——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在果树间钻来钻去,枝桠勾住头发也只随手一捋,摘得兴起,连叶子上的泥土蹭到胳膊上都浑然不觉。
就在她把第六个橙子放进竹筐时,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宋祁”两个字。
第94章 橘香余韵里的约定
凌蕾靠在果树粗糙的树干上接起电话,听筒里先飘来宋祁带着笑意的声音,轻松得像刚吹过一阵风:“嫂子,是我。最近忙啥呢?我打算过去找你一趟,有点事。”
“哦?你回滨城了?”凌蕾弯腰把装满橙子的竹筐往树影里挪了挪,避开直射的阳光,“那你得等等,我今儿在闺蜜家,乡下呢。不过差不多晚上就能回去。”
“那正好!”宋祁的声音里透出点巧劲儿,“我正往这边赶,估摸着也得晚上到。是这么回事——之前借维琛哥那96万,我现在彻底翻身了,必须得赶紧还上。可你也知道他那性子,油盐不进,死活不要。半个月前我打电话磨了半天,人家压根不为所动。”他顿了顿,语速放得稳稳的,“我就想,不如把钱给你,你再转交给他,他总信得过你。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样我心里也踏实。”
凌蕾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刚摘果子沾了点泥土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语气里的雀跃压都压不住:“那可太是时候了!这事儿交给我,你放一百个心!”她这人就这样,一碰到关乎“钱财”的事就格外干脆,尤其这拖了这么久,早成了她心里的一桩小事,此刻只觉得浑身轻快。
“成!那嫂子一言为定!”宋祁的声音明显松快了,尾音都带着点跳,“晚上八点左右,滨海大世界那家‘滨海奶茶店’,不见不散哦。”他又补了句,“行了嫂子,我开车呢,不多说,见面聊。”
挂了电话,凌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眼角的笑纹都漾了出来。宋祁这小子,真够意思!这笔钱总算有着落了——虽说不是她的钱,可这些日子总惦记着,跟自己的事似的。等拿回去给冷维琛,让他存个定期,慢慢涨点利息,说不定过几年,不光能把买RS7那140万回了本,兴许还能多攒点。虽说利息没那么夸张,得熬日子,但他本就不缺钱,放着慢慢涨也挺好。
“蕾蕾姐,发啥愣呢?”心心的声音从旁边钻过来,她手里举着个剥好的橙子,对半掰开,橙瓣像小月牙似的排着,“来,尝尝这个,甜得很!”
“哎,来了!”凌蕾回过神,伸手接过来,大大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顺着喉咙往下滑,比刚才摘的青橘更润,“嗯,这个是甜!”
摘完果子,一行人回赵家歇了歇,毕竟晚上还要返程。四点半的小巴车,说是四点半,却磨磨蹭蹭等到五点十分才摇摇晃晃出了村。车窗玻璃上沾着层薄灰,车座上铺着块磨得发亮的蓝布,一路颠簸着,谁也没多说话。等回到滨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赵梓留在家住几天,只剩凌蕾和张丽娅两人往市区走。
“要不先去我家楼下吃点,然后陪我住一晚?”张丽娅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提议道。
“今儿真不行。”凌蕾摆摆手,脚步都快了些,“咱先去滨海大世界吃饭,我有要紧事——宋祁要来还钱,约在那儿见面呢。”她转头拽了拽张丽娅的胳膊,“再说你也别回了,去我家住。我搬新家这么久,你还没住过呢。”
“好好好。”张丽娅笑着应了,眼睛里闪过点好奇,“正好我也瞧瞧宋祁这小子。还钱?他这是真翻身了?这才不到一年,倒是有能耐。”她小声嘀咕着,脚步跟上凌蕾。
两人打了辆网约车,往滨海大世界去。假期的商圈格外热闹,霓虹招牌在人潮里闪得晃眼,烧烤摊的油烟混着奶茶甜香飘过来,每家饭店门口都排着长队。最后两人挑了家麻辣香锅店,点了一大份,配着白米饭吃得热汗直流。这么一折腾,已经过了八点,眼看快吃完了,凌蕾的微信震了震,是宋祁发来的:“嫂子,五分钟后到奶茶店,你也准备下?”
凌蕾飞快回复:“oK oK,我们在楼上吃饭呢,丽娅也在,不介意吧?”
对面秒回,还带了个笑脸:“豆豆妈也在呀?正好正好,不介意。那我多买一杯奶茶咯~”——张丽娅因为家里养了只叫豆豆的小猫,得了这么个雅号。
两人匆匆结了账下楼,拐进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滨海奶茶店”。刚进门,就看见柜台前站着个瘦削的身影,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正低头跟店员说着什么。
第95章 奶茶店里的重逢与托付
“宋祁,这儿呢。”凌蕾扬了扬手,拉着张丽娅往柜台方向走。
宋祁刚从店员手里接过三杯奶茶,透明杯身里的珍珠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晃荡。他把奶茶往臂弯里一拢,脸上漾开笑:“嫂子,豆豆妈,好久不见。”
三人在靠窗的小桌前坐定,凌蕾和张丽娅不约而同地打量起他。半年多没见,变化说大不大,说小却也藏不住——头发剃成了利落的圆寸,头皮泛着青茬,比从前多了几分利落劲儿;本就清瘦的身板,如今面部轮廓更显分明,颧骨和下颌线像被细磨过似的,立体得有些抢眼;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透着户外奔波的韧劲;肩膀看着倒比从前宽了些,明明整体清瘦,白色t恤下的小臂却鼓鼓囊囊,肱二头肌随着端奶茶的动作若隐若现;那标志性的窄腰没改,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沉定,偶尔闪过的光里,还藏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那我就直说了。”宋祁从裤兜里掏出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凌蕾面前,“嫂子,这卡里是96万,你给维琛哥带回去就行。密码我一会儿发你微信上。”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又抬头看向凌蕾,语气里带点斟酌:“对了嫂子,你……确定这事儿能行吧?别因为我还钱,反倒让你俩闹不愉快。”他太了解冷维琛那性子,对兄弟向来掏心掏肺,真要较起劲儿来,谁的面子都不给,还是多问一句才放心。
“放一百个心!”凌蕾想都没想就把卡拿起来,指尖触到卡面的冰凉,心里那股踏实劲儿直往上涌,“这可是将近一百万呢,他还能跟钱过不去?”她利落地把卡塞进随身的帆布包,拉链“咔嗒”一声拉好,又冲宋祁竖了竖大拇指,“你是真厉害,这么快就翻身了。不过以后可得稳着点,咱得往大了做,可不能再栽跟头了。”
“嗯,嫂子放心,我心里有数。”宋祁这才松了口气,端起奶茶猛吸了一口,珍珠在嘴里嚼得咯吱响。
旁边的张丽娅看着他,忽然笑出声:“小宋,说真的,你这黑了点,反倒更帅了。”她对男生颜值向来挑剔,要么是精壮型的荷尔蒙爆棚款,要么是韩系的清爽花美男。可眼前的宋祁,竟像能在这两种风格里无缝切换——头发留长些,好好保养皮肤,那眉眼分明就是韩系帅哥的模子;如今剃了寸头,晒得黝黑,倒成了自带锋芒的黑皮型男。尤其那五官,立体得像建模出来的,身材更是漫画里才有的标准,张丽娅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小子,真是让人有点馋。
三人闲扯了几句,宋祁喝奶茶喝得快,吸管吸得“咕噜”响,没一会儿杯底就见了底。他把空杯子往桌角一推,又开口道:“嫂子,豆豆妈,不瞒你们说,我还约了小颖和山哥。”他无奈地笑了笑,“山哥跟维琛似的,也说要先还完维琛的钱,再谈他那笔。这不,钱给你了,我得赶紧去找他俩。好在山哥脾气没那么倔,直接给他就行。”
“那行,你忙你的吧。”凌蕾看了眼手机时间,“开了一天车,忙完就早点休息,明天咱再好好聚聚。”
“对,先去忙,有空再一起吃饭。”张丽娅也跟着点头。
宋祁已经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时间还早,要不我先送嫂子回家?虽然到不了豆豆妈家,但能省段路是段路。”
凌蕾笑了:“你小子还不知道吧?我搬家了。这么算下来,我家到山哥那边是直线,顺路得很。丽娅今晚住我家,直接送我们回去就行,我给你导航。”
夜风渐起,三人走到路边等车。昏黄的路灯下,一辆国产小面包车就停在跟前——不是记忆里那辆锃亮的路虎卫士,早在上次危机里就处理掉了。凌蕾和张丽娅拉开车门坐进去,塑料座椅硌得人有点慌,却谁都没提换车的事。
“这面包车载货方便,跑业务实用。”宋祁发动车子时随口提了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奶茶甜香,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村里的青橘多甜,说城里的夜市多挤。车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把过去的颠簸轻轻掩在了车轮扬起的风里。
第96章 深夜的银行卡
等凌蕾张丽娅踩着夜色回到家时,墙上的挂钟刚跳过晚上九点四十分。
“丽娅你自便哈,对了,我家wiFi密码换了,现在是cbSGdhh666。”凌蕾一边往身上套薄外套,一边头也不回地朝玄关走,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雀跃。
“嗯?这啥密码啊?”张丽娅扒着沙发扶手探起身子,眉头微蹙,显然没听清那串字母数字混合的字符,又扬声问了一遍。
“琛宝是个大憨憨666”……张丽娅在心里默念完拼音首字母,嘴角抽了抽,一嘴狗粮猝不及防糊过来,她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手痒得真想在聊天框里连扣十个666,顺便假装报警抓虐狗犯。
“行吧,你路上当心点。”她应了一声,等手机连上wiFi,立刻打开手机软件查看,要知道自己家里重金买的那个圆滚滚的设备——既是监控器,又是宠物饮水机和投食器。透过手机屏幕,清晰看见小豆豆正蜷在猫爬架顶层舔爪子,张丽娅悬着的心才落下来。毕竟今天算“夜不归宿”,把小家伙一个人留家里,总有些不放心。
另一边,凌蕾的手心还带着点汗。96万,这数字攥在手里沉得像块烙铁——长这么大,她还是头回经手这么多钱。她把银行卡从钱包里抽出来,又仔细塞进手机壳内侧的卡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卡面,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存在。
本来想直接打个网约车,今晚是真舍得花这钱的,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夜晚网约车的新闻,又把手机揣了回去。地铁虽挤,倒踏实。
现在两家距离确实近,四站地铁就到了冷家附近。凌蕾熟门熟路,从地铁站出来拐进老城区的巷弄,踩着青石板路走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那栋爬满爬山虎的别墅。老城区的别墅管理松,她径直走到院门外,按响了门铃。
院门外的路灯昏黄,铁栅栏上的漆掉了几块。没等凌蕾再按第二下,栅栏后那扇小侧门“吱呀”开了,赵姨披着件藏青色针织衫走出来,眯着眼睛透过栅栏缝瞧了瞧。
“哎呦,是小凌啊!”赵姨认出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这么晚了,有啥事儿?快进来。”作为在冷家做了多年的住家厨师,她怎么会不认识冷维琛的女朋友?之前凌蕾还来过家里吃饭呢。
凌蕾本想直接喊冷维琛出来,此刻却狡黠地眨了眨眼,往栅栏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亮晶晶的:“赵阿姨!赵阿姨!我偷偷来的,想给琛宝个惊喜呢!您千万别声张,我自己上去就行——他是不是在二楼呀?
“欸,行吧。”赵姨笑了笑,年轻人的浪漫心思,她这把年纪确实不懂,也不必掺和。摆摆手转身离开了,继续忙自己的活计。
冷维琛对宋祁还钱的事一无所知。今天假期,这么晚了,他正和朋友在二楼房间打游戏,耳机里充斥着队友的呼喊和游戏音效,打得正酣。他的房门向来不关,通风透气。
凌蕾踮着脚溜进去,走到他身后时猛地伸出手,两手并拢捂住了他的眼睛。
“big surprise! Guess who?”她憋着笑,用纯正的英式口语说道,尾音还带着点俏皮的上扬。
还好,这局刚开局,冷维琛操控的亚索还在泉水里没动。这声音……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凌蕾这丫头,总是一声不吭就往他家里跑,还直接闯进房间,准是又有什么事。
“that really is a surprise. why are you here all of a sudden?”冷维琛的声音透过胸腔传出来,带着笑意,配合地没动,美式口音里透着几分慵懒的配合。
凌蕾笑着松开手,手劲倒是不小,直接抓住转椅的扶手一拧,“咔哒”一声,原本面朝电脑的冷维琛被转得背对屏幕,正对着她。
“Something really important—and really happy, worth celebrating. Song qi paid me back, all 960,000. Its in the bank card. ”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银行卡就藏在壳里),英式口语说得清晰又雀跃,眼睛里闪着光。
每个字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冷维琛却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懵了。“不是……宋祁把那笔钱还你了?96万?”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从转椅上弹起来,动作太急,膝盖差点磕到桌腿,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那儿,满脸的不敢相信。
“嗯!96万,一分不少。”凌蕾点头,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也收了收,把手机壳里的银行卡抽出来,双手递过去,语气正经了不少,“还有他现在去还山哥那笔了,这卡你拿着,密码是……”
冷维琛没接,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指尖微微发颤。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卡片上,声音低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说不清是在跟凌蕾说,还是在跟自己较劲:“不是……怎么这么急呢?他那摊子才刚起步,这钱一还,他那儿刚能正常运转,又没了保障,又不是真挣了几千万……”
他深吸两口气,胸口起伏着,终于缓过点劲来。抬眼看向凌蕾时,眼神里裹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悲凉:“蕾蕾,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跟我说呢?”
“宋祁就是怕你不要,才特意找的我。”凌蕾赶紧解释,语气也沉了沉,“再说了,他非要还,咱们拿着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还是这个想法。”
“唉,什么都别说了。”冷维琛打断她,屏幕上的游戏已经弹出“失败”提示,他看都没看,也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丢下句“我打个电话”,转身就往走廊走。脚步有些急,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他摸出手机,指尖还带着点抖,拨通了山哥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再拨一次,还是忙音。
直到第三次,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了起来。
第97章 沙滩上的流沙
“喂,维琛?你先冷静点,听我说。”电话那头,山哥的声音带着点喘息,像刚快步走了一阵,风“哗哗”地刮过听筒,偶尔还夹杂着远处模糊的车鸣,一听就知道是在室外。
山哥又长长呼了口气,语气沉了沉:“咱们谁都别激动。宋祁这小子……还是没成熟。”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他跑来就跟我说还钱的事,还说已经把你的钱给凌蕾了,我当时多问了句,他说‘绝对没问题’,你说这家伙,也不想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一声无奈的叹,“唉,不说这个了。他那钱啊,是直接往我手里强塞,我推都推不开,说‘你那边都收了’,然后转身就跑。”
山哥的声音里带了点哭笑不得:“不过他体能是真没话说,我追了两步没追上,人家开车早溜没影了。”
沉默在电话两端悬了几秒,山哥才又开口,语气缓了些:“事已至此,还能怎么说?我理解他,也更理解你。现在再拉扯,没意思。这钱啊,咱先放着不动。真要是他以后再需要,拿出来就是。谁还没个遇坎的时候?不过不希望这种事再发生,都过去了,一切总会好的。”
冷维琛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他为兄弟两肋插刀,从来没含糊过,可这一个两个……怎么就没人懂他的真心?宋祁这招也太离谱,绕着弯子把钱还了;凌蕾更气人,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能第一时间跟他说,竟敢擅作主张?
思绪像团乱麻,越缠越紧,他差点就顺着这股火钻了牛角尖。但多年的教养还是死死拽住了他——他猛地转过身,后背抵在冰凉的窗框上,望着窗外老城区昏黄的路灯,狠狠吸了两口夜里的凉气,那股凉意从肺里钻进去,才算压下了喉咙口的躁。
他把手机揣回裤袋,转身回房时,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一片平静无波。“蕾蕾,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话音落,他没再看凌蕾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匆匆地出了房间,留下凌蕾一个人愣在原地。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凌蕾才回过神,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通往巷口的石板路上,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冷维琛的身影。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她忽然觉得有点凉,心里也空落落的——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算了,不想了。凌蕾咬了咬唇,还是早点回去问问丽娅吧,那丫头总比自己会琢磨这些事。
在冷家待着也尴尬,赵姨没再出来,她悄没声儿地溜出别墅,打了辆地铁往家赶。车厢里人不多,灯光惨白,凌蕾靠着扶手,那股不安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可转念又想,自己好像也没做错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就是这个理。要怪也该怪宋祁,是他非要还,又不是自己逼着他把96万塞过来的……
越想越乱,她索性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冰凉的扶手上。
另一边,冷维琛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几次摸出手机,指尖都悬在宋祁的号码上——他真想问问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拿自己当外人?还是刚有点起色就飘了?可一想到宋祁当时那双带着执拗和真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爸妈从小就教他,遇事别急,不冷静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他就这么晃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离家六百多米的海水浴场。深夜的浴场早就没了白日的喧闹,沙滩上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昏昏地扫过海面。
他没心思下水,就在沙滩边缘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屁股陷进微凉的沙里。今天的月亮细得像根银线,斜斜挂在天上,连星星都躲得没了影。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掏出手机,点开一首节奏激烈的摇滚,音乐声不大,刚好能盖过海浪的呜咽。
冷维琛低着头,狠狠揉了把头发,然后将双手插进脚下的沙粒里。细软的沙子从指缝间溜走,握不住,留不下,像极了此刻乱糟糟的心绪。他就这么坐着,任由沙子钻进指缝,任由海风往领口里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海面上的灯塔依旧规律地闪烁。他慢慢松开手,看着掌心残留的沙粒被风吹走,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竟也跟着一点点散了。
四周漆黑深沉,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单调,却让人莫名心安。冷维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神里的烦躁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平静。
第98章 悬在心口的石头
清晨七点刚过,窗帘没拉严的地方漏进几缕亮晃晃的光,凌蕾翻了个身就醒了。她坐起身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又沉了沉——推送的社会新闻刷了两屏,闺蜜群里赵梓昨晚发的“睡了睡了”还顶着,唯独冷维琛的对话框,停留在自己睡前那句没头没尾的“早点休息”,再往上,是他没回的那句“在干嘛?”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又戳开聊天界面看了眼,“已送达”三个字像根小刺,扎得人有点慌。
隔壁客房静悄悄的。凌蕾光着脚走过去扒着门框看了眼,张丽娅四仰八叉地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翘着,估计是个美梦。
昨天傍晚凌蕾进门时,张丽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见她换鞋时把包往鞋柜上一摔,咚的一声,就知道准是出了岔子。“因为这事跟冷少闹别扭?”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凌蕾已经趿拉着拖鞋坐到她旁边,噼里啪啦把那会替宋祁登门还钱、冷维琛甩脸子的事全说了。
“其实吧,这事儿咱们外人本不该多管,毕竟你们还没结婚。”张丽娅摸着下巴琢磨,“但昨天那场面你也见了,宋祁那小子拍着胸脯说‘保证没事’,冷少虽然气呼呼走了,可你想啊,换作我那个下头前男友,别说被人堵着提还钱,就是让他多等五分钟看电影,都能站在电影院门口叨叨半小时‘我花多少钱买的票’——合着我给他买的那几件潮牌t恤是大风刮来的?请他吃的那几顿火锅是天上掉的?”她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凌蕾的胳膊,“冷少够意思了,一句重话没说。估计就是当时钻了牛角尖,真要是翻了脸,早打电话来跟你吵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你别自己瞎琢磨,天亮了再说。”
可现在天不仅亮了,都快九点了。凌蕾回房套了件t恤,心里那点悔意像发面似的涨起来——昨天她干嘛要多那句嘴?宋祁跟冷维琛的事,他们兄弟俩自己解决不就完了?她非要插一嘴“钱给我万无一失”,这不纯属没事找事吗?
她抓过手机翻出宋祁的号码,拨号键按下去的瞬间,几乎是秒通。
“嫂子!”宋祁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冷哥他……他没真生我气吧?我从昨晚到现在发了八条消息,他一条没回!游戏好友列表里他头像亮着,我拉他组队,他直接给我拒了!私信发了三条,全是已读不回,你说他是不是打算跟我绝交啊?”
“绝交?他先跟我冷战了呢!”凌蕾对着听筒皱起眉,声音拔高了点,带着点没好气的激动,“我给他发消息也没动静!你是没见他昨天那表情,看到钱的时候,眼睛都直了,那股子震惊劲儿,还有点……有点说不上来的闷,我现在一闭眼还能想起来。”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点,“宋祁,这事必须得补救。你的兄弟情,我的……我的事,全靠你了。”
“是是是,嫂子,都怪我!”宋祁在那头连声应着,听着是真急了,呼吸都有点乱,“那咱们找个地方碰面合计合计?然后一起去找维琛哥。要不……把山哥他们也叫上?人多好说话。”
“行,就这么定了。”
两人没再多说,最后敲在冷家附近那家书店碰头。挂了电话,凌蕾走到窗边推开点缝隙,晨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她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先把人堵着说开了才行,总不能让这疙瘩越结越大。
第99章 书城计议 登门寻踪
碰面的书店颇有意思。说是书店,其实更像座小型书城——这年头网络发达,除了课本,肯费功夫买实体书的人本就不多,各家书店早都换了活法。这家也不例外,三层楼里,除了靠墙立着的书架,中间区域摆着文创手作、景区地图,甚至还有搭着卡通帐篷的儿童区,堆着些联名Ip的毛绒玩具。角落里辟出的咖啡区飘着拿铁香,几本开封的样书散在桌角,供客人随手翻看。
五一小长假,街上人潮涌涌,可这老城区景点扎堆,若非骨子里带点文青劲儿的,鲜少特意拐进这家书店。刚过九点半,凌蕾已经站在书店门口的梧桐树下,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砖。晨光透过叶隙落在她手背上,她抬手看了眼表,刚要掏出手机,就见两个身影从街角跑过来,是山哥和小颖,额角都带着点薄汗。
“别急别急,”山哥一到就摆了摆手,嗓门不算大却透着稳当,“维琛那性子,吃软不吃硬,事儿肯定有回转的。”他往旁边挪了挪,避开路过的行人,“关键是把话摊开说透。他对这事上心,才会动气。宋祁这小子是鲁莽了点,还把你给掺和进来,唉,真是一计害三贤。”他看向凌蕾,“你再把昨天的细节跟我说说,咱们合计合计。”
山哥此刻倒真有几分领头人的样子,眼神清明,说话条理分明。凌蕾抓了抓头发,把昨天冷维琛看到钱时的反应、说的话又捋了一遍,连他转身时攥紧的拳头都没落下。
“姐妹你是真勇,”小颖听完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点无奈,“但说句实在的,这事办得是有点……不过脑子。”见凌蕾嘴角往下撇,她又赶紧补了句,“没事没事,都冷静点,咱们一起去劝,肯定能说通。”
话没说完,宋祁就喘着气跑来了,t恤后背湿了一小块,估计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这趟挨的数落,比上次做跨境电商被坑时还多,此刻耷拉着脑袋,活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儿。”山哥朝书店里扬了扬下巴。一行人往里走,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是阁楼样式,斜顶下隔出好些小隔间,里面摆着皮质沙发,书架上大多是医学类、工具类的厚本书,封面看着就沉甸甸的。游客多半是来拍几张“文艺照”就走,这会儿格外安静,连翻书声都轻得像羽毛落地——正适合他们低声说话。
宋祁往沙发上一坐,后背往扶手上一靠,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我琢磨着缓了这么久,该把钱还了,毕竟重视这份交情,才不想欠着。他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
“各人想法不一样呗。”山哥拿起本翻旧了的《外科学》,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在他看来,你这是跟他见外,没把他当自己人。”
“得了得了,别分析了。”凌蕾猛地站起来,沙发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响,她赶紧收了收力,压低声音,“直接去家里堵他!话是开心锁,树怕扒皮人怕见面,咱们一群人过去了,他还能硬着头皮生气?”她眼里闪着光,那股子大大咧咧的乐观劲儿又冒了出来。
“对,就这么办!”小颖立刻附和,跟着站起身。
宋祁也噌地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
说是在冷家附近,真往那边走,也有七百多米的距离。到了路边,宋祁那辆半旧的面包车正停在公交站牌旁,几人钻进去,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车胎碾过路面,风风火火地往冷家开去。
冷家的院门是黑色铁栅栏,雕花栏杆上缠了圈蔷薇藤,这会儿刚抽出新叶。凌蕾扒着栅栏往里瞅,院里的石桌空着,葡萄架下也没人。她按了按门铃,“叮咚”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没人应。再按,还是没动静。
“杨阿姨?”凌蕾踮起脚,朝院里喊,声音清亮,“杨阿姨!是我呀!维琛!我们大伙都来了,你开开门呀!”
山哥和小颖在旁边没作声,只看着院里的动静。宋祁也急了,跟着喊了两声“维琛哥”,依旧没回应。他掏出手机拨号,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是没接。
这么闹了约莫五分钟,隔壁别墅的门“吱呀”开了,走出来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很专业的绿色塑胶围裙,手上还戴着长了几片绿叶的橡胶手套,像个园艺师。她打量了他们几眼,开口道:“别喊了,他们家今天没人。钟姐(冷母)刚才还出来遛狗呢,刚走没多久。”见凌蕾脸上露出失望,她又补了句,“你们有急事?我给她打个电话说说?对了,你们谁报下名字,我好跟她说清楚是谁找。”
“太谢谢大姨了!”凌蕾眼睛一亮,“就说凌蕾找她!”
“还有我,宋祁!”宋祁赶紧接话。
“行,你们等着。”阿姨点点头,往自家院里退了两步,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她站得不远不近,声音压得低,几人支棱着耳朵也只听见零星几个字。
很快,阿姨挂了电话,朝他们扬了扬手:“钟女士说她马上回来,你们再等会儿。”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家院子,关上了门。
巷子里又静了下来,只剩风拂过蔷薇藤的轻响。凌蕾、山哥、小颖和宋祁四个,隔着铁栅栏站着,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只等着冷家有人回来。
第100章 庭院叙话 火锅微凉
不过十分钟光景,巷口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冷母脚步匆匆地走着,手里松松牵着牵引绳,小狗Lucky却早按捺不住,蹲在前面摇着尾巴望过来——它显然认得山哥,冷母索性松了手,Lucky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后腿蹬着地面往山哥脚边跳,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山哥笑着弯腰,一把将Lucky捞进怀里。小家伙顺势往他臂弯里一蜷,吐着粉舌头,露出半截粉嫩的牙龈,活像在炫耀自己的“猪肝”似的,刚才遛弯的劲儿仿佛全卸了,就赖在怀里不肯动。
冷母这时也走到了栅栏边,目光扫过众人,除了小颖面生些,其余几个哪会不认得。“孩子们,先跟我进屋吧,有啥话进去说。”她声音温和,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率先打开了院门锁。
往里走时,凌蕾眼尖地瞥见别墅的入户门——冷母掏钥匙拧了好几圈,锁芯才“咔哒”弹开,显然是仔细上过锁的,屋里果然空无一人。
一行人在客厅沙发坐下,Lucky还赖在山哥怀里,舒服得眯起了眼。冷母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咕噜噜”响起来时,她才走回客厅,手里拿着几个玻璃杯:“今天真是不巧,琛琛一大早就跟朋友钓鱼去了。他爸有应酬,杨阿姨我给放了假,我刚带着Lucky出门,接到电话就赶紧回来了。”
她毕竟是过来人,经的事多,哪会猜不到这伙孩子的来意。昨天晚上儿子那股子闷劲儿她就看在眼里,后来也听老伴说了前因后果。说宋祁错了?好像不至于;说凌蕾过分?也牵强。可这些年轻人,做事确实毛躁,连自己儿子也跟着犯拧——多大点事,至于气成那样?她夜里起夜,还见客厅亮着灯,儿子坐在沙发上喝茶,估摸着一宿没睡踏实,顶多眯了一两个小时。今早五点多就窸窸窣窣收拾东西,六点整准时开车出了门,那股子执拗劲儿,她也是头回见。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脸上却依旧平和。她看向小颖,笑着问:“这姑娘是小盛的对象吧?”
“嗯,阿姨好,我叫董颖。”小颖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问好。
山哥抱着Lucky,接话道:“对,阿姨,等我俩结婚,您一定得来喝喜酒。”
“那敢情好。”冷母笑着应下,目光转回到正事上,“你们来,是为了昨天那事吧?琛琛跟我说了,那孩子也是钻牛角尖,太不像话了。你们先说,咱们慢慢想办法。”她先把自家儿子数落了句,没半句责怪,倒让众人松了点气。
凌蕾耷拉着肩膀,声音闷闷的,带着懊恼:“阿姨,维琛好像真生我气了……我确实做得不好,您帮我劝劝他呗?”
宋祁在旁边搓着手,手心有点汗,急道:“阿姨,我也没做好。我跟冷哥这兄弟情,可不能就这么断了!我们真是真心对彼此,这回是弄巧成拙,误会必须解开啊!”他和凌蕾这会儿,都把冷母当成了救命稻草。
“大家别慌。”冷母抬手示意他们别急,“我肯定会劝琛琛的。不过年轻人嘛,先冷静冷静也好。他去钓钓鱼,说不定就想通了。说到底,你们不都是为对方好吗?放心,你们的心意,我一定转达到。”
这时水壶“呜呜”地响起来,水开了。凌蕾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接过冷母手里的茶叶罐,熟练地往杯子里投茶、冲热水,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她这性子就这样,总爱往前凑,说不上好坏,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
冷母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暗暗思忖。她在医院科室当主任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分寸拿捏得极准。年轻人的事,她不会打包票,也不会硬掺和,只做个顺水推舟的解铃人。但心里对宋祁和凌蕾,难免有几分看法:俩孩子都是好的,积极向上,心眼也实,可就是太莽撞,情绪化,不够稳当。宋祁之前做跨境电商被骗的事,她略有耳闻,不算太了解;凌蕾却不同——那是她看着顺眼的未来儿媳,性格爽朗,工作利索,心肠也热,可这莽撞劲儿,上次咖啡厅那事,加上这回,真是让她最初的极好印象打了点折扣。好在都是能改的毛病,慢慢来吧。
总盯着烦心事也不是办法,众人又闲聊了些别的,说了会儿话。冷母留饭,众人哪好意思真留下,便起身告辞。虽说冷母的态度让大家松快了些,但事情没彻底解决,心里头总像压着点什么。
中午,一行人找了家潮汕牛肉火锅店,围着咕嘟冒泡的汤锅坐下。清汤锅底飘着白萝卜和玉米,鲜嫩的吊龙、匙柄在漏勺里涮得卷边,蘸上沙茶酱是顶鲜的。可满桌的肉香热气,却暖不透沉闷的气氛。少了冷维琛在时的插科打诨,连宋祁夹肉的手都慢了半拍,凌蕾扒拉着碗里的粿条,心里空落落的——这样的聚会,总像缺了点什么。
第101章 钓场的沉默与沙发上的等待
散场后的沉闷像半干的墨汁,在空气里晕开一层滞重的灰。众人拖着脚步散去时,鞋跟蹭过地板的声响都显得有气无力。张丽娅没走——这几天她本就借住凌蕾家,此刻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指尖划过玻璃的“沙沙”声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在赶着翻完什么烦心事。沙发扶手上的小豆豆蜷成个毛团,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深棕色的绒布,扫得布面泛起细浅的纹路,两只尖耳朵却支棱着,连楼道里谁家关门的远声都能让它抖一下。
“咔哒”——钥匙转开锁芯的轻响刚落,一人一猫同时抬了头。张丽娅手一松,手机“咚”地磕在沙发扶手上,她往前凑了凑,膝盖差点撞上茶几:“怎么样?冷少那边到底啥情况?见着面没?话说清了不?没吵起来吧?”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连小豆豆都弓起背,前爪搭在扶手边缘,尾巴尖绷得笔直,像是也在等一个答案。
凌蕾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黑色帆布鞋的鞋跟在玄关地板上磕出轻响。她转过身时,眼下的淡青比早上深了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拖出来,带着点发闷的颤音:“别提了,今天压根没见着人影。我们一开始还兴师动众的,把山哥他们都约上了,一伙人浩浩荡荡赶过去,结果——”她顿了顿,咽了咽口水,“人家去钓鱼了。电话不接,消息也没回。倒是他妈妈挺好,拉着我手说半天,一个劲儿让放心,还说会帮着劝劝。”
“额……这……”张丽娅的声音像被捏住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心口像被泼了瓢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凉丝丝的劲儿顺着血管往四肢爬。她皱着眉,右手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的流苏,指腹碾过粗糙的线结:这不见面,到底藏着几层意思啊?难道是真不想谈了?话到嘴边又被舌尖顶了回去——这话太尖,怕戳疼凌蕾。可转念一想,成年人的世界本就这样,热得快,凉得也快。再说,冷少和自家闺蜜之间,其实也没什么钉是钉卯是卯的牵绊,说白了就是走得近些的朋友也没毛病,仅此而已。
但她瞥见凌蕾垂着的肩膀,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塌着,又赶紧换了副语气,嘴角往两边扯了扯:“我又不是百分百了解你们俩,说不定明天一睁眼,人家就打电话叫你出去玩呢?我这瞎琢磨啥,不是自寻烦恼嘛。”她忽然挤了挤眼睛,声音里带了点笑:“就像网上说的那个梗:‘你吃饱了撑的,成天失恋半夜找我诉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话坏话我都说尽了,陪着你折腾一宿,结果第二天你俩就破镜重圆’。所以啊,咱先观望观望,我呢,就安安静静待着,你想哭想骂想发呆,我都陪着,这总行了吧?”
凌蕾被她逗得嘴角弯了个浅弧,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松,背后的衣料从绷直的状态起了点褶皱。“也是,”她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他妈妈都说会帮忙劝了,而且我们今天去的人都挺诚恳的。再说这事儿也不全怪我,宋祁也有挺大责任。一伙人诚心诚意去了,总不至于一个都不原谅吧?”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的裤缝,“其实仔细想想,也真没多大事儿。”最后轻轻舒了口气,那口气呼出来,像是把堵在喉咙口的东西也带了出去——这种事,急也没用,只能再等等看。
河岸边的风比早上凉了些,卷着水草的腥气往人脸上扑。冷维琛握着钓竿坐在小马扎上,说是钓鱼,眼神却没落在浮漂上,只盯着湖面被风吹起的细碎波纹。他来钓鱼,说白了就是想找个地方放空——那些拧在一块儿的心思,总得找个豁口透透气。同行的几个都是老钓友,各自占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钓竿架在支架上,谁也不怎么说话,就那么对着水面发呆,只有风掠过芦苇的“沙沙”声在耳边绕。
大涛离他最近,手边的白瓷茶缸磕掉了块边,露出底下的土黄色陶胎,里面泡着的炒青茶正舒展着,茶香混着点烟火气往鼻子里钻。他指间夹着支烟,抽两口就往茶缸沿上掸掸灰,烟灰簌簌落在缸沿,动作熟得像刻在骨子里。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被风一吹,先是散成个淡青的环,再慢慢扯成细丝,缠上头顶的柳树枝。其他几人也都守着自己的家伙什,渔具包敞着口,抄网、铅坠、备用钩饵摆得整整齐齐,连鱼食罐的盖子都拧在旁边,一看就是常来的主儿。
这片河域确实不赖,虽说钓不上什么金贵的鲈鱼、鳜鱼,但草鱼、青鱼倒是不少。刚钓上来的鱼在抄网里扑腾,银亮的鳞片反射着太阳的光,“扑通”一声扔进脚边的水箱,溅起的水花能蹿到膝盖高,落下来时打在水箱壁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旁人钓上鱼来都兴奋,二龙刚才拽上条两斤多的草鱼,乐得拍着大腿直喊“快拿秤来”,唯独冷维琛,刚才大涛帮他抄上条青鱼,众人围着看时,他也只“嗯”了一声,嘴角没动,眼神还飘在湖面上,像是在想别的事,连鱼的尾巴扫过水箱壁的声响都没惊动他。
中午就在岸边支了烧烤架。炭火烧得正旺,“噼啪”地舔着串好的五花肉,油星子溅在炭上,冒起一缕缕带着焦香的青烟。大涛把早上钓的小杂鱼收拾出来,刮鳞去肠时刀刃划过鱼腹的“哧啦”声很清楚,扔进锅里添了水,没多久就熬出一锅奶白的汤。他不知从哪儿薅了些马齿苋和苦苣,在河里洗得干干净净,水珠顺着菜叶往下滴,落在石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掏出瑞士军刀“咔嚓咔嚓”切成段,刀刃反光晃了晃眼,扔进汤里时,翠绿的菜叶在奶白的汤面上打了个转,慢慢浮起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油星子在汤面滚来滚去,看着就让人咽口水。大涛果然是老手,从渔具包侧袋摸出个小玻璃罐,拧开时“啵”的一声,往每个人碗里抖了点胡椒粉,瞬间那股鲜香味里就多了点辛辣,钻进鼻子里直发痒。
冷维琛端着粗瓷碗喝了两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得胃里暖暖的,心里那股堵得慌的劲儿似乎也散了些。他放下碗,指腹蹭过碗沿的釉彩,终于能跟大家搭几句话了。
“哎,我说大涛、琛哥,”二龙捧着碗喝得急,汤汁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都没顾上擦,砸吧着嘴说,“大涛哥这儿钓鱼是舒服,但我听说那边的清水湾更好,离这儿也就两百多公里。不光有专业钓场,还有露营区,那草坪修得跟地毯似的,最近还花大价钱办音乐节,听说晚上还有篝火晚会,好玩的地方老鼻子了!”他说着,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手还比划着,差点把碗里的汤晃出来。
冷维琛心里一动,眼神亮了一瞬,身体往前倾了倾:“这五一假期不还有几天嘛?两百多公里,开车也就两个来小时。明天要是有空,咱们就去那儿玩玩?”
“那太棒了!还是琛哥有魄力!”二龙立刻拍着手,巴掌都拍红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这就给我媳妇打电话,让她把帐篷收拾出来!”
大涛也兴奋起来,把烟蒂摁在脚下的湿泥里,碾了碾:“我没问题!反正我天天不是在钓鱼,就是在去钓鱼的路上。到了那儿住得舒服,还能喝点小酒——你看咱这天天离家近,钓一天鱼连口啤酒都不敢碰,晚上还得开车回家,酒驾可万万不能干。”他越说越美,眼睛眯成了条缝,“到时候钓着鱼,喝着小酒,跟你们这些懂行的聊聊天,晚上再整个夜钓,听着水响睡觉,第二天起来接着钓,想想都舒坦!”
其他几个钓友也都点头,只有老李和小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了后有点遗憾地说家里临时有事来不了。一群人也不纠结,当场就拍了板:明天早上七点,在路口集合,一起去清水湾。
钓鱼本就是磨性子的事,太阳慢慢往西边沉,把湖面染成一片橘红,最后一点点沉进远处的芦苇荡里。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六点多,天色渐渐发暗,风里的凉意也重了些。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散伙——反正明天还要一起出发,今天就不聚餐了,各自回家拾掇装备。冷维琛把钓竿一节节收起来,金属接口“咔嗒”扣上的声响在暮色里很清楚。他抬头看了眼天,远处的云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湖面的风带着点水汽拂过脸颊,凉丝丝的。他轻轻呼了口气,那口气在傍晚的空气里凝成一道白汽,没几秒就散了,像是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绪,也顺着这阵风,一起吹散在河岸边的暮色里。
第102章 夜露里的迷局
事情是从前天晚上开始僵住的。昨天一整天冷维琛去钓鱼,凌蕾发的消息石沉大海;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清晨六点的天光刚漫过窗帘,凌蕾攥着手机在床头坐不住了。屏幕亮着,对话框停留在她前天最后那条消息,冷维琛那边一片空白。她深吸口气,指尖重重按在语音键上,一条接一条发过去,语气里的恳切混着早起的微哑,仔细听还能辨出点强压的急躁:
“琛宝,早上好啊——醒了没?这会儿在忙啥呢?”
“你不会还在生闷气吧?多大个人了,这点事揪着不放,多没意思啊。”
“有啥想法不能见面说呢?非得隔着屏幕僵着?咱们把话说开了,不就完了?”
“不是我说你小子,这到底算哪出啊?”
语音发出去,对话框里弹出四条灰色的波形,像四条张着嘴却没声音的鱼。凌蕾盯着那几条语音,火劲儿噌地就上来了。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后背重重砸回枕头里——不行就拉倒,搁这儿玩失踪算什么?她扪心自问,自己压根没做错什么,这家伙倒好,油盐不进玩起冷暴力了。她本就不是能憋事的性子,火爆脾气上来,干脆眼不见为净,翻身起床洗漱。
日子该过还得过,上班、吃饭、和张丽娅拌嘴,好像没受影响。可总有那么些瞬间,比如喝水时瞥见手机,或者走路时踩到一片落叶,那点乱糟糟的情绪就会突然冒出来,像根细刺扎在脑子里,搅得思绪一团麻。
张丽娅这个小长假算是在凌蕾家扎了根。她看着闺蜜这两天忽晴忽阴的脸,也替她着急,可真让她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自己那几段失败的恋爱,闹起来都是轰轰烈烈的——有些男的急了能摔碗摔筷子,嘴里骂骂咧咧,要么就是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哪见过这种不温不火的冷战?看着不凶,却像闷在罐子里的气,越憋越让人难受。
可她终究是局外人。闺蜜的爱情也不好插手,而且也要留个小心眼,他们这不也因为是友情相掺和才弄巧成拙的吗。现在要是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反倒惹得凌蕾不高兴,那就太不划算了。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变着法儿地陪凌蕾耗时间:拉着她看了两场爆米花电影,一场哭唧唧的爱情片,一场打打闹闹的喜剧;约了几个朋友吃火锅,红油锅里涮着毛肚,吵吵嚷嚷地吐槽领导;去KtV吼到嗓子哑,凌蕾抱着话筒把情歌当战歌唱;还一起做了美甲,凌蕾挑了个张扬的正红色,她说“看着就痛快”。这些零零碎碎的琐事像块海绵,一点点吸走时间的空隙,这大概是张丽娅能给的,最实在的情绪支撑了。
另一边,冷维琛在清水湾待得也算“充实”。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兄弟大于天”的主,比起爱情里的弯弯绕绕,他好像更在意兄弟间的那点意气。加上他那牛脾气一上来,就跟钻进牛角尖似的,十头牛都拉不出来——不沟通,不想办法解决,就自己憋着,闷头不开心。
在他心里,宋祁这事儿是根刺——那小子不把自己当朋友;凌蕾更是让他窝火——替自己做决定,哪儿像个平等相处的女朋友,倒像个管着他的大家长。
好在他有套独特的“自愈法”。虽说解不了根本的烦忧,但跟朋友们疯玩一场,把自己扔进喧嚣里,总能暂时把那些糟心事压下去。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让他喘口气。
清水湾这两天热闹得很。白天除了中午凑到农家乐吃顿热乎饭,其余时间他几乎都泡在水边钓鱼。鱼竿架在支架上,鱼线垂在粼粼的波光里,他盯着水面,脑子里却空落落的,鱼上钩了都反应慢半拍。下午五点多收了摊,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他跟着大伙转场去音乐节现场。
舞台上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摇滚乐队的贝斯震得地面都在颤,后面还来了几个唱情歌的明星,台下几千人跟着合唱,声浪能掀翻帐篷。冷维琛跟着人群蹦,跟着吼,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直到晚上十一点,音乐节散场,他才晕乎乎地跟着回了营地酒店。
两人一间房,他跟二龙住。二龙是真累坏了,进门洗了把脸,连衣服都没换,往床上一倒就睡死过去。好在这家伙睡姿老实,平躺着一动不动,连呼噜都不打,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可就是这份过分的安静,让冷维琛浑身不自在。他靠在床头,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凌蕾那四条语音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他点了播放,听着她从小心翼翼的问候,到带着点委屈的质问,最后那句“你小子这叫干嘛”里的火气,像根针戳在他心上。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明明对凌蕾那么好,她怎么就能不问一声,擅自替他做决定?他要的是个能平等相处、互相惦记、一起往前奔的女朋友,不是个事事替他拿主意的大家长啊。可转念一想,那些刚认识的日子,凌蕾多好啊——是那种能凑在一起聚餐,从不拘束,也能提供情绪价值的随性朋友,跟张淼他们一样,热热闹闹的,多舒服。他忽然有点后悔,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捅破那层纸了呢?
又想到宋祁。自己是不是有点过火了?那小子是真要强,一身肌肉不是白练的,听说小时候被校园霸凌过,才憋着股劲练出这身腱子肉。可他也没做错啊——凭什么宋祁非要把钱还给他?在他们眼里,自己就那么玩不起、那么缺钱吗?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越缠越紧。二龙的呼吸平稳得像钟摆,可他心里头却翻江倒海。他悄悄掀开被子下床,踮着脚拉开房门,走到露天走廊上。
夜风带着点潮气,吹在胳膊上凉丝丝的。不远处的草坪上,还有零星几个人坐着聊天,手里的啤酒罐偶尔反光。大部分人都回房睡了,周围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屋灯,像撒在黑布上的米粒。他靠在栏杆上,忽然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
把能想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合适的,竟然是他爸。
已经十一点多了,冷援朝早就该睡了。但手机铃一响,他摸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立马就接了,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股清醒的在意:“喂,琛琛?”
冷维琛对着话筒,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爸,我……我现在有点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凌蕾,还有宋祁……我感觉他们好像没错,又好像有错,我自己都绕不明白,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冷援朝温和的声音,像小时候他摔了跤,爸爸蹲下来拍他后背的感觉:“琛琛啊,爸爸不想多说啥,更不想替你拿主意。但爸爸得告诉你,做人首先得让自己开心,而且得是在对别人没亏欠的前提下——你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紧接着,他妈妈的声音抢过了话筒,带着点心疼的絮叨:“就是啊琛琛,妈跟你爸都支持你,不管你选啥,我们都觉得没问题。”
老两口其实存了点私心。这阵子看下来,他们对凌蕾的看法早就不如从前了。自家儿子又高又帅,家里条件也不差,真要找女朋友,还不是挑着找?但他们知道儿子有主意,不想明着说,只肯保持中立,让他自己拿定。
冷维琛“嗯”了一声,鼻子有点酸:“那行吧,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睡。我后天就回去。”深吸一口气,他挂断了电话。
走廊上的风好像更凉了点。他索性走下楼梯,踩进草坪里。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拖鞋,凉丝丝的。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看着远处的灯一盏盏灭下去,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夜风吹散了点。
有些事既然理不清,既然放不下又回不去,不如就做个轻松的决定。这不算逃避吧?那些乱七八糟的,就让它们到此为止。该在的人,总会一直在;不该在的,就留下点美好的回忆,然后继续往前走。说不定,前面就有没见过的风景呢。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稀疏却亮得很。
第103章 僵局
五一假期像指间的沙,攥得再紧也终会漏光,日子很快滑回上班、工作的轨道。
冷战这东西,磨人的本事远超寻常吵闹。寻常争执再凶,气头过了,眼泪落了,反倒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这冷战,话堵在喉咙里说不清,理绕在心头道不明,就这么不声不响、不痛不痒地耗了将近五天。
凌蕾心里堵得慌,那股子难受劲儿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着。可她骨子里的自我与骄傲不允许低头——你冷维琛要冷战,我就奉陪到底。她越想越气:这叫什么事?有话不能敞开说吗?一个大男人,至于吗?
话说回来,那笔钱能拿回来,换了别人怕是偷着乐了,也就冷维琛这“傻蛋”还揪着不放。凌蕾叹了口气,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正经谈恋爱,原以为是轻松简单的事,没成想因为这么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闹得如此僵持。原来,恋爱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冷维琛这边也不好受。他向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日子过得敞亮痛快,哪儿经受过这种僵持?凌蕾……倒也不能说她全然不好,可那件事做得确实太过分了。在他看来,就算两人将来结了婚,这种事上也不能擅自替他做主,至少该跟他说一声,哪怕提前发个微信知会下。就算结局一样,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憋屈,烦闷了。而反观宋祁,和好就容易多了,要么在健身房里狠狠比拼一场,把力气耗尽;要么痛痛快快喝几杯,男人之间的事,有时候就这么好解决,一杯酒下肚,或许就破冰了。可对着凌蕾,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凌蕾呢?其实心里不是没想过包容,没想过原谅,没想过既往不咎。可那道坎,就是过不去。加上父母在耳边念叨:“现在就敢替你做主,将来还不得被她操控?”“这孩子做事太急躁,不稳妥,这次还好能挽回,真要是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这些话像小石子,一颗一颗投进她心里,搅得她更乱了。
话这东西,真是奇妙,既能是开心的锁,打开心结;也能是杀人的刀,割得人心疼。同样一件事,全凭怎么说。
就像古时候有个举人,进京赶考时住在店里。考试前两天,他做了三个梦:第一个梦,是自己在高墙上种白菜;第二个梦,是下雨天,他戴了斗笠还打着伞;第三个梦,是跟心仪已久的表妹躺在一张床上,却背靠着背。
举人觉得这三个梦有深意,第二天赶紧去找算命的解梦。算命的一听,拍着大腿说:“你还是回家吧!你想啊,高墙上种白菜,那不是白费劲吗?戴斗笠还打伞,不是多此一举吗?跟表妹都躺一张床上了,却背靠背,那不是没戏吗?”
举人一听,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像掉进了万丈深渊。他回到店里,心灰意冷地收拾包袱准备回乡。店老板见了奇怪,问:“不是明天就要考试了吗?怎么今天就回乡?”
举人把解梦的事一说,店老板乐了:“哟,我也会解梦。我倒觉得,你一定要留下来。你想,墙上种白菜,那不是‘高中’吗?戴斗笠又打伞,说明你这次有备无患啊!跟表妹背靠背躺在床上,那是说你‘翻身’的时候要到了!”
举人一听,觉得这话更有道理,顿时振奋精神去考试,果然高中了。你看,不同的心态,真能带来不同的结果。
谁又能真的一点不在意周围人的话呢?耳边听多了消极放弃的言论,冷维琛也不想再折磨自己,他想,或许彼此放过才是解脱。不过,也庆幸两人确实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真要散了,也少些牵扯。
这天晚上,快到十二点半了,冷维琛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凌蕾的对话框。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来来回回,快一点钟了,屏幕上还是一片空白。
谁还没点小心思、小想法呢?谁在这世上没点旁人不懂的执拗呢?可终究,人还是要为自己做点什么。冷维琛深吸一口气,终于敲下一行字:“蕾蕾,我们确实不应该这样了,明天中午见面吧!”
点击发送,看着信息显示“已送达”,他才松了一口气,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把手机留在客厅,起身回了卧室。
第104章 茶凉话尽
冷维琛睡得并不踏实。睡意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压人,却又抓不住实感。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尝到失眠的滋味——明明眼皮重得抬不动,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累,刚要坠入梦乡,却像被什么猛地拽了一把,豁然惊醒。他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发了会儿怔,终究没忍住,披了件外套下楼去取手机。
屏幕亮起来,消息栏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夜猫子朋友在朋友圈里晒着烧烤和酒吧的灯影,衬得他的对话框愈发冷清。
后来他干脆把手机塞在枕边,几乎每隔一个半小时就摸起来看一眼。屏幕光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可那对话框始终静悄悄的。直到天快亮时,困意才真正席卷而来,他沉沉睡去,睡得格外沉,却又被一阵急促的语音通话铃声拽回现实。
屏幕上跳动着“凌蕾”两个字。冷维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半秒才按通,喉咙像卡了团干棉絮,先开不了口。
“琛宝,最近还好吧?”听筒里传来凌蕾的声音,“信息我收到了,那中午在哪见?”
“琛宝”两个字还是往常的称呼,却像蒙了层薄灰,听不出往日的雀跃,只有点说不清的沉,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
冷维琛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厉害:“蕾蕾,就在你单位附近的那条街,随便吃点。”
“好。”
“好。”
“嗯,挂了。”
“挂了。”
是凌蕾先掐断了通话。听筒里只剩忙音时,冷维琛还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往常这时候,电话那头总要叽叽喳喳说上半天,抱怨堵车或是念叨想吃什么,哪会这样三言两语就结束?他放下手机,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多难过,却也再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又慢又静。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冷维琛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终于挨到下班,他忽然不想开车,索性叫了辆网约车,报了约定的那条街。
车停在街口,他才后知后觉——压根没约具体哪家饭馆。时间还早,他索性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街边的老槐树影斑驳,落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晕。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家老菜馆门口,红漆招牌褪了色,写着“家常菜”三个字。
旁边超市的台阶上,站着凌蕾。
她手里攥着半瓶东鹏特饮,瓶身凝着层薄汗,大概是刚从便利店买的。四目相对的瞬间,都觉出点什么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站姿,只是空气里多了层说不清的隔阂,像蒙了层磨砂玻璃。
“走吧,我们进去说。”冷维琛抬脚走上台阶。
“oK。”凌蕾应了一声,没多话,像早就约好了似的,跟着他进了老菜馆。
还是让凌蕾点菜。这是两人认识以来就没变过的习惯,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时,凌蕾自然地接了过去。
“来个回锅牛肉和红烧鱼块吧。”她抬头对服务员说。
“哈哈,两位点了荤的,得配个素菜才爽口啊。”服务员笑得热情,“我们这儿有个套餐,正好包含回锅牛肉和红烧鱼块,还送一个五彩青豆、一份姹紫嫣红汤,价格也划算。”
“好,那就这个套餐。”冷维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凌蕾和服务员都愣了一下。他说着就从钱包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往桌上一放。
服务员赶紧摆手:“先生,现在结账也行,不过这套餐才215元,您拿回去三张吧。”说着抽走三张,转身去收银台找零了。
凌蕾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她太清楚冷维琛的性子了,向来嫌套餐捆绑,点菜非得多挑几样才舒坦,今天这利落劲儿,倒像是换了个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预感又沉了沉。
服务员把零钱送回来,又给两人续了杯热茶,便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茶叶在杯底舒展的轻响。冷维琛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他抬眼,声音比晨时更哑:“蕾蕾,真得跟你说声对不起。不管事儿是怎么起的,先冷战的是我,不对。”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但……也许我们真的不那么合适。跟你在一块儿的这段日子,挺开心的。”最后几个字像沉在水底,“但我们分手吧。”
凌蕾没听清前头那一大堆话,只觉得那些词儿飘在半空,虚虚的。可“分手”两个字,却像块小石子,“咚”地砸在心上,闷得她呼吸一滞。
她拿起茶杯,指尖有点凉:“那好吧,分手愉快。”
这是她头一回真切尝到“分手”两个字的滋味,像含了颗没糖味的薄荷糖,凉丝丝地刺着喉咙。难过是真的,可除此之外,还有种说不清的释然——放过彼此,大概是眼下最体面的路了。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两人又落回沉默里。
凌蕾端起茶杯,眼尾微微扬着,那股子要强的劲儿一点没减,用带着点刻意轻松的英式口语说:“bottoms up! heres to still being friends when we meet again, and all the best to us both!”
她不想让他看出半分难过。
冷维琛也端起杯子,配合地用英式口语回:“cheers! may we both get better and better!”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陪她这样“演”了。
哪有什么酒,杯里不过是温热的茶水。可两人都默契地仰头,一饮而尽。
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回锅牛肉冒着热气,红烧鱼块飘着酱香,像往常无数次聚餐那样。他们安静地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大约四十分钟,桌上的菜见了底。
出了菜馆门,暖风一吹,凌蕾松了松外套。
“那再见了。”冷维琛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嗯嗯,有缘再见了。”凌蕾回头,挥了挥手,转身汇入街角的人流。
看着那道背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来往的行人间,冷维琛才转身进了旁边的便利店。心里像落了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踏踏实实落了地——就像沙发缝里卡了根绣花针,平时不显,却总让人坐不踏实,如今总算找到了,拔了出来。
松快是真的,可胸口又像被什么轻轻堵着,闷闷的,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别的什么。
第105章 歌声里的空
失落像层薄薄的雾,落在心上,不重,却也挥之不去。凌蕾抿了抿唇,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平底鞋敲在人行道上,由于步伐很快笃笃地响。进了单位大门,还没等迈上楼梯,一楼大厅那排绿植后面忽然窜出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拉住她的胳膊,往旁边僻静的走廊拐角带。
不用回头,凌蕾也知道是谁。
“快快快,中午那顿到底说啥了?情况咋样啊?”张丽娅攥着她的手腕,指节都带点用力,眼里的急切快溢出来了,说话时还不忘往大厅门口瞟了眼,生怕被路过的同事听见。
赵梓也跟着凑过来,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凌蕾胳膊上,声音放得低了些,却藏不住关心:“对啊,他……你们到底咋说的?”
这就是闺蜜兼同事的好处,上班时能有个照应,午休时能凑在一块吃饭说悄悄话,一点风吹草动,她们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凌蕾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呼出一口气,语气淡得像杯凉白开:“呵呵,分了呗。”
“我去!”张丽娅猛地拔高声音,又赶紧捂住嘴,压低了嗓门,“就这么冷冰冰结束了?直接给断干净了?这冷少,脾气够硬的……”话说到一半,她瞅着凌蕾平静的脸,忽然转了口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算了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种能把人憋出内伤的男的,不稀罕!咱们还有大把好时光呢,怕啥?”
“对对对。”赵梓赶紧接话,轻轻拍了拍凌蕾的肩,指尖带着点暖意,“有我们呢,没事的啊。”
凌蕾抬眼,冲她们弯了弯嘴角,抬手拨了下赵梓的头发:“安啦安啦,你们看我像难过的样子吗?”她顿了顿,眼里浮起一丝真切的释然,“反倒是真的……轻松了。”
那轻松感不是装的,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像卸下了背了很久的、不重却硌人的包袱。当然,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怅然,像雨后天晴时,天边没散尽的云,但她信,日子长了,总会散的。
整个下午,凌蕾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处理文件,签字时笔尖划过纸页的力道都稳当,没人能从她脸上看出太大波澜。这说平淡又不平淡的一天,就在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嗡鸣里悄悄滑过。
晚上依旧是地铁回家,车厢里人不算多,她靠着扶手,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心里空落落的,又奇异地踏实。到家煮了锅速冻饺子,刚盛出来,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小颖”两个字。
“凌蕾,晚上出来坐坐不?我、张淼,你要是不介意,再叫上林宇航?咱们几个热闹热闹。”小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凌蕾笑了,夹饺子的筷子顿了顿:“哈哈,行啊。”她猜小颖大概是听说了,干脆直说道,“安慰的话就免了啊,我确实有点闷得慌,正想找人开开心呢。”
凌蕾这份坦然让小颖愣了愣,电话那头静了半秒——换作是她,这会儿怕是早哭唧唧了,没想到凌蕾还跟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小颖松了口气:“那行!林宇航……叫他来不?”
“来啊,人多热闹!”凌蕾故意把声音拔高了点,尾音带着点雀跃的弧度,像在给自己打气,“再有别的朋友也没事,越热闹越好!”
“成,一会儿地址发你微信,咱一会儿见!”小颖说完就挂了电话。
凌蕾看着碗里的饺子,想了想,还是把它们倒回保鲜盒,塞进冰箱——勤劳节俭的好习惯不能丢。换了身利落的白t恤和牛仔裤,蹬上帆布鞋,锁门出门。依旧是地铁换公交,晚风吹得人舒服,她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心里那点闷好像散了些。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终于到了地方——是广场四楼的“滨城歌王”KtV。门面不算花哨,玻璃门擦得锃亮,里头的灯光却亮堂华丽,走廊墙上贴满了泛黄的经典歌手海报。
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小姐姐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美女,请问是几位?还是找朋友呀?”
“找张女士,手机尾号8107,在哪个包厢?”凌蕾问道。
服务员小姐姐眼睛一亮,麻利地在台卡上划了两下:“哦!知道了知道了,在218包厢,这边请!”她拿起对讲机说了句“218有客人到”,很快,一个染着金发的小哥从吧台后绕出来,手里还转着个荧光手环。
“这边走哈。”金发小哥步子轻快,引着她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包厢门把手上挂着串亮晶晶的风铃,一碰就叮当地响。他敲了敲门,朝凌蕾比了个“请”的手势,等她推门进去,才转身离开。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晃得人有点晕,小颖说的没错,果然就三个人——她、张淼,还有林宇航。
“来来来!”林宇航正站在屏幕前,手里的话筒举得高高的,屏幕上是《男儿当自强》的歌词,“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精钢!”他瞥见凌蕾进来,从消毒柜里抽了个新话筒,擦了擦麦头递过来,自己嘴里还咬着节奏,“接着!”
这歌凌蕾熟得很,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话筒,身子跟着节奏轻轻晃,声音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我发愤图强……”两人一唱一和,林宇航唱到兴头上还挥了挥胳膊,凌蕾也跟着扬高了调子,一股热血劲儿在包厢里漫开来。
完整唱完一首,两人都笑出了声,这才挨着沙发坐下。张淼手里转着个空酒杯,本来想问问啥情况,可瞅着凌蕾脸上那股子精气神,一点不像难过的样子,反倒还浸在歌里的热血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先唱歌,别坏了这氛围。
“我来首《女人花》!”凌蕾一挥手,把话筒往沙发上一放,“我最拿手的!”
林宇航相当配合,手指在点歌屏上飞快一点,很快,《女人花》的前奏就缓缓淌了出来。
这歌本是柔情婉转的经典情歌,凌蕾拿起话筒时,还特意清了清嗓子,想唱得温柔些。可开口没两句,调子就有点偏,到副歌时,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磨了磨,有点发紧,调子却拔得很高,尾音颤了颤,没稳住,带着点嘶哑的破音。
开始大家还跟着节奏轻轻拍掌,张淼甚至端起果盘递过去,想让她吃口水果润润喉。可一曲终了,音乐慢慢停了,包厢里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地送着风。
凌蕾把话筒搁在桌上,指尖有点凉。
林宇航挠了挠头,想说“唱得挺有劲儿”,又觉得不对;张淼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杯壁上的水珠滴在桌上,洇出个小水痕;小颖悄悄把果盘往凌蕾面前又推了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不知怎么的,心里都空落落的,像被那嘶哑的尾音带得,漏了个洞。
第106章 路灯下的转身
眼看包厢里的气氛坠进一阵沉默,林宇航捏了捏手里的话筒,赶紧抬手点了首《beat It》。鼓点刚跳出来就带着股经典的劲儿,节奏像绷直的弦,一下下敲在心上,旋律里裹着的律动瞬间把滞涩的空气搅活了——这歌是真能打,连墙角的空气都跟着晃。
凌蕾对英文歌向来拿手,这下像是踩回了熟悉的领地。她直了直背,跟着前奏轻轻晃头,开口时嗓子里带着股透亮的劲儿。每句尾音的单词都咬得瓷实,像用指尖叩击桌面,断句干脆得像切冰,力道全砸在拍子上,连鬓角的碎发都跟着节奏颤。
林宇航索性跟着旋律扭起了舞步。胳膊抡得像风车,腿抬得忽高忽低,活像台没上油的旧机械,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协调。可他那股子不管不顾瞎晃的认真劲儿,逗得包厢里笑声直冒,张淼笑得直拍沙发,连凌蕾唱到一半都忍不住瞥他一眼,嘴角偷偷翘了翘。
本来来得就不算早,这么唱唱跳跳折腾一阵,转眼墙上的时钟就滑过了十一点。虽说人人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眼底却都洇了点疲态,可那股子从心底漫上来的畅快是真的,包厢里的热乎气儿终究是捂起来了。
一行人出了KtV,夜风卷着点凉劲儿扑过来,把额角的汗气吹得干干净净。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晃。凌蕾拢了拢外套,抬眼看向身边的人,声音里带着点刚唱完歌的微哑:“谢谢你们今天陪我出来。”她顿了顿,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攥了攥,又笑开了,那笑意从眼角漫开,亮得像头顶的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能遇上就是缘分,以后还是好朋友。”
她先伸臂抱了抱小颖,胳膊收得很紧;又拍了拍张淼的背,掌心带着点温度;最后转向林宇航,抬手跟他对了个掌。“啪”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结被轻轻解开了。
小颖会开车,凌蕾坐进副驾时,看了眼方向盘上的宝马标,心里轻轻晃了晃。
车窗外的街道还是老样子,路灯串成金链,树影在玻璃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可凌蕾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心里头的滋味不一样了——往常这个点,开车送她的该是冷维琛,如今身边握着方向盘的却是小颖。她侧头看小颖,路灯的光扫过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忽然就轻轻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时过境迁这回事,说不定就在下一个转角,悄悄变换了。
车里很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中控台上的香氛机时不时喷出一小缕白雾,带着点柑橘的淡香,旁边的氛围灯透着幽幽的蓝,在真皮座椅上洇开一片柔光。宝马x6的座椅陷进去很舒服,凌蕾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流光溢彩的招牌,心里头那声叹又沉了沉——宾利添越的真皮座椅,大概是再也坐不上了。
正想着,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划破安静。小颖连忙松了点油门,车速缓下来,腾出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飞快地架在中控的支架上。屏幕一亮,是山哥的视频通话请求。
凌蕾朝小颖点了点头,没什么避讳。小颖指尖一点,接通了。屏幕里立刻挤进来山哥的大脸,几乎占满了整个框,他大概是边走边打的,背景里还有路人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咋样啊?”山哥嗓门亮,带着点刚喝了酒的微醺,“我这边那俩货算和好了……唉,就是可惜了凌蕾,这点破事,她倒成了最后受委屈的。”
凌蕾对着屏幕笑了笑,声音稳当,听不出半分波澜:“山哥,我没事。什么受害者不受害者的,就算我跟他分了,你们这帮朋友,我还能不认了?”
山哥这时候正盯着脚下的路看,没太细看屏幕,听见这话才愣了下,赶紧凑近了些,屏幕里的脸晃了晃,带着点憨笑:“哈哈,你说的是!过去了就不提了,咱照样是朋友。你们今儿玩得还行?”
“挺好的。”凌蕾应着,朝小颖偏了偏头,“你们聊,我不掺和了。”说完就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小颖握着方向盘,眉头轻轻皱着,语气里带点替人不值的气:“阿山,不是我说,那俩人就这么和好了?也太……”她没说下去,但那股替凌蕾抱不平的劲儿全在话里。
山哥在那头叹了口气,声音沉了点,带着点无奈:“唉,说到底是人家俩的事儿,咱外人不好插太多手。不过兄弟情嘛,喝顿酒,痛痛快快说开,有人给个台阶,俩人顺着下来也就过去了。本来都是自家兄弟,闹成这样……说实话,是有点荒唐。”
“行,那我专心开车了,拜拜。”小颖说着,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拜拜。”山哥应了声,屏幕暗下去。
小颖还是不放心,侧过脸看了眼副驾的凌蕾,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尾的细纹。凌蕾忽然睁开眼,正望着她,嘴角带着点笑:“放心吧,我想通了。赶紧送我回家,困了,想睡觉。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小颖解了安全带:“天这么黑,我送你进去吧。”
“傻小颖。”凌蕾推开车门,回头笑她,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了飘,“我上楼了,你一个人再走回来开车开车,不是更不安全?”她拢了拢外套,摆了摆手,语气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熟稔,“放心吧,能有啥事儿?我上去就给你发微信,赶紧走,夜深了。”
关车门时“咔嗒”一声轻响,她转身就往小区里走,步子轻快,背影很快融进茫茫夜色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渐远的影子,慢慢洇进树影深处。
第107章 夏夜里的两声惊雷
时间这东西,总在人猝不及防时推着日子往前赶。晴时会卷来一阵无端的风,阴时又落下几场没头没尾的雨,成年人的世界大抵如此——即便分了手,表面上也能装得云淡风轻,说不上全然不难过,却总能迅速归位,回到各自既定的轨道里去。
凌蕾便是这样。她没把和冷维琛分手的事告诉爸妈。母亲那边还好应付,可父亲凌朝峰……那性子,准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说不定还会脑补出一堆有的没的,自己先吓自己半宿,到时候没有三五个电话来来回回地激烈解释,这事儿怕是结不了。索性,她便先瞒了下来。
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分手到如今,已经两个月了。七月的滨城,热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四十度上下的高温成了日常,若非单位冷气给得足,桌上再摆个小电扇“呼呼”地吹着,凌蕾觉得自己怕是熬不过这漫长的夏天。
这一天傍晚六点多,刚下班,一场阵雨匆匆掠过,空气里总算漾开些微凉爽。凌蕾抓紧这难得的空档,快步去了家附近的大超市。推车里很快堆起了西瓜、各色水果,还有好些冰淇淋,以及一沓沓的肉类和速食——这么热的天,实在犯不着出门觅食,晚上自己在家简单弄点,舒服又自在。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没了冷维琛,连周末都变得格外松弛。她本就不是个爱折腾的性子,虽说小颖、张淼、山哥、林宇航他们偶尔还会约着聚聚,却再没有冷维琛在时那般频繁了。倒不是疏远,只是确实少了些天天黏在一起的理由。至于她自己,两个好闺蜜也各有各的忙:张丽娅有自己的朋友圈和交际场,赵梓则是个不擅长社交的宅女。兜兜转转,更多时候还是一个人。
不过凌蕾也耐得住寂寞,更何况她正全心扑在笔译考试上,对英语学习重视得不得了。更让她心头火热的是,她得了个可靠消息——单位有公派去英国留学的名额。“公派”二字像团火苗,在她心里烧得旺:不用花太多钱,雅思六点五分或托福九十五分以上的要求,努努力未必达不到。必须博一把!不光是笔译考试,这个留学机会也得提上日程。霎时间,对英语的狂热席卷了她,那些分手后的纷纷扰扰,竟都被这股强烈的欲望摒除在外了。
买完东西回家,凌蕾给自己煮了碗麻辣烫,吃完又啃了半个冰西瓜,便一头扎进了英语学习里。晚上九点半,手机准时响起,是父亲凌朝峰的电话。
她的大脑飞速转了转:分手这事儿,今天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说出口。顺带再提公派留学的事,争取父母支持,正好一举两得——既能冲淡分手这个话题的敏感,又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状态很好。毕竟都过去两个月了,从五月到七月,她现在不仅乐观,还想着考试深造,父母大概也就不会太担心分手对她的打击了。
“爸,我有两个重要的事跟你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凌蕾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电话那头顿了顿,凌朝峰的声音透着几分警惕:“嗯?”心里头“咯噔”一下,总觉得不是什么寻常事。
“行了蕾蕾,别跟你爸开玩笑,赶紧先说坏消息。”他的语气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那我说了啊,你可别惊讶。”凌蕾先打了个预防针,“五月份的时候,我跟小冷分手了。是和平分手,就那么回事。”她顿了顿,把当初自己一时脑热,替冷维琛收下宋祁非要还的九十六万,进而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导致分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凌朝峰听完,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往上涌,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觉得女儿这事做得确实不漂亮,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心里头多少有点惋惜,小冷那孩子,论条件论体面,都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但转念一想,这事儿都过去俩月了,女儿今天才说,看来是真的释怀了,没什么大碍。这么一想,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行了,那都不重要了,你也别多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叹了口气,转而问,“那第二件事,是好消息?”
“嗯!我们单位有公派留学的名额,我努努力应该能符合条件,打算冲一把,争取去英国留个学。”凌蕾的声音里透着期待。
这第二个消息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第一个。英国?那可是老远的地方,安不安全啊?可转念一想,这是孩子上进求好的事,在他眼里,向来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电话开着外放,母亲欧阳梵清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接过了话头:“好啊好啊,这跟你考笔译一样,都是正经事。你喜欢就去试试,反正人总得有点事情干。成了最好,不成也当是多学学英语了,不亏。”
妻子都这么说了,凌朝峰也不好再说什么。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女儿几句日常起居,确认没别的事,才挂了电话。
凌蕾长长地松了口气,父母这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她甩了甩头,不想再琢磨这些,英国留学可以慢慢准备,也不急在一时,毕竟工作也还算安稳。打完电话,她索性什么也不想了,刷了会儿手机,便准备睡觉。这段时间她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不到十点就上了床。
她这边是平静了,可家里那头却悄悄起了波澜。她和冷维琛的事,亲戚朋友大多知道。滨城这边早已烟消云散的过往,在老家四川那边,关于两人分手的议论,才刚刚开始。
第108章 操心的父亲与平静的日子
事情确实是过去了,但在四川的凌朝峰心里,那股子乱劲儿却没跟着散。到底该怎么看待这事儿呢?他自己琢磨着,首先,女儿凌蕾这事做得确实不漂亮。那九十六万,怎么能不跟人家知会一声,就自顾自地替人做主了?虽说终究只是还了钱,没造成实质性损失,但这处事的方式,总归是欠妥。
再说说冷维琛那小子,做得也不地道,实在不像个有担当的男人。就因为这么点没造成损失的小事,就闹起了冷战,未免太斤斤计较。说实话,凌朝峰打心眼儿里瞧不上那小子,总觉得他一身花花公子的习气,也没交往一些益友。虽说工作体面,家世也好,但玩心太重,绝非他心中理想的乘龙快婿。
两家确实门当户对,虽然说冷家比自家还要富庶些,但在凌朝峰的认知里,有些东西是远重于金钱的。他父亲是医院院长,而自己呢,那更是省里的高官,底气自然是有的。分了,也就分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自己的女儿,他不能不管啊。这孩子性子也是要强,会不会是心里难受,却故意瞒着自己,一个人硬撑着呢?人一焦虑,就容易胡思乱想,凌朝峰越想心里越不踏实。他脑补了诸多剧情:女儿是不是每天茶不思饭不想,故作坚强,实则深陷失恋的痛苦里?会不会因此患上抑郁症?会不会日渐消瘦,免疫力下降,最后病倒了?
一系列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越是琢磨,心就揪得越紧。殊不知,凌蕾那边其实真的一点事儿没有,反倒是他自己在这里乱成了一锅粥。原本每天晚上九点雷打不动的问候电话,变成了一天三次的“骚扰”,就怕女儿不开心、想不开。若不是身为政府官员,工作繁忙实在走不开,他恐怕早就飞奔到女儿身边陪着了。
就这么连番“狂轰滥炸”了十五天,凌蕾被自己父亲折腾得实在苦不堪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让他相信了自己是真的没事,早就从那事儿里走出来了。凌朝峰这才作罢,父女俩的联系才恢复了正常模式。
这边表面上是平静下来了,但凌朝峰的内心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自己的女儿是被分手的,而凌蕾又是个极好面子的孩子。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女儿其实很优秀,可这种家丑,又能跟谁说呢?只能跟最亲近的人念叨念叨。
他想到了两个人,都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弟——姐姐凌清岚,弟弟凌暮岳。这俩人可都不是一般人。凌清岚是个妥妥的知识分子,早年间上山下乡吃过苦,后来凭自己的本事当上了达州市的财政局长,一直干到退休,如今六十多岁,正安享清福。
弟弟凌暮岳是家里的老幺,从小就不怎么爱读书,性子活络,总爱耍点小聪明,偷奸耍滑是常事。不过他倒有几分经商头脑,可惜没用到正途上。早年间,他弄回来一批耗儿鱼,卖给当地的火锅店。那会儿他父亲还是工商局长,商家们多少得给点面子,表面上热情地买了他的鱼,可拿回去一瞧,简直没天理——比奸商还奸,一斤鱼能裹上两斤冰,亏得商家们欲哭无泪。自那以后,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敢再买他的东西了。大家虽不敢明着得罪,但总能找各种理由推脱。
不过这凌暮岳有个拿手绝活,做饭手艺相当不错,尤其川菜做得那叫一个香。后来他在成都开了家餐馆,生意红火,收入颇丰,也算是能安稳度日了。
这不,今天姐弟三人特地在成都碰面,就是为了聊聊凌蕾分手的事儿。凌清岚向来关心晚辈的婚姻大事,是真心想听听详情,帮着分析分析。凌暮岳却不这么看,他觉得子女的婚姻,老一辈不该过多插手,听老哥那描述,也没多大事儿,纯属小题大做。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亲哥心眼儿小,这点他太了解了。比起讨论凌蕾的事,他更想安慰安慰老哥,让他放宽心,别那么紧张,活得洒脱点不好吗?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来了,是凌清岚的儿子汪慕海,也就是凌蕾的表哥。慕海在成都一家大厂当资深工程师,工作虽然忙碌,但薪资待遇都不错,是份体面的好差事。
四个人就在凌暮岳的餐馆里聚了聚,边吃边聊起了凌蕾的事。
凌朝峰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听完之后,凌清岚先开了口:“说起来,倒也真有点可惜。不过听你这么描述,那孩子其实也还不错。说到底,还是得看孩子们自己的心意。咱们蕾蕾条件不差,将来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对啊,姐说得在理!”凌暮岳接话道,“我看那小子除了有点钱,也没什么真本事。再说了,事儿都过去了,哥你就别这么拧巴了。我看呐,你都快成这事儿最大的受害者了。人家蕾蕾早没事儿了,你还在这儿愁眉苦脸的,真没必要。就说仰仰,前几天还跟蕾蕾一块儿吃饭呢,说蕾蕾状态好得很,一点问题没有,甚至都在琢磨着接下来继续相亲的事儿了。年轻人嘛,多谈几次恋爱也正常,再说咱们也没吃亏,真犯不着这么上火。”
“是啊,大舅。”汪慕海也跟着劝道,“这事儿主要还得看蕾蕾自己的想法。现在这年代,恋爱跟快餐似的,分分合合太正常了。咱们家蕾蕾那么优秀,还愁找不上对象吗?这次和小冷分手,主要还是蕾蕾对钱有些看得过重了,和小冷的价值观不合。只要蕾蕾以后表现得在大方些,就一定没问题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顺着大家的意思,劝了凌朝峰几句。
话是开心锁,这三位最亲近的亲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解,一顿饭吃下来,凌朝峰的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不少。下午,他还得接着去上班。
确实,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的,路也是自己选的,旁人再怎么操心,也插不上太多手。凌蕾那边,依旧是日常的上下班,工作之余学学英语,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倒也还算不错。
第109章 相亲角的偶遇
日子转眼滑入九月,凌蕾算算年纪,自己也快奔三了。平日里工作本就忙得脚不沾地,余下的时间又一头扎进英语学习里,说不枯燥是假的。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她纵然算得上自律,可偶尔静下来,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谈过一场恋爱后,心境是真的不一样了。没和冷维琛在一起那会儿,单身的日子过得浑不在意,可现在,她是打心底里盼着身边能有个伴儿。哪怕什么轰轰烈烈的事都不做,就一起出去吃顿饭、逛逛街,把彼此的朋友介绍给对方认识,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聚聚,把那些零散的休闲时光填得满满当当,想想都觉得是桩美事。
嗯,相亲。这事儿终于不再是嘴上说说,被她郑重地提上了日程。目标地点是中兴公园,这是张丽娅给她推荐的——公园东北角有棵老榆树,树下那片地方被叫做“相亲角”,好多大妈在那儿帮人说媒牵线,还有专门的专栏,贴着各色男女嘉宾的资料,联系方式、微信号都写得明明白白。“你去那儿碰碰运气呗,都是滨城本地的,总不能把这么好的年华白白浪费了。”张丽娅当时还撺掇她,“你看我,谈了好几个,不合适就分,咱们女人就得做自己的女王,拿得起放得下!”
被张丽娅这么一鼓动,凌蕾还真就来了相亲角。一到地方,她忍不住在心里“哟呵”了一声——这儿可真够热闹的!果然像张丽娅说的那样,不少年轻男女在周围转悠,树底下还坐着一群大妈,正眼神犀利地四下打量。
其中一个特别瘦的大姨瞅见了凌蕾,老远就朝她招招手:“姑娘,姑娘!是来相亲的不?来我这儿看看!后面那牌子上,啥类型的都有,工作啊、家庭啊,大姨帮你把把关!”
“来了大姨,我正想看看呢。”凌蕾也不矫情,更没半分害羞,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跟着大姨来到那块宣传栏前。
她挨着个儿看了一圈,心里暗忖:感觉也就一般吧。倒不是说人家工作多不好,只是比起前男友冷维琛,总归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她看得认真,男生和女生的信息板是六大块连在一起的,一时半会儿也没挑出个眼缘的。大姨见她半天没动静,便说:“姑娘你先看着,我去那边坐会儿,有相中的就过来跟我说啊。
凌蕾点点头,继续边走边看,正看得入神,脚下忽然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她这才回过神,抬眼就见宣传栏前还站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一米七多的个子,穿一条黑色西裤,搭一件行政夹克,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不算长,额前留着点刘海,看着斯文,却也透着股正统劲儿。长相嘛,算是周正,说不上多帅,但绝对不丑,嘴唇偏薄,鼻梁不算特别高,皮肤倒是挺白,眼睛不大不小,被镜片挡着,倒显得温和。
两人目光一对上,那男生先露出个浅浅的笑,开口道:“姑娘,不好意思啊,我看得太认真了,好像撞到你了。”
“哎呀,这有啥,没事没事。”凌蕾摆摆手,低头看了眼对方的鞋,“我好像还踩了你一脚呢,要不你擦擦?”说着,她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男生的皮鞋上,还真印着一小片浅浅的脚印。他也不矫情,接过去道了声“谢谢”,飞快地擦干净了。附近没见着垃圾桶,他也没随手丢纸团,索性把纸巾叠了叠,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你也是来相亲的?”凌蕾先开了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对,来这儿就是相亲的。”男生应道,语气挺平和,“也该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哈哈,那不如加个联系方式?”凌蕾觉得这偶遇也算有点缘分,爽利地提议,“我叫凌蕾,你呢?”
“那当然可以。”男生笑着应下,“你好凌蕾,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吴晋衡,山西人。你是哪里的?”
“吴晋衡,知道了。”凌蕾点点头,“我,大四川的。”
两人说着,就交换了微信联系方式。
像是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加了好友后,两人都没再提相亲角那堆资料的事,反倒一起在公园里逛了起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见一面就表白的离谱戏码,就是随意地聊着天,居然还挺投机。凌蕾性子洒脱,把自己的基本情况一股脑说了不少,她本就豪爽,不拘小节;吴晋衡则多半是倾听,偶尔接几句话,自己的信息没透露太多,但两人相处的氛围倒是轻松又愉快。
别看吴晋衡话不算多,真聊起来却也相当能侃,无论凌蕾说什么,他都接得住话茬,而且分寸感拿捏得极好,让人觉得舒服。
大概是投缘,两人越聊越起劲儿,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他们干脆去了公园附近一家面馆,点了油泼面。
“这面加了辣子,确实够味儿,我特别喜欢。”凌蕾呼噜噜吃了一大口,一脸陶醉地说。
“嗯,这面也挺筋道的。”吴晋衡点点头,又吃了两口,才开口,“不过要是再加点醋就好了,那样口感能更上一层楼。”说着,他起身去了前台,很快拿回来一瓶醋,往自己碗里倒了些。
吃面本就快,两人没一会儿就都吃完了。
凌蕾放下筷子,抬头说:“对了对了,还没结账呢。咱们AA吧,今天的卤蛋和小菜,我请了,也算缘分投缘。”
“不用了,我之前已经付过了。”吴晋衡这时也站起身,把手机付款界面在她面前轻轻晃了一下。
“得得得,那就算我欠你个人情,改天一定请回来。”凌蕾拍了拍桌子,语气挺实在地保证。毕竟是初次相识,也没道理再接着黏糊,出了面馆,两人便各自道别,忙着去做自己的事了。
第110章 新恋情与精致亮相
接下来的几周,日子似乎没那么无聊了。和吴晋衡聊天,成了凌蕾平淡生活里一剂恰到好处的调味剂。对方更像个自带幽默感的倾听者,却总能精准接住她的话茬,从不会让聊天冷场。
一来二去的闲谈中,凌蕾也大体摸清了他的底细:吴晋衡,山西朔州人,毕业于山西大学,也是凭实打实的努力考学出来的,如今在滨城市卫健委上班。目前还没在本地买房,住单位宿舍,但他说得笃定,一定要在这座城市拼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家里就他一个独子,父亲在建筑公司上班,母亲是商场里的个体户。信息不算多,却足够勾勒出一个踏实努力的轮廓。
可普通朋友哪会天天聊得这么细致,连家里的情况都和盘托出?吴晋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终于在一天聊天的当口,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捅破了窗户纸,提出想和凌蕾正式交往。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凌蕾想都没想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其实天天这么聊下来,她心里早就盼着这一步了,要不是怕父亲凌朝峰知道了念叨“女生要矜持”,说不定她自己都想主动表白了。
虽说之前周末也出去见过几次,但这次是确立恋爱关系后的第一次见面,意义总归不同,凌蕾打定主意要精心打扮一番。时下正流行小香风套装,她也跟风买了一套——当然是网上的高仿款,一套下来才一百出头。这对她来说已经算奢侈了,别看她一个月挣一万多,骨子里却是实打实的勤俭节约,就爱买这种性价比高的仿款,还买得乐在其中。
衣服是漂亮的,就是发型似乎有点凌乱,不如去理发店好好捯饬一下。反正今天是周末,现在才早上七点,约了中午吃饭见面,时间充裕得很,去做个造型正合适。
她住的这片小区,周边菜市场、各种商店一应俱全,生活方便得很。凌蕾索性早早出了门,想着说不定能碰上刚开门的理发店。刚拐过街角,走过几家店,就看见一家叫“广州名剪”的理发店,门口那标志性的旋转灯箱正不知疲倦地转着,显然已经开始营业了。
推门进去,就见前台坐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这人得有一米八的身高,长得是真叫一个帅——是那种未经修饰的帅,不化妆、不刻意打扮,纯素颜就亮眼得很。不算特别瘦,身形匀称,一双大眼睛,高挺的鼻梁,留着利落的侧背港风发型,笑起来脸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真是帅得无可挑剔。
“小姐姐,想剪发还是染发、烫发?”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清朗。
“来个洗剪吹吧!”凌蕾在理发椅上坐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稍微修修就行,我还是喜欢现在这个大波浪,就是发尾这边有点太毛躁了。”
帅气的理发师走到她身后,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仔细梳理了一番,又和她简单沟通了几句发型细节,点头道:“好的,大致我了解了。不过得先洗个头,再开始剪。”说着,他朝里间扬声喊,“闻溪,闻溪,来客人了,帮着洗下头。”末了,还朝凌蕾做了个“请”的手势。
“唉,来了来了!”里间很快小跑出来一个男子。这人个子不高,刚够一米六的样子,不算瘦,看着敦实。最醒目的是他那头黄色的中长发,是那种亮眼的金黄色,染得均匀,洗得蓬松,看着倒也清爽。
“姑娘请吧,我帮你洗头。”黄发小哥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温和。凌蕾顺着声音打量过去,见他嘴唇厚厚的,看着润润的,眼睛不算大,五官分布得疏朗,留白较多,倒给人一种莫名的温润感。
他干活很专业,动作也轻柔。开始先伸出手掌,在水龙头下反复调试水温,来来回回足有两分钟,确定合适了,才示意凌蕾低头,还轻声问了句:“姑娘,这个温度合适吗?”
“没事没事,挺好的,你洗吧。”凌蕾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黄发小哥的手艺是真不错,力道轻柔却动作认真,只用指腹轻轻按揉着头皮,头发从里到外洗得仔仔细细。光是洗发水就用了两遍,前前后后洗了足有十分钟,那舒服劲儿,都快堪比专业头疗了。凌蕾心情大好,洗完头重新坐回理发椅上时,嘴角还带着笑意。
那位帅气的理发师老板手艺也不含糊,又快又好,不到一个小时就修剪完毕。之后又让黄发小哥再洗了一遍头,吹干后,老板还亲自上手帮她抓了个造型,蓬松自然的大波浪衬得人愈发精神,效果确实完美。
凌蕾满心欢喜地结了账,心里已经默默把这家店“种草”了,打定主意下次还来当回头客。老板也挺健谈,闲聊中知道她是附近小区的住户,虽说这是当天第一单生意,还是主动免了十块钱的零头。
这一来,凌蕾的心情更好了。看了看时间,刚到十点,索性就在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买了几瓶饮料,想着中午约会时正好能用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小香风套装,摸了摸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大波浪卷发,心里美滋滋的——这完美打扮,对方见了肯定会喜欢。这场确定关系后的初次约会,她期待得很。
第111章 眉眼间的新模样
人总归是群居的,离不得烟火气里的你来我往。自从和吴晋衡正式确立关系,凌蕾身上那股子精气神儿像是被谁悄悄拨亮了,尤其在打扮上,变化越发明显。衣裳依旧是批发市场或者是网络上淘来的平价货,可那份刻意拾掇出的精致,愣是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提了几分。
她不再穿那些透着孩子气的花哨衣裳了——比如裤腿绣着小猫小狗的牛仔裤,印着大块卡通图案的外套,或是颜色扎眼的卫衣。这些曾是父亲凌朝峰最看不惯的,总念叨她:“都二十七八的人了,穿得没个正形。你自己想想,干的是机场安检,正经编制,说起来也算公检法系统的边儿,那得讲究个体面严肃,怎么能这么儿戏?”
凌蕾倒觉得,穿衣自由总归是有的,又不是上班时也这么穿。可心里揣了个新男朋友,不用谁催,自会想着把自己拾掇得更像样些。如今的她,穿搭里透着股子利落的明媚,像是把日子都穿在了身上。
周末的商场门口人潮涌动,凌蕾正对着玻璃门理了理裙摆,准备进去赴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哎呀,你这模样,准是交新男朋友了吧!”
回头一瞧,是张淼。她正眯着眼睛打量自己,嘴角挂着了然的笑。张淼向来机灵,这点变化哪瞒得过她。
凌蕾脸上一热,反倒笑得更欢了:“淼淼,我正想跟你报喜呢!可不是嘛,新找的老公,山西人,叫吴晋衡,在卫健委上班。我瞅着挺不错的,嘿嘿。”
“哦?那挺好啊。”张淼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们今儿个约着吃饭?要不要我去帮你把把关?”
“太需要了!”凌蕾赶紧拉她的胳膊,“我爸老说我性子急,这回又突然找了个山西的,他总不放心。你眼光毒,帮我瞧瞧准没错。”
“行行行。”张淼掏出手机,“我跟林宇航说一声,本来我俩约了中午吃饭,这事儿要紧,先让他靠边站。”
两人站在商场门口,周围是攒动的人头和嘈杂的笑语,周末的热闹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张淼干脆开了免提,电话接通的瞬间,林宇航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听筒都能溢出来:“淼淼!我刚到商场,你上次念叨的那家奶茶,我这就去排队,保证你一会儿到了就能喝上!”
“宇航,跟你说个事儿。”张淼憋着笑,“我碰上蕾蕾了,她新交了男朋友,我得帮她把把关,中午饭局改期啊。奶茶你想喝就自己买一杯,下次咱再一起去。”
“啊?凌蕾?”林宇航明显愣了一下,信息量有点大,他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上了点委屈的夸张腔调,“合着我这奶茶排了个寂寞?那好吧那好吧,我只能抱着奶茶独自流泪了。淼子,你可真是重友轻色啊!”
“挂了挂了。”张淼笑着摁断电话,对凌蕾无奈地摇摇头,“你看他这戏精样。”又转头叮嘱凌蕾,“说正经的,刚确定关系就叫‘老公’,锅盖别盖太早,结婚了才算数呢!”
“知道啦知道啦。”凌蕾嘴上应着,心思早就飞进了商场里,飘向了那个等着她的饭局。她忽然想起,自己和张淼还是通过冷维琛认识的呢。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找到新对象没?反正自己是遇上合心意的了,虽然没法直接跟他说,但张淼在这儿,就算不特意提,消息总会传到他耳朵里的。先让他看着,自己眼下的幸福,可是实打实的。
预定的饭馆在商场三楼,两人先一步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端来两杯大麦茶,琥珀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粒茶叶,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张淼人缘好,手机消息不断,她头也不抬地快速回复着,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凌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眼神有些放空。
恍惚间,她又想起刚认识冷维琛的时候。那可真是机缘巧合,朋友的朋友层层托转——单位里一位五十多岁的女领导,恰好是冷维琛母亲的闺蜜,就这么你牵我线,两人稀里糊涂地认识了。说是恋爱,倒更像称兄道弟的朋友,开始得没头没脑,结束得也悄无声息,像一阵风刮过,没留下多少痕迹。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推门进来。是吴晋衡,他一眼就瞧见了靠窗的她们,目光扫到张淼时稍微顿了顿,随即换上一副明朗的笑,抬手朝她俩挥了挥。
第112章 小吴 小张
呦呵,还带了个朋友。吴晋衡心里这么一转念,脸上却半点波澜没露,反倒笑意更盛了几分,走上前热络地招呼:“凌蕾,这位是你朋友吧?”
“对的对的,”凌蕾连忙点头,一手挽着身边的女生,一手朝吴晋衡介绍,“这是我好闺蜜张淼。张淼,你看,这就是我男朋友,小吴。”
“幸会。”张淼微微颔首,脸上漾开一抹浅淡却得体的笑意,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吴晋衡脸上打了个转。
吴晋衡选了个正对两个女生的位置坐下,眼梢一扫,见她俩面前的茶杯都浅了底,便立刻站起身,先给凌蕾和张淼的杯子一一斟满了水,动作流畅自然,最后才给自己也添了一杯,这才重新落座。
“小吴,你想吃点什么?快快,看菜单。”凌蕾熟稔地把菜单往他手里一塞,语气里满是亲昵。
吴晋衡接过,目光在菜单上扫了扫,随即抬眼,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风度:“嗯,主要还是看你们想吃什么,我不挑,也没什么忌口的。还是让张淼先点吧。”说罢,他轻轻把菜单放回桌面,顺势往两个女生那边推了推,姿态显得大方又周到。
既然他这么说,凌蕾也不客气,直接包揽了点菜的活儿。这家粤菜馆她似乎挺熟,没多犹豫便点了几样:骨汤炖鸡、虾饺、干炒牛河,还有一份煲仔饭,饮品则选了柠檬茶。
别看店里人声鼎沸,桌椅摆得密密麻麻几乎挨个儿,上菜速度却出奇地快。除了那道骨汤鸡锅稍慢些,其余几道菜没十来分钟就陆续端了上来。虾饺是小份的,一笼只有五个,但个个皮薄透亮,隐约能看见里面饱满的馅料,仔细瞧还掺了点马蹄碎,看着就清爽。凌蕾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何况对面是已经确定关系的男友,更是没什么顾忌,拿起筷子就先夹了两个,吃得香甜。张淼也跟着夹了一个,慢慢品尝。
这时,笼屉里还剩下两个虾饺。凌蕾又夹起一个塞进自己嘴里,嚼着的同时,另一手快准地将最后一个虾饺夹起,手腕轻轻一甩,就这么“咚”一声落进了吴晋衡面前的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张淼坐在一旁,倒也没觉得这举动有什么不妥,只是心里暗自思忖:闺蜜这性子,是不是有点太放得开了?毕竟她和吴晋衡认识也没多久,循序渐进慢慢相处,不是更稳妥些吗?这相处模式,倒像是在一起好多年的老夫老妻了。
正想着,那道姗姗来迟的骨汤鸡锅终于被服务员端了上来。砂锅是古朴的粗陶质地,锅沿还带着点烟火气,里面除了鸡块,果然飘着几颗圆滚滚的无花果,看着就挺有滋味。“哇哦,无花果!”凌蕾眼睛一亮,立刻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却微微蹙起,“嗯……”她咂咂嘴,这无花果软塌塌的,远不如平时沙拉里吃的那般清爽可口,反倒像是浸了太多调料,味道有些怪。大概是在汤里泡得太久了,她干脆拿起桌上的纸巾,“噗”地一下吐了出来,团成一团扔在了桌边的骨碟旁。
最后上桌的是煲仔饭,掀开盖子时还带着热气,里面卧着的板栗粉糯香甜,混着米饭的香气格外诱人,锅底的锅巴更是焦脆可口,嚼起来嘎吱作响。
一顿饭吃下来,表面看三人相处得还算融洽,尤其是凌蕾,吃得酣畅淋漓,显然是尽兴了。但其实,另外两人虽都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像是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锋——彼此都在默默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张淼本就是个通透人,一顿饭的功夫,心里便有了数:这个叫吴晋衡的男人,绝不简单。他的言谈举止、行事做派,都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周全,几乎无可挑剔。只是,这般滴水不漏的人,往往也带着几分不易捉摸的狡猾。不过话说回来,看他对凌蕾的态度,倒确实是上心的。找对象嘛,终究是看这个人对自己好不好,他能对闺蜜好,也就够了。而且,仅凭这一面之缘,也不能就武断地给人下定论,终究只是第一印象罢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张淼看了看时间,又瞧了瞧凌蕾和吴晋衡之间那股子旁若无人的亲昵劲儿,心里明白,人家小情侣下午多半还有约会,自己可不能在这儿当大电灯泡。于是她拿起包,笑着站起身:“那你们先去玩,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哈。”说罢,便识趣地匆匆离开了。自然,这顿饭是吴晋衡结的账。
望着张淼远去的背影,凌蕾转过头,伸手用力挽住了吴晋衡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心里既甜蜜又踏实,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哈哈,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嘛,这么快就又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吴晋衡:“小吴小吴,饭后咱们去吃个冰淇淋吧!”
“好。”吴晋衡应了一声,目光便开始四下打量起来——这商场美食层,按说肯定少不了冰淇淋店。
第113章 烟火气里的暖意
没走几步,一家dq冰淇淋店的招牌就撞进了眼里。两人并肩走进去,吴晋衡平时本就不怎么碰零食,对这些甜腻吃食更是生疏,只好掏出手机扫码翻看菜单。目光扫过价格,心里暗自掂量——大多在二十几元,不算便宜。倒是那“暴风雪”系列,看周围不少人手里都捧着,想来味道不差。
“要么就吃这个暴风雪?”他抬头问凌蕾,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你要什么口味?两杯下来四十多,也不算贵。”其实若不是陪着凌蕾,他是绝不会主动吃这东西的,但真要吃,也不抵触,毕竟那冰凉甜滑的滋味,倒也不算难吃。
“小吴,你真是个大憨包!”凌蕾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脸上挂着惯常的嬉皮笑脸,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咱们刚吃饱饭呢,也就你这头猪,还能塞下那么大一个暴风雪。就吃那个单球甜筒就行啦!”
“行,听你的。”吴晋衡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头问,“那你要什么味儿的?”
“原味香草最好吃!”凌蕾想都没想就答。
手机下单后没等五分钟,前台店员就扬声叫了号。吴晋衡接过两个甜筒,递了一个给凌蕾,两人各执一支,甜丝丝的凉意漫开,继续在商场里慢悠悠地转着。凌蕾忽然凑过来,对着吴晋衡手里的冰淇淋“啊呜”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奶渍也不在意。吴晋衡愣了下,随即失笑,没说什么,继续低头舔着剩下的甜筒,刚咬了两口,又被凌蕾拽住了胳膊。
“小吴,来,我的你也得咬一口,这才叫浪漫嘛。”她把自己手里的甜筒往他嘴边送了送,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好。”吴晋衡无奈又纵容,微微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意思了一下,生怕给她咬多了。
他不像冷维琛,没留过洋,一口流利英语能随时切换。吴晋衡总说自己是个标准的文科男,政治历史地理门门精通,数学语文也不差,当年就是栽在了英语上,不然上个985肯定不在话下。
这个新男友,文质彬彬的,还特别会察言观色,哄人开心也是一把好手。虽说没条件跟自己用英语对话,但凌蕾觉得这根本不重要——英语她自己会就行了。如今她对吴晋衡已是满心迷恋,觉得对方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各方面都合心意,还懂些恰到好处的暧昧,哪像那个冷少,活脱脱一个榆木疙瘩,差点处成了好兄弟。
正走着,商场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一男一女站在那儿,女生气得脸通红,嗓门也拔高了:“你今天不道歉,咱们就完了!”
男生脸上带着犹豫,可瞥见周围投来的目光,大概是想争个面子,竟梗着脖子,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
“你个混蛋!我们完了!”女生对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声,眼圈泛红,也气冲冲地转身从另一边走了。
“我c,我c!”凌蕾看得眼睛发亮,拉了拉吴晋衡的手,兴奋地小声说,“快看快看,够激烈的,有瓜吃!”
吴晋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淡淡道:“这有啥呀?感情里难免有分歧。像我这种谈过一百多个的,真不觉得有什么好惊奇的。咱们还是先走吧,你不是想买条迷彩裤吗?那边几家女装店,我看设计感挺不错的,先办正事。”
“行吧行吧。”凌蕾嘴上应着,眼睛还忍不住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瞟了瞟。她确实想买条迷彩裤,不管是工装款还是牛仔款,最近都挺流行,搭什么衣服都合适。“小吴宝宝,你怎么又提你谈过一百个对象啊?逗我呢还是真的?都快成你口头禅了。”
“凌蕾,咱们都不小了,我还比你大两岁,都是奔三的人了,谈过几个也正常。”吴晋衡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温柔,手臂也紧了紧,把她往自己身边搂了搂,“那就是个大约数。你想啊,你认识我的时候,咱们不就是在相亲角遇上的?有些其实不算谈恋爱,就是相亲时感觉还行,后来见过几面,这种我也算进去了,加起来才差不多那么多。毕竟从大学毕业起,家里就催着在这事上寻寻觅觅了……不过,能遇到你,我是真的觉得幸运。”
这话题就这么暂时搁下了。两人一头扎进女装店,挨家挑了起来。第一家是潮牌店,挂着两条款式不错的裤子,看着也合身,可一问价格,一条788,一条1288。凌蕾吐了吐舌头,拉着吴晋衡小声嘀咕:“这哪是买裤子,分明是抢劫!”两人像被烫到似的,落荒而逃。
第二家价格稍显合理,一条工装迷彩裤三百多,可凌蕾还是觉得有点小贵,犹豫着没下手。终于在第三家,看到一条日常款的水洗牛仔迷彩裤,标价218。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里透着喜欢,却还是有点心疼钱。
“包起来吧,我来付。”吴晋衡看出了她的犹豫,这价格确实不算高,直接走向了收银台。若是第一家潮牌店的价格,他心里也得掂量掂量,可这个价位,完全在承受范围内。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他虽不是什么富家子弟,但跟女生相处时,送点小礼物、请顿饭、买几件普通衣服的分寸,还是拿捏得游刃有余的,算不上阔绰,却也绝不寒酸。
两人又在商场转了一下午,傍晚时分,索性就在地下一层找了家店吃咖喱饭,之后才慢悠悠地打道回府。吴晋衡陪着凌蕾坐地铁,一路上有说有笑,直到把她送到家门口,才准备转身离开。
凌蕾住的贤雅居,小区里灯火明亮,烟火气十足,比别处热闹方便得多。她住的是步梯房二楼,没爬几级楼梯就到了。“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喝杯水再走。”凌蕾侧身让开了门。
吴晋衡向来不是扭捏的人,坦然应了声,换好凌蕾递来的拖鞋就进了屋。看着凌蕾转身去厨房烧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等水壶“呜呜”地响起,水开了,他也起身过去搭手,等凌蕾倒好水,便自然地接过杯子,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来,咱们冲个果汁喝。”凌蕾弯腰从茶几下层一堆看着乱糟糟的东西里扒拉了半天,精准地掏出一袋果汁粉,还是那副不拘小节的样子,却总能在混乱里找到自己要的物件。
橙黄色的粉末倒进热水里,搅一搅,就变成了黄澄澄的一杯,热气腾腾的甜香漫开来。两人喝完果汁,吴晋衡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凌蕾忽然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抱得很紧,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吴晋衡走后,凌蕾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从门洞里出来,一步步向小区外走去,渐渐地在夜色灯火里缩成一个小黑点,才恋恋不舍地拉上了窗帘。她心里清楚,小吴虽说快三十了,却还是个实打实的奋斗青年,眼下没车没房,还住在单位宿舍,这会子怕是正匆匆赶地铁回宿舍休息呢。
第114章 朋友圈里的新面孔
比起从前和冷维琛在一起时,每周各忙各的,只到周末才凑到一块儿,且多半还有其他朋友在场,吴晋衡显然不同。虽说做不到一周七天天天见面,但至少有五天能腻在一处。即便工作日的晚上,两人也总有办法约在地铁站口、商场角落或是哪家小饭馆门前,一起吃顿饭,去公园散散步,或是就这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瞎溜达。
“这才是浪漫的爱情啊,两个人的小世界。”凌蕾心里甜丝丝的,觉得自己是真的尝到了幸福的滋味——这才叫谈恋爱嘛。
又是一个周末,凌蕾本就不是藏得住事儿的性子,心里揣着点快乐,总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来分享。她盘算起聚餐的事,把能想到的朋友都列了一遍:山哥、小颖、张淼、林宇航、张丽娅、赵梓,甚至连熊欣、周宁和包仁强也没落下。“让大家都来见证我的新爱情!”她美滋滋地想,人多热闹,偶尔聚这么一次,多棒。
她还想把这份热闹传递给吴晋衡。相处这段时间,她总觉得小吴有点孤单,在滨城像是个真正的“孤家寡人”。除了偶尔提过的几个同事,他似乎连个能说上话的朋友都没有,“比我当年还惨呢,我至少有张丽娅和赵梓这两个知心闺蜜呀。”
“这样可不行。”凌蕾打定主意,要效仿当初冷维琛对自己那样,毫无保留地把朋友圈介绍给吴晋衡,让他彻底融入进来。虽说和冷少已经分手,但那些朋友却留了下来,这可是笔不小的财富。她想让小吴也认识他们,大家一起玩才更开心。“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哪会因为‘你的朋友’‘我的朋友’闹别扭。”她甚至琢磨着,冷少那人,说不定真能和小吴处成好兄弟。眼下是没机会见面,可真要融入了朋友圈,山哥他们聚餐时,总有碰面的那天。
想通了这些,她也懒得再多琢磨,赶紧抓起手机给吴晋衡打电话,说周六聚餐的事。
“小吴大宝贝,”电话一接通,凌蕾的声音就带着雀跃,“今天中午我有个好想法,你要不要听听呀?”
“嗯,你说。”吴晋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又带着点耐心。
“我看你平时总一个人,怪孤苦伶仃的,”凌蕾直截了当地说,“我给你多介绍几个朋友呗?我现在混得也算风生水起,有一大帮朋友呢。咱们约着聚个餐,让你也认识认识。”
“这个……”吴晋衡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认识女朋友的社交圈也未尝不可,不过是偶尔一次聚餐,大不了像应付领导同事那样应酬一下,说不定还能从中了解些什么。这么想着,他便应了下来:“行啊。”
“我还以为你会害羞呢,没想到这么痛快!”凌蕾笑得更欢了,“那我就直接安排了,一会儿给你发消息细说,拜拜拜拜!”得到准信,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吴晋衡握着还在发烫的手机,反倒后知后觉地愣了愣。刚听凌蕾那么说,他还以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就等他这个主角到场,不好驳面子才应下的。“早知道这样,这种应酬还是能免则免,周末本想轻松点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转念又一想,见见女友的交际圈也不是坏事。罢了,想再多也没用。他赶紧起身,在单位宿舍里找起衣服来,对着镜子梳洗打扮。毕竟是初次见面,总得给凌蕾的朋友们留个不错的印象才行。
第115章 热闹前的邀约
事不宜迟,眼看就快到中午饭点,凌蕾手忙脚乱地开始挨个通知。最先想到的自然是两个最好的闺蜜——张丽娅和赵梓。她点开三人的闺蜜群,手指飞快地敲着字:“中午聚餐!主角是我家小吴,还是咱们那群朋友,你俩赶紧拾掇拾掇!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叮咚”响了两声。
“好。”——是张丽娅。
“oK。”——是赵梓。
回复来得又快又干脆,凌蕾心里暖了暖,这才是亲闺蜜。
接下来是山哥、小颖、张淼和林宇航。凌蕾给每人单独发了条信息,大意是中午聚个餐,带新交的男友吴晋衡过来,让大家认识认识。这四人虽说最初是冷维琛的朋友,但如今早已成了她凌蕾的好朋友。对她和冷维琛的分手,他们虽觉得可惜,却从不会耿耿于怀——毕竟,两人虽不再相见,却不影响这群人继续做朋友,各自过得幸福就好。
今天这饭局,他们自然是要去的,也算帮凌蕾把把关。在他们眼里,自己早已是凌蕾的娘家人、亲友团。尤其是山哥和小颖这对未婚夫妻,打心眼儿里喜欢凌蕾这直爽不拘小节的性子,早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了。
通知完这四位,剩下的熊欣、周宁和包仁强,就稍显生疏些。凌蕾和他们也就见过几面,还是当初因为宋祁的事认识的,后来留了联系方式,平时往来不多,必要的礼貌和客套总少不了。
她先拨通了熊欣的电话。
“喂,您是哪位?”电话很快被接起,熊欣的声音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客气——她日常要跟合作方、供货商、客户打交道,接陌生电话时总会多问一句。
“熊欣,是我,凌蕾。”凌蕾的声音透着热络,“中午我和我对象请大家吃饭,你也过来吧?”
“哦,行啊,我中午也没啥事。”熊欣应着,随口问,“那我这就去找你和冷少?饭店位置在哪儿?还有谁去啊?”
“哎呀呀,我跟冷少分啦。”凌蕾赶紧解释,“现在的新男友叫吴晋衡。地址我马上定,一会儿发你微信对了,我微信就是手机号加一个吧,不然太不方便。聚餐的还是那帮人,”她顿了顿,把山哥、小颖他们的名字又复述了一遍。
这信息量有点大,熊欣在那头默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了转,随即应道:“好的。”便挂了电话。
之后打给周宁和包仁强,凌蕾就学精了,一上来就先提自己新男朋友的事,话术跟对熊欣说的差不多。
两人听了都挺好奇。周宁本来中午有约,可一听这饭局是为了见凌蕾的新男友,还说熊欣他们都去,当即改了主意:“这局必须得去,凑个热闹!”
包仁强对这些情情爱爱倒不怎么上心,毕竟自己有家有室,只是觉得那帮朋友人不错,能借着这机会多走动走动,处成更好的朋友,也挺好,便也应了下来。
总算都通知完了,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凌蕾赶紧点开美团,翻了翻团购,一眼看中一家蒸汽海鲜店,评价不错,价格也优惠,当即下单团购,订好了饭馆,又把地址和时间给所有人重发了一遍消息,这才转身去衣柜前挑衣服、化妆。
当然,要准备的不止凌蕾一个。
吴晋衡选了件休闲外套,里面搭了件蓝色半袖t恤,下身是一条斐乐的白色高尔夫球裤,看着清爽又精神。
女生们更不必说,个个都对着镜子细细打扮,描眉画眼,挑拣着最得体的衣裳。林宇航本想说随便穿穿就好,被张淼再三叮嘱“这可是见凌蕾新男友的场合,得拾掇拾掇”,才从衣柜里翻出几件压箱底的潮牌穿上——张淼说,这可是林宇航看家的门面。
要说最随意的,还得是包仁强。这都十月金秋了,虽说天气不算热,他却穿了条最普通的灰色运动裤,配着同品牌同色的半袖t恤,外面就搭了件洗得发白、但看着很舒服的衬衫,就这么匆匆出了门。
这一折腾,眼看就快十一点了。饭店离得不算近,大家都想着得赶紧赶路,免得迟到——毕竟,谁都想早点见见凌蕾这位新男友呢。
第116章 初见新友
最先到的还是周宁。她今天本就待在这附近,瞧见距离不过两公里,便开着车,直接过来了。刚到地方,她便朝四周望了望:“哎呦,这位置可真不赖啊。”
眼前是个热闹的商业广场,里头不仅有一家规模不小的超市,沿街还散落着茶饮店、酒吧,各式娱乐场所一应俱全。她们约好的这家饭店,正落在广场正面的一层,最打眼的是那占了半面墙的半圆形落地窗,透过干净的玻璃望出去,便能瞧见远处粼粼的海面,风一吹,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点咸湿的惬意。
“我去,这位置绝了。”周宁心里赞了句,推门进了店。店里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灯折射着暖光,地砖擦得能映出人影。只是她还不知道定的哪桌,门口柜台旁摆着一溜等位的塑料凳,旁边小桌上放着免费的茶水和糖果,她便拣了个空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薄荷糖剥了一颗含着。服务生很快过来,给她倒了杯温热的大麦茶,轻声说了句“您稍等”,便退到了一旁招呼别的客人。
周宁低下头刷着手机,屏幕上还是和一个供货商的对话框,这笔生意基本成了,只不过还需要再细节沟通几句。约莫过了六七分钟,眼角余光瞥见有个男人在她不远处的空位坐下。服务生跟着过来,同样给那人上了杯茶水。她抬眼扫了一下,那男人看着挺斯文,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身材周正,不胖不瘦,一条白色的高尔夫裤衬得腿型笔直,整个人透着股干净利落的精神劲儿,瞧着倒像个公职人员。她没多想,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又过了十五分钟,门口风铃“叮铃”一响,四个人结伴走了进来,正是山哥、小颖、张淼和张丽娅。四人熟门熟路地往等位区这边走,张淼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周宁,扬声喊:“吴哥,周宁,在这儿呢!”
周宁和那个斯文男人同时抬头。看清对方时,周宁心里“呀”了一声,有点尴尬——离得不算远,一起在这儿等了这么久,她竟没认出来,原来这个文质彬彬的男生,就是凌蕾提过的新对象。
好在都是会来事的聪明人,没让这尴尬持续太久。周宁率先站起身,笑着朝那男人伸出手:“小吴哥好,我叫周宁,幸会幸会。”
“周宁你好。”男人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声音温和,带着点歉意,“看我这,光顾着等了,也没先跟你打招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刚走近的四人,主动说道:“不过大家都来了,我们先坐下等吧。”
说着,他侧身让了让,示意山哥他们过来坐,倒显出几分东道主的周到。服务人员见状,赶紧又添了几个杯子,一一倒上热水。
又等了十分钟,门口再次传来动静,凌蕾带着剩下的人总算到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凌蕾笑着摆摆手,跟大家简单寒暄了几句。见人都齐了,她也不耽搁,直接拿出手机,到柜台把团购券核销了。
一行人跟着服务生穿过大堂,进了一间还算宽敞的包房,推门时,还能隐约听见外面其他桌的谈笑声。
第117章 蒸汽鲜滋味与新识情
团购的好处,就在于省却了点菜的麻烦,688块,一桌吃食全给包圆了。包间里的人刚坐下时,还没完全热络起来,不过是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气。
“都安静一下!”凌蕾忽然扬声,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让我隆重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我的准老公,吴晋衡。”她侧过身,指尖轻点身旁的男人,“听仔细啦,山西省朔州市人,山西大学毕业,身高一米七五,体重65千克,现在在咱们滨城卫健委上班。”
这介绍像念履历似的,字正腔圆,条理分明。包间里霎时静了静,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微微愣了神,一时没接上话茬。
“那确实挺好的,”包仁强反应最快,先开了口打破僵局,脸上堆着笑,“小吴这工作,稳当,不错呀,哈哈。”
“嗯嗯,很高兴认识吴哥。”熊欣也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客气。有了这两句开头,大家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气氛总算活泛了些。
“真的很开心认识大家,”吴晋衡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话说得周到,“既然都在滨城,往后有事也好互相照应,有空常聚聚,挺好的。能认识各位,我很荣幸。”几句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蒸汽海鲜的大蒸锅进来了。先往锅底倒了锅白粥,跟着在上面架起一层蒸笼,虾、贝壳、海螺之类的海鲜一股脑全铺进去,盖了盖子,只等开锅时的热气腾腾。
大家还坐着喝茶,只有林宇航,眼睛几乎黏在那口锅上,按捺不住问道:“哎我说,这海鲜就这么蒸?不弄点蘸料调料,能好吃吗?”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周宁抿了口杯里的饮料,慢悠悠解释,“蒸汽海鲜就得这么直接蒸,跟白灼似的,吃的就是那口鲜,你放心,错不了!”
“那蘸料是啥样的?”林宇航还追问。他自己不觉得啥,张淼倒替他有点尴尬——这家伙满脑子都是吃,好像啥都不知道似的。她赶紧拿起手边的酱油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宇航,到时候蘸酱油吃。”
没一会儿,服务员过来掀了锅盖。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鲜香混着葱姜气涌出来,蒸笼里的贝壳张着口,虾子红得发亮,海螺泛着诱人的光,就连垫底的大块葱姜,也被蒸得软塌塌、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当然,蘸料不止有酱油。很快,一碟碟小料端了上来,不过大部分人调得简单,要么是海鲜汁,要么放点香菜、辣椒,就这么蘸着吃了。
唯独林宇航,几乎把所有小料都往碟里倒了遍:葱花、香菜、花生碎、酱豆腐、香醋……能放的全放了,调得跟火锅蘸料似的。他夹起一块海鲜,往调料里一裹,大口咬下去,咂咂嘴:“嗯!肉真鲜,确实新鲜!”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动了筷子。尝了几口,果然不错。
“嗯,香……”山哥本想说“香香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天有吴晋衡这个新朋友在,他在外人面前向来是高冷肌肉帅哥,人称“盛总”,这时候说“香香的”,未免太孩子气,不合适。于是他顿了顿,改了口:“确实挺好吃的。”
“来来来,大家举杯。”凌蕾作为东道主,端起杯子,里面是当地有名的梨子汽水。吴晋衡就坐在旁边,也跟着站起来举杯。
“小吴宝贝。”凌蕾忽然低声喊了句,还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才和大家碰了杯,喝掉了饮料。吴晋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一蒸笼海鲜没一会儿就被扫光了,接下来轮到锅底的粥。此时的粥熬得稠稠的,吸饱了海鲜的鲜,颜色成了淡淡的乳黄,里面还飘着青菜丝和肉丝,看着就有食欲。
“看到这颜色了吧?”周宁拿起勺子,先给自己盛了碗,“刚才蒸海鲜的汤汁全渗进粥里了,这味道,绝对鲜!”说着就给每人舀粥。凌蕾也搭了把手,两人一起忙活,快了不少。
吴晋衡算是全场最有眼力见的男生,他不仅麻利地接过递来的粥碗放好,还顺手拿起饮料瓶和茶壶,给大家一一添满,动作自然流畅,中间还不忘和身边人聊两句,一点不局促。
“这可是精华!我先干一碗。”包仁强端起小碗,咕咚两口喝下去,咂咂嘴:“嗯嗯,确实鲜!”
“对,很香,米也炖得烂。”熊欣小口喝着粥,轻声附和。
大家基本都喝完一碗,锅里就剩点底了。林宇航赶紧上前,生怕没了,又给自己添了满满一碗。女生们都说够了,最后那点粥,就被山哥、包仁强和吴晋衡分着吃了。
“这粥太棒了!”林宇航喝完第二碗,意犹未尽,“咱们要是不吃海鲜,单点点这粥,行不?”
“嗯?那你是想吃上一桌客人剩下的?”张淼顿了下,白了他一眼。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吴晋衡也跟着笑了笑,很快又收敛笑意,拿起茶壶添茶水。饭吃完了,他转头和几个男生聊起新出的游戏和汽车,话题渐渐轻松起来。
一直到将近下午两点,大家才散场。站在饭店门口挥手告别,凌蕾抬头看了看天,虽是午后,可十月的天不算热,阳光正好。
“这么好的时光,”凌蕾转头对吴晋衡笑,“小吴宝贝,这离海边近,咱们去走走?”
“好啊。”吴晋衡应着,两人并肩闲步朝海边去了,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
第118章 海麒麟滩的午后
滨城的海麒麟海水浴场,因岸边那座形似麒麟的海蚀柱得名。作为旅游城市,这里一年四季总不缺游人,周末午后更是人声鼎沸。已近十一月,海水却未显刺骨,仍有不少人扑在浪里嬉闹。凌蕾和吴晋衡没脱鞋,任由松软的细沙漫过鞋边,一步步沿着滩涂走着。
大海对内地孩子总有种天然的吸引力。凌蕾来自四川,吴晋衡是山西人,都是见不着海的地方,此刻眼里都漾着藏不住的欣喜。只是两人都是自控力强的成年人,没像孩童般扎进水里,只选了个浪头打不到脚边的距离,并肩站着,感受带着咸味的海风拂过脸颊,听浪涛一遍遍拍打着沙滩。
人潮里走了一段,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狗闯入视线。它刚从水里钻出来,正抖着毛甩水,水珠溅得四下都是,惹得旁边一个老外停下了脚步。这老外也真不怕冷,十月底的天,旁人多少加了件外套,他却只穿件无袖背心和短裤,蹲下身逗起了小狗,手指轻轻挠着狗下巴。
阳光金晃晃洒在海面,海风卷着笑语,小狗的欢叫混着浪声,构成一幅格外明媚的画卷。凌蕾看着,忍不住走上前,用流利的口语问道:“Excuse me, this scene is so beautiful. could I take a photo?”
正逗狗的老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向这个笑着的中国姑娘,语气轻快地回道:“You mean to take me and this cute puppy into this lovely view? No problem at all. but could you send me a copy afterward?”
“of course!”凌蕾笑得更灿烂了,赶紧退后几步,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将这一人一犬、连同背后的碧海蓝天都定格在屏幕里。
拍完照,小狗颠颠地跑去找主人了。老外走过来,凑近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连说“Great shot, really nice”。如今微信也成了国际通用的社交工具,他掏出手机扫了凌蕾的二维码加了好友,接收照片的过程顺畅又自然。
一旁的吴晋衡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举起手机,将凌蕾和老外交流的画面也记录了下来,成了这片刻时光里另一份有意义的注脚。
老外道了谢,转身继续沿着海滩闲逛去了。凌蕾望着他的背影,左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倒不是因为那个老外,而是触景生情——去年这时,她还信誓旦旦要考民政局主办的笔译考试,结果今年去考还是落了榜。唉,许是后期分手闹得心烦意乱,后来又和小吴走到一起,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不过也没什么,她宽慰自己,这事儿本就不算天大的事,就像人们说的,权当是个爱好,成了最好,不成也无妨。只是对英语的热爱,始终在心里烧着,灭不了。
至于那个志奋领留学计划,她现在也犹豫了。小吴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男朋友,他盼着安定下来,盼着结婚,盼着两人过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甚至憧憬着将来添个小宝宝,组成一家三口的模样。这么想着,那些关于远方的梦想,似乎也可以暂时先安放起来。她如今的生活已经算得上顺遂,这些计划,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
海边的风里,除了咸味,还飘着些别的气息。沙滩上有小贩挎着篮子兜售物件,不像夏天那样满是草帽、冰棍,入了秋,更多的是桂花或茉莉花串成的手串、花环,还有切好的小份水果——香水菠萝块、西瓜块、梨块,红的黄的,码在盒子里煞是好看。
吴晋衡见状,快步走向一个摊位,买了两盒菠萝。两人找了处相对清净的沙堆坐下,你一块我一块地吃着,看着远处翻涌的浪,偶尔有海鸥掠过天际。和喜欢的人一起吹海风、看海鸥,大概是顶浪漫的事了。
这片海滩的海鸥被喂惯了,一点不怕人。两人吃完菠萝,又去买了包海鸥饲料——其实就是撕碎的面包。只要有人举着吃的,海鸥便会径直飞过来,有的落在手边,有的甚至敢站到胳膊上、肩膀上,叼走食物后又潇洒地掠向空中。
他们发现,不少人正拿着薯条喂海鸥。相比面包,海鸥们似乎更爱薯条,只要瞧见谁手里有薯条,便会成群结队地涌过去,几乎要落在人身上;没薯条了,才会退而求其次啄些面包或别的食物。
“哇,薯条看着真不错,搞得我也想吃了,还想跟海鸥一起分享。”凌蕾笑着随口说了一句。
要说做男友,吴晋衡是真的周到。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麦当劳小程序,查了查,抬头笑道:“这不巧了,最近的店就在三百多米外,过了对面那条马路的商铺就是。”
凌蕾眼睛一亮:“这么近?”
“可不是,”吴晋衡晃了晃手机,“我这就点上,咱们去取了回来,也当回受海鸥‘宠幸’的人。”
“那简直太棒了!”
两人不再耽搁,把没喂完的面包撕成小块,扬手撒向空中。一群海鸥立刻扑棱棱飞过来抢食,有些面包落在沙滩上也不打紧,晚上涨潮或是沙滩上的小生物,总会把它们清理干净。
到了麦当劳,根本不用排队等餐。吴晋衡直接去前台取了提前点好的餐,热气腾腾的薯条装在纸盒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两人先趁热各吃了几根,才端着薯条返回海滩。
果然,带着薯条的他们,瞬间成了海鸥群的焦点,被围得热热闹闹。凌蕾举着薯条逗海鸥,吴晋衡则化身金牌摄影师,举着手机左拍右拍,把女友笑靥如花、身边海鸥环绕的画面一一记录下来。
两人在海滩玩到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们在附近的街上找了家餐馆吃了晚饭,之后吴晋衡送凌蕾到小区楼道门口,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离开。
小吴就是这样,永远周到又细心。
第119章 烟火里的甜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日子还是老样子,凌蕾和吴晋衡却像是被蜜糖泡着,越来越腻歪。几乎每个晚上,下班铃一响,两人的身影总会凑到一块儿,找个地方慢慢吃饭,饭后再牵着手在街上晃悠,东拉西扯地说些闲话,直到指针悄悄滑向十点,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凌蕾心里是真的欢喜。吴晋衡于她而言,确实是个很棒的存在,让她打心眼儿里迷恋。他不算顶帅的那种,但那份温柔细致,却像春日暖阳,一点点熨帖着她的心。他文质彬彬的,皮肤白净得像个书生,偏生又不木讷,嘴巴还挺会说,总能逗得她眉开眼笑。
更让凌蕾觉得舒服的,是他身上那份毫不张扬的平价感。他不是大富大贵出身,也从不介意陪她蹲在路边摊,吸溜着几块钱一碗的麻辣烫;偶尔为了三块五毛的零头跟摊主笑着计较几句,她看着也觉得亲切。他会陪她去菜市场角落,挑那些减价处理的水果,表皮或许有点蔫,但切开了一样甜;她网购时专挑打折的宝贝,他从不皱眉头,更不会嗤之以鼻,反而会凑过来看两眼,点评一句“这个挺划算”。
这让凌蕾忍不住想起从前。她曾费了好大的劲,在网上货比三家,找了又找,才选中一件四十块钱的高仿t恤给冷少,满心以为他会喜欢。可气人的是,那件衣服,他一次都没穿过,仿佛那点心意和她花费的时间,都轻如鸿毛。
吴晋衡就完全不一样了。凌蕾心里甜滋滋地想,我们家小吴宝宝,简直是最棒的男友!凡是她给他买的平价衣服,哪怕是逛商场时看到的、二十块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纯棉t恤,他都会开开心心地穿在身上,有时还会特意套在外面让她看。这份坦然和珍视,让凌蕾打心底里觉得开心——这才是能同甘共苦的男友,这才是顶级的情绪价值啊。
当然,爱情从来不是单向奔赴,吴晋衡对她也是同样上心。几乎每次见面,他都不会空着手来:可能是几块钱一束的小鲜花,带着清清爽爽的香气;可能是赶上哪个节气,顺手买的一杯热奶茶,温度刚好暖手;也可能是看到个可爱的小头绳,觉得她戴会好看;再或者,就是些街边的小零食,想着让她尝尝。他还特意把凌蕾绑定了亲情付,给了近一千的额度,笑着对她说:“平时看到什么喜欢的小东西,别犹豫,直接用这个付,我来买单。” 两人一起逛街时,要是凌蕾看中什么平价小物件,他也总会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付款。
这些事儿,说起来都微不足道,可就是这份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气,最能抚慰像凌蕾这样的凡人的心。她是真的太喜欢这种感觉了,现在的小吴,几乎成了她生活的全部重心。
原来,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幸福,是这个样子的啊。凌蕾常常在心里感叹,好像直到这第二次恋爱,她才真正品尝到了爱情该有的滋味。
她真心想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小吴,可仔细想想,自己好像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给他买辆车?买套房?带他去豪华度假村旅游?一起去吃那些动辄上千的高档餐厅?或者给他买块名表、换个最新款的高档手机?这些,她目前都没有那个能力。而且就算有,她心里也会有点舍不得。
或许,把自己目前拥有的朋友圈带给他,也是一笔不错的财富吧。凌蕾琢磨着,毕竟有时候,精神层面的相互陪伴和快乐,可要远远比物质上的东西更珍贵。
闺蜜张丽娅也跟她提过好几次:“咱们这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原来冷少那帮朋友,虽说以前相处得也还行,但你俩毕竟已经分手了,跟他们来往,适可而止就好,真要是闹出什么不愉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咱们自己的朋友也不少,把吴晋衡拉进咱们的圈子里来,大家一起玩,不是挺好的选择吗?”
凌蕾觉得闺蜜的建议太对了。她心里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一定要帮小吴在这座城市把朋友圈子扩大再扩大,让他也体验到身边处处有朋友的快乐。
第120章 夜阑的约定
周五晚上,时针已悄悄滑过十点。凌蕾刚和吴晋衡在小区附近的街心公园散了步,又一起挑了些新鲜水果,这才回到家门口。楼道里的灯亮着,她掏钥匙开门的动作带着几分雀跃,进门第一时间便径直奔向阳台。
隔着夜色望去,吴晋衡的身影正沿着路灯的光晕缓缓走向小区出口,那背影踏实得像块沉甸甸的石头,让她心里瞬间被一种安稳填满。确认他走远了,凌蕾这才转身进了厨房,将刚才两人一起挑选的葡萄倒进不锈钢盆里。
她仔仔细细地洗着,先用清水泡了会儿,又取来面粉和小苏打调成的水,反复揉搓了好几遍,来来回回足足洗了三遍、涮了三遍,直到每颗葡萄都莹润透亮。找了个精致的长条玻璃盘,将葡萄一颗颗摆进去,紫莹莹的果肉裹着水珠,看着就让人欢喜。凌蕾忍不住先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点开和吴晋衡的对话框发过去,这才退回微信首页。
刚想放下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头像是个带着夜景氛围感的背影,名字是“莞莞”。凌蕾点开一看,对方发来的消息带着几分熟稔的热络:“凌蕾,我是钟楚晚。明天周六,要不要来我这儿聚聚?上次和你切磋麻将,那手感真是太棒了,一直忙得没顾上联系,明天过来坐坐,再搓几盘怎么样?”
钟楚晚?凌蕾脑子里转了一圈,立刻想了起来——是上次泳池派对的主办方,也是自己好闺蜜张丽娅的朋友。她指尖飞快地回复:“oK!当然没问题啦!对了,丽娅她们去不去?还有啊,说好喽,这次我可不是一个人来,得把我准老公带上。”
“好好好,那明天就等着你们啦!”钟楚晚秒回,紧接着又发来一串地址。
“准老公”三个字让钟楚晚对着手机琢磨了片刻。很久以前听张丽娅提过一嘴,凌蕾的男朋友“冷少”是个相当有实力的人,据说为了帮朋友,一百多万的车说卖就卖,车库里还剩好几辆更贵的。这种阔少,多认识认识总是好的。看这意思,怕是已经订过婚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了想,起身往书房走去。
董元生正窝在书房的椅子里,手里捧着新买的折叠手机看得入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几乎要把他的眼睛吸进去——这位网络小说迷最近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元生,”钟楚晚推开门,“约好了,明天张丽娅、凌蕾她们过来,凌蕾的未婚夫也会来。”
“哦哦,”董元生的视线都没离开屏幕,随口应着,“那我多准备几瓶酒?不行,明早我再去买副麻将,人多的话,怕一副不够用。”在他看来,这样已经考虑得相当周全了。
“哎呀,老公,你能不能认真点?”钟楚晚无奈地嗔了一句,“重点都没抓住。凌蕾的未婚夫叫冷维琛,那可是个阔少。你们男人之间容易交朋友,你可得上点心。咱也不求人家啥,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明白,老婆。”董元生这才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认真听着,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
安顿好老公,钟楚晚回到客厅,继续和凌蕾在微信上闲聊。没说几句话,凌蕾的消息突然断了,隔了几秒才发来一条:“楚晚,我爸给我打电话了,咱们一会儿再聊哈。”
凌蕾匆匆点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父亲凌朝峰那套背都能背下来的“日常三连问”,语气里满是关切:“蕾蕾,今天和那小子见面了吗?回家了吗?晚上吃饭了吗?吃的啥?”
“当然见啦,我亲爱的小吴宝宝嘛。”凌蕾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轻快,“饭也吃了,今天吃的肉夹馍,放心吧,早就回家了,这会儿正和朋友聊天呢。对了,我明天要出去玩。”
“哦,那就好。”凌朝峰的声音缓和了些,随即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不过你们发展别太快,自己注意着点。这都换季了,眼看快冬天了,该穿的保暖衣服赶紧准备好,没有就自己买,可千万别感冒了,多喝点水……”
凌蕾一边“嗯嗯”应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这通电话与其说是问候,不如说更像查岗,只是父亲的关心总裹在这些细碎的叮嘱里,让她没法不耐烦。好不容易应付完挂了电话,她才回到聊天框,和钟楚晚继续说些琐碎的家常,聊着明天见面的事,尤其对麻将牌局充满期待。
最后,钟楚晚说:“我老公董元生明天会带些好酒,大家一起喝点。你们俩可别开车来,特别是几个男生,正好好好喝几杯。”
凌蕾欣然答应。吴晋衡本来就没车,而且听他说过酒量还行,明天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他到底能喝多少。
时间不早了,两人道了晚安,结束了聊天。窗外的夜色更浓,凌蕾想着明天的聚会,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121章 赴宴前的风与光
深夜十一点半的风带着秋末冬初的凉意,卷过洗浴中心鎏金的门楣。吴晋衡把黑色洗漱包往臂弯里紧了紧,包角蹭过外套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站在路边,望着门内偶尔晃出的人影——几个穿着浴袍的男人勾肩搭背,说话声里混着酒气和笑闹,其中一个抬手松了松浴袍带子,露出颈间纹的图腾,另一个正低头给手机那头说着“今晚不走了,明早直接去公司”。
吴晋衡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团购票根,45块,洗个澡加搓背,刚够抵上人家一杯饮品的零头。他抬手拦车,掌心在冷风中微微发僵。好在路灯下很快滑过来一辆出租车,司机摇下窗,“去哪儿?”
“市卫健宿舍,麻烦了。”他拉开车门时,听见身后洗浴中心的旋转门又“叮”地一声,那几个男人拥着走进了灯火更亮的休息区,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台球桌和果盘。
车窗外的霓虹往后退,像一串融化的糖。吴晋衡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那影子里还带着刚搓过澡的红热。同样是进这地方,人家是来消遣的,从日头正盛玩到深夜,甚至把这里当半个家;他却像完成任务,连沐浴露都用的自带小瓶装。“登上枝头变凤凰”这话在心里滚了好几遍,带着点酸,又有点狠。他盯着窗外掠过的商品房广告牌,玻璃幕墙上映着月亮——在这座靠海的城里,没房没车,连呼吸都像要踮着脚,更别说像刚才那几个人那样,把“消费”当呼吸一样自然。这些念头在心里转着,像没上油的齿轮,硌得慌。
回到单位宿舍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不太灵了,跺了两脚才亮,光昏黄得像要睡着。把洗漱包往桌上一放,拉链碰着搪瓷杯,叮地一响。他躺到床上,摸出手机。凌蕾的消息还停留在下午,说“明天钟楚晚组局,她朋友都挺随和的”,他当时回了“放心,我肯定收拾利索”。现在屏幕暗着,他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悬,又收回来——这个点,她该睡了。不如明天一早发个“早安,天气好像不错”,更稳妥。
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明天又是应酬。凌蕾提过好几次钟楚晚,说她办的那场泳池派对,包了整个别墅级的大民宿,光请来的朋友就快有300人,“泳池里飘的都是香槟杯”,凌蕾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吴晋衡今晚特意去洗澡,就是怕第一次见凌蕾的朋友,给她丢人。换了平时,洗澡这事儿,拖个两三天也没什么。
第二天醒得早,拉开窗帘,太阳亮得晃眼。十一月的天,风里带着点阴气,但太阳一晒,又暖融融的。他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深咖色的呢子大衣,去年打折时买的,就穿过两次。熨得平平整整的深褐色裤子,配着擦得锃亮的小皮鞋,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嗯,还算精神。
去凌蕾家的路上,路过早点摊,油条刚炸出来,金黄酥脆,油香飘得老远。他买了两根,又要了两碗热豆浆,用袋子装着,小心护着怕洒出来。敲开凌蕾家门时,她刚梳洗完,头发还湿漉漉的。“来得正好,豆浆还热乎不?”她接过袋子,往厨房走,声音里带着雀跃。
“刚出锅的,你尝尝。”吴晋衡换了鞋,看着她把豆浆倒进碗里,热气腾腾的,在玻璃上蒙了层雾。
两人慢悠悠吃完早点,凌蕾看了看表:“不急,中午开餐,坐公交去吧?两元钱,还能看看海。”
“听你的。”吴晋衡没意见。
公交慢悠悠地晃在滨海路上,他们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凌蕾把车窗开了条缝,海风混着阳光灌进来,带着点咸腥味。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半,剩下的叶子黄得透亮,被风吹得哗啦响。海岸线在窗外铺展开,蓝得发绿的海水拍着礁石,几个游客举着相机在拍照,还有小孩追着海鸥跑。26站路,走了快一个小时,吴晋衡看着凌蕾靠着窗,手指在玻璃上画着波浪,心里那点因为“应酬”而起的紧张,慢慢散了。
下了车,往“粮仓里”走。不到300米的路,两旁都是高大的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餐厅门脸挺低调,灰砖墙上嵌着块木牌,“粮仓里”三个字是手写的,看着朴素,推门进去时,却被里面的气派惊了下——挑高的穹顶,挂着水晶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您好。”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服务生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我们11:50开餐,现在还有25分钟。两位先在等候区坐会儿?我帮您排个号。”
他话音刚落,另两个服务生已经端着茶水过来了,白瓷杯,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请用茶,稍等片刻。”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吴晋衡刚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就听见有人喊凌蕾:“凌蕾!这边!”
抬头一看,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正朝他们招手,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却很精神——那是钟楚晚。她旁边坐着个高大的男人,也跟着站起来,朝他们点头,是董元生。
凌蕾拉了拉吴晋衡的胳膊,笑着迎上去:“楚晚姐,元生哥,我们没迟到吧?”
“没呢,我们也是刚到。”钟楚晚的声音清亮,目光落在吴晋衡身上,带着点好奇,却很友善,“这位就是你男友吧?常听凌蕾提起。”
第122章 粮仓里的错认与欢腾
董元生往前凑了两步,手已经伸了出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哎呦,你就是冷先生吧?这也不知该叫哥还是叫弟,幸会幸会!”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点刚握过保温杯的暖意,一把握住吴晋衡的手就不肯松,摇得还挺用力。
“搞错啦小吴,是吴晋衡。” 凌蕾赶紧往前半步,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轻轻拍了下董元生的胳膊。
吴晋衡刚要开口,就见钟楚晚眼睛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那点瞬间的尴尬像被她指尖捻灭的火星,转瞬间就换上了明媚的笑。她走上前,那双带着点狐狸相的眼睛弯着,既自信又端庄,说话时尾音轻轻扬着:“哈哈,瞧我先生这记性。他其实是想问,你这件大衣是不是特保暖?今天看着天朗气清的,风里却带着点劲儿,站一会儿还真有点凉。” 说这话时,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凌蕾一眼,像递过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凌蕾心里刚因为“冷先生”三个字提了一下,这会儿赶紧顺着话头接上去,伸手自然地挽住吴晋衡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大衣料子,软软的,“对啊,暖不暖和呀?我今天穿得也有点少,感觉过两天就得往里面加保暖衣了——今年这冬天,确实是‘冷’先来一步。” 她说“冷”字时特意咬得轻了点,像怕惊着谁,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关于前男友冷维琛的事,她没跟吴晋衡提过——倒不是有什么猫腻,实在是处得跟兄弟似的,说出来反倒怕他瞎琢磨,倒不如这样用个巧劲儿圆过去,也算桩美丽的小谎言。
吴晋衡被两人挽着胳膊,只觉得这开场白有点绕,但也没往深了想。他对着钟楚晚和董元生点头笑了笑,声音挺实在:“钟女士,董先生,幸会。这大衣穿好几年了,纯羊毛的,保暖性没得说,关键是当年买的时候价格也合适。” 他只当是初次见面,对方紧张得嘴瓢了,凌蕾那句“冷先来”听着也像随口说错了字眼,热闹劲儿一冲,这点小岔子也就轻飘飘过去了。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是张丽娅和赵梓,后面还跟着钟楚晚的几个朋友,凑在一起正好十个人。服务生适时走过来,笑着引路:“各位,开餐时间到了,这边请。”
一行人被带到餐厅深处的大圆桌旁,红木桌面光可鉴人,映着头顶垂下的水晶灯,碎光点点。钟楚晚抬手示意大家入座,声音清亮:“都别客气啊,自助餐厅,先把爱吃的都往盘子里划拉,等会儿吃舒坦了,咱们再慢慢聊,好好热闹热闹。”
话音刚落,大家都动了起来。凌蕾自始至终挽着吴晋衡的胳膊,像只领头的小雀,脚步轻快地往海鲜区扎,“走,那边有清蒸澳龙,不限量的,你快去排队!” 她指着不远处的队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吴晋衡应声去排队,看着队伍前头师傅正给刚取到澳龙的人切分,白色的鱼肉泛着莹润的光。凌蕾则像只灵活的小鱼,哧溜一下钻到了蒸汽大锅前排,踮脚往里瞅,鼻尖几乎要碰到前面人的肩膀。
“开锅发财咯!” 戴白帽子的厨师嗓门洪亮,手里的长柄铲往锅沿上“当”地一敲。旁边两个师傅一起使劲,厚重的锅盖被缓缓掀开,一股混着海水腥气的白汽“腾”地冒出来,带着滚烫的热气扑在人脸上。锅里密密麻麻码着生蚝、大虾和鲍鱼,生蚝壳上还挂着水珠,大虾红得发亮,鲍鱼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蒸汽里微微颤动。
前排的人早都按捺不住,抄起旁边备好的小铁铲,往自己的餐盆里猛装。凌蕾眼疾手快,抢在前面捞了满满两大盆,刚直起身,就见吴晋衡端着两份切好的澳龙走过来,瓷盘里的龙虾肉白嫩嫩的,还冒着热气。
“路过烤肉区,忍不住拿了点。” 吴晋衡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盘子,里面躺着几块烤得焦黄的鸡翅,还有两片切得厚厚的牛排,油汁顺着盘边往下滴。
两人回到座位时,桌上已经堆起了小山。圆桌上琳琅满目,清蒸的、红烧的、刺身的,各种海鲜摆得满满当当,最扎眼的是两盆红樱桃,颗颗都有乒乓球大小,红得发亮,像一堆缩小的红宝石。吴晋衡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这“粮仓里”,确实名不虚传。
自助餐的规矩就是自在,桌上的菜不分你我,谁想吃了就用公筷夹到自己盘里。有人喊了声“啤酒来了”,大家才注意到旁边的推车上摆着一排啤酒,瓶身上盘着条金灿灿的龙,瓶盖也是亮闪闪的金色。
“滨城金牌!” 董元生眼睛一亮,他是个好酒的,几步走过去拿起一瓶,“这可是好东西,平时单买一瓶就得二十,没想到这儿不限量!” 他拿起大号玻璃啤酒杯,“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杯,雪白的泡沫“噗噗”往上冒,几乎要溢出杯口。
“女士们也来点儿?” 钟楚晚笑着拿起一瓶,往几个女生面前的杯子里各倒了小半杯,“这酒度数不高,就当解腻了。”
没人推辞。男人们的杯子里满得快要漾出来,女人们的杯子里浮着层薄泡沫,大家笑着举起杯,“当啷”一声碰在一起,玻璃相击的脆响混着笑闹声,在餐厅里荡开。
“干一个!”
“为了这顿好的!”
“为了朋友!”
大家都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苦的麦香。吴晋衡看着眼前满桌的美食,身边凌蕾正低头笑着剥虾,对面董元生和钟楚晚在聊些什么,笑声不断——这聚会,确实够爽,有美食,有好酒,还有热热闹闹的人。
第123章 酒酣与茶醒
自助餐的好处在此刻显露无遗——滨城金牌啤酒的龙纹瓶身在灯光下泛着金,开瓶时“啵”的轻响此起彼伏。没人是刻意要占这二十块一瓶的便宜,只是酒到兴头,碰杯声里混着“再来一瓶”的笑闹,倒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桌上的山珍海味也没闲着,澳龙的壳堆在骨碟里像小珊瑚,红樱桃的汁水染了指尖,甜丝丝的,正好中和啤酒的微苦。
董元生和另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凑在一块儿,脸都喝得发亮。“想当年在山东喝散啤,用塑料袋装着……”董元生手舞足蹈,筷子在半空比划,“哪有这龙瓶气派!”夹克男拍着他的背,“那是,今儿这酒管够,不喝透了对不住你们小两口组的局!”
吴晋衡本就有量,被这热络气氛一烘,也来了劲。他一瓶接一瓶地开,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麦香的气泡在胃里炸开。六瓶下肚,白净的脸颊泛起匀净的红,像被夕阳扫过的云。凌蕾坐在旁边,剥只虾塞到他嘴边,“慢点喝,脸都红透了。”他含着虾肉笑,眼睛亮得很,“没事,这点酒算啥。”
满桌人吃得酣畅,若不是服务生轻手轻脚过来提醒“用餐时间已到两小时半”,怕是还得再耗上一阵。好在人多手快,后期早就是“光盘”的架势,只剩些熟肉切片和水果拼盘,最后也被分食得干干净净,连骨碟都擦得锃亮。
散场时,几个男生脚步都发飘。董元生醉得最厉害,被钟楚晚半扶半架着,嘴里还嘟囔“红酒……那三瓶红酒才够劲”,头歪在老婆肩上,像滩软泥。钟楚晚无奈地笑,“早说少喝点,偏不听。”她扶着人往车边挪,“等代驾呢,你们先走。”其他人也三三两两道别,转眼就剩凌蕾、吴晋衡、张丽娅和赵梓四个。
赵梓看着眼前三个“醉鬼”,头都大了。张丽娅靠在自己身上,眼睛半眯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凌蕾脸颊红扑扑的,正拽着吴晋衡的袖子傻笑;吴晋衡自己也晃悠,却还下意识护着女友。“这仨走路都打晃,哪能自己回?”赵梓咬咬牙,“去前面奶茶店坐坐吧,醒醒酒再说。”
还好饭店临街,走了不到五十米就见着“霸王茶姬”的招牌。赵梓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扶一把差点撞到路灯的张丽娅,又扯住往反方向走的凌蕾,总算把三个“祖宗”塞进店里。刚想让他们去室外小花园吹吹风,迎面就灌来一阵冷风,刮得窗玻璃呜呜响——十一月的风,哪是醒酒,是催感冒。她赶紧把人往店里引,暖气扑面而来,混着奶茶的甜香,总算舒服些。
安顿好三人,赵梓直奔吧台,“四杯伯牙绝弦,少冰。”又跟服务员要了三杯温水,端到桌前时,见张丽娅已经歪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头舒展开,倒像是没醉时的安稳样。“睡吧睡吧,醒了就好了。”赵梓叹口气,转头看凌蕾,她正捧着刚送来的奶茶小口喝,眼睛半睁着,忽然往吴晋衡怀里钻了钻,鼻尖蹭着他的大衣,嘟囔“有点冷”。
赵梓撇撇嘴,低头划手机——这狗粮撒的,她虽有青梅竹马,也没这么黏糊过。再看吴晋衡,酒量再好也架不住六瓶啤酒,脑子像蒙着层雾,却坐得笔直,任由凌蕾靠着,闭着眼,呼吸匀净,倒像尊守着规矩的雕塑,半点没失态。
就这么耗到下午四点多,张丽娅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圈,视线落到自己面前那杯没开封的奶茶上,拿起来晃了晃,插上吸管猛吸了半杯,才算彻底醒透。她戳了戳旁边打盹的赵梓,又冲靠着的凌蕾和吴晋衡坏笑,没出声,直接摸出手机,点开了《速度与激情》的主题曲——“嗡”的电子音效炸响,节奏快得像鼓点。
凌蕾“腾”地坐直,眼睛瞪得溜圆,吴晋衡也睁开眼,迷茫地看过来。张丽娅笑得直抖,“醒了?醒了就走!”
几人缓过神,酒意去了大半。凌蕾刚想拉着吴晋衡说什么,就被张丽娅和赵梓一左一右架住,“想啥呢?闺蜜局,不许重色轻友!”吴晋衡识趣地笑,“那我先回,你们玩得开心。”
送走他,三个女生直奔高新区的张丽娅家,赶上新上的抗日题材电影。影院里灯暗下来,枪炮声响起时,三人看得攥紧了拳头。散场时正好到晚饭点,就在商场里找了家菜馆,热热闹闹吃了顿,然后回张丽娅家,挤在一张沙发上敷面膜,聊到后半夜。
这周六,从酒酣到茶醒,从电影到卧谈,倒也圆满得很。
第124章 牌局之约
昨晚钟楚晚的微信来得挺晚,凌蕾回完消息已近十一点半。她把打麻将的事通知给吴晋衡后,便没了下文——想来这家伙昨天累坏了,早早就歇下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吴晋衡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早安,我昨天确实早睡了,这才看见。
如果是打麻将的话,我也不太会打,要不还是你们去玩?”
“这可不行!”凌蕾看完,干脆没回消息,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早上好啊,我的小吴宝宝!”电话一接通,她就像连珠炮似的开了腔,“我还不知道你今天没事?昨天都见过面了,又不是头一回,有啥好害羞的?再说了,你不打也能在旁边看着呀,大家一起多热闹!你平时看着也没什么朋友,总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这种时候一起玩玩、嗨嗨多好呀。”
被她这么一阵说,吴晋衡哪还有反驳的余地,只好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去找你。”
“哎哟,我在高新区呢,张丽娅家也远,你就别过来了。”凌蕾连忙说,“你看那位置,楚晚她们家在滨北区,咱们一起坐地铁,到肖园广场c2口出站,在那儿见面,明白了吗?”
“好的,知道了,我一会就出发。”吴晋衡应了一声,通话便结束了。
紧接着,女友的文字消息又发了过来,详细说了从他单位到肖园广场c2口的路线。吴晋衡暗自感慨,自己女友在这方面真是厉害,堪称“滨城地铁通”,只要地铁能到的地方,她准知道最优路线。好在他单位出发,只需换乘一次,再坐六站,总共八站地铁就能到目的地。
“c2口,c2口。”吴晋衡心里默念着,顺着指示牌找到了通往地面的扶梯。下了扶梯到出入口,外面便是一条街道,街边有不少小贩在兜售水果,再往前是马路和行道树,树中间还摆了些长条椅子供路人歇脚。这也是滨城这座旅游大城最值得称道的地方——路边,尤其是树荫下的休息长椅特别多,几乎每条街都有,格外人性化。
他在长椅上坐下,静静等着。闲着也是闲着,便拿出刚才出站时在地铁站拿的滨城地铁全图翻看。这全图是免费发放的,就放在出站口的书架上,旁边还有些公益宣传广告,都能随便拿。
他仔细在图上找着,虽然不知道张丽娅家具体在哪,但听凌蕾说过,她家旁边有个大型银座商场,是高新区相当显眼的地标。很快,他就在图上找到了那个位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从那儿到这里,足足有36站。这么算下来,就算她们和自己同一时间出发,也得至少50分钟才能到。
既然如此,干脆安心等着。不过这次要登门拜访,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他瞧见旁边小贩推车上的橘子、葡萄、梨子都挺新鲜,索性买了些,花了不到30元,就装了满满一大袋。
估摸着她们还得一会儿才到,吴晋衡瞥见不远处有家中等规模的超市,赶紧走了过去。到门口柜台,他把刚买的水果放在柜台上,跟老板说:“老板,帮我看一下,这是我在外边买的。”
“得嘞。”老板应了一声。
他匆匆走进超市,选了一箱酸奶和一箱坚果礼盒,付了款,再提着之前买的水果回到原地。又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地铁口人来人往,终于看到了凌蕾她们的身影。
“芜湖,等久了吧?”凌蕾一过来就咋咋呼呼的,随即瞥见他手里的东西,“不是不是,你还买这么多礼物呀?我去,这坚果、酸奶的,得花小100了吧?怎么乱买东西?”她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去朋友家,真不用这么客套。”
“小吴哥,你这在哪买的?”张丽娅问道,“你们都买了,我俩也不能空手呀。”
“嗯嗯,就那边能看到的那个‘幸福里’超市。”吴晋衡指了指方向。
“得得得,我们这就去。”张丽娅和赵梓说着便进了超市,不一会儿就拎了出来——一大盒包装漂亮的草莓、一箱牛奶,还有几包辣条和薯片。钟楚晚是张丽娅的好闺蜜,她的喜好,张丽娅自然清楚。这么算下来,这份礼物也不算寒碜了。
这儿离钟楚晚家确实不远,张丽娅之前来过一次,此刻顺理成章地当起了向导。一行四人抱着礼物,往钟楚晚家走去。
第125章 滨北小筑的午后序曲
这条街的繁华是浸在精致里的——大多是四层小楼,砖红色墙基托着暖黄色墙面,尖顶覆着暗红瓦片,窗沿镶着圈白边,远远望去像一串被阳光晒暖的糖果。街后藏着片人工湖,湖面像块被擦得锃亮的翡翠,中央小岛披着层浓绿,岸边垂柳把影子浸在水里,远处楼群的轮廓淡得像水墨画,倒衬得这片绿更显泼泼洒洒。
这可是滨北区寸土寸金的地界。能在这样的地方,守着这般成片的绿化,住着花园里的小洋楼,价码往外出时,总得让不懂行的人咋舌。
又是道门禁。铁栅栏门雕花繁复,保安室里的屏幕亮着,几个摄像头转着圈,透着股“生人勿近”的严谨——高档小区的安保,向来都带着这种不动声色的强势。张丽娅打了通电话,那边业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保安核对后,栅栏门“咔哒”一声滑开,放行得干脆利落。
进了小区,才觉出里头比外头更像个大花园。外围是圈柏油路,黑得发亮,往里走,通往四面小楼的路全是青石板铺的,被扫得连片落叶都难寻。空气里飘着栀子花香,画眉鸟在冬青丛里叫得脆,董元生已经站在不远处的路口等着了,脸上的笑像被阳光泡开的蜜糖,眼尾的细纹里都盛着热乎气。尤其是瞅着吴晋衡,那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这小伙子,风趣得恰到好处,酒量也实在,就算成不了推心置腹的知己,做个能凑在一起喝几杯的酒友,也足够让人舒坦。
见四人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董元生赶紧快步迎上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来就来了,还拿这些,也太见外了!”
“姐夫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张丽娅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前提了提,声音脆生生的,“谁说是给你们的礼物?这明明是今天咱们凑一块儿吃的家伙事儿。”
一句话落地,董元生脸上的那点客气立刻散了,笑着连声道:“是是是,我糊涂了!”他快步上前,先接了张丽娅和赵梓手里的袋子,吴晋衡也伸手分担了凌蕾拎着的那几个,这下三个女生手里空了,董元生和吴晋衡的胳膊上倒挂满了,塑料袋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好在路不远,拐过两丛修剪成球形的冬青,不到五分钟就到了董元生家门口。没有独立的小院,却是栋扎扎实实的四层小别墅,门虚掩着,能看见里头亮堂的玄关。董元生正要招呼大伙直接进门,张丽娅已经弯腰瞅了瞅光可鉴人的地板,似笑非笑地扬了扬下巴:“行了行了,别跟我们客气。我们这鞋底沾着灰,踩脏了还得你受累拖地,你家这么干净,我们可不忍心让你忙活。”
“对对对!”凌蕾在一旁点头,眼睛瞟着玄关柜上的拖鞋,“穿拖鞋多舒服呀,松快。”
“哈哈,就他是个老实人,不怕受累。”钟楚晚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她笑着从玄关柜里抽了四双棉拖鞋,鞋面上绣着浅灰的云纹,“来,换这个,软和。”
话音刚落,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跟着她扫了出来——是条咖啡色的巨型贵宾犬,浑身卷毛像朵蓬松的云,立起来比旁边的落地灯还高半头。这狗叫“教练”,一瞅见张丽娅,尾巴摇得像个电动马达,前爪搭在她胳膊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非要往她怀里钻。
教练倒是不怕生人,挨个凑到吴晋衡、凌蕾跟前,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算是打了招呼。等大伙在客厅沙发上坐定,它也跟着跳上沙发扶手,庞大的身子压得扶手微微往下沉,后脚稳稳踩着,前半段却悬在半空,活像朵搁在栏杆上的云。不知怎的,它格外黏吴晋衡,嗅了嗅他的裤腿,索性把大脑袋搁在他腿上,前爪也搭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倒比谁都先入了定。
茶几上很快摆开了果盘,车厘子红得发亮,晴王葡萄裹着层薄霜,玻璃杯里的碧螺春飘着热气,茶香混着栀子花香弥漫开来。几人刚歇了没两分钟,门铃又响了——今天约好打麻将的朋友也到了。墙上的挂钟“滴答”响着,指针正指向十一点,董元生看了眼表,一拍大腿:“先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搓麻,这规矩不能破!”
第126章 牌局与茶话
午饭是实打实的家常味。烙馅饼在盘子里摞得整整齐齐,边缘带着点焦香,咬开时能看见里头匀称的馅料,油星子顺着面皮往下淌;清炒的时蔬翠生生的,还带着锅气;白灼虾蜷着红亮的身子,虾须都挺括;凉拌西红柿撒了层绵白糖,汁水浸在盘底;鸡蛋汤浮着金黄的蛋花,飘着葱花。十一个人围坐一桌,筷子碰着瓷盘叮叮当当,没人讲究客套,吃得鼻尖冒汗——都说家常菜寻常,可到了别人家的餐桌上,总觉得比自家的多了份新鲜滋味。
撂下碗筷时,桌上已空了大半。
正好凑两桌麻将。谁也没想到钟楚晚家里竟有这等“装备”:一张宽大的麻将桌,一张棋牌桌,样式都挺新。几人手脚麻利,转眼就支起了两局。
钟楚晚最近总抽空练手,一门心思要追上凌蕾——对着个强劲的对手,日子才过得有滋有味。这一桌便由她俩牵头,再加上另外两位常来的朋友,都是摸牌如流的高手,眼神扫过牌堆就知输赢,牌声碰撞得都比别处脆生。另一桌则是张丽娅、赵梓和另外两个朋友,凑在一起纯属图个热闹,摸牌慢悠悠,出牌常犹豫,输了也笑,赢了也笑,倒比高手桌更喧腾。
十一个人,八人入了牌局,剩下的董元生、吴晋衡,还有个叫小智的朋友,三个大男人索性拐进了茶室。董元生从茶柜里抽出一包陈年的老茶,撕开包装取了一小块,烫壶、洗茶、注水,紫砂壶在他手里转得熟练,不多时就泡出一壶好茶。茶汤红得透亮,先倒进玻璃公道杯里匀了匀,再给两人各斟上一杯,茶香混着茶室的木头味漫开来。
三人闲聊着,竟格外投缘,尤其都迷车,偏爱的还都是硬派越野车。董元生拍着大腿笑:“我那辆酷路泽开着是还行,可总惦记着牧马人,琢磨着三年内再提一辆,改改轮胎,加个前杠,想想都得劲儿!”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手还比划着改装的模样。
小智没他这般阔绰,却也带着点得意:“我那北京40虽说比不了大G威风,可方方正正的,硬朗!开出去跑个野路,够劲儿!”
吴晋衡端着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笑了笑:“我也得加把劲攒钱,后年争取提辆车。想着要么汉兰达,要么淘辆二手霸道,实用就行。”话里没半分浮夸,也没刻意自谦,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茶喝到味淡时,董元生站起身,瞅了眼厨房方向:“小吴,小智,你们聊着,我去拾掇拾掇锅碗。带油的东西搁久了凝住,更难洗。给我二十五分钟,准保利落。”
“该收拾的,我搭把手。”吴晋衡略一思忖,也跟着站起来,袖子往上卷了卷。
“哈哈,我可不能坐着看你们忙。”小智也起了身,拍了拍裤子,“咱也不是那光会动嘴的人。”
楼上棋牌室里,两桌麻将打得热火朝天,洗牌声、笑骂声顺着楼梯往下飘;楼下厨房里,三个不玩牌的男人分工搭手,水流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没多会儿,中午那片杯盘狼藉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三人擦着手出来,往客厅沙发上一坐,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第127章 牌局正酣,跑腿记
要说打麻将这事儿,是真耗人。客厅里两桌牌局从中午一点多支棱起来,就没散过场。洗牌声“哗啦”叠着“哗啦”,吆喝声“碰!”“杠!”此起彼伏,混着时不时爆发出的大笑,把屋子烘得比窗外的日头还热。越打越有精神,越打越起劲儿,像是上了弦的陀螺,根本停不下来——从日头当顶到夕阳斜斜地擦过窗棂,除了偶尔有人抓起桌边的玻璃杯灌两口凉水,或是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跑一趟,剩下的辰光,所有人的眼、手、心思,全黏在那方绿绒牌桌上。
凌蕾今天算遇上对手了。钟楚晚带过来的朋友甄凤宏,看着软软糯糯,捏牌时指尖却比谁都稳,竟是个藏不露的麻将高手。两人你来我往,牌路相克又相生,常常是凌蕾刚听牌,甄凤宏就摸张绝张截胡;转过来甄凤宏摆好架势,凌蕾又能巧借东风。说是五五开,遇上谁手气旺了,便能连压两三局,那股子针锋相对的劲儿,看得旁边人都攥紧了拳头。
“哎哎哎,凤宏这张九万打得妙啊!”钟楚晚本来自己也在另一桌摸牌,这会儿早把牌推倒了,扒着凌蕾那桌的桌边,眼睛瞪得溜圆,“凌蕾手里肯定等着胡九万呢!”
旁边三个本来打牌的也凑了过来,四个脑袋挤在桌边,比打牌的人还紧张。那桌的另外两位牌友,早成了背景板,手里捏着牌也忘了打,光瞅着凌蕾和甄凤宏指尖翻飞,时不时交换个眼神——那眼神里没火药,却全是“想赢你”的较劲。
这么连看了几场巅峰对决,直到有人一个姿势始终不变腿都站麻了,那几位才后知后觉地搓着手回自己桌:“不行不行,手痒了,咱也得再杀几局!”两桌牌局重又热火朝天,洗牌声、谈笑声混在一块儿,把傍晚的安静全搅散了。
牌打得正酣,谁也不想挪窝。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股劲儿要是因为吃饭泄了,可就没意思了。晚饭不能不吃,但跑腿的活儿,自然落到了既是本次聚会男东家又是最会张罗的董元生身上。
“弄点三明治最方便,”董元生摸了摸下巴,笑着解释,“这东西说起来,还真跟打牌有关。据说十八世纪英国有个三明治伯爵,打牌打上瘾了,连饭都不想离开牌桌,就让仆人把烤肉夹在面包片里递过来,一手抓牌一手吃,后来这吃法就传开了,干脆叫‘三明治’。”他说着摆了摆手,“咱弄点不一样的,夹点培根、生菜、番茄,或者其他食材,再抹点沙拉酱,比传统的香多了。”
五点多钟,董元生、吴晋衡,还有小智,三个大男人牵上那条叫“教练”的巨贵,准备出门采购。临出门时,董元生拍了拍教练毛茸茸的脑袋,冲那两人叮嘱:“教练这货,看着像个大,跑起来可是疾风似的,你们俩跟紧我就行。超市离这儿六百来米,得跑着去才快。”
吴晋衡挑了挑眉,小智更是撇了撇嘴:“多大点事儿,六百米还能跑岔气?”
结果刚出小区门,教练就来了精神。它抖了抖蓬松的长毛,尾巴一甩,“嗖”地就往前窜——那毛茸茸的身子看着憨态可掬,跑起来却像装了弹簧,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耳朵被风掀起,成了两团飞舞的白绒球。董元生手里的牵引绳瞬间绷紧,他脚下加力,大步流星地跟上,腰板挺得笔直,倒像是常练的。
吴晋衡和小智这下傻眼了。绳子被教练带着往前拽,两人哪儿敢怠慢,赶紧卯足了劲儿追。小智年轻,腿快些,还能勉强跟在董元生身后;吴晋衡平时坐办公室多,跑了没两百米就开始喘,额头上很快沁出了汗。六百多米的路,愣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到超市门口时,小智扶着墙大口喘气,吴晋衡直接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子。
董元生却跟没事人似的,脸不红气不喘,刚松开牵引绳,就见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超市里蹦了出来,一头扎进教练怀里。“教练!”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伸手搂住狗脖子,教练也用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她脸上蹭,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见吴晋衡他俩缓过劲来,董元生指了指小姑娘:“这是雅丫头,超市张老板的闺女。我每次来买东西,她在的话,准出来跟教练玩会儿。我买完东西,正好带教练回家。”
“董哥,你们进去买吧,”雅丫头仰着笑脸,一手摸着教练的毛,一手冲他们挥了挥,“我在这儿陪教练就行,加油哦!”她嘴甜,董元生明明三十多了,她偏不叫叔叔,一口一个“董哥”。
董元生笑着应了,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他是这儿的常客,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径直就往食材区走。吴晋衡和小智刚跑完,嗓子干得冒烟,也没跟着挑,径直去货架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才靠在店外的柱子上缓神。
教练倒是懂事,知道主人买了东西要往回走,没再撒欢,就又蹭了蹭雅丫头算是告别,然后慢悠悠地跟在董元生身后,尾巴一甩一甩的,步子稳当得很。
第128章 边角料的甜蜜变身
厨房里,吴晋衡和小智还没散去,正就着牛奶、酸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三明治,偶尔叉起一小块奶酪塞进嘴里。毕竟刚在夜市垫过肚子,这会儿不过是“溜个边”。董元生家的奶制品当真不少,尤其是那种小三角的奶酪,没加糖,带着淡淡的咸香,口感醇厚,倒也别致。
“久等了,”董元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返回厨房,围裙还系在身上没摘,手里拿着刚才搁在一旁的面包边角料——已经是切好的一条条,省了再加工的功夫。他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两颗鸡蛋,在碗里打散,然后把面包条一条条放进蛋液里,确保每一面都均匀地裹上了蛋液。
“看好了,我这就来操作面包边。”他边说边将沾满蛋液的面包条放进空气炸锅,接着均匀地撒上一层白糖,“第一遍先这么烤。”
他低头调试着空气炸锅的温度和时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这个得严谨点,必须是160度,烤十分钟。”
十分钟一到,董元生打开空气炸锅,一股淡淡的蛋香混着麦香飘了出来。他把第一锅烤好的面包条取出来,只见表面还沾着细密的白糖颗粒,裹了蛋液的面包条变得金黄诱人,边缘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焦,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食欲大开。
“来看看,”他把面包条往两人面前递了递,又道,“这是第一遍,我们再来第二锅。这次烤完,就能正式吃了。”说着,他将面包条重新摆好,“这次用180度,也烤十分钟。”
又一轮烤制结束,空气炸锅里的香气更浓郁了。“成了!”董元生端出面包条,笑着招呼,“休闲零食出炉,蛋香味十足,又脆又香,两位请品尝。”
他也不讲究装盘,直接把空气炸锅专用纸连同面包条一起拎了出来,往桌上一放。这哪儿还是之前那堆不起眼的面包边角料,分明是卖相精致的香脆面包条。
吴晋衡赶忙拿起一条,咬了一口,“咔嚓”一声,果然脆得很。比他平时忙起来随便垫肚子吃的馍片要香脆得多,还带着淡淡的甜味和蛋香。他嚼着说道:“这玩意儿不错,要是密封保存得好,放一周估计都没问题。”
小智也拿起一条塞进嘴里,又接连吃了两条,才含糊着赞道:“元生哥,你这手艺可以啊!平时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玩意儿,都被你做得这么好吃。”
“哈哈,别急着夸,”董元生笑着摆摆手,“你们先再吃两条——哎,吃一条就行,留着点肚子。”他先去拿了个盘子,又从冰箱里抱出几瓶酱,分别在盘子里挤了点巧克力酱、花生酱和果酱,让两人先蘸着吃。紧接着,他又取来几个精致的小瓷碟,把各种果酱分别倒进去摆好,再将剩下的面包条仔细装起来,用托盘托着,“我先把这些送到三楼棋牌室去,给他们当饭后小点。”说完,便端着托盘往三楼走去。
董元生刚走,小智就凑到吴晋衡身边,忍不住感叹道:“吴哥,我觉得楚晚姐真的太幸福了!自己都不用动手,老公啥都会做。你看元生哥这手艺,我感觉我别说烤小甜点了,就连炒菜都费劲,西红柿炒鸡蛋都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第129章 焦糖吐司与冰淇淋狂欢
“哈哈,谁说不是呢。”吴晋衡咬了口剩下的面包条,笑着接话,“我也就会包个饺子,平时这些精细活儿是真做不来。不过今天好吃好喝,还有你们这帮朋友在,确实舒坦。”
小智在一旁连连点头,手里还端着半杯牛奶,时不时抿一口,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三楼不远,送个东西本就快,没一会儿,董元生的脚步声就从楼梯口传了回来。
“两位久等!”他一进厨房就扬了扬手里的空托盘,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接下来这个,才是我最爱的重头戏——就咱哥仨吃,楼上打牌的那帮,不给他们送。”
他边说边往料理台凑,围裙带子还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这大甜点,得专心享受,可不能边玩边吃,糟蹋了滋味。”
说着就动起手来。之前做三明治剩下的面包边,还有小半碗,被他“咔咔”切成了小丁;又打了两颗鸡蛋,从柜子里摸出一瓶六个核桃,倒了半瓶进蛋液里,拿筷子搅得匀匀的。取来个锡纸碗,把面包丁倒进去,再将蛋液核桃液一股脑儿浇上去,用勺子翻拌几下,让每粒面包丁都吸饱液体,又撒了勺白糖。“还得靠咱这‘老演员’。”他拍了拍空气炸锅,调了160度,定了20分钟。
等时间一到,“叮”的一声,董元生掀开盖子,一股焦糖混着蛋香的热气“腾”地冒出来。碗里的焦糖吐司已经成型,表面微微鼓起,带着焦褐色的光泽。他抄起一把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块——外皮是脆生生的,咬下去能听见“咔嚓”声,里头却软乎乎的,像蛋挞芯子似的嫩,还裹着面包丁的麦香。“咋样?绝了吧!”他咂咂嘴,眼里满是得意。
吴晋衡和小智正打算拿勺子尝尝,董元生却突然抬手喊停:“哎,等会儿!这玩意儿,必须淋上巧克力酱和花生酱才够味——对了,再搁勺冰淇淋,那简直是神仙吃法!”
话音刚落,他就忙开了。先往吐司上“哗啦”淋了厚厚一层花生酱,浓稠得能拉出丝,又挤上巧克力酱,深褐色的酱液像小溪似的漫过焦脆的边儿,看着是更诱人了,却也透着股子甜腻,有点美式甜点的豪放。接着他转身拉开冰箱,竟抱出一大桶冰淇淋——就像自助餐冰柜里那种大桶,香草口味的,桶身还结着层白霜。他家工具倒是齐全,连冰淇淋专用勺都有,董元生握着勺子,手腕一翻,动作又快又丝滑,“啪”地挖下两个圆滚滚的球,稳稳搁在吐司上,赶紧把大桶塞回冰箱。
可没等吴晋衡和小智缓过神,他又从冰箱里掏出另一桶——居然是巧克力味的。“来,再加点这个。”他笑得像个藏了糖的孩子,手腕翻飞间,又是两个溜圆的巧克力冰淇淋球,四个球往吐司上一摆,几乎把表面都铺满了。
小智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问:“元生哥,你家到底有多少种冰淇淋啊?”
董元生挠了挠头,认真数了数:“除了这俩,还有草莓、哈密瓜的,哦对,还有开心果味的。”
“Nb……”小智咂咂嘴,实在想不出别的词,只能冒出这句。
要不是刚才出锅时董元生先挖了一勺看熟没熟,这甜品简直完美——论口感,外脆里嫩;论颜值,焦糖色配着黑白酱料和冰淇淋球,亮眼得很。
可两人实在吃不下了。吴晋衡本就不爱吃甜,何况这高糖高热量的“顶配”;小智也是象征性地挖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勺子。
董元生瞅着他俩浅尝辄止的样子,反倒更乐了。其实他早馋这口了,今天做的时候就咽了好几回口水,可当着朋友的面,又是东道主,总不好自己“咔咔”猛炫。这下见他俩不动,他可没了顾忌,拿起勺子就狼吞虎咽起来,没一会儿就把一整碗吃得干干净净,连碗边的酱料都舔了舔,满足地打了个嗝。
“元生哥,你这晚上吃这么多,还是高糖高热量的,小心发胖啊。”小智看着他那架势,忍不住提醒。
“哈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董元生抹了把嘴,“我原来也胖过一阵,毕竟嘴馋嘛。后来还好有‘教练’——哦对,就说为啥叫这名儿?其实是我健身教练的功劳。养了它之后,每天得溜好几趟,都是高强度奔跑;再说照顾狗也得费心,细节就不说了,反正运动量一下子就上去了。我个子大,多吃点也能消化,该吸收的吸收,该消耗的消耗,所以现在还行。”
他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身材不算特别精瘦,但匀称结实,没有大肚腩,透着股健康的劲儿。
“哦,原来如此。”吴晋衡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给狗起‘教练’这么个名儿,这么一解释,确实妙。”
楼下三个男人闲闲地说着话,楼上的牌局却依旧热火朝天,直到夜里十一点半,还没见要散的意思。
第130章 夜归时的暖意
再热闹的狂欢也有散场时。周日毕竟不是周六,明天没人能赖床——该上班的还得准时打卡,没谁有晚起的资本。夜里十一点五十分,牌局终于在依依不舍中散了。大家连喝水的空当都顾不上,董元生忙从零食储藏柜里翻出绿茶、花茶,一瓶瓶递到众人手里。
钟楚晚这会儿正揉着腰,刚才打牌坐得久了,这会儿腰酸背疼的,可脸上的笑却没淡半分。“真太开心了,”她眉眼弯弯,声音里还带着雀跃,“这周末过得太痛快了,下次一定再来!”她扬着明媚的笑脸,冲大家摆摆手,“就不送啦,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朋友们陆续道别离开。这年头八成以上的人都有了私家车,小智和他女朋友也开着车走了。最后剩下吴晋衡和凌蕾,吴晋衡默默点开网约车软件,打算先叫车送女友回家,自己再回单位宿舍。
“元生,你愣着干嘛?”钟楚晚转头拍了拍老公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催促,“快送蕾蕾和小吴回去!这么晚了,别耽误他俩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
“哎呀,瞧我这脑子!”董元生一拍脑门,连忙应着,“走走走,我这就去发动车,你们在门口等我!”说着大步流星往车库去了。
“不用,太麻烦了——”吴晋衡刚想推辞,话没说完就被钟楚晚和凌蕾齐声打断。
“小吴,跟我客气就见外了。”钟楚晚眼尾微微上挑,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狐狸眼这会儿添了点嗔怪,“这么晚打车多不方便?听姐的。”
“就是就是,瞎客气啥!”凌蕾还是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嗓门亮堂,“这么晚了打什么车,不安全!”
没一会儿,董元生把车开了出来——一辆丰田酷路泽,车身宽大。“这车送完人,自己走夜路也放心。”钟楚晚说着,还牵上了“教练”。那巨贵犬毛茸茸的,像个大号玩具,要是换了别的车,恐怕得挤得慌,可酷路泽的空间足够,四人一狗坐进去,一点不局促。
贤雅居离这儿不算远,二十分钟车程就到了。凌蕾先跟董元生夫妇道了别,又凑到吴晋衡跟前,拉着他的胳膊腻歪了两句,才跳下车。吴晋衡依旧从容,没太热烈的回应,却也不冷淡——他伸手帮凌蕾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看着她跑进楼道,直到二楼的灯亮了,才转身回到车上。
“真是不好意思,”他坐回副驾,冲董元生夫妇笑了笑,“这么晚还让你们辛苦送我回宿舍。”
“客气啥!”董元生握着方向盘,语气爽快,“快回去休息。”
钟楚晚也点头:“早点睡,明天上班才有精神。”
后座的“教练”像是听懂了似的,从车窗里探出头,吐了吐舌头,尾巴还轻轻晃了晃。
酷路泽的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吴晋衡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车影消失,才转身推开了大门。夜风吹过,带着点凉意,可心里却暖乎乎的——这周末的热闹,和此刻的暖意,都让人觉得踏实。
第131章 火锅余温与海洋馆的下午
周末的火锅局确实热闹。海底捞的鸳鸯锅咕嘟着,红油那边浮着辣椒,清汤这边飘着菌菇,正合了桌上人的口味——毕竟不是谁都爱吃辣。凌蕾和吴晋衡做东,自然热络地招呼着,其余四人里,董元生正讲着单位的趣闻,钟楚晚和张丽娅凑在一块儿笑,赵梓安安静静涮着毛肚,只有吴晋衡,端着茶杯听着,眼角带笑,却让人看不出是真乐还是应酬。纵横社会这些年,他早把客套藏得像没露底的火锅汤,热热闹闹里,自有分寸。
散场时,众人刚走到店门口,凌蕾突然拍了下手,眼睛亮起来:“哎等下!我有个好主意——去滨城海洋馆转呗?离这儿真不远!”
吴晋衡放下刚要揣进兜的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蹭了蹭:“行啊。”他看着凌蕾,语气自然,“周末本来也没安排,在哪儿约会不是约?再说,来滨城这几年,海洋馆还真没去过。”
两人没坐公交,就这么并肩走着。初冬的风带着点寒凉,不到二十分钟,就看见了海洋馆的门。这馆子是真有些年头了,民国时建的老建筑,就挨着海边,青灰色的砖墙爬了点青苔,后来改建时加的大片玻璃,在夕阳下闪着光,倒像老派旗袍配了双亮皮鞋,又古又俏。面积不算大,但走进去就知道,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布局透着巧思,旁边就是鲁迅公园,风里都带点树影和海腥气,确实是约会的好地方。
“票价八十九一张,还行。”凌蕾扫了眼售票口的牌子,转头冲吴晋衡扬下巴,“小吴宝宝,这主意是我出的,票必须我买!”她说着就往售票口走,手已经摸出手机,“别跟我抢啊,不然我跟你急。”她对旁人向来算得细,唯独对吴晋衡,总愿意这样大方——当然,偶尔也会在“买东西没货比三家,有点小贵”这种事上斤斤计较,但此刻,眉眼间全是“我要宠你”的认真。
进了馆,迎面就是面标语墙,红漆字在暖光里透着旧意。墙下是长长的玻璃地缸,铺着本地的砂石,水草在水里轻轻晃,一群群原生鱼游得欢——大多是灰褐色的,有指节长的,也有巴掌大的,不像热带鱼那样花哨,却透着股眼熟的亲切。仔细看,和菜市场卖的鱼确实不一样,鳍的形状、鳞的光泽,都带着“土生土长”的劲儿。缸壁上的标签做得仔细,学名、俗称、习性,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绕到标语墙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细白的海沙铺了半缸,小螃蟹横着走,寄居蟹背着贝壳晃,还有些叫不出名的贝壳类,都是滨城近岸常见的,比水里的鱼更热闹些。
“小吴宝宝,”凌蕾蹲在缸前,手指隔着玻璃跟着一条小鱼动,“等看完这个,改天咱们去海边赶海呗?涨潮退潮的时候,说不定能捡到小鱼小虾呢。”
“哈哈,说不定能。”吴晋衡笑着,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不过别在这儿停了,里面内容多着呢,我也是第一次来,正好奇呢。”两人脚步快了些,往深处走。
里面先是淡水鱼区,灯光打得柔和,锦鲤在水里游成一团红,旁边的玻璃缸里,蜥蜴趴在假山上晒太阳,蛇蜷在木头上,倒也不吓人。再往前,就到了海鱼区——这可是滨城海洋馆的骄傲。别看场馆老,这展区却透着巧思:整个区域是圆柱形的亚克力缸,从二楼直通穹顶,三个大缸错落着,足有五六米高,海水在里面晃,各色海鱼穿来穿去,蓝的、黄的、带条纹的,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水里,又梦幻又亮,确实是拍照的好地方。
“小吴宝宝!快过来帮我拍照!”凌蕾已经站在圆形海水缸前,侧着身,一只手搭在缸壁上,另一只手比了个俏皮的剪刀手,衣摆被空调风吹得轻轻动了动。
“来了。”吴晋衡走过去,举起手机,屏幕里框进她和背后游动的鱼群,“我说3——2——1——”他声音带笑,手指连按了几下快门。其实他照相技术一直不错,还在上学就行常拍一些风景或者人物照片,帮家人亲戚朋友拍照总能把人拍得比本人精神些,只是没告诉过凌蕾。
“哇!好看!”凌蕾凑过来看,手指点着屏幕,“你这取景也太会了吧,鱼在后面游,我还这么清楚!”她眼睛弯成月牙,抬头看吴晋衡,语气里全是得意,“我男朋友居然这么会拍照,也太厉害了吧!”
离开海鱼区,往里是极地区。企鹅在冰面上一扭一扭地走,时不时扑腾着翅膀;北极熊趴在岩石上打盹,爪子偶尔动一下;白鲸在水里转圈,喷出的水花溅在玻璃上,又慢慢滑下去。虽然场馆不算宽,但挑高足,用层叠的平台隔开,每个区域都不算挤,倒也显得自在。最后是热带鱼区,海星趴在玻璃上,像彩色的星星;海龟在池子里慢慢游,划水的动作慢悠悠的。两人看得慢,直到走到出口附近,准备去旁边的水母宫时,凌蕾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第132章 水母宫的余晖与蹭饭的约定
“姐!是我!”电话刚接通,凌仰那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声音就钻了进来,尾音还拖着点刻意的讨好,“这周末了,你跟姐夫晚上出去吃饭不?千万记得叫上我啊!平时自己吃的那叫啥,食之无味,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必须给我好好改善改善伙食!”
这小子就是这样,工作体面挣钱不少,偏爱琢磨着让别人请客。明明单位食堂顿顿有荤有素,工资卡余额足够他顿顿下馆子,偏就觉得别人掏钱的饭格外香,像揣着个没底的胃,总惦记着蹭口热乎的。
凌蕾捏着手机笑,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缸壁上划了下,缸里的小鱼被惊动,“嗖”地游远了:“哟,你倒会掐时候。我俩在海洋馆逛呢,离你单位是不远——你是算准了,还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语气里带着打趣,尾音都扬着笑。
“哈哈!那必须是我算得准!”电话那头传来凌仰握拳捶掌心的轻响,透着股得意,“海洋馆离我这儿就两站地!说定了啊,晚上我跟你俩蹭饭,必须好好搓一顿!”
虽说姐弟俩岁数加起来算都五十多岁了,可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带着点孩子气的亲昵,自然又热络。
挂了电话,凌蕾转头冲吴晋衡晃了晃手机:“听见没?你那小舅子,闻着味儿就来了,晚上要跟咱们蹭饭。”
吴晋衡正看着不远处水箱里的小丑鱼,闻言转过头,指尖在凌蕾手背上轻轻敲了敲,笑着点头:“行啊。挺好的,一起吃热闹。”凌仰挺随和的,而且一口一个‘小姐夫’叫得热乎,又不爱瞎打听,说话也逗,他是真不反感,毕竟这小舅子除了爱蹭饭,实在挑不出别的毛病。
接下来的重点,自然是水母宫。凌蕾拉着吴晋衡往里走,嘴里还念叨:“票钱可不能白花,得把每个角都转到,值回票价才行。”刚才那些展区已经够精彩了,可她做事向来要把“利益最大化”,半点不浪费。
水母宫的光线特意调得暗,只有头顶和缸壁上的彩灯在忽明忽暗地闪。蓝的、紫的、粉的光透过水母半透明的伞盖,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真像走进了浸在水里的迷宫。各式各样的水母在水里漂着,有的像小伞,轻轻一收一放;有的拖着长长的触手,像系着彩带;还有的聚在一块儿,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虽说缸壁上也贴着介绍,学名、习性写得清清楚楚,可谁还有心思看那些?眼睛早被水里的光影勾住了,只觉得如梦似幻,美得让人忘了说话。
从水母宫出来,出口处照例是纪念品商店。吃的喝的摆了一排,最显眼的是个摊位,摆着一排排奶茶杯似的罐子,里面装着小小的活水母,底下还带着底座,一按开关就亮着柔和的小灯,看起来确实精巧。摊主在旁边吆喝:“好养得很!不用天天喂,换水也方便!”
凌蕾扫了眼标价牌,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她才不会掏钱买。拉着吴晋衡的胳膊,脚步没停,就那么走马观花地看了两眼,径直出了场馆。
这会儿已经五点多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两人干脆往旁边的鲁迅公园走,找了张靠海的长椅坐下。傍晚的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点潮气,吹得树叶沙沙响,刚在海洋馆里走得有点酸的腿,终于能歇口气。凌蕾把腿伸直,靠着椅背眯着眼,刚才那些鱼群、企鹅、水母的影子在脑子里转,确实值得回味。
“得琢磨下晚上去哪儿吃了。”吴晋衡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波光,转头问她,“凌仰爱吃啥?”
凌蕾坐直了些,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他不挑,但也不能太对付。太丰盛了吧,显得咱们铺张;太简单了吧,又怕他说我小气。”她想了想,眼睛亮了亮,“要不就去附近那家‘老滨城菜馆’?听说他们家的海鲜饺子和酱爆海兔做得地道,家常菜,够实在,也不会显得寒碜。”
吴晋衡笑着点头:“听你的。”反正只要她在身边,去哪儿吃,吃什么,好像都一样舒心。
第133章 老菜馆的烟火与光盘的满足
六点十八分,三人总算在老滨城菜馆聚齐了。这馆子确实热闹,人声鼎沸的,邻桌的谈笑声混着菜香飘过来,让人心里先暖了三分。位置不算偏,就在角落的一张方桌,刚好能坐下三个人。服务员递过菜单,是那种泛黄的纸页,菜名用黑字印着,旁边还标着小小的价格,透着股老派的实在。
“凌仰,看看想吃啥,剩下的你点。”吴晋衡把菜单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好嘞,小姐夫!”凌仰一点不客气,一把捞过菜单,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指在纸页上划来划去,“我点的保证好吃!”他翻得飞快,眼睛在菜名上扫了一圈,抬眼冲服务员报菜名,语速不快不慢,刚好够人记:“这个笋炖牛肉来一份,上汤白萝卜也来一个,火腿杏鲍菇再来一个——最后加个青瓜炒鸡蛋,齐了!”
穿蓝布围裙的服务员大姨拿着笔在单子上记,末了抬头问:“三位有啥忌口不?葱花香菜要不要放?”
凌仰扭头看凌蕾和吴晋衡:“应该没有吧?”
两人一起点头,凌蕾笑着说:“没忌口,大姨。您让厨房尽快做就行,我们都饿了。”
凌仰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又补了句:“您放心做,家常味就好!”
也就半小时光景,菜一道接一道上了桌,卖相着实不错。酱爆海兔是招牌,海兔裹着红亮的酱汁,堆得满满一盘,夹一筷子放进嘴里,嫩中带点弹牙,酱汁里的蒜香和辣椒香裹在舌尖,鲜得人眯起眼;火腿杏鲍菇切得匀匀的,火腿的咸香渗进杏鲍菇的软嫩里,配着米饭吃,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笋炖牛肉更是入味,牛肉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能分开,笋块吸足了肉汁,咬起来咯吱响,带着点微辣,越吃越开胃;上汤白萝卜炖得透透的,用勺子舀起一块,入口即化,汤里的虾米和瑶柱香混着萝卜的清甜,解腻得很;青瓜炒鸡蛋最是家常,青瓜脆生生的,鸡蛋炒得金黄蓬松,筷子一拌,香得直冒热气。
凌仰吃得最欢,筷子没停过,扒饭的动作都快了,两大碗米饭下肚,嘴角沾了点酱汁也顾不上擦,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说:“太香了……比单位食堂强十倍!”桌上的菜很快见了底,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他拌着米饭扒干净了,真正的“光盘行动”。凌蕾和吴晋衡也吃得满足,放下筷子时,都觉得胃里暖暖的,舒服得很。
买单时,吴晋衡自然地招了服务员。在女朋友的娘家人面前,这点分寸他向来拎得清。结完账一看,五盘菜加米饭,才二百三十块,实惠得很,虽说没点凉菜,可这热菜的分量和味道,实在值回票价。
饭后也没多停留,毕竟是自家人,不用客套寒暄。凌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冲两人挥挥手:“那我回单位啦,谢小姐夫和姐的饭!”说着,就哼起不成调的小曲,脚步都带着点晃悠,沿着路边往单位的方向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透着股吃饱喝足的轻快。
第134章 街角画摊的心意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到如今十二月初,滨城的空气里已浸了些清冽的凉意,算起来不过小三个月,凌蕾和吴晋衡的恋情却像被秋阳晒透的藤蔓,疯长着攀成了密不透风的暖。不能住在一起,早午间各有忙碌见不着面,可每天晚上的约饭、散步,那股子朝夕相伴的熟稔,在凌蕾心里,早和真正的夫妻没两样了。
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心眼实,没那些弯弯绕,认准了谁,掏心掏肺的好能漫出来。吴晋衡在她心里,早不是简单的男友——故事还没走到那步,她自己先在心里把红本本都描了好几遍,认定了这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既是自己的男人,那他的爹娘自然也是要用心待的。她不算传统到“嫁鸡随鸡”的地步,可“孝敬公婆”这四个字,打小听着,总觉得是分内事。于是还没正式登门,她已经追着吴晋衡问了无数遍他父母的喜好,软磨硬泡要了照片,甚至主动要了视频,隔着屏幕甜甜地喊“叔叔阿姨”,那股子热乎劲儿,倒让吴晋衡都觉得,这姑娘是真把自个儿当家里人了。
凌蕾这般掏心,吴晋衡自然没道理藏着掖着。家里的事、父母的性子,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拿到未来公婆照片那天,凌蕾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突然想:画幅卡通油画送他们吧。
她不算科班出身,可画画的底子是有的。父亲凌朝峰年轻时就爱画,中学时家里特意找了四川当地的魏先生教他,笔力练得扎实,一幅《火车开进大庆油田》还拿过省级二等奖。只是后来阴差阳错,没走艺术路,反倒凭着文科的好底子——当年高考语文离满分就差五分,三分扣在作文,两分栽在“新西兰首都是惠灵顿”这题上,愣是想不起来——走了仕途。可“虎父无犬女”,凌蕾没正经学过画,悟性却高,看几眼网上教程,素描人像也像模像样。
只是卡通漫画的比例总拿捏不好。对着照片画了几版,不是眼睛太大像外星人,就是鼻子太塌没灵气,越看越怪。“哎呦我去,”她烦躁地抓抓头发,突然想起滨城是旅游城,海边景点常有画卡通肖像的师傅,“不如去请教请教?”
离家最近的海边景点,果然有个画摊。师傅正给个黑人青年画像,小伙是利落的平头,头发卷得像刚冒头的春芽,俊朗得很。师傅笔速快,寥寥几笔,炭粉在纸上晕开,小伙的眉眼、笑起来的梨涡就活了,带着股素描特有的质感。黑人小伙举着画,连说“nice nice”,笑得露出白牙。
等师傅送走客人,凌蕾才走上前。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翘,她攥着手机,有点不好意思。
“姑娘是要画像?”师傅抬眼瞅她,手里的炭笔还没放下,带着点烟火气的嗓门,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
“是画像,”凌蕾把手机递过去,“但不是画我,是画照片里的人,您能画吗?”
师傅接过来,屏幕上是吴晋衡母亲的照片,五十多岁的模样,眉眼温和。“能画,能画。”
“师傅,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跟您商量下。”凌蕾咬了咬唇。
“哦?”师傅挑了挑眉,“是想砍价?看姑娘不像外地的,我给你优惠15元,怎么样?”他倒是大方,单人画像本就55元,一让就是近三成。
“不是不是,”凌蕾连忙摆手,脸颊有点热,“这是我未来婆婆,还有未来公公。我自己也画点画,就是抓不住漫画的感觉,五官比例总弄不对,看着怪怪的。想跟您请教请教,教教我,让我找找感觉——毕竟是送公婆的礼物,自己画的才最有心意嘛。”
师傅听完,又推了推眼镜,这次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姑娘倒是有心。这简单,你要是有功底,我教两下就会。卖画我收钱,教手艺,我免费。就一点,往后有人问起,别忘了说我这师傅教得好就行。”
“那太感谢您了!”凌蕾眼睛亮起来,没想到师傅这么敞亮,心里的那点拘谨顿时散了。不学白不学,她搬了个小马扎,就蹲在画摊旁。
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师傅教了个口诀:“眼距等于一眼宽,鼻尖到眉三庭间,漫画要俏别写实,嘴角翘点更讨喜。”他用手指在照片前比划,拇指和食指框出眉眼的范围,“你看,把真人的比例‘夸张’一点,眼睛放大,下巴收尖,那股子动漫劲儿就出来了。”
凌蕾跟着比划,照着口诀调比例,果然,笔下吴晋衡母亲的画像活了——烫卷的短发带点俏皮的弧度,眼角的细纹被画成弯弯的笑纹,眼神里的温和掺了点漫画特有的灵动,既像真人,又透着股子可爱。她越画越顺手,铅笔在纸上沙沙响,连师傅都说:“姑娘有底子,一点就透。”
一整个下午,她都守在画摊旁。师傅接了两单生意,她就在旁边看,有时手痒,索性拿起炭笔帮忙。来画像的多是外国人,其中一对荷兰夫妇带着俩孩子,一家四口站在画摊前,爸爸高鼻梁蓝眼睛,妈妈抱着小女儿,大男孩背着双肩包。凌蕾先用英语跟他们聊了几句,问他们喜欢写实还是卡通,然后拿起笔,凭着素描功底,把孩子们的憨态画得活灵活现。没想到画完,荷兰夫妇盯着凌蕾的画直点头,反倒更喜欢她这“临时徒弟”的手笔。他们用英语夸她“画得像童话里的人”,硬是给了双倍价钱,把师傅和凌蕾画的两幅都买走了。
“这钱得给您。”凌蕾把钱塞给师傅,师傅教她手艺没收钱,哪能再分他的收入。师傅拗不过她,笑着收下:“你这姑娘,实在。”
一直到傍晚,天擦黑了,海风带着潮气凉下来,凌蕾才收拾东西准备走。临走前,她跟师傅加了微信:“以后画的时候遇着问题,还能请教您不?”师傅笑着应了。
往回走时,凌蕾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海边的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摸了摸画夹里的半成品,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这事得瞒着吴晋衡,等画好了给他爸妈,准是个大惊喜。
沿着海边散了会儿步,晚风吹散了一下午的疲惫,她掏出手机看时间,吴晋衡该等急了。加快脚步往约好的饭馆走,心里盘算着:今晚先不告诉他,就说自己逛了一下午街。嗯,就这么说。
第135章 岁末的画布
时间像檐角漏下的水,不等人的,哗哗地就淌过了又一年。12月像被按了快进键的胶片,白天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晚上和吴晋衡约饭的工夫,转眼就到了岁末——眼看还有不到三天,就是元旦了。
这天晚上,和吴晋衡在小区附近散完步,凌蕾回到家时,晚风里的凉意还沾在发梢。洗了个热水澡,热水冲掉了一天的乏累,裹着浴巾出来时,她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这种彻底的放松最是危险,脑子像没关紧的闸门,往事就顺着缝往外冒。
去年元旦的光景忽然清晰起来:饭馆里挤着一群朋友,冷维琛永远是聚会上最靓的仔,笑着给大家递酒,而她那时还挽着他的胳膊,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热热闹闹地过下去。哪曾想,今时不同往日。
但凌蕾很快晃了晃头,把那点怅然甩开。也好,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她找到了吴晋衡,那个会在散步时主动替她拎包、吃饭时记得她爱加点辣的人;原来的朋友也没散,只是像元旦这种可能遇到冷维琛的大聚,她是绝不会去的。
心思转了几转,她拿定了主意:元旦上午叫吴晋衡过来,俩人好好吃顿午饭;下午就让他回去——毕竟现在还只是男朋友,分寸得拿捏着。至于晚上,要疯要闹,还得是张丽娅和赵梓。闺蜜们窝在一块儿吐槽、吃零食、熬夜看剧,那是另一种踏实的热闹。
想通了,凌蕾便不再琢磨那些乱糟糟的事,点开手机刷起短视频,指尖划过一个个热闹的画面,把注意力慢慢拉回来。
看了不到半小时,她忽然“呀”了一声——差点忘了给吴晋衡父母画肖像这回事。过完元旦,离过年也就半个多月,他要回山西老家,这份心意得赶在那之前送到才好。
她画的是漫画风格的卡通油画,看着简单,实则费工夫。不像之前跟画摊老师傅学的那样,素描或彩绘能速战速决,这画得浸着心意慢慢磨。客厅本就不大,早被她改造成了临时画室:茶几上,钛白、赭石的颜料管歪歪扭扭地挤在角落,洗笔的小水桶里泡着几支狼毫笔,调色盘上还留着没洗干净的肉色底色,旁边散落着橡皮和削尖的铅笔。看着乱,凌蕾却闭着眼都能摸到那支画眉毛用的细尖笔——就在黄色颜料管和橡皮之间,她的“乱”自有章法。
眼下,画布上的底色已经干透了。吴晋衡父母的轮廓有了模样,肉色的底色均匀铺开,像给画中人敷了层温软的光。接下来该画眼睛、五官这些细处了:得仔细调颜色,要画出阿姨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还有叔叔镜片后那抹温和的光。背景倒简单,图个全彩,加些小装饰就行,只是配色得琢磨琢磨,不能太跳。
时间还够,不急。凌蕾伸了个懒腰,洗漱护肤早就做完了,等画画到十点半,直接刷个牙就能上床睡觉。
她对着画布出了会儿神,指尖不经意蹭到一点没干的颜料,粉白的肉色沾在指腹上,像沾了点暖乎乎的日子。这样的生活真挺好的,安稳得像画布上慢慢晕开的暖色。只是想着想着,她又悄悄攥了攥拳——得再省着点花,多攒些钱。她和吴晋衡的未来,得像这幅画一样,一笔一笔,慢慢填得更满、更暖才好。
第136章 元旦的青口贝与理发剪
新年的脚步总来得悄无声息,元旦这天的上午,天刚亮透没多久,吴晋衡就从单位那边赶了过来。地铁里人不算多,他靠着扶手晃悠,指尖还残留着办公室暖气的温度。出了地铁站,没直接往贤雅居走,反倒拐了个弯,先去了小区旁边的大菜市场。
要说凌蕾住的贤雅居c区,地理位置是真不错——菜市场又大又全,刚进门就闻着一股子新鲜蔬菜的清甜味。吴晋衡在水果摊前挑了串青提,葡萄粒儿鼓鼓的,透着水光;又在水产摊前停住脚,虾是活蹦乱跳的,青口贝更惹眼,壳上还挂着海水的潮气,边缘泛着青白的光,一看就新鲜。他一样买了点,心里盘算着:先把这些拎上去,中午吃什么,还得听凌蕾的,估计一会儿还得再出门买菜,不过不急,先把东西送上去再说。
二楼的好处就是省力气,没一会儿就到了门口,他抬手敲了敲,指节叩在防盗门上,发出“笃笃”的轻响。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凌蕾探出头来,眼里亮闪闪的,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可算来了!”
“买了点水果,”吴晋衡把袋子递过去,“还有虾和青口贝,青口贝看着特新鲜。”
“青口贝好啊!”凌蕾接过袋子,转身就拎进厨房,塑料袋摩擦着瓷砖地,发出轻快的声响。没一会儿,她从厨房捧出个马克杯来,热气腾腾的,“小吴宝宝,刚给你冲的热可可,快趁热喝。”
“嗯,好。”吴晋衡自然地坐到沙发上,接过杯子。可可的温度刚好,抿一口在舌尖,不烫也不凉,带着浓郁的甜香慢慢往下滑,暖得人心里都松快了。
凌蕾就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喝。嘴角噙着点浅浅的笑,眼神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上,又慢慢移到他脸上。看了一会儿,她忽然皱了皱眉。
“不对啊,”她伸手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吴晋衡的鬓角,“小吴宝宝,你这鬓角也太长了吧?”
吴晋衡愣了愣,刚想摸,凌蕾已经用指腹捻了捻那撮头发:“你看,都蓬起来了,像没打理好的小草,支棱着。你头顶头发留得那么短,刘海也短短的,就这鬓角拖拖拉拉的,多不协调。尤其你刚洗了头,头发全蓬松着,这感觉就更明显了,看着真不舒服。”
她说着,又揪了揪那鬓角的头发,软软的,带着刚洗过的蓬松感。“听我的,咱先出去给你剪头发,顺路吃点东西,然后再去菜市场买中午的菜。你这头发,必须得打理一下!走走走!”
吴晋衡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点头道:“行,现在走,来得及。”
两人换了鞋出门,凌蕾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像只雀跃的小鹿,在前面带路。她说附近理发馆里,最合心意的就是“广州名剪”——那位广东来的师傅手艺是真没得说,人又清爽帅气,还有个黄头发的洗头小哥,上次给她洗头时特认真,今天非得让吴晋衡也体验体验。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店门口,今天店里清静,没什么客人。正准备推门,就见那个黄头发的小哥从侧边超市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个东西正往裤兜里塞,阳光底下闪了下糖纸的光——仔细一看,是棒棒糖。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糖棍从嘴角支出来,看到他们,慌忙把嘴里的糖棍拿下来,快步上前拉开门:“欢迎光临!”
“小哥,你好像是叫什么…溪吧?”凌蕾笑着打招呼,“上次你给我洗头,手艺是真不错,我可记着呢。今天来给我男朋友剪剪头发。”
黄头发小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红,正想说话,里屋走出个穿黑色外套男人,笑着接话:“姑娘是你呀!带男朋友来剪发?闻溪,先给帅哥洗个头。今天上午不忙,好好修修。”
“是,老板”。程闻溪这下松了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吴晋衡往洗头区走。
他洗头是真仔细。让吴晋衡躺上洗发椅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递过来的毛巾,先在自己胳膊上蹭了蹭,才轻轻搭在吴晋衡额前。洗发水用了两遍,第一遍起泡去灰,第二遍就用指腹细细揉着头皮,力道刚好,不重也不轻。吴晋衡眯着眼,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倒刺,揉在头皮上,温温的,舒服得让人差点睡着。
这倒真像他的名字,程闻溪,干净,又带着点溪水似的轻柔。头发是张扬的黄色中长发,看着有点拽拽的,但手上的活儿,却细心得像在摆弄什么宝贝。
洗好头,擦干,坐到理发椅上。老板走过来,先和吴晋衡聊了几句:“平时头发就留这么短?”
“嗯,懒得打理。”吴晋衡笑了笑。
“行,那鬓角给你修利落点,头顶稍微修修,显得精神点。”老板说着,拿起剪刀。虽然头发短,但他下剪极稳,先细细修剪鬓角,把那些蓬起来的碎发剪得整整齐齐,然后才换上理发推,嗡的一声轻响,沿着发际线慢慢推过去……
第137章 红锅沸时,烟火恰好
理发店老板的手艺果然对得起“广州名剪”的招牌。剪刀在发间轻颤,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不过片刻,原本蓬乱的鬓角被修得利落,头顶的短发也被剪得圆乎乎的,透着股精神气。吴晋衡本就白净,这下配着清爽的圆寸,眉眼更显得分明——凌蕾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嗯,这下顺眼多了,像个刚出炉的白面馒头,透着股精气神。”
理完发总得再洗一遍。程闻溪依旧是那副周到样子,温水顺着发梢淌下,指腹揉得轻缓,连冲掉泡沫时都特意避开耳朵。洗好擦干,吴晋衡摸了摸头发,短得扎手,却莫名舒服。付了钱,两人和老板挥挥手,程闻溪站在门口,黄头发在阳光下晃了晃,声音比来时亮了点:“慢走啊!”
出了理发店右拐,大市场的喧闹声立刻裹了过来。凌蕾拉着吴晋衡直奔菜摊,手指点着摊上的菌菇:“要这个蟹味菇,还有金针菇,再拿把茼蒿。”又转到调料区,拎了袋牛油火锅底料,瓶瓶罐罐的麻酱、腐乳、韭菜花也挑了个遍,“中午吃火锅,暖和!”
她这话其实早有预谋。路过冷柜时,特意停下来,眼睛亮晶晶地拍了拍吴晋衡的胳膊:“看见没?那些鱼丸就算是品牌的都一般般,咱们今天可不一样有泰国鱼丸,我前阵子网购的,包装上画的小老虎都透着精致!花了我一百五呢,别人想吃我都不给,就给我的小吴宝宝留着。”说着,还把掏出了,手机把购买记录往他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
菜买得实在不少,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两人没再多逛,脚步匆匆往回赶。
到了家,吴晋衡自告奋勇担起准备火锅的活儿。倒不是他多擅长,实在是作为山西人,对着虾和青口贝这类海鲜,他是真没辙——洗还行,做就两眼一抹黑。他先把菌菇倒在盆里,水流哗哗地冲,指甲抠掉蟹味菇根部的泥,又把茼蒿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洗得干干净净;羊肉卷从冰箱冷藏室拿出来,仔细裹了层保鲜膜,塞进冷冻室:“凌蕾说的,冻一会儿再煮,才不容易散。”
厨房里柜子不少,找火锅锅时却费了点劲。他蹲在地上翻了半天,终于在最里头摸到个圆底锅,锅沿还沾着点上次用的痕迹。“找到了!”他喊了一声,拿出来冲了冲,在凌蕾的指挥下,往锅里掰了半块牛油底料,倒了开水,又把插线板从客厅拖过来,连好电,摆在餐桌上。等水慢慢冒起小泡,他把洗好的菜一圈圈摆开:菌菇在左,茼蒿在右,羊肉卷搁在中间,旁边还放着麻酱碗,总算像模像样了。
另一边,凌蕾也没闲着。她从厨房抽屉里翻出橡胶手套,“啪”地戴上,指尖捏了捏手套边缘,确保没漏缝——“处理海鲜得戴这个,不然被虾壳划到可疼了。”她把虾和青口贝倒进沥水篮,用清水快速冲了冲,控掉水,直接倒进一口小锅里。
“我跟你说,海鲜就得这么做。”她一边往锅里撒葱段、姜片,倒料酒,一边跟吴晋衡念叨,“就加一点点水,差不多没过锅底就行,干锅烧。这样煮出来,虾是甜的,青口贝带着海水的鲜,一点都不腥,嘎嘎好吃!”她说着,把锅端到灶上,开了小火,定了个十五分钟的闹钟。
闹钟响时,餐桌上的火锅正好“咕嘟咕嘟”沸起来,牛油的香气混着菌菇的鲜,漫了一屋子。凌蕾赶紧关了火,把小锅里的虾和青口贝倒出来——虾红得透亮,青口贝壳张着缝,肉鼓鼓地嵌在里头,热气裹着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快!先拍照!”她拿起手机,对着满满一盘海鲜连拍了几张,又拍了拍沸腾的火锅,这才坐下来,眼睛笑成了月牙,“开动!”
明明只有两个人,餐桌却摆得满满当当。凌蕾不知从哪儿摸出瓶红酒,又找了两个细长的玻璃杯,“砰”地拧开瓶塞:“今天元旦,得喝点!咱俩都没车,怕啥?”她给两个杯子各倒了小半杯,推了一杯给吴晋衡,自己先抿了一口,然后就开始往他碗里夹菜。
“尝尝这个鱼丸,我特意给你留的。”“茼蒿煮软了好吃,快夹。”“虾剥好了,张嘴——”吴晋衡的碗就没空过,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到最后撑得直揉肚子,连主食都没碰。那袋泰国鱼丸几乎全煮了,他一个人吃了三分之二,鲜香是真鲜香,就是这会儿摸着肚子,觉得至少十天半月不想再碰丸子了。
吃完了总得活动活动,洗锅刷碗成了最好的选择。吴晋衡自告奋勇当主力——他从小帮家里干活,这点活儿倒也轻松。他把碗筷摞进水池,挤了洗洁精,泡沫起了一层,碗碟很快变得锃亮。垃圾收拾进袋,又洗了盘水果,两人坐在沙发上吃了会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
“我该走了。”吴晋衡拎起垃圾袋,“你晚上不是要跟闺蜜聚吗?”凌蕾点点头,送他到门口。他回头笑了笑:“那我先撤,下次再约。”
楼道里的脚步声慢慢远了,凌蕾关上门,摸着还温热的餐桌,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日子就像这锅火锅,沸着热气,裹着鲜香,慢慢来,挺好。
第138章 贤雅居的第一个年
元旦的三天小长假,像指缝里的沙,晃眼就漏没了。假期这东西,从来都短得不讲道理,尤其到了岁末,更是走得飞快。元旦一收尾,日子便一头扎进了年关前的忙碌里。今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末到二月初的光景,余下的日子,无非是把岁末的工作一一收尾,不慌不忙地往前赶,等着新年的钟声。
不知怎的,越到年根儿,时间就像被人攥着两头往中间挤,过得越发紧凑。但对凌蕾来说,这样的紧凑里裹着踏实的暖。毕竟有吴晋衡陪在身边。虽说还没住到一块儿,可每天晚上的聚餐、散步、偶尔看场晚场电影,已经把日子填得密不透风。她喜欢这种感觉——早上在工位上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被他牵着逛遍街角的灯,回家洗漱完倒头就睡,连胡思乱想的空隙都没有。日子这么实,自然就跑得飞快。
年,是真的越来越近了。
对凌蕾来说,过年早没了小时候的雀跃,淡得像杯温吞的白开水。许是真的长大了,觉得过年无非是和家人凑在一块儿吃几顿饭,最实在的盼头,还是那几天不用上班的假。
但今年不同。这是她搬到贤雅居的第一个年,也是她在滨城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后,过的第一个年。和父母商量时,她提了句“要不你们过来吧”,凌朝峰和欧阳梵清没多犹豫就应了。这年头,谁家不是各过各的?凌家也不例外,三口人能安安稳稳把年过完,就够了,从没想过要搞什么家族大聚会,凑几世同堂的热闹。
所以,凌朝峰夫妇直接从成都飞来滨城,反倒是最省心的。
凌家的年味儿,向来比别家淡些。凌朝峰自己是个“工作脑”,家里的柴米油盐、年节细碎,他向来不上心,也不在意;欧阳梵清女士则是“能省则省”的坚定践行者,堪称攒钱界的标杆。年画?灯笼?花花绿绿的糖果?她总说:“有必要吗?又没人来串门。”往年还偶尔念叨两句“买不买”,这两年城区禁了鞭炮,连这点犹豫都省了,干脆提都不提。
凌蕾也随了父母这点——对收拾屋子、摆弄年俗没什么兴致,总觉得麻烦。过年嘛,能吃点好的,能踏踏实实歇几天,就够了。
她忽然想起表哥汪慕海说过的事。汪慕海刚结婚那年,带着媳妇去给大舅凌朝峰和大妗欧阳梵清拜年,一进门就愣了——屋里半点年味儿没有,茶几上空荡荡的,就摆着盘洗好的苹果,哪像别家,糖果、瓜子、蜜饯摆得跟小山头似的。当时他还偷偷跟凌蕾吐槽:“你们家这年,过得比上班还素净。”
另一边,吴晋衡要回山西老家过年了。他攒了大半年的假,打算借着过年一口气休完,估摸着得三月初才能回滨城。
“唉……”凌蕾私下里叹过气。男朋友和老公,终究是两回事。要是领了证,现在就能跟着他回山西,守着他们家的热炕头,一天到晚腻在一块儿。她心里偷偷盼着,赶明年过年,进度能再快些,最好能挽着他的胳膊,一起踏上去山西的火车。
除夕还是来了。
凌朝峰夫妇中午十一点才落地滨城机场,赶到贤雅居时,已经快下午一点。推开女儿家门,屋里还是老样子——沙发上搭着没叠的外套,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水杯,乱得自在。凌朝峰和欧阳梵清早习惯了,相视一笑:“乱点好,乱点才像住人的地方,你舒服就行。”
一家人没急着开火,先去小区附近的饭店吃了顿便饭,然后直奔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转,捡些新鲜的菜、肉,还有凌蕾念叨想吃的草莓,算是为晚上的年夜饭备着。
这除夕过得实在平淡。吃完年夜饭,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节晚会,没熬到零点,十一点多钟就各自回房睡了。
直到大年初一早上八点多,凌朝峰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凌暮岳”三个字——是他弟弟。亲兄弟俩,平时各忙各的,电话不多,除非有正经事。这大过年的,能有啥急事?凌朝峰心里琢磨着,多半是来拜年的。他们这代人,五十多岁了,老理儿还是认的,大年初一,总得给自家人道声吉祥。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划开了接听键。
第139章 初一的电话:房子与心事
“喂,哥,过年好呀。”凌暮岳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还飘着点没散尽的烟火气。
“嗯,过年好。”凌朝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指尖还捏着没来得及叠的被角。
“额……嗯,对了哥,”凌暮岳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像是在鼓足勇气,“仰仰不是在紫光岛那边买的房嘛,最近跌价跌得厉害,我和元缨,都愁得睡不着觉。”
凌朝峰心里“哦”了一声。他这弟弟,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打电话总爱先缀上些“额”“嗯”“唉”之类的词,把自己裹得像个没主意的孩子,透着股“我太难了,你可得帮帮我”的无措。
“就是……跌价了?”凌朝峰坐直了些,指尖在床头柜上轻轻敲着,“那现在是想怎么处理?那房子毕竟也不便宜。”
他太了解滨城的房价了,说是“一线水平”都算客气。而他这弟弟弟媳,更是出了名的“抠门”——当然,在他们自己看来是“会过日子”。凌暮岳为了给儿子攒首付,这些年过得简直像苦行僧:每天不吃早点,天不亮就爬起来,凌晨四点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小破三轮去批菜,就为了能拿到最新鲜又最便宜的货。他那饭店不算小,营业额也过得去,可周边老板们要么换了新车,要么添了手表,要么关店出去旅游,他呢?一年四季就那么两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别说娱乐,连辆像样的代步车都舍不得买。直到前年给凌仰在紫光岛买了那套高层,又咬牙加贷买了辆十来万的现代越野车,才算松了口气。
按理说不该出岔子啊。凌仰的工作体面,在医院当医生,虽说是普通岗位,但也算稳定。紫光岛虽说是岛区,过个跨海大桥就到主城区,离得不远,环境也好,出门就能看海,怎么就突然跌价了?而且房子都买了,安安稳稳住着就是,何必折腾?凌朝峰没插话,只等着弟弟往下说。
“哎呀,哥呀,你是不知道!”凌暮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憋了许久的火气,“仰仰现在跟我闹翻天了!嫌我没钱,没本事,说我在滨城这么大个地方,给他买房都挑不到好地段——主城区就不说了,连高新区都摸不着边,最后落到个‘鄙视链最底端’的岛区!我当初看那环境多好啊,出门就是大海,空气新鲜,他倒好,说不方便!”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语气更急了:“他现在又没车,想出岛进市区,等公交得等一个半小时,说‘根本没法活’!还说那片除了树就是海,除了海风就是鸟叫,太‘原始’了!想要个商场、电影院?门儿都没有!最要命的是,听说南面要建海上发电厂,到时候噪音、辐射什么的,那房子就更没法要了!现在非逼着我赶紧脱手,说要卖了在城里重新买,不然他就……他就不上班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都快抓麻了!”
凌暮岳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像倒豆子似的,听得凌朝峰眉头在眉心拧成个疙瘩。
凌仰这侄儿,他是知道的,打小就好高骛远,总觉得“别人碗里的饭香”。当年高考考了六百多分,凌朝峰苦口婆心劝他读医学院,“医生体面,稳定,越老越吃香”。本来是好事,可他读着读着,看之前高中同学有的进了大厂,月薪几万,就觉得自己“苦大仇深”——别人四年毕业挣钱,他光读书加实习就耗了六年,还“年年赛高考”。后来好不容易进了医院,哪怕是滨城的医院,只当个普通小医生,他心里那点不甘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更别说当年还有过传言,说他们那批新人可能会被分到四川偏远乡镇卫生院。凌仰一个大小伙子,当场就急了,虽没敢直接跟大伯抱怨,却在家跟父母一哭二闹三上吊,话里话外都透着“大伯没尽力”的意思。凌朝峰没法子,只能托关系、找门路,加上凌仰自身学历确实过硬,才把他塞进了滨城这家医院。本以为到了海滨城市,有表姐凌蕾照应,将来在这儿成家立业,该安分了,没想到又因为房子闹起来。
凌朝峰心里有点沉。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他们这代人,谁不是自己攒钱买房、成家?父母能帮衬多少?房子又不是钉死的,先住着,将来有本事了再换;或者租出去,慢慢攒钱,怎么都行。他在单位还有宿舍,实在不行先住宿舍,怎么就非得逼着父母卖房换房?大初一的,本来挺好的心情,被这事搅得添了层堵。
“知道了。”凌朝峰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疲惫,“我也想想办法。你先别急,咱们随时联系。”
凌暮岳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哥你可得多费心”,凌朝峰应着,随便聊了两句家常,便挂了电话。房间里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可凌朝峰心里那点过年的暖意,却像是被这通电话吹散了不少。
第140章 采花湾的雪与海之约
凌朝峰挂了电话,太阳穴还突突地跳,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这都叫什么事……”他对着空荡的房间嘟囔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凌仰都多大了,二十好几的人了,办事还这么没个正形。再说房屋买卖这档子事,他自己是半点经验没有,纯属门外汉,能帮上什么?顶多是听着发愁罢了。最终还得靠凌暮岳自己拿主意——毕竟,自己的梦,总得自己圆。凌仰这小子,是该好好沉下心想想,到底该怎么扛事,而不是一味指着父母鼻子抱怨。他那房子,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将来怎么折腾,终究得他自己去跑,去拼。
摇摇头把这事暂搁一边,凌朝峰又想起自家闺女。真是应了那句“儿大不由爷”,凌蕾野惯了,生活作息、待人接物,处处都跟他们老两口拧着来。欧阳梵清好几次想帮她拾掇屋子,看见她那堆得像小山似的快递箱——里头净是些便宜的小零碎,发卡、贴纸、没牌子的袜子——就忍不住想念叨,都被他拦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活法,眼不见心不烦。”好在假期短,初六晚上,他和欧阳梵清就坐飞机回了成都,该上班上班,倒也落个清净。
爸妈走的那天,凌蕾在玄关送他们,看着飞机起飞的消息弹出时,长长舒了口气。刚来时是真开心,爸妈做的菜里有老家的味道;可待久了,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妈妈总盯着她熬夜,爸爸总问她工资存了多少,连她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都要被说“懒”。如今屋里只剩自己,空气里都飘着松快的味儿,连脚步声都敢放重些了。
就是吴晋衡不在,实在熬人。他回山西老家过年,得等到三月初才回滨城,电话里说“家里冷,炕头暖和,就是想你想得紧”,听得凌蕾心里又甜又空。再看看身边的人:赵梓回了老家,整天在家族群里发爸妈弟弟妹妹围坐吃饭的照片,其乐融融得没空理她;张丽娅更绝,新交了男朋友,只跟她见过两回,微信里全是“刚跟他看完电影”“他带我吃了那家网红火锅”,腻得像刚熬好的麦芽糖。
没辙,只能投奔山哥和小颖。虽说年过完了,班也上了,但办公室里的人多半还心不在焉,得过了元宵节,那股子“年味儿”才算彻底散了,人心才能稳下来。
带薪休假这东西,真是开年的“续命丹”。凌蕾刚开年就把额度用了——山哥和小颖最近闲,撺掇着去不远的采花湾转转。有人打趣:“滨城不就有海?还跑别处看海,不是多此一举?”这可就不懂了。采花湾地理位置特殊,这几天刚下过大雪,每年总有那么十天半月,雪下得跟不要钱似的,海滩上的细沙被雪压成绵密的白,海边的雕塑、停在码头的船,全裹着一层厚厚的雪,像披了件毛茸茸的白裘,美得像画儿里抠出来的。“南边人想看雪,北边人想看海,这儿全齐了,多牛!”山哥说得眉飞色舞,凌蕾听得心里直痒痒。
同行的不止他们仨。山哥的好友邵东也来——邵东是搞煤矿产业的,人如其业,性子直爽得像块黑亮的煤,带着对象穆虹;问张丽娅去不去,她秒回:“去!正好带新男友见见你们!”于是,九人小队临时凑齐,浩浩荡荡往采花湾去。
看着别人都是一对对的,凌蕾倒不觉得孤单。她掏出手机,点开吴晋衡的照片——那是上次约会时拍的,他正举着冰淇淋朝她笑,阳光洒在他睫毛上,亮晶晶的。“我也有小吴宝宝呀。”她小声嘀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戳了戳他的脸,“现在是男朋友,等明年结了婚、领了证,我也组织一次出游,到时候非得让你看看这雪盖着海的样子。”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点初春的凉,可凌蕾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小的、甜甜的盼头。
第141章 面馆集结与意外的同宗
这趟旅行说走就走,第二天一大早,九个人便约好在高新区那家手擀面店集合。店的位置极好,过了这儿没多久就是出城的高速,正好吃碗面暖暖身子,再径直出发。邵东前一晚就在群里吆喝:“那家的手擀面,绝了!西红柿打卤、海鲜面,还有肉臊子面,样样都是顶呱呱的好吃,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再来!”
同行的大多开了车,凌蕾没这便利,这回算是沾了光。好闺蜜张丽娅新交的男朋友陈煦阳,看着就挺靠谱,开着辆奔驰E级当代步车,在普通人里已算出众。张丽娅就跟他提了一句要接凌蕾,人家二话不说,愣是多跑了十七八公里,专程绕到凌蕾住处接上她。
车上,陈煦阳在前面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跟后座的她俩搭句话。凌蕾和张丽娅则在后座凑一块儿闲聊,说着过年的趣事,吐槽着刚开工的倦怠。忽然间,一阵接连不断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同时在两人手机上响起,连带着陈煦阳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也亮了下。三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准是他们那个临时组建的“九人旅行团”群聊又有动静了。山哥特意建的群,把这次同行的都拉了进来。
张丽娅手快,率先点开手机,果然没错。邵东发了条消息:“各位,咱们旅行团这回又添了两位好朋友,这下成十一人小组啦,大家欢迎!”
紧接着,山哥就发了个龇牙笑的卡通欢迎表情,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一个头像是漫画少女的账号冒了出来,网名叫“暮雨”,说话透着股活泼劲儿:“嘿嘿,大家好呀!下面正式打个招呼,我叫宋桃吱,特别开心能和大家一起玩,以后请多多关照呀!”
消息刚发完,她又@了另一个人:“@仚卉,快跟大家打个招呼呀。”
那个叫“仚卉”的账号很快回复,语气相对沉稳些:“大家好,很高兴认识各位,我叫盛致诚,是宋桃吱的男朋友。”
除了正在开车的陈煦阳,凌蕾和张丽娅都飞快地划着屏幕,把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哎,感觉这两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凌蕾看完,率先开口评论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嗯,我看看啊。”张丽娅一边应着,一边点进了宋桃吱的朋友圈。里头内容挺丰富,有几张制作精美的游戏截图,配着“今日份快乐源泉”的文字;有分享的小众音乐链接,附带着几句感性的听歌心得;偶尔还有几张随手拍的天空或花草,透着点文艺气息。“虽然还没见着人,不过第一印象感觉还不错。”她咂咂嘴,又点开了盛致诚的朋友圈。里面多是几张构图讲究的旅行风景照,配文简洁;还有坚持锻炼的打卡动态,看得出是个体力不错的;最显眼的是“每日早餐”系列,煎蛋、牛奶、全麦面包,或是小米粥、小菜、包子,每天不重样,照片拍得干干净净,配文就俩字:“早安。”“嚯,还挺精致一男的。”张丽娅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就在这时,群里的消息又叮叮咚咚响了起来。凌蕾手指飞快,发了条:“两位新朋友!必须热烈欢迎啊!”
她紧接着又敲了一行字发出去:“我去!我发现个事儿!盛致诚?山哥不是叫盛志山吗?这名字,同姓不说,‘志山’和‘致诚’读音都差不多啊!而且‘盛’这个姓也不算太常见吧?这也太有缘了,怪不得能当好朋友呢!”
很快,宋桃吱就发了个偷笑的小猫表情包,像是在看热闹。
山哥也来了兴致,趁机开玩笑:“哈哈,可不是嘛!看来咱们盛家就是出帅哥,这话没毛病!”
盛致诚大概是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回了个“哈哈”的表情,加一句:“山哥过奖了。”
一路看着手机聊得热闹,连窗外飞逝的风景都仿佛变得轻快起来,感觉没过多久,车子就快到地方了。凌蕾退出聊天框,随手刷了刷微博,就听张丽娅说:“到啦到啦!”
果然,车子已经驶到了面馆附近。这里确实离出城不远了,面馆斜对面就是通往高速的大路,视野开阔。店门口有个不小的停车场,这会儿才早上九点多,已经停了四五十辆车,看来生意是真不错。陈煦阳熟练地把车停好,三人下了车,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朝着不远处飘出面香的面馆走去。
第142章 面馆初见与启程哨声
三人刚下车,脚还没站稳,面前一辆比亚迪的车门“咔嗒”一声弹开,先下来个女生,跟着又下来个男生。那女生个子不算太高,皮肤不算顶白,却透着股健康的细腻,鼻梁挺括得恰到好处,带几分秀气。脸膛微微泛着红,像春日里没刻意描画、却自然晕开的元气腮红,一看就不是胭脂染的。她穿件宽大的灰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堆在颈边,头顶扎个毛茸茸的丸子头,碎发垂在脸颊旁,活脱脱个甜妹模样。旁边的男生梳着纹理碎盖头,一身纯黑外套衬得皮肤愈发白净,个子不算拔尖,却透着股轻松劲儿,像只温顺的阳光小奶狗——说不上惊为天人的帅,却让人看着舒服。
两人步子迈得快,竟抢在凌蕾三人前头,看方向也是往面馆去。这会儿才二月,滨城虽已转暖,却还在最冷的三个月里,面馆门口挂着厚实的布门帘,挡着里头的热气。那两人没急着进去,尤其是那个丸子头女生,伸手勾住门帘边缘,把厚重的布帘子往旁边拽开个大缝,自己站在风口,朝凌蕾他们扬了扬下巴:“快进吧,里头暖和。”
“谢谢谢谢!”三人连忙加快脚步,从门帘下钻进去时,凌蕾还特意多道谢了一句。
“嘿嘿,举手之劳嘛,谢啥。”女生笑起来,脸颊那点自然的红晕里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声音又软又甜,凌蕾心里暗叹:我去,这也太甜了。
旁边的男生没说话,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率先往面馆里头走了。
刚迈过门槛,就见邵东和山哥从靠窗的桌子那儿迎过来。邵东眼睛一亮,嗓门又提了个调:“我去!你们几个居然一块儿到了?”看着凑到一块儿的两拨人,满脸惊讶。
凌蕾瞅着那丸子头女生,忽然“呀”了一声:“哇,你就是宋桃吱吧?”
女生眼睛弯成月牙:“是呀是呀!那你是?”
“我是凌蕾。”凌蕾指了指身边的张丽娅,“这是我闺蜜张丽娅,这位是她男朋友陈煦阳。”她又看向那个男生,“那刚才这位,就是盛致诚啦?”
盛致诚刚要往里走,闻言停住脚,转回身朝陈煦阳伸出手:“你好。”陈煦阳也大方地握上去,笑着问:“幸会幸会。不知道兄弟你多大?该叫你哥还是弟?”
“23。”盛致诚答得干脆。
“哈哈,我都26了,那我就叫你致诚兄弟。”陈煦阳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热络得像认识了许久,又转向宋桃吱,分寸拿捏得正好,“那这位就是桃吱弟妹了?”
宋桃吱连忙点头,声音甜滋滋的:“煦阳哥好!”说完又忍不住笑,酒窝在脸上晃了晃。
“哎呀,都别在这儿站着客套了!”邵东挥着胳膊打断,“咱这旅行团可是‘限时体验’,我这团长、山哥这副团长,要是换作普通旅行社,早上七点就得催你们上车了!快入座吃面,吃完咱立马出发,go go go!”
众人被他催得笑起来,跟着往里面的桌子走。各自点了面,趁着等面的功夫又简单聊了几句,算是把新加入的两人认全了。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果然如邵东说的那般好吃。凌蕾碗里的西红柿鸡蛋面,卤汁浓稠,鸡蛋金黄,面条筋道,她筷子挑起一绺裹着卤汁的面条,吸溜着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吃得那叫一个香,连说“绝了绝了”。
吃饱喝足,就该分配车辆了。凌蕾琢磨着,别打扰张丽娅和陈煦阳二人世界,便选了跟山哥、小颖同坐一辆——他俩都订了婚,待她跟亲哥亲姐似的,也自在。上车前,她忽然清了清嗓子,扬声道:“等会儿!我有两件事必须说一下!”
这话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连正低头检查车钥匙的邵东都抬起了头。凌蕾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第一点,我得声明一下:要不是我准老公吴晋衡回老家过年还没回来,今天咱这旅行团就得再多一人!希望下次,咱能凑齐了再去!”
众人都笑起来,山哥打趣:“行,下次让他请大家吃饭赔罪!”
凌蕾又说:“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行车必须规范!咱都把安全放第一,不许开快车,不许疲劳驾驶,听见没?”
“听见啦!”大家异口同声地应着,语气里满是应和。
说完正事,众人各自钻进车里。虽不算什么浩浩荡荡的大车队,四辆车排着队,倒也像模像样。随着头车打了转向灯,引擎声次第响起,这趟说走就走的旅行,总算伴着早春的风,正式启程了。
第143章 车队夜行与城郊旅店
四辆车排得整整齐齐,像串在公路上的珠子。打头阵的是邵东,他是个实打实的奔驰迷,开着辆纯黑的GLE400,车身硬朗,黑色漆面阳光里泛着冷光,像头蓄势的兽,稳稳当当地开路。紧随其后的是陈煦阳的奔驰E级,线条流畅,在车队里透着股儒雅。再往后,是盛致诚和宋桃吱的比亚迪元,小巧灵活,白色车身像个活泼的点缀,跟在两辆奔驰后也不显得局促。最后压阵的,是山哥驾驶的小颖那辆宝马x5,体型敦实,透着股稳重。
凌蕾坐在宝马的后座,抬头就能看清前面三辆车的尾灯,在公路上保持着均匀的间距,像跟着节拍跳动。她忽然戳了戳开车的山哥:“哎山哥,你咋不开你那奔驰S级?要是你和致诚他们都开奔驰,咱这就是‘梅赛德斯车队’了,多气派。”
山哥握着方向盘笑了,指尖在真皮上轻轻敲了敲:“哟,凌蕾现在懂车了?”见凌蕾扬了扬下巴,他又说,“S级是舒服,但走远路啊,还是SUV得劲。底盘高,座椅也宽敞,坐久了腰不酸,你试试就知道。”
“是的,奔驰S只适合坐不适合开。”小颖也笑着说。
凌蕾没反驳。自从跟吴晋衡处对象,她就总琢磨着攒钱给这小子买辆车,以前对汽车一窍不通的人,如今刷短视频都专挑说车的看。关注了几个讲得简单直白的博主,什么“新手必看车型”“SUV和轿车怎么选”,听多了竟也入了门,现在别说普通品牌,连豪华车的型号、特点都能说上几句,倒成了意外收获。
路程比预想的远。群里聊了几句,大家都觉得早上九点多那碗手擀面顶饱,干脆决定先不吃午饭,一口气往前赶。直到天色擦黑,墨蓝色的夜幕一点点压下来,才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修整。下车活动腿脚时,山哥提议:“往前25公里有个中等城市,咱去那儿过夜吧?不用找多豪华的,城郊找个旅店就行,离高速近,还有大停车场——开车出来,停车可是大事,得提前操心。”
众人都没意见。正要再次上车,宋桃吱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一小桶士力架,快步走到大家跟前,手指捏着桶边,把巧克力棒一个个递过来:“来来来,各位拿一个。一会儿走夜路,要是累了困了,嚼一个提提神。”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有人推辞。
“拿着拿着,都是自己人。”宋桃吱眼睛弯着,像揣了颗糖,硬是把士力架塞到每个人手里。凌蕾是最后一个拿的,伸手往里一掏,悄悄捏了两个——想着留一个给吴晋衡,虽然他不在,总觉得该替他带点。等大家都拿完,桶里正好空了。
宋桃吱低头看了眼空桶,自己竟没吃到,却没露半分在意,反而甜甜一笑,拎着空桶走到垃圾桶边扔了,才转身回自己的车。
车队依旧保持着先前的阵型,在夜色里朝着25公里外的城市驶去。车灯劈开黑暗,像四束流动的光。导航很靠谱,10点15分,稳稳地把他们引到了旅店停车场门口。
守在门口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瘦高个,戴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股精明。他手里攥着个搪瓷杯,见车队停下,慢悠悠走过来。邵东摇下车窗,笑着说:“大爷,我们是住店的,麻烦让我们进去呗?”
“好好好。”老汉声音有点沙哑,却字字清楚,“不是大爷拦你们,实在是怕有人装成住店的进停车场,进来容易,要撵出去可就难了。这样,你们先把车靠边停,大爷在这儿看着,等拿了房卡,我立马放你们进去。”
这大爷态度诚恳,条理也清楚,众人都没意见。按他说的,把车挨个儿停在路边,一群人裹着夜里的凉气,快步往旅店前台赶去。
拿到房卡,几个开车的男人先回停车场挪车,其他人就在大厅等着。大家都没带太多行李,毕竟只住一夜,车上放着行李,拿个背包装些洗漱用品就行。别看只是坐车赶路,一天下来也累得骨头酸,晚饭也在服务区吃了一口,有人提议去旁边的小超市买几瓶饮料,最好是功能饮料,明天赶路喝,大家都附议。回房间烧了水,劳累了一天都想喝口开水,连话都懒得说,倒头就沉沉睡去——窗外的夜色还浓,而明天的路,还在等着他们。
第144章 女生宿舍的夜与晨光
房间分配还是老规矩:男生跟男生挤标间,女生和女生作伴,图个方便自在。山哥和盛致诚一间,邵东和陈煦阳一间。开了一天车的人,骨头缝里都透着累,尤其握着方向盘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几个男生进了房间,连脱鞋都透着股慵懒,没说上三句话,倒头就栽在床上,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比谁都沉。
剩下五个女生也分了一个标间和一个三人间。凌蕾一拉宋桃吱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咱俩住一间呗?”——这姑娘长这么甜,眉眼弯弯时像含着蜜,凌蕾瞧着就忍不住想护着,像是看到了需要人疼的小妹妹。宋桃吱笑着点头,于是她俩一间,剩下张丽娅,小颖和穆虹凑了另一间。这趟旅程的住宿安排就这么定了,想着之后大概也不会变,简单又省心。
比起男生们沾床就睡的“豪迈”,女生们可没那么着急。凌蕾先去洗手间仔仔细细洗了脸,又从背包里翻出一盒面膜——是那种几十块钱四十多片的平价货,不算贵,却是她的宝贝,每隔两天必敷一片,边敷边念叨:“保湿!必须保湿!不然皮肤该干成树皮了。”她现在有了对象,日子过得精致起来,连护肤都多了几分仪式感。
宋桃吱就简单多了,拧开水龙头用清水泼了把脸,擦干后就趿着拖鞋回了自己的床,往床上一坐,摸出手机点开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没一会儿,就听见她“啧”了一声,跟着“咚”地往床板上捶了下拳头,气鼓鼓的。
凌蕾刚揭下面膜,正对着镜子拍脸,听见动静回头看:“咋了这是?”
宋桃吱抬起头,嘴角还撇着,带着点抱怨:“蕾蕾姐,你看这都什么队友啊!我上官婉儿都拿了十一个人头了,愣是带不动,气死我了!”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算了算了,不玩了,睡觉!”
凌蕾躺回自己的床,顺手关了顶灯,房间里只剩窗帘缝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她刚要闭眼,就见宋桃吱那边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像颗星星悬在黑暗里。凑过去一看,原来这小妮子正戴着有线耳机,手里捏着个小小的mp3,耳机线从被子里钻出来,绕在手腕上。
“还没睡?”凌蕾压低声音问,“你居然还在用mp3听歌?”
宋桃吱把一只耳机摘下来,递到凌蕾耳边。缓缓的旋律淌出来,是陶喆的《爱我还是他》,“你只想回家,不想你回家,寂寞深的像海太让人害怕”——歌声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凌蕾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歌听着怪伤感的,难道她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出门,不习惯,所以用听歌打发时间,好让自己快点睡着?她清了清嗓子,扮演起知心姐姐:“吱吱,伤感的歌别听啦,听多了容易emo。这不还有我陪着你呢嘛,明天还有后面的旅程,肯定有意思,行程里有起有落才好玩呢。”
“啊?”宋桃吱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了,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蕾蕾姐你误会啦!我不是不习惯,实不相瞒,我从小学就住托管,初中到大学全是住校,早就练就了‘在哪儿都能睡’的本事,哪会不习惯呀?”她晃了晃手里的mp3,“就是单纯觉得陶喆的歌好听,这首是经典,百听不厌。安啦安啦,我没事!”
凌蕾“哦”了一声,大大咧咧的性子让她没觉得尴尬,反倒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想家呢。”
两个女生又在黑暗里聊了几句,从喜欢的歌手说到爱吃的零食,宋桃吱说她最爱吃草莓味的棒棒糖,凌蕾说等下次见面给她带,说着说着,眼皮越来越沉,倦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终于都没了声音,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邵东的大嗓门:“起床啦!大伙已经在停车场准备出发了!”两人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了斑驳的亮斑。
第145章 雪落凛海与露台放空
“哎呦我去!”凌蕾摸过手机一看时间,8点55分,瞬间像按了启动键的弹簧,“噌”地从床上弹起来,是标准的鲤鱼打挺。宋桃吱被她这动静闹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睡得有点乱,像顶毛茸茸的小帽子。
门外传来邵东的催促,宋桃吱清了清嗓子,隔着门板喊:“收到啦!给我们20分钟!”
“行!那我们先去食堂吃早点,你俩别忘了带饭票!”邵东的声音渐远,“收拾好直接去食堂,吃完就出发,不回房间啦!”
“知道啦,快走吧!”凌蕾趿着拖鞋冲到门口,拉开条缝朝邵东的背影喊了一句,又赶紧回身催宋桃吱,“快快快,洗脸刷牙,别耽误事儿。”
一阵手忙脚乱的洗漱收拾,两人又检查了一圈房间,确定没落下充电器、梳子这类小物件,才快步往食堂赶。早起胃口都不算旺,凌蕾端了杯热牛奶,拿了两个奶黄包和两片培根,三两口就解决了,抬头一看,居然比几个吃得慢的男生还快。
宋桃吱可不一样。她站在早餐档前,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琳琅满目的粥、包子、油条、小菜,像发现了宝藏的吃货,果断端了两个餐盘,左边摞着煎饺、蒸饺、小笼包,右边摆着小米粥、卤蛋、凉拌菜,满满当当两大盘,才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吃得不紧不慢,勺子舀粥的动作都透着股满足,可战斗力却惊人——没一会儿,两盘食物就见了底,连最后一滴粥都没剩。凌蕾看得直咋舌,邵东和小颖更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吃完饭直奔停车场,还是昨天的座位,四辆车排着队,浩浩荡荡再次启程。大家早备好了泡面和自热火锅,计划着找个服务区速战速决,今天铆足劲开一整天,争取深夜能到目的地。
一整天的奔波,疲倦像潮水似的漫上来。窗外的风景起初还有新鲜感,青山、田野、河流轮番掠过,可看久了就觉得单调,直晃得人眼晕。车里看手机也不稳,字儿都跟着颠,大多时候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或者干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早上的自助早餐顶饱,中午索性省了饭,直到下午五点多,才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自热火锅最方便,倒上矿泉水等着发热,再去打壶开水泡泡面,大家围在休息大厅的桌子旁,唏哩呼噜吃得热汗直流,收拾完垃圾,又马不停蹄地上了路。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凌晨一点多,车队终于驶进了采花湾所在的地级市——凛海市。采花湾在采花区,他们订的酒店离那儿已经很近,有大停车场,价格虽稍贵些,但这会儿还是寒假,没过元宵节也算过年,客流量大,能订到这样的地方已算不错。
刚进凛海市,就觉出了不一样的氛围。天空飘着细碎的小雪,像撒了把盐粒,地面虽有些湿滑,可当地环卫部门显然早有准备,主干道上基本清理得干干净净,偶尔落些雪花,也被来往车辆碾成了水,顺着路沿缓缓淌。路灯亮得很,暖黄的光里,雪花慢悠悠地飘,真比雨可爱多了——雨会把人浇成落汤鸡,雪却不一样,哪怕下得稍大些,撑把伞在雪里走,除了风有点冷,总透着股浪漫劲儿。
奔波了一天,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房间安排还是老样子。但这家酒店有个特色:顶楼有个超大的公用露台。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觉得,与其直接闷头睡,不如先去露台上放空会儿,或许睡得更香。
一行人裹着外套上了露台。露台搭着遮阳伞,这会儿倒成了挡雪花的好东西。夜已深,除了他们,整个露台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雪沫子轻轻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工作人员送来了一壶热茶,一碟瓜子,一碟花生,摆在伞下的桌子上。
没人想多说话。大家各自找了椅子坐下,捧着热茶,指尖被暖得发麻。偶尔拈两颗花生扔进嘴里,咯嘣咯嘣嚼着,目光望着远处——雪雾里,能隐约看到一点海的影子,虽模糊,却和这雪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奇妙。
就这么静静坐着,听雪落,喝热茶,让奔波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下来。凌蕾望着那片朦胧的海,忽然觉得,这样的放空,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第146章 凛海街景与熊猫头山的雪影
早晨醒来时,酒店的早餐还热乎着。大家慢悠悠吃了饭,整理妥当出门,已近上午十点。离采花湾不远了,今天没安排赶景点,反倒想在凛海市的街道上晃一晃,顺便找家馆子吃顿正经饭——连赶了两天路,总得松快松快。
街道扫得干干净净,路边堆着雪,像给路沿镶了圈白边。行道旁有常青的松树和灌木,再往后,便是落尽了叶的光秃秃树枝,在风里轻轻晃。楼房高高低低错着,有些带着点小巧的欧式尖顶,墙皮是柔和的米黄或浅灰,可路走到尽头,却是茫无际涯的大海。远处一座山,整座都铺着雪,像盖了层厚棉絮,明知过些日子雪化了会露出绿,此刻却觉得,这雪、这海、这矮矮的楼,倒真有点北欧的调调,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似的。
随遇而安原就是件舒服事。一行人踩着薄雪,慢悠悠地逛,街道干净得晃眼,随便找个角度都能拍出好看的照片。一直走到路的尽头,是条环形公路,再往前,就是拦着大海的栏杆。大伙趴在栏杆上,任凭暖融融的日头晒在背上,发会儿呆——冬天的太阳不烈,晒着浑身都松快。
“停停停!”宋桃吱忽然直起身,看了眼手机,“都11点25了,不是我煞风景,是真该吃饭了!”
“就是就是!”小颖立刻附和,眼睛亮晶晶的,“得尝尝凛海的好吃的,到一座城,吃可是头等大事!”
邵东“啪”地一拍栏杆,来了精神:“哈哈,问我就对了!我早瞅好了,附近四百米不到,有家老菜馆,味儿绝了!今天我带路!”
一听“老菜馆”,大家脚步都快了些。往回走了段路,拐个弯,就见那家馆子——招牌做得醒目,红底黑字,旁边还画着个胖娃娃举着包子,装修是古色古香的木窗棂,一看就靠谱。撩开门帘进去,嚯,里头真热闹!人声嗡嗡的,桌子挨着桌子,不少人带着行李箱、背着大背包,一看就是游客——这光景,准是好吃没错了。
人多,服务员引着去了包厢。邵东当仁不让拿起菜单:“先点招牌海菜包子!好吃到爆,咱先来两轮,主食就它了!有想吃别的主食的赶紧举手,不然可就定了啊,信我!”
大家都点头,没人反对。他又翻着菜单:“再来个韩式烤牛肉,他们家招牌,甜咸口儿的,特下饭。还有皮皮虾,这儿的个头大,炸得酥香,必须来一份,算特色!”门口冰柜里摆着七八十种海鲜,小铁盘分门别类装着,邵东却摆摆手,“这咱不稀罕,咱滨城海鲜也一等一的好!”又点了几个当地特色炒菜,加一锅猪脚汤,“齐活!”
菜还没上,店里先送了免费茶水。壶里飘着红枣和茶叶,服务员说叫“红枣绿茶”。看着像俩不搭界的东西,组合起来倒出奇地好——赞皇大红枣胖乎乎的,在水里泡得发胀,碧螺春的嫩芽舒展着,料实在得很。喝一口,不苦不涩,落进嘴里是淡淡的甜,咽下去还有回甘,凌蕾连着喝了两大杯,咂咂嘴:“这免费茶比好多地方强!上次喝到这么好的免费茶,还是吃椰子鸡那回的甘蔗茶,大多店家的免费茶,可不就平平无奇嘛。”
一顿饭吃得浑身暖热。中午回酒店歇了会儿,下午就往熊猫头山去。这山名字有意思,因山顶一块巨石得名——远远望去,真像个侧脸的大熊猫,几块石头尤其神似:俩黑的像耳朵,俩黑的像眼睛,中间一块黑的像鼻头,像老天爷特意摆的造型。景区最好的是几个观景台,山就挨着海,虽不能爬到熊猫头那块石头跟前,在半山腰也能看海浪拍礁石,看大海铺向天边。
冬天的海,大家还是头回见,一路上都新鲜。上午飘了点小雪,路两边落叶树早秃了,只剩松树和路灯笔挺挺地立着。沿海的路修得平整,栏杆是矮矮的白色小护栏,看着秀气,却也提醒着:安全第一,可不能跨过去。
跟着导航到了二号观景台,果然漂亮。就是天有点灰蒙蒙的,冬天的海也不是碧蓝,是带着灰白调的,浪头翻涌着,倒有种苍茫的美。观景台是木质的,栏杆包着铁边,有些地方绑着旧渔网,透着股渔村的文艺劲儿。海风吹过来,带着冷冽的潮气,刮在脸上,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也不由得感叹:冬天的海,威力真不小!礁石上积着厚雪,雪缝里露出灰褐色的石头,黑白相间,倒像幅水墨画。游客不多,就零星几个,都和他们一样,对着雪与海发呆。
盛致诚拿着相机在拍照。他今天穿得特专业:一身纯黑冲锋衣冲锋裤,背着装相机的小包,戴着手套和黑口罩,只露出额头和几缕刘海,眼神专注地对着取景框,还真有点高冷痞帅那味儿。他对着海浪、礁石、远处的山拍了好几张,又举着相机给自己自拍了两张。
“致诚,我来给你拍!”宋桃吱掏出手机跑过去,举着镜头喊,“看这边!”帮他拍了几张,又提议,“咱拍张合照吧!”
于是,镜头里定格下这样的画面:一身纯黑的高冷男神,和穿粉白色羽绒服、戴卡通耳套的甜美女生,站在雪覆的礁石与灰蒙蒙的大海前,身后是像熊猫侧脸的山影,风卷着细雪,轻轻落在他们肩头。
第147章 合照里的雪影与沙滩上的疯闹
“我去我去,靓男俊女!”凌蕾笑着摆手,“都别光顾着拍单人了,咱既然一起来的,拍张合照呗?把这瞬间定格下来,回头看才有意思!”
大伙都没意见,自觉排成两排——女生在前,男生在后,盛致诚站在最边上,还举着相机调整角度。
凌蕾眼尖,瞅见不远处俩年轻小伙子正举着相机拍海,赶紧走过去,笑得眉眼弯弯:“两位小帅哥,打扰啦!我们一群朋友想拍张合照,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按个快门?”她瞟了眼其中一个正举着手机取景的男生,镜头里的构图挺讲究,又补了句,“看你拍得这么专业,肯定比我们自拍强!”
本来就是举手之劳,又被夸了摄影技术,俩男生哪好推辞。戴眼镜的卷毛男生爽快地摆摆手:“行啊!用谁的手机?”
“来来来,要不试试我的?我这手机像素顶得很!”凌蕾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还是那部iphone x,机身边缘磨出了细痕,却被她擦得锃亮。这是冷维琛送的生日礼物,当年苹果刚出刘海屏时的新鲜物件。他俩没轰轰烈烈爱过,可那些一起在周末吃饭、和朋友们相聚的平淡日子,都浸在这手机的每一次充电、每一次点亮里。物是人非了,可她对这手机的喜欢,半点没减。“用我的吧,习惯啦,”她笑着递过去,“麻烦你啦!”
“致诚,”凌蕾又转头喊,“全场就你带相机了,相机必须拍一张!手机和相机拍出来,那感觉可不一样!”
盛致诚手里的相机是他攒了俩月工资买的,虽才一千多块,却被他宝贝得紧,镜头盖都换了仨。他指腹在相机外壳上摩挲了两下,看那俩男生正对着取景框比划,不像毛手毛脚的人,终究还是递了过去:“小心点就行,谢谢。”
俩男生动作麻利,先拿手机拍了两张,又换相机调整焦距,前后不过三分钟就搞定了。把手机和相机还回来时,卷毛男生还笑着说:“拍了好几张,你们挑挑,肯定有好看的!”
先看手机照片:大伙都对着镜头笑,只是笑得有点拘谨,凌蕾站在中间,嘴角咧得最大,宋桃吱的卡通耳套在人群里特显眼。“有点呆,但挺好,”凌蕾翻着照片乐,“好歹把人都框进去了,纪念意义到了!”
谢过俩男生,大家的拍照瘾反倒被勾起来了。
“来来来,谁帮我拍一组!”山哥往礁石边一站,拍着胸脯,“你看这山、这海、这雪,再配上我这健硕的身材,绝了!”说着就摆了个健身博主的经典姿势,胳膊肌肉使劲绷着。
“停!”小颖在旁边笑喷,“你今天穿的是棉衣!绷得跟个球似的,哪看得清肌肉?正常点!没瞅见还有别的游客呢?”
大伙哄堂大笑,山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放下胳膊,换了个姿势——要么比个剪刀手,要么双手往身前一拢,要么侧头看海,憨态可掬的样子,反倒让宋桃吱抓拍了不少好镜头。虽不是夏季的郁郁葱葱,可这雪覆的山、灰白的海,早把“不虚此行”四个字刻在了每个人眼里。
晚上找了家烧烤店,烤鱿鱼、烤生蚝、烤五花肉滋滋冒油,配着啤酒女生喝热奶茶,聊到快十点才回酒店。“明天还得玩,早点歇着!”邵东打着哈欠挥手,大家这才散了。
第二天一早,雪居然下得大了点。海滨栈道上积了层薄雪,海水浴场的沙滩被雪盖得白茫茫一片,雪粒落在海面上,瞬间化在浪里,雪与海的氛围感直接拉满。户外的景点本就随性,走走停停,跑两步闹两句,有群合得来的朋友在身边,连冷风都成了乐子。凌蕾望着远处灯塔的影子,心里直叹:比起以前总一个人闷着,如今这样鲜活的日子,真好。
到了灯塔公园,沙滩上的雪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响。有几个孩子在雪地里打滚,笑声老远就能听见。“要不……咱也打个雪仗?”邵东搓着手,眼睛发亮,“这雪多稀罕!玩归玩,不许生气啊,不想玩的提前说!”
没人说不。一场雪仗瞬间打响——宋桃吱团了个小雪球,趁凌蕾不注意,“啪”地打在她背上;山哥手大,团的雪球跟拳头似的,追得小颖绕着灯塔跑;邵东和陈煦阳直接在雪地里滚作一团,互相往对方脖子里塞雪。
玩到后来,大家都累了,索性往沙滩边缘的长椅上坐。长椅上的雪薄薄一层,邵东随手扫了扫,一屁股坐下,陈煦阳跟着坐下,俩人手撑着膝盖喘气,看着还在打闹的宋桃吱和凌蕾,忽然“噗嗤”笑了。
“哎,这雪地里躺会儿肯定爽!”邵东说着,也不管羽绒服会不会湿,“扑通”一声就躺在了雪地上,陈煦阳愣了愣,也跟着躺下,俩人大字摊开,看着灰蒙蒙却又透着点透蓝的天空,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邵东忍不住喊:“一个字——爽!”
“你们俩小子挺会享受啊!”山哥看得眼热,也跟着躺了下来,拍着雪地笑,“下雪天躺沙滩,我这辈子头一回!”
凌蕾坐不住了,拉着身边的张丽娅:“丽娅,咱也试试!”
张丽娅皱着眉“哎呀”一声,却还是被她拽着躺了下来,冲锋衣的面料防水,雪粒落在上面,簌簌地滑下去。“疯了吧你,”她嘴里吐槽,眼睛却望着落雪的天空,“不过……还真有点新奇。”
宋桃吱也跑过来,挨着她俩躺下,三个女生并排望着天,雪花落在睫毛上,轻轻眨眨眼,雪粒就化了,没人说话,却都在心里觉得:这样的疯闹,真不赖。
“致诚,体验感超棒!你也来!”宋桃吱扭头喊了句。
盛致诚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相机,镜头对着她们仨——粉白的羽绒服、深色的冲锋衣,在白雪地里像几朵花。他摇摇头,声音裹在风里,轻轻的:“不了,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注意别着凉。”
其他几人也都站在周围,看似闲聊,实则都留意着躺在雪地里的几人。灯塔公园的沙滩上游客不少,万一哪个玩嗨了没留神,踩着他们可就糟了。
雪还在下,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发梢。冬天雪中的凛海,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海面的声音,美得让人觉得,连灵魂都跟着轻了,飘在了这雪与海的风里。
第148章 火锅热气里的秘密计划
一上午在雪地里疯玩,寒气早钻进了骨头缝。中午大家拐去不远处的商场,直奔德庄火锅——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着泡,毛肚、鸭肠在滚汤里七上八下,肥牛卷烫得卷成小花儿,热气裹着麻香往人脸上扑,刚坐下没一会儿,浑身的寒气就被驱散得干干净净。“玩归玩闹归闹,可不能冻感冒了,”邵东吸溜着粉丝,“这火锅吃得,舒坦!”
吃完火锅,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房间还是老样子,凌蕾和宋桃吱同住一间。凌蕾从包里摸出眼罩戴上,这是她的老习惯——在办公室午休戴,这会儿换了地方,有眼罩挡着光,才好安心眯会儿。可宋桃吱却没这心思,趴在床上,手机屏幕亮得晃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波必须上王者!最近手感热得发烫,谁都别拦我!”
两人一个要睡,一个激战,房间里只剩宋桃吱的游戏音效和凌蕾浅浅的呼吸声。忽然,“咚咚咚”,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像有人用指节叩门。
宋桃吱正操控英雄在中路清兵,被这声音惊得手一抖,差点让对方刺客切了后排。“嗯?”她皱眉侧耳听,敲门声没了。“幻听吧?”她嘟囔着,又低头盯屏幕,“说不定是隔壁关门声。”
凌蕾也被吵醒了些,眼罩下的眉头动了动,刚要沉回睡意里,“咚咚咚”,又是三声,比刚才清楚些,紧跟着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拘谨的调子:“是我,陈煦阳。”
“煦阳哥?”宋桃吱眼睛一亮,手里游戏没停——毕竟王者峡谷可不能挂机,她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跑,“这大中午休息时间来,准有事!”
开门时,她还不忘回头喊:“蕾蕾姐醒醒!煦阳哥来了!”
凌蕾刚摘了眼罩,眼神还有点蒙,就见陈煦阳已经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直,却透着点不自在。“我去,”她坐直身子,拢了拢头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中午不休息,跑我们这儿来,有何贵干?”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像在打量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陈煦阳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才开口:“哈哈,蕾蕾姐,桃吱妹妹,陈某不才有一事相求。”
见俩女生都支棱着耳朵,一脸“你说,我们听”的表情,他深吸口气,语气忽然正经起来:“蕾姐,你也知道,我和丽娅现在只是男女朋友。可我是真喜欢她,想跟她过一辈子的那种。”他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我们不算小了,我想……想跟她表白,求个婚。你看这儿,大海、大雪,多浪漫,肯定是终身难忘的时刻。所以想把求婚仪式放这儿,两位能不能……帮帮忙,当个助攻?”
“哟哟哟!”凌蕾“噗嗤”笑出声,眼里瞬间漾起姨母笑,“你小子可以啊,够真诚!”她想起张丽娅以前处过的几个男友,不是太浮躁就是少了点担当,跟陈煦阳这几天的踏实比起来,确实差远了。就像自己遇到吴晋衡时那股子“就是他了”的笃定,她觉得,张丽娅这次八成是遇着真命天子了。“必须帮!有啥要干的,尽管说,全力配合!”
宋桃吱正打完一波团战,赶紧暂停游戏,举着手机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没问题!这局一结束我就下,王者哪有求婚大事重要!”眼睛亮晶晶的,比自己上王者还兴奋。
“太谢谢蕾蕾姐和桃吱妹妹了!”陈煦阳脸上的拘谨一下子散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一会儿我在楼下咖啡店等,咱召集其他人一起商量个完美计划。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千万得瞒住丽娅,必须给她个天大的惊喜!”
凌蕾和宋桃吱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重重点头。陈煦阳见得到全力支持,乐滋滋地起身:“那我先去找邵东他们,你们俩随后?”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像是肩上卸了千斤重担。
房间里,宋桃吱立马退出游戏,凑到凌蕾身边:“我的天!求婚!太浪漫了吧!咱得好好策划策划,必须让丽娅姐感动到哭!”
凌蕾笑着点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那是,咱可得让这大雪大海,都记住这场求婚。”
第149章 咖啡香里的密谋
得到凌蕾和宋桃吱的鼎力支持,陈煦阳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信心像被鼓满的帆,直想往前冲。接下来要找的是小颖和穆虹——她们仨因为女多男少,挤在一间房里,最关键是得瞒住张丽娅。还好邵东早帮着打了招呼,穆虹在房里装作陪张丽娅闲聊,等她抵不住困意睡熟了,才和小颖踮着脚,捏着衣角悄悄溜了出来,关门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床上睡得安稳的人,相视而笑,满眼都是“秘密任务”的紧张。
咖啡店在酒店一楼,暖黄的灯光裹着咖啡的焦香,驱散了门外的寒气。凌蕾和宋桃吱早到了,正凑在一桌小声嘀咕,见陈煦阳带着小颖、穆虹进来,立刻招手。没多久,山哥、邵东也来了,最后是盛致诚,他推门时带进一阵冷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等热拿铁上来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着圈,又拿起小勺慢慢搅着,奶泡在咖啡里旋出小小的涡,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只是来蹭个暖气。
“咳咳咳!”邵东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拢过来,手里举着半杯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各位,今儿可是咱煦阳兄弟的大日子,求婚这事儿,必须慎之又慎!都把脑子动起来,有啥想法尽管说,咱这就集思广益!”说完,他猛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动了动,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是自己要被求婚似的。
“我先来我先来!”凌蕾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依我看,下午咱就正常游玩,假装啥都没有。然后我和桃吱合计了,让她跟小盛找个借口,去搞点花束和蛋糕——要那种粉白的玫瑰,配着白雪山玫瑰,再弄个小蛋糕,上面写‘嫁给我’那种!等玩到兴头上,咱突然玩个‘游戏’,比如‘谁是今天最幸运的人’,然后煦阳你捧着花和蛋糕出来,直接求婚!是不是特像偶像剧?”她说着,自己先入了戏,嘴角弯得老高,仿佛已经看到了张丽娅惊喜的表情。
“我觉得行!”山哥跟着点头,大手在桌上轻轻一拍,“不过地点我有个想法——海洋馆咋样?里头灯光暗,鱼群在头顶游,多浪漫!到时候咱都在旁边,帮着制造惊喜。”
“对!海洋馆比室外暖和,而且傍晚那会儿,馆里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正好!”小颖接话,想得更细,“到时候咱都打开手机摄像头,再悄悄鼓动周围的游客帮忙鼓掌,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
“还得有音乐!”穆虹补充道,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节奏,“找首温柔点的歌,比如《这世界那么多人》,提前在手机里备好,到时候一放,感觉就对了。”
“还有还有!”宋桃吱兴奋得身子都坐不稳了,手一拍,“买几个彩花筒!等煦阳哥说完‘嫁给我’,咱‘嘭’地一下全拉开,彩纸飘下来,多好看!不过咱得提前说好,事后一定把地上的彩纸捡干净,可不能做没道德的事!”她眼睛里像落了星星,闪得厉害。
邵东忽然笑了,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穆虹:“你们别忘了,我和虹虹都会点乐器。要是能找把吉他,到时候我弹,虹虹唱,整个《告白气球》啥的,那氛围,绝了!”他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别看我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我唱歌可好听了,当年追虹虹,全靠这嗓子。”
“我去!东哥你还会唱歌?”凌蕾瞪圆了眼睛,一脸“你居然还有这技能”的震惊。
“嘿,伤心了啊!”邵东故作委屈地撇撇嘴,“我这么有才的人,你居然没发现?再说了,要是我不会唱歌,没这魅力,你虹姐能看上我?”
“行了行了,别贫嘴。”穆虹笑着拍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嗔怪,“吉他不好搞,景点周围也没有乐器行,突然找把吉他容易露馅,先记着,看看有没有机会再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像搭积木似的,把求婚的细节一点点凑起来。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杯底的沉渣都快积起来了,最后卡在一个问题上:到底选海边公园,还是海洋馆?
“要不……”陈煦阳搓了搓手,眼里带着期待,“下午玩的时候,咱假装闲聊,把这俩地方抛给丽娅,看她更想去哪儿?”
“这个好!顺其自然,不容易露馅!”大家异口同声地赞同,气氛更热了,连空气里的咖啡香都像是甜的。
从头到尾,只有盛致诚没怎么说话。他面前的拿铁已经快喝完了,小勺还在慢悠悠地搅着剩下的底,偶尔有人问他“小盛你觉得呢”,他才抬起眼,轻轻“嗯”一声,或是“都行”,声音淡淡的,像没融进这热闹里似的,只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快得像雪粒落在掌心,瞬间就化了。
第150章 咖啡杯里的“选择题”
密谋敲定,一行人立刻行动起来。穆虹最是心急,脚步匆匆往客房赶——再晚些,怕张丽娅就要醒了。她捏着门把手,轻轻往下压,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她立刻顿住,侧耳听了听房内动静,才敢慢慢推开门。床上的人睡得正沉,被子被蹭得卷到腰侧,眉头舒展着,像个没心事的孩子。穆虹这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水珠滴在瓷盆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回到房间,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点开手机刷视频,特意挑了几个配着轻音乐的风景短片,音量调得极低,刚好能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一点细碎的声响。大约过了三分钟,床上的张丽娅翻了个身,“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蒙。
“虹姐,”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有点乱,“小颖去哪儿了?”
“你呀,睡得跟小猪似的。”穆虹放下手机,语气自然得像平常聊天,“我们早出去了,楼下咖啡店,邵东那家伙非要请客,说让大家提提神,都在那儿等着呢,就差你一个。”
“噢,那我得赶紧去。”张丽娅掀开被子下床,“喝杯咖啡,下午逛起来才有劲儿。”她没多想——邵东和穆虹两口子本就体面,一个做煤矿生意,一个是银行小经理,高薪又大方,请喝杯咖啡再正常不过。她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跑,洗漱的动作都透着股匆忙,半点没察觉穆虹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两人匆匆下楼,咖啡店暖黄的灯光里,果然大家都在,只是桌上的咖啡杯大多见了底,杯壁上凝的水珠都快干了。
“小张,来,刚给你弄的摩卡。”邵东眼尖,立刻从吧台接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过来,杯面上的奶泡打着圈,还撒了点可可粉。
张丽娅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抿了一小口,巧克力的甜混着咖啡的香在舌尖散开,“嗯,暖暖的,挺好喝。”她笑得坦然,没半点客套。
“各位,续杯不?今儿敞开喝,东哥我买单!”邵东扬着杯子,嗓门亮堂,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那必须续!”凌蕾立刻举手,眼睛弯成月牙,“再来杯拿铁,免费的,不多喝两杯都对不起东哥!”
“我要草莓拿铁!”宋桃吱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上刚搜出的咖啡图片,“致诚,咱一起喝?”
服务员很快把新点的咖啡端上桌。凌蕾的拿铁冒着白汽,宋桃吱的草莓拿铁则粉嫩嫩的,杯面上浮着朵心型拉花,甜香混着奶香,老远就能闻见。其他人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半杯,慢慢啜着——毕竟咖啡因这东西,不是谁都扛得住,像山哥,早上那杯加浓美式喝得精光,此刻正用小勺搅着杯底的残液,再喝怕是心脏要“咚咚”跳得震天响。倒是拿铁、摩卡这类加了奶和糖的,浓淡适中,能当饮料喝,可也没人想灌个水饱,毕竟这咖啡店用的是正经浓缩咖啡,醇厚得很。
“致诚,我给你倒半杯?”宋桃吱捧着草莓拿铁,眼睛亮晶晶的,像捧着什么宝贝,满是分享的雀跃,“这味儿特甜,你尝尝。”
盛致诚刚要开口——他本想说“太甜了,这哪叫咖啡”,可抬眼一看,大家都笑得热热闹闹,自己这话要是说出口,岂不是扫了兴?他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桃吱,来一点就行,你喜欢,还是你喝。”
“好嘞!”宋桃吱笑得更欢,小心翼翼地往他空着的咖啡杯里倒,刚好没过杯底,像铺了层粉嫩嫩的晚霞。她自己则捧着剩下的大半杯,“咕咚”喝了一大口,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还沾了点奶沫。
又坐了二十来分钟,山哥悄悄给凌蕾使了个眼色,凌蕾挑了挑眉,邵东和陈煦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可以了”的信号。
“哎呀,景点太多了,可不能耗在这儿。”小颖先开了口,故意皱着眉,“下午去哪儿啊?是去白鹅湖公园,还是去极地海洋世界?纠结死我了。”
“就是就是!”宋桃吱立刻接话,拍着桌子,“看天鹅还是看鱼?这地方也太好了吧,我恨不得住一个月,把每个角落都逛遍!”
“去哪确实纠结。”邵东接过话头,故意板起脸,“不过‘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咱选个代表定了,大家就别磨叽,直接出发,咋样?”他这话一出,大家都瞅着他——毕竟这次旅行,他像个临时导游,总爱拿主意,此刻倒像是要让权似的。
山哥立刻插科打诨:“哎呦,东哥这是要退位让贤?咱可是自由小团体,可不能全听你的。”
“行啊,那你们说,选谁?”邵东故作委屈地耸耸肩,心里却乐开了花——鱼儿要上钩了。
宋桃吱悄悄用手在桌下掐了掐盛致诚的大腿,力道不大,却带着“快说”的催促。盛致诚无奈地抿了抿唇,他本不想掺和这些热闹,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开口。他端起那杯只有杯底一点的草莓拿铁,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说:“今儿来咖啡馆,就数张丽娅到得最晚。要不,让她来决定?”
“说得太对了!”凌蕾“啪”地一拍桌子,像敲下了定音锤,“最后一个到的,选地点,天经地义!同意的举手!”
“唰”地一下,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连盛致诚都不紧不慢地抬了抬胳膊。
“你们……”张丽娅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眨了眨眼,“喝了咖啡都亢奋了?”可看着众人眼里满是期待的光,她只好认真想了想,“那就去白鹅湖吧。海洋馆哪儿没有?这雪景里的白鹅,我还真没见过——就是不知道这季节,天鹅还在不在。”
“在!肯定在!”大家异口同声地应着,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计划第一步,成了!
没人再磨蹭,几口喝完杯里的咖啡,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了咖啡店,踩着门外薄薄的积雪,往酒店停车场走。车钥匙“咔哒”一声解锁,引擎发动的声音混着笑闹声,车子稳稳地驶出去,直奔白鹅湖的方向——那里,正藏着一场关于雪与告白的秘密。
第151章 雪天鹅与光环下的秘密
陈煦阳开着奔驰E,张丽娅和凌蕾坐在后排。后排空间不算局促,凌蕾却像揣了只小兔子,坐不住似的——一会儿举着手机,屏幕上是白鹅湖的短视频攻略,胳膊肘怼了怼张丽娅:“你看你看,有人拍的天鹅在雪地里踱步,毛白得像撒了糖霜!”一会儿又凑过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晚上吃啥?凛海市的铁锅炖大鹅好像很有名,要不咱试试?”
张丽娅被她晃得笑:“你这是咋了?上午也没见这么亢奋。”
陈煦阳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微微泛白。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今儿要求婚的是自己,可脸上得装得云淡风轻。他不动声色地拧大了车载音乐,钢琴声漫出来,冲淡了车厢里的雀跃。“这地方是有点远,”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路上有雪,慢点开。”
确实不近。车队四辆车前后跟着,轮胎碾过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窗外的风景渐渐换了模样,市区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村落,再往后,便是连绵的灰白山影。雪虽不大,却把天地染得干净,一路走走停停,一个半小时后,总算稳稳停在了白鹅湖公园的停车场。
刚推开车门,冷气就裹着雪粒扑过来。放眼望去,一片茫茫的白——大部分树木落尽了叶,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裹着层蓬松的雪,像戴了顶顶白绒帽;湖边的芦苇荡枯黄如旧,穗子上凝着冰碴,风一吹,簌簌落雪;只有几棵油松,墨绿的针叶上压着雪,倒像插了把把银扫帚。
不远处的木质楼阁也积了雪,飞檐翘角上顶着白,门口挂着“暂不开放”的牌子。但这片白色世界里,偏有一汪没结冰的湖水,潺潺地淌着,映着天光,像块碎了的玻璃。这不是贝加尔湖的蓝冰童话,是凛海市的白鹅湖。
“我去!好多天鹅!”宋桃吱刚下车就叫起来,手指着湖边。
可不是么?雪地里,几只天鹅正迈着黑脚蹼慢慢走,脚掌踩在雪上,印出小小的梅花印;湖水里,更多的天鹅浮着,白羽像揉碎的云,喙尖那点鹅黄像沾了蜜,黑眼珠亮得像滴墨。虽有几只羽毛带点灰斑,可大半都是纯纯的白,衬着白雪绿水,美得像幅没干的画。
“确实漂亮!”凌蕾往前凑了两步,眼睛发亮,“这不拍个照?”
宋桃吱瞬间会意,举着手机“哎”了一声,假装调镜头,屏幕却悄悄划到外卖页面——“已接单,预计15分钟送达停车场”的字样闪了闪。她举着手机转了个圈,镜头对着天鹅“咔嚓”拍了两张,余光瞥见凌蕾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心里松了口气:鲜花和蛋糕没选错地方,等下找个“去卫生间”的借口,就能去停车场拿,还算周全。
“听说这些天鹅是从西伯利亚飞来的。”陈煦阳望着湖中的天鹅,语气里带着惊叹。它们不算怕人,却也保持着野生动物的警惕,总与人隔着三五米的距离,你往前走,它们便往湖心游游,或往雪深处挪挪,那份不远不近的温柔,反倒更让人觉得珍贵。
“好开心啊!”小颖拉着山哥的手,在雪地上蹦了蹦,雪沫子沾了一裤脚。
公园很大,游客三三两两,都在小声赞叹。正走着,天空又飘起细雪,像撒盐似的,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大家走走停停,看天鹅戏水,看雪落湖面,本就是件惬意的事。
公园里还有个必打卡的“光环”雕塑。远远望去,是一只青铜大手,掌心向上,托着个圆环形的青铜圈。雕塑干干净净,没半点花纹,素得很,可那圆环却像有魔力——站在雕塑前,透过圆环望出去,能把远山、远海、近处的雪景都圈进框里,四季各有风情:春是绿草地配抽芽的树,夏是青山碧海绕葱茏,秋是金黄草地映缤纷树影,冬……
就像现在,雪落无声,远山盖着银装,海水泛着墨蓝,天地间只剩灰白两色,唯有青铜雕塑上的薄雪,在微光里泛着淡淡的光。透过圆环望去,仿佛整个冬天都被圈在了这一掌之间。
“这景不错。”盛致诚望着雕塑,难得主动开口,“桃吱,帮我拍张照。”
“好嘞!”宋桃吱举着手机跑过去。盛致诚走到雕塑前,背对着镜头,微微侧身——他不算高,一米七多的样子,却刻意挺直了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虚虚搭在圆环边缘,指尖几乎要碰到青铜的冷意。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屈膝,黑色的阿迪达斯贝壳鞋露着三条白杠,衬得腿型笔直。他特意退了两步,让镜头刚好从圆环中心框住他的身影,背后的雪山、湖水、落雪的天空,都成了他的背景。
“哎,这样好!”山哥在旁边喊,“再抬点头,显精神!”
盛致诚依言微微仰头,雪落在他发梢,没来得及化,像撒了把碎盐。宋桃吱连着拍了几张,其他人也凑过来,你帮我拍,我帮你拍,山哥和小颖、邵东和穆虹还搂着拍了合影,照片里的人都笑着,雪落在肩头,倒成了最好的装饰。
宋桃吱一边帮大家拍照,一边时不时瞟眼手机——外卖快到了。她知道,这场雪天里的美好,只是铺垫,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呢。
大家就这么在雪地里慢慢走着,看天鹅,看雕塑,看细雪纷飞,空气里满是松针的清和雪的凉,还有藏在每个人心里的、暖暖的期待。
第152章 雪地里的“补给队”与暗号
宋桃吱的手机一直握在手里,调了静音,却还是能感觉到震动。屏幕一亮,她飞快扫了眼消息——是外卖小哥的来电,赶紧按了接听,声音压得低低的:“喂,师傅?”
“你好,我到停车场了,”电话那头传来小哥的声音,“你在哪个位置?车牌尾号多少?我好找你。”
“我这就往停车场走,您稍等,车牌是滨bx256w!”宋桃吱挂了电话,抬眼看看围着天鹅说笑的众人,故意扬高了声音:“我去趟卫生间啊,你们在这儿活动,别走远!”说完,不等有人应,转身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雪地被踩得“咯吱”响,像在替她着急。
这边,盛致诚看着湖面的天鹅,忽然淡淡开口:“我去那边买瓶水,有点渴。”
“正好,我也去!”山哥立刻接话,拍了拍盛致诚的胳膊,又冲其他人喊,“你们有没有想喝的?我顺便带了,省得跑第二趟!”
“给我来瓶营养快线!”邵东在后面喊,带着点怀念的笑,“好久没喝了,突然馋这口。”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山哥便挥挥手:“那我就买水和营养快线,绝对不出错!”说着,跟盛致诚一前一后往景区超市的方向走。
剩下的人也没多想,凌蕾正举着手机给张丽娅拍背影,穆虹和小颖凑在一起看刚才拍的天鹅照片,时不时发出两声轻笑,湖面的天鹅扑棱了下翅膀,带起的水珠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了小冰粒。
宋桃吱很快在停车场找到了那辆外卖车,小哥正靠在车门上搓手。她快步走过去,接过那个方方正正的蛋糕盒,盒子裹着保温袋,触手还有点温。“谢谢师傅!”她小声道,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放进随身的布袋子里,紧紧攥着袋口——这可得护好了。这会儿可不敢跑了,怕颠坏了蛋糕,只能快步往景区超市赶,雪地里走得急,胸口有点发闷,走到超市门口时,已经微微气喘吁吁,脸颊被冻得通红,倒显得更精神了。
景区超市里,老板正热情地帮山哥和盛致诚拿水。“老板,”山哥付完钱,指了指柜台后,“之前顺丰同城寄来的花,麻烦您给取一下,说是留了我名字。”
“哦!那捧红玫瑰是吧?”老板眼睛一亮,转身从里间抱出来,“早给你们收着呢,包装都没敢碰,新鲜着呢!”透明玻璃纸裹着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红得像团火。
宋桃吱刚好推门进来,看到花,悄悄松了口气。老板瞅着他们几个年轻人,又看看宋桃吱手里攥着的袋子,忽然笑了:“这是……要办事儿?”山哥和盛致诚对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板转身从货架旁拖过一个硬纸板箱,“这个箱子给你们,装花正好,结实!算我送的,祝你们顺顺利利!”
“那太谢谢您了!”山哥连忙接过箱子,宋桃吱把布袋子往身后藏了藏,盛致诚拎着买好的水和营养快线,几人麻利地把玫瑰花放进纸箱,盖好盖子——这下妥了。
山哥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陈煦阳的电话,语气里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兴奋:“哎呦,煦阳!我们不光买了水,还瞅见超市有卖那种葡萄味的‘气爽’汽水,冰镇的,尝了口,比平时喝的都棒!就是买了一大箱,这雪天路滑的,我俩拎着费劲,你过来搭个手呗?”
这是早就约好的暗号。陈煦阳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行,我这就过去。”挂了电话,他转身对张丽娅和凌蕾说:“山哥他们买的东西多,我去帮忙拎一下。”说完,也没多等,迈开步子就往超市方向走,背影看着还算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
他这一走,并没引起什么波澜。凌蕾正拉着张丽娅往“光环”雕塑那边走,嘴里念叨着:“刚才光看天鹅了,雕塑那儿得拍张合影,你看这雪落在圆环上,多有感觉!”张丽娅笑着应着,完全没察觉到周围人眼里藏着的期待。
也就八分钟的样子,去“拿补给”的人都折返了。最前面的是山哥和陈煦阳,两人抬着那个硬纸板箱,箱子不算轻,他们走得挺快,雪沫子从脚下溅起来,沾在裤腿上;后面跟着邵东,手里提着个装水的塑料袋,袋子勒得手指有点红;宋桃吱跟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袋子,蛋糕盒的边角在袋口微微显形。
与此同时,凌蕾、穆虹和小颖很默契地往中间凑了凑,不着痕迹地把张丽娅围在了中间,慢慢往陈煦阳他们的方向走。阳光透过细雪,在雪地上洒下淡淡的光,一切看着都那么自然,却又藏着股按捺不住的热乎气——纸箱里裹着的是玫瑰,布袋子里藏着的是蛋糕,而这一切加起来,是一场等着揭晓的惊喜。
第153章 光环下的红玫瑰与琴声
眼看着山哥和陈煦阳抬着纸箱越走越近,山哥忽然松了手,脚步往旁边一撤,冲陈煦阳递了个眼神。箱子看着鼓鼓囊囊,陈煦阳却稳稳地抱在怀里,一步步走到张丽娅面前,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稳的颤:“丽娅,这里头的汽水特好喝,你先打开来尝尝。”
张丽娅往后缩了缩脖子,眼角扫过周围人憋不住笑的脸,有点蒙:“大冷天喝汽水?你们今儿都咋了?一个个神神秘秘的,我瞅着都不太对劲。”她往前挪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围巾穗子。
陈煦阳没说话,只是眼睛亮得很,像落了夕阳的光,定定地盯着她,又把箱子往前捧了捧,纸箱边角蹭到他的羽绒服,沾了点雪粒。
“矫情啥!让你开你就开,我们都等着呢!”凌蕾在旁边推了推张丽娅的胳膊,举着手机手电筒往两人中间晃,嘴里还“哦~”地拖长音;小颖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快打开让我们瞅瞅啥汽水这么金贵!”穆虹没说话,却往旁边挪了挪,把张丽娅往陈煦阳跟前又送了送。
“行吧行吧。”张丽娅拗不过,往前一步,伸手去掀纸箱盖。指尖刚碰到硬纸板,盖子就“咔哒”一声被她掀开——一大捧红玫瑰猛地撞进眼里,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干,裹着透明玻璃纸,红得像团烧得正旺的小火焰。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陈煦阳“咚”地单膝跪在雪地里,膝盖陷进薄薄的积雪里,把纸箱捧得更高了些,声音里的颤再也藏不住:“丽娅,我心悦你真的很久了。啥花哨话我不会说,就一句——我爱你,想娶你当媳妇,跟你柴米油盐,把日子过成细水长流的暖。”
这是……在求婚?张丽娅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她不是没谈过恋爱,那些男生连她生日都记不清,更别说费心思弄这些——在雪地里,在天鹅湖边,在她喜欢的“光环”雕塑旁。“芜湖!成了成了!”凌蕾率先尖叫起来,手机手电筒往陈煦阳和张丽娅脸上打,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紧紧挨着;邵东、山哥他们也赶紧举着手机,几十道光束聚在中间,像搭了个小小的光棚。
这会儿夕阳正沉,一半落进湖里,一半浸在远海里,把湖水染成蜜色,连天鹅的白羽都泛着金辉,像一群会游的小太阳。陈煦阳跪在雪地里,后背沾着点雪,眼睛里全是张丽娅;张丽娅站在光里,围巾滑落了半圈,露出的脖颈泛着红。
“快起来。”张丽娅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声音有点哽,“我答应你。”她把纸箱抱进怀里,又小心地放在雪地上,从里面抽出那捧玫瑰,花瓣蹭到她的脸颊,软乎乎的。两人就这么半跪着,在漫天金辉和手机光束里紧紧相拥,玫瑰被挤在中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好!”山哥第一个欢呼,周围的游客也看明白了,纷纷鼓掌,有人还喊:“新婚快乐啊!”雪地里的掌声混着天鹅偶尔的叫声,热闹得像过年。
“天空有太阳慢慢放晴,却又期待下一场大雨,我和你撑伞在雨中穿行……”忽然,一个清亮的男声唱了起来,伴着轻轻的吉他声,是《万有引力》的调子。众人转头一看,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往这边走——一个红西装,一个白西装,都戴着礼帽,红西装的手里拿着话筒,白西装的抱着吉他,礼帽檐上还落着点雪,吉他盒上贴着“西装与礼帽”的贴纸。他们没走太近,就在“光环”雕塑旁停下,继续弹唱,琴声混着歌声,像给这场求婚裹了层糖。
宋桃吱见状,赶紧从布袋子里掏出蛋糕,小心翼翼地插上爱心蜡烛,凑到两人面前:“丽娅姐,煦阳哥,一起吹蜡烛!吹了就是最幸福的人啦!”
两人笑着松开手,手牵着手往蜡烛前凑,鼻尖快碰到一起,轻轻一吹,火苗晃了晃,灭了。歌声还在继续,大家的欢呼也没停,连天鹅都似懂非懂地往这边游了游,黑眼珠亮晶晶的。
激动劲儿慢慢过了,众人看着那两个西装革履的歌手,面面相觑。山哥挠挠头:“这……是哪位请的?我没安排啊。”邵东也摇头:“我也没有。”
红西装歌手唱完一段,抱着话筒走过来,先冲陈煦阳和张丽娅鞠了一躬:“帅哥美女,恭喜恭喜,百年好合。”他指了指自己和白西装:“我们是‘西装与礼帽’,做街头音乐的短视频博主,平时就爱凑这种热闹——生日会、表白啥的,蹭个镜头,也送份祝福。”他掏出手机,点开账号:“你看,这是我们的号,五十多万粉丝呢。”
宋桃吱凑过去一看,屏幕上全是他们在街头唱歌的视频,点赞量还挺高。
红西装又说:“不瞒你们说,刚才求婚的画面我们录下来了。要是不介意,我们想发在账号上,让大家都瞅瞅这浪漫事儿;要是不想,我们就私发给你们当纪念,底稿立马删,绝对不乱发。”
张丽娅还抱着玫瑰,笑出了两个梨涡:“发吧,真得谢谢你们,这歌太应景了。”陈煦阳也点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多谢二位,添麻烦了。”
“客气啥!”红西装摆摆手,“对了,视频里要是有人想打码,跟我说,我们专业的。”
盛致诚本来想说“我镜头麻烦打个码”,但看凌蕾、小颖她们都摆手说“不用”,又把话咽了回去——总不能比女生还矫情,再说了,本帅哥上镜也不磕碜。
跟“西装与礼帽”道了别,大家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宋桃吱把蛋糕又塞回袋子:“这儿太冷,蛋糕别化了,咱赶紧回城,找个好地方庆祝!”
“必须的!”山哥一拍大腿,“我知道有家高档自助,火锅烤肉都有,今儿咱敞开吃!”
陈煦阳牵着张丽娅的手,她手里还捧着玫瑰,雪落在花瓣上,没来得及化。一行人往停车场走,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一串,身后的“光环”雕塑还圈着夕阳和远山,像把刚才的浪漫都锁进了青铜里。回城的路上,奔驰E的后排,凌蕾总算不咋咋呼呼了,只是一个劲地瞅张丽娅手里的玫瑰,嘴里念叨:“太浪漫了,我都想谈恋爱了……”张丽娅笑着拍她的手,眼角的余光瞥到陈煦阳在后视镜里看她,眼里的光,比刚才的夕阳还暖。
第154章 三月的重逢与特产袋
返程的路像是被撒了把糖,车厢里的笑声就没断过。这连来带走的一周时光,像把原本松散的线团缠得更紧了——邵东、穆虹、宋桃吱、盛致诚本就都在滨城生活,如今勾肩搭背地说“以后周末约火锅”,语气里的熟稔比来时重了三分;陈煦阳更是把几个男生拉进新组的群,群名直接叫“神级助攻团”,他拍着邵东的肩膀笑:“这交情,可不是喝几顿酒能比的,那是过命的——毕竟你们帮我把我媳妇‘骗’到手了。”回到滨城的第二天,他就订了家私房菜馆,特意又请大家搓了一顿,酒桌上敬了一圈,最后举着杯对张丽娅笑:“最该谢的是你,肯点头。”
二月就这么在热闹里收尾了。玩归玩闹归闹,月底最后几天,大家还是乖乖扎进了工作里。只是凌蕾的微信消息栏,每天都被吴晋衡的消息占着——“山西这边下了场小雪”“给你带了特产”“3月1号下午的飞机,准点到”。
3月1号中午,凌蕾干脆请了下午半天假。“天价事假”,她对着镜子涂口红时嘀咕,却忍不住笑——毕竟是一个多月没见的男朋友,想得心都快飞了。她记得刚工作就在滨城机场公安岗工作了三年,航站楼的每根柱子都熟,可今天走在出发大厅,脚步都带着雀跃。
下午3点50分,到达口的电子屏刚跳出行李转盘信息,凌蕾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吴晋衡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正踮脚往人群里望。“小吴宝宝!”凌蕾几乎是蹦着跑过去,裙摆都带起风,到他面前才刹住脚——看他手里还提着东西,没好意思熊抱,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想我了?”吴晋衡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先张开胳膊给了她个暖烘烘的拥抱。三月的滨城已经穿单衣了,他却还穿着件厚重的呢子大衣,领口沾着点山西的风尘,袖口卷着,露出手腕上的表,看着文静又俊朗。“山西还冷,临走时我妈非让穿这个,说怕我冻着。”他捏了捏凌蕾的脸,指尖带着点凉意。
两人往行李提取处走,转盘上正转着个银色大行李箱,吴晋衡眼疾手快地拎了下来。“哟,够沉的。”凌蕾想帮忙,被他按住:“别动,里面都是给你带的吃的。”
出口处,张丽娅和陈煦阳正靠在车边等。凌蕾老远就挥手:“丽娅!煦阳!”张丽娅笑着迎上来,陈煦阳则帮吴晋衡拎过行李箱,两人是头回见,陈煦阳伸出手,掌心带着点暖意:“你好,陈煦阳。”
“吴晋衡。”吴晋衡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微凉,大概是刚从冷地方来。他看着陈煦阳浓眉大眼的硬朗样子,礼貌地笑了笑,话不算多——毕竟是凌蕾闺蜜的男朋友,客气里带着点分寸。
一路倒也没冷场,凌蕾叽叽喳喳说这几天的新鲜事,从陈煦阳求婚说到天鹅湖的夕阳,吴晋衡听得认真,偶尔插句“那挺好”,陈煦阳在前面开车,张丽娅时不时回头接两句,车厢里的气氛温温的。
到了吴晋衡单位宿舍门口,吴晋衡没着急下车,而是把那个布袋子往腿上一摊,拉链“刺啦”拉开——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特产。“首当其冲是平遥牛肉,你上次说想吃的。”他先拿出两包真空包装的,又往外掏:“这个是老陈醋,我妈说滨城的醋没咱老家的香;还有五台山的台蘑酱,拌面条绝了;浑源凉粉的料包,回去你试试……”紫菱果醋、太钢汽水、沙棘饮料、山楂蜜饯……一样样摆出来,几乎占满了后座。
“多谢二位特意来接。”吴晋衡把分好的几样递过去,“过年回去带的,山西这些玩意儿,你们尝尝新鲜。”
“那谢了兄弟。”陈煦阳接过来,看袋子里有瓶太钢汽水,干脆打开喝了口,眼睛一亮:“哎,这味儿不错,有点像橘子汽水,还带点劲。”
吴晋衡笑了:“咱那儿的老牌子,从小喝到大。”
宿舍不让外人进,陈煦阳帮忙把大行李箱和特产搬在了门口。三人等待了一会儿,吴晋衡很快就返了,回来又上了车,刚一上车凌蕾提到:“我们去大象城逛会儿!”
“好。”吴晋衡笑了笑。
“去吧去吧,送你们到门口,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张丽娅笑着摆了摆手,陈煦阳发动车子,终于到了地方等二人下了车,通过后视镜里,凌蕾正挽着吴晋衡的胳膊往商场里走,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啥。
张丽娅看着那背影,忽然笑了。陈煦阳从旁边递过瓶水:“笑啥?”
“没啥。”她拧开喝了口,转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刚求婚成功的男人,眼里的笑意还没散。“以前总羡慕凌蕾,现在觉得……”她顿了顿,往他身边凑了凑,“还是咱更甜。”
陈煦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车子稳稳地汇入车流,三月的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点刚回暖的温柔。
第155章 斤两
时间像穿城而过的小溪,水纹里漂着三月的柳絮,不慌不忙地淌。工作日的晚上总带着点倦意,凌蕾和吴晋衡的日子就这么过:他从单位宿舍出来,她在小区门口等,手里攥着刚买的橘子;晚饭要么是巷尾那家砂锅店,他替她把香菜挑出来,自己默默吃掉;要么是他食堂的打包餐,铝盒里的红烧肉油汪汪的,他总往她碗里拨。饭后沿着河边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话少,她就数着路边的梧桐叶碎碎念,他听着,偶尔“嗯”一声,却会在她打哈欠时,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平淡得像白粥,可喝久了,倒觉得这温吞里藏着踏实。
吴晋衡是真不爱热闹。朋友攒的大聚会,他微信回得客气:“今晚要加班”“有点感冒”,语气里的疏离像隔着层磨砂玻璃。只有上次陈煦阳、董元生几个比较熟的朋友聚,他才去了。包间里烟味混着啤酒气,他坐在凌蕾旁边,指尖在玻璃杯壁转了两圈,没接话,却在陈煦阳嚷嚷着一起多喝几杯,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替她挡了大半的酒气。
“不爱去就不去,我自己玩也开心。”凌蕾早看明白了 所以她照旧和闺蜜们约着吃火锅,几周一次。张丽娅总笑她:“你家‘老干部’不管?”她晃着手机里的消息——吴晋衡发的“火锅少点辣,小心冒痘”,眼睛弯成月牙:“他才不管,就管我吃没吃饱。”朋友是朋友,可日子终究是两个人的,就像前阵子去凛海市,吴晋衡那是还在老家,她和赵梓在海边疯跑,吃海鲜吃到半夜闹肚子,可睡前看他发来的“海边风大,把酒店空调调低些”,心里就暖烘烘的——知道他在,想见就能见到,这就够了。
变故是从体重秤上那个数字开始的。
洗完澡的凌蕾裹着浴巾,光脚踩在电子秤上。浴巾边角蹭过秤面,数字跳了三下,“54.5kg”的红光亮得扎眼。她猛地踮脚跳下来,光脚踩在凉瓷砖上,又吸着气踩回去,数字固执地亮着——109斤。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浴巾下的腰好像是比以前圆了点,胳膊捏起来也软乎乎的。原来她常年90斤出头,穿S码的裙子还晃荡,现在……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眉,恋爱期怎么能不漂亮?减肥!必须减肥!
第一个语音电话打给张丽娅,听筒里传来薯片咔嚓声:“109斤?我的天,你这是幸福肥!”
“肥什么肥!我原来穿牛仔裤腰都松,现在居然有点紧!”
“紧才好,说明有肉了。”张丽娅笑,“你原来那叫柴火棍,现在这样抱着才有肉感。”
赵梓电话基本是同样的话术:“就是,健康最重要,再说你这身高,109斤明明是标准体重。”
凌蕾气鼓鼓地挂了:“你们俩就是安慰我!”
又打给小颖和张淼。小颖在健身房陪山哥,背景里有跑步机的嗡鸣:“报个瑜伽班呗,或者去健身房,每天有氧40分钟,再练练核心。山哥他天天撸串还一身肌肉,每天雷打不动两小时健身。”
张淼却更实在:“健身房你未必能坚持。你俩不是每天吃完饭遛弯吗?遛够45分钟,再慢跑一会儿,你们小区广场不是有健身器材?让吴晋衡陪着,他要是肯跟你一起,你肯定能坚持。”
凌蕾坐在床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张淼说得对,吴晋衡虽然不爱动,但她拉着他,他多半会应。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父亲凌朝峰。
凌朝峰的电话像家里的挂钟,现在每晚十点半准时响,铃声是老式的“东方红”。以前是晚饭后打,后来知道她常和吴晋衡约会,就改成了睡前——一是怕她在外不方便,二是老父亲那点心思,总怕女儿“进展太快”,毕竟是传统人家。
“爸,我早回来了。”凌蕾窝进被窝,声音懒洋洋的。
“嗯,洗漱了?”
“洗了。对了爸,我胖了,109斤!我要节食减肥!”
“节食?”凌朝峰的嗓门陡然提了半度,听筒里传来茶杯搁在桌面的轻响,“减什么肥?你原来那身子骨,一阵风就能吹倒,胖点才好!健康!”
“可是穿衣服不好看了……”
“好看能当饭吃?”他在那头叹口气,语气软了点,“蕾蕾,别瞎折腾。你在滨城,爸也没法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自己别亏着身子。”
凌蕾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声音却软下来:“知道啦爸,听你的。减肥多累啊,我才不干呢。”
“这就对了。”凌朝峰又絮叨了几句“晚上别踢被子”“明天上班带把伞,预报有雨”,才挂了电话。
健身计划先搁一边。她洗漱完,刷了会儿短视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是健身房。吴晋衡穿着黑色运动背心,正帮她调瑜伽球,背心被汗浸出浅痕,腹肌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再加组平板支撑?”他低头问她,呼吸带着点喘,鼻尖的汗滴在她手背上。
一年后,他们结婚了。婚礼在海边,舞台像艘白色的船,漂在蓝盈盈的海面上。她穿着婚纱,裙摆拖在甲板上,海风卷着白纱,他指尖碰过她耳后的碎发:“有点凉。”话音刚落,大浪就涌了过来,“船”猛地一翻,她尖叫着掉进海里。婚纱的裙摆像朵失控的云,裹着她往下沉。
“凌蕾!”
她睁眼,看见吴晋衡脱了西装,白衬衫被海风扯开两颗扣子,赤着上身跳进海里。海水冰凉,可他的手臂滚烫,他把她捞起来,用公主抱托着,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地摸到那八块腹肌,线条锋利得像刀刻的,在水光里泛着白。
“别怕。”他低头看她,睫毛上挂着水珠。
凌蕾在梦里笑出声,嘴角还翘着,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照在脸上,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摸了摸肚子,又想起那个梦,脸颊发烫。
“八块腹肌……”她嘀咕着,掀开被子下床,第一时间又踩上了体重秤。
“109斤。”数字没变。
她攥了攥拳头,拿起手机给吴晋衡发消息:“今晚吃完饭,陪我去小区广场‘特训’!”
第156章 特训与发梢
“特训?”吴晋衡的消息回得很快,末尾加了个问号,像他本人似的,话不多,却带着点认真的确认。
凌蕾立刻回过去,连串的语音带着点娇嗔:“就是减肥!你必须陪我!天天晚上吃那么好,小心胖成猪——健身必须提上日程,你也练练,现在都以瘦为美呢,咱可不能输给别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吴晋衡没再问,只回了个“好”。
之后的每晚,两人的饭桌先变了样。不再是烤串、火锅那些重油重盐的,换成了小区门口的兰州拉面,凌蕾特意让老板多放青菜少放辣;或是找家家常菜馆,点一碟清炒时蔬、一份清蒸鱼,主食只敢各吃半碗米饭,剩下的打包当第二天午饭。“多吃蛋白和菜,少吃碳水和肥肉。”凌蕾边扒拉着碗里的西兰花,边给吴晋衡夹了块鱼肉,“你看,这样吃也挺香。”吴晋衡没说话,只是把她碗里的鱼刺挑得干干净净。
饭后的“特训”更是雷打不动。凌蕾这人就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较真——上学时是这样,现在健身也一样。小区那条健身步道,从c区到A区,再折返回来,她跑得不快不慢,步频稳得像节拍器,吴晋衡就跟在她旁边,步子迈得大,却刻意放慢速度配合她。跑完步,去健身区拉伸,她就像广播体操一样压腿,其实没啥用,但仪式感要有,吴晋衡就蹲在旁边也陪着做。单杠那儿,她总象征性地拉几下,引体向上太难,吊在上面晃两圈就下来,扭头看吴晋衡,他倒能轻松拉上去两个,惹得她直瞪眼:“藏私啊?平时怎么不说你会这个!”他只笑笑,把她从单杠下扶下来。
刚开始那几天,肌肉酸得厉害,凌蕾晚上躺床上,腿都不敢伸直。山哥说买个筋膜枪放松,她去网上一搜,便宜的一百多,好点的三四百,咂咂嘴觉得不值:“手动的也行!”转头买了个十几块的按摩锤,每晚洗完澡,自己拿着锤腿,“咚咚”地敲,别说效果不错。
就这么坚持了一个月,到四月下旬,天气暖得穿不住外套了。凌蕾站在体重秤上,数字还是107、108斤徘徊,没减多少,可镜子里的自己不一样了——走路时步子轻快了,腰杆挺得更直,捏捏胳膊和腿,肉不再是松垮垮的,紧实了不少,跑步时的爆发力也强了,折返跑时甚至能比吴晋衡快半步。“原来健身真有用!”她对着镜子转圈,心里美滋滋的。
这周末,凌蕾盯着吴晋衡的头发皱起眉。他那头发又长了,尤其是上次,不知在哪家理发店,把本来就短的刘海剪得跟锅盖似的,傻愣愣的,哪有楼下“广州名剪”郑师傅剪的好看?上次郑师傅剪完,他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像个干净的小奶狗。“不行,今天必须去剪头!”凌蕾上午就打电话给吴晋衡,“直接去广州名剪等我,我盯着,不许再瞎剪!”男生的发型,也是情侣的“共同财产”呢,她在心里嘀咕。
上午九点半,两人准时到了理发店。推门就看见郑师傅正带着个学徒——那是个挺精神的小伙,瘦高,梳着小平头,眼睛亮亮的,看着特机灵。理发椅上坐着个高大的男生,透过镜子能看清他的脸:国字脸,皮肤白皙,面正口方,透着股东方人的周正气。眼睛不算大,戴了副无框眼镜,添了几分儒雅;嘴唇不薄不厚,鼻梁高挺,看着亲和又让人觉得沉稳。他头发原来是“碎盖”,刘海不算短,带着点文艺气,可配上他硬朗的轮廓,一点不娘,是那种有氛围感的帅。
“鬓角打薄点,留层次,先用剪刀,最后推子修边就行。”郑师傅正低声指点学徒,语气耐心。那学徒手挺稳,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上手,不然郑师傅也不能让他直接给顾客剪——毕竟是老手艺,对顾客得负责。
凌蕾看了会儿,扬声喊:“郑师傅!带对象来剪头!”
程闻溪早看见他们了,一头标志性的黄色中长发在灯光下晃了晃,热情地招呼:“来了蕾姐,吴哥!坐着等会儿哈!”他手里正拿着染膏,看来是刚忙完染发的活。他剪发不算最擅长,染烫却是一绝,洗和吹更是高手,动作又快又利落。
郑师傅刚才光顾着指导学徒,这会儿看那高大小伙的鬓角和后脑勺差不多了,学徒能应付,就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吴晋衡的肩膀:“小吴这头发好剪,精神。”他手艺是真快,也就十五分钟,剪刀“咔嚓”几声,碎发簌簌往下掉,原来稍显杂乱的头发立刻清爽了,刘海修得恰到好处,比上次那“锅盖头”顺眼多了。
这边刚剪完,那边高大小伙也剪好了,程闻溪正带他去洗头。理发店不大,洗头区摆着三张躺椅,那高大小伙个子实在高,躺下时两条长腿都得搭在椅子外头,程闻溪却一点不马虎,手指轻柔地抓着他的头发,泡沫搓得细腻。
“先生,我来帮你洗吧。”整理工具的小平头学徒转过头,冲吴晋衡笑了笑,眼里带着点腼腆。他手法不如程闻溪熟练,动作却小心翼翼的,水流调得温温的,抓挠头皮时力道很轻,生怕弄疼人,倒也有模有样。
洗完头,吴晋衡回到椅子上,郑师傅亲自拿吹风机给他吹。暖风呼呼地吹着,凌蕾在旁边坐着,跟郑师傅闲聊:“郑师傅,你这学徒挺机灵啊,手挺稳。”“刚带没多久,肯学。”郑师傅笑着,手指拢着吴晋衡的头发,几下就吹得蓬松有型。
那边,高大小伙洗完头,程闻溪三两下就给他吹好了,碎盖的发型更显利落。他用手机付了款,声音清朗:“谢谢。”说完快步往外走。
“下次再来!”程闻溪笑着送他到门口。那高大小伙步子迈得大,看方向,是往不远处的地铁口去了。
凌蕾盯着吴晋衡新剪的头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比上次那锅盖头强一百倍!”吴晋衡摸了摸头发,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弯了弯。阳光透过理发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新修的发梢上,也落在凌蕾笑盈盈的脸上,暖融融的,像这四月的天。
第157章 地铁里的薄荷糖
吹完头、付了款,凌蕾正拉着吴晋衡往外走,就听见理发店那个小平头学徒“哎呀”一声,举着个黑色的包:“这包是谁的呀?是不是刚才那个高个子小哥落下的?”
“我看看。”程闻溪放下手里的吹风机走过来,一拎那包就认出来了,“可不是嘛!他进店时就带着,我让他放这边置物架上的,居然忘拿了!”他急得直拍大腿,“快追!再不追上,他该下地铁了!”话音刚落,抓过包就冲了出去。
“地铁我熟,我也去!小吴宝宝快走!”凌蕾是出了名的热心肠,拽着吴晋衡的胳膊就跟了上去,风风火火的,倒比程闻溪还急。
三人很快在理发店门口追上,程闻溪把包往吴晋衡手里一塞:“吴哥,你先拿着!我瞅见他往那个口下地铁了!”说完也不等回应,干脆不坐电梯,顺着楼梯扶手旁的台阶“噔噔噔”往下跑,背影在楼梯转角一闪就没了。这地铁站就通六号线,无非是往哪头开,可就怕刚巧赶上地铁关门,那可就真追不上了——当时几个人都急着赶路,谁也没细想:人家要是发现包没了,说不定会回理发店找呢。
凌蕾和吴晋衡选了滚梯,电梯缓缓下降时,能听见程闻溪跑下楼梯的脚步声,凌蕾忍不住探头往下看:“他跑真快!”吴晋衡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包往怀里紧了紧,另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怕她站不稳。
到了站台,刚巧一趟地铁停着,车门正“滴滴”地响,要关门了。程闻溪老远就喊:“我先进去瞅瞅!刚才还看见他背影呢!对面车也快来了,你们等等,万一他在那边!”话音未落,他瞅准车门缝,竟来了个滑铲似的动作,在警示灯最后一闪时,“嗖”地钻进了车厢。车门“咔嗒”关上,地铁缓缓驶离,程闻溪的脸贴在车窗上,冲他们比划着“我去找”的手势。
这边程闻溪刚走,对面站台的地铁也到了。凌蕾拉着吴晋衡上了车,两人也没坐,就顺着车厢往前走,眼睛在乘客里扫来扫去,想找那个穿白衬衫、戴无框眼镜的高个子身影。一站地的功夫,车厢里人来人往,却没见着,凌蕾有点急:“会不会坐反方向了?”
正说着,吴晋衡的手机响了。还是上次凌蕾撺掇的——她想让“广州名剪”成吴晋衡的专属理发店,硬让他和程闻溪加了微信,这会儿倒派上用场了。
“喂?吴哥!”程闻溪的声音带着点喘,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找着人了!我俩在栖乐湾站下车,就在站里等你们!真是麻烦了,早知道我刚才就把包随身带着了……辛苦你俩跑一趟!”
“好,栖乐湾地铁站,对吧?我们这就过去。”吴晋衡挂了电话,凌蕾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立刻算起来:“咱们刚坐过一站,得再坐三站到栖乐湾,快,下站就下车!”‘滨城地铁通’可不是白叫的,门儿清,报个站点,脑子里立马能画出路线图。
折腾了约莫十五分钟,两人在栖乐湾站的站台找到了程闻溪和那个高大的男生,他的名字叫郭冬宝。程闻溪那头黄头发在灯光下特显眼,郭冬宝又高又挺拔,俩人没像别的乘客那样靠门站,就那么并排站在站台中间,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的包,下次可别这么马虎了。”凌蕾走上前,单手把包递过去,动作帅得像递奖杯。
郭冬宝接过包,脸有点红,腼腆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姐姐,也谢谢闻溪哥和这位哥哥。”
“哈哈,相逢就是缘!”凌蕾摆摆手,“你叫什么名字?”
“凌蕾姐好,我叫郭冬宝,很开心认识你们。”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学生气的真诚。
“你好,吴晋衡。”吴晋衡也笑了,伸出手。郭冬宝赶紧伸手握了握,手指修长,指节上沾着点颜料似的痕迹。
寒暄完,几人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郭冬宝拉开黑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一盒薄荷糖,晃了晃:“你们吃不吃?这个味道还不错。”
“薄荷糖?来一颗!”凌蕾自然地伸出手。郭冬宝小心翼翼地倒了一颗在她手心,糖纸是淡绿色的,印着片薄荷叶。吴晋衡和程闻溪也各拿了一颗,四个人含着糖,薄荷的清凉从舌尖漫开,都忍不住笑了——缘分这东西真神奇,本来是理发店的陌路人,就因为一个忘拿的包,竟这么认识了。
闲聊聊起,才知道郭冬宝是美术生,现在是滨城美院的大一学生。“滨城美院虽说不是全国最顶尖的,但也能排前五呢。”他说起学校,眼睛更亮了,“人家都说我们是‘最美美院’,教学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海,全国找不出第二家!而且学校就在市区,不像有的美院在郊区,逛街、看展都方便。”
虽说周末,郭冬宝却得赶回学校,说还有画没画完。他非要留几人的联系方式,“以后就是朋友了!”又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富裕,但学校附近有家小烧烤,味道特好,必须请你们吃一顿!”他拍拍那个黑包,“这里面有我刚买的平板、学生证,还有家里给的五千块现金,刚才要是真丢了,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滴水之恩,总得报答嘛。”
程闻溪笑着摆手:“客气啥!”凌蕾也说:“烧烤不急,等你有空的!”吴晋衡在旁边点头,薄荷糖在嘴里化得差不多了,留下淡淡的甜。地铁进站的提示音响起,郭冬宝挥挥手:“那我先回学校啦,改天一定约!”
看着他背着包走进车厢的背影,凌蕾捅捅吴晋衡:“你看,剪个头发还捡着个朋友,值了吧?”吴晋衡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就像他替她挑鱼刺、帮她敲腿那样,自然又妥帖。站台的风带着点地铁特有的凉意,可心里头,却暖融融的,像含着糖似的。
第158章 理发店里的余温和春日里的期待
做了好事,心里总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三人追上郭冬宝又折返理发店,这么一折腾,来回竟快一个小时了。这家“广州名剪”是真的火,此时店里又添了四五个客人,有的坐在等候区翻杂志,有的嫌屋里闷,索性挪到门口——老板早备了两把折叠椅,俩客人正倚在椅上抽烟,烟雾顺着风飘得淡淡的。平头学徒小哥已经能独当一面,剪些平头、碎发之类的基础发型,这才帮郑师傅分担了些,可即便两人同时上手,后头还是排着四五个人,足见生意有多旺。
听见推门声,郑师傅手里的剪刀没停,头也不抬地招呼:“回来啦?前台刚泡了茶,纸杯在那儿,先喝点。辛苦了,看你们空着手,事儿该办妥了吧?”
“妥了妥了!”凌蕾边说边走到前台,拿起茶壶时还回头冲程闻溪竖了个大拇指,“小程可太神了,直接追进地铁里给找着了!”她也不见外,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吴晋衡和程闻溪各递了一杯,水汽氤氲里,她的声音都透着轻快。
“谢了。”程闻溪确实渴了,指尖捏着杯沿吹了吹热气,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放下杯子时顺手捋了捋额前有点乱的黄刘海,转身就去取挂在墙上的工作围裙,脚步都透着利索。这时郑师傅朝旁边努了努嘴:“闻溪,这个小哥要做锡纸烫,你带他先去洗头。”
那要烫头的小伙,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学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人不算壮,却透着股体育生特有的精气神,站在那儿腰杆笔直,一眼望去就像练过长跑的,浑身都是劲儿。“好嘞!”程闻溪做了个“请”的手势,“哥,跟我来,咱先把头发洗干净。”
“你们忙,我们先走啦。”凌蕾朝郑师傅和程闻溪摆了摆手,吴晋衡也跟着点了点头。
“慢走啊。”郑师傅这才抬眼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都带着随和,程闻溪正领着客人往洗头区走,也回头挥了挥手。
这天确实有意思。不仅带小吴宝宝剪了头,还因为一个落下的黑包,阴差阳错追上失主,认识了郭冬宝。中午两人没外食,就在凌蕾家做饭——水煮西兰花、白煮鸡胸肉,主食是小麦面摊的蛋饼,吃到嘴里没什么滋味,可一琢磨“这都是在变瘦啊”,竟也嚼得有滋有味,甚至觉得比外头的大鱼大肉还顺口些——毕竟动力在这儿呢。只不过两人现在还没到同居那步,下午一起去商场的大超市采购,又在街边慢悠悠逛了会儿,看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晚上吃过饭,吴晋衡把她送回贤雅居,自己还是得回单位宿舍。
日子就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转眼到了四月底,有两件大事在等着他们:一件是吴晋衡4月30日的生日,另一件是4月28日张丽娅和陈煦阳的订婚仪式——他俩早说了,订完婚就着手准备,打算国庆前后把婚结了。
一个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对象,一个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哪件都轻不得。凌蕾有时会望着窗外发呆,想起二月份和朋友们那场热热闹闹的旅行,仿佛昨天还在民宿里抢烧烤,可掰着指头一算,竟已是快三个月前的事了。日子就是这样,在朝九晚五的琐碎里,在和小吴宝宝一起吃饭、散步的平淡里,悄悄就溜走了,快得让人恍惚,尤其是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总觉得不够用。
这么想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得在生日时给吴晋衡一个大惊喜。要不,就去一场只有两个人的浪漫旅行?就算现在关系已经很好了,可谁会嫌甜太多呢?说不定,还能让这份感情再热乎热乎呢。她越想越觉得靠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像揣了个小秘密,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第159章 烧烤之约与晚高峰的暖意
时间真快。这天中午,凌蕾正扒着盒饭,手机“叮咚”响了声,是条微信新消息。点开一看,头像是个动漫男生——白t恤搭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肩膀上蹲只眯眼的橘猫,背景是亮堂堂的阳光,看着就清爽。微信名“一雪知冬”,消息里写:“凌蕾姐,我是郭冬宝!之前真是太谢谢你们送回包了,说好了要请你们吃饭的,可不能不算数。就今天晚上,在我们学校旁边的‘雷二狗烧烤’,我发定位给你,你们可一定得来呀!我也给吴哥、程哥发消息了。”
郭冬宝?凌蕾嚼着饭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高高壮壮,说话带点文艺气,长得还挺俊的滨城美院大一学生。“这小子倒实诚。”她忍不住笑了,本以为当时说请吃饭只是客气话,没想到真当回事了。免费烧烤哪能错过,还得把那俩拽上:吴晋衡虽说不爱应酬,但郭冬宝这孩子看着实在,他应该不抵触;程闻溪嘛,别看染着黄头发像个小刺猬,其实腼腆得像只小羊羔,多出来见见人也好。
正琢磨着,微信又跳了条新消息,是吴晋衡的:“之前送包的那个大学生郭冬宝,说今晚请咱们吃烧烤。我觉得那孩子挺不错的,一起去吧?”紧跟着又一条:“对了,程闻溪的微信你还没有,我把他推给你了,他加你,你通过一下。他微信名叫‘闻溪’。”
“oK oK!”凌蕾秒回,又切回和郭冬宝的聊天框:“放心,我们肯定到!”
刚发完,“新的朋友”提示就亮了。点进去,果然有个叫“闻溪”的申请,头像是幅水墨画——淡墨勾的小溪,水面飘着片白荷,看着安安静静的,和他那头黄毛一点都不像。通过之后,对方立马发来消息:“蕾姐吗?”
“是我是我!”凌蕾回得快,“你晚上去不去?”
“吴哥说你俩都去,那我也去。”程闻溪的字打得规规矩矩,透着点拘谨。
“这就对了!”凌蕾干脆发了条语音,声音清亮:“程闻溪你听着啊,晚上你下班别乱跑,就在理发店等着。咱仨一起坐地铁去,六号线直达,到海天一色站下车,从d口出来,离滨城美院也就三百米。我刚在抖音搜了,‘雷二狗烧烤’就在学校正门旁边的小吃街上,特近。到时候你跟我走就行,丢不了!”
程闻溪那边大概是在忙,隔了会儿才回了个“嗯嗯”的语音,声音闷闷的,像怕打扰别人似的。凌蕾知道他这会儿肯定正忙着给客人洗头、上药水,毕竟理发店下午总是最忙的,也就没再催。
她又给吴晋衡发消息,说得简单多了:“晚上六点十分,在‘广州名剪’门口集合,一起走。”周五晚上,大家都还得上班,凑这个点正好。
六点十分,三人准时在理发店门口碰头。这会儿店里不算太挤,郑师傅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用软布慢悠悠擦着他那套宝贝剪刀。见他们仨站在门口,他抬眼笑了:“哟,这是约着去哪儿耍?你们仨这是处成好朋友了?果然是同龄人,有共同语言。”
凌蕾冲他挤挤眼:“那可不,有人请客吃烧烤呢!”吴晋衡站在旁边,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没说话。程闻溪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还捏着刚换下的围裙,被老板打趣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红,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郑师傅挥挥手,“我这儿九点半再关门,等会儿说不定还有加班的来剪头发呢。”
三人应着“知道啦”,快步往地铁站走。赶上周五晚高峰,六号线的地铁简直像个塞满了人的罐头。凌蕾刚挤进车门,就被后面的人蹭了下胳膊,吴晋衡下意识往她身后站了站,胳膊轻轻抵着车门,给她圈出点小空间。程闻溪跟在最后,背着包的肩膀绷得紧紧的,生怕碰着别人,眼睛直勾勾盯着车门上的线路图,像只谨慎的小鹿。车开起来时,人晃了晃,他赶紧伸手抓住扶手,黄毛刘海随着动作颤了颤。
凌蕾看着他俩,忽然觉得这挤挤嚷嚷的晚高峰,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
第160章 大学生与烧烤摊的烟火
七站地铁,赶上晚高峰,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别说座位,能站稳就不错。好在三人都年轻,这点挤不算啥,互相扶着扶手,倒也没觉得累。滨城的地铁六号线、十二号线、八号线和二号线,向来以“出口迷宫”闻名——同一个站点,A口和b口能隔着半条街,要是走错口,想去公园偏从商场口出来,没半个多小时绕不回去。站内贴满了指示牌,还有穿红马甲的工作人员不停指引,才不至于让人晕头转向。
凌蕾早年可在这上面栽过跟头。刚到滨城工作时,光为找对地铁口,就迟到过两回。后来她索性把几条常坐线路的出口图存进手机,没事就研究,如今早成了朋友口中的“地铁通”。所以这次她特意叮嘱两人“跟紧我”,心里早把路线摸得门儿清。
终于到了海天一色站,三人随着人潮挪出车厢,往d口走。刚上出站电梯,凌蕾眼尖,就看见出口外的老槐树下,站着个高高的身影——正是郭冬宝。他手里捏着手机,时不时踮脚往电梯口望,脖子伸得像只盼着喂食的鹅。
“冬宝!”走在前面的吴晋衡先看见了他,抬手挥了挥。凌蕾在后面心里暗笑:自家这位向来不爱社交,今儿主动打招呼,看来是真对这孩子有好感。
“吴哥!凌蕾姐!程哥!”郭冬宝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可算等着你们了!”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跟着的四个人,“这几位是我同学,也是我室友,特地叫上一起来热闹热闹。”
凌蕾抬眼打量过去:五个大学生,个个透着股青涩的朝气。最显眼的是站在稍后的那个女生——脖颈细细的,像白瓷瓶的瓶颈,从米色短袖领口探出来,透着点冷白。她抬手把耳后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神里带点未脱的稚气,却又透着股疏离的安静。她穿条裁剪利落的高筒裤,脚上是双黑色短靴,鞋跟不高,却让她站在那儿,像踩着层薄薄的云,轻飘飘的。肩上背着个样式是小画板的包,包身用银色胶带缠出几道不规则的纹路,说不出牌子,却透着股美院学生特有的设计感。
她旁边的女生就活泼多了,个子小小的,眼睛又大又圆,脸颊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只机灵的小兔子。
两个男生里,一个比郭冬宝还高半头,却长着张娃娃脸——下巴尖尖的,脸蛋圆圆的,眼睛溜圆,梳着利落的小毛寸。明明个子够高,站在那儿却透着股孩子气,人也瘦得像根豆芽菜。跟他比,郭冬宝倒显得有点微胖,透着点“清澈的愚蠢”的大学生气。
另一个男生戴副黑框眼镜,梳着板寸,脸上肉肉的,肚子微微有点鼓,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性子,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透着股随和。
凌蕾看着他们,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想当年自己刚上大学时,也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快奔三的人回头一看,才发现大学时光里的青涩和稚气,原来是那么清亮的模样。
“来,我给你们介绍!”郭冬宝笑着拍了拍两个男生的肩膀,“这俩是我室友,赵晓天,岳凯恩。”又朝那两个女生挥了挥手,“这两位是我们系的同学,沈凛绘,白思园。”
他转过来,又对着同学们说:“这几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帮我找回包的好朋友——凌蕾姐,吴晋衡哥,程闻溪哥。”
“叫‘同学’太生分了,”吴晋衡先开了口,语气温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各位弟弟妹妹,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他先走向赵晓天和岳凯恩,伸手跟他们握了握。到了两个女生面前,他稍顿了顿,手伸到一半,又微微停住,把决定权让给她们,眼神里带着点礼貌的拘谨。
“晋衡哥好!我是白思园!”那个婴儿肥的女生先笑了,声音脆生生的,主动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人多了,沈凛绘也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吴晋衡的指尖,声音淡淡的:“吴哥好,沈凛绘。”
凌蕾在旁边记着:瘦高娃娃脸是赵晓天,微胖板寸是岳凯恩,大眼睛婴儿肥是白思园,清冷安静的是沈凛绘。
“哎,你们好你们好!”凌蕾是个自来熟,没一会儿就跟几个大学生聊开了。她问他们专业课难不难,学校附近哪家小吃最好吃,白思园叽叽喳喳地答着,赵晓天也插科打诨,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只有程闻溪,站在旁边,偶尔被问到才应两声,大多时候只是低着头,那头黄毛在路灯下闪着光,配上他不怎么说话的样子,倒让人觉得有点“高冷”。
“别在这儿站着聊了,”郭冬宝拍了下手,“咱去店里边吃边聊!你们不早就念叨着要吃‘雷二狗烧烤’吗?”
“那你还不快带路!”赵晓天仗着个子高,一把搂住郭冬宝的脖子,晃得他直笑。这群大学生是真热闹,却也懂分寸,没自顾自说笑,反倒一直留意着凌蕾、吴晋衡和程闻溪,时不时搭句话,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点不生分。
从地铁口到学校门口,也就五分钟的路。远远地,就看见个亮闪闪的霓虹灯牌,红底黄字写着“雷二狗烧烤”,在傍晚的天色里格外显眼。店门前支着个大烤炉,滋滋地冒着火,上面摆满了串儿,油星子溅在炭上,腾起一阵阵香气。一个穿一身月白绸衫的男人正站在炉前,一边翻着烤串,一边跟着旁边音箱里的曲儿扭腰,嘴里还哼着歌:“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烟火气混着肉香,伴着跑调的歌声,一下子把人的胃口勾了起来。
第161章 白衣狗哥的烧烤摊与青春的邀约
凌蕾盯着那穿白衣的男人多看了两眼,忽然“啪”地拍了下自己脑袋,眼睛亮了:“哎?这人怕不是抖音上那个‘白衣狗哥’吧!”她记得刷同城直播时见过好几次,“当时就觉得他烤串架势足,歌唱得也好,舞跳得也带劲,听说抖音上快五百万粉丝了呢!”
“凌姐你这都知道?”赵晓天拍着胸脯,眼睛亮闪闪的,“就是他!雷二狗烧烤的老板!别看咱这是大学周边,等九点往后,外地来的车能排到路口,都说咱滨城烧烤的头一把金交椅,就数他这儿!”
一行人没在炉前多停,选了户外的圆桌坐下。四月底的傍晚,天已经暖得很,穿半袖正合适,赵晓天和岳凯恩索性穿了短裤,露着小腿,透着股年轻人的利落。
刚坐下,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服务员就颠颠地过来,手里捏着菜单,看见赵晓天就笑:“小赵又跟同学聚餐啊?”目光扫过凌蕾三人,又多嘴问了句,“这几位……没猜错是你们老师吧?”
“哪儿啊,是朋友!”赵晓天摆手,熟门熟路地报菜名,“还来咱那老五样:羊肉串三十,牛肉串三十,鸡翅九串,豆皮卷三十,烤面包九串!剩下的让这三位哥姐点!”说着把菜单推给凌蕾。
这种事自然听凌蕾的。她翻着菜单:“再来点烤大虾、烤口蘑、烤芦笋,还有烤玉米。量的话……”她抬头看向白思园,眼里带着询问,“第一次来,不清楚你们这儿的量。”
“每种十串就行!”白思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细心地问,“蕾蕾姐,你们吃不吃辣椒?”
“我没问题,四川人嘛!”凌蕾笑,“他俩估计差点。”
“那就都别放辣椒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凛绘忽然开口,指尖转着桌上的玻璃杯,声音淡淡的,“桌上有辣酱,谁想吃自己加,方便。”
“对对,这样好!”大家都点头。
也就十几分钟,烤串就上齐了,还配了几瓶冰镇汽水。酒是肯定不喝的——毕竟有学生,又是第一次聚餐,汽水清甜爽口,最不容易出错。
烤串刚上桌,肉香混着炭火气就往鼻子里钻。几个男生战斗力惊人,尤其郭冬宝和岳凯恩,左手一串羊肉,右手一串牛肉,递到嘴边轻轻一捋,签子上的肉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消失”了,活脱脱表演“撸串消失术”。先猛吃了一阵,桌上的串见了底,才慢慢歇下来闲聊。
“你们都大一下学期了,在学校感觉咋样?”凌蕾咬着烤面包,面包边烤得焦脆,甜丝丝的。
“挺好的,氛围轻松!”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答。
凌蕾心里打着小算盘,又问:“那去年高考完的暑假,毕业旅行都去哪儿了?”
“我去了西安!”赵晓天抢着说。
“我去了成都,凌姐你老家那边!”岳凯恩接话。
“我去了内蒙古,乌兰察布,那儿有火山,还有霸王河、老虎山,特美!”白思园眼睛亮晶晶的。
沈凛绘慢悠悠地喝了口汽水,淡淡道:“我去了巴黎。”
“我去了广西桂林!”郭冬宝最后说,语气里还带着陶醉,“阳朔的山水,真把我美着了!”
“都挺不错啊,好几个地方我还没去过呢。”凌蕾嘴上应着,手指在桌下悄悄敲着膝盖,心里的小算盘噼啪响——给吴晋衡的生日旅行,这不就有方向了?
“桂林不光美,还便宜!”郭冬宝咽了口口蘑串,补充道,“吃饭住宿都不贵,民宿标间才九十多一晚,我跟我爸玩了一星期,才花了不到三千!”
山水甲天下,还实惠——凌蕾心里当即拍板:就这儿了!
大家又聊了些学校的趣事,聊到程闻溪是美发师,几个学生眼睛都亮了。
“闻溪哥,我一直想烫头,又不知道啥发型适合我!”赵晓天凑过来,“你给我设计设计呗?”
“我这小平头留了好几年,想换个样,”岳凯恩摸着自己的板寸,“就是头发硬,稍长点就炸毛,愁人。”
一群半大孩子,正是爱美的年纪,盯着程闻溪那头棕黄色长发,眼里满是羡慕——刘海蓬松得恰到好处,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连边角都修剪得像艺术品,颜色不张扬,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透着股低调的质感。
“程闻溪哥,”一直安静的沈凛绘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点,带着点试探的怯意,“我想染个奶茶灰,听说调好了特显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可以,想让你帮我染。”
“你说的应该是奶茶灰棕吧?”程闻溪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眼睛亮了亮,话也多了起来,“确实显白,带点混血感,又有点韩系,百搭不挑皮。室内光下显色浅,素颜也能hold住;室外光下会透点灰调,不张扬,很自然。对了,雾灰、银灰、奶茶米灰也不错,掉色慢,不用常补。”
沈凛绘听得认真,连连点头,过了会儿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尾:“其实……我最想染酒红色,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你没染过的话,先试试奶茶灰棕吧。”程闻溪说得诚恳,“你们才大一,来日方长,慢慢尝试。”
这人不光懂发型,说话也专业,手艺肯定差不了——沈凛绘笑了,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那闻溪哥,明天你要是有空,我就去找你做头发;没空就后天,反正周末我肯定去,拜托你了!”
“闻溪哥闻溪哥,我也去!”赵晓天赶紧凑过来,“我要做锡纸烫,争取周一上课帅翻全班!”
“人家女生做头发时间长,你瞎凑什么热闹?”白思园瞪他一眼,“要不去下周?学校附近又不是没理发店!”
“嘿嘿,我这不是想找专业的嘛……”赵晓天挠挠头,笑得有点憨。
夜风里混着烤串的香气和年轻人的笑声,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这顿饭,吃得是真痛快。
第162章 夜色里的约定与归途
没想到这顿饭一吃就到了快十点。果然如那几个大学生说的,店里店外早坐得满满当当,连路边的路牙子上都停满了车,有人干脆站在炉边等座,人声鼎沸里混着烤串的滋滋声,烟火气愣是没散。
“今天多谢款待啦!”凌蕾率先起身,拍了拍郭冬宝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下次换我请大家,可不许推辞!”
“那必须的!咱都成朋友了,还客气啥!”赵晓天挥着手,白思园在旁边跟着点头,沈凛绘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学校吧,路上注意安全。”吴晋衡的声音温温和和的,看着几个年轻人的背影,眼里带着点笑意。
“程哥、凌蕾姐、吴哥,下次见!”郭冬宝回头又挥了挥手,几个身影才慢慢融进美院门口的路灯影里。
三人望着他们走远,都松了口气,转身往地铁站去。晚高峰早过了,地铁里总算空了些,虽没挨着坐,但也都找着了位置。凌蕾刚坐下,手机就“叮咚”响了——是闺蜜小群的消息。
张丽娅:“救命!江湖救急!我和煦阳周二订婚,理发店平时都有几个常去的,但基本都是做女生发型,给男生弄发型特麻烦,你俩有靠谱的没?[哭哭]”
赵梓:“你知道的,我一年最多剪一次头……[叹气]”
凌蕾立刻发了个“偷笑”的表情,手指飞快打字:“可算问对人了!我家附近有家‘广州名剪’,男士发型做得绝了!等下给你拍图为证!”
她悄悄调整了下坐姿,对着斜对面低头看手机的吴晋衡拍了张——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侧脸线条在地铁灯光下柔和得很,头发修剪得利落又不失型。又转向他隔了两个人靠着栏杆旁闭目养神的程闻溪,他那头黄毛在光线下泛着暖光,发尾的弧度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凌蕾快速按下快门,把两张图发了过去。
张丽娅:“?你和你家小吴在地铁上?发个黄毛小哥干啥?[疑问]”
凌蕾直接发了条语音,声音带着笑:“重点看头发!‘广州名剪’剪的!小吴这头就是那儿弄的,咋样?那黄毛叫程闻溪,染发洗头一把手,店里还有个帅哥老板,手艺超神!保准把你家煦阳弄成订婚宴最帅的仔!”
张丽娅:“行!地址甩过来,明天我就去,总算解决了!”
凌蕾:“说定了!”
赵梓:“那你们周六约?我明天宅家了[躺平]”
凌蕾和张丽娅几乎同时回了“嗯”,群聊才算歇了。
到西江路地铁站时,出站没走几步,就看见“广州名剪”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只是卷帘门已经落了锁。
“程闻溪,”凌蕾拍了拍他胳膊,“明天我们过来,我闺蜜带对象来剪头,指定要你们老板给弄。你明天也得好好露一手,给那小子洗洗头发,让他尝尝你的‘顶级手法’。”
程闻溪点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没问题。沈同学刚发微信,说明天有空来染发,看来明天得忙一阵子了。”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沈凛绘的消息界面。
“那行,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吴晋衡说着,抬手揉了揉凌蕾的头发。
三人走到店门口,程闻溪从自行车停放区推出一辆旧电驴——车座边缘有点磨破,车把上挂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他戴上头盔,扣好卡扣,冲两人挥了挥手:“明天见。”电驴“嗡”地一声启动,很快消失在路尽头的夜色里。
剩下两人慢慢往小区走,楼道门口的灯是声控的,凌蕾跑上二楼时,灯“啪”地亮了。吴晋衡站在楼下,看着二楼那扇窗的灯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映出来,他才转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小区外走。夜风带着点凉意,他也不急,走了一段才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单位宿舍的地址。
夜色里的归途,像浸在温水里的棉线,轻轻柔柔地,把每个人的脚步都牵向各自的暖意里。
第163章 理发店的热闹晨光
六点半的闹钟还没响,凌蕾已经醒了。给张丽娅打语音,响了两次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鼻音的抱怨:“祖宗,有那么急吗?今天一整天都没事,我睡个懒觉犯法啊?”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凌蕾笑着哄,“主要是今天热闹,我才认识的那个小美女沈凛绘也来染发,奶茶灰棕,你两年前染过,老江湖了,到时候帮着参谋参谋呗?”
张丽娅在那头哼唧了两声,算是应了。挂了电话没两分钟,程闻溪的消息跳了出来:“蕾姐,有个事麻烦你。沈同学和白同学一块儿来,昨天人家请吃饭,咱得礼尚往来。她不光染发,还想烫个弧度,再焗个营养油,估计得耗上小半天。你帮着买些甜点奶茶,算我请的,别让她们等得无聊。”跟着发来个300块的转账。
“你这也太多了,200顶天了,”凌蕾点了收款,又退回去100,“我用美团点,还有神券,能省不少,保证新鲜热乎送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心里直乐:这程闻溪,人还怪细心的。
早餐是标配的健身餐:一杯热牛奶,一个煎蛋,一片全麦面包。刚拿起叉子,“砰砰砰”的敲门声就来了。
“小吴宝宝?”开门一瞧,却是表弟凌仰,他挤进门就往餐桌瞅,鼻子使劲嗅了嗅:“姐,我没吃早饭,你这刚弄好,分我点呗?”也不客气,直接把煎蛋铺在全麦面包上,三口两口吞下去,看了眼碗里的热牛奶没动,反倒抓起旁边半瓶纯牛奶,仰头咕咚咕咚喝到了底。
“没吃饱,”他拍着肚子瘫在沙发上,“姐,你今天跟小吴哥约会?中午吃啥?带我一个呗,小吴哥最疼我了。”
“今天不是约会,”凌蕾无奈,“帮闺蜜和她对象弄订婚发型,还有几个朋友过来,人多热闹。”
“那更得带我了!”凌仰眼睛一亮,“我最爱凑热闹,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家啃面包吧?”
正说着,门铃响了。吴晋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豆浆油条:“怕你不够吃。”凌仰眼疾手快地接过来,拆开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喊:“小吴哥!你可算来了,我姐虐待我,就给片面包!”
吴晋衡笑了笑,两人凑到一块儿聊起了世界杯——凌仰是c罗死忠,吴晋衡偏爱梅西,你一言我一语,倒也聊得热络。
快十点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凌蕾扒窗一看,邵东的大奔驰停在楼底下,后面跟着张丽娅夫妇的奔驰E。“快上来!”她开窗喊。
张丽娅带着陈煦阳、邵东和穆虹快步上楼,凌蕾往每人手里塞了杯果汁:“先喝着,咱这就去理发店。”
几人互相介绍,邵东拍着吴晋衡的肩膀:“早听丽娅说凌蕾有个靠谱对象,今天可算见着了!”穆虹拉着凌蕾笑:“你这堂弟跟你一样,眼睛瞪得跟小鹿似的。”凌仰嘿嘿笑:“虹姐夸我帅呢!”
到“广州名剪”时,店里已经有了人气。靠门口的椅子上,一个大叔正剪着头,郑老板在旁边等着,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上来:“凌蕾妹子,可算来了!”
靠里的椅子上,沈凛绘已经坐好了,程闻溪正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热风拂过,漆黑的长发在他指间扬起。白思园叼着根草莓棒棒糖,捧着杯茶水,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看见他们进来,挥着棒棒糖打招呼:“凌蕾姐!”
“郑老板,这是我闺蜜张丽娅,她对象陈煦阳,周二订婚,想弄个精神点的发型。”凌蕾介绍道。
郑老板打量着陈煦阳:“小伙子五官周正,发质硬,适合弄个渐变侧分,显得利落,又不张扬,订婚场合正合适。”张丽娅在旁边点头:“听您的,就得让他帅翻全场!”陈煦阳有点紧张,摸了摸头发:“别太夸张就行。”
另一边,程闻溪已经调好了染膏,浅棕色里透着点灰调,像掺了奶茶的拿铁。“这就是奶茶灰棕,”他举着染碗给沈凛绘看,“先给你试染一缕,看看颜色合不合适。”沈凛绘凑到镜子前,轻轻“嗯”了一声,眼里藏着点期待。
凌仰凑过去看程闻溪调颜色,啧啧称奇:“哥,你这手艺跟调色盘似的,看起来比美术老师还厉害。”白思园笑着说:“他本来就比我们专业课老师会‘调色’!”
没一会儿,美团外卖到了,凌蕾拎着一大袋甜点奶茶进来:“程闻溪请客,大家随便吃!”杨枝甘露、提拉米苏、珍珠奶茶摆了一桌子,白思园立刻挑了杯草莓奶盖,沈凛绘也拿了块抹茶慕斯,小口吃着。
邵东和吴晋衡聊起了足球,凌仰在旁边插科打诨,说要赌阿根廷赢;张丽娅和穆虹凑在陈煦阳旁边,指挥郑老板:“这边再短点,显得脸小!”;程闻溪专注地给沈凛绘刷染膏,动作轻柔得像在描一幅画;白思园边吃甜点边给沈凛绘讲班里的趣事,逗得她嘴角弯了弯。
理发店不大,镜子反射着晨光,吹风机的嗡鸣、剪刀的咔嚓声、说笑的声音混在一块儿,还带着点染膏和奶茶的甜香,倒比任何聚会都热闹熨帖。郑老板剪得兴起,哼起了小曲;程闻溪刷完最后一缕头发,直起身松了口气;陈煦阳对着镜子偷偷咧嘴,大概是觉得新发型真的挺帅。
凌蕾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乱糟糟又暖烘烘的场景,忽然觉得——所谓的好日子,大概就是这样吧:身边有朋友,眼前有烟火,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盼头。
第164章 理发店门前的烟火聚餐
陈煦阳的头发不算难弄。郑老板先给他洗透了,吹风机“嗡嗡”吹得半干,手指插进头发里一梳一抓,渐变的层次就显了出来。“加点发泥,定型更久。”他取了点发泥在掌心搓开,往头顶抓了两把,侧分的线条立刻利落起来,“你看,就这么简单,吹的时候顺着纹路来,抓的时候别太用力,自然点。”
邵东在旁边看得直点头,等郑老板示范完,他凑过去:“我来试试!”陈煦阳乖乖坐好,邵东学着郑老板的样子,先拿梳子把头发梳顺,吹风机斜着吹发根,吹得差不多了,捏起一点发泥揉到半透明,往头顶轻轻抓——别说,还真有模有样,侧分的弧度、头顶的蓬松感,竟和郑老板弄的差不离。
“哎哟,这位兄弟是天赋异禀啊!”郑老板拍着邵东的肩膀笑,“你、丽娅妹子,还有小陈自己,仨人都学会了,我就放心了。本来还琢磨着订婚那天要是你们手生,我过去搭把手呢!”
“那轮到我了!”邵东搓着手,“老板,你看我这长度,弄个啥发型?”郑老板打量他两眼:“前刺呗,显精神,还带点劲儿,适合你。”
洗头的活儿自然落到程闻溪头上。他正给沈凛绘的头发上着色,闻言指了指洗头池:“邵哥,这边来。”沈凛绘坐在烤灯底下,头顶罩着个透明的加热帽,像个安静的小蘑菇,见邵东过来,冲他弯了弯眼。
程闻溪的手法是真轻柔,指腹在头皮上打圈按摩,洗发水搓出的泡沫细腻,带着点薄荷香。“舒服!”邵东闭着眼叹,“头疗店我也去过,没你这手法得劲儿。郑老板,你这徒弟可太会了!以后我这头,就搁你们这儿包圆了!”
郑老板剪前刺速度快,剪刀“咔嚓”几下,鬓角推得干净,头顶留着长度,吹风机一吹,头发根根往上翘。“抓的时候别太规整,”他教邵东,“取一指发泥,搓透了往头顶撩,两侧稍微压一压,后边随意扒拉两下,有那股野劲儿就对了。”邵东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乐了:“比我原来那发型帅多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沈凛绘还在烤灯底下坐着,头发上裹着染膏,显然没法出去聚餐;郑老板也走不开,店里时不时有熟客来剪头。“要不点外卖?”穆虹提议,“就是没个大桌子,挤着吃怪费劲的。”
“我知道!”凌仰突然跳起来,“不远处有家老菜馆,老板有那种老式木质折叠桌,特能装!咱去问问能不能借!”
几人跑到菜馆,老板是个红脸膛的高个大汉,一听是“广州名剪”的人,立马拍胸脯:“郑老板的手艺,我信得过!我这头就是他剪的!你们要聚餐?桌子拿去用!菜在我这儿点,我给你们做热乎的;想点别的外卖也成,别把我桌子磕着碰着就行!”
于是,除了在菜馆点了糖醋排骨、地三鲜、红烧带鱼这些家常菜,又加了个麻辣香锅的外卖,男人们合力把那张能坐下十个人的折叠桌搬到理发店门口,铺上一次性餐布,碗筷、塑料凳都是菜馆老板给的。
程闻溪找了个小凳,坐在沈凛绘旁边,给她递了瓶冰镇汽水;白思园举着个炸鸡腿,凑到烤灯旁跟沈凛绘说话;郑老板剪完一个客人,擦着手出来,拿起一块排骨就啃:“你们别等我,我随时得进去忙活。”
菜馆老板后来也端着瓶二锅头过来了:“我姓王,叫我老王就行!来,陪我喝两口!”有车的邵东、陈煦阳不能喝,吴晋衡、凌仰和店里的平头学徒小哥倒是陪老王喝了两杯,老王酒量好,嗓门更大,跟他们聊街坊趣事,说郑老板刚开店时手艺虽然很棒,但人真的很没呢,不说话,后来硬是练得能和顾客谈笑风生手艺也是成了“西江路第一剪”,逗得大伙直笑。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连平时话少的程闻溪,也被老王拉着碰了杯,嘴角带着点笑;沈凛绘隔着加热帽,听着外面的笑声,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下午没散场,桌子就留在门口,把上午没吃完的甜点摆出来,又去超市买了瓜子、花生、橘子,泡上一大壶茶水,像个露天茶话会。郑老板闲了就出来坐会儿,跟吴晋衡聊世界杯,跟邵东侃生意;凌仰缠着穆虹讲她和邵东的恋爱史,听得眼睛瞪得溜圆;白思园部分时间还在店内陪沈凛绘刷搞笑视频,两人时不时捂嘴笑。
沈凛绘觉得,这群人真有意思。没有刻意的客套,说话直来直去,笑起来也敞亮,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快的味道。她要是没染头发,真想凑过去跟他们一块儿嗑瓜子,哪怕不说啥,听着也舒坦。
晚饭还是在那张圆桌上吃的,老王又送了个酸菜鱼,说“这道菜他做的真的不一般”。直到晚上九点半,程闻溪才摘下沈凛绘头上的卷杠,拆开最后一层锡纸——奶茶灰棕的发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尾烫了不明显的大波浪,垂在肩上像一汪浅棕色的水,扎成马尾时,波浪的弧度若隐若现,既不张扬,又透着股清冷的美。
“像冰山女王!”白思园惊叹。沈凛绘对着镜子摸了摸头发,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散场时,凌仰乐滋滋的:“今天可算没白来,吃了两顿好的,还能蹭邵哥的奔驰回宿舍!”邵东笑着拍他:“你小子,就知道占便宜。”他和穆虹送吴晋衡、凌仰回单位宿舍,临走时还调侃:“俩住单位宿舍的,可得好好努力,争取早日买婚房啊!”
张丽娅和陈煦阳开车送沈凛绘、白思园回学校,“正好顺路,别坐地铁了,晚上凉。”白思园在车里跟她们叽叽喳喳说今天的趣事,沈凛绘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暖烘烘的。
所有人都走了,凌蕾和郑老板、程闻溪在店里喝了杯热茶。那张忙了一天的折叠桌,早被大伙合力送回了菜馆,门口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瓜子壳都扫进了垃圾桶。
“今天可真热闹。”凌蕾望着窗外的夜色,笑了。程闻溪擦着梳子,低声应:“嗯,挺有意思的。”郑老板喝了口茶,咂咂嘴:“以后常来玩,人多了,这店才像个家。”
夜风从敞开的门溜进来,带着点夏末的凉意,也带着理发店里淡淡的洗发水香和烟火气。凌蕾起身告辞时,觉得这一天的热闹,像颗糖,在心里慢慢化了,甜丝丝的。
第165章 订婚礼后的海鲜智囊团
周二的太阳刚爬过楼檐,张丽娅和陈煦阳的订婚仪式就热热闹闹地开场了。订婚不比婚礼铺张,却也处处透着心诚——红绸扎的气球拱门立在酒店门口,厅里摆着两排圆桌,每桌中央都放着玻璃罐,里头插着粉白相间的洋桔梗,是张丽娅最爱的花。
凌蕾前一天特意调了班,此刻正帮着张丽娅理裙摆。她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配着及膝的半身裙,衬得张丽娅那件淡紫色旗袍更显温婉。“别紧张,”凌蕾捏捏她的手,“一会儿陈煦阳要是说错话,我帮你怼他。”
“去你的,”张丽娅笑着拍开她的手,眼角却亮闪闪的,“赵梓呢?让她帮我看看头饰歪没歪。”
赵梓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还攥着个小镜子,她今天穿了条浅粉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刚帮阿姨给客人递糖呢,你这头饰正得很,跟陈煦阳那西装绝配。”
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邵东拎着个喜庆的大红色很有质感茶的叶礼盒,穆虹挽着他的胳膊,老远就喊:“丽娅,可算赶上了!”盛致诚和宋桃吱并肩走进来,手里捧着个水晶摆件,说是“百年好合”的寓意;山哥和小颖来得巧,正碰上陈煦阳在门口迎客,山哥拍着他的肩膀笑:“今儿可得多喝两杯!”
最热闹的是程闻溪带着郑老板和平头学徒进来时。郑老板揣着个红包,往陈煦阳手里塞:“沾沾喜气,订婚快乐!”平头学徒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几瓶郑老板自己酿的梅子酒,声音不算高的说:“老板说这个配喜宴最好。”
连郭冬宝那五个大学生也来了。他们穿着正式衣服都是比较新和休闲的款式,郭冬宝手里捧着个手工编织已经包装得很,漂亮的长方形油画,说是他们几人熬夜制作完成的,“祝阳哥娅姐长长久久”;赵晓天凑到凌蕾旁边,小声说:“蕾姐,我们AA凑的份子,不多,别嫌弃。”凌蕾笑着拍他胳膊:“来就是给面子,快找地方坐。”
张丽娅和陈煦阳本就不是计较的人,见人来得多,干脆让酒店再加了张桌。“订婚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张丽娅对着陈煦阳笑,“让大家都看着,咱多幸福。”
仪式办得简单又浪漫。陈煦阳读誓词时声音都有点抖,说“以后洗衣做饭我包了”,逗得满厅笑;张丽娅回赠戒指时,眼眶红了,却硬是没掉泪,只说“以后吵架我让你三分,但你得先认错”。凌蕾和赵梓在底下使劲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散了席,凌蕾帮着收拾东西,心里却盘算开了——接下来最要紧的,是和吴晋衡的浪漫旅行。她对着手机搜攻略,越看越头大:“漓江漂流、阳朔西街、龙脊梯田……这么多地方,怎么安排才好?”她向来不爱操心这些,以前跟大伙出去玩,都是别人计划她跟着吃,可这次是两个人的旅行,总不能稀里糊涂的。
“人多力量大。”凌蕾敲着桌子笑,心里有了主意。这事可不能让吴晋衡知道,得偷偷准备才叫惊喜。她翻出微信,点开那四个置顶的闺蜜头像——张丽娅、赵梓,还有后来处得极好的张淼和小颖,这四位可是她的“四大砥柱”。
“晚上聚聚?”她发了条消息,“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有正事商量。”
正刷着团购软件,屏幕上跳出个推荐:“蒸汽海鲜十人套餐,特价318元,含帝王蟹一只、挪威三文鱼一份!”是她之前去过的那家店,味道绝了。凌蕾眼睛一亮,手指点着屏幕反复看:“十人套餐……”
她忽然想起郭冬宝他们。上次郭冬宝请吃饭,几个学生AA凑钱,她看着都心疼——大学生生活费本就不多,自己好歹有工作,当姐姐的该照顾着。再说,这些零零后懂的可多了,郭冬宝之前说毕业旅行去了桂林,说不定能给点好建议。“就这么定了!”凌蕾立马下单,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先给郭冬宝发微信:“晚上请你们吃海鲜,地址发你,有空不?”
没两分钟就收到回复,郭冬宝发了个点头的小猫表情:“蕾姐,我们下午没课,肯定早点到!”
赵晓天的消息紧跟着进来:“我去!蕾姐太够意思了!早就馋海鲜了,上次路过那家店,光闻味儿就流口水!”
岳凯恩、沈凛绘、白思园也都回了消息,语气里满是开心,只是都问:“吴哥和程哥来吗?”
凌蕾回:“他俩不来,就咱们姐妹和你们几个。”
沈凛绘秒回:“那能见到张丽娅姐姐吗?”得到肯定答案后,发了个欢呼的表情。白思园也说:“能跟娅姐聊天太好了,她订婚那天的旗袍真好看。”
安排妥了,凌蕾给吴晋衡发消息,故意拖长语调:“小吴宝宝~晚上跟丽娅她们看新上映的爱情片,你自己吃点好的呀,偶尔一顿放纵餐也无所谓。”
吴晋衡很快回了个“好”,还加了句“看完早点回家,明天继续自律”。凌蕾看着消息笑,心里的期待像泡在水里的海绵,一点点鼓了起来——有这么多“智囊团”帮忙,这场旅行肯定能计划得妥妥的。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忍不住哼起了歌。订婚礼的热闹还没散尽,新的期待又冒了芽,日子就像这桌上的喜糖,甜,让人心里暖和。
第166章 海鲜宴上的旅行攻略
五个大学生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足足一刻钟。他们没急着进海鲜店,就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树影筛下斑驳的光,落在身上像撒了把碎银。美院的学生果然不一样,虽说是夏天,穿得却各有巧思——郭冬宝穿件浅灰印花t恤,配着水洗白的短裤,裤脚卷了两圈;岳凯恩的t恤上印着梵高的《星夜》,颜料色块泼得张扬;赵晓天最利落,白t恤配黑短裤,球鞋边还沾着点颜料,说学美术的是家常便饭。
女生们更惹眼。沈凛绘穿件浅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随着晚风轻轻晃,料子薄得像蝉翼,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身上,奶茶灰色确实很有高级感,连鬓角的碎发都像镀了层柔光,真像从莫奈画里走出来的人。白思园则是白t恤配牛仔七分裤,t恤衣摆溅着几点靛蓝和鹅黄的颜料,她自己挠挠头笑:“早上画静物,蹭的。”凌蕾远远瞅着这五个年轻人,心里叹:真好啊,青春就像刚剥开的橘子,透着股水灵灵的甜。
“这边这边!”凌蕾挥着手喊,小颖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刚路过便利店,买了点酸梅汤,解腻。”
郭冬宝他们立刻迎上来,郭冬宝手里还攥着个眼镜布,赵晓天则把手机揣回兜里,笑着说:“蕾姐,我们以为得等会儿,没想到你们也这么早。”沈凛绘轻轻拽了拽连衣裙的领口,小声说:“里面凉快吗?我有点怕热。”
“快进来,空调足着呢。”凌蕾拉着她往里走。
店里已经按人数留了张圆桌,玻璃转盘上摆着几碟小咸菜。没一会儿,张丽娅、赵梓和张淼也到了。张淼穿件姜黄色衬衫,刚坐下就从包里掏出袋话梅,往白思园手里塞:“蕾蕾老跟我提你们,说不仅俊男靓女之还超级有趣,今天可得好好认识认识。”白思园眼睛一亮,忙把话梅剥开递了半颗给她,两人凑在一起聊起了画画的事,倒像认识了很久。
头道菜是挪威三文鱼刺身,冰盘托着橙红色的鱼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白,旁边摆着青柠片和一小碟芥末。“先拍照!”赵梓举着手机站起来,沈凛绘也赶快调整角度,把刺身和桌上的碎花桌布都框进去,“得配文‘蕾姐请客,海鲜自由’。”
郭冬宝看着刺身,悄悄咽了口唾沫。他只在商场寿司店吃过一次三文鱼寿司,那米粒裹着醋香,三文鱼嫩得像含了水,蘸点芥末,辣劲儿窜到鼻尖,却舍不得停嘴。此刻看着大盘的刺身,他手指在桌下蜷了蜷,还是没好意思先动。
“别客气,快吃。”凌蕾用公筷夹了一片放他碟里,“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几个女生都象征性地尝了一块,就把盘子往男生那边推。郭冬宝、岳凯恩和赵晓天也不矫情,你一筷我一筷,没一会儿就见了盘底。赵晓天抹抹嘴:“比寿司店的过瘾!这刺身跟果冻似的,滑溜溜的。”
接着上来的是个大蒸锅,底下是乳白的粥底,比上次凌蕾来吃时多了些碎瑶柱。服务员拎着只帝王蟹过来,蟹腿被红绳捆着,却还在微微动弹,青灰色的壳泛着金属光泽。“活的!”岳凯恩凑过去看,眼睛瞪得溜圆。郭冬宝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他只在纪录片里见过这玩意儿,没想到能近距离看,更别说吃了。
服务员把蟹斩成块,连壳带肉放进蒸笼,又摆上虾、扇贝和花蛤,盖上盖子时说:“蒸十分钟就行,粥底最后喝,鲜得很。”
等开锅时,蒸汽“噗”地涌出来,带着海腥的甜香。帝王蟹肉白得像雪,用小叉子挑出来,蘸点海鲜汁,往嘴里一送,那鲜味直往喉咙里钻。郭冬宝吃得眼睛都眯起来,沈凛绘则小口小口地抿着,说:“这家确实不错比想象中嫩,一点都不柴。”
吃到差不多,服务员掀开蒸笼,把海鲜的汤汁都倒进粥里,撒上葱花和香菜。每人盛了一碗,白粥吸足了海鲜的精华,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太满足了!”张丽娅捧着碗,“这粥比海鲜还绝。”
郭冬宝喝着粥,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故事的开始,自己在理发店丢了包,是凌蕾他们帮忙找回来的,后来又认识了这么多哥哥姐姐。他们从不用“大学生”的眼光看他,会听他说画室的趣事,会记得他爱喝雪碧,会像今天这样请他们吃饭。他看着桌上说说笑笑的人,忽然觉得滨城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牵挂。他偷偷攥紧拳头:毕业一定要留在这儿,跟这些人做一辈子的朋友,就算以后分开,这四年的情谊也得牢牢记住。
“咳咳。”凌蕾清了清嗓子,把二郎腿翘起来,手指在桌沿敲了敲,“今天叫大家来,不光是吃海鲜。”
众人都放下碗筷,连赵晓天也坐直了,像幼儿园小朋友等着老师讲故事。张丽娅笑着推了推她:“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凌蕾眼睛亮晶晶的,往前倾了倾身:“我跟我家吴晋衡,想搞个浪漫二人旅行——他快过生日了,想给他个惊喜。今天就是来求攻略的,你们可得帮我把把关,争取让这趟旅行完美得没话说!”
“哇!”白思园眼睛瞪得圆圆的,“蕾姐你也太浪漫了吧!”沈凛绘也点头:“吴哥肯定会感动坏的。”
“那你们要去哪儿?”赵梓问。
“桂林。”凌蕾看向郭冬宝,“冬宝,你毕业旅行不是去过吗?给我们好好说说。”
郭冬宝正喝着雪碧,被这么一点名,“噌”地就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吱呀”一声,他手还下意识地背在身后,脑袋低着——这是高中留下的条件反射。那会儿英语老师总爱叫他回答问题,他明明会,却一紧张就低头弯腰,像棵被风吹弯的芦苇,偏偏老师就爱他这模样,说“能活跃气氛”,不然课堂上真有人能睡得直打呼。
“我……我当时去了一周,先到的桂林北站……”他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真像在课堂上背书。
“停!”张丽娅笑得直拍桌子,“这又不是上课,坐下说。”沈凛绘也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别紧张,就跟我们聊天呢。”
凌蕾也笑了,给他杯子里续满雪碧:“坐下说,慢慢讲,我们都听着呢。”
郭冬宝这才红着脸坐下,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缓了缓神,说起了他和爸爸的桂林之行:“第一天早上到北站,出了站就找酒店,在叠彩区那边,离叠彩山特近。酒店门口有个小摊,羊汤米粉才六块钱一碗,汤是奶白色的,飘着葱花,羊杂切得碎,粉滑溜溜的,我爸说比北方的面还过瘾。下午就去爬叠彩山,山上能看见漓江,风一吹特凉快。那附近还有个万达广场,晚上去吃了啤酒鱼,超市里的芒果才三块钱一斤,甜得齁人。”
他越说越顺,眼睛也亮了:“第二天去象鼻山,就在市区里,那山真像头大象在喝水,拍照特出片。我们还转了旁边的市场,阿姨们卖的桂花糕,五块钱一大块,糯叽叽的,带着桂花香。第三天去了个溶洞,叫芦笛岩,里面的钟乳石被灯照得五颜六色,跟仙境似的,好多外国人举着相机拍,嘴里不停说‘amazing’。”
“第四天就去阳朔了,坐高铁二十分钟就到。”郭冬宝掰着手指算,“在阳朔住了两晚,租了自行车沿遇龙河骑,河水清得能看见鱼,竹筏漂在上面,跟在画里走似的。第五天去了十里画廊,路边全是野花,还有人在河边写生。第六天回市区,去了靖江王府,说是明代藩王住的地方,里面的城墙爬着爬山虎,特古朴,不过要是时间紧,其实可以不去。第七天就坐火车回来了。”
他说得不算华丽,但每个细节都透着真切,大家听得都入了神。“那住的地方推荐叠彩区?”张淼拿出手机记,“离景点近,吃饭也方便?”“阳朔是不是一定要住一晚?”赵梓问,“竹筏得提前订吧?”
“我觉得可以帮蕾姐查查现在的民宿价格,”白思园说,“还有漓江的游船班次,别到时候没票了。”郭冬宝也点头:“我把当时的攻略发给蕾姐,里面有小摊老板的微信,她要是去,说不定能给打折。”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从景点路线到美食推荐,连“要不要带晕车药”“桂林雨季带不带伞”都想到了。凌蕾看着大家认真的样子,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热乎乎的。
散伙时快十点了,晚风带着点凉意。凌蕾站在路边,看着郭冬宝他们勾着肩往地铁站走,沈凛绘的连衣裙在路灯下晃出淡淡的影子。她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圆乎乎的,像吴晋衡笑起来的眼睛。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出声,脚步轻快地往家走。海鲜的鲜、朋友的热乎气、还有心里那个慢慢成形的旅行计划,都让这个夜晚变得格外甜。
第167章 出发 带着心意的清晨
临睡前,凌蕾习惯性点开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智能提醒:“您的航班还有9小时准备,建议明日上午7:10出发。”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像含了颗糖,甜意从嘴角漫到眼底。这场旅行,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和她的“小吴宝宝”,一场只有两个人的浪漫桂林行。光是想想吴晋衡收到惊喜时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在被子里悄悄蜷了蜷手指,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
为了这场旅行,她的“后援团”可是下了大功夫。四个闺蜜把整理好的攻略、注意事项、甚至当地小吃测评,一张张截图发过来,足足有七八张,每张都标着重点;郭冬宝为首的五个大学生更夸张,特意做了两个ppt,从必去的漓江边竹筏到避雷的“天价特产店”,条理清晰得像份学术报告,全是干货,半点花哨没有。
她们还特意建了个群,把这些资料全存进去,凌蕾点开群聊,看着里面“后援指挥中心”的群名,忍不住笑了——以后路上遇到啥问题,发个消息,这群人肯定能立刻帮着查攻略、想办法,比导航还靠谱。
吴晋衡是三天前才知道这场“秘密计划”的。那会儿他才猛然想起,前阵子一起吃饭时,凌蕾总追着问他“还有年假吗”,他当时还说“年假休完了,不过真要请十几天假,也能协调”。如今想来,那些问话里藏着的全是伏笔。
“原来你早就在盘算这个了?”当时他看着凌蕾递来手机里显示的机票,声音都有点发愣。凌蕾却笑着晃他的胳膊:“谁让你快过生日啦?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吃碗面就完了吧?”
他愣了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长这么大,他几乎没认真过过生日。小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好,爸妈忙,最多是生日那天多炒两道肉菜,比如妈妈拿手的红烧肉,就算庆生了。哪想过,会有人为了他的生日,特意策划一场旅行?
“会不会太折腾了?”他嘴上问着,心里却暖烘烘的。这年纪,好像早过了为一场旅行疯狂的阶段,可看着凌蕾眼里亮晶晶的期待,他怎么舍得拒绝?再说,两个人的旅行,或许能让他们的关系再靠近一步呢。“好啊,”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都听你的。”
一夜无话,只觉得晨光来得格外快。第二天一早,吴晋衡拖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快步往凌蕾家楼下走,刚要抬脚上楼,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嘿,小吴宝宝!这边这边!”
回头一看,凌蕾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穿着件浅蓝的防晒衣,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旁边站着个憨厚的男生,是林宇航。
“别上楼啦,”凌蕾朝他招手,“昨天我跟淼淼说了今天出发,这不,特意让林宇航来送咱们去机场。”
林宇航咧嘴一笑,拍了拍身边的小本田车门:“正好让你们感受下我的车技,保证最快、最安全送到机场,红灯都绕着走。”
三人也不啰嗦,吴晋衡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凌蕾拎着帆布包坐进后座,吴晋衡挨着她坐下,林宇航发动车子,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子不算新,是辆开了几年的小本田,但收拾得干净,座椅套是浅灰色的,透着股实在劲儿。林宇航选了条最宽阔的路,虽然要过几个高架桥,却一路红灯少,几乎没堵车,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往后掠。
林宇航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凌蕾正拿着手机给吴晋衡看什么,两人头挨着头,笑得轻声细语。他心里有点羡慕——“桂林山水甲天下”,这话听了多少年,他还从没去过呢。等这俩人回来,可得好好问问,那山水是不是真像画里那么好看,亲眼见了才甘心。
车子很快到了机场出发层。林宇航停稳车,回头冲他们扬了扬下巴:“快进去吧,一路顺风,玩得开心!对了——”他特意加重语气,“回来别忘了给我和淼子带点特产,不用贵,尝个鲜就行。”
“放心放心,肯定少不了你的!”凌蕾拉着行李箱跳下车,冲他挥挥手。吴晋衡也跟着下车,笑着点头:“我们先走了,你回去路上慢点。”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机场大厅入口,林宇航才摆摆手,摇起车窗。五月的天,太阳已经挺烈了,他顺手拧开空调,冷气“嘶”地涌出来,他舒了口气:“爽歪歪。”
他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心里嘀咕:“这俩人真会选日子,请假连上五一,这不就是个小长假嘛,会享受。”
他今天跟单位请了三小时假,现在往回赶,时间还富裕点。“不如去公司附近那家奶茶店,喝杯冰镇杨枝甘露?”他盘算了下,正好挥霍掉这次事假的“小尾巴”。
打定主意,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轻快地汇入返程的车流,车速悄悄提了起来。
第168章 桂林初味——羊汤里的山影
飞机降落在桂林两江国际机场时,正午的阳光正烈,透过舷窗看下去,远处的山像浸在水里的墨画,淡淡的青影浮在绿绸子似的田埂上。出了机场,网约车直奔维也纳国际酒店——这是郭冬宝在ppt里圈出来的“性价比之选”,平时算中高档,这会儿不知是淡季还是离高铁站近,标准间竟只要210块,凌蕾忍不住跟吴晋衡嘀咕:“这波赚了。”
酒店大堂敞亮,一盏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碎光洒在地板上,像落了一地星星。大厅靠中心位置立着座十二生肖石雕,鼠的狡黠、牛的憨厚、虎的威风……个个雕得眉眼分明,只是常年被游客摸得额头、鼻尖泛着温润的光,像蒙了层薄釉。
“您好,办理入住。”凌蕾把身份证递过去,前台小姑娘接过,脸上带点歉意:“不好意思呀,我们下午两点才退房,今天住客多,房间还在打扫。您看先把行李寄存,留个电话,一腾出来就第一时间通知您?”
“没事没事。”凌蕾摆摆手,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他们坐的特价航班没含午餐。“正好,先去填肚子。”她冲吴晋衡眨眨眼,“郭冬宝说这家酒店的自助早餐米粉特香,不过现在,先去尝他说的‘续命羊汤’。”
行李寄存在前台,两人按郭冬宝给的“手绘路线”找过去。过了马路左转,果然钻进一条五金建材街:街边堆着成捆的水管,墙上挂着亮闪闪的钢丝钳,空气里飘着点铁锈和橡胶的混合味,倒有种实在的烟火气。走到头没过马路,右拐没几步,就看见块红布招牌,边角磨得发旧,写着“富珍米粉”,推拉玻璃门敞开着,门口摆着台饮水机,桶里的水冒着细泡。
“就是这儿!”凌蕾眼睛一亮。店里挺亮堂,木桌木椅擦得干净,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老板娘正站在灶台前,系着蓝布围裙,手里的漏勺在沸水里一搅,米粉打着旋儿浮起来。
“两位吃点什么嘞?”老板娘抬头,广西口音软乎乎的,像浸了水的糯米。
“来两份招牌羊汤米粉,”凌蕾笑着扬了扬下巴,“听朋友推荐来的,说你们家的最香。”
“我们按坨卖哦,”老板娘用漏勺敲了敲锅沿,“小碗两坨,大碗三坨嘞。”
吴晋衡抬头看了眼价目表,上面红笔写着“小碗6元,大碗9元”,便道:“给我来碗大碗的,三坨,9块是吧?”
“对对对。”老板娘应着,又问凌蕾,“姑娘呢?”
“我也来大碗!”
付了18块,老板娘转身忙活起来。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抓把米粉扔进漏勺,在沸水里焯两下,倒进碗里,再舀上一大勺奶白的羊汤,铺上切得薄薄的羊肉片、脆嫩的羊杂,最后撒把葱花,动作麻利得像在跳舞。
很快,两碗米粉端上桌。小料台在墙角,罩着玻璃罩,里面摆着十来样:红的小米辣、黄的酸豆角、褐的花生碎、亮的辣椒油,还有两种颜色的咸菜,绿的像翡翠,黄的像琥珀。老板娘路过时又叮嘱:“罩子掀开拿,用完盖好哦,防苍蝇嘞。”
凌蕾想起郭冬宝的话——“他家羊汤本身就香,不用加太多料”,便只捏了点葱花和绿咸菜,拌匀了尝一口。米粉滑溜溜地钻进嘴里,带着米香,羊杂脆嫩,羊肉炖得酥而不烂,最绝的是汤,奶白醇厚,喝一口,鲜得直咂嘴,一点羊膻味都没有,只有骨汤熬出的绵长暖意。她平时吃汤面从不喝汤,这会儿却端着碗,不知不觉喝了大半,奔波的累劲儿像被热汤烫化了,从胃里暖到心里。
吴晋衡加了勺辣椒油,拌匀了,边吃边点头:“这羊杂处理得真干净,一点怪味没有。”他望着碗里的羊杂,忽然笑了,“以前去内蒙古乌兰察布的凉城,那边的羊杂碎里加土豆条,撒把辣子,热辣辣一碗,能暖到骨头缝里。”他顿了顿,眼里漾着点怀念,“不过那都是好早的事了,没想到在这儿,吃到了不相上下的鲜。”
店里四五桌客人都埋头吃粉,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老板娘闲下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捧着平板电脑刷短视频,时不时笑出两声,和锅里的咕嘟声混在一起,透着股安稳的热闹。
吃完米粉,凌蕾看了眼手机,酒店还没来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戳了戳吴晋衡的胳膊,“去叠彩山吧?郭冬宝说那儿能看‘江山会景处’。”
两人在街边站了站,没见着公交站牌,桂林也没地铁。“出来玩,该花就花点。”凌蕾点开网约车软件,“打车去!”吴晋衡笑着点头,阳光落在他脸上,和远处的山影一起,成了桂林给他们的第一份温柔。
第169章 叠彩山记——从石阶到云端
网约车在小巷里转了个弯,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出细碎的声响,过了道蓝白相间的起落栏杆,师傅把车停稳:“两位瞧仔细,往前拐个弯就是叠彩山,顺着道往上,就是登山的路喽。
“谢啦师傅!”两人推门下车,手里空空的,只有手机在裤袋里轻晃,走得像要飘起来。没几步,就见栋二层小楼立在路边,白墙配着黛瓦,木窗棂雕着简单的花纹,倒像哪家文人的书斋,直到看见旁边“公共卫生间”的牌子,凌蕾才笑出声:“正好!先解决内急,省得上山找不着。”
卫生间门口的牌子红得扎眼:“女厕——二楼”,旁边一段白瓷楼梯擦得能照见人影,凌蕾几步跑上去,吴晋衡则拐进一楼男厕。洗手时,他瞅着水池上方的“观景洞”指示牌,忍不住推门进去——洞不深,穿过去就是片开阔的视野,远处一条河弯弯曲曲,水色碧得像块翡翠,想来是漓江的支流,风从洞口钻进来,带着水汽的凉。
“这洞后面有啥?”凌蕾从二楼下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一条河,绿得很。”吴晋衡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像条绸带绕在山脚下。”
“不管啦,上山!”凌蕾拉着他就走,步子迈得快,像怕山景跑了似的。
叠彩山的门不算阔气,红漆门楼搭着绿瓦顶,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倒醒目,“叠彩山”三个大字旁边,小字写着“江山会景处”,底下电子屏滚着红底白字:“爱护山水,文明游览”。往里走几步,小白墙上的画倒有巧思:左边是《千里江山图》的青绿山水,右边却画着现代景致——贵州天眼的银色“大锅”嵌在群山中,军民并肩扛着粮食,老人带孩子在公园放风筝,一笔一画都透着“人民幸福”的暖。青瓦顶在阳光下泛着光,让人心里生出点国富民强的踏实。
前面就是大片石阶,分岔通向几处,游人不多,只有几个环卫工在扫阶,竹扫帚划过石头,沙沙地响。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大爷见他们停步,直起腰说:“登山走中间这条,好走,风景也全。”
“谢大爷!”两人顺着中间的石阶往上,路是弯弯绕绕的,时而穿林,时而临崖,路边怪石嶙峋,有的像蹲兽,有的像斜倚的仙人,倒添了趣。走得不算累,风里混着草木的香,惬意得很。
到了半山腰,忽然撞见座像寺庙的山门:黄墙灰瓦,门楣上悬着“叠彩”匾额,旁边一副对联:“到清凉境,生欢喜心”,字里行间都透着静气。进了门,见两侧立着两尊遗像,是明末驻守桂林的将领,画像里的人眉眼刚毅,倒让这山多了几分历史的沉厚。
往里走,就是处开阔的山洞,算是山的“心脏”。洞壁上刻着“愿做桂林人,不愿做神仙”,字是红的,旁边围了几个游客拍照,吴晋衡也拉着凌蕾站过去,“来,打卡。”洞里还有不少佛像和石刻画,线条古朴,透着庄严,倒真像块“福庭佳境”。再往里,是个南北对通的狭小山洞,风从这头穿到那头,凉得像浸了冰,几个游人坐在石上歇脚,说笑声被风揉碎了,轻轻飘飘的。洞壁上还有个大大的“寿”字石刻,笔力浑厚,凌蕾伸手摸了摸,“沾点福气。”
又爬了段石阶,就到了山顶明月峰。极目望去,远山像淡墨画在蓝天上,漓江在脚下绕成青罗带,岸边的房屋、绿树都成了小小的点缀,正应了韩愈那句“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吴晋衡掏出手机拍个不停,凌蕾则眯着眼看山影,“果然比照片里好看一百倍。”
买了瓶冰镇矿泉水,坐在石头上歇脚,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打了个颤。下山时,见路边有座亭子,青瓦翘角,几个游客在里头聊天,亭边有池清水,锦鲤在水里游得欢。不远处的树上挂着绿油油的果子,圆滚滚的,比梨大些,凌蕾正好奇,就见个小朋友举着瓶饮料,瓶身上的水果图案和树上的果子一模一样,“哦!是罗汉果!”她恍然——以前只见过店里干硬的黑褐色壳,没想到新鲜的罗汉果这么饱满,绿得发亮,像挂在枝头的小灯笼。
正看得入神,手机响了,是酒店前台:“您好,您的房间已经打扫好了,随时可以回来入住哦。”
吴晋衡看了眼凌蕾,两人相视而笑。山风正好,带着草木和水汽的香,下山的路,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第170章 夜话与晨熹
洗漱台的水渍还没擦干,凌蕾刚把护肤品摆回架子,手机就“嗡嗡”震起来,屏幕上“老爸”两个字跳得显眼。她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接起时声音已经松快下来:“刚洗漱完,正准备睡呢。”
“跟淼淼玩得咋样?”凌朝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视背景音,“桂林天气热不热?晚上别贪凉。”
“挺好的呀,”凌蕾往后站了站,后背靠在墙上,“今天爬了叠彩山,风景绝了,晚上还去逛了菜市场,吃了好多小吃。您就别操心了,这几天要是想我,发微信就行,电话别老打,万一我跟淼淼正逛街呢。”她说得飞快,像怕被打断,心里却在打鼓——幸好提前跟张淼串好了供,说两人“虚拟同行”。
电话那头顿了顿,凌朝峰的声音沉了点:“淼淼那孩子……你们玩归玩,别学些不着调的。你说你从小肯拼,咋就爱跟那些天天吃喝玩乐的混?”
凌蕾心里轻轻“啧”了一声。老爸总这样,觉得奋斗就该是苦行僧,好像吃喝玩乐是洪水猛兽。可谁奋斗不是为了活得舒坦点?她没敢顶嘴,只含糊着:“知道啦,我们就逛吃,不瞎玩。”
“还有,”凌朝峰的语气又提起来,带着股“过来人”的郑重,“俩女生在外头,安全第一。门锁死,门把手上挂个玻璃杯,有人推门就响;窗户检查仔细,看看有没有针孔摄像头;空调别开一夜,小心着凉。对了,有人敲门千万别凑猫眼瞅,万一让人从外头捅东西进来……”
“爸!”凌蕾笑着打断他,“您这都快成安全专家了,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知道了知道了,挂了啊,困死了,晚安!”没等老爸再说,她赶紧掐了通话,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有点发潮。
厕所门还关着,抽风机“嗡嗡”地转,像在帮她遮掩心跳。推开门时,屋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了道银亮的线。靠着窗户的那张床上,吴晋衡侧躺着,呼吸匀匀的,像是早就睡熟了。
也是,一天爬山上蹿下跳,又在菜市场转了俩小时,确实累。凌蕾放轻脚步上了自己的床,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味。她没多想,眼皮一沉就坠进了梦里,连个梦都没做,睡得格外踏实。
再次睁眼时,窗帘被拉开了道细缝,晨光顺着缝溜进来,在墙上画了道金斑。凌蕾揉了揉眼睛,转头就见吴晋衡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背对着她,手里捏着手机,膝盖上还放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他穿了件浅蓝t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醒啦?”听见她翻身,吴晋衡转过头,眼睛亮亮的,“看你睡得沉,没敢叫你。”
凌蕾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你醒这么早?”
“习惯了,”他笑了笑,指了指窗外,“你看,早上的天好蓝。”
她凑到窗边,顺着那道缝往外看——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山像浸在水里的墨画,空气里飘着点草木的清香。昨晚的紧张和疲惫都淡了,只剩下旅行里最舒服的那种松弛。
“今天去哪儿?”凌蕾问,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哑。
“你定,”吴晋衡把矿泉水递给她,“反正跟着你,啥都好吃,啥都好看。”
晨光里,他的笑落在她眼里,像菜市场里刚出炉的水晶包,甜得恰到好处。
第171章 早餐桌的甜与酸
维也纳酒店的早餐在五楼。电梯“叮”地停下,门一开就闻见食物的香,绕着几扇关着的会议室门往前走,尽头就是餐厅。门口栏栅旁摆着张木桌,三个大暖壶并排站着,壶嘴冒着丝丝白汽,谁要打水,拎起壶来就能倒,倒水声“哗哗”的,像在跟屋里的热闹打招呼。
收了早餐券往里走,最显眼的就是煮米粉的摊子,三四个人排着队,师傅手里的竹捞箕“哐当”一声磕在锅沿上,沥掉水,往碗里一倒,再舀勺清汤,摆上几片薄肉片,抓把酸豆角、萝卜丁,最后撒点葱花,一碗米粉就递了过来。“这就是冬宝说的‘一天两碗都不够’的米粉?”凌蕾凑过去,眼睛亮闪闪的。
“必须尝尝。”吴晋衡排队的时候,凌蕾已经溜到旁边转了一圈——小香肠在保温盘里油光锃亮,红薯和玉米堆得像小山,清炒时蔬绿油油的,培根煎得焦香,面包筐里躺着牛角包和切片吐司,牛奶机“咕咚”往杯子里灌着奶,鸡蛋有白煮的、煎的,炒河粉裹着酱油色,旁边的水果盘里,西瓜红得透水,蜜瓜黄澄澄,橘子和小番茄堆得冒尖。饮品区那台咖啡机最惹眼,机身印着英文,倒贴着张中文纸条:“美式\/意式”。
“就它了。”凌蕾对着咖啡机研究了会儿,打了两杯意式浓缩,又捏了两袋奶精、两包黄糖,才端着杯子回到座位。这时吴晋衡也端着两碗米粉过来了,还摞着一盘子吃的:水果、小香肠、半块煎蛋,主食妥妥是米粉。
“快尝尝这个粉。”吴晋衡把一碗推到她面前,自己先挑了一筷子。米粉滑溜溜的,在清汤里浸得软韧,酸豆角咬起来“咯吱”响,配着肉片的鲜,确实清爽。凌蕾吸溜着粉,把一杯浓缩推过去:“现磨的,你看那咖啡豆,个个圆滚滚的,看着就好。”
吴晋衡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没加奶没加糖的意式浓缩,那股子苦涩混着焦香,像把中药熬得稠稠的,“轰”地一下裹住整个舌头。他脸瞬间皱成了包子,眼睛都眯成了缝,却硬挺着没吐出来,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得格外用力,表情比小时候喝中药还痛苦。
“哈哈!”凌蕾笑得直拍桌子,“你居然喝不了纯意式?连个小女孩都不如。”
“这哪是咖啡,是苦药吧!”吴晋衡赶紧抓过牛奶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才缓过劲来,委屈巴巴地说,“小女孩才不爱喝这玩意儿。”他平时跟凌蕾在一块儿,总爱耍点小性子,这会儿皱着眉的样子,倒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还真不是瞎说。”凌蕾收了笑,正经起来,“我小侄女澜心,就爱喝这不加糖不加奶的,尤其美式,喝着跟喝水似的。那丫头厉害着呢,我尝过她的咖啡,苦得能皱眉,她倒好,一口闷,要不是她奶奶管着,估计都要上瘾了。”
“汪澜心?”吴晋衡突然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去年全国青少年滑冰系列赛冠军那个?她是你侄女?”
那赛事他刷短视频时刷到过,小姑娘穿着冰鞋在冰上转,像只轻盈的蝴蝶,长得又灵又俏,配着音乐一剪辑,火了好一阵子。他记得那名字,汪澜心,当时还跟同事夸过“这小姑娘太飒了”。
“可不是嘛!”凌蕾下巴抬得高高的,骄傲得像自己拿了冠军,“我表哥的孩子,现在可是小体育明星了。就是之前身体不太好,最近才好利索。”她忽然促狭地眨眨眼,“这么说,她是不是该叫你‘小姑父’?以后给体育明星当姑父,是不是特威风?”
吴晋衡被她逗得笑起来,耳根有点红,却一本正经地说:“那肯定威风。再过阵子,咱该见父母了,到时候我去四川提亲,得跟她好好聊聊滑冰。”
凌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下,暖烘烘的。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的小吴宝宝,怎么这么可爱。
早餐吃得心满意足,吴晋衡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凌蕾剩了小半块面包,笑着说:“战斗力不行了,留着肚子中午吃好吃的。”
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电梯里还能闻到身上淡淡的米粉香。“下一站,象鼻山!”凌蕾晃了晃手机,攻略上的象鼻山照片里,山像头大象伸着鼻子喝水,水面波光粼粼的。
“走!”吴晋衡替她按了一楼,阳光从电梯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暖得像刚才那杯加了奶的咖啡,甜丝丝的。
第172章 象鼻山的真与自助的甜
网约车在路口打了个弯,凌蕾刚数到第十五下,司机就说“到了”。抬头一看,象鼻山景区的门脸藏在绿树后头,不像别处景点那样带着“世外高人”的疏离,倒像小区门口的公园,安安静静地敞着门。“这就是课本里的象鼻山?”她推开车门,风里混着湖水的潮气,还有远处卖冰棍的吆喝声。
进了园才发现,“公园”俩字藏着讲究——路两旁的榕树垂着气根,像老人的胡须,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发亮,远处的山不是孤零零一座,而是连绵着,青黛色的轮廓浸在淡云里,湖面上飘着几叶游船,桨声“哗啦”一下,惊得水鸟扑棱棱飞起来。跟着人流往前走,拐过一片竹林,就看见那座山了——山中间凹进去个洞,远看真像头大象低着头,鼻子正往湖里扎,要汲水似的。
“越看越像!”凌蕾举着手机拍照,镜头里的象鼻山被攒动的人头围着,有人举着丝巾站在湖边摆姿势,有人蹲在石阶上拍湖水倒映的山影。她忽然想起网上那些“网图vs现实”的吐槽,可此刻站在湖边,看着风掠过湖面吹起的涟漪,看着阳光落在山洞口的光斑,倒觉得比滤镜里的“幻境”实在多了。“哪用得着滤镜啊,”她碰了碰吴晋衡的胳膊,“眼睛和心就是最好的镜头。”
“想坐船近点看吗?”凌蕾点开后援群,手指飞快地敲字。消息刚发出去,小颖就回:“竹筏得去遇龙河才带劲!”紧跟着沈凛绘发来张景区图,语音条里的声音软软的:“蕾蕾姐,过了那座弯桥,就能走到象鼻子底下啦。”
正要看图,吴晋衡从旁边转回来,手里还捏着张景区导览图:“不用坐船,跟我走。”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座石拱桥,桥栏上爬着青藤,像条弯弯的玉带,“过了桥就是山那头,能摸到‘鼻子’呢。”
“听小吴宝宝的!”凌蕾笑着回了群消息,“你们吴哥已经探明路了,咱耍去咯!”揣起手机,踩着桥板往前走,桥底下的湖水清得能看见游鱼,吴晋衡扶着她的胳膊,“慢点,石板滑。”
到了山那头,果然离“象鼻”近了——那洞比远看时更敞亮,像大象张开的嘴,洞口的石壁上还留着古人刻的字。旁边的小摊摆着各色纪念品:布艺做的小象挂件,耳朵耷拉着,憨乎乎的;冰箱贴上印着象鼻山的剪影,还有卖“桂林山水”字样的折扇。凌蕾挑了个蓝布小象,又拿了两个冰箱贴,“回去贴冰箱上,也算来过了。”
“尝尝这个?”吴晋衡指着旁边的冰芒果摊,玻璃柜里摆着黄澄澄的芒果,果皮被削得干干净净,冻得硬邦邦的,像块透亮的黄水晶。“15一个。”老板笑着说。凌蕾拉了拉吴晋衡的袖子,小声说“讲讲价”,最后两人花25块买了俩,捧着冰芒果啃起来——冻过的芒果肉又甜又冰,带着点奶香,核上的果肉被啃得干干净净,凌蕾舔了舔手指:“回家我也试试,把芒果扒皮冻起来,肯定好吃。”
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懒,两人打了车去旅店附近的万达广场。烤肉自助餐厅里闹哄哄的,刚进门就被香味裹住——冰柜里的肥牛卷、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生蚝在冰台上冒着寒气,披萨盘转得飞快,冰淇淋机“噗嗤”吐出软乎乎的奶团。“80多一位?”凌蕾看着价目表咋舌,“在滨城,这数得翻一倍。”
吴晋衡已经端了满满一盘肉回来,肥牛、鱿鱼、鸡翅堆得像小山:“敞开吃。”烤盘“滋啦”一声,肉片卷起来,蘸上麻酱往嘴里送,油脂香混着芝麻香,熨帖得很。凌蕾夹了只烤生蚝,蒜蓉的香钻进鼻子,咬一口,蚝肉嫩得能化在嘴里。两人边吃边聊,从冰芒果聊到早上的意式咖啡,直到肚皮撑得圆滚滚,才抹着嘴出来。
回旅店的网约车里,空调吹得人犯迷糊。凌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笑了:“网约车是真舒服,也不贵,以前总觉得‘能省则省’,现在觉得,该对自己好点。”
到了旅店,往床上一躺,被褥带着阳光的暖味。吴晋衡去烧水壶接水,凌蕾翻着手机攻略,忽然觉得这趟旅行就像刚才吃的冰芒果——没有滤镜,没有刻意的“惊艳”,却带着实实在在的甜,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下午去哪?”她侧过头问。
吴晋衡把水杯递过来,眼里的笑像湖面上的光:“你定,反正跟着你,去哪都好。”
第173章 酸野的酸与溶洞的谜
万象城的空调比景区里凉快点,凌蕾刚找着座位,就见邻桌端上盘红彤彤的东西,裹着辣椒粉,看着像腌过的萝卜和芒果。“那就是酸野吧?”她戳着菜单,“油爆小管、白切鸡,再来个这个?”吴晋衡正扫码点餐,抬头笑:“先点这俩,不够再加。”
等菜的功夫确实慢,邻桌的酸野都快吃完了,他们的桌还空着。凌蕾正想招手,穿蓝布围裙的服务员端着个玻璃碗过来,“不好意思久等啦,送份我们的酸野,尝尝鲜。”碗里的菠萝、黄瓜条泡在透亮的卤汁里,撒着白芝麻,凌蕾夹了块菠萝,酸溜溜的裹着点甜,辣粉在舌尖跳了跳,“哎?这味儿挺特别!”
刚嚼完,油爆小管就上桌了。小管就是鱿鱼,裹着薄淀粉炸得金黄,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肉却嫩得弹牙,酱汁带着蒜香和点辣味,吴晋衡夹了只放她碗里:“蘸醋更鲜。”白切鸡随后端来,鸡皮黄澄澄的,透着点油光,蘸料是姜蓉加生抽,凌蕾夹了块鸡腿肉,皮滑肉嫩,姜蓉的辛香刚好解了腻,“比咱那的白斩鸡更清爽!”
“这趟没白来,”凌蕾扒着米饭,“吃当地菜才叫旅行嘛。”吴晋衡点头,给她盛了勺酸野里的黄瓜:“你看,等得值。”
饭后打了网约车去芦笛岩,车子驶离市区,路边的高楼变成了矮矮的青砖房,墙头上爬着三角梅,有老人坐在竹椅上摇蒲扇,狗趴在路边吐舌头。“这地方够偏的,”凌蕾扒着车窗,“真有溶洞?”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笑:“芦笛岩可是‘国宾洞’,里面美着嘞!
车子停在山脚下,司机指了指不远处的石阶:“顺着往上走,景区入口在半山腰。”台阶是青石板铺的,被太阳晒得发烫,凌蕾刚迈两步就咋舌:“这得爬多久?”吴晋衡拎着她的包:“刚吃饱,正好消消食。”
才走没几步,凌蕾忽然停住:“不对啊,这景区咋没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蝉在树上“知了知了”叫,石阶两旁的树把阳光筛成碎金,偶尔有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别是被骗了吧?”她掏出手机要查退票,吴晋衡拉了她一把:“先到入口看看,说不定入口在上面呢。”
正说着,就见树林里“哐当”响了一声,一列绿白相间的小火车慢悠悠开过来,铁轨架在半空,像条银带绕着山转。“这玩意儿跟重庆轻轨似的!”凌蕾举着手机拍,小火车开得极慢,他们走得快了,竟能和车厢里的游客对上眼,有人朝他们挥挥手,凌蕾也笑着挥回去。
“前面有人!”吴晋衡指了指石阶尽头。果然,五六分钟后,就见一片平地上立着售票亭,栏杆里绕着长长的队伍,少说有近百号人,都举着手机扇风。“我去,人在这儿呢!”凌蕾松了口气,拉着吴晋衡往队伍尾走。
“手机买票的话,直接到洞口扫码就行。”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路过,笑着指了指队伍旁的通道。两人眼睛一亮,不用排队?赶紧跟着指示往洞口走。
洞口藏在山坳里,像块被凿开的黑石,两个清洁工正用拖把擦着地面,水渍在头顶彩灯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空气里潮乎乎的,带着点泥土和石笋的腥气,往里望是黑漆漆的,只能看见隐约的灯光在深处晃。
“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凌蕾拽了拽吴晋衡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里面该不会有啥惊喜吧?”吴晋衡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往洞口照了照,光柱里飘着细小的水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他推了推她的后背,“走,探秘去。”
第174章 溶洞的幻与街巷的暖
刚进溶洞,凉意就裹着潮气扑面而来,比空调还沁心。凌蕾下意识往吴晋衡身边靠了靠,洞里的路果然高低不平,石阶忽陡忽缓,得盯着脚下走。旁边导游举着小蜜蜂,声音在岩壁间撞出回音:“各位看左边——‘狮岭朝霞’!这些石柱石笋是石灰岩经亿万年滴水形成的,灯光打上去,像不像一群狮子迎着朝霞抬头?”
凌蕾顺着光柱望去,果然!淡红、明黄的光洒在嶙峋的石上,有的像昂首的雄狮,鬃毛乍起;有的像蜷卧的幼狮,尾巴还翘着。“太像了!”她举着手机连拍,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吴晋衡赶紧扶她胳膊:“慢点,别摔着。”
往前走,洞顶垂着的石乳像冰棱,有的尖细如针,有的圆钝如球。窄处仅容一人过,凌蕾伸手摸了摸岩壁,湿凉的,指尖沾了层细滑的潮气。“红萝宝藏到了!”导游的声音又起,“这穹顶像不像新娘的华盖?石乳垂下来的褶皱,多像纱幔!”抬头看,乳白的石幔层层叠叠,灯光透着粉紫,真像谁把云锦挂在了头顶,凌蕾忍不住“哇”了一声。
最惊艳的是水晶宫。一进去,凌蕾就愣了——洞顶和岩壁上满是细碎的反光,像撒了把星星,脚下竟有片浅浅的水,把洞顶的石笋、灯光全映在水里,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影。“八三版《西游记》里东海龙宫就在这儿拍的!”有游客喊。凌蕾拉着吴晋衡站在水边,看水里的“龙宫”随波晃,忽然觉得自己像闯进了神话里,“怪不得叫水晶宫,真跟镶了钻似的!”
“天柱”更绝,两根石柱从地拔到洞顶,得两人合抱才能围住,表面的石纹像老树的年轮,灯光下泛着青灰,透着股沉甸甸的气势。吴晋衡举着手机,把凌蕾和石柱一起框进去:“站近点,显得你娇小。”凌蕾笑着捶他一下,却乖乖站过去,快门“咔嚓”响时,她忽然觉得,这石头里藏着的何止是风景,还有时光的劲儿呢。
自由逛的时候,他们在“幽径听泉”处停了脚。石缝里渗下的水滴滴答答落进小潭,声儿脆生生的,像谁在弹玻璃珠。凌蕾靠在吴晋衡肩上,看潭里的倒影:“以前总觉得溶洞就是石头,原来能这么好看。”吴晋衡嗯了一声,手指划过她发梢:“比照片里强多了,眼睛看的才真。”
出来时才三点多,太阳还烈着。去卫生间的路上,凌蕾忽然停住——排队的人里,大半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的举着手机拍排队的队尾,有的用生硬的中文问“还有多久”。“这么多老外?”她小声说。吴晋衡笑:“咱国家的景,世界都稀罕。”凌蕾想起自己以前总爱逮着外国人练英语,现在倒觉得,安安静静看他们和自己一样为美景排队,也挺有意思。“走,不凑这热闹了。”她拉着他往回走,“去东西巷!”
网约车穿街过巷,路边的老房子墙头上,三角梅瀑布似的垂下来。东西巷就在市中心,青石板路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宅子,却嵌着玻璃门的咖啡馆、挂着红灯笼的小吃铺,老的新的混在一起,倒不别扭。“先逛巷,再去正阳路步行街吃小吃?”凌蕾指着巷口的招牌。吴晋衡拎着她的包,脚步跟着她:“你定,我跟着。”
巷子里飘着桂花香,有老太太坐在竹椅上卖桂花糕,木屉子里的糕透着米白,撒着金黄的桂花。凌蕾买了两块,递一块给吴晋衡:“尝尝,刚蒸的。”糕糯叽叽的,甜里裹着桂花香,不腻。往前走,见家卖绣球的铺子,红的、蓝的绣球挂了满墙,老板说都是手工绣的。凌蕾挑了个蓝底绣银线的:“挂家里,纪念这趟来广西。”
出了东西巷,拐个弯就是正阳路步行街。刚靠近,就闻见酸笋的味儿,混着烤串的香、糖水的甜。凌蕾眼睛亮了:“前面有酸野摊!”玻璃柜里摆着泡得红红的萝卜、黄黄的菠萝,还有裹着辣椒粉的杨桃。“要份什锦的!”她跟老板说,吴晋衡在旁边笑:“刚在饭馆吃了,还没够?”“不一样嘛,这是街头的!”凌蕾接过纸碗,叉了块萝卜塞进嘴里,酸得眯眼,辣得咧嘴,却笑得开心,“你尝尝,比饭馆的更野!”
步行街的人摩肩接踵,有卖唱的姑娘抱着吉他,唱着广西话的歌;有小孩举着跑过,糖丝沾在鼻尖;还有老字号的米粉店,门口排着长队。凌蕾拉着吴晋衡在人群里钻,像两条快活的鱼。“晚上在这儿吃米粉?”她指着排队的店。吴晋衡点头,眼里的笑比夕阳还暖:“都行,只要你爱吃。”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黏在青石板路上。凌蕾咬着酸野,看吴晋衡手里拎着她买的绣球、桂花糕,忽然觉得,这趟旅行就像这步行街——热热闹闹的,有老味道,有新意思,藏着说不清的暖,从眼睛一直甜到心里。
第175章 晴云里的生日路
来桂林三天,日子像浸在漓江水里的竹筏,晃晃悠悠就漂过了。凌蕾趴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刷手机,脚丫子还跟着视频里的节奏一晃一晃——明天要去阳朔的念头,像颗糖含在嘴里,甜得她时不时咂摸两下。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更何况,明天还是吴晋衡的生日,她早把浪漫剧本在心里演了八百遍:在漓江边的竹筏上,举着蛋糕让山山水水都当见证。
“哎,”吴晋衡的声音忽然从窗边飘过来。他刚从靠窗的小沙发上站起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眉头微蹙,“天气预报说明天90%有大雨。”
“不是吧?!”凌蕾像被针扎了似的,“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手机“啪”地掉在床单上,屏幕还亮着桂林美食的视频。她扒着枕头往前凑,眼睛瞪得溜圆:“今天这太阳毒得能煎鸡蛋,明天怎么会下雨?咱来这三天,连个雨星子都没见着啊!哎呦我去——那怎么办呀?”
吴晋衡走过来,弯腰捡起她的手机,顺手往她身边的空位一坐:“看情况呗。不下雨就走,真下了,咱就在市区转,也一样。”
“那能一样吗?”凌蕾急得抓耳挠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床单,“明天是你生日啊!我都计划好了,在船上吃蛋糕,让山当背景板,多特别!这天气怎么回事啊,专挑日子捣乱!”她噘着嘴,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话梅,“我总觉得,得到阳朔过这个生日,这趟旅行才算圆了。”
吴晋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蹭过她的发梢:“能在桂林跟你一块儿过生日,我已经挺开心了。就算不去阳朔,找个馆子吃顿好的,咱俩瞎逛会儿,不也挺好?”
话是这么说,可凌蕾心里那点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刷视频的心思全没了,草草洗漱完就钻进被窝,临睡前还不死心,摸出手机搜阳朔县的天气预报——红通通的“90%降雨概率”像个嘲笑的鬼脸。“他大爷的!”她小声骂了句,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都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心里揣着事,凌蕾醒得比闹钟还早。天刚蒙蒙亮,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噔噔噔”跑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外头竟是响晴的天!蓝得像刚洗过的棉布,几缕云轻飘飘地挂在天上,连风都带着点暖烘烘的劲儿。
“小吴宝宝!生日快乐!”她扭头冲另一张床喊。吴晋衡还裹着被子,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睁开眼,看见她光着脚站在窗边,嘴角先弯了起来。
凌蕾早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个小黑盒子,跑过去递到他面前,盒子边角还沾着点旅途的灰尘:“不算贵啊,但我看你总说看时间不方便……华为手表,你试试?”
吴晋衡刚醒,眼神还有点发蒙,接过盒子拆开,银灰色的表盘在晨光里闪了闪。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掀开被子下床,一把把凌蕾拽进怀里。胳膊收得很紧,几乎要把她嵌进怀里,脸颊在她额头上贴了贴,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喜欢。”他就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哑哑的,却比千言万语都实在。凌蕾被他抱得鼻尖发酸,抬手回抱住他,心里那点因天气而起的疙瘩,早被这拥抱融化了。
收拾洗漱完,两人照旧去维也纳酒店的餐厅吃早餐。粥是温的,油条是脆的,桂林米粉的汤头飘着鲜辣的香。凌蕾给吴晋衡盛了碗小米粥,又夹了个茶叶蛋:“寿星得吃蛋,滚掉坏运气。”吴晋衡笑着把蛋剥了壳,递回给她:“你先咬一口,沾沾福气。”
吃完往酒店外走,天却又有点“变脸”。刚才还透亮的蓝,不知何时飘来些积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这云……”凌蕾仰头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要下就痛痛快快下一场,让我死心;不下就赶紧把云收了,这么吊着,真难受。”
吴晋衡拉过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先去取蛋糕。别的再说。”
打车到日月塔公园时,日头又从云缝里钻了出来。双塔立在杉湖中央,日塔鎏金的顶在光里泛着暖,月塔的银白塔身浸在水里,连倒影都透着清亮。“要门票呢。”凌蕾指着入口的牌子,正犹豫,见两个阿姨顺着湖边的石板路往里走,赶紧凑过去问。“湖边这圈不要钱!”阿姨嗓门亮,“门票是进塔的,能登上去看,还能走地下通道到另一座塔。但我跟你说,在外头看更得劲,塔影在水里晃,比在塔里挤着强!”
“可不是嘛!”凌蕾拉着吴晋衡沿湖走,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塔身上的花纹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像谁在石头上绣了细密的图案。她举着手机拍,吴晋衡在旁边笑:“晚上来才好看,灯全亮了,金的银的,像俩装了星星的塔。”“那晚上有空再来!”凌蕾头也不回,“先找刘小爷蛋糕房,听这名就够酷。”
蛋糕房在日月塔入口前的那排门脸房里,木招牌上“刘小爷蛋糕房”几个字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只叼着奶油花的小猫。老板娘从冰柜里拎出蛋糕,淡粉色的盒子系着银丝带,打开来,芒果乳酪千层像朵叠起来的云——黄澄澄的芒果块嵌在乳白的奶油里,动物奶油透着自然的光泽,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香。“一百块,值了!”凌蕾拎着盒子,指尖碰着冰凉的盒壁,忽然拍了下大腿,“走!去阳朔!”
“不怕下雨了?”吴晋衡挑眉。
“下就下呗!”凌蕾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竹筏上有棚子,蛋糕放凉了才难吃。再说你看这太阳,哪像要下大雨的样?都快十一点了,要下早下了!”
吴晋衡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行。走!”
叫的网约车是辆白色比亚迪,师傅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头发染成了浅金色,说话带着点桂林口音的爽利:“去20元观景台啊?那地儿出片得很!你们是去拍人民币同款吧?”
“是啊是啊!”凌蕾笑着应,“师傅,这路得走多久?”
“快得很,一个来小时。”师傅打了把方向盘,车拐出市区,“过了前边那座桥,你们就看去吧,山都跟画里似的,青一块绿一块,跟《千里江山图》活了似的。”
车窗外,高楼渐渐变成了矮房,路边的田埂里,水牛甩着尾巴啃草,远处的山像被墨笔染过,一座连一座,青得发翠,真如铺开的长卷。凌蕾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山影往后退,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稻子的清香。她忽然转头看吴晋衡,他正低头调手表,新戴的表盘在光里闪了闪。
“你看,”凌蕾指着窗外,“就算下雨,这一路的山也够好看了。”
吴晋衡抬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出去,又转头看她,眼里的笑比阳光还暖:“嗯。有你,有这山,在哪过生日都好。”
车还在往前开,路两旁的山越来越近,云不知何时散了,天蓝得像泼了蓝颜料。凌蕾心里的那点忐忑早没了——生日嘛,有晴云,有山水,有手里的千层甜,还有身边这个人,这条路往哪走,都是最好的光景。
第176章 阳朔雨歇 舟载生辰
车程悠悠,足足晃了两个钟头。司机小哥把车速压得稳当,像怕惊扰了路两旁的景致。中途过一个村镇时,天阴了阴,飘下几滴雨来,细得像针尖,落在车窗上几乎看不见——别说开雨刮器,连让玻璃蒙层雾都不够。凌蕾瞅着窗外,忍不住撇撇嘴:“这就是天气预报说的‘90%大雨’?连小雨都算不上吧?简直坑人!早知道早上就直接来这儿了,这不是平白浪费时间嘛。”
“两位去阳朔,不住一晚?”司机小哥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诧异。
“住一晚?”凌蕾愣了下,随即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可我们行李还在市区旅店里呢,今天的房费也交了呀。”
“那倒也是。”小哥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补了句,“不过来一趟值当,阳朔这地方,确实值得来回跑。”
这话让凌蕾的心思活络起来,像被投了颗石子的小湖。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心里飞快地盘算:市区那200块房费,要是不住,不就等于打了水漂?她向来在这些事上算得清,可转念一瞅身旁的吴晋衡,今天是他生日啊。再说来回打车回市区,又是一百多,这么算下来,好像更不划算……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挺大决心,对自己说:“算了算了!找个便宜旅店,就在这儿住下!反正行李在房间里,房卡在我手上,人家明天下午三点才退房呢。难得任性一回!”
想通了,她倒不说话了,只支着下巴盯着窗外,眼神随着掠过的树影轻轻晃动。
吴晋衡看她半天没动静,才慢悠悠开口:“本来还说今天下雨就不来了,现在能过来,挺好的。怎么安排都行,旅行嘛,不就是图个自由散漫。”
“小吴宝宝,”凌蕾突然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今天可是你生日,来回折腾太不值当了。咱就在这儿住下,玩到明天下午再回市区,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吴晋衡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行,听你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司机小哥只专心开车,车厢里一时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雨不知何时停了,临近中午十二点,车子终于汇入阳朔的主街,车流渐渐密起来,人声也热闹了。到一个十字路口,司机把车停稳:“到啦,前面就是20元观景台。里面不让通车,警察拦着呢,人实在太多。你们要么在这周围找地方吃饭,要么直接进景区,往前走走都是玩的,保管能尽兴。”
“好嘞,辛苦师傅了,谢谢啊!”两人连声道谢,拎着东西匆匆下了车。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便就近选了家挂着“啤酒鱼”招牌的馆子。本想点招牌菜,可一看表都快一点了,吃鱼要等,怕耽误了游览,便换了主意:一份竹筒鸡,一盘清炒时蔬,主食要了竹筒饭。鸡肉在竹筒里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能骨肉分离,汤里混着竹子的清香,鲜得人直咂嘴;竹筒饭更是喷香,米粒吸足了竹汁,嚼起来带着淡淡的甜。那盒生日蛋糕,凌蕾小心地收在包里,打算等会儿拿到游船上再吃。
吃完饭没敢耽搁,两人径直往20元观景台赶。走过一段摆满特产小摊的街道,很快到了景区入口——说是售票处,更像个热闹的游客中心,旁边就是码头。凌蕾手里拎着蛋糕盒,和吴晋衡先在里面转了圈,果然看到“20元打卡点”的牌子,不少人排着队拍照,背景里的山山水水,真和纸币上印的一模一样。她早做过攻略,知道这里重头戏是坐双层轮渡,沿着河绕一圈,能看到刘三姐当年的拍摄点。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去买票,运气竟出奇地好,刚好有一班船剩最后两个座位,不用等下一班。
登船时,工作人员见他们手里捧着蛋糕,立刻笑着迎上来接过:“我来我来,上船当心,别摔着。”两人连声道谢,麻利地找座位坐下。船舱里倒不像普通游船,反倒像个雅致的小会议室:中间一张大方桌,两旁摆着两排沙发,大家面对面坐着;船尾部分是单座的二人小沙发,他们正好坐在这里。把蛋糕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凌蕾擦了擦明净的玻璃窗,往外望去。
“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这话果然没掺假。窗外的山,是种极奇特的模样:不似别处的连绵起伏,倒像被老天爷用巨斧劈过,底座平平,顶端却陡然拔尖,直插云霄,形状各有不同,高低远近错落,却又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绿,映着底下的碧水,像一幅活的水墨画,好看得让人说不出话来。开船的师傅在前面笑着介绍:“大伙儿好好瞧,这窗外的景,错过可就难喽!”凌蕾和吴晋衡相视而笑,眼里都映着窗外的青山绿水,心里揣着一份即将在画中开启的生辰惊喜。
第177章 渔舟唱晚 帽映烛光
舱内静谧,凌蕾指尖轻轻碰了碰蛋糕盒的边角,本想拆开尝一口,却听工作人员说前头船会停在一处,让大家上二楼甲板赏景。她眼睛一亮,立刻把念头压了下去:“等上了甲板再吃!没有桌子沙发怕什么?捧着蛋糕,看着满眼的山水过生日,那才叫难忘呢!”吴晋衡笑着点头,眼里映着她的雀跃。
船行片刻,果然缓缓停在了水面上。工作人员走到舱中央,扬声说道:“大伙儿都知道,咱桂林有水老倌儿带着鱼鹰捕鱼的景致。以前常有老渔翁在这儿,游客都爱来打卡,可惜老爷子年纪大了,现在退休歇着了。不过别遗憾,咱们还有几位‘鱼伯伯’在呢!一会儿他们会把竹筏靠过来,大家能近距离跟鱼鹰亲近亲近。”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但咱得讲个秩序,安全第一。别一拥而上,就按座位来,第一排先出去,然后第二排,慢慢来,时间充裕得很,保证每个人都能玩上。现在,开始啦!”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并不着急,只隔着窗玻璃望着外面悠悠转动的山影水色。约莫过了半个钟头,终于轮到他们。凌蕾把蛋糕盒和外套往沙发上一放,天热,索性把外套搭在蛋糕盒上挡挡阳光,拉着吴晋衡快步走出船舱。
甲板上还有上一波没散尽的游客,有人倚着栏杆望风景,几个孩子扒着船边,恋恋不舍地瞅着水面——鱼鹰这小生灵,平日里确是少见的。
靠过来的竹筏上,站着位五十多岁的老汉。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黑短裤,赤着脚,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肩上挑着根竹竿,两头各立着一只鱼鹰,羽毛黑得发亮,正歪着脑袋打量船上的人。老汉看着清瘦,挑着竹竿的胳膊却绷着结实的筋,稳稳当当,还不时笑着指导大家:“来,靠近点,鱼鹰不咬人!”
“大伯,跟鱼鹰合影多少钱一张?”凌蕾凑过去问,眼睛亮晶晶的。
“十块一张,随便拍。”老汉笑得憨厚,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
“那来二十的,我俩都拍!”凌蕾爽快地应着。她平时虽在钱上算得细,但这会儿瞧着价格实在亲民,又想着这山这水这鱼鹰凑在一起的景致太难的,立刻改了主意,“必须多拍几张!先给小吴宝宝拍!”
老汉指导吴晋衡单手举起那根立着鱼鹰的竹竿,又把自己备用的一顶斗笠往他头上一扣。吴晋衡本就白净,戴着宽大的斗笠,肩上举着竹竿,倒真有几分江湖气,凌蕾赶紧举着手机,换着角度连拍了好几张。
“换个姿势!”她指挥着,让吴晋衡把竹竿横架在肩上,活像扛着根金箍棒,两头的鱼鹰稳稳站着,倒像两尊守护神。接着又拉来老汉配合,让他把竹竿举得低些,好让吴晋衡和鱼鹰“眼对眼”贴贴。吴晋衡憋不住笑,白净的脸凑得离鱼鹰极近,鱼鹰那小小的脑袋、黄黄的嘴、墨蓝色的眼睛,和他的表情一衬,竟透着股怪可爱的憨态。
轮到凌蕾时,她才发现那竹竿竟有些沉,咬着牙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拍完。她没急着把竹竿还回去,反而拉着老汉的胳膊,笑得格外甜:“大伯,跟您商量个事儿呗?”她指了指吴晋衡,“今天他过生日,您看这儿风景这么好,能不能等我们回舱里拿个蛋糕和生日帽,再补几张?”
“中!”老汉一口应下,缺了颗牙的嘴笑得更开了,带着股质朴的热乎劲儿,“我说了,想拍多少张都随意!”
凌蕾立刻拉着吴晋衡跑回船舱,兴冲冲地取来蛋糕和生日帽。打开盒子,橘色的蛋糕透着淡淡的奶油香,她给吴晋衡戴上帽子,又让他举着蛋糕和鱼鹰合影,自己也凑过去,两人肩并肩,背景里是泼墨似的山水,还有那两只乖乖站着的鱼鹰,画面热闹又温馨。
甲板上的游客见这边在过生日,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主动提出帮忙拍照,连老汉也被拉进合影里。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生日快乐”,笑声顺着风飘在水面上,竟比山涧的鸟鸣还要清亮。
直到老汉挑着鱼鹰,撑着竹筏往河对岸漂去,大家才挥着手依依不舍地告别,回到船舱里。凌蕾摸着蛋糕盒,心里甜滋滋的:“这趟值了!就算后面没别的景,就这一段,也够棒了!”吴晋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头,指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第178章 二楼甲板上的生日歌
回到船舱没坐多久,不过十几分钟的光景,工作人员的声音就在舱内响起:“各位游客注意了,现在请大家移步二楼甲板赏景。咱们按顺序来,从后往前,一排一排走,上下楼梯的时候千万注意脚下安全。”
“哈哈,刚才跟鱼鹰拍照是最后一个,这回上楼倒成了第一个!”凌蕾笑着拿起蛋糕盒,眼里满是期待。船舱后部有扇推拉门,门旁挨着洗手间,再往船尾走几步,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梯级不算宽,看着还有点陡。
“我来拿蛋糕吧,你慢点走。”吴晋衡伸手想接,凌蕾却把蛋糕盒往怀里紧了紧,抢先迈上第一个台阶:“没事,我护着它呢。”两人刚走到楼梯一半,身后的游客们也陆续跟了上来,脚步声在狭小的梯道里轻轻回荡。
踏上二楼甲板的那一刻,凌蕾忍不住“哇”了一声。船身稳得很,丝毫没有摇晃感,而视野却像是被猛地推开了一扇大窗,豁然开朗——只有靠近楼梯口的一小片区域有顶棚遮挡,其余地方全是开阔的甲板,能毫无阻隔地直面阳朔的山水。虽说算不上“俯瞰群山”,可站在这稍高些的视角里,脚下的碧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青山层层叠叠,岸边的树木郁郁葱葱,风里都带着草木的清香,跟在舱内看景的感觉截然不同。
“漂亮!太漂亮了!”凌蕾举着手机不停按快门,语气里满是惊叹。周围的游客也被眼前的景致震撼了,有人对着山水录像,有人举着手机跟亲友视频:“你看这山!你看这水!比画里还美!”还有人拉着同伴在甲板上摆着各种姿势,想把这美景和自己的身影一起定格下来。
吴晋衡望着凌蕾被风吹起的发丝,眼里漾着笑意。凌蕾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蛋糕盒里取出蛋糕,又变戏法似的摸出蜡烛和打火机——那是个防风打火机,上午出门前特意去超市买的,花了六块钱呢。她小心翼翼地把蜡烛插在蛋糕中央,抬头看向吴晋衡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吴晋衡先生,我最亲爱的小吴宝宝,”她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种格外坚定的温柔,双手端着蛋糕举到他面前,“从这一岁开始,就让你岁岁年年都有我,咱们一起开开心心,过好每一个年年岁岁。”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还很明亮,可甲板上的风很稳,蛋糕上的烛火安安静静地跳动着,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生日快乐呀,帅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周围的游客们也跟着起哄,有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甲板上轻轻晃动,渐渐有人围拢过来,跟着节奏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的带着点地方口音,却像山涧的泉水一样质朴清澈。歌声里,吴晋衡看着凌蕾亮晶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甲板上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连带着江面上的风,都好像变得甜甜的。
江上本就游船往来,不远处恰好有一艘三层游船驶过,二层的玻璃窗后、三层的甲板上,不少游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热闹。隔着粼粼水波,那边竟也有人朝着他们挥手,隐约传来几声“生日快乐”的呼喊——在这样的山水中,人心仿佛都变得纯粹,连祝福都来得这样毫无保留。
“真是意外之喜!”凌蕾笑得眉眼弯弯。蛋糕确实不大,可她还是找工作人员借了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分成一小块一小块,挨个递给围观的游客:“来,沾沾喜气!”大家笑着接过,嘴里说着“谢谢”“生日快乐”,轮到凌蕾和吴晋衡时,每人手里只剩一小块,可吃在嘴里,那甜味却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里,比吞下一整个蛋糕还要满足。
带着空荡荡的蛋糕盒,两人随着客流下了船——游船其实是绕着江湾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出发的码头。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凌蕾拍了拍吴晋衡的胳膊,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接下来,咱们有三件大事要办!第一,必须给小吴宝宝安排一顿丰盛的生日晚餐;第二,阳朔这么美,时间又紧,得找个能夜游的地方,可不能浪费了好时光;第三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旅店得找个便宜又舒服的,今晚咱们就在这儿住啦!”
吴晋衡看着她元气满满的样子,笑着握紧了她的手:“都听你的。”
第179章 阳朔夜色里的生日诗
找吃食时,凌蕾一眼就瞅中了那家“琼大糟粕醋火锅”,红底白字的招牌在傍晚的街景里透着股热辣劲儿。“就这家!红红火火的,配生日正好!”她拉着吴晋衡往里走,店面不算大,却收拾得亮堂,木桌木椅带着点烟火气。
锅底端上来时,凌蕾眼睛都亮了——琥珀色的汤里浮着鲜红的辣椒圈,蒜粒和海菜在沸水里轻轻翻滚,酸香混着辣意直往鼻尖钻。“快尝尝这个螺肉,浸得最入味!”她用公筷夹了个给吴晋衡,自己则嗦了口汤,眯着眼笑,“酸辣得刚好,一点不呛,配海鲜绝了!”吴晋衡嚼着螺肉,看她吃得鼻尖冒汗,递过纸巾:“慢点,没人抢。”
吃完火锅,凌蕾又拉着他拐进隔壁的绵绵冰店。“老板,要一份芒果的,一份榴莲的!”她嗓门脆生生的。冰端上来时,凌蕾“哇”了一声——芒果冰上堆着两大块黄澄澄的芒果,果肉饱满得快往下掉;榴莲冰里裹着实实在在的榴莲肉,绵密的冰碴子上还淋了层榴莲酱。“你尝我的!”她用小勺挖了口榴莲冰递到吴晋衡嘴边,他张嘴接住,浓郁的榴莲香在舌尖散开,带着冰的凉甜,忍不住点头:“比想象中清爽。”凌蕾自己咬了口芒果块,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赶紧用手背抹了抹,笑得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今晚得放肆玩!”凌蕾拍板,“打车又贵又堵,租小电驴多好,我载你!”她骑小电驴的本事确实不含糊,跨上车时动作利落地拧了拧电门,车“嗖”地轻颤了一下。吴晋衡坐后座,看着她扎得高高的马尾在风里晃,忍不住伸手扶了扶她的腰:“坐稳了?”“放心!”凌蕾笑着拧动车把,小电驴慢悠悠地往阳朔西街晃去。
西街的夜刚醒过来。古香古色的门楼爬满了绿爬山虎,红灯笼在藤蔓间明明灭灭,映得白墙泛着暖光。街道两旁的商铺亮着各色灯箱,酒吧里飘出吉他声,餐馆的油烟混着桂花香在风里荡。“你看那边!”凌蕾放慢车速,指着远处——朦胧的山影浮在夜色里,像水墨画没干的笔触,“哪有步行街能看见山啊?”吴晋衡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的侧脸被灯光映得柔和,长发被风扫到耳后,露出的耳朵红扑扑的。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扶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两人没在西街多逛,买了串糖油果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咬着,又骑上小电驴往十里画廊去。五公里的路,风里都是草木的清甜味。凌蕾故意把车速提快些,车身轻轻晃了晃,身后的吴晋衡果然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腰,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肩。“怕了?”她回头喊,声音被风吹得散。“怕你摔着。”吴晋衡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温热热的。凌蕾心里像被暖水浸过,悄悄弯了嘴角,车速却慢了下来——她想让这路再长一点。
到十里画廊时,天已染成“天青色等烟雨”的那种青,不黑,也不暗,远山像被墨笔轻轻晕过,笼着层淡雾。路边的灯次第亮了,暖黄的光洒在蜿蜒的路上,像铺了层碎银。两人把车停在路边,先是慢慢骑,后来索性推着车散步。遇龙河的水面泛着月光,粼粼的像撒了把星星;远处的古桥横跨河面,灯光从桥洞漏下来,在水里碎成一片金斑。“你看那桥,”凌蕾指着说,“像不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吴晋衡望着她被灯光映亮的眼睛,轻声说:“比画里好看。”
街边的小酒馆飘出悠扬的歌声,是首温柔的民谣,混着餐厅里的谈笑声和食物香气,像支轻轻晃的夜曲。两人走累了,先钻进一家小酒馆,点了两杯特调黄啤鸡尾酒。酒液是淡淡的琥珀色,抿一口,黄皮的果香混着酒香在舌尖散开,不烈,却有点微醺。他们没多说话,就靠在窗边听歌手唱歌,看窗外的灯影在树间跳。
后来又转去一家咖啡厅,拾级上到二楼露台。藤椅摇摇晃晃,晚风带着河水的潮气拂过脸颊。点的两杯咖啡慢慢凉了,可两人都没在意——凌蕾肘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山影,吴晋衡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随风飘动的发梢上。“今天……”吴晋衡刚开口,就被凌蕾打断:“别说谢啊,”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要慢慢品。”
远处的游船鸣了声笛,悠长地荡在水面上。露台上只有他们俩,还有风,还有月光,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水声。咖啡的暖意在手里漫开,凌蕾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夜晚了——不用急,不用忙,只要身边有他,眼前有山有水,就够了。
第180章 遇龙河的竹筏与归途
磨磨蹭蹭挨到凌晨一点多,眼皮早开始打架,两人总算在街边瞅见“大鹏客栈”的灯箱。三层小楼黑黢黢的,老板披着外套出来开门,打了个哈欠:“巧了,就剩两间标间了。你们从现在住到早上七点,算八十块,行不?”吴晋衡看了眼凌蕾——她靠在门框上,头都快耷拉到胸口了,忙点头:“行,谢谢您。”钥匙拿到手,两人几乎是拖着步子进房,鞋都没脱利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被子没拉都没察觉。
再醒时,天刚蒙蒙亮,窗外“喔喔”的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混着漓江上隐约的竹篙声。凌蕾揉着眼睛凑到窗边,看见几个渔人驾着竹筏漂在江面上,鸬鹚蹲在船舷上,脖子一伸一缩地理羽毛。“你看,”她推醒吴晋衡,“现在不让大规模捕鱼了,这些鸬鹚倒成了风景了。”吴晋衡凑过来,晨光里,渔人、鸬鹚、远山倒映在水里,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倒比闹钟更让人醒得舒服。
今天的重头戏是遇龙河竹筏。幸亏早早就托后援队抢了票,站在码头时,看着排成长队抱怨“买不到票”的游客,凌蕾忍不住跟吴晋衡嘀咕:“咱这后援队可真靠谱。”
她天生就爱刺激,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高中毕业那年暑假,高考一结束,同学们都嚷着要旅行。凌蕾爸妈忙得脱不开身,尤其爸爸凌朝峰,总念叨她“大大咧咧没分寸”,最后实在不放心,揣了三千五给凌蕾的姑姑凌清岚:“你陪着她,别让这丫头野过头。”那次是和同班同学组团,说起来好笑,四川省达州中学的学习氛围太“卷”,三年里大家埋首书本,同班同学多是“面熟但叫不上名”,连室友都没怎么深聊过。反倒是那趟旅行,在火车上抢零食、在景点互相拍照,才慢慢热络起来。
第一站去的就是滨城,现在想来,倒像是缘分的伏笔。那时滨城的“疯狂游乐城”是孩子们的天堂,里面的“夺魂飞车”在世界过山车排名里都有名号,八岁以上才能玩,对身高体重卡得严,光看轨道翻来覆去的样子,就够让人腿软。同学们都往后缩,凌蕾偏梗着脖子坐了上去。车一启动,风“呼呼”灌进耳朵,她只记得失重感一波接一波,下来时才发现——口袋里的钢笔甩飞了,壳摔裂了;小灵通手机也不知啥时候掉了出去,捡回来时屏幕裂了好几道,彻底开不了机。那手机可是爸妈刚给买的,号称“抗摔王”,愣是没扛住她这趟“疯玩”。
所以选遇龙河竹筏时,她直奔最刺激的金龙桥到旧县码头段——六公里水路,九次冲坝,想想都带劲。掌舵的船夫是个黝黑的汉子,看凌蕾盯着冲坝处眼睛发亮,忍不住笑:“姑娘胆儿不小啊。”“那必须的!”凌蕾拍着筏子边缘,竹筏刚漂过一片芦苇荡,喀斯特山峰像从水里长出来似的,青灰色的山尖戳进云里,岸边的稻田里,水牛正甩着尾巴吃草。
“冲喽!”船夫吆喝一声,竹筏猛地往下一沉,水“哗啦”溅上来,凌蕾吓得抓住吴晋衡的胳膊,却忍不住大笑。吴晋衡替她挡了挡溅到脸上的水,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脸颊,自己也跟着笑。到了平缓处,船夫慢悠悠撑着篙,说:“你们看那山,像不像搁在水里的笔架?”凌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果然,三座山尖并在一起,真像文房里的笔架。她掏出手机想拍,吴晋衡忽然指着水面:“你看咱的影子。”竹筏的影子、山的影子、两人的影子,都浸在碧绿的水里,随着波纹轻轻晃,像揉碎了的翡翠。
玩完竹筏已近中午,两人都不觉得饿,买了袋面包边走边啃。正琢磨怎么回市区,群里“叮咚”一响,是岳凯恩:“查了下,阳朔到桂林有高铁,20多分钟,俩人40块。下午西站有好几趟车,截图发下面,你们挑个时间买。”
“我去,岳凯恩这也太神了!”凌蕾点开,果然,班次密密麻麻,比打车省时间多了。群里立刻有人接话:“岳哥可以啊,这我们想破头都没想到!”
紧跟着,沈凛绘发了条信息,字打得有点慢:“景区附近应该有直通高铁站的班车,你们问问人。具体信息我没查太准……”语气轻轻的,倒不像攀比,更像怕漏了什么。凌蕾回了句“谢谢绘绘”,心里明白,出门在外,能有人提点已是心意,总不能指望别人把路铺到脚边。
选了下午四点的票,问了街边卖米粉的老板,大爷手往巷口一指:“往那走,班车点在老槐树底下,五块钱一位,半小时就到高铁站。”果然顺顺当当找到了乘车点,大巴晃晃悠悠驶离阳朔时,凌蕾望着窗外倒退的山影,忽然有点舍不得。
阳朔高铁站是真让人惊喜。月台上望去,远山如黛,近处的栏杆上仿佛泼墨般绘着“千里江山图”的纹路,青绿色的山影和真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画哪是景。吴晋衡碰了碰她的胳膊:“看够了?该检票了。”
凌蕾吸了口气,笑了:“够了。”美丽的旅行总有尽头,今晚在桂林住一晚,明天就该飞回滨城了。但遇龙河的竹筏、西街的灯笼、甲板上的生日歌,还有身边这个人,早把这段时光酿成了甜的。
第181章 归程与热热闹闹的接风
回到桂林市区时,天刚擦黑。凌蕾掏出手机翻攻略,指着一家“小香槟菜馆”的招牌:“就这家,本地人推荐的,说啤酒鱼是招牌。”店面藏在老巷子里,木窗棂上挂着红灯笼,推门进去,老板娘正用桂林话吆喝着上菜,烟火气裹着鱼香扑面而来。
啤酒鱼端上来时,凌蕾先“咦”了一声——鱼身上的鳞没刮,炸得金黄酥脆,像裹了层铠甲。“老板说这是特色,鳞炸脆了能吃。”吴晋衡夹了一块,试着咬了口鳞,眉头微蹙,“是脆,但总觉得怪怪的。”凌蕾索性把鱼肉挑出来,把鳞拨到一边:“还是去掉吧,咱享受不来这‘原生态’。”
但锅里的炸豆腐却让两人眼前一亮。外皮炸得金黄起皱,像老布的纹路,夹开一看,里面嫩得能掐出水,浸在啤酒鱼的汤汁里,吸饱了鱼鲜和酒香。“这个绝了!”凌蕾舀了块豆腐泡在米饭里,“比鱼还好吃。”吴晋衡也跟着夹了几块,看她吃得满足,自己碗里的米饭都香了几分。
因为第二天要赶早班机,两人没多待,吃完就回了维也纳酒店。这几天在桂林,除了去阳朔那晚,他们一直住这儿,房间里的台灯、茶几都快眼熟了。凌蕾收拾行李时,把买的桂花糕、罗汉果往包里塞:“明天得早点起,可别误了飞机。”吴晋衡帮她把充电器缠好:“放心,闹钟定了三个。”
第二天一早,酒店早餐的桂林米粉冒着热气,凌蕾往碗里加了两大勺酸笋,辣得直嘶嘶吸气。“回滨城可吃不着这么正的酸笋了。”她吸溜着粉说。吴晋衡笑她:“慢点,没人跟你抢。”吃完早餐退房,打车去两江机场,司机师傅说:“你们来得巧,这会儿不堵车,二十分钟准到。”
九点整,飞机准时起飞。凌蕾靠着舷窗,看着桂林的山一点点变小,像撒在绿绸子上的青螺,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暖——这趟生日旅行,比想象中更熨帖。
中午十一点五十,飞机降落在滨城海天国际机场。凌蕾刚走出登机口,就愣了——林宇航、张淼、张丽娅、陈煦阳、赵梓、小颖、山哥、郭冬宝、沈凛绘、岳凯恩、赵晓天、白思园……乌泱泱一群人,举着个“欢迎吴哥蕾姐凯旋”的牌子,牌子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竹筏。
“不是,你们咋来这么多人?”凌蕾又惊又喜,嘴上却开始念叨,“接个机用这么大阵仗?多费油钱啊!现在油价多贵,你们一个两个的车可都是油老虎,来回跑一趟……”话没说完,张丽娅就笑着推了她一把:“少来这套,心疼油钱?我看你眼眶都红了。”
“就是来给你俩接风洗尘!”张丽娅挤到她面前,挤眉弄眼,“说吧,这趟阳朔之旅,升温没?”
凌蕾往吴晋衡身边靠了靠,扬着下巴笑:“那必须的!我俩现在——天下第一好!”
吴晋衡笑着点头,手里还提着给大家带的特产:“辛苦大家跑一趟,买了点桂林的桂花糕和罗汉果,回去分。”
“先别聊了,行李沉,我来!”赵晓天眼疾手快,一把接过凌蕾手里的大箱子,郭冬宝和岳凯恩也赶紧分担了其他包。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停车场走,山哥拍着胸脯:“行李放我车!今儿开了大G来,能装,使劲塞!”
第182章 后备箱里的新一岁
“来来来,拿行李的先过来!”山哥嗓门亮,指挥着郭冬宝等三个男生往前站。他快步绕到车后,“咔哒”一声打开后备箱,车灯亮起的瞬间,吴晋衡和凌蕾都愣了——想象中该是整洁空旷的后备箱,此刻堆得像座小山,却显然是精心腾空布置过的。正中间立着块手绘的板子,美体的大字写着:“吴晋衡生日快乐”。
“晋衡啊,生日快乐!”山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实在,“你们出去过生日,当时祝福没送到,这会儿补上,不晚吧?这点小心意,还有那板子,都是冬宝他们捣鼓的。”
吴晋衡看着那块板子,又扫过周围堆着的礼物,眼底漾开暖意:“大家有心了,多谢。”
“我去!牛逼啊!”凌蕾早凑了上去,扒拉着礼物看——朗博的剃须刀闪着金属光,一个标着“我来”的充电宝包装得像科幻设备,篮球鞋是吴晋衡念叨过的款式,阿迪达斯球衣印着本届世界杯球队的联名标志,超跑车模做得跟真的一样,还有个瓷罐的茶叶……足足十件,件件都透着用心。
她转头冲吴晋衡挤眼睛,语气带点酸溜溜的:“可以啊你,这群人对你也太够意思了!我上次生日可没这待遇。”嘴上抱怨,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毕竟是给她的“小吴宝宝”的,怎么都开心。
“大家真的太用心了。”吴晋衡拿起那件球衣,指尖蹭过上面的队徽,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动容,“感谢的话不多说,这些礼物,我很喜欢。”心里其实早掀起了波澜,长这么大,从没收到过这么多生日礼,且每件都不便宜。但在社会上闯了这些年,他早不是毛头小子,懂轻重,更懂这份情得记在心里,日后慢慢还。
“别杵着了,吃饭去!”陈煦阳笑着打破安静,“订了鲁菜馆的包厢,走着!”张丽娅接话:“今天小颖和张淼都开车了,人多也坐得下,冬宝他们几个大学生挤挤就行。”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停车场外走,笑声裹在风里,热热闹闹的。
中午的鲁菜吃得酣畅,席间大家没多扰,只说“刚回来肯定累,先回去歇着”。确实,旅途的乏劲涌上来,凌蕾回了家就窝在沙发里不想动,吴晋衡也回宿舍洗漱整理。看了眼手机,已经是30号晚上,明天就是五一,这趟错峰出行太明智——要是赶在五一去桂林,怕不是要被人潮淹没,消费、住宿也得涨成什么样,想想都后怕。
转眼五一就到了。天刚亮,吴晋衡就来了,两人拎着菜篮子去了菜市场,新鲜的排骨、水灵的青菜、刚剥好的虾仁,满满当当装了一篮,中午一起在厨房叮叮当当做了顿饭,吃得满身烟火气。
下午,凌蕾把吴晋衡“丢”在家里:“我跟丽娅、赵梓逛街去,我们铁三角得单独聚聚。”张丽娅和赵梓早等在楼下,三人挽着胳膊往外走,叽叽喳喳的,是旁人插不进的熟稔。山哥、小颖、张淼、林宇航他们,终究是冷维琛的朋友,偶尔聚聚可以,却不如这铁三角来得贴心。说起来,冷维琛最近过得倒也不错,分手本就平淡,没掀起什么浪,如今照旧工作,只是架不住父母催,开始相亲了,却还是改不了“天大地大兄弟最大”的性子,朋友圈里晒的依旧是和兄弟们喝酒撸串的照片。
逛了一下午,三人在街边吃了碗馄饨当晚饭,才各自道别。凌蕾推开家门时,吴晋衡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回头:“回来了?”
“吃了没?”她换着鞋问。
“吃了,泡面。”他指了指门口的墨蓝色塑料袋,里面露着个桶装泡面的包装,“垃圾都打包好了。”
凌蕾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电视里正放着综艺节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半。
“要不今晚就住下吧,”凌蕾侧头看他,眼里带点笑意,“反正你马上就是我老公了。”
“嗯,好。”吴晋衡应得干脆。男女朋友住一起,在这年头本就寻常,况且这里条件比他宿舍好,她家里人也认可,两人本就奔着结婚去,没什么不妥。
这一晚,两人就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后来换到cctV6,看完了一整部老电影。窗外的夜色渐深,屋里的灯光暖黄,直到字幕滚完,两人才打着哈欠起身,往卧室走去。夜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伴着旅途的余温和归巢的安稳,慢慢沉入梦乡。
第183章 烟火里的光
五一假期像块浸了蜜的糖,慢慢化在日子里。凌蕾和吴晋衡正式开启了同居生活,她每天睁开眼看见他在厨房煮面的背影,就忍不住弯起嘴角——总算不是隔着手机说“早安”了。红本本还没领,但她早把日子在心里过了八百遍:订婚宴要在山西摆,得请山哥他们吃油糕;四川的婚礼得让爸妈操办,她要穿绣着芙蓉花的旗袍;之后赶紧生个宝宝,最好是春天生,这样等张丽娅、赵梓她们有了娃,自家娃就能当“孩子王”。想着想着就笑出声,吴晋衡端着面走过来,“又琢磨啥呢?”她抢过他手里的醋瓶,“想咱娃以后欺负你干儿子干女儿。”他无奈地笑,往她碗里多夹了片番茄。
日子确实比从前实诚多了。两人还是朝九晚五地上班,但外卖软件好久没点开过了。厨房的案板上总摆着新鲜的食材:吴晋衡爱吃的西葫芦擦成丝,凌蕾念叨的芦笋切得整整齐齐。他掌勺时爱多放半勺醋,她说他“山西人改不了的醋坛子”,却蹲在旁边剥蒜,蒜皮飞了一地。晚餐大多是水煮菜配全麦面包,偶尔嘴馋,就煎块牛排,吴晋衡总把带筋的那块夹给她,“你爱吃有嚼劲的”。
变化是藏不住的。吴晋衡瘦了些,但不是那种干瘪的瘦,是透着劲的。傍晚慢跑时,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步子沉,现在手臂摆动得轻快,凌蕾追着他喊“慢点”,他回头笑,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侧紧实的线条。“爱人如养花”这话真没说错,他现在走路都带着股挺拔的劲儿,抬头挺胸,像是把从前攒的精气神都舒展开了。
凌蕾迷上了给他打理头发。每月初三准拽他去巷尾的理发店,师傅剪完,她还得伸手揉两把,“得蓬松点,显年轻”。吴晋衡就任由她摆弄,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支棱着,穿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配双几十块的运动鞋,倒真比从前那身规规矩矩的衬衫西裤多了几分活气。“你看,”凌蕾戳着镜子,“这才叫小伙子,不是老干部。”他捉住她的手,“在你眼里,我啥样都好。”
她自己也悄悄变了。抽屉里多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说是“女人过了二十五就得下本钱”,但买衣服还是专挑换季打折的,“贵的穿在身上硌得慌”。最上心的是洗头,不再自己在家糊弄,每周雷打不动去“广州名剪”。躺在洗头椅上,小哥的指腹按在太阳穴上,她闭着眼想“贵是贵点,但这蓬松度能撑三天,值”。不像自己在家洗,第二天头发就软趴趴贴在头皮上,像没晒干的海带。
赵梓视频时举着手机,镜头里的她咬着奶茶吸管:“你俩现在这状态,跟我看的小说里似的,女主事业爱情双丰收,还把男主调养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巅峰期啊!”凌蕾笑着扔抱枕挡镜头,“少来,我就是图个舒服。”但挂了电话,她看着客厅里吴晋衡正弯腰给绿植浇水的背影,心里确实甜——这样的日子,是真舒服。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着,像门前的河,波澜不惊,却暖乎乎的。直到这天中午,办公室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同事们正收拾餐盒,凌蕾刚把脑袋搁在臂弯里准备眯会儿,手机在桌上震了震,屏幕亮起来——宋祁。她愣了下,指尖在桌沿敲了敲,这名字,真的久违了。
第184章 喜帖与旧时光
“嫂子,是我宋祁!”电话那头的声音刚蹦出来,就跟着一顿,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似的,“不对……蕾姐,你瞧我这脑子,都过去这么久了。”
凌蕾刚把手机往耳边凑得更近些,就听见他带着点懊恼的嘟囔,忍不住先笑了声。
“蕾姐,真的是我不好,”宋祁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实打实的歉意,“给你道个歉。当初都怪我那点破事,不然你俩……”
“行了,你小子少来这套煽情。”凌蕾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熟稔的爽利,“我和冷维琛啊,本来就只适合当好友、做兄弟,分开了反倒是松快。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带着点显摆的笑意,“你不知道吧?我早有新老公了。有空让你见见。”
“我靠!不是吧蕾姐?”宋祁的声音“噌”地拔高,像是被惊到的雀儿,“你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叫我?山哥肯定去了吧?他也不跟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哈哈,你急啥。”凌蕾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婚礼还没办呢,但我俩现在好得很,叫‘老公’咋不行?放心,到时候肯定喊你。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平时八竿子打不着,今天突然打电话,准有事。是回滨城了,还是有啥正经事?”
“嘿嘿,还是蕾姐了解我。”宋祁的声音里透出点不好意思,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气,“是这么个事——我准备结婚了!我现在在宁波发展,真的,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不做跨境电商了,就在国内踏踏实实做点事,稳当。而且遇到真爱了,想请蕾姐来见证我的幸福,要是姐夫能一起来就更好了,我还没见过我未来姐夫呢。”
凌蕾听着他话里的笑意,心里也暖烘烘的。这小子,以前总咋咋呼呼的,现在说话都透着股安稳劲儿了。她想起从前,自己和冷维琛在一起时,他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热络,如今换了人,倒自然地改成了“姐”和“姐夫”,倒也真把他当亲弟看了。
“那可太好了!”凌蕾的声音里满是真心的欢喜,“你姐夫叫吴晋衡,是个公务员,山西人,实诚得很。你小子要结婚,当姐姐的能不开心?啥时候、啥地点,赶紧发我。宁波是吧?我肯定过去,必须给你撑场子。”
“嗯,我记着了。”宋祁应了声,声音却忽然低了些,像被风刮得轻了些,“但蕾姐……琛哥他,有可能也会来。你……不介意吧?”
“哟哟哟,这话说的。”凌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点调侃,却透着坦荡,“那得看他小子愿不愿意来。我反正无所谓,就算坐一张桌,也没啥大不了的,又不是有啥深仇大恨。你别在中间瞎琢磨,我俩都能若无其事,你就别在那儿庸人自扰,犯难了。”
“行!姐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了!”宋祁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拨开了云,“那我一会儿就把时间地点发你。不打扰你了,婚礼上,可得好好跟姐和姐夫喝两杯!拜拜!”
电话“咔嗒”挂了,忙音“嘟嘟”地响了两声。凌蕾捏着手机,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在她心里,宋祁一直是个不错的朋友,现在一口一个“姐”叫得亲,她早把他当亲弟看了。人嘛,挺好的,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小子要结婚了。
她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暖融融的。身边的人都过得不错,宋祁找到了归宿,吴晋衡在身边,朋友们也都安稳——这样的日子,想想就觉得舒心。挺好,真挺好。
第185章 喜帖与火锅香
手机“叮”地跳了条消息,凌蕾划开一看,是宋祁发来的电子喜帖:“谨定于公历5月9日中午12时,宁波柏悦酒店举行结婚庆典,敬备喜宴,敬请光临。宋祁、姜予欢诚邀。收到请回复,谢谢。”
“姜予欢?”她在心里念了两遍,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予欢,给予欢乐,这名字听着就暖,弟妹这名儿真不错。”正想着,手机又震了,来电显示是“山哥”。
“喂,山哥。”凌蕾接起,办公室里刚吃完午饭的同事正在可调节的办公椅补觉,她压低了点声音,“不打扰,我刚歇下。”
“宋祁结婚的事,跟你说了吧?”山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沉稳的笑意,“5月9号,没几天了。”
“说了说了!”凌蕾赶紧应,脑子里飞快过了圈人,“这不正琢磨怎么走呢。还有谁去?应该是包仁强他们吧?以前常聚的那拨。”
“对,还有周宁、熊欣和肖龙。”话音刚落,听筒里就插进个清亮的女声,是小颖,“我俩正一块儿呢,刚合计完。”
“那去宁波咋走?不算近呢。”凌蕾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我开我那辆大G,你和小颖、周宁、熊欣坐商务车。”山哥顿了顿,听着像是在看路线,“目前这么规划的,省得各自买票麻烦。”
“嘿,这敢情好!不用花钱,还能跟大伙儿一块儿,痛快!”凌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就这么定!那咱几号出发?”
“今天六号,”山哥那边似乎算了算,“咱八号请假,早上赶七点的早路,开一天,晚上九点多差不多能到。”
“行行行!”凌蕾一口应下,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补了句,“对了对了!我家小吴宝宝也去,要是商务车没座,让他跟你挤一辆?”
“没问题。”山哥应得干脆。
“那后天见咯!”小颖在那头喊了句。
“后天见,你俩忙。”凌蕾挂了电话,心里美滋滋的。刚从桂林玩回来没几天,这又要奔宁波,以前哪敢想这么多热闹?朋友多,是真的快活。
下午趁空,她在微信上跟吴晋衡说了这事。他很快回了个“好,陪你去”。凌蕾看着屏幕笑,她知道吴晋衡朋友不多,不太喜欢应酬,但这种场合他从不含糊——毕竟是她的圈子,他总说“该去的得去”。
这日的电话像是约好了似的,快下班时,表弟凌仰的电话又来了。“姐!我在你家附近的第二分院办完事,正好到点了,去你那儿蹭顿饭呗?想吃火锅!”
凌蕾乐了:“来吧,正好我和你姐夫今晚也想涮锅。”
同居日子过久了,俩人早有了默契。她发微信给吴晋衡:“凌仰来蹭饭,带点肥牛和宽粉。”他回个“收到”,外加个龇牙的表情。
等凌蕾提着菜到家时,吴晋衡已经先回来了。当时就看见二楼门口的台阶上,凌仰正盘腿坐着,手机举得老高,看球赛看得入神。这会儿吴晋衡听见脚步声,从屋里探出头:“回来了?”
凌仰抬头瞧见凌蕾,立马蹦起来:“姐!你可算回了,饿死我了!”说着从沙发上起身,一眼瞥见客厅衣架上挂着的几件男士衣服——浅灰色t恤、深蓝色外套,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淡味,他挑了挑眉,没多问,只嘿嘿笑:“看来是过上小日子了啊。”
“少贫,洗手帮忙。”凌蕾把菜往厨房台面上一放,吴晋衡正往已经有一半是红油的鸳鸯锅里倒骨汤,她凑过去闻了闻,“真香,放了当归?”
“嗯,你上次说想喝药膳的。”他往锅里丢葱段,她就伸手抢过香油瓶,“多放葱,小仰爱吃。”
凌仰在一旁剥蒜,看着俩人搭伙干活,嘴里嘟囔:“行吧,我就是个蹭饭的,不掺和你们秀恩爱。”
没一会儿,红油锅率先“咕嘟咕嘟”沸起来,牛油块在汤里慢慢化开,飘出醇厚的香辣味。吴晋衡把肥牛卷往锅里一涮,凌蕾就递过漏勺接着,凌仰早把香油蒜泥调好了,举着碗等在旁边。
“开吃开吃!”随着凌蕾一声喊,三双筷子同时伸进锅里,热气腾腾的白雾里,是碗筷碰撞的脆响,和凌仰“这毛肚够脆”的赞叹,日子就这么裹着火锅香,暖烘烘地淌着。
第186章 旅途与骤雨
八号的天刚蒙蒙亮,凌蕾就醒了。头天晚上特意早睡,闹钟没响就睁了眼,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微光数了会儿数,直到吴晋衡轻手轻脚地起床,才掀开被子坐起来:“你也醒了?”
“怕你赶早路困,煮了点粥。”吴晋衡的声音暖暖的,递过一杯温水。
两人麻利地收拾好行囊,一个双肩包塞着换洗衣物,另一个手提袋里是凌蕾特意给宋祁和姜予欢挑的新婚礼物——一对青瓷茶杯,说是“讨个稳稳当当的彩头”。下楼时,路边已经停着两辆车:山哥那辆银色大G像头蓄势的猛兽,旁边的白色阿尔法则透着几分温润,车门正滑开,周宁半个身子探出来,挥着手喊:“蕾蕾!这儿这儿!”
“你们够早的啊!”凌蕾笑着钻进阿尔法,后座的熊欣和小颖正凑在一起看地图,见她上来,纷纷往里面挪了挪。她隔着车窗冲山哥和吴晋衡挥挥手,“路上慢点!”
山哥在驾驶座上比了个“oK”的手势,吴晋衡正弯腰把行李箱塞进大G的后备箱,闻言抬头冲她笑了笑。阿尔法率先启动,轮胎碾过晨露打湿的路面,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
大G里,山哥拧开音响,舒缓的钢琴曲漫出来,音量调得刚好盖过引擎的低鸣。他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路,偶尔侧头跟副驾的吴晋衡聊两句。
“宋祁那小子,人是真不错。”山哥转着方向盘,避开一辆早起的货车,“比咱们都小几岁,性子热乎,爱交朋友,跟我一样,也是个折腾生意的。”
吴晋衡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闻言笑了笑:“听凌蕾提过好几次,说他以前总爱跟在你们一起玩,倒挺真性情。”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山哥你太谦虚了,‘小商人’哪能撑起那么大的摊子?我这辈子怕是都赶不上。”
山哥哈哈笑起来,挠了挠脖子:“都是瞎折腾。”说着话,话题自然转到了正热的世界杯,从小组赛的冷门聊到球星的状态,两个原本不算熟络的男人,倒也找到了自在的节奏。
另一边的阿尔法里,却是另一番热闹。周宁正讲着他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出去谈业务,有点紧张,把30万的单子嘴瓢说成了3千万对面合作方当时差点急眼的糗事,熊欣笑得直拍大腿,小颖在旁边插科打诨,凌蕾刚要接话,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
屏幕上跳出“老爸”两个字,凌蕾心里“咯噔”一下——早不打晚不打,偏在这会儿?
“大家安静会儿,我爸电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阿尔法的隔音是真好,高速上的风噪被挡在窗外,车厢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喂,爸。”凌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在办公室。
“蕾蕾,在单位吧?”凌朝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在呢爸,说话方便,您说。”凌蕾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里隐隐有点发慌。
“你这孩子……”凌朝峰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听仰仰说,你跟小吴……同居了?”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痛。
凌蕾差点咬到舌头——凌仰这小子,转头就把她卖了?她深吸口气,索性摊开说:“爸,我俩是奔着结婚去的,早晚不都得住一块儿?这有啥好说的。”她本来想等稳定些再告诉爸妈,反正不在一个城市,顺其自然就好,没成想被弟弟捅了出去。
“咋能行呢!”凌朝峰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你们千万注意点!女孩子家……”
“爸,我们一切都好,正常处着呢。”凌蕾不想在朋友面前扯这些,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我这儿忙着呢,先挂了啊。”没等凌朝峰再说什么,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微信:“爸别瞎操心了,同居就同居了,木已成舟。我单位一会儿还有会,办公室挺忙的,不说了。”发完,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抬头时正对上周宁关切的目光,她赶紧扯出个笑:“没事没事,我爸就是老思想,瞎念叨。”
电话那头,凌朝峰盯着女儿发来的微信,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真是心乱如麻又心痛万分,手里的茶杯被他攥得死紧,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红了手也没察觉。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第187章 甬江夜宴迎宾客
正午的阳光把高速路晒得发白,服务区的简易餐厅里弥漫着饭菜混着热气的味道。众人没多耽搁,凌蕾端着一碗青菜面,就着吴晋衡递来的卤蛋匆匆吃了几口;周宁捧着餐盘,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还不忘跟熊欣吐槽“这面条比家里的差远了”;山哥则和宋祁通了个电话,报了大概的行程,挂了电话才端起碗专注地吃起来。不过二十分钟,两拨人就先后回到车上,引擎再度启动,朝着宁波的方向继续疾驰。
虽说从清晨出发,一路要赶十几个小时的路,但车厢里的热闹劲儿却没消减分毫。阿尔法里,周宁正翻着手机里的婚礼攻略;熊欣和小颖凑在一起看婚纱照,时不时发出“这礼服也太好看了”的惊叹;凌蕾靠在椅背上,听着姐妹们的笑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这车确实舒服,座椅是真皮包裹的,软乎乎的像陷进棉花里,之前全面软包升级后,连胎噪都小了不少,第三排空间也拓宽了,就算坐久了也不觉得挤。大G里的气氛也不差,山哥换了首经典老歌,吴晋衡跟着轻轻哼着,两人偶尔聊两句生意上的事,又或是吐槽下高速上的车流,倒也自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风景从成片的农田变成了错落的高楼。晚上九点半,导航终于提示“已到达宁波市界”,凌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刚想跟周宁说句话,就见前方的路灯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柏悦酒店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着暖黄的光。车子又往前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在酒店门口停下,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刚停稳,就见一个红色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是宋祁。五月的宁波已经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他穿着件红色t恤,领口微微敞开,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容光焕发。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女生,甬江的水汽裹着夜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几分柔润的凉意。
借着酒店门口明亮的灯光,众人看清了女生的模样:她穿一件浅杏色吊带裙,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像落在雪地上的星子,随着她轻抬下巴的动作,珍珠便在颈间若隐若现。168的身高裹在如800支埃及棉被单般顺滑的丝绸里,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掐就能断,曲线像被春风揉过的杨柳,盈盈一握。外搭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细银镯子在她走动时轻轻碰撞,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再看宋祁,宽肩窄腰,典型的“公狗腰”,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模特情侣,惹得周宁悄悄跟凌蕾说:“这两口子也太会挑衣服了,颜值身材都在线!”
阿尔法的车门率先打开,凌蕾跳下车,快步走上前,笑着握住女生的手:“这位就是予欢弟妹吧?早就听宋祁提起你,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她向来不怯场,语气热络又自然。
宋祁笑着接过话,伸手揽住姜予欢的腰,眼里满是宠溺,“予欢,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凌蕾姐,以前在滨城的时候,可帮了我不少忙。”
姜予欢回握住凌蕾的手,笑容清甜,说话时带着点朝鲜族特有的绵软卷舌,却又不失普通话的利落:“凌蕾姐,辛苦你们跑这么远过来。小祁总说,在滨城的时候多亏了你照顾,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说话间,夜风掀起她额前的细碎刘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闪着微光——那是宋祁今早趁她不注意,偷偷给她戴上的,说是“婚礼前的小惊喜”。
这时,大G的车门也开了,山哥和吴晋衡走了下来。宋祁一见山哥,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上去,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山哥!可算见着你了,还有肖龙哥、仁强哥,真是好久没聚了!”他语气里满是想念,眼眶都有点微微发红,“这么多朋友特意过来给我捧场,我这心里,真是热乎乎的。”
山哥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臭小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来吗?”说着,目光落在姜予欢身上,“这位就是弟妹吧?真是漂亮,小祁好福气。”
宋祁拉过姜予欢,挨个给她介绍:“予欢,这是山哥,我以前常跟你提的;这是吴晋衡,凌蕾姐的男朋友,也是我未来的姐夫;还有小颖姐山哥的未婚妻、熊欣、周宁,大家都是好朋友。”
姜予欢一一笑着打招呼,先是抬手别了别鬓角的碎发,眼睛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瞳仁在酒店水晶灯的光影流转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她眼尾天生上挑,笑起来时带着几分狡黠的甜意,像四月枝头将绽未绽的樱花苞,娇嫩又动人。
“走走走,快进酒店,我给大家都安排好房间了。”宋祁招呼着众人,语气里满是急切,“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可是我和予欢的大日子,可不能让你们累着。”他说这话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姜予欢挽着他的胳膊,也跟着笑,眉眼弯弯的,满是幸福。
介绍到吴晋衡时,宋祁格外隆重——毕竟其他人他之前多少都见过,唯独这个“姐夫”是第一次见。他上下打量了吴晋衡一番,心里暗暗想着:没自己高大,却白白净净的,戴着无边框眼镜,一看就像公职人员,透着股体制内的沉稳劲儿。伸手握了握,发现对方手掌宽厚又柔软,说话时得体又风趣,比起原来和冷维琛差点处成兄弟,确实更像个能给凌蕾安稳的好男友。
众人拿到房卡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了。凌蕾和吴晋衡走进房间,刚把行李放下,就见吴晋衡倒头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累坏了。凌蕾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等自己结婚的时候,会不会比这更热闹?身边会不会也有这么多朋友陪着,会不会也像宋祁和予欢一样,满心都是欢喜和期待?她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也躺了下来,伴着窗外隐约的江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188章 甬江婚宴喜相逢
宋祁办事向来周到,第二天清晨,酒店自助餐厅里早已摆开丰富的早餐——现煎的溏心蛋泛着金黄,蒸笼里的虾饺晶莹剔透,咖啡机滋滋冒着热气,连小碟里的酱菜都码得整整齐齐。众人端着餐盘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凌蕾叉起一块芒果班戟,笑着跟吴晋衡说:“这早餐比昨天服务区的强十倍,宋祁这小子是真舍得。”
这场婚礼是宋祁和姜予欢双方合办的,姜家那边来了不少亲朋好友,前一天就把接亲流程、伴郎伴娘的分工都敲定了。凌蕾他们这群从滨城赶来的朋友,倒没掺和接亲车队,只是早早在酒店门口候着,手里攥着五颜六色的礼花筒,等着新人归来。
终于,中午十一点整,一队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柏悦酒店门口。主婚车的车门打开,宋祁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快步绕到另一侧,稳稳托住姜予欢的腿弯,将穿着洁白婚纱的她背了起来,大步朝酒店里走。“新婚快乐!”众人立刻欢呼起来,礼花筒“砰砰”炸开,彩带像彩色的雪片落在两人肩头,后面的伴郎伴娘团也笑着跟上来,闹哄哄地簇拥着新人。
人群中,凌蕾一眼就瞥见了伴郎团里的冷维琛——他居然也来当了伴郎。今天的他穿一身浅灰色西装,领口系着同色系领结,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发型还是老样子,利落,眉眼间依旧是那股清冷的帅气,仿佛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凌蕾下意识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毕竟是曾经的恋人,难免多了几分在意。恰好这时,冷维琛的目光也扫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都坦然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凌蕾身边的吴晋衡早已放完了礼花筒,此刻正站在她身侧。感受到凌蕾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凌蕾回过神,悄悄伸手捏住了吴晋衡的衣角——这个细微的动作,正好落在冷维琛眼里,他了然地挑了下眉,又转头跟身边的山哥、包仁强点头致意,脸上带着老友间的熟稔笑意。
众人簇拥着新人进了宴会大厅,先去礼台交了份子钱,然后找了座位坐下。宁波柏悦的婚宴流程做得相当到位,既有传统的敬茶环节,又穿插着浪漫的灯光秀,仪式感十足。桌上的菜品更是精致,清蒸石斑鱼鲜嫩入味,东坡肉炖得入口即化,连餐后的甜品都是定制的婚纱造型慕斯。“听说这一桌菜就得上万。”小颖凑到凌蕾耳边小声说,凌蕾点点头,心里暗暗替宋祁松了口气:这小子肯定是真的满血复活了,不然哪负担得起这么高昂的费用?就算他没完全缓过来,姜予欢也一定是真心帮他——毕竟“贤妻扶你青云志,你得还她万两金”,能有这样的爱人,宋祁真是好福气。
看着眼前奢华的婚宴,凌蕾心里难免有些羡慕,拿起手机给宋祁发了条“新婚快乐,一定要久久”的消息,又忍不住想到自己和吴晋衡的婚礼。他们早就商量好,回吴晋衡的山西老家办,肯定不会这么奢靡,说不定还比不上之前参加高志斌婚礼的排场。但凌蕾并不在意,她笑着跟吴晋衡说:“这种场面都是虚的,该省就省。你看咱们父母那辈,有的连个像样的宴席都没有,不也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吴晋衡握住她的手,点头附和:“对,咱们日子过得踏实就行。”
下午一点半,婚礼仪式总算结束。宋祁还耍了点小心机,特意把滨城及周边市区来的朋友分了坐——男生一桌,女生一桌,悄悄避开了凌蕾和冷维琛可能碰面的尴尬。其实两人早都放下了,但宋祁这份细心,还是挺暖心。
男生那一桌,山哥是活跃气氛的主力。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看向冷维琛和吴晋衡:“来,我给你们俩正式介绍下。这是冷维琛,跟我们在滨城过命的好兄弟;这是吴晋衡,凌蕾的男朋友,也是咱们未来的‘滨城女婿’。”冷维琛和吴晋衡都站起身,伸手握了握,冷维琛淡淡说了句“久仰”,吴晋衡也礼貌回应“幸会”。桌上其他人跟着起哄碰杯,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但也仅此而已——毕竟一顿婚宴,两杯酒,远不足以让两个本就不是一路人的人成为朋友,大家只是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
婚宴上亲朋好友太多,宋祁的父母也来了,他从仪式结束就没停过脚,一会儿给长辈敬酒,一会儿跟朋友寒暄,忙得满头大汗。凌蕾他们也没多打扰,毕竟大家都是请假过来的,除了山哥时间充裕些,其他人都得赶长途返程。临走前,几人还去酒店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面包、矿泉水,以备路上充饥,想着等回到滨城,再找机会好好聚聚。
第189章 归程与家讯
酒店停车场的风还带着几分甬江的湿气,宋祁握着凌蕾的手时格外用力,指腹的茧子蹭过她手背,语气郑重得像在许下承诺:“真是谢谢大家,这么忙还专程跑一趟。等忙完这阵,我一定和予欢回滨城看你们。”话音刚落,他又匆匆握了握山哥、吴晋衡等人的手,视线扫过停车场入口,像是想起还有宾客要招呼,脚步已经挪向了酒店方向。
“行了行了,快回去忙吧,别让予欢那边等急了。”凌蕾笑着摆摆手,转身率先拉开阿尔法的车门,裙摆扫过车边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小颖、赵梓她们也跟着钻上车,座椅还残留着昨天赶路时的温热;山哥拍了拍吴晋衡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向不远处的奔驰大G,引擎启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宋祁站在原地,直到两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的拐角,才转身快步往酒店里走,背影还带着几分婚礼未完的忙碌。
车子是下午两点出发的,刚上高速时,车厢里还能听到小颖吐槽婚宴上的甜品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甜,可没过多久,大家就被长途赶路的疲惫裹挟,纷纷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等到夜色彻底笼罩公路,仪表盘的灯光映着凌蕾的脸,她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提议说:“找个服务区休息吧,再急也不能熬夜赶路,安全最重要。”众人一致同意,那边车上山哥也发来的语音,停车找地方睡觉。找了家带住宿的服务区住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多,两辆车才缓缓驶入滨城的市区,熟悉的街道景象映入眼帘,归程才算结束。
日子重新落回平淡的轨迹,凌蕾的生活依旧是上班、下班,只是如今的日常里多了吴晋衡的痕迹——早晨出门时,玄关处会摆好他提前温好的牛奶;晚上回家,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带着刚炒完菜的余温,连原本空荡荡的阳台,都挂满了两人的衣服。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凌蕾刚结束一场长达两小时的会议,衬衫领口的扣子被她解开一颗,手里攥着笔记本,和张丽娅、赵梓并肩往食堂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爸爸”——自从和吴晋衡同居后,父亲就把每天的通话时间从晚上改到了下午五点,误差从不超过十五分钟,这会儿才刚到饭点,显然是有急事。
“我爸这时候打电话,准没好事。”凌蕾吐槽着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着刚开完会的慵懒:“爸,我刚散会准备去吃饭,有话快说,食堂第一波才最好吃。”
电话那头传来凌朝峰略显急躁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电视新闻的声响:“蕾蕾,跟你说个事,必须得跟你商量。澜心之前不是胃病折腾得厉害吗?最近总算缓过来点,但老窝在达州也不是办法,你姑姑想带她出去转转,调养调养身体。”
凌蕾脚步顿了顿,张丽娅和赵梓识趣地往前挪了挪,留她在原地接电话。“哦,那挺好啊,出去散散心对身体好。”她随口应着,心里已经猜到父亲的后半句。
果然,凌朝峰接着说:“你姑姑本来想带他回家去福建那边,但我感觉旅店不方便还费钱,跑那边不就是为了看海吗,滨城不是有咱们家的房子吗?想看海,那好的海滩浴场有好多,包括周边的城市也都有,再说了自家人住着也放心,就让她俩去你那儿住一段时间。”
凌蕾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我这儿住不下,让她们去凌仰紫光岛的房子吧,那套不是还空着没卖吗?”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凌朝峰的语气瞬间重了些,“凌仰那房子是毛坯房,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你让你姑姑和澜心住那儿?再说吴晋衡不是有单位宿舍吗?他本来就应该住那里,现在他回宿舍住几天,你那儿住最合适。”
凌蕾皱了皱眉,心里盘算了一下——姑姑和澜心毕竟是亲人,自己也确实挺想她们的,而且吴晋衡原本就是住单位宿舍的,上下班单位都不用出确实方便,再说他俩感情稳定,也不怕这几天的分开。想通后,她叹了口气:“行了行了,知道了,让她们来吧。几号到?我提前下班去接。”
“后天15号,一会儿我把火车票发给你。”凌朝峰的语气缓和下来,又开始念叨:“还有,凌仰那房子能早点卖就早点卖,你也帮着问问,别一直空着。还有你,没结婚就跟人住一起,太不像样了,自己注意点分寸。”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就别操心了。”凌蕾敷衍着挂断电话,抬头看到张丽娅和赵梓在食堂门口朝她招手,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虽然要暂时和吴晋衡分开几天,但一想到能见到姑姑和澜心,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来,毕竟家里多个人,也能热闹些。
第190章 家事与邀约
凌朝峰挂断电话,指腹在手机屏上残留的“凌蕾”备注上蹭了蹭,长长舒出的一口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颤。他往沙发上一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自打听说女儿和吴晋衡同居,他心里就像悬着块石头,白天看文件时会走神,晚上看电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连欧阳梵清都打趣他“魂不守舍”。
“还是冷维琛那小子靠谱,做事有分寸。”他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再“猴急不懂事”,也不能真怪她,抱怨再多不如想办法解决。前几天和姐姐凌清岚通电话,听她说要带澜心出去疗养,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提了滨城的建议,一母同胞的姐姐立马应了,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行程。
“有姑姑去看着,蕾蕾总不至于太荒唐。”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踏实了不少。凌清岚是达州市财政局长,阅人无数,这次让她和澜心住到凌蕾那儿,既能帮着照看女儿,还能悄悄给吴晋衡把把关——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她肯定能看出点门道。这事儿百利无一害,他只需静静等着15号到来。
中午的午休时间,凌蕾趴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上画着圆圈,给吴晋衡打了电话。“跟你说个事,我姑姑和澜心后天来滨城,要住到咱们这儿。”
电话那头传来吴晋衡温和的笑声,背景里还夹杂着办公室同事翻文件的轻响:“那太好了,我宿舍那边床铺都现成的,你好好陪她们。她们哪天到?我到时候也过去,正好见见姑姑和澜心。”
凌蕾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点小纠结:“后天15号。哎,她们一来,咱们的二人世界就被打扰了……不过说实话,我也挺想姑姑做的腊肉炒笋的。”
“又不是见不着面了。”吴晋衡的语气里满是迁就,“晚上咱们可以一起吃饭,周末也能出去逛。她们来了人多热闹,有家的氛围,多好。”
两人又腻歪了几句,凌蕾说着“你下午还有会别迟到”,却迟迟没挂电话,直到办公室中午回家的几个同事都重新回来,才恋恋不舍地挂断,嘴角还带着没褪去的笑意。
挂了吴晋衡的电话,凌蕾又给凌仰打了过去——姑姑和澜心也是凌仰的亲人,总得通知一声。
“姑姑要来?!”电话里瞬间传来凌仰雀跃的声音,像是差点蹦起来,“那太好了!我终于能吃到姑姑做的川味腊肠了,还有澜心那丫头,上次见还是前年,估计又长高了吧?”
“应该是,听说胃病好多了。”凌蕾应着。
“来了一定告诉我,我提前把工作推了,过来见她们。”凌仰的语气里满是期待。
“oK,知道了。”凌蕾应了一声,没再多聊——这通电话本就是例行通知,她心里还惦记着晚上约了大家吃饭,便匆匆挂了线。
下班时间一到,凌蕾就往单位附近的轻食店赶。这家店她也是最近才发现,15平的小店,装修简单得只有白墙和木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关键是价格亲民——一碗堆得冒尖的牛油果沙拉,里头躺着五颗弹嫩的大虾仁,只要20块。虽然吃不到重油重盐的硬菜,却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约定的时间一到,除了山哥和张淼有事来不了,小颖、邵东、穆虹、林宇航,还有张丽娅、陈煦阳、赵梓都到齐了。大家点完餐,凌蕾指着自己和身边的吴晋衡,笑着扬了扬下巴:“各位,今天咱们健康饮食,你们看我家小吴宝宝,是不是比刚认识那会儿精神多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吴晋衡——可不是嘛,他现在站着时脊背挺得笔直,肩膀舒展,不像以前总带着点上班族的倦态;气色也红润了不少,是那种透着健康的白里透红,虽然没练出夸张的腹肌,可整个人的状态清爽又挺拔,一看就是长期跟着凌蕾锻炼的缘故。
“确实不一样了,以前总觉得你有点‘文弱’,现在看着结实多了。”张丽娅戳了戳沙拉里的虾仁,笑着说。
大家随便聊了聊最近的工作和生活,小颖突然拍了下手,眼睛亮晶晶的:“对了,这周末我想约大家去烧烤!夏天快到了,我朋友说城西有个水库,风景好,好多人去那儿露营烧烤,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城西的水库?不会是红梅岭水库吧?”邵东放下手里的叉子,眼睛一亮。
“对,就是红梅岭!”小颖点头。
“那可太巧了!”邵东笑了,“我高中时跟家里人冬天去过,腊梅开得满山都是,漂亮极了!夏天还真没去过,那水库挺大的,露营装备我熟,到时候我来带!”
穆虹立马接话:“我带点水果和饮料!”陈煦阳也跟着说:“我找朋友借个烤炉!”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只有凌蕾突然拍了下额头,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凌蕾,咋了?不想去烧烤啊?”邵东疑惑地问。
“不是不想去,”凌蕾无奈地摇摇头,“这周末周六正好是15号,我姑姑和侄女从四川过来,我得去接她们,没法跟你们一起了。”
“嗨,这有啥!”邵东摆摆手,“亲戚来多好啊,烧烤啥时候不能去?滨城这么大,以后我再组局,保证让你玩尽兴!”
“对,我也不去了,我陪凌蕾去接姑姑她们。”吴晋衡立马握住凌蕾的手,语气自然得像是说“今晚吃什么”。
凌蕾心里瞬间甜丝丝的——你看,她的小吴宝宝都直接喊“姑姑”了,这不分你我的样子,真像一家人。
那天的轻食吃得简单,大家却聊到了九点多。散场后回到家,凌蕾洗漱完躺到床上,看着身边呼吸均匀的吴晋衡,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再过两天,他就要去宿舍住了,晚上没人给她暖脚,没人听她碎碎念工作上的事,心里还真有点小伤感。可一想到姑姑和澜心要来,又忍不住期待起来,翻了个身,悄悄往吴晋衡身边凑了凑,嘴角带着笑意闭上了眼。
第191章 号的接站与暖宴
15号的到来没带什么波澜,天却蓝得格外透亮——像是被正午的阳光熨烫过的蓝绸布,连一丝云絮都挂不住,静静铺在滨城的上空,连风都变得温吞。火车要到中午十一点才进站,凌蕾靠在沙发上,半点不急。她太清楚吴晋衡的性子,做事向来周到得让人放心。
昨天中午,吴晋衡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搬回了宿舍,临走前还把家里仔细打理了一遍。凌蕾的屋子向来带着点“随性”,书桌上摊着没看完的文件,沙发角落堆着换下来的卫衣,厨房水槽边还放着早上喝空的牛奶杯——这是她多年的习惯,乱得有烟火气,却总让吴晋衡念叨“得收拾”。可昨天傍晚她下班回来时,屋子已经变了样:茶几被擦得锃亮,地板拖得能映出影子;厨房的瓷砖光溜溜的,水槽里的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洗过的被罩,里屋也换好的新床品,连沙发上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堆在单人沙发的一角。不算顶级整洁,却透着股被人用心照料过的清爽,让人看着心里踏实。
“反正还早。”凌蕾蜷在沙发里,点开一部英文电影,屏幕里的台词刚飘出来,手机铃声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姑姑”。她按下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点刚从剧情里抽离的慵懒:“喂,姑姑?”
“蕾蕾,我们到滨城站了,你在哪呢?咱们在哪儿见呀?”凌清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能听到火车站的广播声,还有点嘈杂的人流声。
凌蕾瞬间坐直了身子,随手按了暂停键:“哎呀,你们到啦?我马上出发!姑姑你听我安排,从火车站出来直接下地铁,坐三号线到雀儿岛路站,记得从b口出来,就能看见恒隆商场了。正好到饭点,咱们先去商场里吃点东西。”
“好嘞好嘞,我记着——雀儿岛路地铁站b口,恒隆商场,对吧?”凌清岚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像是怕记错了路。
“对的对的,你们先慢慢走,我这就赶过去。”凌蕾挂了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印花短袖和百褶裙,三两下换好衣服,拎着包就往门口冲。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凌清岚身边,除了小孙女汪澜心,还有个拎着两大个行李箱的身影——那是她的老伴儿,汪云澹。其实凌清岚本想自己带澜心过来,可汪云澹实在放心不下:老伴儿拿行李倒还好,可澜心刚从胃病里缓过来,身子骨还弱,一路火车颠簸,他怎么都得跟着送过来。都说隔代亲,到了澜心这辈,更是成了汪云澹的“命根子”,哪怕只是多陪一段路,他心里也踏实。
汪云澹这人生来就带着股“硬气”。他出身在凉山州布拖县南部的路阿布洛哈村,那年代村里连公路都没有,一穷二白,家里孩子又多,他从小踩着草鞋去十几里外的学校,怀里揣着烤红薯当午饭。后来赶上文革,城里的青年上山下乡,他这地道的农村娃只能回乡,却没闲着——白天跟着生产队干活,晚上就着煤油灯啃书本,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儿考上了北京邮电学院(也就是现在的北京邮电大学)。“男儿立志出乡关”,他一路从村里走到北京,从普通职员做到副厅级干部,成了整个家族的荣耀。可他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差,是单位里“不好相处”的领导,拍马屁的话从不听,说出去的话就是“唾沫钉”;因为苦过,他这辈子清廉得很,自己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这会儿,汪云澹正戴着老花镜,凑在地铁站的线路图前。滨城的地铁线密密麻麻,足足十条,他手指顺着绿色的三号线标识慢慢划:“从滨城站坐六站,到大王广场站换乘二号线,再坐两站就是雀儿岛路站,没错。”说完,他接过凌清岚手里装着澜心药品的小背包,又拎起地上的大行李箱,“走吧,地铁里凉快。”
地铁不算挤,三人刚好找到并排的座位。澜心靠在奶奶怀里,额头上渗了点薄汗,凌清岚掏出手帕轻轻给她擦着;汪云澹坐在旁边,一手扶着行李箱,一手护着澜心的腿,怕她坐不稳。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等出了雀儿岛路站b口,恒隆商场的玻璃幕墙赫然出现在眼前,冷气顺着门口的缝隙飘出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三人拉着行李走进商场中厅,凌清岚掏出手机又给凌蕾打了个电话:“蕾蕾,我们到商场里了,你到哪了?”
“姑姑,我正在下地铁,十分钟就能到!”电话那头的凌蕾声音透着点急促,像是在小跑。
他们就在中厅的休息区等着,澜心好奇地看着头顶的水晶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印花短袖、搭配百褶裙的身影匆匆跑了进来——凌蕾的头发有点乱,额角沾着汗,脸上却带着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三人。
“姑姑!”她笑着冲过去,没等凌清岚起身,就伸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揉了揉,指尖蹭过姑姑眼角的细纹,动作有点没大没小,却透着亲昵。
凌清岚赶紧把她的手拍下来,无奈的笑笑:“都多大了还没正形?”可语气里全是纵容,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不过看你状态不错,气色比上次视频时好多了。”
“小姑姑小姑姑!”旁边的汪澜心也凑了过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开心。
凌蕾凑过去,宠溺地刮了刮小侄女的鼻子:“澜心好久不见,又变漂亮了。”话音刚落,她的目光顿了顿——这孩子实在太瘦了,原本就纤细的身子,因为胃病更是瘦得只剩皮包骨,脸颊像被刀削过似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贴在骨头上;幸好才13岁,眼神灵动,不然脸都要垮下来了。她身上穿的黑色短袖空荡荡的,领口晃荡着,袖子长到盖住了半只小臂,活像偷披了件大人的斗篷。
“唉,得赶紧把身体养回来才行,不过还好,个子又长了,感觉马上都比我高了。”凌蕾摸了摸澜心细得像芦苇杆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这才转向汪云澹,“姑父,您看着还是这么精神!”
汪云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简洁却透着关心:“你状态也不错,就是好像比上次见又瘦了点,平时要好好吃饭。”
“知道啦姑父。”凌蕾笑着应下,拉起澜心的手,“楼上有家广式餐厅,粥熬得绵密,还有蒸蛋,正好适合澜心现在的胃口,咱们先去吃饭,吃完了再回家休息。”她牵着小侄女走在前面,脚步特意放慢,凌清岚和汪云澹拎着行李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几乎身高马上齐平的身影,嘴角都露出了笑意。
第192章 归途暖食与门畔来人
餐桌上的菜算不上丰盛,却透着贴心的妥帖:一盘白切鸡皮色嫩黄,皮下脂肪薄得透光;水晶虾饺码得整整齐齐,褶子里还沾着点晶莹的汤汁;清炒时蔬是当季的菜心,绿油油地卧在盘里;还有一盘炒河粉,油光锃亮却不腻口。凌蕾特意给澜心点了一小碗蒸蛋,嫩得像布丁,又要了碗皮蛋瘦肉粥,粥熬得绵密,瘦肉剁得细碎,连皮蛋都切得小块。
只是澜心的胃口依旧不好——比起刚生病时吃多少吐多少的狼狈,现在虽不吐了,却染上了点厌食的苗头。她用小勺舀了半勺蒸蛋,抿了抿嘴,又放下勺,眼神落在粥碗里,半天也没动一口。凌清岚看在眼里,悄悄往她碗里拨了点鸡丝,轻声哄着:“就吃两口,垫垫肚子。”澜心这才勉强舀了口粥,慢慢咽了下去。
简单吃了饭,一行人便赶着回家。从四川来滨城,坐了一天一夜的卧铺火车,凌清岚和汪云澹都透着倦意,澜心更是靠在奶奶身边,眼皮都快耷拉下来。出了恒隆商场,四人下地铁往回赶,先坐两站到大王广场站,换乘三号线往反方向走,三站后便到了西江路地铁站——凌蕾住的贤雅居小区就在这附近。从商场到小区门口,算上地铁和步行,也就用了十分钟。
刚出地铁站,凌清岚看着眼前的路牌,突然恍然大悟——刚才在地铁图上一回想,她才发觉凌蕾为了带她们吃饭,特意绕了段路。其实从滨城站不用换乘,直接坐三号线就能到西江路站,要是先把行李放回家再出来吃饭,岂不是更省力?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却没说出口——当了这么多年财政局长,她向来通透,知道侄女是一片心意,没必要扫了兴。
贤雅居小区门口有几家小店,其中一家绿色招牌上写着“小熊水果”四个白色大字。“姑姑,我想看看水果。”澜心拉了拉凌清岚的衣角,眼神里难得有了点兴致。
“这家我常来,水果挺新鲜的。”凌蕾笑着拉起小侄女的手往里走。汪云澹拎着两大件行李,便站在路边等着,顺便掏出手机给家里报了平安。
水果店里货架满满当当,澜心绕了一圈,眼神在各种水果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冷藏区的盒装榴莲上,伸手抱了一盒在胸前。“澜心,这种盒装的拆了好久,不新鲜。”凌蕾走过去,轻轻把盒子放回去,“咱们买个新鲜的,姑姑带你挑好的。”说着便拉着她走到榴莲堆前——货架上的榴莲个个圆滚滚的,外壳带着深褐色的尖刺,透着新鲜的果香。
“对,要吃就吃点好的。”凌清岚也跟着点头。店员过来帮忙挑选,敲了敲几个榴莲,最后选了个大小适中、果肉饱满的。凌蕾又挑了些蓝莓、树莓,还拿了一爪香蕉和一串青提,一起放到柜台上结账,然后往后退了退。收银员扫完码,报出“180元”,凌清岚掏出现金付了款。
“还是姑姑疼我!”凌蕾笑着接过水果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虽然榴莲加一堆水果不算轻,但她拎着走在最前面,没几步就到了小区楼道口。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身影坐在台阶上——正是凌仰。
“姑姑、姑父、澜心!”凌仰笑着站起身,先接过凌蕾手里的水果袋,又快步走到澜心面前,两手一伸,轻轻托住她的腋下,一把将人举了起来。“小丫头,看看你,都快一米六了吧?”他举着澜心转了个圈,又轻轻放下,捏了捏她的胳膊,“怎么这么轻?等身体好了,可得好好吃饭。”
澜心被他举得笑出了声,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进屋。”凌蕾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进了屋,汪云澹把行李放好,凌仰拎着水果就扎进了厨房——平时喊他干活总推三阻四,一碰到吃的就格外积极。他找出小苏打,把蓝莓、树莓和青提泡在水里,搓洗干净,用不锈钢盆端了出来;又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榴莲放在桌上,“咔嗒”一声掰开外壳,金黄的果肉露了出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来来来,吃水果!”
凌清岚象征性地尝了颗青提,便被凌蕾和凌仰催着吃树莓:“这个维生素多,姑姑你多吃点,年纪大了,更要好好保养。”凌蕾捏了颗树莓就往放凌清岚嘴里放,只好接过来吃下,酸得皱了皱眉——红亮亮的果子看着诱人,酸度却着实不低;蓝莓倒中规中矩,甜中带点微酸。汪云澹坐在沙发上,捧着杯温水慢慢喝,任凭水果摆在面前,也没动一口——他向来不爱吃这些甜的东西。澜心也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个小勺,轻轻挖了一小块榴莲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榴莲有点凉,晚上姑姑给你烤榴莲吃,加点芝士,香得很。”凌蕾看见她的样子,笑着指了指墙角的烤箱,“烤箱就放那儿,晚上咱们试试。”澜心闻言,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
屋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凌清岚拉着凌蕾问起她和吴晋衡在滨城的工作生活,凌仰在一旁插科打诨,说凌蕾“天天欺负小吴哥”,逗得凌清岚笑个不停。澜心坐在奶奶身边,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也会跟着笑一声。
正聊得热闹,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肯定是小吴宝宝来了。”凌蕾笑着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吴晋衡果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布袋子,笑盈盈的——袋子里装着新鲜的草莓和一盒蒸糕,是特意给澜心买的。“姑姑、姑父,我来看看你们。”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进了屋,目光很快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澜心身上,语气放得格外温和,“这就是澜心吧?比之前在网上看到更灵动可爱。”
第193章 客至家常话 菜场小插曲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的吴晋衡身上。他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帅哥,却透着股清爽精神——细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眉眼温和,面如冠玉不是那种扎眼的白,是像温润青瓷般的肤色,透着股书卷气。个头中等,身材匀称,看着不算特别年轻,却也绝无老态,浑身上下都透着“平和”二字,像春日里晒得暖烘烘的棉絮,让人瞧着心里舒坦。
“哎呀,这就是小吴吧?”凌清岚率先起身相迎,脸上堆着笑,伸手虚引了引;汪云澹也跟着站起来,朝着吴晋衡点了点头,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小姑父好。”澜心坐在沙发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亮。
“哈哈,小吴哥可算来了,这下我姐不孤单了!”凌仰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眼,笑着打趣,还冲吴晋衡挤了挤眼。
看着家里人对自己的“小吴宝宝”这般热情认可,凌蕾心里像揣了块热乎的糖,甜滋滋地化开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暗自嘀咕:“这感觉,真是巴适得很!”
“你老家是山西哪里的呀?”凌清岚拉着吴晋衡坐下,顺手给他递了杯水,开口问道。
吴晋衡接过水杯,指尖轻轻蹭了下杯壁,笑着回话:“姑姑,我老家是朔州的。您知道不?朔州应县那边有座应县木塔,挺出名的,全木结构,好几百年了都没塌。”
“那塔我还真去过!”凌清岚眼睛一亮,语气也热络起来,“你们山西还有个右玉县,那边有个杀虎口,当年走西口的必经之路,我前几年去出差的时候特意绕过去看了看,那城墙还留着旧时的模样呢。”
“对对对,您说得没错!”吴晋衡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家乡的自豪,“咱们山西虽说比不得那些热门旅游省,但景致和风土人情都实在。平遥古城的青砖路、云冈石窟的大佛,还有晋祠的古柏,就算不是顶尖的,也各有各的味道。”
“哎呀呀,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凌蕾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等过阵子不忙了,我可得拉着你一起回去转转,好好尝尝你们山西的刀削面和老陈醋!”
一旁的汪云澹端着水杯,半天没插上话,实在想不出别的话题,便从工作入手,问道:“你在卫健委工作,平时忙不忙?”
面对这位退休的官员,吴晋衡倒没显得局促,依旧从容:“姑父,还好,平时就是正常上下班。我这工作有点时效性,赶上有疫情或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这段时间还算清闲,没什么急活儿。”
几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从山西的气候聊到滨城的房价,从凌仰的工作说到澜心的身体,话题平淡却透着家常的暖意。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四点多,吴晋衡起身准备告辞。
“澜心、姑姑、姑父,你们刚从四川过来,一路上肯定累坏了,我还来打扰了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他一边收拾沙发上的外套,一边笑着说,“今天就先回去了,你们好好歇着,过两天我订个馆子,咱们一起吃顿饭。那我走了啊!”
“哎呀,留下来吃晚饭呗!我姑姑做的烧茄子可好吃了,你肯定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凌蕾连忙起身挽留,眼尖瞥见吴晋衡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摆了摆,指尖还比了个“下次再说”的口型,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笑着送他到门口。
众人跟着起身相送,直到听见楼道里的门“咔嗒”一声打开,又“砰”地关上,凌清岚这才转身把家门关好。
凌仰没送,瘫在客厅沙发上,掏出手机玩起了游戏,嘴里还念叨着:“等姑姑做晚饭,今天可得多吃两碗!”凌蕾虽说在外独立多年,可在姑姑面前,瞬间变回了娇憨的小姑娘,拉着凌清岚的胳膊撒娇:“姑姑,我想吃你做的烧茄子,就是你以前放蒜末和豆瓣酱炒的那种!楼下就有菜市场,我带你去认路?”说完便把买菜的事抛到脑后,坐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
凌清岚无奈地笑了笑——她这辈子就是劳碌命,从年轻到现在,不是在做饭,就是在去做饭的路上。年轻时她是家里的老大,灶台前的围裙洗得发白,手里颠着铁锅还要喊屋里写作业的大弟过来摆碗筷,又向窗外一伙在附近玩耍打闹二弟快点回来;后来结婚成家,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扎进厨房,那会儿老妈还在,年纪大了身子弱,她就天天两头跑,既要照顾自家,又要给亲爸妈做饭;再后来有了澜心,虽说不用天天守着,可只要祖孙俩凑到一起,她准会变着花样给孙女做爱吃的。
“行了,你歇着吧,我自己去买。”凌清岚拿起玄关的钥匙,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布包——这布包是她特意做的,展开能装下满满一兜菜,团起来就只有文玩核桃那么大,塞在口袋里方便得很。
出了小区,按照凌蕾说的方向走,果然不到两百米就看见一个大型菜市场。刚拐过街角,就闻见一股混着海水咸鲜的气息,彩钢顶的市场门庭若市,门口推着小推车的大爷正和摊主讨价还价。走进市场,迎面就是一排海鲜摊位,玻璃缸里的虾子蹦跳着溅起水珠,带鱼银亮的身子叠在冰块上,鳃还是鲜红的,扇贝吐着舌头,腥味里裹着鲜活的气息。
凌清岚对海鲜兴趣不大,径直往里走——里面的摊位更丰富,绿油油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胡萝卜带着泥土的清香,猪肉案上的排骨还冒着热气,熟食区的酱鸭油光锃亮,副食店里的豆腐块白嫩嫩的。她盘算着:凌蕾要吃烧茄子,得买两个紫皮茄子;澜心身子弱,红烧鸡腿补气血;再炒个清炒油麦菜,加一盘肉炒春笋,主食配米饭,刚好够四个人吃。
买完菜,布包装得鼓鼓囊囊,凌清岚提着往回走。市场里人多,她好不容易挤到一段相对宽阔的通道,正低头琢磨着“厨房小,得先把鸡腿炖上,再炒茄子,最后炒青菜”,就听见前方传来几个年轻人爽朗的笑闹声。紧接着,一片黑影罩了过来,她猛地顿住脚步,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低头一看——一块绿色的雪糕掉在了布包上,融化的绿奶油顺着布面滑下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印子。
“奶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看路!”一个憨厚的男声响起,凌清岚抬头,就见面前站着两个高大的男生。前面那个更壮实些,戴着黑框眼镜,眉眼温文尔雅,手里还捏着一根没了雪糕的木棍,融化的奶油顺着指缝往下滴;后面那个男生更高,看着快两米了,脑袋上顶着一头烫过的小卷毛,不算长,却透着股俏皮,手里的粉色雪糕化了大半,黏糊糊地沾在指节,下巴尖尖的,是张英气的娃娃脸。
“奶奶,真不好意思,我们太冒失了。”卷毛男生挠了挠头,有点局促,“我们认识附近一家理发店,要不把您的布包拿过去洗洗?真的太抱歉了。”
“哎呀,小伙子们,没事。”凌清岚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布包上的奶油印,语气淡淡的,“就是个买菜的布包,不碍事,下次走路看着点路就行。你们快走吧,别耽误事。”
这时,后面又追上来三个人——两个女生,一个男生。其中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婴儿肥,不满地戳了戳壮实男生的胳膊:“郭冬宝,你咋这么憨呢?奶奶说没事,可你看她布包多沉,你帮奶奶提一段路,送她回家,这不就将功补过了?”
另一个女生个子高些,眉眼细长,气质清冷,也开口劝道:“对呀,奶奶,您家在哪儿?我们今天也没别的事,正好送您回去,就当赔罪了。”
“哎呀,不用麻烦,我家就在前面的贤雅居,不远。”凌清岚连忙推辞。
“那确实不远!奶奶,您就让我送吧,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被叫做郭冬宝的壮实男生接过话,语气诚恳,还伸手想帮凌清岚提布包。
另外四个人都站在一旁点头,示意会在原地等,凌清岚见状,也不再推辞——毕竟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再拒绝倒显得生分了。她看着郭冬宝憨厚的模样,心里越看越喜欢,暗自琢磨:“这孩子叫郭冬宝,‘冬宝’,怕是冬天出生的吧?真是个实诚的好小子。”
郭冬宝提着沉甸甸的布包,心里也打着小算盘:“凌蕾姐家好像就在贤雅居,就是不知道具体哪一栋……算了,先不想这个,毕竟是我走路不看路,才把雪糕洒到奶奶包上,先把奶奶安全送回去再说。”他们今天来这边,本是想趁着周末找凌蕾姐玩,还特意买了她爱吃的零食,想给她个小惊喜,没成想先闹了这么个小插曲。
第194章 巧聚逢知己 门开惊满堂
凌蕾正坐在房间里琢磨要和沈凛绘他们聊些什么,手机“叮咚”一声跳出来消息,是沈凛绘发来的:“蕾蕾姐,我们今天没事转到这边了,要不我们去你家坐坐?”
她立刻回复:“快来!你们今天可是来着了,我家里藏了个大大的惊喜!”
手机那头,沈凛绘指尖顿在屏幕上,眉梢挑了挑,有点发愣——明明是他们揣着一大堆零食,想给凌蕾姐来个突袭惊喜,怎么反倒是蕾蕾姐说有“大大的惊喜”?她对着屏幕嘀咕:“蕾姐家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还是快速敲字回复:“好,我们十几分钟就到。对了,今天赵晓天去闻溪哥那儿烫头了,刚好顺路过来。”
“oK oK,等你们,顺便看看晓天的新发型。”凌蕾看着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想起初见时沈凛绘拘谨地喊“程哥”,如今却自然叫着“闻溪哥”,这外冷内热的性子,相处久了倒真挺暖心。
刚放下手机,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澜心原本蜷在沙发上刷平板,听到动静立刻弹起来,趿着拖鞋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就见奶奶凌清岚走在前头,身后还跟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布包,额角沁着汗,澜心顿时有点懵,眨巴着眼睛站在门口。
“送到这儿就行啦,进来喝杯水吧,天挺热的,看你累的。”凌清岚侧身让郭冬宝进来,顺手擦了擦他胳膊上的汗。澜心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往厨房跑:“我去倒水!”
郭冬宝也不矫情,本来就帮着提了一路菜,确实有点渴,干脆跟着走进来,在沙发边坐下,目光还好奇地扫了眼客厅——和他想象中凌蕾姐家的样子差不多,温馨。
凌蕾在房间里听见动静,捏着手机探出头,刚要开口,就和坐在沙发上的郭冬宝对上了眼。两人同时僵住,凌蕾手里的手机差点滑掉,拔高了声音:“我去!冬宝?你咋跟我姑姑凑一块儿了?这就是你们说的‘给惊喜’?”
“蕾蕾姐?”郭冬宝也惊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刚接过的水杯,“这……这是你家?不是你姑姑家?”
空气瞬间有点微妙,澜心端着一次性纸杯走过来,把温水递到郭冬宝手里,小声说:“哥哥,你喝水吧。”
“谢谢。”郭冬宝接过水杯,仰头大喝了一口,冰凉的温水滑过喉咙,他这才松了口气,挠着头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喝水的功夫,他余光瞥见坐在一旁的澜心,总觉得眼熟——那眉眼、那笑起来的梨涡,好像在哪见过。他皱着眉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差点把水杯碰倒,慌忙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滑动,点开抖音“喜欢”列表,置顶的几个视频里,穿着银灰色赛服的少女在冰面上旋转跳跃,身影和眼前的澜心渐渐重合。
“我去!我去!”郭冬宝举着手机,声音都有点结巴,眼睛瞪得溜圆,“这位小妹妹,你……你是滑冰运动员汪澜心?我真的太崇拜你了!去年全锦赛你那个三周半跳,我反复看了十几遍!”
澜心被他激动的样子逗笑,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哥哥,确实是我。”
“哈哈哈哈哈!”凌蕾笑得直拍沙发扶手,眼泪都快出来了,“冬宝,你也太逗了!都是自己人,干嘛这么拘谨?这是我侄女,澜心。”
等郭冬宝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凌清岚才慢悠悠地把菜市场的巧遇讲了一遍——从雪糕掉在布包上,到几个年轻人非要送她回来,众人听了都恍然大悟,凌清岚看着郭冬宝实诚的样子,笑着对凌蕾说:“你能交上这么一群大学生朋友,挺好的。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比社会上那些人纯粹多了。”
凌蕾眼睛一亮,想起还在外面的沈凛绘几人,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白思园的语音通话:“思园,你说巧不巧!刚才把雪糕撒在我姑姑布包上的,就是冬宝!他现在正搁我家喝水吃水果呢,‘观赏’咱们说的‘大大的惊喜’呢!你们别愣着了,快点过来,c区二栋,五分钟就到,问门口保安大爷或者路人大姨,都能找到!”
电话那头的白思园对着手机皱起眉,语气里满是疑惑,还带着点酸溜溜:“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么巧?还‘观赏大大的惊喜’,看来是有‘大货’啊!郭冬宝这小子,自己在那儿享受了,都不知道回来给我们领路,真是服了!”
“听到了吧?你们三个也别憋着了,赶紧跟我走!”白思园挂了电话,转身冲身后的三人喊。赵晓天摸着刚烫好的小卷毛,岳凯恩拎着零食袋,沈凛绘也收了平时的清冷,眼神里藏着好奇——蕾蕾姐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郭冬宝都先“观赏”了,必须去一探究竟。
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急匆匆往凌蕾家赶。到了小区门口,保安大爷搓着手笑,看他们拎着东西,以为是走亲戚的,一听说是去c区二栋三单元,立刻摆了摆手:“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这栋楼我熟!”说着就在前头带路,很快把他们送到了单元门口。
二楼的台阶很好上,刚走到二楼东户门口,就见大门“吱呀”一声敞开,凌蕾叉着腰挡在门口,故意拖长了调子喊了声“Surprise!”,随即侧身让开,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眼底满是笑意。
第195章 门开识星惊四座 饭香暖语聚一堂
“还surprise呢,这哪儿有惊喜啊?”白思园探头往屋里瞅,客厅是普通的米色沙发,茶几上摆着盘洗得发亮的草莓,郭冬宝正翘着腿啃草莓,旁边坐着三人——刚才遇到的那个奶奶,还有个脊背挺得笔直的爷爷,以及安安静静坐着的小姑娘。
她的目光在爷爷身上顿了顿,忽然“哎呦”一声,瞳孔骤缩——这不是小时候陪外公看新闻联播,总在主席台上坐着的那位吗?那会儿他嫌新闻无聊,就盯着电视里的人瞎起外号,这位爷爷每次开会都绷着嘴,坐姿端正得像棵松,透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他就偷偷叫“严厉爷爷”。外公当时还笑他,说“人家官位高着呢,可不能瞎叫”。
白思园心里嘀咕:“蕾蕾姐说的‘大大惊喜’,难道是这位高官爷爷?可也就我有印象,他们几个怕是认不出来……”
“啊——澜心!澜心宝儿!”没等他想完,身边的沈凛绘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都带着颤,手指直直指向沙发上的小姑娘,激动得指尖发白。
“我去,今天这是咋了?一个两个都一惊一乍的?”白思园顺着她的手看去,脑子“嗡”的一下直接短路——那不是汪澜心吗?活的!她们整个宿舍都迷她,系里女生男生更是天天刷她的比赛视频,还约着下次国内赛一定要去现场,没想到居然在蕾蕾姐家见着真人了!
赵晓天和岳凯恩也凑过来,眼神瞬间亮了——眼前的澜心,比电视上还好看。她的眼睛是那种清澈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眼下会浮出浅浅的梨涡,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瓷娃娃,皮肤是透着光的冷白,就是太瘦了,肩膀窄窄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份美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像雪后初晴的阳光,干净又纯粹,让人看着心里都跟着敞亮,半点歪念都生不出来。
“真……真是活的汪澜心!”赵晓天摸了摸鼻梁,语气都变了,岳凯恩也点头,虽然不算狂热粉丝,但也看过她的比赛,此刻也难掩惊讶。
澜心被他们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点害羞,捏着衣角,耳朵微微泛红,小声说:“哥哥姐姐们好,大家快坐吧,冬宝哥都在吃水果了,你们也尝尝,草莓很甜的。”
众人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下,澜心刚递过来温水,几人双手接过,指尖都有点发僵,连喝水的动作都透着拘谨。
“哎,见着惊喜该高兴啊,怎么都绷着?”凌蕾走过来,拍了拍澜心的肩膀,笑着打趣,“这是我亲侄女汪澜心,又不是外人,以后你们常来,保准能处成好朋友。澜心性格可好着呢,对吧?”
“嗯嗯。”澜心笑着点头,露出小小的梨涡。
一直在阳台玩游戏的凌仰,揣着手机晃了出来,胳膊一搭澜心的肩膀,揉了揉她的脸:“我侄女性格最好了,又乖又懂事。”他早听说老姐凌蕾交了五个大学生朋友,还总约着出去吃饭,早就盼着能认识认识,以后聚餐也好蹭上一口,这会儿见着真人,心里乐开了花。
目光扫到门口的零食袋,凌仰眼睛瞪得溜圆,几步走过去拎起袋子:“我去!两大袋零食?还都是品牌的!”又摸了摸另一个鼓囊囊的袋子,突然惊呼,“这里面还动呢!”打开一看,生蚝、扇贝码得整整齐齐,活蹦乱跳的大虾在袋子里扑腾,他笑得合不拢嘴:“哈哈,今晚有口福了!”
他拎着东西往厨房走,回头更热情了:“以后就叫你们弟弟妹妹!都坐舒服点,今晚就在这儿吃饭!别看屋子小,我姑姑——就是你们刚见的奶奶,厨艺绝了!你们不知道吧,她以前可是财政局局长,能吃到财政局长亲手做的饭,回去都能跟同学吹半年!”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笑了,刚才的拘谨瞬间消散。沈凛绘凑到澜心身边,小声问:“澜心,你上次那个三周半跳,练了多久啊?”赵晓天也跟着问:“比赛前紧张吗?有没有什么小秘诀?”澜心被围在中间,耐心地一一回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凌清岚看着客厅里热闹的景象,心里也跟着暖,撸起袖子往厨房走,打足了十二分精神准备做饭。汪云澹冲她递了个眼神,也跟着走进厨房,卷起袖子帮忙洗海鲜——不想打扰年轻人的热闹,正好陪老伴搭把手。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客厅镀上一层暖金色。零食袋被打开,草莓的甜香混着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年轻人的笑声、澜心软软的回应、厨房里水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澜心摸着衣角,心里甜滋滋的——自从胃病反复,课不能上了,训练也停了大半,上次去看高山雪场买了个小熊娃娃,都没像今天这样笑得这么开心。
这个从午后延续到黄昏的时刻,一切都美好得像泡在温水里,宁静又温暖。
第196章 暖居夜宴承欢语 忙罢安歇话家常
傍晚六点,客厅里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凌清岚端着最后一盘香辣花蛤走出厨房,将菜稳稳放在茶几上——不大的玻璃茶几被各式菜肴挤得满满当当,原本的餐桌实在太小,早被挪到角落暂放水果。“幸亏我那堆小板凳派上用场了。”凌蕾笑着从阳台角落拖出几个塑料小板凳,橙黄的凳面还沾着点灰尘,是她之前超市打折时五块钱五个囤的,平时堆在卫生间角落积灰,此刻正好围着茶几摆成一圈,凑出了个热闹的“临时餐桌”。
“我去!这也太香了吧!”赵晓天搓着手凑上前,眼睛直勾勾盯着茶几。红烧鸡腿码得整整齐齐,焦糖色的酱汁裹着金黄的外皮,油光锃亮的,热气里飘着浓郁的酱香,哪怕只是简单摆在白瓷盘里,也透着股“好吃”的实在劲儿;旁边的广式油麦菜炒得翠绿鲜亮,蒜香混着菜的清甜味儿钻鼻腔,叶片边缘微微卷曲,一看就是火候刚好的脆嫩;川味茄子块吸饱了豆瓣酱和蒜末的香,油汪汪地卧在盘里,酱红色的汤汁顺着茄块边缘往下淌,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鲜笋炒肉更绝,不是干笋泡发的柴硬,而是新鲜的笋切成大片,嫩得能掐出水,和肉片一起炒得油润,川味的香辣很淡,反而突出了笋的清甜,是种“小清新”的辣;还有一盘川味腊肠,暗红的肠衣裹着肥瘦相间的肉,蒸得油润发亮,切片后码得整整齐齐,肠衣微微收缩,露出里面晶莹的肉粒,一看就是老四川才懂的地道风味。
最亮眼的还是他们带来的海鲜:白灼虾开了背,虾肉透着粉白,在盘中摆成扇形,中间放着一小碟生抽,鲜气直往鼻子里钻;扇贝生蚝一个个卧在粉丝上,粉丝吸饱了蒜蓉和辣酱的香,辣酱是橘红色的,撒在扇贝和生蚝肉上,让原本家常的蒸扇贝生蚝瞬间提了档次;炒花蛤更是地道的四川风味,红辣椒段和青花椒撒在开口的花蛤上,香辣味混着海鲜的鲜,一筷子下去,连壳都想嗦干净。
“孩子们别愣着,快吃!”凌清岚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饭盆,正往碗里盛米饭,热气从饭粒间冒出来,香得人肚子咕咕叫。最先动的是岳凯恩,这胖男生平时不爱说话,此刻却最有眼力见,默默走进厨房,接过凌清岚手里的碗,麻利地把盛好的米饭一碗碗端到茶几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半点不慢。白思园和沈凛绘见状也反应过来,一个帮忙拿筷子,一个去厨房端小菜,倒是郭冬宝和赵晓天早按捺不住——刚才端菜时就馋得不行,这会儿已经坐在小板凳上开吃了,郭冬宝手里攥着个大鸡腿,啃得嘴角流油,赵晓天则埋着头嗦花蛤,吸溜声此起彼伏。
众人正吃得热闹,一直坐着的凌蕾突然起身,挑眉笑了笑:“还是我对你们最好,给你们榨点果汁,你们先吃着。”说着就钻进厨房,先是传来洗榨汁机的哗哗水声,接着她端着个果盆出来——里面是中午没吃完的树莓、葡萄和蓝莓,都还新鲜着呢,又从冰箱里摸出几个橙子,抱着水果盆回了厨房。很快,厨房里响起切水果的“咚咚”声,接着是榨汁机“嗡嗡”的工作声,不过五分钟,凌蕾就端着个玻璃壶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一次性纸杯,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连在厨房收尾的凌清岚和汪云澹都被她硬塞了一杯。只有澜心没动,她看了眼杯里橙红的果汁,小声说:“小姑姑,我胃不太舒服,还是喝热水吧。”凌蕾这才想起她的胃病,连忙点头:“对对,你可不能喝凉的,这果汁酸度高,小姑姑给你倒杯温水。”说着就去给澜心换了杯温水,澜心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终于暖和了些。
凌仰吃得最欢,筷子就没停过,夹了一筷子鲜笋炒肉,嚼着嚼着就笑了:“本来今天就是想蹭口姑姑做的家乡菜,没想到冬宝你们是‘及时雨’啊!这海鲜配着川菜,比老家逢年过节的家宴还香!”他边说边夹了个生蚝,粉丝吸溜进嘴里,蒜蓉和辣酱的香混着生蚝的鲜,满足地眯起眼,“以前在四川,姑姑过年才做这么多硬菜,还不爱买海鲜,今天这可是‘buff叠满’,必须吃够本!”
饭后,郭冬宝一行人没像往常那样放下碗就歇着,而是主动收拾起来。岳凯恩和白思园负责把空盘子摞起来,沈凛绘擦茶几,郭冬宝和赵晓天则端着碗筷往厨房送;澜心也没闲着,从卫生间角落拿出扫帚,弯腰认真扫地,连小板凳底下的饭粒都没放过。凌蕾见大家都在忙,也撸起袖子进厨房帮忙,一边洗盘子一边和凌清岚聊天,人多力量大,不到半小时,客厅和厨房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得早点回学校了,今天玩了一整天。”郭冬宝看了眼手机,站起身说道。几人跟凌清岚、汪云澹和澜心告了别,凌蕾送他们到门口,挥着手说:“下次有空再来,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送走几人,凌仰才伸着懒腰从沙发上起来,他刚看完一场世界杯比赛,揉着肚子说:“姑姑姑父,不早了,我回单位宿舍了,改天再来蹭饭,你们早点休息。”又转头摸了摸澜心的头,笑着说:“澜心,小幺叔过几天再来陪你玩。”说完就拎着外套离开了。
此时已经快十点,一天的折腾让几人都累了。凌蕾的房子确实小,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四个人怎么住?凌蕾却一点不慌,指着客厅的主沙发说:“这可是个‘宝贝’。”说着伸手抓住沙发靠背,轻轻一拉,“咔嗒”一声,原本的沙发靠背竟然慢慢展开,变成了一张平整的床垫,虽然不算特别大,却也能稳稳睡下两个人。
“这样就简单了。”凌清岚笑着说。汪云澹和澜心祖孙俩睡客厅的沙发床,凌清岚则拉着凌蕾进了卧室——都是自家人,挤挤也暖和。澜心躺在沙发床上,盖着凌蕾找出来的薄被,听着卧室里姑侄俩小声聊天的声音,鼻尖还留着饭菜的香,疲惫感慢慢涌上来,身边还有爷爷在,很快就睡着了。客厅的灯被轻轻关掉,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这个小小的屋子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第197章 日子转眼回归平淡
第二天上午,汪云澹帮着凌清岚收拾完厨房,拎着简单的行李便准备回四川——这次返程比来时利落,直接订了最早的机票。临行前,他摸了摸澜心的头,又叮嘱凌蕾“你姑在这,好好吃饭,别总熬夜”,才背着包出门,凌清岚和澜心送到楼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才慢慢往回走。
家里只剩凌蕾、凌清岚和汪澜心娘仨,这辈分关系倒有些意思:凌清岚是凌蕾的亲姑姑,凌蕾自己又是澜心的姑姑。上午没什么事,凌蕾赖在沙发上刷手机,不想出门,脑子里却总飘回昨晚那顿热闹的饭——红烧鸡腿的酱香、川味腊肠的油润、鲜笋炒肉的清甜,一幕幕在眼前晃,她突然戳着沙发坐垫叹气:“哎呀,昨天怎么就忘了叫小吴宝宝!”
那可是满满一茶几的硬菜,吴晋衡最爱的就是川味的重口菜,要是在,肯定能抱着红烧鸡腿啃得开心,鲜笋炒肉也能多吃两碗饭。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总不能因为吴晋衡没吃上,就叫姑姑再原样做一顿——先不说姑姑要费大半天劲,单是那些海鲜、鲜笋,买下来得不少钱,再做一次肯定吃不完,纯属浪费。这么琢磨着,她拍了下大腿:中午必须叫小吴宝宝来吃便饭,就算没有昨晚的排场,让姑姑加个硬菜,也得补上这口。
其实昨天亲人刚来时,凌蕾还偷偷打过主意:要不要跟凌仰商量,让姑姑他们搬去紫光岛的毛坯房?虽然是毛坯,买张床就能住,自己还能跟吴晋衡住一起。可昨晚那顿热闹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一大家子围着茶几坐,郭冬宝啃鸡腿的狼吞虎咽,赵晓天嗦花蛤的吸溜声,澜心抱着她胳膊撒娇,姑姑在厨房忙前忙后,那种实实在在的归属感,是空荡荡的毛坯房给不了的。
再说,姑姑在这儿多好啊:每天变着花样做三餐,早上她出门前,姑姑会把洗好的水果塞进她包里;晚上她加班晚归,总有一碗热汤等着;她嘴馋想吃零食,姑姑去菜市场时总会顺手买回来。澜心更是个“小开心果”,虽然身子弱,却总安安静静的,要陪自己看剧,要么画画,或者是玩会平板电脑,软乎乎的“小姑姑”一叫,再累的心情都能扫光。这种有家人温暖,又不用被管着的日子,简直是顶配——不像老爸总说她“注意分寸”,老妈天天念“别乱花钱”,姑姑从不多嘴,只会默默把家里打理得妥帖。
更划算的是,姑姑包了她的三餐,就算不能天天带上吴晋衡,至少晚餐能让他来蹭饭——多一双筷子的事,又不用花钱。她早就想好了,要帮吴晋衡多攒钱,将来两人过日子,存款多了才踏实。姑姑买菜做饭,她一分钱不用掏,吴晋衡来吃现成的,正好能省下晚饭钱,这账算得明明白白。
正想着,就见凌清岚换了鞋,牵着澜心的手准备出门:“蕾蕾,我们去楼下菜市场买菜,中午想吃点什么?”
凌蕾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凑到门口喊:“姑姑!等会儿!”见凌清岚回头,她笑着晃了晃手机,“中午小吴过来吃饭,您给整个硬菜呗?就他爱吃的红烧肉,楼下肉铺有新鲜的五花肉新鲜,您挑肥瘦相间的!”
凌清岚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弯了弯:“行,知道了,保证做的合他口味。”说着就牵着澜心下楼,澜心还回头冲凌蕾挥了挥手,辫子一甩一甩的。
看着祖孙俩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凌蕾乐滋滋地摸出手机,点开和吴晋衡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敲字:“小吴宝宝,中午来我家吃饭呀,姑姑给做你爱吃的硬菜~”发完还忍不住戳了戳屏幕上吴晋衡的头像,想象他看到消息时,肯定会笑着回一句“好嘞,马上过去”。
她没打算跟姑姑说“以后让小吴常来”,免得姑姑多想。就这么着,该叫的时候直接喊,次数多了,姑姑自然就习惯了。凌蕾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越想越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有姑姑做饭,有澜心撒娇,还有小吴宝宝陪吃饭,这样的日子,平淡却透着甜。
第198章 鲍鱼红烧肉香里 姑侄甥婿话家常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没两分钟,一阵轻快的语音通话铃声就跳了出来,来电显示正是吴晋衡。凌蕾接起,就听见他带着点斟酌的声音:“蕾蕾,确定要我这会儿过来吗?姑姑他们才刚来,按理说该让他们好好歇歇。要不这样,晚上我请吃饭吧?那是你亲姑,我得客气点,留个好印象才行。”
“哦哟,我还以为你压根不上心呢,原来在这儿装腔作势的!”凌蕾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熟稔的随意,“安啦安啦,姑姑都已经去菜市场买菜了,什么你姑姑我姑姑的,这就是你亲姑姑,过来吃就对了,别瞎琢磨。”
电话那头的吴晋衡松了口气,声音都轻快了些:“那行,我一会儿就过去。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还有澜心,她胃弱,我给她带点什么合适?”
“行了行了,你直接来就行,真没啥好买的。”凌蕾翻了个身,手指戳着沙发床的布料,“实在要带,就买袋大枣吧,家里正好没了,熬粥、煮个饮品都实用。澜心那孩子胃本来就差,也吃不了啥零嘴,你就当自己家,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另一边的吴晋衡立刻起身行动。今天是周日,他醒得晚了些,原本打算赖在床上放空半天,中午随便在外头吃点,晚上再琢磨着请凌蕾姑姑一家吃饭。结果刚躺平没多久,就收到了凌蕾的消息,赶紧回拨过去确认。
其实他心里也没太怵——昨天见过一面,凌清岚和汪云澹看着都是实诚友善的人,对他的态度也挺温和,想来印象不差。尤其是澜心,那孩子又乖又可爱,滑冰还那么厉害,一口一个“小姑父”叫着,甜得他心里发暖。他按凌蕾说的,先去单位附近的超市买了袋优质红枣,路过水果摊时,又顺手拎了袋黄澄澄的橘子——澜心应该能吃两瓣,凌蕾也爱吃酸的。拎着东西,他拦了辆出租车,匆匆往凌蕾家赶。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时,凌蕾正窝在沙发上刷视频,倒是澜心先蹦跶着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小姑娘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小姑父!你可算来了!奶奶今天做了红烧肉,还是加了鲍鱼的那种——小姑姑说小姑父最喜欢吃这个了!”
“对对对,你小姑父今天可有口福了。”凌蕾也凑过来,一把夺过吴晋衡手里的红枣袋,眼尖地瞥见他另一只手里的橘子,“哟,还买了橘子?算你有眼力见,我正想吃酸的。”
厨房方向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凌清岚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笑着说:“回来啦?还有个青菜,等红烧肉炖得差不多了就炒,咱们马上就能开饭。”
吴晋衡点点头,目光扫了圈客厅,没看见汪云澹的身影,便顺势问:“嗯,姑姑,我来了。姑父是出去遛弯了吗?没看着他。”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自己也才刚入公务员队伍,仕途才起步,对汪云澹这种退休的老领导,难免带着几分敬仰,谁还没个往高处走的心思?想着等以后更熟络些,找姑父请教请教,说不定能少走不少弯路。
“哎呀,姑父早上就走了,已经回四川了。”凌蕾随口答道,手指还在橘子袋上抠着口子。
“哦,那好吧。”吴晋衡稍作惋惜,随即转向凌清岚,语气诚恳,“姑姑,你们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过来帮忙,自己人不用客气。”他向来懂为人处世的门道——比起说“早知道我去送姑父”这种虚头巴脑的马后炮,不如把话说在实处,着眼未来的关照,反而更显真诚。
凌清岚笑着应了声“好”,又缩回厨房忙活。吴晋衡在沙发上,和凌蕾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约过了15分钟,凌清岚从厨房出来,说要开始炒青菜:“总得有个绿色蔬菜,搭配着吃才营养均衡。”
菜很快炒好了,鲍鱼红烧肉也炖得软烂入味,接下来就是盛饭端菜。吴晋衡麻利地起身,帮着拿碗筷、端盘子;澜心也跟在后面递东西;只有凌蕾,像个十足的大小姐,依旧窝在沙发床上刷手机。客厅本就不大,沙发拉开成了沙发床,又把茶几往前挪了挪,空间确实显得挤了点,但并不妨碍走动,反而能随意窝在沙发床上,倒有种别样的松弛感。
直到鲍鱼红烧肉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凌蕾才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准备起身。可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是赵梓发来的消息:“有事和你说,挺急的。”她撇撇嘴,心里嘀咕“天大地大,干饭最大”,索性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闺蜜的消息晚回几分钟怕什么?眼下这桌油亮喷香的鲍鱼红烧肉,才是头等大事。
第199章 黄柿约饭藏巧思 忍者动画话家常
饭桌上的鲍鱼红烧肉香气扑鼻,油润的肉块裹着浓稠酱汁,鲍鱼肉在盘中颤巍巍的,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凌蕾吃得满嘴流油,连啃了六块红烧肉,三只鲍鱼下肚,还扒了一碗半米饭,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得眯起眼;吴晋衡也没客气,直夸凌清岚手艺绝,米饭吃了两碗,若不是顾及形象,恨不得再添一碗。
只有澜心因为胃不好,最近又有些厌食,只夹了几口青菜,挑了块去净肥肉的红烧肉抿了抿,半只鲍鱼尝了尝鲜,米饭是一口没碰。凌蕾看着她碗里几乎没动的饭,小声叮嘱:“要是一会儿饿了,记得跟小姑姑说,榴莲还在冰箱里冻着呢给你烤着吃。”澜心乖乖点头,眼神还瞟着桌上的红烧肉,大概是馋了,却又碍于胃不舒服不敢多吃。
吃饱喝足,吴晋衡主动收拾碗筷,端进厨房麻利地清洗,凌清岚也帮忙收拾妥当后则靠在沙发床上准备午休,客厅的沙发拉开成床后,虽然挤了点,却格外软和;澜心不睡午觉,坐在奶奶身旁,把平板音量调到最低,盯着屏幕看得入神。凌蕾本想凑到吴晋衡身边腻歪会儿,忽然想起赵梓的微信,连忙摸出手机——点开一看,对方又发了四条消息,最后一条还是十分钟前的“人呢???”
她快速扫完消息:赵梓昨天回家,家里蔬菜熟了,妈妈让给她和丽娅等人带些,问她番茄要红的、黄的还是都要,下午和陈鹏送过来,顺便晚上一起吃饭。凌蕾乐了,直接发语音:“可以可以!刚才在吃饭呢,没看见消息~黄番茄多要点,黄柿子甜!晚上我带上我家小吴宝宝一起!”
语音刚发出去,她突然脑袋“嗡”地一下——陈朋?这不是赵梓那个青梅竹马吗?上次云南行回来,在机场接赵梓的那个男生,之前赵梓还嘴硬说“就是小时候的青梅竹马,现在也只是普通朋友”。凌蕾手忙脚乱点了撤回,又赶紧补了条调侃的语音:“哟哟哟,藏了这么久,终于肯把陈朋拎出来了?这是开窍了啊!”
消息刚发,赵梓就秒回:“好啦好啦,别贫!我们现在还在外头,下午四点左右给你送过去。”
“oK!”凌蕾收起手机,转头把事跟吴晋衡说了。吴晋衡点点头:“行,晚上一起去。不过姑姑和澜心怎么办?我本来还想着晚上请她们出去吃。”
“没事,让她俩在家吃就行,姑姑肯定嫌出去麻烦。”凌蕾一锤定音,半点不带犹豫。
安排完这些,凌蕾回里屋补午觉,吴晋衡则坐在餐桌旁看手机。没一会儿觉得口渴,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温凉的给自己,另一杯稍热些的,想着澜心胃不好,喝热的舒服。
“澜心,喝点水。”吴晋衡把热的那杯递过去。
澜心连忙放下平板,手捧着杯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才甜甜地说:“谢谢小姑父。”
吴晋衡瞥见她没关的平板屏幕,上面正播着动画,几个积木人仔模样的角色很显眼:一个白胡子戴草帽的大师,一个穿红衣服的忍者,还有个黑色的四手大反派,看着挺有意思。“你这看的是什么动漫?”他随口问道。
“小姑父,这是《幻影忍者》,是乐高做的动画,可好看了!”澜心眼睛亮了亮,小声介绍,怕吵到沙发床上午休的奶奶。
“哦,乐高的啊。”吴晋衡略有耳闻,笑着点点头,“难怪看着像玩具人,现在动画厂家都爱跟玩具挂钩,比如奥迪双钻,不也有不少Ip联名嘛。”
他注意到澜心怕打扰奶奶,一直静音看字幕,又指了指平板:“这平板是你自己的?”
“嗯,小姑父,这是华为的,是爸爸给我买的。”澜心乖乖回答。
“行,那你接着看吧,别累着眼睛。”吴晋衡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坐回餐桌边,继续看手机。
大概三点左右,凌蕾和凌清岚先后醒了,喝了点水闲聊了几句。没一会儿,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凌蕾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哎呦我去,肯定是赵梓和她那个青梅竹马陈朋来了!”
第200章 菜香引故友 偶像惊现乐满堂
门一拉开,果然是赵梓和陈朋。陈朋手里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蔬菜,绿的黄瓜、红的黄的番茄从袋口露出来,见凌蕾开门,他赶紧把两袋归拢到一只手,腾出的手挠了挠头,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话顿了顿,眼神晃了晃,像是在琢磨该叫“凌蕾”还是更亲昵的称呼,最后还是爽快道,“还是直接叫你凌蕾吧,显得自在。快进快进,都自己人,客气啥!”
凌蕾侧身让他们进来,顺手接过赵梓手里的小袋子,打趣道:“赵梓我可跟你说,你就该多把陈朋叫出来跟大家玩,你看看人家陈煦阳,每次都热热闹闹的,咱们一群人聚着才有意思嘛!”
“嗯嗯,也是,以前是我太拘谨了。”赵梓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屋内的凌清岚和澜心,脚步顿了顿。
“哎哎哎,现在也别叫‘青梅竹马’了,直接叫‘男朋友’多顺口!”凌蕾拍着赵梓的胳膊笑出声,在闺蜜面前半点不藏话,“你说巧不巧,你和丽娅找对象,居然都找了姓陈的,这缘分没谁了!”
赵梓脸颊微红,没反驳,转头先冲吴晋衡点头:“吴哥好。”又看向凌清岚和澜心,疑惑地问,“这两位是?”
“这是我亲姑凌清岚,还有她孙女,我表侄女澜心,来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凌蕾干脆利落地介绍,又冲澜心抬了抬下巴,“澜心,叫人。”
澜心一点不木讷,小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乎乎地笑着打招呼:“赵姐姐好,陈哥哥好。”
“小赵是吧?”凌清岚早听凌蕾提前说过赵梓的事,此刻笑着起身,语气亲切,“蕾蕾常跟我提你,说在这边就你和小张(丽娅)跟她最亲。这位就是小陈吧?小伙看着挺精神。”
“对的对的,阿姨好,我是赵梓。”赵梓被夸得有点腼腆,连忙应声。
陈朋也跟着点头,拘谨地问好:“阿姨好,澜心小朋友好。”可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澜心脸上,突然浑身一僵——他可是个实打实的体育迷,尤其痴迷滑冰,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位眼下国内最优秀、最年轻,被誉为“有望站上世界冰坛”的天才少女?手里的蔬菜袋“啪嗒”掉在地上,几根黄瓜滚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哈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凌蕾捂着肚子笑出声,早就料到陈朋会是这反应。
赵梓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陈朋的胳膊,又瞪了眼笑疯的凌蕾:“哦对!我之前跟你提过,说我闺蜜的侄女滑冰超厉害,你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信了吧?这可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偶像,你电脑壁纸不就是澜心在冰上飞驰的照片吗?”
被戳破心思,陈朋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活像个害羞的大男孩。他连忙蹲下身捡蔬菜,手都有点抖,捡完后挠着头看向澜心,声音都发飘:“澜、澜心小朋友,我、我是你的超级粉丝,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看!”
澜心被他逗得抿嘴笑,小声说了句:“谢谢陈哥哥。”
等陈朋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几人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聊了聊晚上吃饭的地方——凌蕾已经约了其他朋友,就等出发。期间赵梓还想着邀请澜心一起去,可转念想起澜心胃弱,最近还厌食,一群年轻人吃饭闹哄哄的,她未必能融入,年龄代沟摆在那儿,最后还是没开口。
凌清岚笑着摆手:“你们年轻人去玩,我和澜心在家随便吃点就行,正好给她熬点小米粥养养胃。”
凌蕾点点头,拉上吴晋衡的手,又冲赵梓和陈朋扬了扬下巴:“走啦走啦,别让朋友们等久了!”几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客厅里只留下凌清岚和澜心,准备简单的晚餐。
第201章 夜聚话家常 归宅暖意浓
晚上的聚餐算不上隆重,就是三家好友小聚——张丽娅和陈煦阳、赵梓和陈朋,再加上凌蕾与吴晋衡,六个人围坐一桌,倒也热闹。刚落座,陈朋那股子激动劲儿还没下去,跟初次见面的张丽娅、陈煦阳简单打了声招呼,就捧着水杯坐那儿走神,嘴里还碎碎念:“我去,居然真见到真人了,比电视上看着还瘦,笑起来也太可爱了……”
陈煦阳本想跟这位“赵梓男朋友”好好聊几句,拉近距离,可瞅着他这自言自语的模样,心里还犯了嘀咕:这人咋回事?咋一直说胡话?难道是……没好意思往下想,只能干笑着找张丽娅搭话。
凌蕾见这场景,赶紧把白天陈朋见到澜心的事儿从头到尾跟陈煦阳说了一遍。陈煦阳听完“啪”地一拍大腿,嗓门都拔高了:“哎呦我去!你说的是汪澜心吧?那个滑冰超厉害的天才少女!居然是你侄女?凌蕾你可以啊,家里藏着个大体育明星,居然不跟我们说!别说我了,邵东也是她的超级粉丝,上次还跟我念叨想看她比赛呢!”又捶了下桌子,“咱们今天这小聚,早知道就该把澜心带上!不行不行,哪天必须把她叫出来一起坐坐,我得跟她合个影!”
张丽娅也凑过来搭话,她虽不算资深体育迷,却是个“潮流通”——潮玩手办、热门赛事、网络热梗,就没有她不了解的,这会儿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汪澜心!上次刷到她比赛的视频,旋转动作超帅!那必须约啊,等澜心有空,咱们一起吃饭,我还想跟她讨教讨教滑冰小知识呢!”
“行!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跟澜心说!”凌蕾笑着应下,桌上的气氛更热了,几人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生活,又说到澜心的比赛,一直闹到晚上十点多,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散场后,吴晋衡送凌蕾回家,一直把她送到楼道门口。凌蕾推开门,赶快到了窗台,见吴晋衡没走,正站在楼下抬头看她,便隔着窗户拉开窗帘,冲他挥了挥手。吴晋衡见她安全进门,也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推开门的瞬间,凌蕾心里一暖——以往回家总是空荡荡的屋子,今天却亮着灯,姑姑凌清岚坐在沙发上看书,澜心则趴在桌边发呆,两人都没睡,显然是在等她。
“小姑姑,你回来啦!”澜心一见她进门,立刻跑进厨房,端出一碗温热的红枣米汤,上面还飘着几片切碎的红枣,“给你留的,快喝吧,奶奶说这个养胃。”
凌蕾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舒服得叹了口气。凌清岚也放下手中那本旧书,问道:“晚上玩得咋样?是不是小吴送你回来的?”
凌蕾点点头,挨着姑姑坐下,跟她絮叨起晚上聚餐的事儿,又说起约着要带澜心一起吃饭的打算。澜心听了,眼睛都亮了,小声问:“真的吗?可以跟赵姐姐他们一起吃饭吗?”
“当然啦!”凌蕾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三人又闲聊了会儿,一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才各自准备休息——凌清岚和澜心睡客厅的沙发床,凌蕾回里屋卧室,中间就隔了一道木板门。
躺在床上,凌蕾望着天花板,心里满是踏实。以往一个人住时,总觉得屋子冷清,如今有姑姑和澜心在,连空气都好像暖了几分,这才像个真正的“家”啊。
第202章 晨光里的家常事
周一早上八点,凌蕾准时拎着通勤包站在玄关。姑姑凌清岚和休养的侄女澜心刚过来住,她想着在家做早餐既要早起忙活,又得叫醒她们,不如干脆去单位吃——这样姑姑和澜心能多睡会儿,自己也省事。至于吃饭的事,她早盘算好了:中午值班不回来,等晚上下班叫上吴晋衡,一家人正好聚在一起吃顿热乎晚饭。一想到这种有家人、有对象在身边的日子,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指尖蹭了蹭包带,又往客厅方向瞟了眼,确认没动静,才轻轻带上家门,脚步轻悄悄地下楼了。
八点四十多,澜心先醒了。这姑娘向来利落,醒了就没有半分拖沓,被子一蹬就坐起身,头发虽有些乱,眼神却亮得很,不用人催,自己就麻利地套上衣服,连领口都仔细拉平整了。
旁边的凌清岚就不一样了,她是出了名的“睡神”——只要得闲,能一天除了吃饭都窝着睡觉;平时事情多,还练出了“碎片化睡眠”的本事:比如中午大家午休时,哪怕她刚眯上眼,只要外面有人敲门、或是出点小岔子,她能立刻睁眼,脑子转得飞快,把事情处理得明明白白;等事儿一了,往椅子上一靠,没几分钟就能沉沉睡去,睡得还特别香。这会儿感觉到澜心起身,她没立刻睁开眼,心里却想着“澜心还在养身子,多睡会儿才能好,好多恢复都是在睡眠里的”。可孙女儿都起来了,她也没了睡意,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坐起来,笑着打趣:“这丫头,醒得比闹钟还准。”
差不多九点十分,凌清岚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搪瓷盘里摆着热透的酱肉、清炒时蔬,还有三个暄软的小花卷——都是昨晚剩下的,简单热一热就成,却也冒着暖乎乎的香气。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中央,朝澜心招手:“快来吃点,这酱肉昨天你还说入味呢,热透了更香。”
澜心这几日厌食得厉害,闻言慢慢走过去,捏起一个小花卷,小口咬了两口,眉头就轻轻蹙起来,嚼得有些费劲。“奶奶,我没胃口,”她把剩下的花卷放回盘子,声音轻轻的,“就吃两口吧,我去喝点水。”说着转身进了厨房,玻璃杯碰到台面发出轻响,凌清岚看着她的背影,把盘子往她那边又推了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知道孩子在休养,饮食逼不得,只能在心里悄悄着急。
吃过早餐,澜心想起小姑姑凌蕾昨天特意叮嘱的事:“明天一定要给小乌龟上药,它的脚还没好呢。”她转身去阳台找饲养盒——那是吴晋衡以前在单位宿舍养的巴西龟,后来两人同居,才搬到凌蕾家。之前宿舍环境不好,照料也不及时,乌龟的脚有点溃烂,凌蕾疼得不行,这几天上药时总咋咋呼呼的:“哎哟我的小龟龟,疼不疼呀?乖,别缩腿,涂了药很快就好啦。”那模样,活像在哄自家小娃娃。
凌清岚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忍不住轻轻叹气——这丫头,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她心里清楚,要是凌蕾的父亲凌朝峰在,见着这病龟,保准要念叨:“这玩意儿身上多少细菌,扔了干净,还天天上药?”可她是当姑姑的,知道这是凌蕾“爱屋及乌”的心意,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事,便由着她了。
澜心从抽屉里翻出一次性手套,仔细套到手腕,又找来了药膏和棉签,蹲在饲养盒前。盒子里的水换得干干净净,铺着一层细沙,小乌龟见她过来,一点也不怯生——大概是天天被照料,早就熟络了,四肢舒舒服服地探出来,在半空中轻轻划动。澜心凑近了看:左前腿靠近爪子的地方还泛着红,有点溃烂;两条后腿倒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结痂。
“乖哦,很快就好啦。”她学着凌蕾的语气轻声哄了句,指尖捏着棉签,蘸药膏时小心翼翼控制着量,涂在左前腿溃烂处时,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其实澜心不怕这些水生小生物,可一想起昨天在楼下看到的毛毛虫,还是不自觉缩了缩肩膀——她最怵的,就是那种软乎乎的虫子。
上好药,澜心把小乌龟轻轻放回饲养盒,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手套摘下来叠好收进抽屉,连台面都擦了擦,收拾得整整齐齐。凌清岚看在眼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孩子,做事倒挺细致。
眼看上午还有时间,滨城又是热闹的旅游大城,凌清岚想着:“总在家待着闷得慌,出去转转心情好,说不定澜心能选点爱吃的,多吃两口。”两人商量着,决定去家附近的万象城——连锁大商场,逛着方便,也热闹。
祖孙俩换了轻便的衣服,手牵手出了门。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偶尔有拖着行李箱的游客经过,说着各地的方言,空气里都是鲜活的烟火气。她们没坐车,慢慢走着,二十来分钟的路程,晃晃悠悠就到了万象城门口。这会儿才十点多,商场里已经挤满了人,扶梯缓缓上行,两侧店铺的暖光灯亮着,服装店的模特穿着新款春装,甜品店的甜香飘过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澜心走在前面,偶尔抬头扫一眼商铺招牌,眼神比在家时亮了些。凌清岚牵着她的手,步速放得慢,心里却在细细盘算:“澜心胃不好,还厌食,得找家清淡的——川菜太辣、火锅太油都不行,最好是粥品或者软面,好消化。”她逐家看着餐馆的招牌,直到瞧见一家“养生粥铺”,才停下脚步,笑着问:“丫头,这家有你爱吃的南瓜粥,咱们进去尝尝?”
澜心抬头望了望招牌,眼睛亮了亮,轻轻点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点:“好呀,南瓜粥甜滋滋的,我想喝。”
凌清岚笑着应下,牵着她推开玻璃门。暖融融的粥香瞬间裹了过来,她悄悄看了眼澜心的侧脸,只盼着这碗甜糯的南瓜粥,能让孩子多吃几口,好好把身子养起来。
第203章 冰场没滑成 转场去看海
服务员记单时,凌清岚特意叮嘱“青菜少盐,面煮软些”,又额外加了一笼虾饺——想着鲜灵的虾馅儿,澜心或许能多吃两口。很快餐点上桌,南瓜粥冒着暖香,炒青菜绿油油的,虾饺透着粉白的馅儿,凌清岚的那碗面还飘着几根葱花。
澜心用勺子舀着南瓜粥,糯糯的口感倒合她胃口,慢慢喝了半碗;可到了炒青菜和虾饺,她只是用筷子尖轻轻碰了碰,便把筷子搁在了碗边,没再动一口。
“奶奶,你的面闻着好香,我想尝尝。”澜心眼睛瞟着那碗软乎乎的面,筷子悄悄伸到碗边,语气里带着点小期待。
“好,你吃。”凌清岚立刻把只动了两三口的面往她那边推,还顺手帮着拨了拨面条,心里悄悄盼着:这面煮得软,要是能多吃几口也好啊。
果然没出乎她的预料,澜心挑着面条吃了两三口,眉头就轻轻蹙起,像是咽得费劲,把碗往回推了推,筷子也一并放下:“奶奶,我真的吃很饱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行,不吃就不吃。”凌清岚没多劝,拿起自己的碗,把剩下的半碗粥、小半盘青菜慢慢吃完——这点东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是那三个没动过的虾饺,她仔细装进打包盒,盖紧盖子揣进随身的包里,想着下午要是澜心饿了,热一热正好能当点心。
两人坐着扶梯从五楼下四楼,刚到半程,凌清岚就下意识拉了拉澜心的袖子:“怎么忽然这么凉?”她抬头扫了眼头顶的空调口,小声嘀咕,“按理说扶梯这儿不该是空调主风口啊。”
顺着凉气往下看,底下竟是一片洁白的冰场——冰面亮得能映出人影,边缘围着蓝色的护栏,几个身影在冰上滑行着。“哇,是滑冰场!”澜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星,刚才还蔫蔫的劲儿一下子散了,身子都微微往前探了探。她本就是滑冰运动员,当初练滑冰哪儿是为了成绩,全是打心底里喜欢——冰刀踩在冰上的轻响,风从耳边掠过的感觉,都让她着迷。也正是这份纯粹的喜欢,让她慢慢练出了实力,最后成了专业选手。
下了扶梯,两人没再往楼下走,径直走到冰场门口——“冰纷万象”四个蓝色的字挂在门楣上,凌清岚知道,这是万象城的连锁室内冰场,几乎每座城市的万象城都有这样的配置。
“奶奶,奶奶!”澜心拉着凌清岚的手轻轻晃了晃,声音里满是雀跃,脚都忍不住悄悄踮了踮,“我好久没滑冰了,今天想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好不好?”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冰场上的人,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渴望。
凌清岚没立刻应声,眉头轻轻皱起,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绝对不能让她滑。第一,澜心是来养病的,身子还虚,哪能像以前那样折腾?这孩子骨子里带着滑冰运动员的骄傲,只要上了冰,肯定不会只随便滑两圈,保准要卯着劲找以前的感觉,万一体力跟不上逞强,累坏了可怎么好?第二,这里毕竟是滨城,不是老家四川,老话都说“一只眼的耗子,不敢离墙根”,凡事得谨慎。她往冰场里扫了一眼,这会儿人不算多,但有几个小伙子滑得飞快——一个留着长头发,一个染了灰毛,滑起来横冲直撞的,冰刀在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澜心现在身子弱,要是被他们碰一下,或是自己久没练了,不小心崴了脚,那可就麻烦了。虽说家里有凌蕾和吴晋衡,可凌蕾快30了也还是个小姑娘,真出点事未必能撑住;吴晋衡他们终究是外人,远不如自己在身边稳妥。凌家姐弟做事向来喜欢往坏处想,凌朝峰是这样,她也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全才是最要紧的,今天这冰,说什么也不能滑。
凌清岚蹲下身,握着澜心的手,语气放得柔柔软软:“澜心,听奶奶的,今天先不滑了好不好?这冰场离咱家近,等你身子养结实了,咱们天天来都成。下午奶奶领你去看海,滨城的海可好看了,能看见远处的船帆,还能捡小贝壳呢。”
“芜湖,看海呀?”澜心眼睛一下子又亮了,刚才想滑冰的小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她本就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从不跟奶奶犟嘴。“好呀奶奶,那我们不滑冰了,下午去看海!”她用力点了点头,还主动把凌清岚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两人没再在商场多逗留,手牵手出了门往家走。中午的太阳有点晒,凌清岚从包里翻出伞撑开,悄悄往澜心那边偏了偏。“现在回去歇个午觉,下午凉快了再去海边,正好能赶上个好时候。”她一边走,一边跟澜心絮絮说着,脚步慢慢的,带着几分闲适。
第204章 第三浴场撒欢记 挖沙挖到赶饭点
两人很快回到家,澜心一换鞋就直奔沙发床,熟门熟路摸过茶几上的平板,指尖飞快点开《幻影忍者》的播放界面——对小孩来说,有动画片看,就能瞬间从“好动小魔王”变“安静乖宝宝”。凌清岚看着她坐定,也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沉的太阳穴,轻手轻脚坐在沙发床:正好趁这功夫补个午觉,下午才有精神陪澜心去海边。
不知睡了多久,凌清岚被轻轻的摇晃和软糯的声音叫醒:“奶奶,快醒醒呀,都三点半啦!”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一看——哎哟,哪是三点半,都3点45分了,睡得竟这般沉。“知道啦,这就起。”她坐起身,顺手抓过搭在床尾的薄外套,“咱们去哪看海?你选好地方没?”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滨城地图——这海滨城市的海边景点太多,虽说时间充裕,可今天总得定个去处。
“奶奶,咱们去第三海水浴场吧!”澜心凑过来,举着平板给她看,屏幕上是浴场的介绍图,“我刚查了,坐地铁能直达,那边有沙滩,还能踩水玩呢!”
“行,听你的。”凌清岚没犹豫,两人麻利地穿戴整齐,下楼直奔西江路地铁站。坐了三站,就到了南通路站,地铁广播清晰又细致:“亲爱的乘客朋友们,前方到站南通路站,本次列车开往索山方向。南通路站到了,去往滨城第三海水浴场的乘客,请从本站A口出站,直达浴场;需换乘八号线的乘客,请在此站下车换乘。”
跟着人流顺着扶梯上到地面,过一条斑马线,就是第三海水浴场的入口。五月中旬的太阳已经有些晒,风里都带着股暖烘烘的劲儿,浴场里早已热闹起来:不少人穿着短袖短裤,光着脚在沙滩上走,孩子们的笑声混着海浪声飘过来。
好在是周一工作日,人不算挤。有年轻家长牵着三四岁的宝宝,宝宝穿着彩色连体泳衣,小脚丫在沙子里踩得“啪嗒”响;还有一群老汉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个个只穿件深色泳裤,头上架着泳镜,一看就是常年在这活动的本地人。凌清岚正看着,就见两个老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并肩走向海边——弯腰、屈膝,“扑通”“扑通”两声扎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刚落,人就已经游出去好几米,动作麻利得很。他们的皮肤是被海风和日光晒透的深褐色,虽不似年轻人那般健壮,却透着股常年锻炼的紧实,一看就有活力。
沙滩的沙子细软得很,凌清岚帮澜心脱掉运动鞋和袜子,把鞋袜拎在手里:“慢点跑,别硌着脚。”澜心是四川内陆长大的孩子,哪见过这么大的海,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一踩上沙子就撒开欢,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小辫子随着脚步一甩一甩,裙摆也被风掀起个小角。
凌清岚站在原地,看着孙女奔跑的背影,海风轻轻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柔了几分。
澜心跑到海边,看着海浪一波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哇,这海水怎么这么凉!”刚碰到水,她就打了个哆嗦,肩膀都缩了缩。可那股清凉的触感,加上见到大海的兴奋,很快就把这点凉意抛到脑后。她小步子慢慢往前挪,海水最多漫到脚踝,时不时弯腰用双手掬起一捧水——水从指缝漏下去,凉丝丝的触感从手心传到胳膊,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就算什么都不干,就这么踩着水,都觉得是说不出的快乐。
凌清岚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海水,确实挺凉。她看了眼手机,澜心踩水还不到十分钟,忙上前拉过她的手:“水太凉,你身子还没好,不能多泡。来,跟奶奶找个地方坐着看海。”
“嗯嗯!”澜心乖乖点头,挨着奶奶在沙滩上坐下。两人并肩望着远处波澜壮阔的大海,海面泛着粼粼的光,远处的船帆像小点点似的飘着,真好看。凌清岚看着身边的孙女,忍不住想起她幼儿园时的模样——那会儿还是个圆滚滚的奶团子,扎着两个羊角辫,上课上到一半,不知怎的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晃悠晃悠走到讲台边,好奇地扒着讲台看老师写字。老师见她长得可爱又活泼,不忍心批评,就想了个办法:让她坐在教室中间,左右两边各安排一个文静的小朋友“护”着她,她倒也乖,就安安稳稳坐了整节课。后来年纪大了,虽不似小时候那般“冒失”,可好动的性子没变。
不过这会儿,大海的吸引力显然更大。澜心安静坐了没两分钟,就开始“手痒”——她伸手插进细软的沙子里,轻轻一刨就带出一小堆,没一会儿就挖了个浅浅的小坑,又从旁边捧沙子填进去,填完又挖,乐此不疲。“奶奶,这沙子好软呀,挖多久都不腻!”她抬头冲凌清岚笑,脸上还沾了点细沙。
就这么玩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半,太阳都开始往西斜。凌清岚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咱们该回了,再晚天就黑了。”
“哎呀对哦!”澜心猛地想起什么,也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小姑姑早上走的时候说,晚上要叫小姑父过来一起吃饭,咱们得赶紧去买菜,不然来不及做饭啦!”
祖孙俩不再耽搁,凌清岚拎起刚才放在一边的鞋袜,澜心则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海边,脚步都带着点恋恋不舍。两人手牵手往地铁站赶,风里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想着晚上的热闹饭,澜心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第205章 菜场备餐 饭后锻炼的小日子
祖孙俩从西江路地铁站出来,脚步没停,径直往附近的菜市场走。凌清岚边走边盘算:“晚上就吃家常的,不用太复杂,日常吃饭嘛,顿顿精致也不实在。”
进了菜场,她先在蔬菜摊前停下,挑了颗紧实的包菜,手指捏了捏菜叶,脆生生的,满意地递过去称:“老板,帮我削掉外层老叶。”接着转到肉铺旁的熟食区,一眼看中了挂着的烤五花肉——摊主正拿着刀切片,油花顺着刀刃往下滴,香得很。“给我来一块,切薄点,孜然粉少放些,孩子吃。”摊主应着,很快切好装袋,撒上不辣的孜然,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最后又买了半只斩好的盐水鸭,再在门口水果摊顺道拎了几个西红柿,想着回去凉拌,清爽解腻。凌清岚心里有数:要是只有她和澜心、凌蕾三人,随便炒个青菜、煮碗面就够了,今天吴晋衡要来,才多添了两味菜。
刚到家把菜放进厨房,门外就传来钥匙声——凌蕾和吴晋衡几乎是前后脚进了门。
凌蕾一眼就看见吴晋衡手里拎着的袋子,皱着眉凑过去:“不是跟你说了嘛,别每次来都带东西!家里啥也不缺。”
吴晋衡笑着把袋子递过来,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一串紫莹莹的葡萄、几个黄澄澄的芒果,还有一捆新鲜的黄瓜、几根大葱和五头蒜。“这哪是特意带的,都是日常要用的。你看这葱和蒜,姑姑每天做饭不得用?正好路过菜场,就顺手买了。”
“可不是嘛,”凌清岚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接过袋子翻开看了看,笑着说,“刚切包菜还想着家里没蒜了,炒出来没味儿,正打算一会儿下楼买,你这就送来了,省得我跑一趟。”
凌蕾嘴上抱怨着,心里却甜丝丝的——她看着吴晋衡把葡萄、芒果放进冰箱,又把葱蒜摆进厨房的调料盒旁,忽然觉得这才是家的味道。家不就是这样嘛,得两个人一起经营,他能想着家里缺什么、需要什么,愿意往回带些琐碎的东西,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是个靠谱的好男人。
晚饭很快上桌:清炒包菜脆嫩爽口,烤五花肉带着淡淡的孜然香,盐水鸭咸香入味,凉拌西红柿撒了点白糖,红亮诱人。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吴晋衡饭量最大,一碗饭吃完又添了小半碗;澜心还是吃得少,只挑了几口包菜和小块五花肉,就放下了筷子。
饭后,凌蕾直接窝进了沙发,熟练地拿起手机刷了起来——这是她最近的“特权”:有奶奶帮忙收拾碗筷,有吴晋衡帮忙擦桌子,还有小侄女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玩平板,她正好趁机“躺平”一会儿,享受片刻的清闲。
等碗筷收拾干净、厨房打理好,离饭后正好过了40分钟。凌蕾和吴晋衡换了运动服,准备下楼锻炼。“每天这点锻炼可不能少,”凌蕾边换鞋边说,“慢跑两圈,再去小区健身区用用那些器材,舒服得很。”他们锻炼不为刻意减肥,就是为了健康,合理饮食加适量运动,这样身体才舒服。
临走前,吴晋衡转过身,冲凌清岚和澜心挥了挥手:“姑姑,澜心,你们早点休息啊。我和凌蕾锻炼完,就把她送回楼下,下次再来看你们。”
“行了行了,快走吧,别磨蹭了,一会儿天就黑透了。”凌蕾笑着推了他一把,催着他出门。
凌清岚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年轻的身影透着满满的活力,她忍不住笑了——日子嘛,就是要这样慢慢过,热热闹闹的,平平安安的,真好。
第206章 约饭小插曲与踏实的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了安稳的平淡里。这一周,凌蕾每天下班都往家赶,脚步比往常轻快不少——姑姑凌清岚和侄女澜心来了,家里有了烟火气,她自然不愿在外多耽搁。之前她早把家里添人的事发了朋友圈,朋友们也知趣,晚上有聚会再也不叫她,省得她为难。
转眼到了周四,凌蕾坐在办公室,趁着午休给吴晋衡发微信:“晚上来家里吃饭,姑姑做了好吃的。”指尖刚点下发送,手机屏幕就亮了,吴晋衡秒回:“这……我天天去,会不会不太方便啊?”
凌蕾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手指飞快地敲回去:“你这话说的,跟一家人还演什么客气?真把这儿当外人了?我现在天天在家吃,不挺好的?再说了,这不是帮你省钱嘛——你早点攒钱买房子、买车,咱们以后的日子才更有奔头啊。”
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被说动了,很快回复:“行,听你的。对了,明天周五,要不叫上姑姑和澜心,咱们一起出去吃顿好的?”
凌蕾眼睛一亮,回了句:“没问题!早该你请了,正好让姑姑和澜心也换换口味。”
工作还得继续,两人没多聊就结束了对话。凌蕾想着周五四个人聚餐挺好,可刚放下手机,突然想起凌仰——上次见面时,凌仰千叮咛万嘱咐,说家里有聚会一定要叫他。“毕竟是亲表弟,是一家人,可不能落下。”她赶紧找出凌仰的微信,发了条消息:“明天你姐夫请姑姑和澜心吃饭,你小子来不来?”
也就五分钟,手机震了震,是条语音。凌蕾在办公室,怕打扰别人,赶紧把手机贴紧耳朵,手指按了按音量键:“必须来!肯定来!明天几点?饭馆在哪儿?我保证提前到,绝不迟到!”凌仰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还带着点雀跃的劲儿,听得凌蕾忍不住弯了嘴角。
“oK,一切搞定。”凌蕾放下手机,心里盼着明天的小聚。
晚上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吴晋衡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块西瓜。“哟,今天来这么早?”凌蕾换着鞋笑道。沙发前的茶几上,一盘刚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还冒着点凉气;另一边,她之前用的小画架上支了个新画框,澜心正坐在小马扎上,握着画笔低头画画,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认真得很。
晚饭确实简单,是凌清岚包的猪肉玉米馅云吞,皮薄馅足,煮得浮在汤里,还配了盘棒打黄瓜,撒了点蒜末和香油,清爽开胃。
吃饭时,大家都没多说话,大多时候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云吞。凌蕾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咳咳,有个事儿,我得郑重说一下。”
澜心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嘴角弯了弯:“小姑姑,你是不是要说,小姑父明天晚上请咱们出去吃饭呀?他刚才来的时候就告诉我和奶奶啦。”她面前的小碗里,还剩小半碗云吞,说着就悄悄把碗往桌角推了推,身子坐直了些。
凌蕾愣了下,随即笑了:“行吧,你们都知道了。那我补充一句——你小幺叔凌仰明天也来,咱们五个人,算是个小家庭聚会。”
“挺好呀。”澜心眼睛亮了亮,“那明天咱们去附近吃,还是去远点儿的地方?”
“澜心选地方,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吃开心最重要。”吴晋衡放下汤碗,笑着接话。
凌清岚也点点头:“不用太麻烦,就在家附近转转就行。明天上午我带澜心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饭馆,定下来告诉你俩。”
“好嘞!那我可就当甩手掌柜了,到时候直接去吃!”凌蕾笑得眼睛都眯了,这种热热闹闹、有人操心的感觉,让她打心底里觉得舒服。
这就是最普通的幸福吧。吃完饭,凌蕾把碗一推,窝在沙发上玩了40多分钟手机,然后就拉着吴晋衡下楼锻炼——这是两人雷打不动的习惯。
快六月了,傍晚的风裹着初夏的暖意,吹在脸上软软的。凌蕾觉得自己最近状态特别好:大概是天天吃着姑姑做的家乡菜,胃里舒服;大概是家里不再冷冷清清,心里踏实;更大概是坚持锻炼的缘故,她跑步时脚步轻快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不像以前跑几步就累。两人慢跑了两圈,直到满头大汗,又在健身区里活动了会儿筋骨,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上了楼,凌蕾没立刻进门,趴在窗台上看着吴晋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往她这栋楼看一眼,直到慢慢走出小区门口。凌蕾心里像揣了块温温的糖,甜丝丝的。
拉上窗帘,转身看见客厅里凌清岚正给澜心整理画画的工具,一派温馨。这就是踏踏实实的幸福啊。她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落下,顺着发梢淌过肩膀,一天的疲惫像是被水流悄悄带走,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彻底放空了。
洗完澡,凌蕾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心里想着: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这样的日子,可比金子还珍贵,真是金不换。
第207章 突来的感冒与闺蜜的奔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凌蕾就醒了。刚坐起身,就听见外边客厅传来动静——澜心揉着眼睛从沙发床上坐起来,才七点,小家伙倒是醒得早。凌清岚听见声音,也跟着起身,边叠被子边笑:“这孩子,平时在学校要叫好几遍才起,到这儿倒勤快了。”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凌清岚摊了咸口的鸡蛋饼,金黄的边儿煎得焦香,咬一口外酥里嫩,还带着葱花的香味;豆浆机嗡嗡转着,磨好的热豆浆装在白瓷碗里,冒着袅袅热气,豆香飘满了小客厅。凌蕾坐在桌前,就着豆浆吃了两张饼,胃里暖融融的,笑着冲凌清岚摆手:“姑姑,我上班去啦,晚上早点回来。”
一上午对着电脑处理工作,凌蕾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直到午休铃响,才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去食堂。往常这个点,她早该在去食堂的路上碰到张丽娅和赵梓了,可今天都走到食堂外的走廊,眼看快到门口,也没见张丽娅的影子。
“丽娅呢?往常她早催着咱们去抢糖醋排骨了。”凌蕾转头问身边的赵梓。
赵梓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眉头轻轻皱着:“不知道啊,我刚才发微信问她,到现在都没回,估计是请假没来吧。”
凌蕾摆摆手,心里也没太在意:“嗨,管他呢,说不定是跟陈煦阳有啥事儿要办,临时请了假。”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毕竟最近几个月时间张丽娅偶尔也会和男友出去忙活。“下午要是还没消息,咱们给她打个电话问问。”赵梓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和凌蕾一起走进食堂。
吃完饭,凌蕾刚回到工位,准备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手机突然震了震。她拿起一看,是张丽娅发来的消息:第一条是个皱着眉、挂着泪珠的猫猫头表情,她心里咯噔一下;点开第二条,是张照片——白色的诊所墙面,蓝色的输液管垂下来,一只手扎着针头,手背上还贴着块小小的胶布,看得人皱眉。
凌蕾赶紧回消息,敲字的手都带着点急切:“666,不是吧?我早上还以为你跟陈煦阳出去了,结果是病倒了?快说,到底怎么了?”
没几秒,张丽娅回复了,字打得断断续续:“感冒了,烧到39度,头懵懵的,单手打字不方便,先专心输液了。”
凌蕾看着“39度”,更担心了,连忙追问:“你在哪输液呢?我下班去看你。”
这次发来的是条语音,凌蕾把手机贴到耳边,张丽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透着股虚弱:“就在我家附近的小诊所,等输完液我就回去了,你要是来,直接去我家就行,不用跑诊所了。”
“不行,我等不及下班。”凌蕾没多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起包就往门口冲。她先给领导发了条消息:“想请半天事假,下午的工作已交接清楚,麻烦您批一下。”没等回复,又给赵梓发了句“张丽娅发烧输液了,我现在去她家,你去不去?”,然后就急匆匆往楼下跑。
在一楼大厅拐角,凌蕾差点和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竟是赵梓——她手里也拎着包,脸上带着“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原来赵梓也收到了凌蕾的消息,刚跟领导请假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心,没多说废话。赵梓先开口,语气干脆:“走,去张丽娅那里,一会儿去门口超市买了点水果和再去那个仁和大药店买点退烧药。”凌蕾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两人脚步匆匆地出了办公楼,出发。
第208章 初入小诊所
手里拎着刚买的水果袋和退烧药,凌蕾和赵梓脚步没停,径直往地铁站赶。凌蕾熟门熟路地领着路,从扫码进闸到找候车位置,一气呵成——她平时通勤全靠地铁,哪条线换乘少、哪个车门靠近楼梯,早就摸得门儿清。赵梓跟在后面,只用安心跟着走,还不忘打趣:“幸亏有你,不然我这路痴说不定得绕半小时。”
地铁十号线人不算多,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高新区确实远,中途换乘了一次,一路晃了18站,将近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出了地铁站,迎着午后的太阳走了十分钟,终于看到“靳氏诊所”的招牌,红底白字,挂在一间临街的小门面上方。
推开门,诊所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靠里的输液区,张丽娅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头发随意挽着,脸色有些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缓缓下落。诊所里人不多,除了她,就只有角落里一个被妈妈和姥姥围着的小男孩,也在输液。
“你们是来看病的?诊室在那边,靳大夫在里面。”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护士迎上来,戴着蓝色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以为她们是患者。
“不是不是,我们找她。”凌蕾赶紧摆手,指了指输液区的张丽娅。
护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笑着点点头:“哦,找那位姑娘啊,那边有空位置,家属陪护的小板凳也在门口,随便坐。”说完便转身去整理药盘了。
凌蕾和赵梓从门口搬了两张小板凳,在张丽娅旁边坐下。刚坐稳,诊所的门又被推开,一个身影快步跑进来,是陈煦阳——他手里攥着个保温杯,额角还带着点汗,显然是赶过来的。
“你们俩怎么来了?还请假了?”陈煦阳放低声音,怕吵到其他人,“其实不用的,有我在这儿照顾她就行。”他轻手轻脚走到张丽娅身边,弯下腰,声音放得更柔,轻轻拍了拍她没输液的那侧肩膀,“娅娅,醒醒,我给你带了热粥,趁热喝点。”
张丽娅慢慢睁开眼,看到凌蕾和赵梓,眼神亮了亮,又带着点嗔怪:“你们俩怎么偷偷摸摸的?来了也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安心养病才好得快。”凌蕾笑着递过水果袋,“给你买了点苹果和橙子,补充点维生素。”赵梓也把退烧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刚在药店问了,这个退烧药对感冒发烧管用,你要是再烧起来就吃。”
张丽娅喝了两口热粥,精神好了些,开始讲自己感冒的缘由:“前天晚上刚洗完头,就接到快递电话,说是到付件必须亲自签收——我才想起是给陈煦阳买的原切牛羊肉,他爱吃炖肉和火锅,外面的肉片不新鲜。我就湿着头发跑下去,那天晚上风还挺凉,吹得头有点疼。结果第二天没当回事,上班忙了一天,晚上又跟朋友喝到凌晨,身子直接扛不住了,今早起来就烧到39度,浑身没力气,只能来诊所输液。”
正说着,诊所门又被推开,一对夫妻抱着个蔫头耷脑的小男孩走进来。小男孩趴在爸爸肩膀上,小脸通红,没一点精神,妈妈跟在后面,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着急。两人像是熟客,没等护士招呼,直接走到靠窗那间磨砂玻璃门的诊室,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爸爸抱着孩子走进去,妈妈也跟着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没过几分钟,那对夫妻抱着孩子出来,后面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大夫——梳着高马尾,圆脸圆眼睛,看着顶多二十多岁,颜值很高,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她手里拿着个体温计,对旁边的护士说:“马护士,准备一下,给这个孩子挂点滴,按刚才开的药方配药。”
马护士应了声,赶紧去配药。爸爸抱着孩子在空着的输液椅上坐下,妈妈则拿着药跟马护士去了配药室。
赵梓凑到凌蕾耳边,小声嘀咕:“这医生也太年轻了吧?看着跟刚毕业似的,不过气场挺强,那眼神够凌厉的。”凌蕾也点点头,心里暗忖:这么年轻就坐诊,肯定有两把刷子。
第209章 诊所里的“厉”与“暖”
马护士动作麻利,没几分钟就配好药,手里提着连着药瓶的输液管走出来。小男孩的爸爸赶紧把孩子抱紧,妈妈也凑到旁边,刚才还乖乖趴在爸爸肩头的小家伙,一瞥见马护士手里的针头,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小胳膊小腿使劲扑腾,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哭声尖得快把诊所的屋顶掀起来,嘴里反反复复喊着:“不要!我不要打针!呜呜……”
“宝贝不怕啊,”马护士弯下腰,声音放得软乎乎的,伸手想摸孩子的头,“就轻轻扎一下,真不疼的。你看感冒多难受,输完液就能跟小伙伴跑着玩啦,乖~”
可这安慰半点用没有,小男孩哭得更凶了,身子抖得像筛糠。马护士没法子,只好先拿皮筋扎在他细瘦的胳膊上,捏着碘伏棉片轻轻擦拭皮肤。小家伙哭得快岔过气,嗓子都哑了,眼看针管就要碰到皮肤,他挣扎得更厉害,马护士的手都被带得晃了晃。
“小李,来搭把手。”马护士无奈地喊了一声,另一个年轻护士立马跑过来,两人准备一左一右按住孩子。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诊室门口的靳以婕忽然招了招手,示意小男孩的妈妈过去。她凑到妈妈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快速说了几句。孩子妈妈听完,眼睛亮了亮,点点头,转身回到孩子身边,换了种语气哄他:“宝宝听话,咱们好好打针,不然医生姐姐要拿‘大针管’啦~”
话音刚落,靳以婕从诊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支格外粗的大号针管——针管比小男孩的胳膊还粗一圈,里面装着明黄色的液体,因为装得太满,几滴顺着针头尖滴下来,落在地上洇出小小的黄点。她眼神依旧冷厉,手臂轻轻一抬,针管在空中晃了晃,声音没什么温度却足够清晰:“不打点滴也成,你们把孩子按住了——这一针管下去,也包好。”
凌蕾、赵梓几人都看呆了,张丽娅甚至悄悄张大了嘴——那针头粗得吓人,换做谁看了都发怵。小男孩更是被吓得哭声戛然而止,小嘴抿得紧紧的,大眼睛里还含着泪,却不敢再闹,只怯生生地瞅着爸妈,小身子还在轻轻发抖。爸妈早就得了靳以婕的“指令”,连忙点头:“听医生姐姐的,乖乖打针才不疼。”
“医、医生姐姐……不,护士阿姨……”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的,“我、我错了!我乖乖打点滴,不、不闹了!别用那个大针管……”
他说着,主动把胳膊往马护士那边递了递,还紧紧闭上眼,让爸爸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马护士也不含糊,趁着孩子配合,手腕轻轻一挑,针头“噗”地一下就扎进了血管,动作干脆利落。输上液的瞬间,小男孩长舒一口气,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不哭了。
靳以婕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把那支“吓人”的大号针管往怀里一揣,转身快步走回诊室——白大褂的衣角扫过地面,高马尾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背影飒爽得很。
“我的天,这要是我小时候,得被这大针管吓哭一整天!”张丽娅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神里还带着点后怕。
“我还好,长这么大也就输过两次液,每次都挺乖的。”赵梓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
凌蕾则是满眼佩服,压低声音说:“这靳大夫也太牛了吧!不费劲儿就搞定了,必须扣一波666!”陈煦阳也点点头,刚才他都替马护士捏了把汗,没成想靳以婕一招就解决了。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因为坐得近,凌蕾还和小男孩的父母搭上了话——孩子妈妈掏出手机,点开动画片,小男孩的注意力瞬间被屏幕吸引,安安静静地趴在爸爸怀里看,再也不闹腾了。
聊到兴起,自然说起了靳以婕。凌蕾感慨道:“这靳大夫也太有办法了,帮你们省了不少心。”
“可不是嘛!”孩子妈妈叹了口气,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这诊所开了好多年了,我小时候这一片还是村子呢,那会儿我跟我儿子这么大,头疼脑热的,我爸妈就带我来这儿看——当时坐诊的是个白胡子老头,是这诊所的创始人。后来我们家一直住在这附近,有小毛病还来这儿,慢慢就换成了大靳大夫,也就是现在小靳大夫的爸爸,医术可高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惋惜:“可惜啊,前两年大靳大夫出了车祸,走了……那时候他才四十多,正是壮年。小靳大夫那时候还在内蒙古医科大学上学呢,远天远地的,听说家里出事后,硬是忍下伤心,接着把书念完了。本来她能去大医院的,结果毕业就回来接了这诊所,也算子承父业,把家里的这点念想续上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看着年轻,却这么厉害。”赵梓听完,忍不住感慨,“这故事还挺励志的。”
凌蕾起身在诊所里转了转,墙上贴着泛黄的营业许可证,旁边的医生简介栏里,靳以婕的照片钉在最显眼的位置——照片上的她梳着同样的马尾,眼神比平时柔和些,下面一行字写着:“靳以婕,毕业于内蒙古医科大学,擅长内科常见病、多发病诊疗。”
没多大一会儿,张丽娅手背上的输液瓶就空了。马护士过来拔了针,叮嘱她按压一会儿。几人又走进诊室,靳以婕正在写药方,抬头对张丽娅说:“药记得按时吃,一天三次,饭后吃。明天再来输一天,要是烧退了、嗓子不疼了,后续吃口服药巩固就行。”
“好,谢谢靳大夫。”张丽娅点点头,接过药方。
一行四人跟马护士打了招呼,转身走出诊所。午后的阳光比刚才柔和了些,洒在身上暖暖的,张丽娅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输完液舒服多了,多亏你们俩跑一趟,还有煦阳一直陪着。”
“跟我们客气啥,”凌蕾拍了拍她的胳膊,“赶紧回家休息,明天我们再陪你过来。”
第210章 一顿“省”出来的暖心家宴
“哎,不是不是,明天周末了你们可千万别再来了!”张丽娅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点急,“我真没事,这不还有煦阳在呢嘛。”
“对对对,有我在呢!”陈煦阳赶紧接话,还轻轻拍了拍张丽娅的手背,给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你们放心回去,我会照顾好她的。”
凌蕾看她态度坚决,只好点点头:“那行,你俩多注意点。我们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说完,拉着赵梓的胳膊,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两人刚踏上地铁,凌蕾抬眼瞅了眼手机——五点半,快六点了。她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晚上的家庭局!这可不是普通饭局,是吴晋衡第一次正式请家里人吃饭,在她心里,早就跟吴晋衡不分你我了,花他的钱就跟花自己的钱似的,心疼得不行,尤其讲究“准时”,可不能迟到。
手机刚揣回兜里,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凌仰。一接通,凌仰那急乎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姐!你咋还不回来啊?我跟姑姑、澜心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饭店都选好了,是家味道超赞的菜馆,我之前路过,瞅了一眼环境,古色古香的,简直爱了爱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凌蕾笑着安抚,“下午去看朋友耽误了点事,现在正坐地铁往回赶呢。对了,你姐夫来了没?”
“还没呢,估计也在路上了。”
“行,那咱们一会儿饭店见。”挂了电话,凌蕾在地铁里闭目养神。另一边,吴晋衡已经到了楼下。
门内,凌仰正在刷着抖音但同时早竖着耳朵听动静,一听见敲门声,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可是“干饭第一名”,比小侄女澜心动作还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笑着冲外面喊:“姐夫!你可算来了,我可想你了!”
吴晋衡拎着个水果袋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
“哎呀,先别说这个!”凌仰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拽,“咱们赶紧去饭店吧,我姐应该也快到了,要是去晚了,好座位该被别人抢了!”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逗得凌清岚和澜心都笑了,几人没意见,点点头就跟着下了楼。
一行四人脚步轻快,十来分钟就到了饭店。这家馆子不算小,灯光是暖黄色的,有点昏暗却透着古朴的质感,木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还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看着挺有味道。
刚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走过来,笑着问:“几位您好,咱们这边海鲜池里的鲜活海鲜也可以选,您是先去看看,还是直接看菜单点菜?”
“我来我来!”凌仰立马伸手要接菜单,却被凌清岚一把按住:“别急,你姐还没到呢,她是东道主之一,等她来了再点更合适。”凌仰只好悻悻地收回手,一边翻着菜单,一边喝着桌上的菊花茶,等着凌蕾。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小时,凌蕾才风风火火地冲进饭店,额角还带着点薄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刚坐下,她就一把抓过菜单,语气急切地叮嘱:“咱们点经济实惠的,千万别点贵的,得给小吴省着点钱!”
吴晋衡坐在旁边,笑着摆手:“没事,大家吃高兴最重要,不用省。”这话虽然说得诚恳,可落在凌蕾耳里,总觉得有点“不接地气”,她没接话,先抬头问服务员:“你们家有团购套餐吗?”
服务员笑着摇头:“咱们是老派菜馆,不太做团购这些。”
凌蕾“哦”了一声,低头翻菜单,越看越咋舌:“我去,这凉菜也太贵了吧,一个就要二十多!算了算了,咱们不吃凉菜了,直接点热菜!”她又转头看澜心:“你胃不好,点菜就别操心了,我给你选点软和的。”澜心笑着点点头。
凌清岚在座位上歇着,凌蕾、吴晋衡、凌仰和澜心四个年轻人则往海鲜池走去。刚到池边,凌仰就眼睛发亮,伸手指着池子里的罗氏虾:“我去!这个长爪子的,是不是叫罗氏虾?看着肉就多,肯定好吃!”
澜心凑在旁边,盯着池子里淡蓝色壳子的虾,眼睛亮晶晶的:“这壳子真漂亮……要是能养两只玩就好了。”她打小就喜欢水里的小生物,可惜平时太忙,又上学又比赛,只能过过眼瘾,心里总盼着以后自己独立清闲了,能弄几个水族箱,当回水族佬。
“那咱们就来点罗氏虾?”吴晋衡转头问服务员,服务员刚要拿网兜,就被凌蕾一把拉住。
“别别别!”凌蕾头摇得像拨浪鼓,指着旁边的普通基围虾,“选这个!这个蒸出来红彤彤的,吃着跟罗氏虾没区别,还便宜!”她凑到吴晋衡耳边小声算:“罗氏虾六十多一斤,还有加工费,今天咱们的任务是省钱,可不能这么破费!”
最后,海鲜区只选了八只普通基围虾,打算白灼;又挑了些当季最便宜的贝壳,准备炒着吃。本来想点红烧排骨,一看价格八十八,凌蕾立马皱起眉:“太贵了!”转头看到红烧肉只要五十八,眼睛一亮:“这个好,跟排骨味道差不多,还便宜,就点这个!”再加上一盘炒时蔬,店里米饭免费,酒水饮料也没点——算下来,成本刚好控制在一百五十块,凌蕾满意得不行。
吴晋衡站在旁边,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尴尬——生怕姑姑和凌仰觉得他是故意想省钱、装小气。可凌蕾那不容置疑的样子,他要是再坚持,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来。
菜很快上齐了。吴晋衡和凌仰两个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一盘白灼虾两口就没了;炒贝壳看着不少,可一半都是壳,嗦半天也没多少肉;红烧肉做得精致,盘子里总共就六块,一人一块就没剩多少。
凌仰偷偷摸了摸肚子,显然没吃饱。吴晋衡也觉得菜有点少,想了想,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可乐鸡翅吧,孩子和老人都爱吃,价格也实惠。”他特意选了个不贵的,就是怕凌蕾又觉得浪费。
可这话刚说完,凌蕾就立马摆手,声音都提高了点,还忍不住拍了下桌子:“不用不用!吃米饭就够了,这蔬菜和肉汤拌着饭多香,晚上少吃点对身体好!”
澜心赶紧帮腔:“我已经吃饱啦,今天的饭特别香。”
“哎,这就对了!”凌蕾立马笑了,没注意到凌仰偷偷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姐也真是,一到她和姐夫请客,就抠搜成这样……不过转念一想,能出来吃顿好的也不错,至少嘴瘾过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刚出饭馆门口,凌仰就挥了挥手:“我先回单位啦,下次再找你们玩!”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剩下四人往小区走,到了小区门口,吴晋衡对凌清岚说:“姑姑,我们打算去旁边的广场锻炼会儿,您先领着澜心回去吧,等会儿我锻炼完,就把凌蕾送回楼下。”
“行,那你们注意点,别累着。”凌清岚叮嘱了一句。
澜心也仰着小脸喊:“小姑父再见!”
“再见,澜心。”
晚风轻轻吹着,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日子就是这样,平淡里藏着细碎的幸福——下午探望朋友的小插曲早已过去,此刻身边有爱人相伴,家人安康,对凌蕾来说,这样温温暖暖的时光,就刚刚好。
第211章 看房记里的“社交小迷题”
日历一页页掀过,日子照旧是温温的平淡。就连周六周日的白天,凌蕾也难得闲着——她有自己的小圈子,今天就约了张淼、林宇航,还有山哥和小颖,一起去帮小两口看房。
林宇航是滨城本地人,至今还和爸妈住在一起。虽说工作稳定、收入也不赖,可滨城的房价摆在那儿,可不是随便就能扛下来的。缘分这东西也巧,他和张淼是高中前后桌,那会儿就总斗嘴;后来考去同一所大学,虽不同系,却每天绕路送她回宿舍,从校园恋爱一路走到现在。俩人年纪不算特别大,可结婚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房子作为“基础硬件”,自然是重中之重。
张淼是家里娇养长大的姑娘,却半点不娇气——待人接物得体大方,说话时总带着浅浅的笑,哪怕对方是陌生人,也能礼貌周全,又不纠结小节。旁人都说她性子好,凌蕾却知道,“好性子”是用真心和精力养出来的:张淼爸妈打小就用心培养她,报兴趣班、带她见世面,才把女儿养得这般舒展。如今林宇航要从男友变成丈夫,自然不能差了劲儿。
好在林宇航早有准备:父母拿出50万积蓄,他自己工作几年也攒了些,再加上张淼爸妈见过他几次,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周正、性格踏实,女儿跟他在一起笑得甜,便也痛快拿出35万支持。这么一算,小100万的首付就凑齐了——虽说在滨城市区好地段也就刚够得着门槛,剩下的得靠贷款,但林宇航工作稳定、薪资有保障,每月从工资里扣月供,压力虽有,却在能承受的范围里。
有了这底气,小两口才喊上凌蕾、山哥和小颖来帮忙参谋——毕竟山哥见多识广,小颖心细,凌蕾又是自己人,多双眼睛总没错。
看着身边手牵手的山哥和小颖,凌蕾忍不住悄悄琢磨:人家一对儿凑着来多热闹,再看看自己家吴晋衡……那小子好像总不太“融入”她的交际圈,尤其是和她最亲的这帮人。别说山哥、小颖了,就连张丽娅、赵梓这种她最好的闺蜜,吴晋衡也总爱躲着,有时候闺蜜们组织聚会,连男友们都到了,他也能找理由推掉。还有董元生钟楚晚夫妻,之前挺热情地邀过他几次,可次次被拒,后来索性只叫凌蕾一个人了。
反倒是郭冬宝那几个大学生,还有做美发的程闻溪,吴晋衡跟他们混得熟络极了——不仅随叫随到,有时候还会主动提一句“晚上一起吃碗面啊”。
“这小子脑袋里到底在想啥?”凌蕾越想越挠头,手里的奶茶吸管都被捏变了形。难道是自卑?可山哥虽是顶级富二代,其他人也都是普通人啊;再说吴晋衡自己也不差——当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来的公务员,虽说现在不是什么大官,但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将来前途肯定错不了。
她翻来覆去想,只能归结为“喜欢向下社交”:郭冬宝他们是在校大学生,没什么社会压力;程闻溪虽说美发手艺好,可在不少人眼里,还是免不了被贴上“剃头匠”的旧标签,觉得算不得“体面”行当。凌蕾也知道这想法带着偏见,可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算了,只要他跟我好,其他的也别太较真了。”凌蕾摇摇头,把思绪拉回来——今天既然跟朋友们出来了,就该好好帮张淼他们看房。
一行人直奔“大王花园”——听名字就知道是高档小区,一进门更是让凌蕾惊了下:哪儿是普通小区的大门,明明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玻璃幕墙擦得锃亮,门口摆着两排金边兰,进门得刷门禁卡,里面的步道旁种着晚樱,粉色花瓣飘落在绿油油的草坪上,真跟花园似的,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
山哥刚往里走了两步,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瘦削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他穿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双手微微前伸:“盛总!您可来了,欢迎欢迎!”
凌蕾悄悄拽了拽张淼的袖子,小声说:“这小区也太气派了,山哥面子可真大,经理都亲自来接。”
张淼笑着点头,林宇航则凑过来,压低声音:“早就听说山哥厉害,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山哥拍了拍那经理的肩膀,语气随意:“周经理,别这么客气,今天不是我买房,是帮我这俩朋友看套刚需房,你给好好参谋参谋。”
“哎,放心!”周经理立马应下,转头看向林宇航和张淼,笑容更亲切了些,“两位是打算看多大的?咱们小区有89平的小三居,南北通透,户型特别方正,很多年轻人都选这个……”
第212章 看房记:从户型到归心的小欢喜
“周经理,89平米的小三居,是不是有点紧凑了?”张淼往前凑了凑,语气认真,“我们想看看100到125平米之间的——毕竟是打算长期住的,以后家里养只猫、摆个书架,或者弄点自己喜欢的小摆件,总得有富余空间才舒服。”
周经理一听,心里悄悄咯噔了一下——刚才见面时,他确实有点以貌取人:林宇航看着清爽憨厚,像刚毕业没多久的样子;张淼精致秀气,笑起来带点孩子气,瞧着不像经济完全独立的“刚需大户”,才先推荐了性价比高的小面积。可转念一想,这可是盛志山盛总的朋友!盛总是什么人?盛宇集团的少东家,顶级圈子里的人物,老总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今天务必好好招待,绝不能怠慢。能让盛总亲自陪着看房,这小两口肯定不简单,自己刚才还是太冒失了。
他赶紧调整姿态,脸上堆起更热络的笑:“哎呀,是我考虑不周!你们要的户型我们都有,105平、115平、125平三种,都是南北通透的好户型,我给详细说说。”说着,他拿出户型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图上的线条,专业又细致:“105平是经典三居,客厅带个小飘窗;115平多了个独立玄关;125平是边户,客厅阳台更大,主卧还带个小储藏室,实用性强。”
大家都凑着看户型图,张淼看完,抬头对周经理说:“那麻烦您带我们看看125平和115平的实体房吧,直观些。”
“哎,好嘞!这边请!”周经理连忙收起图纸,在前面引路,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些。
走在后面,林宇航凑近山哥,声音压得低低的:“山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们前几天去另一个小区,售楼员拽得二五八万的,把我们晾在售楼部半小时,连口水都没给倒。”
山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摆手:“都是小事,买房哪有不碰壁的,慢慢来。”
俩人说话声音不大,可走在最前面的周经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这小伙子直接喊“山哥”,跟盛总的关系这么近?他心里更笃定了,一会儿看房得更用心,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电梯直达16楼,门一开,周经理推开门:“请看,这就是125平的精装样板间。”
一进门,敞亮的玄关就撞进眼里,左手边是顶天立地的鞋柜,右手边留了块空当,刚好能放个换鞋凳。往里走,客厅连着大阳台,阳光透过落地窗铺了一地,视野开阔得能看到小区里的景观湖;阳台对面是封闭的厨房,推拉门一关,油烟半点不外散;再往里走,两个卫生间都是干湿分离,左边两间卧室挨得近,右边主卧带独立卫浴,角落里还藏着个小储藏室,能放换季的衣服和杂物。
“我去,这户型也太舒服了!”凌蕾忍不住感叹,指尖碰了碰客厅的墙面,现代风的装修简约干净,浅灰色的沙发配着原木色的茶几,看着就温馨。
接着去看115平的,格局和125平差不多,只是少了小储藏室,主卧的卫生间也小了一圈。但两个户型都带个大阳台,站在阳台上极目远眺,能隐约看到远处的海岸线,虽然远,可吹着风看夕阳,倒也惬意。凌蕾想象着:“夏天晚上在这儿摆张藤椅,放盆绿萝,啃着西瓜刷抖音,再听听歌,也太爽了。”
看完房回到售楼部,周经理给每人倒了杯菊花茶,识趣地说:“几位慢慢商量,我去处理点小事,马上回来。”
几人围坐在一起,张淼先开口:“这房子我挺满意的,不管是户型还是小区环境,都比之前看的好。”凌蕾点点头,心里也悄悄盘算:要是以后能和小吴在这样的房子里安个家,阳台种点多肉,客厅放个小沙发,晚上一起吃姑姑做的饭,多幸福啊——看来以后得更省着点花钱才行。
山哥喝了口茶,说:“别急,我认识两家靠谱的楼盘,咱们再去看看。买房是大事,多对比才放心。”他本来就是家具行业的老总,和房地产圈子熟;再说,张淼是冷维琛的发小,可冷维琛早和凌蕾分了手,虽说在同一个朋友圈,却总刻意避开不碰面——分手该体面,何况凌蕾现在有了吴晋衡,冷维琛原来就算没别的心思,也没兴趣陪发小看房,倒不如山哥来陪更合适。
没一会儿,周经理就回来了。林宇航站起身,客气地说:“周经理,麻烦您了。125平的我们很喜欢,不过买房得再琢磨琢磨,先把它当备选,定了我们再联系您。”
“好的好的!”周经理连忙掏出名片,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随时找我。”说着,一路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笑容就没断过。
之后又去了两家楼盘,中午一起在附近吃了简餐,下午接着看。其余两家户型和大王花园差不多,主要看的是小区硬件——凌蕾特意注意了电梯,毕竟是小高层,电梯可是核心。她凑到电梯口看品牌,都是三菱这种大品牌,心里踏实不少:“要是杂牌电梯,坏了多危险,这些小区的质量倒挺靠谱。”
一行人忙到傍晚五点才结束。都是好朋友,不用讲虚话,张淼自然地邀请大家吃晚饭,山哥和小颖都点头同意,凌蕾却笑着摆手:“不了不了,我姑姑肯定做好饭等着呢,晚上想和我家小吴宝宝一起吃。”
她话说得直接,朋友们也都理解——毕竟凌蕾对吴晋衡的心思,大家都看在眼里。有人打趣她“重色轻友”,凌蕾也不反驳,笑着说:“跟你们玩开心,但和小吴在家吃家常菜、吃完去锻炼的幸福,我可舍不得换。”
大家也没多劝,毕竟都知道吴晋衡不爱交际,就算喊他来,他也未必愿意。凌蕾坐上去往家的地铁,虽然跑了一天,却半点不觉得累——一想到马上能见到吴晋衡,看到他笑着开门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戳着,连地铁里的人潮都觉得亲切起来。
第213章 归家暖:面香里的烟火与跑鞋小惦记
钥匙刚碰到锁孔,门就“咔嗒”一声开了——门口晃着个身影,澜心散着头发,手里还攥支沾着颜料的画笔,看见凌蕾开心道:“小姑姑回来啦!”
凌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洋葱味。往厨房方向一看,吴晋衡正坐在垃圾桶边剥洋葱,指尖沾着层薄薄的白屑,眼角微微泛红——想来是被洋葱熏的,却还是慢悠悠地转着洋葱头,把外层的干皮一点点撕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厨房里,姑姑凌清岚正站在灶台前,系着藏青色的围裙,手里的锅铲翻搅着锅里的酱料,抽油烟机的嗡嗡声里,混着隐隐的酱香。
“今天吃什么呀姑姑?”凌蕾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趿拉着拖鞋凑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豌杂面,你上次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嘛。”凌清岚回头笑了笑,锅铲敲了敲锅底,“酱都熬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回来煮面。”
“哇,太好了!”凌蕾眼睛一亮,往沙发上一坐,“可不是嘛,好久没吃这口家乡味,想得慌。”
“还有凉拌海带丝!”澜心动作也快早就扔下了画笔洗好了手这会儿从厨房钻出来,胳膊环着个白色塑料盆,盆底还滴着两滴水,盆里是泡得翠绿的海带丝,“我帮奶奶沥好水啦!”
“对,洋葱也处理好了。”吴晋衡这时也站起身,手里捧着两个剥得干干净净的洋葱头,表皮白嫩嫩的,他把洋葱递进厨房,又顺手拿起澜心手里的盆,“海带丝我来拌吧,你去客厅玩。”
有了两人打下手,厨房里的动静更热闹了些——凌清岚煮面,吴晋衡切蒜末、调凉拌汁,澜心偶尔跑进去递个勺子,十分钟不到,热气腾腾的豌杂面就端上了桌。白瓷碗里,面条卧在浓稠的豌杂酱里,酱里混着肉末和炖得粉糯的豌豆,撒了把翠绿的葱花;旁边的小碟里,凉拌海带丝浸在红油里,配着蒜末和香菜,香得人直咽口水。
凌蕾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面条筋道,豌杂酱咸香带点微辣,是记忆里的家乡味道。她吃得酣畅淋漓,连汤都喝了小半碗,放下碗时,嘴角还沾着点酱渍,吴晋衡递过纸巾,笑着帮她擦了擦:“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饱餐之后歇了半小时,凌蕾换上行头准备去锻炼——这习惯坚持了大半年,现在一天不跑就浑身不得劲。她和吴晋衡并肩走出单元门,晚风裹着小区里草木的清香,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跑起来。比起刚开始,现在他们跑得距离更长,速度也快了些,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地晃着。
小区里锻炼的人不少,凌蕾眼尖,发现最近流行一种“水果缤纷鞋”——大部分鞋身都是比较花哨,印着一些LoGo和各色条纹,尤其有些配色就很扎眼都是荧光色系的,要不就大红大紫,就是大黄大绿的,像把水果摊,又像颜料盘穿,在了脚上。她悄悄皱了皱鼻子,心里嘀咕:“这审美也太花哨了,一点都不戳我。”可转头一看,不管是追着跑的小朋友,还是四五十岁的大叔,脚上大多蹬着这么一双,配着运动短裤,倒真有点“专业”的样子。
跑完步往回走时,凌蕾的目光落在了吴晋衡脚上——他穿的还是一双旧旧的运动鞋,鞋边都有点磨损了。她心里悄悄盘算:别人都有好看的跑鞋,她的小吴宝宝可不能少。等改天休息,就去商场给他挑一双,不用太花哨,舒服就行,最好是他喜欢的深色款……这么想着,脚步都轻快了些,连晚风都觉得更暖了。
第214章 暖居小事——跑鞋与耳机里的温柔
刚到家,凌蕾就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划开购物软件——白天在小区看到的“水果缤纷鞋”还在脑子里转,她先搜了耐克、阿迪,页面里跳出的款式和小区里见的差不多,可价格后面跟着四个零,动辄一千往上,她咂咂嘴,眉头轻轻皱起:“这也太贵了,不值当。”
果断切到李宁、安踏的页面,翻了好几页,终于在老款折扣区看到一双灰色跑鞋——鞋面是简约的深灰,鞋边缀着一点浅灰条纹,和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比,低调又好看,价格才三百多。她眼睛一亮,立马点了下单,地址填了自己这儿,想着等收到了亲手给吴晋衡。
订单刚提交,她就迫不及待发消息:“小吴宝宝,快看!给你买了双跑鞋,灰色的,你肯定喜欢!”
手机搁在旁边,过了几分钟才震动——吴晋衡回了条语音,声音带着笑:“哈哈,你眼光肯定好,必须棒!等着收我的新鞋啦~”
听到这话,凌蕾嘴角弯得更厉害,又点进女款页面,果然找到同款同色号的,虽然凑一对要将近七百块,可想到俩人穿着情侣跑鞋一起跑步的样子,她心里热乎乎的,咬咬牙也下了单:“别人有的,我们也有,还是最配的!”
日子一晃,六月初就过了,凌蕾的生活充实又安稳。这天,张淼特意打电话来,说她和林宇航定了房——就在滨海第四大道的“龙虎麒”小区,名字霸气,地段也好,首付已经交了,最近正忙着选装修风格。凌蕾听着电话里张淼雀跃的声音,打心底里替他们高兴,笑着说:“等装修好了,我一定去给你们温居,到时候可得让我参观参观你们的‘小家’。”
挂了电话,凌蕾靠在沙发上琢磨:身边的人都越过越好,她和吴晋衡也不能落下。她掰着手指算,暗暗下定主意要多攒钱——毕竟世俗里,买房大多是男方的重任,她帮不上别的,多省点钱帮他分担,就是最实在的。
住宿有单位宿舍,不用掏房租;吃饭目前有姑姑,凌清岚买菜从不让她掏钱,偶尔她想给点,姑姑也推着不要。其实凌蕾也明白,姑姑带着澜心住她这儿,自己能有个照应,姑姑也省了外面住酒店的开销,算是互相搭伴,日子才热乎。吴晋衡呢,现在每天晚上都来吃饭,下班坐一元公交过来,帮着姑姑打打下手,吃完饭在家里坐一会儿,然后再和自己去锻炼,再赶回去宿舍,成本低,日子也过得规律。到了周末,连午饭他都会过来,一家子凑在一起吃饭,热闹得很。
又是一个星期六中午,刚过十一点,门就被轻轻敲响了。澜心跑过来,手抓着门把手一拉,看到门外的吴晋衡,眼睛一下子亮了,脆生生喊:“小姑父!你来了!”
“嗯,来了。”吴晋衡笑着点头,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个圆滚滚的哈密瓜,瓜皮绿纹清晰,看着就甜。他换了鞋进门,把哈密瓜放在厨房门口,又从随身的小布袋子里摸出个白色方盒,走到客厅递给澜心,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澜心,给你的。”
澜心接过来,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副白色的无线耳机,耳机很精巧的,上面还印着小小的卡通图案。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激动得跳了跳:“哇,是耳机!小姑父,你怎么知道我看动漫不敢开声音呀?”
“看你中午看动漫总不敢开声音,盯着字幕瞅,时间长了眼睛该累了。”吴晋衡坐在她旁边,拿过来的平板帮着她耳机平板蓝牙配对,“这个戴着,声音调小点儿,既能听清画面,又不吵到奶奶休息,对眼睛也好多了。”
澜心的平板还是个华为老款,屏幕不大,好在她只能玩简单的小游戏、看动漫。以前她看的时候总怕吵到凌清岚凌蕾忙活或休息,只能把声音调到最小,甚至直接静音,盯着字幕一行行看,有时候眼睛瞅得发酸也不说。现在有了耳机,她捧着盒子,凑到吴晋衡身边,小声说:“谢谢小姑父,这个真的太有用了!”
吴晋衡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凌蕾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日子不就是这样嘛,一点小小的惦记,一点细碎的温柔,凑在一起,就是最踏实的幸福。
第215章 周三晨光里的家常味
又是一个周三的早晨。澜心近来起得早,每天七点半准时醒,凌蕾这几日便都留在家里吃早餐。姑姑凌清岚的早餐手艺这些年没什么长进,依旧是老样子——蒸上一笼馒头,切碟熟肉,再烙几张鸡蛋饼,简单实在。
想起高中时,凌清岚还在四川老家陪过凌蕾一阵读。那时候,凌蕾每天晚上放学先吃姑姑做的晚饭,再赶去上晚自习,直到十点半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一进家门,桌上准是温好的牛奶、晾好的温水,有时还摆着切好的苹果或梨,都是姑姑提前备好的。她连泡脚都得边泡边做题,常常学到凌晨一两点才敢上床,第二天六点多又得挣扎着爬起来。早饭自然精致不了,大家都想多睡几分钟——本就缺觉,前一晚的剩菜留一小碟,蒸锅上热一热,配个暄软的馒头,就是顶顶香的一顿。
凌清岚这习惯,这么多年愣是没改。只是如今澜心有些厌食,吃不惯加热后软趴趴、没了嚼劲的菜,大多时候咬几口花卷或馒头,便算对付完了早餐。
刚收拾完碗筷,门就被“咚咚”敲响。凌蕾正拎着通勤包准备出门,一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凌仰。“姐,这是要去上班啊?”他笑着探头往里瞅,语气带着点雀跃,“我今天医院没事,过来坐坐,中午想让姑姑给做顿家乡饭,好久没吃她做的了。”
“行,你们待着吧,我晚上回来。”凌蕾没多啰嗦,拎着包快步出门——楼下的早班地铁最挤,晚几分钟就得站一路。
凌仰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软垫里,扯着嗓子朝厨房喊:“姑姑,姑姑!我还没吃早点呢,家里有啥能填肚子的不?”
“刚洗完锅,冰箱里应该还有牛奶,客厅角落的箱子里有面包,你自己拿点吃。”凌清岚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他那副没骨头的样子,有点无奈,“你都多大了,工作的人了,整天就把‘吃’挂在嘴边。你们单位待遇那么好,三餐食宿全包,难道吃不饱吗?”
“哎呀,单位的饭哪有家里的香。”凌仰嘿嘿笑,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冰箱旁的角落,拖出一个纸箱——打开一看,满满一箱子的毛毛虫面包,黄澄澄的奶油夹心露在外面。“咦,下面还有一箱?”他弯腰又搬出来,竟是箱混合果汁,各种水果图案印在包装上,看着就清爽。
凌蕾向来有爱囤货的习惯,尤其是这种划算又耐放的吃食,一买就整箱整箱地囤,家里角落总堆着她的“存货”。
“姑姑,我不热牛奶了,喝这个果汁就行!”凌仰乐滋滋地拧开一瓶,“咕咚”喝了一大口,又咬了口面包,奶油沾在嘴角,满足地眯了眯眼。
“小幺叔,这儿还有平遥牛肉呢,小姑姑之前买的。”澜心抱着个零食袋从房间走出来,袋子已经撕了口,里面都是真空小包装的牛肉。她伸手抽了三四个,递到凌仰手里。
“我去,还有肉!澜心你也太贴心了!”凌仰眼睛一亮,赶紧拆开一个包装,大口嚼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味儿真不赖,这可是正经山西特产!”
凌蕾的“爱屋及乌”向来做得彻底——喜欢吴晋衡,便连他的老家山西也一并放在心上。如今工作忙,没空想别的,也没机会抽时间去山西看看,就靠着网购,把平遥牛肉、太谷饼这些当地特产一箱箱往家搬,好像这样,就能离他的生活近一点。
吃饱喝足,凌仰拍了拍肚子,又瘫回沙发上,摸出手机解锁,往靠垫上一靠:“先刷会儿手机,等会儿再跟姑姑说中午吃啥。”
第216章 贝壳滩的风与家常时光
凌仰正蜷在沙发上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布料摩擦声。抬头一看,澜心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一身清爽的小裙子,外面套着件粉白色防晒外套,帽绳轻轻晃着,手里还攥着个装纸巾的小布包。
“小幺叔,我和奶奶出去转转,中午再回来吃饭呀。”澜心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说话时还轻轻晃了晃身子。
“哦。”凌仰这才慢悠悠放下手机,坐直了些,目光扫过门口的凌清岚——她也换了双轻便的运动鞋,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凌清岚笑着接话:“是啊,我们来滨城也有些日子了,总在家待着也闷,趁今天天好,带澜心去看看海边的景点,中午回来给你做家乡饭。”
凌仰对此毫不在意,反正只要中午能吃上姑姑做的饭,她们去哪转都成。他往沙发上靠了靠,随口问了句:“那你们去哪儿呀?”
“去海边!去海边!”澜心立刻抢着回答,声音都拔高了些,脸蛋因为兴奋透着红,“小幺叔,我长这么大还没好好看过海呢,可喜欢啦!”
“行,那你们好好玩,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凌仰说完,又低头戳起了手机。大海对他早没了吸引力——他是四川内陆长大的,刚到滨城那阵,还拉着同事经常往海边跑,看潮起潮落能看一下午。可在这工作了几年,那份新鲜劲早磨没了,倒觉得不如单位食堂的红烧肉实在。大概孩子都是这样,对新鲜事物总有用不完的热情,大人嘛,再好的景致看久了,也会慢慢淡了兴致。
凌清岚牵着澜心的手,高高兴兴出了门。她们要去的贝壳滩栈桥不远,坐两站地铁就到,是滨城小有名气的免费景点。栈桥不算短,直直往海里延伸,看着和普通栈桥没什么两样,可走到尽头就不一样了——那里有几座半圆的防洪堤,堤上建了小凉亭,凉亭的地面竟全是用各色漂亮的贝壳铺成的,踩上去沙沙响;连栈桥的水泥栏杆上都镶嵌着贝壳,一圈圈排得整整齐齐,连接栏杆的铁链中间,还穿插着几串贝壳或珍珠串成的装饰,风一吹,叮当作响,透着股巧思。
站在凉亭里往外看,眼前是茫茫一片蓝,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拂过面颊,吹动头发。澜心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栏杆上的贝壳,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微微眯起眼,深深吸了口气,把带着海味的风吸进肺里,嘴角弯得老高:“奶奶,这感觉也太好啦!”
之所以叫“贝壳滩栈桥”,是因为栈桥入口旁边连着一片小沙滩——别看面积不大,却铺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贝壳,白的、粉的、带花纹的,阳光一照,闪着细碎的光。不少游客蹲在沙滩上捡贝壳,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孩子们光着脚在贝壳上跑,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这地方不算大,祖孙俩转了一圈,在贝壳滩上踩了踩,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原路返回地铁站。出了地铁口,旁边的街道很热闹,快十一点半了,凌清岚看见一家卖海鲜锅贴的小店,队伍不算长,就拉着澜心过去:“先买些锅贴,等会儿去菜市场买两个菜,中午给你小幺叔做顿像样的饭。”
她买了半斤锅贴,特意跟老板多要了两瓣蒜,又带着澜心坐地铁回到西江路下地铁后往菜市场走。最后挑了些肉质饱满的鸡翅,打算做红烧鸡翅,再买了颗水灵的包菜,一荤一素,刚好够三人吃。
回到家时,凌仰还在沙发上刷手机。饭菜很快端上桌,热腾腾的锅贴冒着香气,红烧鸡翅红亮诱人,炒包菜脆生生的。凌仰嘴馋归嘴馋,倒不挑剔,拿起筷子就开吃,啃鸡翅时滋滋作响,锅贴一口一个,嘴里还含糊地夸:“姑姑,你这炒包菜火候刚好,比单位食堂的好吃多了!”
吃完饭,澜心照例窝在沙发上用平板看动漫。这次有了吴晋衡送的耳机,刚好套在她小小的耳朵上,不用再盯着字幕,也不怕声音吵到凌仰,她缩在沙发角,头微微歪着,连脚趾头都跟着剧情轻轻动,看得格外投入。
一直到下午三点,凌仰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问凌清岚:“姑姑,澜心,下午你们有啥安排不?”
“打算带她去商场转转。”凌清岚摸了摸澜心的后背,笑着说,“这几天天越来越热,她之前穿的长袖都闷出汗了,想给她买两件合身的短袖。”
“哦,那行吧。”凌仰对逛商场没兴趣,反正今天医院没事,索性接着在家待着。他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剧,又打了两局游戏,眼看快五点了,正琢磨着晚上能蹭顿什么好吃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是医院的紧急通知,让他立刻回去加班。
凌仰瞬间垮了脸,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趿拉着鞋就往外跑,临出门还不忘喊:“姑姑,我先回医院了,下次有空再过来蹭饭啊!”说完,“砰”地一声带上门,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楼道里。
第217章 小馆夜饭与樱桃的甜期待
日子慢悠悠地过,这晚凌蕾回家格外早。钥匙插进门锁转了两圈,推开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前几天她总跟着朋友忙到深夜,眼下倒有了空闲。她早和朋友们约好,这周末要再去趟索山,那边的樱桃刚熟,红亮亮的小果子挂在枝桠上,看着就甜,上次尝过一颗,那股甜丝丝的滋味到现在还留在舌尖。
原本今晚约了吴晋衡见面,可他临时发消息说要加班,饭局就黄了。凌蕾站在玄关换鞋,思来想去,不如自己做东,请姑姑凌清岚和澜心好好吃一顿。就娘仨,安安静静的,也透着股温馨。
家附近的街道本就繁华,吃饭不用跑远。凌蕾领着姑姑和澜心,拐进街角一家看着普通的小餐馆。今天是工作日,店里人不算多,刚推开门就觉出几分意思——门面看着窄小,里头却深,大桌小桌错落地摆着,还有几间包厢的门帘垂着。装修是暗色调的,头顶的灯晕开昏黄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点静谧的味道。服务员引着她们往里头走,找了个半包围的四人位,靠着墙,确实清净。
澜心刚坐下,就好奇地转着脑袋打量,手指轻轻碰了碰座位边的栏杆——是带着螺旋花纹的金属铁艺,绕着座位围了半圈,只留了进出的口。她眼睛瞪圆了,小声感叹:“哇,这栏杆好好玩,好多呀,就留了个口能走,有点像……像小铁笼呢!”
这话在澜心是无心的童言,凌清岚却听得皱起了眉。她向来讲究,“铁笼”这话听着就不舒服,当下就抬眼对服务员说:“小姑娘,这位置不太合适,能换一个吗?”凌蕾没意见,顺手拿起刚放下的帆布包,服务员刚端来的茶水也跟着端上,一行人转到大厅中间的普通四人桌。
刚坐定,点了两道菜,凌清岚手往旁边探了探,又皱了眉:“这里空调风太冲,你看澜心穿得薄,吹久了该感冒。”说着就要起身。服务员脸上带了点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帮她们找,最后在靠近门口的点菜屋旁边寻了张桌子——离空调远,又亮堂,凌清岚这才点点头,算是真满意了。
菜点得简单却实在:一盘清炒时蔬,一份双拼炸鸡翅(一半裹着白芝麻,一半挂着腐乳酱汁),还有一份卤牛腩炖土豆,主食就吃温热的大米饭。店里的招牌海鲜没点,澜心虽爱吃,可她最近身子弱,凌清岚不放心;凌蕾倒无所谓,海鲜对她来说就是“有就尝一口,没有也不想”,况且价格不便宜,今天是自己买单,能省则省。
没一会儿菜就上了。炸鸡翅刚端上桌,香味就钻得人鼻尖发痒——芝麻款撒了层细密的白芝麻,在灯光下泛着光;腐乳块裹着红亮的酱汁,看着就入味。澜心这还是头回胃口这么好,拿起筷子夹了个芝麻的,轻轻咬开焦脆的外皮,里头的鸡肉嫩得几乎要流汁。她又接连吃了两个腐乳的,最后还盛了小半碗米饭,拌着卤得软烂的牛腩和土豆,把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凌清岚看着孙女吃得香,笑得眼睛都眯了,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我们澜心真棒,多吃点,身子才能更结实!”
结账时,凌蕾扫了眼账单,小三百块,心里还是有点疼——这炸鸡翅虽好吃,价格是真不便宜。可转头看见姑姑眼角的笑纹,还有澜心攥着她衣角、一脸满足的样子,这点心疼瞬间就散了。她不是真没钱,就是习惯了精打细算,这会儿索性抛到脑后,开开心心往家走。
夜风轻轻吹着,凌蕾忽然想起,今天是周五。一想到周末就能和朋友们去索山摘樱桃,红亮亮的小果子在枝头等着,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些——那股甜丝丝的期待,比今晚的饭菜更让人心里发痒。
第218章 晨光里的妆容与向索山的约定
周六早上九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凌蕾的梳妆台上投下细细的光带。她正对着镜子认真化妆,指尖捏着粉扑,在脸颊轻轻按压粉底——今天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毕竟索山之行,吴晋衡也会来。
想起这事儿,凌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小子以前极少跟自己的朋友们一起玩,这次还是软磨硬泡求来的:上周她皱着眉跟他撒娇,说“你那些朋友都是一对一对的,就我单着,去了像个大电灯泡”,末了还补了句“我又不是没对象,总不能老躲着不露面吧”。那副有点委屈又认真的样子,让吴晋衡想不答应都难。
就在她蘸着遮瑕膏,细细点在眼下小痣上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张丽娅”的名字。
“喂,凌蕾!你们好了没?”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层刚睡醒的黏糊劲儿,像没抻开的棉花,“我和煦阳都到你家楼下了,快点收拾好出来!”
凌蕾听着这迷迷糊糊的调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肯定又追剧集追到半宿吧?声音都飘着呢。”
“嗨,日常操作。”张丽娅的声音依旧慵懒,尾音还拖了个轻轻的哈欠,“别贫了,快点!哎对了——我刚看见吴晋衡了,我俩先把他拉上车等你,你抓紧下来!”
话音里突然蹦出点兴奋,没等凌蕾回应,电话就挂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再跑上跑下的,虽说就二楼。”凌蕾对着镜子嘀咕,手里的动作却快了些。她想着,是该让吴晋衡多和自己的朋友们接触接触,陈煦阳那小子是出了名的阳光开朗,说话办事都敞亮,不比郭冬宝他们差,要是能处熟了,说不定吴晋衡以后就愿意常出来玩了。
思绪落定,她加快了化妆进度:指腹把遮瑕拍匀,对着镜子喷了圈定妆喷雾,雾状水汽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接着画眼妆,大地色眼影轻轻扫过眼皮,眼线只在眼尾细细勾了点弧度;然后是浅粉色的腮红,在苹果肌上晕开,最后涂上豆沙色口红。
最近她的化妆技术进步不少,妆面透着股自然的韩系灵气——这多亏了几个好闺蜜的指点。从前她总喜欢画欧美大浓妆,可镜里的自己,眉眼自带川渝姑娘特有的小家碧玉的柔,撑不起那种张扬的风格,后来才慢慢换成了现在的样子。镜中的她,眉尾轻挑,唇色柔和,比从前多了份软乎乎的生动。
化完妆,凌蕾抬手把头发上固定碎发的小卡子一个个取下来,手指拢着长发,高高扎了个清爽的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衣服早就准备好了,是件浅蓝的连衣裙,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色挎包,走到阳台门口。
澜心正坐在小桌前画画,手里捏着沾了靛蓝颜料的画笔,水盂里的水被搅得泛着圈淡蓝。听见动静,她回头看过来,小脸上还沾了点白色颜料。
“小姑姑要出门啦?”
“嗯,”凌蕾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家乖乖的,晚上给你带索山的樱桃回来,红亮亮的,可甜了。”
“好!小姑姑路上慢点!”澜心笑着点头,又转头去洗画笔了。
凌蕾下了楼,远远就看见张丽娅那辆白色的车停在单元门口。走近了才发现,吴晋衡正坐在副驾上,车窗降了小半,风把他的袖口吹得轻轻晃。他手里攥着瓶冰绿茶,瓶身凝着层薄汗,正指着仪表盘上的什么,跟开车的陈煦阳说得认真,两人时不时还笑两声,聊得挺投缘。
“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凌蕾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笑着问道。
张丽娅正蜷在后座另一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着《开心消消乐》,闻言把手机往腿上一放,抬眼笑道:“还能聊啥,聊买车呗!你俩这小两口,将来总不能一直挤公交地铁吧,怎么也得有辆车,出门多方便。”
“就是!吴哥懂得可多了,刚才跟我说怎么看配置、怎么比性价比,说得头头是道,”陈煦阳也转过头来,一脸真诚,“将来你们买车,找吴哥参谋,肯定能选个又好又划算的!”
“好好好,那你们俩继续聊,我不打扰。”凌蕾笑着摆手,目光落在副驾上吴晋衡的侧脸上——他正认真听陈煦阳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心里悄悄软下来,要是他能真的融入自己这个小圈子,以后每次聚会都能这样热热闹闹地一起玩,就再好不过了。
“行,那咱们出发!”陈煦阳转回头,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凌蕾的高马尾上,发梢闪着点碎光。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索山的樱桃,此刻大概已经挂满枝头,红得发亮,甜得等着他们了吧。
第219章 索山樱桃红,旧友新朋共寻甜
车子稳稳地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驶上通往索山景区的高速公路。凌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忽然想起上次来索山的情景——那还是去年秋天,樱桃早过了季,园子里只剩一串串紫莹莹的葡萄挂在架上。
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上次来,宋祁还带着他那只性格温顺的哈士奇“大蓝花”,毛茸茸的样子特别讨喜;还有冷维琛,不过现在想来也没什么遗憾,毕竟她身边有了更好的吴晋衡。哦对了,还有个叫牛子健的,当时就觉得他有点爱装腔作势,好在也不算什么大事,早没放在心上了。
“人嘛,本来就是要往前看的。”凌蕾轻轻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过往的碎片抛开,转而想起今天的伙伴们——山哥、小颖、张淼、林宇航,还有赵梓和陈朋。这俩人如今也不藏着掖着,陈朋更是彻底融入了这个朋友圈,成了大家庭里的一员。还有包仁强夫妇,一想到待会儿要和这群热热闹闹的朋友碰面,她的心情就跟着亮堂起来。
快到十一点时,车子终于驶进山脚下的停车场。大家陆续下车,很快就和先到的朋友们聚在了一起。这次聚会,主要是给大家介绍两位“新面孔”——刚融入圈子的陈朋,还有包仁强的妻子冯姐。
陈朋站在人群里,还有点腼腆,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时,耳朵都悄悄红了。冯姐却截然相反,性格爽朗得很,一口一个“小凌”“小张”“小赵”“小吴”地喊着,热络又亲切。毕竟她和包仁强是这群人里年龄稍长的,大家也自然地跟着喊“冯姐”,没一会儿就熟络得像认识了很久的老熟人。
顺着蜿蜒的盘山石阶往上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没走多久,樱桃采摘园的牌子就映入眼帘——这里的地势比去年去的葡萄采摘园稍高些,不过一路的期待,让这点路也变得值得。
一进园,满眼都是红亮亮的樱桃,像一颗颗小巧的红玛瑙,密密麻麻地挂满枝头。只是樱桃树长得高,伸手够不着,大家只好拿起园里准备的小钩子和梯子,忙得不亦乐乎。摘下来的樱桃随手放进背上的小背篓里,红果子在竹篓里堆着,看着就喜人。
“我在家最会做樱桃果酱了,熬得稠稠的,抹面包、配酸奶都香。”冯姐一边摘着樱桃,一边笑着跟大家聊天,“还会做樱桃派,酥皮烤得金黄,里头的樱桃馅甜滋滋的,下次有时间做了给你们送点,当早餐绝了!”
“那可太好啦!冯姐你这手艺,可得让我们好好尝尝!”张丽娅立刻接话,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从樱桃的甜度聊到最近的生活,话题一个接一个,笑声在园子里飘得老远。
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可一想到现在是旅游旺季,景区里的饭店不仅价格涨得厉害,还流传着“阴阳菜单”坑外地游客的说法,大家索性决定不凑这个热闹。一行人转到景区服务站,各自买了泡面和烤肠——服务站有宽敞的休息大厅,摆着供人吃饭的桌子,还有免费的热水和充电插座,倒是方便得很。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开水冲进泡面桶,热气瞬间冒了出来,混着烤肠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虽然只是简单的泡面配烤肠,可身边有说有笑的朋友,连带着这顿简餐也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大家又在山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吹了吹山间的风,看了看远处的风景,才恋恋不舍地准备下山。临分别时,冯姐拉着凌蕾的手,又叮嘱了一遍:“下次一定来家里啊,我给你们做樱桃派,今天玩得太开心了!”
包仁强也拍着胸脯补充:“可不是客气,等我俩把时间敲定了,立马通知大家,都得来啊!”
大家笑着应下,才各自道别。凌蕾和吴晋衡依旧坐张丽娅和陈煦阳的车回去——这辆奔驰坐着确实舒服,空间又大,一路上几个人还在聊着今天摘樱桃的趣事,时间过得飞快。
等车子停在凌蕾家楼下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凌蕾拉开车门,转头对张丽娅和陈煦阳说:“上来吃口饭再走吧,姑姑肯定做了不少菜。”
张丽娅摆了摆手,笑着说:“不了不了,家里人多,你姑姑也没准备我们的份,别添麻烦了,我们回去吃就行。”陈煦阳也跟着点头,凌蕾知道闺蜜的性子,也不矫情,说了句“那路上小心”,就拉着吴晋衡下了车。
刚推开单元楼的门,厨房里飘来的炒菜香就顺着楼道钻了进来——有青椒炒肉的鲜,还有番茄炒蛋的甜。凌蕾深吸了口气,心里暖暖的,笑着对吴晋衡说:“你看,回来就有热饭吃,多好。”说着,拉着他的手,快步往楼上走。
第220章 一袋面粉里的烟火气
新的一周又悄悄拉开了序幕,日子像门前那条静静流淌的小河,平稳得没什么波澜,却藏着细碎的暖。凌蕾的生活依旧是老样子:每天清晨天刚亮透,就拎着包赶去上班,中午在单位食堂对付一口,傍晚踩着夕阳的尾巴回家,推开门准能闻到姑姑凌清岚炒的饭菜香。
晚上的时光最是惬意,她和吴晋衡围着餐桌吃热乎饭,姑姑做的菜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却是最合胃口的家常味道——番茄炒蛋的酸甜,青椒肉丝的鲜辣,总能把两人的胃填得满满当当。饭后,两人会绕着小区散散步,或者在家跟着视频做会儿拉伸,累了就窝在沙发上看会儿剧,日子就这么在平淡里透着股踏实的幸福。
这份安稳,离不开凌清岚这个“强力后援”。每天早上,她都要去楼下菜市场转一圈,新鲜的蔬菜、刚宰的鲜肉、活蹦乱跳的鱼虾,一样样挑拣着买回家,确保家里每餐都有新鲜食材。吴晋衡也是个省心的,从不挑嘴,不管姑姑做什么,他都吃得香喷喷的,碗里基本不剩一粒米,“光盘行动”做得比谁都认真,看得凌清岚心里直乐。
这天傍晚,凌清岚准备做馒头,打开橱柜才发现白面不多了。一袋面粉足足有二十斤,虽说她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胳膊腿早不如年轻时利索;澜心才十三岁,瘦瘦小小的,就算祖孙俩咬咬牙能搬回来,也实在没必要折腾。她琢磨了一圈,在滨城的亲人里,最适合帮忙的就是侄儿凌仰。
她掏出手机拨通凌仰的电话,那边一接起,她就笑着说:“仰仰,姑家里面粉不够了,你中午有空过来不?吃完饭陪姑去超市买一袋。”
“买面啊?行!”凌仰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股爽快,没半分犹豫,“我中午一准到,正好蹭姑一顿饭!”
挂了电话,凌清岚心里踏实了。到了十一点半,门铃准时响了,一开门,凌仰就拎着个空手袋走进来,笑着喊:“姑,我来了!”
今天的午餐很简单:凌清岚煎了一盘带鱼,外皮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一碗白米饭,配着一碟凉拌莴笋,脆生生的撒了点芝麻。凌仰坐下就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带鱼,连刺都剔得干净,一口接一口吃得香,盘子里九成的带鱼都进了他的肚子。澜心却没什么胃口,米饭没动几口,只吃了一小段带鱼,夹了两口莴笋就放下了筷子。
“走吧,早点把面买回去,你下午还得上班呢。”凌清岚吃完,收拾好碗筷,就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换鞋,鞋底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凌仰也不含糊,擦了擦嘴就起身,一行三人往附近的商场走去——那家大超市在地下一层,是附近居民常去的地方。
一进超市,凌清岚就直奔粮油区,脚步没半点迟疑。她走到面粉货架前,弯着腰仔细看,手指在不同品牌的面袋上轻轻划着,嘴里还念叨着:“自己吃的,得选个筋道点的。”旁边的售货员走过来,她还笑着问:“姑娘,这袋高筋面粉怎么样?做馒头蒸包子合适不?”售货员耐心解答着,她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
这边凌仰可没心思管面粉选得怎么样,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搬运工”,选面粉的事儿自有姑姑操心。他拉了拉澜心的胳膊,笑着说:“心心,走,小幺叔带你转一圈去!”澜心最近没什么胃口,摇摇头说不想买吃的,却还是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凌仰倒是目标明确,径直走到零食区,伸手就抓了两大盒立顿茶叶,一盒绿茶一盒红茶,“啪”地扔进购物车;又转到饮料区,拿了一大盒热带混合进口果汁,瓶身上印着五颜六色的水果图案;最后在肉干货架前停下,挑了袋包装精致的牛肉干,也一并放了进去,嘴里还嘀咕着:“这个配茶喝正好。”
转了一圈,他才带着澜心回到粮油区,凌清岚已经选好了一袋二十斤的面粉,正站在原地等他们。凌仰走上前,弯腰就把面袋扛起来,稳稳放进购物车里,拍了拍袋子上的灰,问:“姑,还有别的要买不?”
“没了,”凌清岚摇摇头,“买菜还得去楼下菜市场,新鲜。”
“行,那我来推车,沉得很。”凌仰说着,从澜心手里接过购物车,推着就往结账区走,脚步风风火火的。这会儿结账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两个人,手里就拎着几样小东西。凌仰把面粉先搬到收银柜台上,等凌清岚和澜心走过来,他才往旁边退了退,把位置让给姑姑。
他闪到离收银台最近的口香糖货架旁,低头问澜心:“心心,吃不吃口香糖?小幺叔给你买一盒。”
澜心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小幺叔。”
凌仰也不勉强,拿起一盒口香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配料表,又换了另一盒,好像在认真挑选似的。就在这时,凌清岚的声音传了过来:“凌仰,快过来,钱不够了,零头你用微信付一下!”
“哦哦,来了!”凌仰赶紧放下口香糖跑过去,只见收银员手里捏着一张百元大钞、一张二十元和三张一元的零钱,抬头说:“总共124块5,还差4块5。”
收银员刚想接着说“要不你直接扫码付全款”,凌仰就急忙打断:“差4块5是吧?我来扫!”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付款码。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还是拿起收银枪扫了码,“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凌仰长舒一口气,接过购物袋,又把购物车抢了过来:“姑,我来推。”刚走出收银区,就看见前面有个卖精致糖葫芦的小摊,串儿上没穿多少颗,每串只两颗,却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有葡萄的、山楂核桃的,还有草莓的,看起来就诱人。
凌仰眼睛一亮,又问澜心:“心心,吃不吃糖葫芦?看着老好吃了!”
澜心还是摇头。凌仰哈哈一笑:“行,那小幺叔自己买了!”他把购物车交给澜心,快步跑过去,买了一小盒,里面正好三串。
他拿起一串葡萄的,塞进嘴里两口就吃完了,砸了砸嘴,又举着草莓的递到澜心面前:“心心,真不吃?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澜心本来说不想吃,可看着那红彤彤的草莓裹着亮闪闪的糖衣,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她咬下一颗草莓,甜是挺甜的,可吃了没两口,就觉得有点腻,胃里还隐隐发沉,好像再吃就要反胃似的。她把剩下的一颗递向凌清岚:“奶奶,你吃吧。”
“哎,给我吧,小幺叔不嫌你。”凌仰眼疾手快,一把接了过去,塞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直咂嘴。最后那串山楂核桃的,他也没客气,三两口就解决了,连糖渣都没剩。
一行人走到扶梯口,把购物车放在指定区域——超市的推车不能推到其他楼层。凌清岚拎着茶叶和果汁,凌仰扛着面粉,澜心手里拿着牛肉干,没再停留,径直走出商场,往家的方向走去。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凌仰扛着面粉的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小曲,澜心跟在旁边,偶尔抬头看看天边的晚霞,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第221章 奶茶香里话投资,跑车驶向聚餐局
凌仰扛着面粉往二楼走,每上一级台阶,脚步都沉了几分。等终于把面粉搬到凌清岚家门口,他往门框上一靠,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后背的衣服都洇出了一片湿痕,喘着气念叨:“哎呦,这袋面是真沉,差点没扛动。”
“快歇会儿,喝杯水。”凌清岚早倒好了一杯晾得温乎的白开水,递到他面前,笑着说,“要不是你帮忙,我和心心还真没法弄,这不就想着叫你来了。”
凌仰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几口就喝见了底,把杯子递回去时,还抹了把嘴。凌清岚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看来我也得好好学学微信支付了,今天要不是你在,现金带不够,那可就真尴尬了。”
“不难不难!”凌仰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澜心,“心心玩微信可溜了,发红包、扫码付款都会,让她教教你,保准一学就会。”
他在沙发上坐了没两分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说:“姑,心心,我得走了,下午还得上班呢,再歇就该迟到了。”说着,他找了个结实的塑料袋,把购物时买的两盒立顿茶叶——一盒绿茶一盒红茶,还有那袋包装精致的牛肉干,一股脑都装了进去,拎在手里。
“那路上慢点,上班别迟到了。”凌清岚送他到门口,澜心也跟着挥了挥手。凌仰摆了摆手,脚步匆匆地走了,楼道里很快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
下午四点多,凌清岚正坐在客厅择菜,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擦干手拿起一看,是凌蕾发来的微信:“姑姑,我晚上和朋友约了吃饭,要谈点事,就不跟小吴回家吃啦,您和心心自己简单吃点,我晚点回来~”她笑着回了个“好,注意安全”,就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择菜。
另一边,凌蕾在办公室里早就坐不住了,眼睛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今天可有个“大局”,山哥不仅约了她,还叫了熊欣、周宁等人一起聚餐,说要顺便讲件事,要是大家有兴趣,也能一起参与。一想到这儿,她就盼着下班铃赶紧响。
终于熬到下班,凌蕾拎着包快步走出单位大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树荫下的那辆白色阿斯顿马丁Gt。车身线条流畅,在夕阳下泛着亮眼的光,标志性的前脸格外扎眼,周宁正靠在车旁玩手机,见她过来,笑着挥了挥手。
凌蕾坐进副驾,周宁立刻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杯封好口的奶茶递过来:“来,刚买的当季新品,我先尝了半杯,口感特别好,你试试。”说着,她指了指方向盘旁的手扣,里面果然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同款奶茶,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谢啦!”凌蕾接过奶茶,插好吸管大大地喝了一口,丝滑的口感带着淡淡的果香滑进喉咙,她舒服地眯了眯眼,满足地说,“下班能喝上这么一口,也太爽了!”
周宁发动车子,边打方向盘边看向窗外,笑着说:“你这单位看着挺气派的,不像我做生意图个自在,时间上没那么多约束。”
“哈哈,不管是上班还是做生意,能挣钱养活自己,就是好样的!”凌蕾笑着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
两人一路往聚餐的地方赶,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今天山哥要讲的事。周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听山哥提了一嘴,好像是他手里有个店铺投资的项目,他自己是主要股东,这次叫我们吃饭,就是想问问大家有没有兴趣入股,到时候赚了钱,一起分点红。”
“哦?店铺投资?”凌蕾一听是能赚钱的事,眼睛亮了亮,兴趣一下子提起来了,“我还从没做过生意呢,不管最后投不投,先听听大家怎么说、怎么看,也挺有收获的。”
车子很快驶进一条热闹的商业街,街上人流攒动。周宁的阿斯顿马丁本就扎眼,白色车身配上独特的前脸,路过时引得不少行人侧目,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好奇地想看看车里坐的是谁。
凌蕾低头打量着车内,精致的中控台、仪表台上细腻的缝线装饰,还有包裹性极好的奢华座椅,处处都透着精致。她忽然想起,上次坐这么好的豪华车,还是之前坐冷维琛的那辆宾利添越。她心里悄悄盘算:山哥为人实在靠谱,他牵头的生意应该差不了,要是条件合适,真可以入一股试试。要是能赚点钱,以后就能和吴晋衡一起买辆车了,也不用太好,宝马5系或者奥迪A7那样的就行,对普通人来说,也算是顶好的“天花板”了。
两人边聊边说,心里各有盘算,不知不觉20分钟就过去了。车子稳稳地停在一座气派的大商场门口,周宁熄了火,笑着说:“到了,咱们上去吧,估计山哥他们都到得差不多了。”凌蕾点点头,拎起包跟着她下了车,快步往商场里走去。
第222章 烤肉香里谈创业 烟火气中议入股
电梯刚到商场六层,一股混着孜然、烤肉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推开自助烤肉店的玻璃门,最里面的包厢果然亮着灯——山哥一行人早到了,围着铁架桌说说笑笑,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块、小块提拉米苏,还有几杯冒着气泡的冰饮,有人正用牙签扎着水果往嘴里送。
“来啦!快坐,刚切的西瓜还甜着呢!”山哥见凌蕾和周宁进来,笑着招手。两人刚入座,就被店里的氛围吸引:这是家典型的工业厂房风烤肉店,水泥地面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头顶是裸露的预制板顶棚,墙上挂着旧广告横幅和生锈的铁架装饰,桌子是金属焊的框架,配着亮红色的塑料椅,一坐下,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吱呀”一声,接地气的劲儿一下子就出来了。
“走,取食材去!”熊欣拉着凌蕾往食材区走。这里的摆设格外有意思——两排大卡车造型的展架,看着就像真卡车改造的,车斗里满满当当码着各种食材,前头的车头居然能掀开,几个年轻人正凑在那儿拍照打卡。取食材不用端盘子,店里备了小推车,想吃什么直接往车上放:土豆片切得薄如纸,乌鸡卷卷得整整齐齐裹着保鲜膜,鲜切牛羊肉的纹理清晰可见,旁边还串着几串胖乎乎的年糕。
凌蕾推着小推车,笑着对身边的小颖说:“哎,你还记得不?我上次推这种小推车,还是之前帮店里去超市进货采购呢,满脑子都是算库存、对清单,没想到今儿个推它,是来装烤肉食材的,这感觉太新鲜了。”小颖笑着点头,随手往车上放了两盒q弹的虾滑。
店里的食材是真新鲜:鲜切的牛羊肉下锅一烤,油脂滋滋冒出来,混着孜然香直往鼻子里钻;海鲜区的生蚝、扇贝、带子都开好壳,铺着泡软的粉丝,淋好了蒜蓉酱,拿回去往烤盘上一放,蒜蓉的香味没多久就飘满了包厢;最绝的是那串菠萝和牛,菠萝的甜汁渗进嫩牛肉里,烤完咬一口,甜香中带着肉香,口感绝了。
烤盘换了一波又一波,大家吃得满嘴流油。山哥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腰子,咬了两大口,又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笑着说:“别说,在这儿吃饭,还真有点在老市场里吃小吃的感觉,热热闹闹的,特得劲。”
“可不是嘛,就是这种市井气、烟火气,最让人吃得舒坦!”熊欣手里捏着杯冰可乐,喝了一口,笑着接话。
等桌上的烤盘空了大半,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山哥才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说起了今天的正事:“你们都知道,我喜欢健身,这一坚持就是13年。最近我跟一个朋友商量着,想一起入股开健身房——我这朋友有经验,之前已经开了两家,生意都挺火的。这次我们想做得更系统点,整合资源,先在滨城和周边多开几家,搞个连锁,慢慢打出品牌。不过刚开始算是实验阶段,不用大家出太多钱,就针对咱们本地这两家店,希望大家能入股。因为要统一品牌形象,店里得整体重新装修,所以目前每人最多入10万,就算是直接持股了。大伙要是有兴趣,回去可以琢磨琢磨。”
话音刚落,凌蕾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山哥,这投资包赚钱不?我可没做过这种生意,心里没底。”
山哥笑了笑,话说得实在:“做生意哪能打包票赚多少?但我敢说,短期肯定不会赔。后期大环境不好说,但咱们本地这两家店的选址、客源都摸得透透的,目前发展态势确实不错,不然我也不会找自家人一起做。”他没说虚话,全是给身边人的中肯建议。
桌上的人都低头琢磨起来,凌蕾也在心里盘算了:自己工作这么久,攒下10万存款还是有的,心里有点跃跃欲试。但投资不是小事,不能脑子一热就定,得回去跟姑姑商量,问问吴晋衡的想法,再跟爸妈通个气,多听几个人的意见才稳妥。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聊得也尽兴。因为大伙都开了车,桌上没点酒,只喝了些冰饮和果汁。散场后,周宁依旧周到,坚持要送凌蕾回家,一路把车稳稳开到她小区门口,看着她进了小区大门,才挥挥手掉头离开。
第223章 灯下议入股:一家之言 满室真心
凌蕾刚进家门,换鞋的动作都透着股急切,包往玄关柜上一放,就朝着客厅喊:“姑姑,澜心,快过来,有大事跟你们说!”
凌清岚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澜心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苹果,闻言都抬了头。凌蕾几步凑过去,挨着姑姑坐下,眼睛亮闪闪的:“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山哥,还记得吧?家里开建材厂、特爱健身的那个。他现在要搞连锁健身房品牌,咱滨城本地有两家店,生意本来就火,现在要重新装修打品牌,想拉我们这些朋友入股一起赚钱。你们帮我参谋参谋,这事儿靠谱不?”
凌清岚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没立刻应声,沉吟片刻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长辈的细致:“投资不是小事,得问清楚。投多少金额?具体投哪两家店?股份怎么算、以后分红怎么分?这些都不能含糊。”
“山哥说最高就投10万,多了不让入。”凌蕾往前凑了凑,语气笃定,“他还打包票,咱滨城这两家店底子好,就算赚不到大钱,日常分红肯定少不了,绝对亏不了。”
“嗯,这事儿得谨慎。”凌清岚眉头微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别急着定,回头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听听他们的意见。要是真打算投,到时候我再帮你把把关,别出岔子。”
一旁的澜心乖乖坐在沙发角,手里玩着遥控器,眼神里带着点懵懂。她知道这是在商量正经事,自己不懂,也插不上嘴,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看看眉飞色舞的小姑姑,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奶奶。
凌蕾想想也是,这么大的事该跟爸妈说,于是掏出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
另一边,凌朝峰正窝在客厅看晚间新闻,茶几上放着杯温普洱。手机震了两下,他一摸见是“蕾蕾”,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丫头平常都是家里主动打给她,今儿个主动来电,准是有事儿。他连忙坐直,按下接听键,语气不自觉严肃起来:“喂,蕾蕾?怎么想起给爸妈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事儿?”
“爸,您别紧张嘛,是好事!”电话里传来凌蕾甜滋滋的笑声,还带着点撒娇,“有个能挣钱的机会,想跟您和我妈商量商量。”
“挣钱的机会?”凌朝峰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犯嘀咕,“你在单位上班好好的,一个月一万多工资够花了,怎么突然惦记这个?是不是吴晋衡那小子出的主意,想拉你投资?先说说,到底啥事儿。”
“哎呀,跟吴晋衡没关系,是山哥!”凌蕾赶紧解释,语速都快了些,“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家里开建材厂的那个山哥。他要和朋友合伙搞连锁健身房,咱滨城现在有两家店生意火得很,想扩张,把这两家重新装修当主力店,拉我们熟人入股。山哥说每人最多投10万,以后店发展起来能分红,本地这两家店稳得很,肯定不亏。”
凌蕾一口气说下来,凌朝峰刚开始还琢磨“是不是吴晋衡的主意”,听到“山哥”“建材厂”才松了半口气——是女儿那个家底厚实的朋友,不过在他眼里也是属于不三不四的酒肉朋友。
坐在旁边的欧阳梵清早开了免提,听得一清二楚,凑到手机边开口:“蕾蕾,健身房现在确实火,我们单位好多小年轻都办卡。这生意就是开头装修投点钱,后期经营好、客源稳,确实能赚钱。你再说说,除了10万,还有啥要注意的?”
“没别的,就投咱滨城这两家店,先从这两家做起,占股不用多。”凌蕾赶紧接话,“山哥说他家大业大,不会坑朋友,赚不了大钱但肯定不亏。”
“我觉得可以考虑。”欧阳梵清直接给意见,“反正不用咱操心经营,投点小钱说不定能赚点零花。不过你别光听山哥说,明天去那两家店实地看看,跟一起入股的朋友聊聊,问清楚分红时间、退股规则,了解透了再定。”
凌朝峰在旁边没说话,心里却直犯怵。他最忌讳女儿跟人掺和投资的事,尤其讨厌那些喜欢吃喝玩乐的酒肉朋友,总觉得“投资有风险”不是空话——哪怕山哥家底厚,生意场上的事也说不准。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赶紧在心里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劝女儿:这10万是她攒的辛苦钱,能不干还是别干,别到时候出了岔子后悔。
第224章 夜半诉心事 晨起闹乌龙
凌蕾握着手机,心里门儿清——再跟爸爸聊下去,准是没完没了的唠叨,要么劝她别投,要么扯一堆“风险”,索性趁他还没开腔,赶紧掐了电话,指尖飞快地拨通了吴晋衡的号码。
电话刚通,那头就传来吴晋衡带着笑意的声音,温温的像裹了层暖绒:“喂?才一晚上没见,就想我啦?”
“可不是嘛!”凌蕾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黏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太想我的小吴宝宝了,给你隔空啵一个——mua!”
听筒里传来吴晋衡低低的笑,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腻歪了好一会儿,从“今天吃了什么”聊到“明天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凌蕾才想起正事儿,清了清嗓子:“跟你说个正经事,山哥要搞连锁健身房项目,想拉我们这些朋友入股……”
她把山哥说的投资规则、滨城两家店的情况,连姑姑让她谨慎、爸妈的意见——妈妈说可以考虑但要实地看,爸爸透着排斥——都一字不落倒了出来,末了还补了句:“我本来想跟你一起投,咱一人五万,说不定能大赚一笔呢!”
吴晋衡听完,沉吟了两秒,语气挺中肯:“山哥我见过,人确实靠谱——高鼻梁,说话带劲儿还不油,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真喜欢健身,不像是搞虚的。要是能赚钱,投资是个好选择。”
凌蕾眼睛一亮,刚想接话,就听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就不参与了,咱一家人有一个代表就行。而且一次投十万,虽说不多,但风险总得控制着来,你投五万试试水就好。”
凌蕾的兴奋劲儿稍减,但也没反驳——吴晋衡说得在理,她“哦”了一声应下来,两个人又绕回日常,从新出的电影聊到单位里的趣事,絮絮叨叨又说了半小时,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这时客厅里已经静了,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沙发床上传来凌清岚和澜心轻浅的呼吸声。凌蕾踮着脚溜进卫生间,快速洗漱完,摸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本来困意阵阵,可一躺到床上,脑子反倒清醒了——爸爸排斥,姑姑劝谨慎,也就妈妈松了口;想跟吴晋衡一起赚钱的念头落了空,可他的话又挑不出错。她翻了个身,叹口气:“不想了,明天下班去店里看看才靠谱。”说着点开小说软件,找了个软乎乎的爱情故事当背景音,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随手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很快就睡熟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再睁眼时,透过窗帘缝能看见外面亮了。凌蕾伸着懒腰想摸手机看时间,就听见门外传来凌清岚的声音,柔柔和和的:“才六点多钟,别起,快再睡一会儿,听话。”
紧接着是澜心弱弱的一声“好吧”,外面就没了动静。
凌蕾心里一松:“才六点多啊,正好补个回笼觉。”这种“以为要迟到结果还早”的快乐,她可太珍惜了。迷迷糊糊又睡了不知多久,微信消息提示音“叮咚”一声,把她惊醒。外面已经有了动静,估计姑姑和澜心都起了。她摸过手机一看,瞳孔骤缩——8点36分!离上班只有四分钟了!
“救命!救命!”凌蕾连鞋都没穿稳,光着脚就冲出门,抓起牙刷胡乱刷了两下,手忙脚乱套上外套,一眼瞥见餐桌上的包子,抓了一个就往门口冲,刚摸到门把手又想起手机忘在卧室,转身踉跄着跑回去,摸起手机就往外奔。
客厅里,澜心正坐在阳台边画油画,画板上已经铺了层淡淡的蓝色。凌蕾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含糊地问:“怎么回事啊……我明明听姑姑说才六点多,怎么睡过头了?”
澜心抬了抬头,忍着笑说:“小姑姑,其实奶奶那句是专门说给我听的,想让我多睡会儿——其实那会儿都七点四十多了。”
凌蕾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原来闹了个乌龙!她没时间再多说,挥挥手喊了句“我先走了”,就推门冲进楼道,一路小跑赶地铁去了。
第225章 下班探场馆 泳池惊众人
凌蕾这一天的班,简直是坐如针毡。手里敲着键盘,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早飞出了办公室,满脑子都是下班要去看的那两家健身房。上午她就给山哥发了消息,山哥秒回,说下班会带着小颖过来接她。一想到“投点钱就能躺着分红”,她心里就美滋滋的,连指尖敲键盘的节奏都轻快了几分。
凌蕾向来藏不住事儿,这么大的“好事”,自然要跟好闺蜜们分享。她先找了赵梓,谁知道赵梓听完直摆手:“我可算了吧,没那胆儿也没那钱。”赵梓家条件普通,爸妈靠种菜卖菜过日子,底下还有两个上学的弟弟妹妹,手里根本没闲钱,再说她对投资一窍不通,听着就犯怵。
可张丽娅就不一样了,一听说这事儿,眼睛瞬间亮了:“山哥?又不是不认识!之前咱们一起去旅行过,他人挺靠谱的!”她当即拍板,晚上要跟着一起去看,还不忘拽上自己对象陈煦阳:“正好让他也帮着参谋参谋!”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响,凌蕾抓起包就往单位门口冲。刚拐到街道上,就看见路边停着两辆惹眼的车——一辆银灰色的大G,是山哥的;后面不远处还停着辆奔驰E,是陈煦阳的。山哥靠在大G的车尾,陈煦阳站在奔驰E的车头,俩人正凑在一起聊天,脸上都挂着笑,一看就聊得挺投机。
“凌蕾!这儿呢!”张丽娅从奔驰E的副驾探出头,朝她挥手,“快上车,别磨蹭了,赶紧去看!”
凌蕾笑着跑过去,冲张丽娅挤了挤眼:“行,我就不当你们俩的电灯泡了,我上大G!”说着拉开大G的后座车门,小颖正好从副驾下来,笑着钻进后座,跟她挨在一起坐下。
“得,今天我就是你们的专职司机。”山哥无奈地笑了笑,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坐进主驾驶。两辆车一前一后,同时启动,朝着第一家健身房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滨城的夜景渐渐铺开,霓虹灯次第亮起,繁华又热闹。没多久,车子就驶入了滨城最核心的金融cbd,路边一栋栋银行大楼、金融机构大厦拔地而起,玻璃幕墙映着夜色,气派得很。
车子最终拐进一栋高楼的地下停车场。凌蕾跟着众人下车,一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周围停着的车,不是bbA就是红旗、保时捷,要么就是丰田、雷克萨斯的大越野,瞅了一圈,愣是没看见一辆20万以下的车。
地下停车场一点不昏暗,通往电梯的走廊铺着棕色地毯,墙壁贴着亮堂堂的瓷砖,干净又显档次。电梯直达62层,刚进电梯,就看见墙上贴着“VS更棒健身中心”的标志。
“这名字还挺有意思。”凌蕾小声嘀咕了一句。电梯跑得飞快,几人闲聊的功夫,“叮”的一声就到了62层。出了电梯没走两步,就看见一条黑色的定制地毯直通前方,尽头是黑白极简风格的入口,装着五台闸机,旁边的前台是冰川大理石材质,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正站在那儿。
“盛总,您来了!”前台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一边打招呼,一边掏出对讲机低声吩咐了几句。旁边那个长得秀气的女生也朝着众人笑了笑,挥了挥手。
很快,闸机“嘀”的一声全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工服的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引路,凌蕾一行人鱼贯而入,山哥跟在最后,拍了拍引路工作人员的肩膀:“今天主要让她们看看环境和真实运营情况,要是想试试器械,都算我的!”
一进健身房,凌蕾就忍不住“哇”了一声。场馆是真的大,设施也是真的全——有氧区、无氧区划分得清清楚楚,跑步机、爬坡机全是大品牌,机身锃亮,一看就很新。整个场馆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器械上都没半点灰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几人跟着引路的工作人员往里走,走到深处,突然看见两扇巨大的玻璃门。“各位,这边就是我们场馆最大的特色了。”工作人员笑着伸手,轻轻一推,自动感应门缓缓敞开——门后的景象,直接让凌蕾和张丽娅都看呆了。
那是一个足足15米长的大泳池,堪比标准游泳馆。泳池尽头靠着巨幕玻璃,抬头就能俯瞰整个滨城的夜景。泳池的装修也是灰白极简风,静谧又高级,池水清澈见底,能清楚看见池底的瓷砖。池子里有几个人正在游泳,动作标准利落,尤其是一个游自由泳的男生,手臂划水有力,姿态舒展,看得人移不开眼。
凌蕾跟着众人走到巨幅玻璃边,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满是惊叹:“我去,这地方也太绝了!刚才在街上我就看见这栋楼了,是不是叫喜乐大厦?最特别的就是楼体两边各凸出来一块平台,我还以为是空中观景台或者高档餐厅,没想到居然是健身房的泳池!在这儿游泳也太爽了吧!虽说不是网上那种悬空泳池,但趴在池边就能看夜景,潜到水里也能看见外头的光,也超棒啊!”
“所以我们这儿的会员一直很多。”工作人员语气里满是自豪,“这次拉投资,也是想把另外一家店也升级成这种规模。这家算是旗舰店,尤其是这个扇形观景半无边泳池,在滨城可是独一份的。”
众人接着往里走,才发现这一层其实是两层结构,男女更衣室都在两侧的二楼,设计得很合理——换好衣服直接就能下到泳池,不用绕路。就算不游泳,也能来这边的热身区逛逛,区域里单杠、双杠、拉伸大垫子、战绳一应俱全,全是专业的热身工具。
凌蕾越看越兴奋,心里那点犹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这项目,怎么看都亏不了啊!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找到父亲凌朝峰的微信,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第226章 视频传进展 再探健身馆
“喂,爸!”凌蕾按下视频通话键,屏幕里先是一片昏暗,只看见父亲凌朝峰的头顶和半副眼镜,镜头被他的手挡了大半,还能听见他摸索手机的细碎声响。
“怎么了?”凌朝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开车时的背景噪音。
“爸,你在车里啊?”凌蕾问道。
“嗯,正开车回家。”凌朝峰一边说,一边试着调整镜头,屏幕终于亮堂了些,能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凌蕾立刻兴奋起来,拿着手机对着健身房的方向翻转:“爸,你快看!我已经到之前说的那个投资健身馆了,你看人家这泳池,规模多大!”她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想把泳池的全景都拍给父亲看。
另一边,凌朝峰握着方向盘,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让看健身房,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他倒也想看看,女儿口中“朋友搞的事业”到底是真像样,还是瞎糊弄。可开车时拿手机实在不方便,他想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
凌朝峰是出了名的“爱车如命”,他那车虽说不算高档,但每天必带一干一湿两块抹布,后备箱里常年放着自家打的水桶和一套基础工具,有空就把车擦得锃亮,连轮胎缝里的泥都要抠干净。可他偏不爱给车添装饰,仪表盘、中控台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车载摆件,仪表盘右侧、中央后视镜下方、档位旁的置物盒,全都空得整整齐齐,唯独在中央后视镜下面放了一包抽纸——说是偶尔用着方便。
这会儿没办法,他只能把手机往那包抽纸上一放,权当临时支架。可刚走没多远,前面的车突然刹车,他跟着踩下刹车,手机“咚”的一声滑下去,掉进了副驾地板缝里。
凌蕾正兴致勃勃地对着镜头介绍泳池,突然看见屏幕瞬间变暗,还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掉落的声响,再结合刚才父亲含糊的动作,心里立刻有了数:准是手机掉了。
果然,大约两分钟后,屏幕重新亮起来,凌朝峰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这次手机握得稳稳的。“我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稳了,咱再说。”他神色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好!”凌蕾赶紧拿着手机,来了个“一镜到底”——从泳池边的巨幕玻璃开始,慢慢扫过池里舒展游弋的泳者、热身区的单杠双杠,再一路拍到入口的黑白闸机,连前台的冰川大理石台面都给父亲晃了一圈:“爸,你看,这环境多好,器械也全,山哥是真有本事!”
凌朝峰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心里暗忖:没想到这姓盛的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可转念一想,这店是人家的合伙人搞的,女儿要是投资,那不就成了“合伙人投合伙人”?这里头的门道可不少。他嘴上没多说,只道:“还不错,你先好好看,有啥事儿晚上回家再说。”他分寸拿捏得准,知道女儿朋友都在身边,这会儿不方便把话说透。
“对了爸,”凌蕾突然想起刚才手机掉落的事,认真说道,“我回头给你买个车载支架吧,你把手机架上,接电话、看导航都方便,省得你开车时手忙脚乱的。”
“行,先挂了,我赶紧开车回家。”凌朝峰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凌蕾握着手机,心里美滋滋的:看爸爸那语气,好像也不反对,只要他点头,这事基本就顺理成章了!
“大家都逛得差不多了吧?”山哥拍了拍手,朝着众人说道,“咱们出发,去下一家!”
众人自然没意见。来考察的不止凌蕾他们几个,这会儿已经聚集了十五六个人,都是有投资意向的朋友,大多是穿着精致的精英男女,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大家分两波下了电梯,各自上车——毕竟能来考察的,基本都有自己的座驾。
车队的队形没变:山哥、小颖和凌蕾坐大G;张丽娅和陈煦阳坐奔驰E;其他朋友也各自上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驶入一片更繁华的商业区,路两边挨着好几家大型商场,是滨城出了名的密集商业街区。
“恒隆商场五楼,就是咱们第二家店的地址。”山哥一边开车,一边介绍。众人还是先停进地下停车场,再坐电梯直达五楼。一出电梯,凌蕾就笑了——果然和第一家店一模一样,连招牌都是“VS更棒健身中心”,入口的黑白极简装修、冰川大理石前台,简直像复制粘贴来的。
这次更省心,早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快步迎上来:“盛总,各位老师,里边请!”
众人跟着他往里走,刚进有氧健身区,就看见几个正在看器械的男女朝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个穿着浅粉色运动服的女生,突然眼睛一亮,声音软糯又清亮,像颗甜滋滋的糖:“呀,志山哥!好久不见!”
山哥一愣,随即认了出来,连忙上前一步,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笑着回道:“小雨!好久不见,也是越长越漂亮了。”
第227章 健身房初投与商业夜宴
“志山哥,你这健身房是真不错!”叫小雨的女生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雀跃,“我投了!我家那边先开两家,就按这个路子来!”
看到两人热络地打招呼,凌蕾不由得定睛打量——这女生是真漂亮,一时竟想不出贴切的词,愣了愣才恍然,可不就是那句“一笑倾城,一见自难忘”?眉眼弯弯的,甜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点软糯的甜意。只是个子实在不算高,看着也就刚过一米五。凌蕾一直觉得自己算小个子,没想到这位比自己还矮上小半头,显得格外娇小。
寒暄过后,吕小雨笑着朝众人走过来,声音清甜:“你们好呀,我叫吕小雨,是这次的投资方之一,很高兴认识大家~”尾音轻轻上扬,透着股亲切感。
凌蕾向来不怯场,当即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你好,我是凌蕾,也很高兴认识你,吕小雨。”
吕小雨的手软软的,握在掌心格外舒服。她的指甲做得精致极了,十个指甲都留得纤长,款式却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花哨样式,纹路细腻,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只是她实在娇小,这手握着,竟有点像握住了小朋友的手,小巧又软嫩。
众人简单寒暄几句,一旁始终陪着的黑西装中年男子立马热情起来,领着大家在健身房里转了一圈。健身房的布置和装修跟上一家基本一致,直到最后看泳池——比起上一家的亮眼,这个泳池就显得普通了,观赏性一般,但论游泳训练的实用性,倒是半点不差,规模也和上一家差不离。
一路上众人大多沉默地看着,只有吕小雨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问向黑西装男子,语气认真:“我觉得整体风格太统一了,会不会不太好?品牌辨识度要做,但不能是完全粘贴复制,每个店得有自己的感觉,因地制宜才更合适。”
黑西装男子忙不迭点头,姿态恭恭敬敬的,活像下属对领导,一口一个“是,吕总说得对!”“您放心,这点我已经记下了,回头就改!”
等整体看完,天色已经不早。这时山哥开口了,语气爽朗:“今天能过来的都是好朋友,头部投资的事儿咱们后续再细聊,好不容易聚到一块,我做东,大伙一起吃个饭!”
众人都没意见——谁都清楚,今晚这饭局,商业属性远大于好友相聚,是场心照不宣的应酬。
凌蕾倒想得开:管他什么局,反正有自己一份,不吃白不吃。她依旧和山哥、小颖坐同一辆车,往聚餐的饭店去了。
聚会的地方是家主打粤菜的私房菜馆,一张能容下三十多人的大圆桌摆在厅中央,雕花的红木桌面,配套的座椅精致考究,透着股商业聚会的正式感。位次早有安排:正位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文儒雅,众人都叫他“范总”或“范哥”;仅次于正位的好位置,留给了吕小雨。其他人进来时,范总不过礼貌地点点头、招招手,可见了吕小雨,立马笑容满面地起身,亲自帮她拉开椅子:“小雨,快坐!”又热络地寒暄了好几句。
剩下的好位置,坐了山哥、小颖,还有个叫韩擎的年轻帅哥——看这阵仗,想必不是投资方,就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老板,个个气度不凡,派头十足。这就是商业大佬的聚会啊,凌蕾坐在大圆桌最靠边的普通位置上,抿了口茶水,心里暗暗嘀咕:哎呦我去,这一趟还真碰到不少商业精英。
菜很快一道道端上来,先上的是精致的凉盘:凉拌小海鲜、柠檬鸡、素烧鹅、卤水拼盘、黄瓜拌蛏子,道道都是粤菜里的经典。热菜更是不含糊,尤其是那只切好的整只烧鹅——懂行的都知道,这是粤菜待客的顶级礼仪,而烧鹅里最金贵的,就是那鹅头和鹅颈。
场上能喝酒的都没少喝,这群人酒量着实不错:先开了几瓶洋酒,喝完又换了种包装精致的白酒,人人都有份。凌蕾浅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酒真好,入口绵柔,香气醇厚,辛辣感很淡,妥妥的佳酿。她干脆把分酒器里的酒全喝了,菜也没少吃,心里觉得这局来得值。
下来出了个小插曲——派发雪茄。范总很大方,拿出两个木盒,里面码着各式雪茄,放在转盘上推过来让众人选,最基础的也是高希霸,一根根又长又粗,看着就高档。
凌蕾不抽烟,却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她向来喜欢英语,外国电影、电视剧没少看,小说里也常写到雪茄场景,想着留着收藏也不错。轮到自己时,她也没客气,挑了根又长又粗、烟标也好看的。
雪茄剪是个精致的红色方盒,打开后锃亮。范总等人很快就吞云吐雾起来,山哥平时不抽烟,这会儿也得陪着,点了一根,动作生涩,吸了两口就放下了,纯属做做样子。最让人意外的是吕小雨——她剪雪茄帽、点燃、吸雪茄的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又优雅,活像个老手。只是她那张甜美的脸,配上雪茄的粗粝气质,反差感十足,倒让人觉得格外有意思。
这饭局其实算不上轻松愉快,范总他们聊的几个话题都偏商业,其他人要么静静听着,要么干脆专心吃饭。
饭后还要去清吧再组一局,凌蕾知道自己融不进那样的高层商业社交圈,她本来也只是想简单投个资,便打算先行离开。和她一样想走的还有几个人,都是抱着差不多的想法——融不进去,也没必要硬凑。小颖没喝酒,时间也还早,便说先开车送凌蕾回家,再折回去参加第二场局。
凌本来不想麻烦小颖,想着搭张丽娅的车回去就行,没成想张丽娅带着男朋友,也要去第二场局,压根没法顺路。
正想着,车子已经穿梭在夜晚的街道上。到了凌蕾小区门口,她下车前回头叮嘱小颖:“改天见啊,你们玩的时候别喝太多!我今晚没少喝,这会儿都晕头转向的。”她确实有点贪杯,刚开始没觉得什么,这会儿酒劲上来了,额头都有点发烫。
“放心吧,你早点回去休息,睡一觉就好了。”小颖没下车,等凌蕾关好车门,目送她走进小区,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第228章 电话两端的牵挂
凌蕾刚换完鞋,手机就震了一下——是父亲凌朝峰不久前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回来以后给我来个电话。”
她挑了挑眉,指尖划过屏幕,心里门儿清:“肯定是说投资的事。”毕竟今晚跟着看了项目,从场地到模式都透着靠谱,后来还一起吃了饭,席间几个穿着西装、谈吐利落的人一看就是商场上的老手,她越想越心动,“也该有个结果了。”
按下拨号键,电话几乎秒通。听筒里立刻传来凌朝峰带着点沙哑的声音,熟稔又直接:“回家了吧?”
“早回了爸,”凌蕾往沙发上一坐,语气里藏不住兴奋,“是要说投资的事吧?我觉得特好!后来我们还一起吃了饭,见着几个看着就像商业大佬的人,这事儿绝对十拿九稳。反正咱们最多就投5万,肯定能小赚一笔——而且是本地的店,真有问题我随时能去看,稳得很!”
“哎呀,你听爸跟你说。”凌朝峰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觉得咱们还是不投资为好。”
“爸,有钱不赚不是傻蛋吗?”凌蕾急了,语气拔高了些,“你别这么老顽固啊!人家好几个都投了,再说我投的是本地店,能出什么事?”
“你忘了?之前那个朋友,姓宋,养狗的那个。”凌朝峰没接她的话,反而绕到了别处。
“您说宋祁?”凌蕾反应过来。
“对,就是他。”凌朝峰的声音沉了沉,“宋祁当初做生意,不就赔了那么多钱?你忘了他还跟小冷、还有这次发起投资的那个‘山哥’都拿出将近100万的资金帮他填坑,不是爸说话难听,要不是有朋友帮,宋祁那回就是生不如死,还有他们这群商人,看着风光无限,可老话怎么说的——‘不能光看贼吃肉,要看贼挨打’。生意这东西最不稳定,哪像你现在的工作,月月发工资,安稳着呢。”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咱们家又不是没钱花、过不下去的地步,你要是谈恋爱需要花钱,爸妈肯定支持,犯不着去赚这种外快。对了,这事儿吴晋衡知道不?”
“我早跟他说了,”凌蕾靠在沙发上,语气也淡了些,“他说不参与,让我想弄就弄点,不弄也成。”
“这不就对了?”凌朝峰的声音立刻亮了些,“你看小吴多聪明,体制内的人最懂安稳,他都不碰的事,你也别沾。听爸一句劝,咱们婉言谢绝了,就说不弄了,但别太直白,也别说‘家里不让弄’这种话,关系别闹僵。”
凌蕾撇了撇嘴,追问:“那我妈呢?她怎么说?”
听筒那头忽然传来欧阳梵清隐约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妥协:“行了,你爸就是个胆小鬼,你要真投了,他能愁得睡不着觉。再说万一赔了,那钱也心疼啊,咱们别弄了。”
凌蕾重重叹了口气——得,这下是真没人支持了。听着父亲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念叨“安稳最要紧”,她连忙打断:“安了安了,我不弄了还不行吗?行了行了,我这边正跟姑姑吃点水果,还有晚上喝了点酒,现在准备赶紧睡了。晚安晚安!”话音刚落,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凌朝峰,听到“不投资”三个字,先是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刚往下落了落,又猛地想起女儿说“喝了点酒”,眉头瞬间皱起来:“这孩子,晚上喝什么酒。”
他坐在沙发上转了两圈,半小时里拿起手机又放下好几次,终究还是忍不住,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两行字:“蕾蕾,晚上聚餐是喝多了吗?难受的话多喝点水,或者让姑姑给你弄点蜂蜜水。”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眼看时针指向十点半,凌朝峰坐不住了。他摸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再给女儿打过去——打吧,怕惹她烦;不打吧,又实在放心不下。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拨通了姐姐凌清岚的电话,毕竟姑姑是家里的大人,问起来也方便。
“小峰啊,你放心。”凌清岚的声音温和又笃定,“蕾蕾状态挺好的,刚才还跟小吴视频聊天呢,这会儿应该是睡下了。”
挂了电话,凌朝峰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轻轻拍了拍胸口。投资的风险算是避开了,女儿也安好,这一晚的牵挂,总算落了地。
第229章 食堂闲话与暮色前的热闹预告
第二天到了单位,上午的时光还算平静。一挨到中午下班铃响,凌蕾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见张丽娅像阵旋风似的跑过来,手掌“啪”地一下拍在她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雀跃的急切:“凌蕾!昨天晚上第二场,那场局你是真没去,可亏大了!”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稍低,眼里却闪着八卦又惋惜的光:“其实后来也没怎么喝酒,主要就是喝茶——你是没见那茶具,青瓷白釉的,看着就透着贵气,还有那茶叶,我昨儿晚上回去搜了半宿,有好几款根本搜不到购买链接,还有一款更离谱,就五盒,标价六千多!”
说着,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兴冲冲的笃定:“哎这些都不说了,我跟煦阳商量好了,准备直接投个小十万进去,这可不是瞎投,妥妥的躺着赚钱的事儿!”
凌蕾听着,垂了垂眼帘,夹了夹手里空着的食堂餐盘,声音里带着点蔫蔫的泄气:“你投吧,我把我的好运都借给你,争取让你赚暴!”她顿了顿,嘴角撇了撇,带着点自嘲:“我家里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个都鼠目寸光,没一个支持我的,只能作罢咯。”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不开心的!”张丽娅眼尖,立刻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旁边赵梓身上,眼睛一亮:“赵梓,你这t恤挺好看啊!啥时候买的?平时买衣服不都拉着我们一起参谋的吗?今天怎么偷偷摸摸的!”
凌蕾也凑过去看——赵梓穿的是件半袖体恤,料子摸着就很厚实,是那种带着点哑光质感的棉,款式简约利落,可胸前和后背的英文字母LoGo,居然全是用细小的珍珠一颗一颗缀成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透着股低调的高级感。
“确实好看!老实交代,在哪儿买的?怎么没跟我们说?”凌蕾也来了兴致,伸手碰了碰体恤上的珍珠LoGo,“快给个链接,看着确实挺潮的!”
也难怪她们好奇,她们三个闺蜜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日常不管是线下逛街还是网购,但凡看中了衣服,都会把链接或者截图甩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半天,彼此穿什么新衣服早就习以为常,赵梓这突然“藏私”,反倒让两人来了劲。
赵梓被两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指尖轻轻勾了勾体恤的下摆,耳朵尖悄悄红了,声音弱弱的,带着点小羞涩:“是……陈朋给我买的,情侣装。”
“行吧行吧,既然是陈朋弄的,那我们就不追究你‘藏私’啦!”张丽娅笑着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打趣。
现在聊起对象,三个闺蜜都坦然得很,早就没了当初的小羡慕——毕竟张丽娅有陈煦阳,凌蕾有吴晋衡,个个都是把她们宠上天的主儿,如今就差比着谁先把结婚证领了。
“来来来,我拍个照,去某宝搜搜多少钱!”凌蕾说着,一把拉过赵梓,让她靠着食堂的白墙站好,手机举得高高的,“别动啊,把LoGo拍清楚点!”咔嚓一声拍完,她低头飞快点开购物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去,一百多一件,还是有点小贵!不过还好是男女同款,就颜色不一样,陈朋这小子可以啊,眼光挺毒,还知道选这种小众又有质感的做情侣装!”
她一边嘀咕着“自己可不能落下”,一边揣着手机去食堂窗口打饭。等三人坐到一起吃饭时,凌蕾还不死心,又在几个常用的捡漏打折软件里搜了一圈,结果翻来覆去,这牌子今年刚出来,是个地道的小众款,还没被那些山寨商家盯上,只能买正版。
“哼,小200也不是掏不起!”凌蕾撇了撇嘴,心里却没半点犹豫——恋爱的时候,她对吴晋衡向来大方得很。手指一点,直接下单了一红一蓝两款,正好和吴晋衡凑一对。
不过这趟搜索也不算白忙活,她翻到了一款纯棉白体恤,大中小码整整二十个号全齐,一套才25块钱。“这不正好能自己dIY吗?”凌蕾眼睛一亮,当即拍板:“不错不错,直接拿下!”
搞定了衣服的事,凌蕾才算安下心来专心吃饭。只是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不投资那事儿,必须得跟山哥说一声,毕竟昨天那场大场面她也在场,不吭声总觉得不踏实。
趁着午间休息,凌蕾揣着手机走到走廊的窗户边,指尖捏着手机边缘,深吸了口气才按下拨号键。
“喂,山哥,你现在干嘛呢?”电话接通,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哦,凌蕾啊。”山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喘,“不忙,刚健完身,这会儿正准备去走40分钟有氧。”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现在事儿多,也就中午能挤点时间运动了。”
“那挺好的,”凌蕾连忙接过话头,语气也稳了些,“就是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一声——那个投资,我还是不准备弄了。”
“哦,就这事儿啊?”山哥的语气听着挺轻松,半点没当回事,“本来就是自愿的,其实根本不用特意打电话,到时候没来,微信上通知一声就行了。”
“嗯,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快去走有氧吧,拜拜!”挂了电话,凌蕾靠在窗沿上,长长舒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刚才攥着手机的手心都有点汗。其实这事儿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性子实诚,最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想制造什么误会,如今说开了,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连空气都顺畅了不少。
解决了心头事,凌蕾的心思立刻飘到了晚饭上——小吴宝宝晚上肯定要来,突然就特别想吃冒烤鸭,不如让姑姑凌清岚做一个?想到这儿,她赶紧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很快就收到了凌清岚肯定的答复,心情顿时又明媚了几分,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投入到下午的工作里。
转眼到了傍晚五点多,凌蕾正收拾着桌面准备下班,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白思园发来的微信:“蕾蕾姐,我今天下午没课,出来晃悠了,晚上想跟你一起吃晚饭~”
凌蕾看着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指飞快敲着键盘回复:“刚好!晚上来我家,姑姑做了冒烤鸭,热闹热闹!”她心里盘算着,这下好了,小吴、思园都来,晚上家里肯定热热闹闹的,想想就觉得开心。
第230章 暮色里的烟火气
下午本就清闲,又刚认了门,刚过六点,白思园、赵晓天、岳凯恩、郭冬宝和沈凛绘便已站在门外,抬手敲响了凌蕾家的房门。
“谁呀?”澜心没有急着开门,清亮的声音从门内飘出来,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警惕。
“是澜心小可爱吗?”门外传来白思园轻快的声音,裹着笑意,“是我呀,思园姐姐!我们来陪你玩啦!”
“哦!是思园姐姐!”澜心眼睛一亮,连忙跑去拉开门,手脚麻利地把五人迎了进来。虽说之前只见过一面,五人心里还揣着点对“偶像”的小崇拜,但澜心能真切感觉到,这五个比自己大些的哥哥姐姐,性子都实在好,是难得的玩伴——毕竟在这儿,日子确实有些寡淡,连个能一起闹的同龄人都没有。
五人手上都提着东西,有零食也有水果。没提前打招呼,凌清岚见了难免有些意外,好在她做饭向来有“多做些”的习惯,今天的菜本就备得足,尤其那一大只烤鸭——要是没这只鸭,今晚的主菜“冒烤鸭”,还真不够这么多人分着吃。
“奶奶,有啥要帮忙的不?我来搭把手!”赵晓天是个眼疾手快的性子,说着就撸起了袖子,露出半截胳膊,“大家一起忙,做出来的饭才更香呢!”
“行,那你去把那边的菜洗了,就是那些黄瓜之类的。”凌清岚笑着点头吩咐。
凌清岚别看在工作上是达州市财政局局长,高低也是个领导干部,但和小孩子打交道、哄孩子,对她来说却是家常便饭。别说亲孙女澜心了,她打小就是家里的长女,两个弟弟凌朝峰、凌暮岳,当年全是她一手带大的——老话都说“长姐如母”,这话在她身上半点不假。那会儿家里孩子多,家长哪有精力像现在这样精细照料,无非是让孩子吃饱饭,不闯祸,安安分分长大就知足了。
凌朝峰性子内敛,不爱惹事,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除了初中时因为脾气太好,被几个混小子欺负,还是她这个姐姐出头替他摆平之外,几乎就没让家里操过心。凌暮岳可就完全是另一个样了,作为家里的老幺,他从小就皮得没边,妥妥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儿。
凌清岚至今记得,小时候家住学校旁边,凌暮岳才三五岁,偏要跑到足球场上看学生踢球,经常被飞来的足球砸到脸,打得鼻血直流,哭唧唧地跑回家;那会儿条件不好,一到冬天,锅炉房就得生火取暖,看锅炉的大爷负责烧火添碳,旁边放着根炉钩子——就是用来捅煤炭、让火烧得更旺的铁家伙。凌暮岳那会儿小,对这东西好奇得不行,总偷偷跑去摸,大爷劝了好几回都没用,生怕他被火烫着。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管,还得一个劲儿给大爷赔不是。除此之外,冬天舔大铁门被粘住舌头、跟同学打架反被人舅舅拉到巷子里警告、不爱学习偷偷逃课……这档子事儿,真是数都数不清。
后来有了儿子汪慕海,这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出生才24天就查出肺炎,小时候更是三天两头生病,光是止咳的红糖药和止咳糖浆,就喝了不下一百瓶。好在后来也算顺遂,没出什么大岔子,平平安安长大了。她性子好、有耐心,邻里家的孩子周末总爱来家里玩,家长们都放心;就连汪慕海的同学,也常来串门——那会儿邻里之间的走动,可比现在热络多了。再后来,两个弟弟的孩子,凌蕾、凌仰,也常来她家里吃喝玩乐,一住就是好几天,直到后来孩子们长大求学,才渐渐少了往来。总之,如今六十多岁的凌清岚,照顾孩子的经验早就攒得足足的,就算要照顾孙女,也应付自如。
“奶奶,黄瓜洗好啦!”赵晓天端着洗干净的黄瓜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菜,“我直接削皮吧?是切了炒,还是凉拌呀?”
“放那儿就行,”凌清岚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关切,“你不熟悉削皮刀,万一刮破手就糟了。”
“没事的奶奶!”赵晓天笑着晃了晃手,眼里带着点美术生的小得意,“我们美术生,平时削素描铅笔全用小刀,手可灵活了!”
他动作确实麻利,黄瓜很快削好了皮,拿菜刀“啪啪”拍散,又把大蒜拍扁,一道“棒打黄瓜”的雏形就出来了。
另一边,郭冬宝和岳凯恩也没闲着,一个低头洗芹菜,一个站在案板前切肉丝。岳凯恩别看胖乎乎的,一脸憨厚相,刀工却十分了得,切出来的肉丝又细又匀,还不粘刀。沈凛绘和白思园自然也没歇着,先一起把水果洗得干干净净,接着就凑过来,细细准备冒烤鸭要配的青菜。
小小的厨房虽说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得小心些,可热热闹闹的说话声、水流声、切菜声混在一起,格外暖心。人多力量大,原本要忙活许久的晚饭,这会儿进度快了不少,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期待的暖意。
第231章 烟火暖宴与晚风漫跑
脆生生的棒打黄瓜、鲜香的肉炒西芹、清爽的香菇油菜、开胃的生呛花菜,而今晚的主菜,正是那道让人期待的冒烤鸭。
看着桌上堆着的食材,平时话不多的沈凛绘主动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奶奶,我也会炒菜,香菇油菜做法简单,要不这道菜我来做吧?”
凌清岚见这姑娘难得主动,眼神里满是认真,也不想扫了孩子们的兴,当即笑着点头应下:“好啊,那这道菜就交给你了。”
接下来,就到了制作冒烤鸭的关键步骤。凌清岚拿出提前备好的热油,将整只油亮的烤鸭悬在锅上方,用勺子舀起热油细细淋浇——油珠落在鸭皮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原本就金黄的鸭皮渐渐变得更加酥脆,油光锃亮。几个孩子围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连咽口水的动作都没藏住,只觉得这烤鸭就算直接吃,也定是顶级美味。淋完油,凌清岚把烤鸭沥干放在一旁,单是这色泽,郭冬宝就盯着看了半天,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接下来处理辣椒。”凌清岚把干锅架在火上,放入板椒,“得把这辣椒焙到酥透,等听到‘沙沙’的干爽声,再稍微冷却。”她一边搅动着辣椒,一边慢悠悠地给孩子们讲,俨然一副传授厨艺的模样。等辣椒凉透,她往锅里少放了点油,直接把辣椒倒进绞肉机搅打。五个孩子凑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辣椒搅好后,凌清岚把它倒进碗里,“这一步叫开盖闻香,你们闻闻,这辣椒的香味是不是出来了?”赵晓天依旧是最机灵的那个,没等凌清岚吩咐,就主动把用过的绞肉机拿去洗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凌清岚再起锅烧油,这次用的是菜籽油。油热后,她把搅打好的辣椒倒进去,等油面微微泛起细密的油花,又滴了两三滴米醋,抓了一把芝麻撒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辣椒油,辣天辣地辣一切!”讲得有模有样,颇有几分大厨的派头。
随后便是制作卤汁。凌清岚把葱、姜、蒜和大红袍花椒放进锅里,又丢了两块从四川带回来的老牌火锅底料,待底料快速融化,加了生抽和热水,一边搅动着汤料,一边转头处理烤鸭——经过二次淋炸的烤鸭外皮酥脆,她手起刀落,将鸭肉斩成块。接着,她把卤汁里的料头全部打捞干净,考虑到是做给孩子们吃,又加了些午餐肉、鸡蛋干,再把烤鸭块一股脑倒进卤汁里。锅里立刻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凌清岚又把下午刚从市场买回来的鲜毛肚丢进去,再加入莴笋、金针菇,等了短短30秒就关火出锅。最后,她把原汤倒进特制的辣椒油里,“这辣椒卤汁,等上桌的时候一浇,味道绝了!”
五个孩子早被这香味勾得魂不守舍,鼻尖凑在旁边,只觉得这香味比饭店里的还要勾人,连说“饭店里都不一定能吃到这么香的!”这边,沈凛绘也认真看完了冒烤鸭的制作过程,转身去炒香菇油菜。这道菜确实简单,她起锅烧油,用葱姜蒜炝锅,因为香菇提前焯过水,直接下锅炝炒几下就好,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差不多与此同时,凌蕾和吴晋衡先后进了门。最后一道肉炒西芹也端上桌,大家干脆围着茶几坐下吃饭。特制的辣椒油一浇在冒烤鸭上,“滋滋”的声响伴着浓郁的香气,勾得每个人都多添了一碗米饭。澜心虽然吃不了太辣,却也沉浸在热闹的氛围里,竟也吃了小半碗米饭和不少芹菜肉丝。
“太好吃了!”郭冬宝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含糊地说,连莴笋、金针菇这些配菜都被他和几个伙伴抢着吃了个精光,连盆底都刮得干干净净。吴晋衡更是个“干饭高手”,丝毫不输几个男大学生,筷子就没停过,一碗接一碗,最后硬是吃下了四碗半米饭,创下了今晚的“干饭记录”。
大家吃得都有些撑,休息了半个小时后,凌蕾提议:“咱们从这儿坐六站地铁到上升地铁站,出了站沿着街道慢跑,正好能回到郭冬宝他们学校门口,距离不远,不至于太累——吃这么饱,确实该动一动。”她对滨城的地铁网熟得不能再熟,当即算了算路线,给出了最优方案。说走就走,一行七人收拾妥当便出发了。凌清岚和澜心则像往常一样,留在家里等着凌蕾锻炼完回来。
这一天,充实又愉快,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满足的暖意。
第232章 周末愉快樱桃甜
转眼又到周末,包仁强的妻子冯姐这次正式邀请大家去家里做客——这对夫妇本就敞亮,上次去索山摘樱桃时随口提了一嘴邀约,过后便一直放在心上,这不,周末一准备妥当,就立刻约了众人。
凌蕾依旧是独自前来,原本想约吴晋衡一起,可他最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调动上,正忙着准备从卫健委调到更好单位的考试,实在抽不开身,便没能一起来。
冯姐和包仁强早已在门口等候,热情地把大家迎进门。这次依旧是坐地铁最方便,况且距离本就不远,凌蕾顺着熟悉的路线,很快就到了地方。
包仁强家不算大,却透着精致的欧式格调,红木家具擦得锃亮,线条利落,连角落里的摆件都透着巧思,很有格调。恰逢周末,他们的孩子出去玩耍了,倒也不耽误众人聚会。进门后,冯姐先给每个人倒了温水,又把洗好的水果摆上茶几,紧接着转身从橱柜里端出一摞小玻璃罐,笑着说:“上次摘的樱桃,我都做成果酱啦!这都是小罐封好的,放一个月没问题,你们可多拿几罐尝尝!”
她说着,又拎来一个藤编篮子,里面装着各式面包,有买的,还有几个是她自己烤的。“快尝尝,配着樱桃酱吃最香!”众人拿起面包,抹上一勺樱桃果酱——酸甜的果香裹着面包的麦香,入口清爽,大家都吃得眉开眼笑,连说“好吃”。
冯姐招呼完众人,转身就扎进了厨房。她早晨就买了满满一袋子菜,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能在家里给一大桌朋友做菜,可比去外面宴请多了几分用心。她手脚麻利得很,尽管大家都想凑过去搭把手,却全被她笑着推了回来:“你们坐着歇着!这点活儿我利索着呢,不用帮忙!”
还不到十二点,一桌丰盛的饭菜就摆上了桌:炒得油亮的时蔬、鲜美的海鲜、炖得软烂的肉,还有炸得金黄的小馒头、白花花的米饭,甚至连烙饼都准备好了,速度快得让人咋舌。凌蕾看着满桌菜,眼睛都直了,小声跟身边的张淼嘀咕:“冯姐这手艺,不去当大厨真是太可惜了!”
冯姐不光菜做得快,还一刻不闲着,又催着包仁强从酒柜里取出酒和酒杯,笑着说:“朋友们一起吃饭,哪能没点喝的!这边有酒,还有果汁,能喝的就喝点,不能喝的也不勉强——大家来了,高兴就好,我看着也开心!来,我和老包先敬大家一杯!”她性子敞亮,说话像连珠炮似的,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众人纷纷端起杯子,碰在一起,笑声洒满了屋子。
这顿饭吃得热闹又红火,每个人都吃得尽兴。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闲聊,凌蕾端着水杯,指尖蹭过冰凉的杯壁,忽然有点恍然——要是她的“小吴宝宝”吴晋衡也能来就好了。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吴晋衡似乎在刻意避开自己的朋友圈,但眼前的热闹很快冲淡了这点微小的失落,不过一闪而过。成年人的世界其实也简单,志趣相投的朋友凑在一起,聊着天就能不知不觉到傍晚。
眼看天色不早,大家起身准备告辞,冯姐和包仁强夫妇连忙拦住:“别着急走啊!晚上就在这儿吃,下馆子多麻烦!”众人怕再添麻烦,执意要走,冯姐却拉着不让:“哎呀,都是自己人,还说啥麻烦!平时我和老包跟孩子在家,不也得做饭?你们要是不想下馆子,我这就煮锅打卤面,晚上喝点汤汤水水的,舒服!”她热情得让人没法拒绝,众人只好留下。
晚上,大家果然吃上了冯姐亲手做的打卤面,卤汁浓郁,浇在劲道的面条上,配着她腌的糖蒜和咸菜,一口下去满是家常的香。一直到八点多,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告辞,各自打车回家。
凌蕾坐在地铁上,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瓶樱桃果酱,还有冯姐塞给她的糖蒜和咸菜。指尖触到温热的果酱罐,心里满是满足,忽然暗暗立志:以后也要做个贤惠的女人,多学些手艺——这些亲手做的东西,某些时候,真的比外面买的要香得多。
第233章 归程暖意:披萨与龟语
一周的工作日眨眼即逝,凌蕾手头的事不算清闲——这周周五到周日,她得去省城的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参加警示教育大会。这次会议抽派了各市县的人员集中学习讨论,目的是全面提升民警的遵纪守法意识,筑牢红线与底线思维。
别看凌蕾平时待人接物总透着股嘻嘻哈哈的劲儿,可她这份机场警察的差事,终究是人民公安的一份子,光荣之外,更扛着沉甸甸的责任。这次出发,她和小蒙、老席几个同事早早就整装待发,赶的是早上6点50分去省城的头班高铁。到了省城西火车站,早有会议安排的接站人员和大巴在等候,一行人先去事先订好的住宿地点简单收拾了下,换上笔挺的公安制服——这抹藏蓝本就是人民公安的荣光象征——随后便投入了上午的全体集中学习,逐字逐句研读重要文件。下午则是观看公安机关专题警示教育片,一幕幕案例看得人心里发沉;接下来两天更是大会小会连轴转,忙得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集中学习上。
但这样的活动,凌蕾心里清楚,其实受益匪浅。她本就不排斥这类学习,能安安稳稳坐下来吸收东西,可每到深夜,心里总忍不住惦念吴晋衡,盼着能早点结束回去。如今姑姑和澜心住在家里,她和吴晋衡没法住在一起,可每天能一起吃顿晚饭,饭后再并肩去散散步、动一动,那股子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早就成了她心里的慰藉。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凌蕾只觉得这三天比平时在单位的日子更紧凑,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充实,眨眼就到了头。等她和同事们回到滨城,天刚亮透,正是星期六的早上。
她心里头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恨不得第一时间就联系上小吴宝宝,可一想到吴晋衡要备考,只能把这份念头暂且压下去。凌蕾打小就是好学生,太清楚考试的分量——哪怕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也得尊重他的节奏。毕竟中国人的成长里,总绕不开考学这道坎,人人都想往更高更好的地方走,或许考试,真就是眼下最公平的路了。可这些零零碎碎的想法,有时候会悄悄放大心里的那点不畅快。
不过凌蕾从不是揪着小情绪不放的人,她总能快些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转头去琢磨更有意思的事——她那份常年的开朗乐观,就是这么一点点攒下来的。不想这些了,要做的事还多着呢。她忽然想起,最近澜心的状态好了不少,之前的厌食症状轻了,半碗米饭配着菜,总能吃得干干净净。不如就趁这个周末,请小姑娘去吃顿披萨——反正今天也没别的安排,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温暖时光,本就是周末最好的“解乏剂”,未必非要跟朋友们凑热闹才叫开心。
等等,差点忘了表弟凌仰!那小子之前总念叨,只要是出去吃饭,铁定得叫上他。再说了,一人请也是请,两人请也是请——澜心和自己娘俩,哪吃得下一整张大披萨?凌仰是自己的表弟,也是澜心的小幺叔,那饭量简直是个“美食收割机”。去吃披萨哪能只点披萨?小吃拼盘、牛排、甜点,再加点意面之类的主食,都是必不可少的。有这么个超能吃的“收割机”在,既能把东西都消灭掉,又算请了家人吃饭,妥妥的一举两得。
凌蕾干脆直接发了条微信过去,让他赶紧过来,一起商量去哪家吃。凌仰那边秒回,还连着发了两条语音,语气里满是雀跃:“姐!这也太爽了吧!我早就想吃披萨了,可算等着机会了!”“好嘞好嘞,我穿个鞋就往你家跑,马上到!”
搞定了这事,凌蕾才拖着行李箱往家走。一推家门,就看见澜心蹲在阳台那边,小小的身子蜷着,手里还轻轻拨弄着什么。凑近了才发现,小姑娘正给她和吴晋衡一起养的那只小乌龟晒太阳呢。
澜心这孩子,向来细致,还透着股子生活情趣——之前她特意用姑姑凌清岚的手机买了个小乌龟晒台。这只小乌龟最近刚康复,澜心还专门在网上查了好几天资料,知道巴西龟不算完全的水龟,加上刚好转,得多晒晒太阳杀菌,有个能扒着的晒台才方便,这样想下水游两圈就下水,想趴在上面歇着晒暖就歇着。那晒台是块精致的白色塑料板,边缘打磨得圆润,这会儿阳台窗户开着,金色的阳光斜斜洒进来,正好落在小乌龟身上,不冷不热,小家伙缩着脑袋,偶尔动一下爪子,舒服得很。
凌蕾心里一暖:自家小侄女对这小乌龟也太上心了,分明是爱屋及乌——毕竟这乌龟是吴晋衡的,对乌龟好,比给她自己买好吃的还让她开心。凌蕾越想越高兴,暗自打定主意:这次可得大方点,不管澜心想吃什么口味的披萨、要什么小吃,都一一满足,一会儿跟凌仰碰头选好店,点单的时候必须多来几样,让小姑娘吃个痛快!
第234章 米斯特披萨店的周末小聚
凌蕾在家随手将桌上的杂物归置整齐,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就愣了愣——时间竟已悄悄滑向十一点,比预想中晚了不少。她没再耽搁,转身朝澜心招呼一声,两人并肩往外走,目的地是离家不算太远的米斯特披萨店。这是家连锁品牌,店外招牌设计得格外醒目:一块算是有点抽象的抛起来的披萨饼,简洁又藏着巧思;连店内的菜单都是圆滚滚的模样,拿在手里,倒像捧着一块披萨胚。
两人没费功夫研究单点菜品,直接选了一份小团购套餐。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凌仰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他没往凌蕾家楼上跑,听说聚餐地点后,径直就进了店,此刻正手肘撑在桌沿,指尖捏着柠檬水的杯壁,冰块在杯里轻轻撞出细碎的声响,喝得自在又悠闲。
他们点的第一份小套餐里,包含十英寸的韩式烤肉披萨、一份芝士焗面、一块西冷牛排,再搭配两杯饮料,总价168元,价格算不上贵,属于中规中矩的水准。而那韩式烤肉披萨的摩卡饼边,正是这家店的招牌特色,也是不少老顾客的必点项。
等餐端上桌,凌蕾先尝了口披萨:面饼嚼着筋道,烤肉的咸香混着酱料的微甜,调味刚好;但最让人惊艳的,还是那摩卡饼边——酸奶的酸甜裹着摩卡芝酪的醇厚,入口先是淡淡的奶香,咽下去后又留着一丝回甘,口感层次格外丰富。澜心一直以来胃口就很不好,可咬下第一口摩卡饼边时,眼睛微微弯起,腮帮子轻轻鼓着,像是吃到了格外喜欢的甜食,竟连着又吃了一块,嘴角还沾了点芝酪的碎屑。
凌仰则完全没客气,芝士焗面刚上桌,他就伸手把盘子拉到自己面前,叉起一大口塞进嘴里,含糊着说“这面我包了”。面里的笔管面吸满了芝士酱,还掺着几截切得均匀的烤肠,油润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呼噜呼噜几口就把一整盘焗面吃完,只给凌蕾留了两块披萨,剩下的韩式烤肉披萨更是被他风卷残云般扫进肚子——明明刚吃了一整份焗面,再吃披萨时依旧狼吞虎咽,主食叠着主食,却半点不见腻,吃得满脸满足。
这点东西显然不够凌仰塞牙缝,他放下空盘子,又招手加了份德克萨斯拼盘。拼盘端上来时冒着热气:德式香肠外皮脆弹,咬开能尝到肉粒的扎实;薯条炸得金黄酥脆,撒了点盐粒就足够香;烤玉米裹着黄油,甜糯中带着焦香;鸡腿和鸡翅则烤得油亮亮的,撕开时还能看到汁水。澜心吃了两块披萨已经觉得饱了,只拿起一根薯条,慢慢嚼着尝了尝味道;凌蕾虽不算特别贪吃,可看着两人吃得香,再闻到食物的香气,也忍不住多吃了些——她夹了两个鸡翅,啃得干干净净,又吃了两截烤玉米,还尝了一根德式香肠。毕竟之前那两块披萨分量实在有限,根本不顶饿,这点东西下肚,才总算有了饱腹感。
凌蕾本想给澜心点块甜品蛋糕,可低头扫了眼菜单才发现,这类披萨店的甜品大多是提拉米苏、奶酪蛋糕、慕斯,算是常温。或是带着冰碴的冰淇淋蛋糕。她没看清具体品类看到草莓就觉得侄女一定爱吃,但心里清楚澜心不能吃冰凉的东西,蛋糕上来才发现是个冰淇淋蛋糕。这份“甜蜜的负担”最终还是落到了凌仰头上,他拿起叉子叉了块草莓冰淇淋蛋糕,叉尖沾着奶油,一口下去,脸上满是享受。倒是店里的饮料显得普通,味道偏淡,不过三人也没挑,端起来喝了几口,刚好解腻。
等桌上的盘子差不多都空了,凌蕾才后知后觉想起该拍照——跟家人吃饭时,总顾着热热闹闹开吃,哪还会特意记着拍照的事。不过现在拍也不迟,她拿起手机,对着光溜溜的桌面笑了笑,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其实他们本就是血缘上相当亲近的人:澜心的父亲,还有凌蕾、凌仰,三人是很亲的表兄妹。往上数一辈,澜心父亲的母亲凌清岚,凌蕾的父亲凌朝峰,凌仰的父亲凌暮岳,这三人更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大姐、二哥、三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格外深厚。
凌蕾想着,便提议拍张合照留作纪念。三人坐直身子,凌蕾招手请了店里的服务生帮忙——那服务生戴着标志性的小红帽,看着有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脊背挺得笔直,透着股精干劲儿。他拿着手机走到桌旁,先笑着问了句“是一家三口吧?”,可仔细看了看三人的年纪差,又挠了挠头,“好像又不太像”。等凌蕾笑着解释“我是姑姑,这是我侄女,他是小幺叔”,服务生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哎哟,原来是姑侄仨!这么亲的关系,真是难得,拍出来肯定好看!”
拍完照,三人起身离开披萨店。凌仰一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脚步慢悠悠的,嘴里还念叨着:“哎呀,吃得太饱了!澜心,你跟你小姑姑赶紧回家,吃这么好,中午躺一躺才舒服。我也得回医院宿舍眯会儿——姐,那我先走了啊!”
凌蕾点点头,叮嘱道:“好,路上慢点。”
澜心也仰起头,声音脆生生的:“小幺叔,再见!”
凌蕾又补充了一句:“下次发现好吃的,还叫你。”
此时已是盛夏,正午的太阳有些烈,路边的树叶被晒得发亮。凌蕾和澜心慢悠悠走在树荫下,树荫把烈阳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肩头。脚步慢下来时,连风都带着几分松弛——这样和家人相守的周末,没有繁杂的琐事,只有食物的香气和彼此的笑语,平淡却满是暖意。
第235章 周日的烟火与暖意
周日的晨光透着几分柔和,吴晋衡难得空出时间,上午早早便拎着两大袋新鲜食材敲开了凌蕾家的门——袋里装着肥瘦相间的肥牛卷、水灵的茼蒿、嫩白的豆腐块,还有凌清岚之前提过一嘴做饭,百搭可以用的冻豆腐,连蘸料都按几人的口味分好了瓶四川人自然吃油碟,作为山西人的小吴宝宝麻酱是标配。凌蕾、澜心和凌清岚早已把火锅锅具摆上桌,见他来,凌蕾笑着迎上去接袋子:“这么早去菜市场,没少跑吧?”吴晋衡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摇头道:“不麻烦,新鲜的吃着舒服。”
四人围坐在火锅旁,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肥牛卷下锅烫得微微卷曲,裹上不管是油碟还是麻酱送进嘴里,满是鲜醇。吃到一半,凌蕾夹着一筷子茼蒿叹气:“哎呦,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怎么陪我。这工作调动也真是难,我这边虽说也忙,但总算一劳永逸了——以后就算升不了岗,挣的钱也够花,挺好的了。卫健委其实也不错,就是体制内嘛,总还有更对口的单位。”
吴晋衡放下筷子,指尖轻轻蹭过碗沿,眼神里满是坚定:“对啊,我的目标还是公检法,不管最后能考上哪个,都是更上一层楼。毕竟咱们以后过日子得靠钱撑着,我是男人,总得扛起家,给你遮风挡雨。”他说这话时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凌蕾听着,伸手挠了挠头,又快步走到凌清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那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我尽量把后勤做好。姑姑每天也能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对吧姑姑?”凌清岚正给澜心夹了块豆腐,闻言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着点头:“行,你们想吃什么,提前微信说一声,我去买。”
“对了对了,这才对嘛!”凌蕾眼睛一亮,又想起什么,“我还得找找我爸凌朝峰——他在四川那边大小也是个官,虽说不是一把手,但说不定能给些建议,再认识些朋友,多少能帮上点忙。”她这话不是随口说的:当初自己来滨城工作,从机场一线岗位调到办公室,虽说能力和学历是基础,但也多亏了父亲帮着搭了些人脉。凌朝峰本就不是爱交际的人,前几年为了她,没少主动奔波,在滨城相关部门也认识了些人。
吴晋衡听了,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是不是太麻烦叔叔了?我这边自己努力应该也能行,就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分配到想去的地方……我现在最大的目标是纪检委。”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凌蕾笑得眉眼弯弯,也不管凌清岚和澜心还在旁边,“我晚上就给我爸打电话,好好跟他聊聊这事。对了,还有我姑父呢——他职位比我爸还高,认识的人更广!总之这事,能帮你的我肯定绝不含糊,毕竟你是我男人嘛!”
凌清岚看着侄女这大大咧咧的模样,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澜心咬着鱼丸,看着小姑姑和小姑父,眼里满是懵懂——她还不太懂这些人情往来,只觉得两人凑在一起时,空气里都飘着甜,在她心里,夫妻就该这样互相帮衬,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周日的好时光总不能浪费,吃完饭休息了半小时,凌蕾就拉着吴晋衡出门,想过会儿二人世界。其实也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在附近的公园散散步,或是去商场里逛两圈——路过奶茶店时,凌蕾盯着菜单看了几秒,又拉着吴晋衡走了:“算了,省点钱,以后给咱们攒着。”两人从不乱花冤枉钱,连冰淇淋都很少买,每一分钱都想着往后的日子。
傍晚时分,凌蕾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山哥打来的。她靠在吴晋衡肩上接起电话,声音里满是甜意:“喂,山哥?有什么事,快说。”
“嗯嗯,忙不忙?晚上有没有安排?”
“挺忙的,正和我家小吴宝宝约会呢!”
电话那头的山哥笑了:“嗯嗯,那挺好。晚上要是没事,你们俩一起过来吧——投资的事都协商好了,今天请股东以及朋友们吃个饭,算是庆祝咱们健身房连锁品牌圆满成功,正式启动!”
“都弄好了呀?那也太有效率了!”凌蕾笑得更开心了,可转念一想,又连忙说,“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也没投资,去了怪不合适的。”
“嘿,这哪儿的话!真要是讲究这个,我今天就不打这电话了!都是朋友,投不投资无所谓,过来沾沾喜庆嘛!”山哥的语气很热情。
凌蕾向来不是扭捏的人,听山哥这么说,当即应下:“那行!晚上我过去!”
“等等,吴晋衡不是也在你身边吗?你们小两口一起过来多好,人多热闹!”山哥又补充道。
“行,我看看情况,反正晚上肯定到!”凌蕾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吴晋衡——她心里清楚,吴晋衡说不定不太想去,索性先不把话说死。
果然,她一问,吴晋衡就摇了摇头:“那些股东我都不认识,去了怕融不进去,你自己去玩得开心点就行。我还是回去复习资料,好好准备考试,争取考个高名次,这样进纪检委的机会才更大。”
凌蕾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勉强,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行,那明天下班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个可乐鸡翅。”两人又黏黏糊糊地聊了会儿天,直到六点半,吴晋衡才拦了辆出租车,把凌蕾送到庆功宴的酒店门口。
凌蕾下车后,站在门口没走,对着车里的吴晋衡挥手比心;吴晋衡也摇下车窗,笑着朝她比了个同样的手势。开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两人一路上卿卿我我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会儿其中一个都下车了,还从车窗这里腻歪真的是,脚下悄悄加快了车速——大概是实在看不惯年轻人这般腻歪吧。
第236章 宴遇:意外的同席与暗流
刚踏入酒店旋转门,暖黄的灯光便裹着人声扑面而来。门口处,山哥穿着挺括的深色衬衫,小颖则一身浅粉连衣裙,两人正忙着点头招呼来客,而上次聚餐见过的那位姓韩的帅哥也在其中——他身姿挺拔,袖口挽到小臂,正笑着和一位客人握手。凌蕾扫了眼大厅,客人比预想中多,不远处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身材壮实的男人,刚和之前饭局见过那个姓韩的帅哥寒暄两句,就被穿黑色制服的服务员引着往深处走,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蕾蕾!这边!”小颖眼尖,率先看见她,立刻笑着上前两步,抬手示意她赶紧往里坐。山哥和韩帅哥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凌蕾点头致意——显然,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凌蕾没多耽搁,只笑着回了句“你们忙”,便跟着服务员往大厅里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一进主厅,凌蕾忍不住“哟”了一声。这地方倒像办婚宴的场地,宽敞得很,摆了十几张圆桌,只是装饰简单,没有花哨的纱幔和气球,只在每张桌子中央放了个小小的玻璃花瓶,插着叫不上名字的碎花。可即便如此,气氛却热络得很,说话声、笑声混着杯盘碰撞的轻响,让人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她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好闺蜜张丽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个茶杯,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看。两人隔着三四张桌子的距离,目光对上时,张丽娅先眨了眨眼,凌蕾也跟着回了个鬼脸,算是心照不宣的暗号。正好张丽娅旁边还有两个空位,凌蕾刚提步要走,就见一对中年夫妇被另一个服务员引着,径直走到那张桌前,男的还笑着冲张丽娅点了点头,然后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那两个空位,瞬间就满了。
凌蕾脚步顿了顿,倒也没在意,心里想着“算了”。闺蜜那边坐不下,这厅里的人她大多不认识——来的都是商界的投资方,穿的不是西装就是连衣裙,说话时带着她不太熟悉的“项目”“合作”之类的词,她一个跟投资不沾边的人,确实没什么可搭话的。她又扫了圈四周,心里嘀咕:“随便找个地方坐吧,反正今天就是来蹭饭的。这酒店看着挺高档,免费的美餐,不吃白不吃。”
正打算往角落一张空桌走,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那触感很轻,手心带着点温度,不像是陌生人的冒昧。
“蕾姐,我们坐一起吧?”一个甜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浸了蜜的糯米团,软乎乎的。
凌蕾利落转身,看清来人时,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小雨啊!”她拉了拉吕小雨的手,“行啊,咱们姐妹俩凑一桌!”吃席这种事,有个熟人在身边,总比自己孤零零坐着强——凌蕾心里顿时觉得敞亮了不少,两人手牵手,说说笑笑地往里面走。
这一路走下来,凌蕾才算见识到吕小雨的能量。沿途遇到不少四五十岁的人,个个穿着讲究,看着就是商场上的成功人士,可一见到吕小雨,都立刻收了平时的派头,脸上堆着恭敬的笑,一口一个“吕总”地打招呼,语气里满是谦卑。凌蕾心里暗道:“果然是‘宰相门前二品官’,小雨这身份,旁人哪儿敢怠慢?”连带着她,也被这些人客气地簇拥着,最终坐到了一张看着就很“重要”的桌子旁——这张桌比别的桌大一圈,桌布是深紫色的,连餐具都比其他桌精致些,一看就是主桌级别的位置。
吕小雨倒是半点不怯场。她个子小小的,穿着白色的娃娃领连衣裙,看着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可跟人说话时,眼神亮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跟左边的张总聊两句行业趋势,又跟右边的李姐扯扯最近的新款珠宝,没几句话就把桌上的气氛盘活了,原本有点拘谨的空气,渐渐变得放松起来。
没等多久,凉盘就端了上来。盘子不大,每道菜都摆得像艺术品——一小碟酱萝卜切成了薄片,摆成花瓣的形状;还有一碟凉拌海蜇,上面撒了点白芝麻和葱花,看着就有食欲。凌蕾夹了一口海蜇,脆嫩爽口,忍不住点头:“这小菜都做得跟山珍海味似的,一会儿正菜肯定更棒。”
整场聚餐倒不像商务宴,更像朋友间的普通聚会。除了中途大家一起举杯,山哥站在台前说了句“祝咱们新健身品牌成立,一路长虹”,众人跟着碰了杯,其余时间,大多是各自吃饭、小声聊天,没有复杂的仪式,倒也自在。凌蕾吃得很饱,肚子都有点圆了,心里满足得很。
散席后,吕小雨执意要送凌蕾回去。旁边几个商界大佬看在眼里,都暗自羡慕——能让吕小雨这么上心的人,可不是一般关系。凌蕾倒没多想,只觉得是朋友间的好意,便应了下来。
到了停车场,凌蕾一眼就看见吕小雨的车——四个圆形车灯,车头是带翅膀的“b”字标。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有点恍惚,下意识就想起了冷维琛——他最常开的,就是这个叫宾利的豪华品牌。只不过吕小雨的车比冷维琛的矮一些,是轿车,不是冷维琛常开的SUV。
“凌小姐,请上车。”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态度恭敬。凌蕾弯腰坐进去,后背立刻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汇入夜色里的霓虹,凌蕾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默默想:“以后就算买不了这么贵的,也得买辆舒适性好点的车——不过我不开,要给我的小吴宝宝买。”
吕小雨坐在旁边,一路上叽叽喳喳没停过,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哪家甜品店出了新款蛋糕,楼下的猫又生了几只小猫。凌蕾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两句话,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叮咚”响了两声,是微信提示音。凌蕾掏出手机点开,第一条是吴晋衡发的,内容很简单:“今天资料复习完了,你聚餐结束了吗?”她看着信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第二条是赵晓天发的,语气有点神秘:“蕾姐,有件特别的事,想跟你商量下。”凌蕾挑了挑眉,心里犯嘀咕:“这小子能有什么特别的事?”
第237章 奶茶店的约见
凌蕾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翻飞,键盘音清脆得像连珠炮,没两秒就回了赵晓天的消息——她倒想看看,这小子平白无故找自己,到底揣了什么“贵干”。
消息发出去还没半分钟,赵晓天的回复就“叮咚”弹了出来,末尾还缀着个略显急切的感叹号:“蕾姐,这事儿在微信上实在说不清楚!要是你有时间,我想和凯恩、思园一起,去你家附近找个地方坐一坐,当面说才稳妥。”
凌蕾盯着屏幕上这一长串字,眉梢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眼底漫开点玩味的笑意。心说这小子还越搞越玄乎,多大的事非得扯着人当面说?可那点好奇也被勾得直冒头,倒要瞧瞧他葫芦里到底藏了什么药。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手回了句:“行行行。就你们三个人?郭冬宝和沈凛绘不过来吗?”
对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不不不,他俩不过来,我没跟他们说咱们见面的事。那好的,我们很快就赶过来,就去你小区附近那家沪上阿姨吧!”
最后这句话是条语音,凌蕾指尖点开来,风噪裹着赵晓天的声音飘出来,还混着远处路口公交车的报站声、汽车鸣笛的尖锐声响,甚至能隐约听到自行车铃的“叮铃”声——不用想也知道,赵晓天准是在外头赶路,周围环境乱得很。
“好的。”凌蕾只简单回了三个字,指尖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了包里。可心里头却莫名冒起点细碎的期待,能让赵晓天这么郑重其事、连另外两人都不叫的事,总不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吕小雨,刚才隐约听了几句,这会儿指尖悄悄攥着裙摆,凑过来时声音压得轻轻的,生怕打扰到凌蕾:“蕾姐,是有朋友约你吗?要是需要去其他地方,我直接送你过去,不用你绕路。”
“那倒不用。”凌蕾摇摇头,说话时眼底还带着点没散的笑意,“就是朋友约我,地点就在我家附近的奶茶店,顺道得很,不用绕路。”
“哦,好的。”吕小雨乖乖点头,之后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家常——从小区楼下新开的水果店,说到昨天看的综艺节目,时间过得飞快。没一会儿,傍晚的风卷着小区里樟树的清香吹进车窗,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刷着米白色漆的小区大门前,司机立刻回过头,声音恭敬又客气:“凌小姐,到了。”话音刚落,他就推开车门下车,快步绕到后座,轻轻替凌蕾拉开了车门。
凌蕾弯腰下车时,裙摆轻轻扫过车门边的镀铬饰条,她冲车里的吕小雨弯了弯眼,笑意漫到了眼底,抬手挥了挥:“小雨,那我就先去忙咯,谢谢你送我回来。”
“嘿嘿,蕾蕾姐!”吕小雨没下车,只把胳膊搭在车窗上,手掌用力挥了挥,声音里满是轻快,“下次见呀!你跟朋友玩得愉快点!”
凌蕾笑着应了声,转身大踏步走向不远处的沪上阿姨——过一条斑马线就到,路近得很。推开玻璃门时,一股甜腻的珍珠奶茶香裹着冷气扑面而来,店里没坐几个人,柜台前零星站着两三个人排队,点单时的说话声、收银机“嘀”的确认声,轻轻飘在空气里。那些顾客付了钱、拿到奶茶,就攥着杯子匆匆离开,没一个久坐的,这么一来,店里倒显得格外空旷。凌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也没点奶茶——晚上聚餐时吃太饱,这会儿胃里胀胀的,实在没心思再喝一杯十几甚至二十块的甜饮。她就这么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指尖偶尔划一下屏幕,大概过了有二十分钟,忽然听到“哒哒”的脚步声撞在奶茶店的瓷砖地上,急促又响亮,紧接着就响起赵晓天带着点喘的声音:“蕾姐,久等了吧!”
凌蕾抬头看过去,就见赵晓天已经大步跨进了店门,一件薄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今天他穿得格外简单:一件浅蓝短袖贴在身上,领口还带着点赶路时蹭的热气,配着一条深灰色牛仔裤短裤,脚上蹬着双洗得发白的白色洞洞鞋;额角沁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了一小滴,刚要滴到衣领上,他抬手随意抹了把,指尖蹭上点汗渍——一看就是火急火燎赶路过来的。
第238章 柠檬茶下的助攻计划
“这是一路跑过来的?快坐快坐。”凌蕾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指尖还轻轻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浮尘,抬手往对面的空位示意。目光扫过赵晓天身后时,正好瞥见岳凯恩和白思园挤在柜台前,脑袋凑得近近的——白思园手里捏着手机划来划去,屏幕上满是饮品图片,岳凯恩则皱着眉盯着头顶的菜单板,手指还在空气里虚点,像是在认真比对每款饮品的配料。
赵晓天挠了挠头,指尖蹭过后脑勺的碎发,把原本就有点乱的头发揉得更毛躁了些。刚在对面椅子上坐定,就咧着嘴嘿嘿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里还带着点赶路没喘匀的轻喘:“幸好凯恩和思园说先点饮品,不用等我们点单,不然还得多等会儿。”
凌蕾听了也弯了弯眼,心里偷偷乐了——她向来觉得自己掏钱买杯十几块的饮品不划算,总觉得不如买斤水果实在,但要是别人主动递过来,那喝起来就格外顺口,连甜度都觉得刚好。
也就五分钟的功夫,岳凯恩就从柜台那边走了过来。他双臂环抱着四大杯冰镇柠檬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杯壁上凝满了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他浅色的t恤下摆洇出一小片湿痕。白思园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攥着几包吸管,另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护着岳凯恩的胳膊肘,生怕他没拿稳把杯子摔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桌前,岳凯恩把杯子往桌上放时,特意先抽了张纸巾垫在下面,避免水珠弄湿桌面。他拿起一杯递到凌蕾面前,又递过一根包装完好的吸管,声音温和得像杯温牛奶:“蕾蕾姐,大晚上喝太甜的不太好,就选了柠檬茶,三分糖加冰,不容易踩雷,你快试试。”
凌蕾接过吸管,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她看着另外三人也各自拿起杯子——赵晓天直接把吸管攥在手里转了两圈,白思园慢条斯理地拆开吸管包装,岳凯恩则先擦了擦杯壁的水珠。两男两女相对而坐,桌面上传来几声“啵”的轻响,是吸管戳破塑封的声音,脆生生的。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三个特意找我,到底有何贵干,从实招来。”凌蕾突然抬起手,手掌轻轻往桌面上一落,没多大声响,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之后指尖还在光滑的桌面上来回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三人,眼尾微微上挑,满是促狭的笑意。
赵晓天最先开口,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撑在桌沿上,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按捺住的急切:“是这么回事——我们是为了郭冬宝和沈凛绘来的,这俩家伙……其实早就有一腿了!”
“赵晓天!你会不会用词啊!什么叫‘有一腿’,多难听!”话没说完,白思园手里的吸管包“啪”地往桌上一放,眉头拧成个小疙瘩,瞪着赵晓天时眼睛都圆了,声音拔高了点。可转头看向凌蕾时,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指尖还轻轻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条理清晰地解释,连语速都放慢了些:“蕾姐,您听我说。其实是凛绘她,她好像有点喜欢郭冬宝那个傻大个,但从来没明着说过——你也知道,她性格本来就偏内敛,心里有事不爱往外说。反正他俩现在就是那种,互相都有点朦胧的意思,眼神碰在一起都要躲,毕竟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们想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能撮合的话,还是帮一把好。”
“对,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来就是想拉蕾蕾姐进助攻团,一起想办法!”岳凯恩赶紧在旁边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手里的柠檬茶都跟着晃了晃,杯壁上的水珠又多了几颗。他生怕凌蕾没听明白,还补充了一句:“主要是你跟凛绘、冬宝关系都好,你说的话他们肯定听。”
凌蕾听完,眼睛瞬间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鲜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平时带点干练的语气都软了下来,说话时还往前凑了凑,一副“快跟我说说细节”的模样:“哟哟哟,这么说,凛绘那丫头是偷偷暗恋郭冬宝啊?这可是大好事!说吧,需要我怎么支持配合,尽管开口,我肯定帮衬。”
“我们想拉你进助攻团!”赵晓天身子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要趴在桌子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连声音都提高了些,像是在吐槽什么天大的糗事,“主要是郭冬宝那小子太不开窍了,在这种事上半点机灵劲儿都没有。就像前几天学校音乐节,现场有免费饺子领,每人一份,我们仨的吃完了,站在树荫下等他,左等右等都没见人回来——您猜怎么着?他吃完自己那份还意犹未尽,不嫌队伍长,愣是顶着大太阳又排了半个多小时队,领了第二份回来,还跟我们说‘这馅比刚才的还多,你们没吃够的话我分点’!”
凌蕾手里的柠檬茶顿在半空,吸管还悬在嘴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点了点桌面:“嗨,我当是什么呢。他那一米八几的个子,平时打篮球、跑步没断过,运动量那么大,多吃点太正常了。这性子跟个没长大的大男孩似的多少有点木讷吧,但倒挺实在。”
四人围着桌子你一言我一语,简单商议了一番。凌蕾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琢磨了会儿说:“要不这样,我先找个借口,比如约凛绘去逛商场三楼那家新开的饰品店——听说有很多小众设计的耳环,女孩子都喜欢这个。单独跟她聊聊,先探探她到底对冬宝有意思没,也看看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赵晓天立马点头,眼睛都亮了:“这个好!蕾姐你跟凛绘姐关系最好,她肯定愿意跟你说心里话!”白思园也补充:“要是探出来她真喜欢冬宝,咱们就找个机会聚聚,比如去吃火锅——人多热闹,到时候咱们再帮着搭话,推他们一把。”岳凯恩在旁边没多话,却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简单记了下计划要点,还特意标了“蕾姐探口风”“火锅局撮合”两个关键词,生怕忘了。
没一会儿计划就敲定了,凌蕾也明确表示自己在想想去逛饰品店,也不一定是最优选,总之探口风这件事自己是包完成的。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路灯都亮了起来,赵晓天看了眼手机:“坏了,再不走宿舍门禁就赶不上了!”三个大学生也没多留,收拾好桌上的吸管包装,跟凌蕾打了招呼就往门外走。
几人一起走到奶茶店外的街道上,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还能闻到路边小吃摊飘来的烤肠香。凌蕾看着赵晓天、岳凯恩和白思园三个年轻人小跑着往地铁站的方向去——赵晓天跑在最前面,还时不时回头挥挥手,喊着“蕾姐我们明天等你消息”;白思园跟在后面,还不忘提醒他“慢点跑,别摔了”;岳凯恩则拎着他们没喝完的柠檬茶,快步跟上。他们的身影很快融进了路边暖黄的灯光里,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了三个小小的光点。
凌蕾站在原地,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拂过脸颊,心里忽然觉得格外放空,没了平时工作的紧绷感。不过没一会儿,她就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眼睛转了转——得琢磨琢磨,明天约沈凛绘的时候,怎么说才更自然。就说“新开的饰品店有款耳环特别适合你,一起去看看”嗯好像又没那么合适,算了,也不急,等有灵光再说吧!
第239章 白T恤里的小邀约
清晨的阳光透过卫生间的百叶窗,洒下细碎的暖光斑。凌蕾刚站在镜子前,指尖捏着支薄荷味牙膏,正往软毛牙刷上挤——牙膏是淡绿色的,挤出来时还带着细腻的泡沫,她刚把牙刷凑到嘴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像小马蹄子踩在地板上,轻快又急促。
澜心攥着支没盖笔帽的马克笔跑进来,笔杆上还沾着几点彩色涂鸦痕迹,她凑到凌蕾身边,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声音带着点期待的小雀跃:“小姑姑!你之前买的那些白色t恤,能不能给我两件呀?我想dIY涂鸦,画点小猫咪和星星,给我同桌做生日礼物呢!”说着还把马克笔举到凌蕾面前晃了晃,笔芯的颜色是鲜亮的粉色。
凌蕾含着牙刷上下刷动,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漫开,闻言头往水池边凑了凑,先轻轻吐掉嘴里的泡沫,又接了点清水漱了漱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直起身转头看澜心。她抬手揉了揉澜心的头顶,掌心触到软乎乎的头发,语气松快得像清晨的风:“行啊,你自己去拿吧。就在阳台最左边那个白色柜子里,我叠在最上面了,还垫了块浅蓝格子布呢。”
“好的好的!”澜心一听,脸上的笑意瞬间漾开,嘴角弯成个小月牙,攥着马克笔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有点发白。她转身往阳台跑,拖鞋声又“啪嗒啪嗒”响起来,跑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喊了句“谢谢小姑姑!”,声音飘回来时,已经带着点阳台的阳光味。
看着澜心蹦蹦跳跳的背影,凌蕾刚要伸手拿洗手台边的漱口杯,指尖却突然顿在半空——dIY涂鸦白t恤?她眨了眨眼,水池里的水流还在“滴答”响,脑子里忽然“叮”一声,像点亮了盏小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牙刷柄,心里瞬间亮堂起来:这不就是找机会单独约沈凛绘的 perfect 理由吗!凛绘本来就是美术生,画功好得没话说,自己刚好能说“想做手绘t恤,缺个技术指导”,既自然又不刻意,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凌蕾连漱口杯都忘了拿,心里的雀跃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慌。这种事就得趁热打铁,早点定下来才安心。今天虽然是周二,但晚上约正好——沈凛绘下午没课,自己也能早点下班。她随手拿起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屏幕还带着点余温,指尖划开锁屏,飞快点开和沈凛绘的微信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的速度都快了几分,连呼吸都有点急。
“绘绘,今天忙不忙呀?有点事想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凌蕾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的小纹路。没半分钟,沈凛绘的回复就“叮咚”跳了出来,文字里都透着年轻人的轻快:“蕾蕾姐!我下午就没课啦,刚在宿舍收拾完画具,你有什么事呀?”后面还跟了个歪头的小猫咪表情,软乎乎的。
凌蕾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来,眼尾都带着笑意,指尖继续敲字:“那刚好!你要是没别的事,晚上就来我家一趟吧,有个小忙想让你帮——对你来说肯定不算难。”
“嗯嗯!我下午都空着呢,跟室友说了晚上不一起吃饭啦!”沈凛绘的消息紧跟着来,还是那个“没问题”的握拳表情,“什么忙呀?能帮的我肯定帮!是不是跟画画有关呀?”
“小事,就是跟美术相关的,你一准拿手。”凌蕾敲着字,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连肩膀都不自觉垮下来一点,放松了不少,“我这儿有几件白t恤,想dIY手绘点图案,比如小花朵或者简单的线条,可惜我手笨,得靠你的画功来做技术支持。”
“好嘞好嘞!这我熟啊!”沈凛绘回得干脆,还追了一句,带着点小兴奋,“那我晚上直接去你家找你吗,蕾蕾姐?要不要我带点马克笔或者丙烯颜料?我宿舍有好几支新的。”
“对,我晚上会早点下班回去,大概六点半就能到家。你要是方便,也可以早点来——正好澜心在家,她昨天还念叨你呢,你们俩也能聊会儿,她还能给你看她刚画的涂鸦。”凌蕾补充道,特意提了澜心,让邀约更自然。
那边沉默了几秒,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了又闪,才发来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那……就我自己过去吗?不用叫上思园或冬宝他们吧?”
“不用,就是咱们俩小聚一下,聊聊天、画会儿画,人多了反而吵。你自己来就行,我让姑姑多做两个你爱吃的菜。”
“好!收到啦!那我下午四点左右出发,到你家大概五点半,不耽误吧?”
看着沈凛绘的回复,凌蕾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手机,心里松快得想笑,连脚步都轻快了些:太棒了,这就搞定了!眼下先安心上班,其他的等晚上跟绘绘慢慢聊。她又点开和姑姑凌清岚的微信,发了条消息:“姑姑,晚上多加一个菜呗,绘绘来家里吃饭,她下午没课过来帮我个小忙。”
凌清岚的回复来得很快,字里行间都带着长辈的细心:“知道了!我正想着今天买条鲈鱼,做清蒸鱼——绘绘那孩子上次来,不就说爱吃清蒸的嘛,不腥。再做个芋头排骨煲,她爱吃芋头,还有丝瓜蛋花汤,清淡又解腻。要不要再拌个凉拌黄瓜?夏天吃着爽口。”
看到姑姑列的菜单,凌蕾心里暖暖的,下意识就想点开和吴晋衡的对话框——这么好的菜,晋衡肯定愿意来,他之前还说想吃姑姑做的清蒸鱼呢。但念头刚冒出来,指尖就顿在了屏幕上,又慢慢收了回来:不行,今天这事得跟沈凛绘单独说,主要是探她对冬宝的心思,还得提两句他们之间的小细节,吴晋衡在场反而不方便,尤其他们家那点“良心账”的事,跟绘绘聊的时候不想被打断。这么一来,今晚原本约好跟晋衡一起去公园跑步的锻炼计划,又泡汤了。
不过凌蕾也没太纠结——运动这东西早就成了习惯,就算没法每晚正经去公园跑,她之前从网上下载的健身操视频还存在手机里呢,是跟着一个活力满满的教练跳的,动作不复杂但能出汗,睡前跟着跳个十分钟,浑身暖暖的,睡眠也能好点。反正不管什么形式,每天晚上总得动一动,不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浑身不得劲。
心里虽盼着晚上跟绘绘见面,但凌蕾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她换好通勤的浅灰色西装,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时,蓝光映在她脸上。她一直记得上学时老师说的一句话:越是盼着时间走,时间越慢;反倒沉下心做事,注意力集中了,时间过得飞快。从学生时代应付考试,到现在处理工作报表,这个法子百试百灵,眼下正好用得上。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声清脆,很快就沉浸在了工作里,连窗外阳光慢慢移动的痕迹,都没太注意。
第240章 携物赴约途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沈凛绘一贯的行事准则。她做事向来认真,这次准备dIY t恤,要用的东西一样没落——粗细不一的马克笔、几支尖头勾线笔,还有一盒密封性极好的丙烯颜料,都整整齐齐收在帆布包里。
这事得跟同宿舍的白思园说一声,她转头提了嘴,白思园正在那刷抖音,闻言抬眼扫了下墙上的挂钟:“我可没弄过这玩意儿,你赶紧走呗,都四点半了,再磨蹭地铁都要等更久。”
沈凛绘应了声,抓起包就匆匆出门。下午四点半的太阳仍带着灼人的劲儿,地面被晒得泛着白气,她走得急,竟忘了拿帽子。咬了咬下唇,索性把装着画笔颜料的帆布包往上一提,顶在头上挡太阳,脚步轻快地往校门口小跑。
她本就是系里出了名的“冰山美人”,系花的名头在校园里早传开了。路上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瞥见她顶包小跑的模样,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那不是沈大美女吗?顶着个包跑这么急,是去干嘛啊?”她没理会,径直冲进了地铁站。
踏上下行扶梯的瞬间,一股凉意便裹住了她,驱散了大半暑气。等上了六号线,车厢里的冷气更足,吹得人心里都敞亮。这个点不算通勤高峰,车厢里人不多,沈凛绘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只在大王花园站换乘了一次,便准时在五点二十分抵达了凌蕾家所在的西江路地铁站。
出了地铁站,晚风吹在脸上,沈凛绘才后知后觉地懊恼:怎么忘了带点东西过来?买蔬菜水果吧,又觉得太刻意,倒像是上门做客;想给澜心带点吃的,可她胃病刚好,还没什么胃口,甜的咸的都不敢随便买。她一边慢慢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脚步也放得缓了些。
正琢磨着,街边一家饰品店突然撞进眼里——橱窗是欧式古典的雕花设计,暖黄的灯光照着里面的小首饰,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沈凛绘没忍住,推门走了进去。店里满是亮晶晶的小发饰,哪个女孩能拒绝这个?她的脚步不自觉放慢,指尖轻轻扫过玻璃柜台,忽然停在一个酒红色珐琅金属发夹前。
发夹上的珐琅光泽细腻,边缘还镶着一圈细巧的银边,她拿起来对着墙上的镜子试了试。镜中的自己原本清冷的眉眼,竟因这抹酒红添了几分柔气。她愣了愣,才猛地想起自己是来给澜心挑东西的,不由得笑了笑自己的走神。
重新认真挑选时,她的目光都往“柔和”“舒服”上靠:除了自己手上的酒红色发夹,给澜心选了一款黑色丝绒发圈——蓬蓬松松的,尾端坠着个小小的金色圆球,看着软乎乎的,适合甜甜的澜心;又挑了个浅粉色的小发夹,上面缀着颗迷你珍珠,清爽又不张扬。
三样小东西,结账时竟要两百多块。沈凛绘倒没犹豫,心里想着“买个开心,何况是给澜心的”。她家虽不是顶富的人家,也算中等偏上,这点开销完全承受得起。店员把东西装好递给她,她当场就把那支酒红色发夹别在了鬓边,对着手机屏浅浅扫了眼,确认位置刚好,嘴角弯了弯,提着袋子,脚步轻快地往凌蕾家所在的小区走去。
第241章 暮色里的甜与暖
二楼的好处在这时显了出来——不用多等,脚步很快就停在了目标房门前。终于,时针堪堪滑过五点五十,沈凛绘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板。
“吱呀”一声,门开了。吴晋衡站在门内,瞧见门外的人时微微愣了愣,随即笑着侧身让开:“小沈来了啊,快进来坐。”话音刚落,他又转身快步进了厨房,取来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半壶花茶,他拎过一旁的热水壶添满热水,这才走到刚在沙发上坐定的沈凛绘面前,稳稳斟了杯冒着热气的茶。
“吴哥,蕾蕾姐快回来了吧?”沈凛绘捧着温热的杯子,轻声问道。
“嗯,她应该已经在回来的地铁上了。”吴晋衡抬眼望了望墙上的挂钟,语气平和地回答。
“沈姐姐你来了呀!”清脆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澜心抱着一个白瓷盘跑了出来,盘里盛着切好的金黄菠萝,果肉表面还挂着晶莹的盐水珠,“沈姐姐,快吃!我刚用盐水泡过,这个菠萝可甜了,一点都不涩!”
“好。”见澜心把盘子递到面前,沈凛绘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叉,叉起一块送进嘴里——果肉清甜多汁,果然像澜心说的那样好吃。
“小姑夫,你也快尝尝!”澜心说着,又叉起一块菠萝,递到吴晋衡面前。
吴晋衡接过来咬了一口,点点头:“嗯,确实挺甜的。”
澜心向来坐不住,刚说完就脚不沾地地跑到阳台,从晾衣架上取下一件还挂在衣架上的白色短袖t恤,捧着跑到沈凛绘面前晃了晃:“沈姐姐,你看!这是我给朋友做的dIY t恤!”
她把t恤展开,露出正面的图案——三个涂好浅蓝色颜料的英文字母,瞧着该是某个名字的缩写,周围点缀着星星和泡泡,线条勾得格外仔细:一看就是先用马克笔描了边,再用丙烯颜料细细填色,工整得几乎像印刷出来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转过去看背面,画着一只蝴蝶和一朵玫瑰花,蝴蝶的造型稍有些夸张,翅膀的纹路却勾得清晰,整体比例拿捏得很准,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沈凛绘本就是专业美术生,当年更是拿过全国美术联考第六名的成绩,眼光向来挑剔,可瞧着这件dIY作品,竟觉得已经有了精品短袖的模样。她指着背面还没上色的蝴蝶和玫瑰,问道:“心心,这边打算上什么颜色呢?”
“沈姐姐,当然是同色系啦!”澜心睁着亮闪闪的眼睛,认真回答,“必须还以蓝色为基础,不然颜色就乱了,多不协调呀!”顿了顿,她又拉了拉沈凛绘的袖子,软声补充:“我还想听听你的建议呢!等正面的颜料干了,我就画背面,沈姐姐画画这么厉害,肯定能给我好多有用的点子!”
沈凛绘这才恍然——原来不只是凌蕾要做dIY t恤,瞧这架势,多半是澜心先起的头。不过这样也好,dIY本就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今晚说什么也得加倍认真,争取多做出几件漂亮的作品。
看完t恤,她才想起自己带来的小礼物。虽说这是和澜心第二次见面,可这小丫头的漂亮是真的扎眼:沈凛绘倒不自恋,只是自己打小就是旁人公认的美女,可澜心的美不一样——那是种自然得毫无做作的美,没有什么所谓“体育明星”的滤镜加持,一双大眼睛亮得像浸了光,小鼻子小嘴巴生得精致,皮肤虽不算特别白皙,却透着健康的粉润,瞧着就让人喜欢。这样一个13岁的姑娘,用“顶级甜妹”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心心,过来,给你买了点小礼物。”沈凛绘笑着,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小礼品袋,打开后将两个发饰轻轻托在手心里——一个是粉色的小卡子,一个是黑色的蓬蓬丝绒发圈。
“哇!这个卡子好好看!”澜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客厅的顶灯洒下来,粉色卡子表面泛着温暖的流光。
“我帮你戴上好不好?”沈凛绘说着,伸手轻轻撩开澜心前额的碎刘海,将粉色小卡子别了上去;又拿起黑色丝绒发圈,帮澜心把披散的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小姑娘,粉色卡子衬得眉眼更甜,马尾又添了几分飒气,瞧着格外亮眼。
这时,里屋忽然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其实从一进门起,沈凛绘就隐约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久违的“家”的味道,和学校食堂里冷冰冰的饭菜香截然不同。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偶尔能享受到这样像家一样的宁静,其实也挺好的。
第242章 厨房烟火与橘子甜香
几人在沙发上坐着,厨房的动静愈发清晰——炒锅与锅底碰撞出“滋滋”的翻炒声,还夹杂着水沸后连绵的“咕咚”声,像一首热闹的餐前序曲。
“凛绘呀,你先坐着,菜一会儿就好!”凌清岚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长辈对晚辈最质朴的亲切,“今天还买了些扇贝,上次看你来喜欢吃蒜蓉粉丝蒸扇贝,今天就又做了一些。”
沈凛绘心里猛地一暖,眼眶竟有些发热——奶奶居然还记着自己爱吃扇贝。她忍不住想起上次来的情景:当时和赵晓天他们一起,带了些小海鲜,其中就有扇贝。那扇贝是真的香,蒜蓉酱裹着扇贝肉上锅,高火一蒸,香辣的气息顺着热气钻出来,丝丝缕缕渗透到每一根粉丝、每一寸扇贝肉里。入口是浓郁的香,只缀着一丝微辣,鲜得人舌尖都要颤。此刻想起那味道,再听着奶奶的话,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热烘烘的。
“好的,奶奶,我来帮帮忙吧!”沈凛绘本就不擅长说虚话,满心感激之下,能想到的只有去厨房搭把手。
“不用不用,你们坐着就好!”凌清岚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就剩把饭蒸上,没别的事了。”
“嗯嗯,坐着就好。”吴晋衡也附和着,先起身往厨房走了一圈,探头看了看里面的情况,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冲她轻轻点头。
沈凛绘见确实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便安下心来,继续和澜心聊天。
也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凌蕾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背上背着包,一只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鞋跟在地板上磕出轻快的响。
“快快快!小吴宝宝,把榨汁机搬出来!”她嗓门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橘子洗了,我们榨果汁!这橘子快五斤了,才十五块钱,多划算,晚上咱们喝个够!”
她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又笑着点头:“人都到齐了,挺好挺好!”
“凛绘,你几点来的呀?”凌蕾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吸了吸鼻子,“除了蒸鱼的香味,还能闻着别的,晚上可有口福了!”换好拖鞋,她没多耽搁,径直往洗手间走,洗手的动作麻利又仔细——她向来卫生意识强,饭前便后、下班回家从外面回来,总会第一时间洗手。
凌蕾今天格外兴奋,洗完手就凑到沈凛绘身边聊了几句,又转身进了厨房。可刚把榨汁机拿出来,就发现不大的厨房里已经没有空闲的插座,只好把机器搬到客厅地上,找了个墙角的插座插上。低头一瞧,她忍不住笑出声:“小吴宝宝,你真是个大笨蛋!这扣子都没扣紧,幸好有我在,不然你一会儿把橘子都放进去,机器都启动不了!”
“哦?是没扣紧吗?”吴晋衡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点歉意,“那我下次注意。”他正忙着在厨房洗橘子,等橘子洗好,瞧着厨房空间挤,怕打扰凌清岚做饭,便端着两大盆洗干净的橘子出来,在客厅茶几旁坐下,指尖飞快地剥着橘瓣上的白丝。
沈凛绘见状,也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先拿肥皂仔细搓了一遍,又怕手上留着肥皂味影响剥橘子,再用清水冲了一遍,这才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吴晋衡旁边,加入了剥橘子的队伍。
澜心也没闲着,跑进厨房搬来好些瓶瓶罐罐,连不锈钢铁盆都抱了出来——这橘子数量多,榨汁机自带的容器肯定装不下,得提前备好盛果汁的家伙。
终于,榨汁机“嗡嗡”地启动了,橙黄透亮的汁液顺着出汁口缓缓流进容器里。与此同时,厨房里的菜也被凌清岚陆续端上桌,小小的屋子里满是食物的香气和说话的笑声,热闹又温暖,一顿丰盛的晚饭,眼看就要开始了。
第243章 晚餐烟火与灯下待绘
满桌菜刚摆齐,凌蕾就先拿起手机忙活——绕着餐桌转了圈,镜头把油亮的清蒸鲈鱼、绵密的芋头排骨煲、冒着热气的丝瓜蛋花汤挨个扫了遍,连沈凛绘指尖沾的橘子汁、澜心托着汤碗的小动作都一并框进去,拍得兴起时还喊了句“看镜头”,把几人的笑脸也收进了画面。
“好啦好啦,能吃饭了!”拍完照,凌蕾放下手机,先端起盛汤的砂锅,“不过今天咱们先喝汤,这丝瓜蛋花汤夏天喝最消火,清爽得很。”她舀了满满一碗,径直递到吴晋衡面前,眼睛弯成月牙似的笑:“你俩可不许吃醋啊,这第一碗,必须给我最爱的小吴宝宝!”都是自己人,这话出口没半分尴尬。接着她又依次给沈凛绘、澜心、凌清岚盛了汤,最后才给自己舀了一碗。
“哈哈,其实我们平时更习惯边吃饭边喝汤,或者饭后再喝。”凌蕾端起汤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咂着嘴赞叹,“今天咱们学学韩国人,先喝汤再吃饭!这汤是真不错,丝瓜的甜混着蛋花的嫩,一点都不腻。”
喝完汤,众人便对着桌上的硬菜动手。清蒸鲈鱼的鱼头洗得干干净净,鱼肉夹起来雪白细嫩;芋头排骨煲里,排骨炖得一咬就脱骨,浓稠的汤汁裹着芋头,入口糯糯沙沙的,绵密得能化在嘴里。凌蕾看着吴晋衡夹排骨的架势,叉着腰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小吴宝宝,你只许吃一碗米饭啊!瞧你盯着排骨那馋样,这芋头也是主食,可别忘了咱们健身人健身魂,得控制饮食!”又转头冲其他人笑:“你们就无所谓啦,随便吃,毕竟瘦可是天生的优势,不用拘着。”
凌蕾本身对海鲜不算特别热衷,可瞧着吴晋衡、沈凛绘连带着平时有点厌食的澜心都吃得津津有味,便伸手夹了盘里最后一个蒜蓉粉丝蒸扇贝。贝肉入口鲜嫩,尤其瑶柱那部分,得轻轻撕着吃,带着十足的韧性,鲜得能尝出大海的清甜——一看就是新鲜的好食材。这盘扇贝,没多久就成了桌上第一个空盘。
一顿饭吃完,凌蕾率先起身,伸手按住正要往厨房走的吴晋衡,似笑非笑地晃了晃头:“今天先别刷碗了,咱们还有大事要干——先去享受会儿咱俩的二人世界。走,我送你到路口,也算一起散散步,然后我就回来,快快快!”她几乎是半催半拉,吴晋衡只来得及抓起玄关的公文包和客厅的手机,就被她拽着下了楼。
傍晚的天气有些闷热,空气闷得像裹了层湿棉絮,连小区里的梧桐树叶子都没怎么动。石凳上坐着摇着蒲扇聊天的老人,路上还有脚步匆匆往家赶的下班族,可此刻凌蕾眼里,只有身边的吴晋衡。她轻轻挽着他的肩膀,能清晰感受到两人的心跳慢慢叠在一起,像敲在同一面鼓上。她没特意看什么,只是放空了望着前方的路,这种温暖的感觉顺着相靠的胳膊传遍全身,忽然就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把这份安稳变成永远。
两人的脚步没放慢,很快就到了路口。这一路没怎么说话,可这种心照不宣的“心电感应”,比任何对话都更让人安心。凌蕾眼尖,一下瞥见不远处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扬着嗓子招了招手,车子很快就停到了面前。
“小吴宝宝,你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去办正事了。”凌蕾瞬间从刚才“世界只剩两人”的状态里抽离,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挥着手看着吴晋衡上车,直到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才转身往家赶——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脑子里却在不停盘算:一会儿该怎么开口试探沈凛绘?先随便聊两句家常,再自然开始dIY的事,制作途中自然而然引出应该就没问题。
她进了楼道,脚步声“嗒嗒”地踏在台阶上,声控灯一层一层跟着亮起来。推开门时,客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几张白色t恤平平整整地铺在茶几上,茶几表面还铺了厚厚的旧报纸做保护层;旁边的小桌上,马克笔、勾线笔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2b铅笔、更软的6b铅笔都削好了头,连橡皮和调色盘都摆得妥当——一应俱全,显然是在等着她回来,开启今晚的dIY时光。
第244章 灯下绘衣与心事渐明
“不是不是,澜心”,凌蕾伸手拿起桌上的丙烯颜料盒,指尖蹭过盒面印的品牌logo,皱着眉咋了咋嘴,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些不会是你买的吧?小姑姑这儿有颜料,你这孩子,可别乱花钱——我虽不是专业画画的,但也知道这牌子不便宜。”
“蕾蕾姐,这些都是我带来的。”沈凛绘连忙接过话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颜料盒边缘,笑着岔开话题,“咱们现在就开始吧?我猜,你是想做件和吴哥的情侣t恤?”她方才和澜心聊天时已经问清,这次dIY t恤的主意本就是凌蕾先提的,澜心画的那件字母蝴蝶t恤,不过是一时兴趣跟着凑的热闹。此刻沈凛绘握着装橘子汁的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杯壁——方才榨的果汁实在多,放久了容易坏,得赶紧喝才行。她一边敲着杯子,一边在脑子里琢磨:什么样的情侣t恤才最合适。
凌清岚瞧着几个年轻人凑在一块儿准备做dIY t恤,是个识趣的长辈,知道不该打扰,便轻手轻脚进了里屋——那是凌蕾平时住的卧室,随手带上门。她向来有“睡神”的称号,枕头刚挨上,没一会儿就呼吸匀净地睡熟了。
突然,沈凛绘眼睛一亮,脑子里蹦出个绝佳主意:画风景多好啊!不如就画两幅几乎一样的海滩图,蓝色调的代表吴哥,透着清爽沉稳;粉红色调的代表蕾蕾姐,带着温柔活泼——这样既不夸张,日常穿也好看,兼顾了美观与实用。最后再添个小巧思:在衣服背面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偷偷用刺绣绣上两人的名字缩写,旁边再用红、蓝两色各画一颗小爱心,一对应,又藏着小心意。她越想越觉得完美,当即把想法说了出来。
“太棒了绘绘!你这想象力,真没谁了!”凌蕾当即拍了下手,眼里满是惊喜;澜心也跟着使劲点头,一脸赞同。
说干就干,沈凛绘找来一张白纸,拿起铅笔就开始素描。她手法是真的高超,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远处的太阳晕着暖光,大山裹着淡青,大海泛着粼粼波光;近处的椰子树歪着树干,沙滩铺着细白,还有几簇小花点缀在沙地上——线条流畅,细节饱满,画得竟像印刷出来的一样,一次就成了底稿。
接下来便是往t恤上画。为了让凌蕾也有参与感,沈凛绘先拿着铅笔在t恤上轻轻勾了遍底稿,之后才换了勾线笔,小心翼翼地把轮廓描出来。澜心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得格外认真,耳朵还竖着,听着沈凛绘和凌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凌蕾性子急,不喜欢绕弯子,聊着聊着就提到了赵晓天、郭冬宝他们几个。
“赵晓天人挺好的,”沈凛绘握着勾线笔,眼神紧紧盯着t恤上的线条,一边细致地描着椰子树的轮廓,一边随口说道,“不过我总好奇,他们怎么都能长那么高?尤其是赵晓天,感觉他吃饭只长个子不长胖,也太让人羡慕了。”
凌蕾靠在沙发上,手撑着下巴,挑了挑眉:“那冬宝是不是更好些?壮而不胖,看着就有精神劲儿。不过我觉得他还是得少吃点,不然以后攒出小肚子,就没那股少年人的青春活力了。”
沈凛绘手中的笔突然顿了顿,笔尖悬在t恤上方几毫米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费力勾勒郭冬宝长出圆滚滚小肚子的模样,眼神里还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过了两秒,她才轻声说:“那确实得找时间委婉提醒他一下,别真吃胖了。”
这话刚出口,凌蕾“噗嗤”一声乐了,猛地一拍大腿,身子往前凑了凑,干脆直截了当地问:“绘绘,不是姐多嘴,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冬宝那小子啊?”说着,脸上就露出了促狭的姨母笑,眼神里满是“我都懂”的打趣。
“这……”沈凛绘脑子瞬间宕机,勾线笔僵在半空,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收紧,耳廓悄悄泛起了淡红色,眼神也有些闪躲,一会儿看t恤,一会儿瞟澜心,就是不敢直视凌蕾。
“哈哈,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凌蕾见她这模样,更确定了心思,快刀斩乱麻地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从那天赵晓天、白思园、岳凯恩找她帮忙撮合,到之后怎么悄悄观察、铺垫,再到今天特意叫沈凛绘过来的缘由,都娓娓道来。
沈凛绘听着,漂亮的脸颊渐渐染上一层浅红,从耳廓蔓延到下颌。听到最后,她才轻轻低下头,手指捻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地承认:“确实……是有一点喜欢。感觉更像日久生情吧,毕竟经常一起玩,觉得他这个人踏实、细心,还挺不错的。”
见她坦诚,凌蕾心里松了口气——这状况,就好办多了。她毕竟有两段感情经历,比沈凛绘看得透彻:爱情这东西,说到底还是靠缘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真没假,就像她现在瞧着吴晋衡,总觉得他是天下最帅、最有魅力的男人,可旁人看了,或许只觉得他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感情里的偏爱,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再说郭冬宝那小子,高高大大,说话温和,待人接物也算是谨慎文明有礼貌,确实是个值得交往的对象。
大学的恋爱啊,本就是段纯粹又美好的时光,哪怕很多最后会因为毕业、工作、生活的差异无疾而终,只要没留下太深的伤害,那些一起疯、一起笑的日子,也会成为一辈子难忘的回忆。凌蕾也放心,沈凛绘心思细,郭冬宝性格稳,俩人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想着想着,她还想起自己和冷维琛那阵子——俩人一起和朋友们玩、一起吃大大小小各种馆子,差点处成兄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桥段,却也有不少细碎的美好。说到底,青春里的感情,还是要好好把握才对。
不过澜心还在旁边坐着,13岁的小姑娘,不该听太多成年人的感情话题。凌蕾是长辈,是小姑姑,得有分寸,点到为止就好,免得沈凛绘更尴尬。她很快收了心思,伸手拿起一支马克笔,凑到t恤旁:“不说这个啦!咱们赶紧画t恤,今晚必须把这‘情侣款’赶出来!”
沈凛绘也松了口气,重新握紧勾线笔,眼神落回t恤上的海滩轮廓。澜心见两人又专注起来,也凑过去拿起一支粉色马克笔,准备给之前的蝴蝶t恤补色。灯光下,三人围着t恤忙碌的身影,映得客厅里满是温馨的暖意。
第245章 夜阑绘衣尽 灯下枕暖眠
两件t恤的轮廓终于被完美勾出,线条利落分明,单看版型就已经有了模样。可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悄滑过十点,凌蕾放下勾线笔,抬头看向沈凛绘:“时间不早了,你要是晚上不回宿舍,在这儿住一晚行不行?太晚了,你自己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沈凛绘摸了摸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课程表,沉吟了几秒:“确实不早了。跟导员请个假,说清楚外出地点,应该没问题——我明天上午十点多才一节课,时间还宽裕。”
凌清岚这时也从里屋走出来,接话道:“天这么黑,确实不放心她自己回去,就在这儿住一晚吧。家里都是女眷,也方便。”
沈凛绘点点头,立刻编辑信息发给导员,把留宿的缘由、地点一一说清。也就十分钟左右,手机震了震,导员回了个“oK”的手势,算是应了下来。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另一边,滨城美术学院的广场上,老槐树枝桠在夜色里映出斑驳的影。白思园、赵晓天、岳凯恩三个蹲在树下,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显然是在等消息。终于,白思园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赶紧点开——是凌蕾发来的一句“她承认了”。三人瞬间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赵晓天还抬手拍了下岳凯恩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雀跃:“成了!这下咱们没白忙活!”
客厅里,凌清岚已经收拾好了洗漱用品,开始琢磨住宿分配:“你们俩年轻人凑一起吧,客厅的沙发床够大,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沈凛绘一听要和澜心一起睡,心里悄悄泛起一阵小兴奋——毕竟澜心是体育明星,能和她同床,想想都觉得新鲜,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去,居然能和澜心一起睡,也太巧了吧!”
不过兴奋归兴奋,t恤还没画完。凌蕾瞥见沈凛绘带来的那盒新颜料,伸手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坚决:“你这些好颜料留着上课用,我这儿有存货,别浪费。”说着还冲澜心抬了抬下巴,“心心,去把家里的颜料拿出来。”澜心最近常画油画、丙烯画,对家里的颜料位置熟得很,很快从茶几下面翻出几罐颜料,又在柜子里找了几盒,虽然有些是半新不旧的,罐口还沾着点干了的颜料渣,颜色却很全,画海滩风景完全够用。
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沈凛绘接过颜料,坐在小桌前开始调色——她毕竟是美术生,对色彩的把控极准,指尖捏着画笔蘸取颜料,一点一点搅拌,很快就调出了海滩需要的天蓝、浅粉、沙白,连海水的渐变色都调得恰到好处,色感十足,一看就很专业。
接下来便是涂色,几人分工明确,像流水线似的:沈凛绘负责涂海水的渐变,凌蕾涂沙滩的细白,澜心则负责远处的太阳和云朵,每人各管三种颜色。那件准备送给吴晋衡的大号t恤,最后是澜心补完背景的——她拿着画笔仔细填完最后一笔,抬手把t恤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眼睛亮闪闪的:“哇!真的好漂亮!”
时针悄悄滑过十一点,又走到十二点二十五分,凌蕾那件粉红调的海滩t恤终于也画完了。两件t恤被小心翼翼地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夜风轻轻吹过,布料微微晃动,等着自然风干,成品的色彩鲜亮又和谐,看着就让人欢喜。
“辛苦了,孩子们,喝点牛奶早点睡。”凌清岚端着三杯热牛奶走过来,杯壁还冒着热气。今天大家都很开心,连平时不太爱喝牛奶的澜心,也端着杯子喝了不少,没剩下多少。
洗漱完,沈凛绘和澜心躺在铺好的沙发床上,起初还小声聊了几句白天的事,可没聊多久,沈凛绘就听见身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澜心睡着了。
万籁俱静,客厅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沈凛绘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反倒静不下来了。这是她第一次睡沙发床,思绪忍不住飘远:“今天居然头脑一热就承认喜欢郭冬宝了,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太冒失?会不会很尴尬啊?还有冬宝,他知道这件事吗?要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心思乱哄哄的,她翻来覆去都觉得不舒服,可又怕翻身幅度太大惊扰了澜心,只能轻轻调整姿势。就在这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胳膊上——是澜心睡着后无意识的动作,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融融的,让人莫名安心。沈凛绘看着那只小手,心里的杂乱渐渐消散,困意也悄悄涌上来。
没多久,客厅里就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温柔的夜色融为一体。
第246章 晨光里的细碎日常
第二天大家起得都挺早,尤其是澜心——这小丫头心里揣着事,一惦记就总能醒得早。才六点半,她就悄悄睁开了眼,没敢惊动旁人,只转头望着旁边的沈凛绘:对方头发乱蓬蓬的,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呼吸轻得像羽毛,睡得正熟。澜心放轻动作,慢慢挪下床——两人盖着同一张被子,稍不留神就会吵醒人,她连掀被子都透着小心翼翼。站到地上后,还特意俯身把被子往沈凛绘肩头拉了拉,调整到舒服的角度,确认不会漏风,才蹑手蹑脚往阳台走。
阳台没拉窗帘,晨色还蒙着层薄暗,不过澜心醒了好一会儿,眼睛早适应了黑暗。她盯着阳台上挂着的dIY t恤,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那件——布料干得透透的,心里顿时有了盘算:上午把背面的蝴蝶画完,再晾一会儿,这t恤就算大功告成了。前两日她连碰都不敢碰,就怕手一滑蹭花颜料,那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待在阳台有点无聊,澜心攥着衣角想:要是能叫大家起来热闹热闹就好了,可抬眼瞅了瞅墙上的钟,还没到七点,终究是没好意思。她转了圈,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平板上,索性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一溜烟钻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开灯时还特意摸了摸排气扇的开关——得把它关掉,不然嗡嗡响,万一吵到别人就不好了。
她戴上耳机,坐在马桶盖上,偷偷玩起了平板上的小游戏。时间一分一秒滑过,正玩得入神,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跟着是沈凛绘的声音:“澜心吗?”
澜心猛地回神,手里的平板差点滑掉,连忙应道:“沈姐姐!你要用卫生间的话,我这就给你开门!”说着跳起来,快步走到门边拉开。
沈凛绘刚要迈步,视线落在还亮着光的平板屏幕上,微微愣了愣——这丫头居然躲在卫生间里玩这个。
澜心见她愣住,连忙低声解释:“我早就醒啦,怕吵着你们睡觉,就躲这儿玩了——您看,玩这些电子产品、看书,都得有光才行,不然多伤眼睛呀。”说完就捧着平板退了出来,把卫生间让给沈凛绘。
刚在沙发床上坐定,澜心低头看了眼平板上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她眼睛一亮,心里嘀咕:这下可以“搞事情”了!
她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放,起身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脆生生喊:“奶奶,小姑姑,快起来啦!该做早饭咯!”
屋里很快有了动静,凌清岚率先走出来,径直往厨房去了。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温好的牛奶冒着淡淡的白气,刚出锅的蛋香饼泛着金黄,咬一口能尝到鸡蛋的鲜香,还有一盘蒸得软烂的酱牛肉,切片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有胃口。
四个人匆匆吃完早餐,就到了该出门的时候。凌蕾放下筷子,第一个拿起包去上班;沈凛绘没那么着急,但还是帮忙把碗筷洗干净,才拎着自己的东西匆匆离开——虽说十点才上课,可也得提前回去准备准备,免得慌慌张张的。
另一边的学校里,郭冬宝一早就去了食堂排队。他不仅要承包宿舍里几个兄弟的早餐,连白思园、沈凛绘,还有她们宿舍另外几个女生的早点,也一并给带了。当然,带饭的钱大家都会转给他,他当个“跑腿的”,倒也让大伙儿都方便——毕竟没早课的时候,学生们更愿意在宿舍多懒一会儿,谁也不想早早爬起来去食堂排队。
拎着早餐走到女生宿舍三号楼楼下,郭冬宝倒不着急——自己那份手抓饼早就吃完了,此刻左手拎着给女生买的早点,右手提着男生宿舍的份,站在老地方等着。
上午九点的阳光软乎乎的,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宿舍楼下的石板路上洒下一片碎金,晃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林染趿着半拖的帆布鞋,鞋跟在地上“啪嗒啪嗒”响,头发随意抓在脑后,发尾还翘着几缕,怀里拢着件oversize的灰色卫衣,衣摆晃悠悠扫过膝盖——昨晚赶插画作业到凌晨,若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还能再窝半小时。
刚走到单元门口,林染就看见站在老地方的郭冬宝,他手里拎着两个印着“晨光包子铺”字样的牛皮纸袋,袋角还沾着圈温热的油印,摸上去软乎乎的。郭冬宝见她这副没睡醒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把其中一个纸袋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刚去买的,豆浆还是热的,快拿着。”
林染自然地接过来,指尖碰到纸袋的温度,瞬间驱散了些许困意,她含含糊糊应了声:“谢啦冬宝,一会儿微信转你钱啊。”说着低头就要撕纸袋口,忽然想起出门前白思园扒着门框叮嘱的话,又抬眼看向郭冬宝:“对了,思园让我跟你说,凛绘昨晚没回宿舍,她那份早点……你自己吃了吧,别浪费了。”
郭冬宝手里还捏着另一个纸袋,闻言指尖顿了顿,随即笑着把袋子往兜里塞了塞,语气尽量轻松:“行,省得我再去买了。”可目光还是不自觉往楼道里扫了一眼,又轻描淡写补了句:“凛绘她……昨晚没跟你们说去哪儿了吗?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处理完呀?”
林染挠了挠没梳顺的刘海,眼神里带着点茫然:“没说啊,就昨晚十点多给思园发了条消息,说晚上不回来了。”她咬了口包子,热气糊得眼睛眯了起来,又连忙补充:“回头我见着她,帮你问一声,你也别在这儿瞎惦记啦,说不定就是有事耽搁了。”
这时有两个背着画板的女生从旁边走过,看见郭冬宝就笑着招呼:“冬宝,又来给大伙儿带早餐呀?”郭冬宝挥挥手应了声“是啊”,林染也跟着摆了摆手,转身往楼上走。身后传来郭冬宝拆开另一个纸袋的轻响,“撕拉”一声,混着豆浆的甜香飘过来——九点的风软软的,裹着他那半分没说出口的惦记,悄悄散在空气里。
郭冬宝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往男生宿舍走——还得赶紧回去给兄弟们送早餐呢。回到宿舍,他把早点分给室友,自己往床上一躺,拿起手机刷起了抖音,再也不愿意起来——下午才有课,索性就这么懒懒躺一上午,好好歇会儿。
时间过得快,一上午的工作转眼就结束了。凌蕾忙完手头的事,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终于得闲拿起手机,点开一看,居然有两条宋祁发来的微信。她笑着点开,一看倒惊了下——原来这小子准备最近和姜予欢小两口一起回滨城,来看看他们这些老朋友。凌蕾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满是盼头,越想越开心:这下又能和老朋友们聚聚了。
第247章 七月晚风里的三文鱼皮汤
算算时间,那小俩口五月结的婚,如今都七月了。先前还想着,他俩约莫得到下半年才能回滨城,没成想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我才看见!这可太好了,你们来了第一时间联系我,咱们几个好好聚聚!”凌蕾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着这行字,嘴角还扬着藏不住的笑,连眼底都浸了点暖意。
于凌蕾而言,眼下的日子,只要有吴晋衡在,便是最好的。这种淡得像温水、慢得似流云的小日常,正把细碎的幸福一点点攒起来,凝得扎实又安稳。只是一想到自家“小吴宝宝”要应付的考试,她心里又悄悄添了点牵挂——这事儿,其实也让她犯了些愁。
先前她特意跟父亲凌朝峰提过考试的事,可凌朝峰一口咬定,自己在这边没什么人脉,往日里也是朋友托朋友才能有效,托人办事本就牵强,先前费了些劲,也才勉强搭上个浅关系。父亲还说,这考试本就讲究公平,最终还是得看吴晋衡自己的本事,旁人帮不上太多。至于姑父汪云澹,虽说在岗位上算得上位高权重,可连父亲都不肯多帮衬,姑父自然更不会主动插手。思来想去,凌蕾也明白,这事终究只能靠吴晋衡自己拼。
除此之外,日子倒都顺顺当当,没什么事能搅扰日常节奏。这段时间确实忙了些,可凌蕾心里门儿清,生活的重心还得放在和吴晋衡的小时光里——每天傍晚一起吃顿热乎饭,饭后再并肩散散步、炼炼身,便是顶好的时光了。
这天晚上,凌蕾下班没直接回家,反倒多坐了一站地铁,去了家口碑不错的大商场。一出电梯,便是商场负一层,她没多逛,径直往超市走——心里早盘算好了,得买些有营养的东西,给自家备考的“小吴宝宝”补补,毕竟对着书本熬日子,太耗心神也太熬人。
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凌蕾一眼瞥见冷鲜柜里的鲜切三文鱼,可那价格让她顿了顿:随便一小盒,就要八九十块,实在不算划算。正犹豫着要不要咬牙买,旁边的东西忽然让她眼睛一亮:同样在冷鲜柜里,是带着薄皮的三文鱼,皮上还贴着一层浅浅的红色鱼肉,一大盒才十几块。
她没多想,伸手就拿了两盒,指尖碰到冷鲜柜的玻璃,还沾了点凉意。心里暗暗琢磨,回去先冻在冰箱里,不管是熬汤还是裹点粉煎炸,都好吃,况且鱼皮里的营养本就不少,含有的胶原蛋白和微量元素,丝毫不比纯鱼肉差,花小钱能补营养,太值了。再转了一圈,她也只多拿了一串香蕉——目前来看家里的开销和日常吃食,向来都是姑姑打理,她没必要多买些冗余的东西,免得浪费。
晚饭吃的是炖鸡米饭,米饭吸足了鸡汤的鲜,凌蕾还特意端出下午熬好的三文鱼皮汤。比起那些红黄色带纹路、看着就鲜美的三文鱼块,这锅汤里的三文鱼皮,煮好后带着点零星的鱼肉,颜色却发了灰,卖相实在算不上好。调味也简单,就放了点盐和姜片去腥味,要说滋味,只能算“能喝”,远远谈不上惊艳,甚至勉强才算过了“入口”的关。
可吴晋衡一眼就懂,这汤是凌蕾特意为他熬的——知道他备考累,特意绕路去超市买食材,守着灶台慢火炖,满锅都是心意。他没说什么客套话,也没提汤的卖相和滋味,只默默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随后便一口接一口,连喝了两碗,最后还把碗底剩下的零星鱼肉和汤,都抿得干干净净。
吃饭的空隙,凌蕾放下筷子,把攒了几天的消息跟吴晋衡说:“对了,我前几天听说,宋祁和姜予欢要回滨城了,等他们到了,咱们几个老熟人好好聚聚,热闹热闹。”
吴晋衡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和又实在,没半点敷衍:“要是大伙都去的大聚会,我就陪你去露个面,跟他们打个招呼、聊几句,不扫你的兴。但要是他们几个以前的朋友小聚,就单纯叙叙旧、聊些过去的事,我就不去了。”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充了一句,怕凌蕾多想:“我跟他们也不算特别熟,去了也没太多共同话题,坐着反倒别扭,还容易扰了你们说话的兴致,没必要。”凌蕾听着,笑着点了点头,她懂吴晋衡的性子——他本就不是爱凑热闹、勉强自己寒暄的人,这样说,反倒实在。
夜里的慢跑还是没落下,两人并肩跑了足足一千米。七月的晚风都带着热气,凌蕾跑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片,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两人找了街边一张宽大的长椅坐下,吴晋衡坐得四平八稳,胸口也在微微起伏,显然也有些喘气,指尖还在轻轻擦着额角的汗。
“来,让我躺躺。”凌蕾忽然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没等吴晋衡反应过来,就顺势把他的双腿当成了枕头——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腿肚搭在长椅扶手上,两只脚悬空晃了晃,就这么舒舒服服地平躺在了长椅上,还轻轻伸了个懒腰,一身的疲惫好像都松了些。
刚躺好,一阵凉风吹过来,刚好吹在额头上,舒服得她眯起了眼。凌蕾抬眼一看,才发现吴晋衡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便携式电风扇,扇叶转着,凉风正稳稳地对着她吹。
“这风扇哪来的?还怪舒服的!”凌蕾没起身,伸手就把电风扇从吴晋衡手里夺了过来,握在掌心,把风口又往脸上凑了凑,凉丝丝的风扫过发烫的脸颊,疲惫感一下子消了大半。
吴晋衡看着她像个偷到糖的小孩,无奈又觉得好笑,声音里带着点刚跑完步的轻喘,慢慢解释:“方才跑累了,不是去便利店给你买水吗?看见柜台前摆着这风扇,打折呢,才六块钱一个,想着天热,你跑完步肯定难受,就顺手拿了一个,没成想风力还挺足,刚好能用上。”
两人就这么靠着长椅,凌蕾躺着,吴晋衡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凌蕾白天上班时遇到的趣事,说吴晋衡今天看书时弄懂的难题,说往后聚会上要吃的菜,话都不重,却格外踏实。刚跑完步的疲惫感,伴着晚风、伴着手里的凉风,一点点散了。
凌蕾抬眼望着夜空,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点点繁星,亮得温柔,连月亮都藏在云后,只漏出一点淡淡的光。她忽然觉得,原来爱情带来的踏实和幸福,从来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就像这碗卖相普通、滋味平平的三文鱼皮汤,就像这台只花了六块钱的小风扇,简单,却满是心意,有时候,竟真的能超越那些浮于表面的物质享受,暖到心里去。
第248章 七月暴雨里的闲语与约定
日子像滨城七月的流水,不慌不忙地淌着,转眼就到了周五。这天气热得直白,骄阳把柏油路晒得泛出油光,连风刮过都带着股烫意——若不是靠海,早成了实打实的“火炉”。可即便有海风衬着,那暴烈的阳光还是把人逼得只想缩在空调房里,连出门的念头都淡了。
凌蕾心里是踏实的,满脑子都是下班后和吴晋衡待在一起的时光,想好好攥着这份恋爱里的温暖。可朋友间的琐事也没断:沈凛绘虽说松口承认对郭东宝有点好感,事儿却没半点进展。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郭东宝性子跟块木头似的,每天除了上课、跟朋友去操场打球,剩下的时间不是想着吃点什么好,就是对着饭菜傻乐,半点没察觉她的心思。更别说郭东宝现在也没啥大想法,就是好好上课愉快的过好大学生活,这事只能先搁着。沈凛绘自己也犯嘀咕,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怕万一被拒绝,反倒尴尬,连朋友都做不成。
另一边,宋祁把机票截图发了过来,说明天周六就到滨城了。凌蕾看着消息笑了笑,心想这周末又有的忙了,倒也热闹。
中午在食堂吃了碗热汤面,凌蕾刚回办公室,就觉得天不对劲——热得发闷,空气黏糊糊的像裹了层保鲜膜。到了下午三点,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跟拉上了黑窗帘似的,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雨点砸在办公室玻璃窗上,“乒乒乓乓”响得像在敲鼓,窗外两排梧桐树被浇得蔫头耷脑,叶子卷着水往下掉,铺了一地湿绿。
“不是吧?这雨也太大了!”凌蕾在茶水间泡了杯茉莉花茶,转头就看见同事小蒙、小宋也凑在窗边,三个人隔着走廊的玻璃往外观望——雨幕密得像块透明的布,把整个世界都罩住了,外面的楼、树、路都变得模糊恍惚,连近处的路灯都晕开一圈水光。
小宋捧着搪瓷杯,眉头皱了皱,叹了口气:“我去,这么大的雨,可别下到天黑啊!我连伞都没带,还得坐公交回家,这淋上了不得感冒?”
“这雨下得急,说不定停得也快。”小蒙倒看得开,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又递两颗给凌蕾和小宋,“你们尝尝,这是柠檬红茶味的,跟冰红茶一个味儿,甜丝丝的解闷。我本来还想着,晚上跟朋友去撸串呢,要是雨停了,气温肯定能降点,说不定还能看见彩虹呢!”
凌蕾接过糖,剥了糖纸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混着茶香,倒真压了点闷热的烦躁。等到下班时间,雨势小了些,却没半点要停的意思,淅淅沥沥的还在往下落。就在这时,手机震了震,是小颖发来的视频电话。
凌蕾赶紧接起,手指还擦着屏幕,开口就问:“喂喂喂!小颖,你那边雨大不大?我们这儿刚才跟瓢泼似的,现在还没停呢!”
“我这儿也不小!”镜头里的小颖笑着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着公司的落地窗拍——雨柱密密麻麻斜着往下砸,玻璃上爬满水痕,远处的楼都蒙着层灰雾,“你看,跟挂了道水帘似的。”
“晚上有啥安排啊?”凌蕾靠在办公椅上,语气松快——周五下班,又伴着雨,整个人都卸了白天的紧绷。
小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纠结的馋:“还能有啥?回去想煮火锅,本来想去菜市场买鲜牛肉,阿山爱吃那个。但我又特想吃螺蛳粉,要是煮一锅螺蛳粉,再配点炸腐竹,也挺完美的……”
“那必须得配炸蛋啊!”凌蕾听得笑了,打断她,“吸满螺蛳粉汤的炸蛋一咬爆汁,没这个,螺蛳粉就没灵魂了!你有车去超市方便,我这儿还得等雨再小点儿,不然从单位到地铁站那几百米,打伞都得被淋成落汤鸡。”
“可不是嘛!”小颖应了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亮了些,“对了,有事儿跟你说——冷维琛那小子又恋爱了!他爸妈不是着急嘛,给他介绍了个相亲对象,俩人三观还挺合的。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那小姐姐特飒,就是那种家境好、性格也爽利的大小姐范儿。”
凌蕾眼睛一亮,笑着打趣:“哟!那小子终于开窍了?有机会我可得见见,看看你说的‘飒姐姐’长啥样——不过再飒,肯定也没我家小吴宝宝好!”虽说以前跟冷维琛差点处成“兄弟式情侣”,但早都释怀了,如今听说他有了合得来的人,心里满是高兴,还忍不住趁机“炫耀”自家吴晋衡——现在吴晋衡在她心里,就是实打实的第一名。
俩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会儿,最后约好明天一起去机场,给宋祁小两口接风洗尘。挂了电话,窗外的雨非但没小,反倒越下越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半指高的水花,跟瓢泼似的。凌蕾看了眼手机时间,索性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反正也不急这一会儿,总比从单位到地铁站那几百米路,被淋成落汤鸡强。
第249章 雨途顺路车与灯下饺子香
又等了约莫半小时,凌蕾正站在单位大厅的玻璃门边看雨,就见小蒙迈着步子过来,手里转着车钥匙,语气透着股热络:“凌姐,别在这儿等啦!你家不是在西江路那边吗?正好我今天开车来的,送你回去——我跟朋友约了去那边万象城,本来想撸串,这雨天改吃椰子鸡了,顺道儿的事儿!”
凌蕾闻言眼尾弯了弯,也不跟他客气,把手里的折叠伞往包里一塞:“行!那我就蹭你这新车,省得我跟这雨较劲。”
“得嘞!”小蒙应得干脆,又回头朝办公室方向望了望,“咱再等等萍姐,她刚才说收拾完文件就下来,一起走,顺路送她到小区门口。”
“好嘞好嘞!”凌蕾点头应着,两人边说边往楼道口的电梯厅走。没等两分钟,萍姐就拎着帆布包过来了——许是周五晚上的缘故,一想到要迎两天双休,她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手里还攥着一袋从单位食堂买的馒头和花卷。三个人凑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聊起周末打算,连空气里都透着股卸了劲的放松,一路说说笑笑往楼下走。
单位的停车场离办公楼不算远,可雨还没停,细密的雨丝裹着风往衣领里钻。三人各撑着一把伞,脚步轻快地小跑着上了车。小蒙的座驾是辆双拼色的红旗h5,车身亮得能映出雨痕,一拉开车门,后排空间敞亮又舒服,暖白色的氛围灯顺着车门线条漫开。小蒙坐进驾驶座,随手点开一首钢琴版的《卡农》,琴键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倒把雨天的闷意冲散了些。凌蕾和萍姐坐在后排,靠在椅背上,都松了口气。
车子刚驶离单位,到第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凌蕾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张丽娅打来的。电话里张丽娅的声音带着点急,还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蕾蕾!你咋还没下来?我跟赵梓都在单位门口等你呢,这大下雨的陈煦阳开车来接了,说就差等你一起走了,微信发你也不回,我这才给你打电话!”
凌蕾赶紧接话,语气爽利:“嗨呀,别等啦!我都上小蒙的车了,还有萍姐跟我们一路呢,你们赶紧先回,雨天路滑,别在这儿磨蹭了!”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张丽娅听她这么说,也松了口气,俩人没再多说,笑着挂了电话。
要说这三人还真顺路,车子稳稳开了约莫一半路程,萍姐家的小区就到了。小蒙本想把车直接开进去,萍姐却赶紧摆手,刚才说“不用送”时的那点硬气早散了,语气软下来:“真不用往里开,到这儿就够啦!我拐个弯走两步就到单元楼,你们还得往小凌家那边走,别绕远了,不值当!”说着就麻利地解开安全带,撑着伞快步走进了雨幕,还回头挥了挥手:“下周见啊!”
“萍姐再见!”凌蕾和小蒙异口同声地应着,车子又继续往前开。
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贤雅居小区门口。凌蕾解开安全带,侧头跟小蒙道谢:“谢啦小蒙,你这车技可以啊,雨天开得又稳又顺!下周见!”
“凌姐客气啥!下周见!”小蒙摆了摆手,凌蕾推开车门,撑着伞快步往单元楼走。
等走到楼道口,凌蕾指尖刚碰到钥匙串,顺手摸出手机点亮——屏幕上的时间跳着“19:12”,她愣了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里却透着股安定:下午早跟吴晋衡通过气,就算下大雨,他也会过来,此刻说不定正坐在家里等她呢。
可推开门一瞧,客厅里却空荡荡的,只有澜心蜷在沙发床上,怀里抱着只棕色的毛绒小狗,手指无意识地顺着狗耳朵摸,眼神慢悠悠飘向窗外,雨丝打在玻璃上,把她的影子晕得软软的。
凌蕾刚在旁边坐下,手机就“叮”地响了声微信提示。她赶紧点开,是吴晋衡发来的:“蕾蕾,开了个会有点小耽搁,刚赶上公交,正往贤雅居这边来,别等急啦~”
看到消息的瞬间,刚才那点空落落的劲儿立马散了,凌蕾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她起身往厨房走,想看看姑姑晚上准备了什么饭——一推厨房门,就见姑姑正站在案板前揉面,面粉在暖黄的灯光下飘着细闪,旁边的瓷盘里已经码了大半盘圆鼓鼓的饺子皮,一碗肉馅敞着口,油星子在灯光下亮着,香味隐隐飘了出来。
“姑姑,您这是包饺子呢?”凌蕾笑着凑过去,伸手想帮着擀皮。
第250章 雨夜饺子香与衣间甜蜜事
“对,今晚包饺子!”凌清岚正站在案板前擦手,指尖还沾着点面粉,抬头冲凌蕾笑,“雨天吃口热饺子,再喝碗饺子汤,浑身都暖。”
左等右等,吴晋衡总算来了。凌蕾刚放下筷子,就听见敲门声,一开门,就见吴晋衡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把黑色雨伞——伞面在楼道里甩过,没滴多少水,可他左肩的夹克还是湿了一片,裤脚也沾着泥点,暖黄的楼道灯光照在夹克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反光。
“来来来,快进来!”凌蕾笑着伸手把他拉进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伞靠在玄关角落,又从挂钩上扯下条干毛巾递过去,“怎么淋到了?公交站台没遮雨的吗?”
“没事,就跑最后几步沾了点。”吴晋衡接过毛巾擦了擦肩膀,澜心早把玄关处那双蓝色大拖鞋摆到他脚边——这双鞋是专门给吴晋衡备的,他几乎天天来吃饭,早就成了“固定装备”。
“小吴来了?快坐,我这就给你下饺子!”凌清岚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转身就去揭冰箱门。
“麻烦姑姑了,确实饿了。”吴晋衡应了声,先去卫生间洗手,回来时,凌清岚正把一兜用塑料布裹着的饺子从冷藏层拿出来,足足有二十多个。
“哎呀姑姑!这是要下多少?”凌蕾凑过来一看,赶紧拦了下,“下十几个就够了,二十多个能吃两顿了!”
“没事没事,都下了!”凌清岚摆摆手,把饺子往案板上倒,“本来就不多,再说小吴正是长力气的时候,吃不完我再吃两个,不浪费。”说着就去灶上烧开水,等水冒泡了,“哗啦”一下把饺子全倒了进去。
锅里的饺子浮起来时,香气也飘满了厨房。凌清岚把饺子盛出来,摆了两大盘,旁边就一小碟菠菜,还有一碗香醋。28个饺子热气腾腾的,吴晋衡吃得实在,一口一个,几乎每一口都要蘸点醋,二十几分钟过去,两盘饺子、一碟菠菜,连一碗饺子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姑姑包的饺子真香,比外面馆子的还好吃。”吴晋衡放下碗,摸了摸肚子,眼里满是满足。
“我去!你这也太能吃了吧?跟猪似的!”凌蕾看得夸张地瞪大眼,伸手就捏住他的脸颊,轻轻晃了晃,“我们家小吴宝宝怎么这么能吃呀?猪猪猪。”
吴晋衡没反驳,就笑着任她捏,连耳朵尖都透着点红。澜心坐在沙发上看着,也忍不住笑出声,手里的毛绒狗狗都忘了摸。
“行了行了,别闹了。”凌清岚看不过去,笑着解围,“小吴一个大小伙子,吃这点很正常,你再这么说,人家该不好意思了。”凌蕾这才松开手,还冲吴晋衡做了个鬼脸。
雨还在下,夜里的风裹着雨丝敲在玻璃上,沙沙响。原本的锻炼计划只能取消,凌蕾却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卧室跑:“我有好玩的!”不一会儿,她抱出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往沙发床上一放——全是从各个软件买的减价高仿款,有连衣裙、针织衫,还有好几件秋冬款外套,堆得占了小半张沙发床。
“快来帮我参考搭配,还得给我当摄影师!”凌蕾拿起一套白色连衣裙,转身进了卧室换。出来时,她拽着裙摆转了个圈,还故意张开胳膊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裙摆扫过沙发,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你看这套怎么样?是不是显白?我总觉得领口有点空,要不要搭条项链?”
吴晋衡赶紧拿起手机,调整角度:“显白,腰线也好看,显你腿长。领口空的话,搭条细银链就行,别太花哨。”说着按下快门,还把照片递过去,“你看这个角度,把裙摆的弧度拍出来了。”
凌蕾凑过去看,不满意地皱皱眉:“不行不行,我刚才笑太僵了,重拍!”说着又摆了个抬手摸头发的姿势,眼神软下来:“这样是不是温柔点?”吴晋衡点点头,耐心地重新拍,还提醒她:“头稍微侧一点,光线能照到脸上。”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凌蕾一套套换着试:先是件焦糖色针织开衫,搭着浅灰色半身裙,她穿上后扯了扯开衫的袖口,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厚?但版型真好看。”吴晋衡走过去,帮她把开衫的领子理了理,指尖碰到她的肩膀,轻声说:“厚点没事,等秋天穿正好,搭这条裙子显利落。”
又试了套格纹西装外套,凌蕾穿上后学着职场人的样子叉腰,故意板着脸:“像不像刚下班的白领?”吴晋衡“噗嗤”笑了,举起手机:“像,但少了点你的劲儿,你把外套敞着穿试试,里面搭的白t恤露出来,更显活泼。”凌蕾听话地敞开外套,果然顺眼多了,她对着手机屏幕自拍了一张,笑着说:“还是你眼光好!”
连秋冬的厚卫衣她都翻出来试了,灰色卫衣上印着小猫咪图案,凌蕾套上后拽着卫衣下摆晃了晃:“是不是有点显胖?”吴晋衡凑过来,捏了捏卫衣的料子:“不胖,料子软,显得你可爱。下次配牛仔裤,把卫衣下摆塞一点进去,显比例。”
直到九点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才算试完,凌蕾的手机里存了满满一相册的照片,还建了个“搭配参考”的文件夹。吴晋衡站起身,揉了揉有点酸的胳膊,笑着说:“该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跟凌清岚、澜心告了别,拿起玄关的黑伞,刚拉开门准备出去打车,凌蕾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等等!”
第251章 雨夜送雨衣与滴滴的暖意
“等等!”凌蕾一把拽住吴晋衡的胳膊,指尖还带着刚才试衣服时的暖意,语气里藏着点急:“外面雨还这么大,先别走!我去给你找件雨衣,再叫滴滴——这鬼天气,你自己叫指不定要等多久。”她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可对吴晋衡的事,总细心得很。
吴晋衡没多说,顺着她的力道退回来,自然地脱掉刚换上的鞋,盘腿坐在沙发边。见凌蕾往阳台跑,他也没闲着,弯腰拿起角落的扫帚,顺着沙发底扫起刚才试衣服时掉落的线头,动作轻得怕惊动了澜心——小姑娘正抱着毛绒狗狗打盹。
阳台那边很快传来翻找的动静。凌蕾把杂物柜的门拉得大开,旧报纸、折叠凳、换季的薄被全被翻了出来,堆在地上像座小堆,终于从最里面摸出件灰蓝色雨衣。“找到了!”她举着雨衣跑回来,脸上沾了点灰尘也不在意,“这是上次网上打折买的,大中小三件才十五块,你看这质感,跟超市卖的胶皮手套差不多,厚实着呢!”
说着,她伸手解开雨衣的扣子,踮着脚帮吴晋衡套上,又把帽子给他戴好,手指捏着帽檐的松紧带轻轻拽了拽,凑到他耳边看了看:“哎呦我去!你看这领口、袖口都包得严严实实,防护级别嘎嘎哇塞,保证淋不着!”
接下来该叫车了。凌蕾掏出手机点开滴滴,眉头轻轻皱了皱——自己的账号等级低,雨天接单慢。她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找张淼!她天天打车,会员等级高,不仅能省钱,还能快速接单!”
“不用麻烦人家吧?”吴晋衡放下扫帚,语气有点犹豫,“我自己叫也能等……”
“别跟我客气!”凌蕾直接拨通张淼的电话,没等对方多说就直奔主题:“淼淼,用你的滴滴帮我叫个车!你等级高,接单快还省钱!”
听筒里传来张淼含混的声音,还混着碰杯声和笑声,显然在热闹的地方:“没问题!从哪到哪啊?我这就操作,车来了给你打电话!”
“从我们贤雅居c区,到市卫建委宿舍。”凌蕾顿了顿,又赶紧补充:“必须定位到我们单元门口啊!雨太大,别让他再跑冤枉路。”
“哟,这是给你家小吴叫的吧?”张淼笑了声,那边传来手指点屏幕的声音,“我这就叫,不过现在雨天,可能得等两分钟……”
“收到收到!”凌蕾应着,又多问了句:“听你那边挺吵,在外面玩呢?”
“对啊,朋友过生日,过来聚聚。”张淼的声音里嚼着东西,有点含糊,“对了,明天宋祁不就回滨城了吗?到时候见!”
“好嘞!别浪费你电话费了,打到车给我发微信就行,我们在这儿等着呢!”凌蕾叮嘱完,就挂了电话。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张淼发来一张截图——距离显示还有2.3公里,车型是白色比亚迪宋,尾号9862。又过了十几分钟,微信提示音响起,张淼发来一句“车到楼下了”。
凌蕾赶紧扒着玻璃往外看,雨幕里果然有辆白色车子停在路边,车灯亮着暖黄的光,像两簇小太阳。
“那我走了。”吴晋衡拿起放在门边的黑伞,又想起什么,转头说:“一会儿我把车费转给张淼吧,麻烦人家了……”
“快安心上车!”凌蕾往前凑了凑,张开胳膊抱了抱他,下巴轻轻蹭了蹭他裹着雨衣的肩膀,“这点小事哪用算这么清?自己人!”
吴晋衡点点头,推开门走进雨里。凌蕾扒着门看他——灰蓝色的雨衣在雨幕里很显眼,他弯腰坐进白色比亚迪,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的红色尾灯亮了亮,像两滴暖红的泪,掉了个头,慢慢驶离小区。凌蕾抬手按了按胸口,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裹得严实,从单位到宿舍那段路,应该淋不着了。”
她掏出手机,给吴晋衡发了条信息:“回去没淋湿的话,记得给我扣个‘1’啊!”接着又给张淼发消息:“淼淼,小吴已经上车啦,谢啦!”
对面很快回了个绿色的“oK”手势。凌蕾看着屏幕笑了——闺蜜之间哪用说谢?最多四十块的车费,张淼肯定不在意,真要转钱反而生分。不如下次约她喝杯冰奶茶,或者一起吃碗热乎的螺蛳粉,来得更实在。
第252章 天海机场的接风与初见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八点,凌蕾已经吃过早餐、收拾妥当。她穿了一件淡雅的绿色连衣裙,裙摆垂坠得很顺,还细致地画了全妆——作为姐姐,她自然要第一时间去机场给宋祁小两口接风洗尘。窗外的天空是透亮的万里无云,像是被昨天那场大雨彻底洗去了所有阴霾,连风里都带着点清爽的凉意。
吴晋衡赶了最早一班公交,八点半就到了凌蕾家楼下,又等了约莫十几分钟,先前约好的张淼和林宇航也到了。还是开着林宇航那辆小本田,其实也够用,毕竟几人住得近;山哥和小颖家远,要是让他俩绕过来接人,反倒得不偿失浪费时间,不如大家直接去机场汇合。
不过凌蕾提前得了消息:今天冷维琛要带对象一起去。她心里悄悄盼着——早就听说冷大少新交的女友又酷又飒,正好趁今天见见庐山真面目。
人员到齐便直接出发,吴晋衡自然地坐进副驾,一路上和林宇航聊得热络。林宇航一口一个“哥”地叫着,他也喜欢足球,就是性子没那么沉心——看球赛时要么揣着零食嚼,要么随手摸过手机刷短视频,总没法像吴晋衡那样专注。他对本届世界杯虽感兴趣,可好多门道说不明白,如今听吴晋衡像专业解说似的侃侃而谈,自己不管聊到哪个球员、哪场比赛,对方都能立刻接话,还把战术门道讲得透彻,林宇航越聊越起劲儿,车厢里满是两人的笑声。
林宇航的车技不算好,性子又有点毛躁——过减速带时从不轻踩刹车,还总忍不住跟旁边的车比速度、想超车,车厢时不时就颠一下。张淼早习以为常,这也是她平时宁愿自己打车,也不叫男朋友来接的原因之一。总算在将近十点时,一行人赶到了滨城天海国际机场。
从宁波飞来的航班已经落地,宋祁和姜予欢应该正拿行李,大家便在接机口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等着。没等多久,凌蕾先瞥见了几张熟悉的脸——山哥、小颖和冷维琛,旁边还站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不用猜,定是冷维琛的新女友。
“这边这边!”凌蕾率先挥着手,目光特意扫了眼那个高挑女生,随后转向冷维琛,语气轻松:“哟,好久不见了啊。”
冷维琛微微一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以前凌蕾总喊他“琛宝”,只是那都是老早的事了,后来大家各忙各的,确实断了些联系。没等他接话,山哥赶紧打圆场,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可不是嘛,得有小半年没见了!对了,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弟妹,苏砚棠。”冷维琛顺势牵过身边女生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动作自然又带着点温柔。
“几位好,”苏砚棠先开了口,声音清亮又干练,没有半分生涩,“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就是凌蕾、吴晋衡、张淼和林宇航吧?大家叫我小苏就好,幸会幸会。”她说着便上前,先跟凌蕾握了手,指腹软软的,握得不算重却很实在;又转向张淼,指尖轻轻搭了下便松开,嘴角扬着一抹明媚却不张扬的笑。她是偏瘦长的身形,个子快赶上冷维琛,穿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水洗牛仔裤,没有多余装饰;头发高高梳成马尾,发尾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眉眼间没有柔柔弱弱的气质,反倒带着点利落的锋气——还真像小颖之前说的那样,是个又飒又清爽的小姐姐。
几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张淼夸了句苏砚棠的马尾显精神,凌蕾则拉着小颖问了句路上顺不顺利。冷维琛和吴晋衡对视着笑了笑,也算是打过招呼——上次宋祁婚礼上,两人见过一面,还聊了两句足球,不算陌生。气氛很是轻松,没聊两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接机口涌出来的人群上。终于,一个提着灰白色大行李箱、穿黑底蓝花t恤的身影出现,那人一手拉着箱子,一手还拎着个帆布包,抬头扫了圈接机口,那张熟悉的帅脸一露,大家立刻认出来:没错,是宋祁!
第253章 机场重逢与归家宴
宋祁身后紧跟着一道身影——姜予欢穿了条浅卡其色休闲裤,裤脚轻轻扫过脚踝,外头搭了件米白色针织薄外套,料子软乎乎的,风一吹就贴在胳膊上,整个人透着股温温柔柔的劲儿。
“我靠,我靠!”凌蕾忍不住凑到张淼耳边感叹,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宋祁,“这小子比以前帅多了啊!这小羊毛卷也太洋气了!”这话没说错,宋祁如今确实透着股不一样的精气神——想来是日子过得顺,找了个好老婆,连形象管理都上了心。那一头蓬松的羊毛卷衬得他脸小了一圈,气质也鲜活了不少;今天穿的黑底蓝花衬衫虽松垮垮的,却藏不住底下匀称的肩背线条。他鼻梁上架着副黑框墨镜,大概是瞥见了接机的人群,指尖勾着镜腿往下扒拉了点,露出眼底的笑意,忙腾出一只手朝大家挥了挥,另一只手还不忘拉住身后的姜予欢,两人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跑过来。
谁都能看出宋祁疼老婆——姜予欢身上只斜挎了个浅棕色小挎包,手里空空的,所有行李全让宋祁一个人提着,连帆布包都挂在他手腕上。
“哎呦,太久没见了!”冷维琛最先上前,张开胳膊给了宋祁一个结实的拥抱,两人抱得很紧,冷维琛还拍了拍宋祁的后背,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松开。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够熟络。只是宋祁小两口,还是头回见苏砚棠。
“嫂子好!嫂子好!”宋祁笑得眼睛都眯了,语气是实打实的热络,伸手想跟苏砚棠握手,又怕太唐突,顿了下才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指尖。他心里其实还记着当年的事——当初若不是自己莽撞,非要着急还那笔钱,也不会闹出后来的连锁反应,让冷维琛和凌蕾的感情落了个无疾而终。如今看着凌蕾身边有了吴晋衡,冷维琛也找到了苏砚棠,他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苏砚棠依旧大方得体,握着宋祁的手笑了笑:“欢迎回滨城,宋祁。还有这位就是姜予欢吧?早就听维琛提起你了。”姜予欢笑着点头回应,握手时眼角不经意扫过苏砚棠的手腕——那上面戴了块银白色手表,表盘上镶嵌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心里悄悄咋舌:这不是伯爵吗?少说也要几十万,看着低调,实则藏着讲究。
“行了行了,”山哥拍了拍宋祁的胳膊,语气热络,“机场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聊。今天要不就去我家?杨姨一早就开始备菜了,咱们不去馆子,都是自己人,正好好好聚聚。”
这话一出,没人反对——确实,接风洗尘最要紧的就是先吃饭,况且山哥家离机场本就近,省得再绕路。一行人往停车场走,还是来时的乘坐顺序,只不过今天多了两辆车:山哥开的还是平时那辆银色大G,小颖则把她爸的迈巴赫S680开了来,她拉着姜予欢的手笑:“欢欢,这车空间大,你跟祁子坐着舒服!”
几辆车前后脚驶离停车场,车灯在机场外的公路上连成一串暖光。车窗摇下,风裹着夏日的暖意吹进来,带着点期待的气息——一场为“回来看看”而聚的朋友宴,眼看就要开场了。
第254章 别墅里的中式海鲜宴
车子刚停在山哥家独栋别墅的庭院,雕花铁门就“咔嗒”一声滑开。杨姨穿着挺括的米白色厨师服,系着藏青滚边的中式围裙,站在玄关台阶下,头发利落地挽成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浅笑,没有过分热络:“各位到了,快请进,菜刚端上桌,还热着。”
进门绕过摆着青瓷瓶的玄关柜,餐厅就在左手边——长条的酸枝木餐桌擦得锃亮,铺着墨绿暗纹的桌布,上面摆的全是青花瓷盘,竹筷搁在霁蓝釉的筷架上,连盛醋的小碟都是描金的,透着股家常的讲究。最抢眼的是正中央那盆蒜蓉粉丝蒸生蚝,二十来只生蚝壳码得整整齐齐,壳沿还沾着湿乎乎的海水气,金黄的蒜蓉裹着细碎的小米辣铺在蚝肉上,热气一冒,鲜得人鼻子都要翘起来,旁边还摆着一小碟姜末醋,是吃海鲜的老搭配。
“杨姨这手艺,光闻着就馋了!”凌蕾刚坐下就伸手去够生蚝盘,指尖刚碰到瓷盘边,就被张淼用筷子头轻轻敲了下手背:“急什么?等宋祁和予欢先动筷啊!”凌蕾吐了吐舌头,却没收回手,反倒拿起竹筷戳了戳粉丝:“这粉丝看着就吸饱了汁,肯定香!”
宋祁拉着姜予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顺手给她递了双竹筷,又把醋碟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吃海鲜爱蘸醋,杨姨特意备的,试试?”说着自己先夹了个生蚝,粉丝裹着蚝肉送进嘴里,鲜汁在舌尖炸开,他眼睛一亮:“还是那味儿!杨姨,您这生蚝处理得真干净,一点沙都没有!”
杨姨刚端着一砂锅花蛤豆腐汤进来,闻言只微微颔首,把砂锅搁在餐桌中央的保温垫上:“今早五点去渔港挑的活蚝,泡了三小时盐水吐沙,吃着放心。”说完便转身往厨房走,只留一句“清蒸石斑鱼马上好”,脚步轻缓,没多停留——显然只专注于主厨的事,不愿打扰这群人的热闹。
“我也来一个!”林宇航早就按捺不住,夹起个生蚝就往嘴里送,蒜蓉汁顺着嘴角往下滴,他慌忙用手背擦了擦,含糊着喊:“我靠!比上次夜市吃的强十倍!这蒜蓉是用热油泼的吧?香得上头!”吴晋衡正夹着一筷子白灼虾,闻言笑着点头:“肯定是,也确实鲜,不然没这股子浓香味。”
冷维琛没怎么说话,却在苏砚棠伸手够虾盘时,悄悄把餐桌转盘往她那边转了半圈。苏砚棠夹了只虾,剥壳时指尖沾了点汁,冷维琛自然地递过一张湿纸巾,她抬头冲他笑了笑,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碗里:“你也吃,别光给我递东西。”这小动作没逃过凌蕾的眼,她凑到张淼耳边小声笑:“瞧瞧这俩,比小祁小两口还默契。”
姜予欢喝了口花蛤豆腐汤,嫩豆腐在嘴里化开,花蛤的鲜混着豆腐的甜,暖得胃里舒服,她抬头冲厨房方向扬了扬声:“杨姨,这汤比我妈做的还鲜!”厨房里传来杨姨温和的回应:“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正说着,杨姨端着清蒸石斑鱼出来了——鱼身泛着透亮的雪白,鱼眼圆鼓鼓的,上面铺着葱丝姜丝,浇了层滚烫的豉油,香气瞬间盖过了生蚝的鲜。山哥赶紧拿起公筷,先给姜予欢,和苏砚棠各夹了块鱼腹:“两位弟妹都是第一次来我家做客,尝尝这石斑鱼,肉嫩没刺。”宋祁立刻接话:“还是山哥细心,我家欢欢就怕吃鱼卡刺。”
满桌人边吃边聊,生蚝壳渐渐在骨碟里堆起小堆,石斑鱼的鱼刺整齐地摆在空碟里,花蛤壳在砂锅边围了一圈。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烘得红扑扑的,凌蕾的笑声、林宇航的咋呼声、吴晋衡聊足球的声音混在一块儿,再裹着满桌的海鲜香,连这宽敞的别墅餐厅,都显得格外暖烘烘的。
第255章 茶歇间的醉蟹香与夜聚邀约
饭后众人移到客厅,酸枝木茶桌早已摆好——宜兴紫砂壶冒着轻烟,旁边放着几盏白瓷盖碗,山哥正蹲在茶桌旁煮水,水声咕嘟咕嘟的,混着茶叶的清香,把刚才餐厅里的海鲜味慢慢压了下去。
宋祁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玄关的行李箱跑:“差点忘了!给你们带了宁波的醉蟹,一直在泡沫箱里加冰袋保存,还冰着呢!”姜予欢跟着起身,帮他掀开行李箱盖,里头放着个青花瓷罐,她小心地抱出来,搁在茶桌上:“这是我们住的巷子里老字号做的,用黄酒泡的,你们尝尝。”
凌蕾第一个凑过来,掀开罐盖就闻到一股醇厚的酒香,醉蟹的红膏露在壳外,油亮亮的:“哇!看着就馋人!我上次在网上买的醉蟹,跟这个比差远了。”张淼拿了双小竹筷,夹起一小块蟹肉放进嘴里,眯着眼点头:“黄酒味很正,不冲,还带着点甜,比生吃三文鱼还鲜。”
苏砚棠也尝了一口,眉头轻轻舒展开,看向宋祁:“这醉蟹用的是绍兴黄酒吧?跟我上次去宁波出差喝的‘女儿红’味道很像,后劲软,还能提鲜。”冷维琛闻言,顺手给她添了杯热茶:“你胃浅,吃完蟹喝点热茶暖暖。”苏砚棠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抬头冲他笑了笑——这细微的互动,刚好被杨姨看在眼里,她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轻轻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没多言语,转身又去收拾餐厅了,始终守着自己的分寸。
林宇航正抱着醉蟹罐啃得欢,蟹壳堆在面前的骨碟里,含糊着问:“祁哥,你们在宁波还发现什么好吃的?下次我和淼淼也去打卡!”张淼在沙发上,手里转着茶杯:“先别说下次,今晚还有得聚呢——山哥,其他的那几位,什么时候到?”
山哥刚泡好一壶龙井,给每人分了杯茶,闻言笑着点头:“刚发消息问了,包仁强和肖龙正往这儿赶,熊欣和周宁去超市买啤酒了,估计八点左右到,饭店我也订好了。”他顿了顿,看向宋祁:“都是老伙计,知道你回来,怎么能不过来凑个热闹,说晚上,好好喝几杯。”
宋祁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包哥他们也来?太好了!上次见还是我婚礼的时候,快半年没见了!”姜予欢坐在他身边,笑着补充:“早上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还念叨着包仁强哥做的酱牛肉,说今晚要是能吃到就好了。”
“那可巧了,”山哥放下茶壶,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肖龙刚说,他从家里带了卤鸭和酱牛肉,都是包仁强上周送给他的,尤其是那个卤鸭冯姐卤的是一绝,今晚刚好拿来下酒。”林宇航一听更兴奋了,拍着大腿喊:“完美!有醉蟹有酱牛肉有鸭肉,再配点啤酒,今晚聊天看球都有劲儿了!”
凌蕾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抿了口,看着满屋子热闹的模样,笑着说:“这下好了,中午吃海鲜宴,晚上再跟老朋友们聚聚,小祁这次回来,可算没白折腾。”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庭院里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茶桌上的醉蟹罐和冒着热气的茶杯上——客厅里的笑声、聊天声混着茶香,连空气里都透着股期待劲儿,仿佛连夜色都在等着晚上那场更热闹的相聚。
第256章 滨城夏夜的余温与小算计
美好总像指尖的风,抓不住也留不久。这个周末的放纵与狂欢,到了周日夜里十一点,终究要画上句号。滨城的夏夜哪有半分凉意?连晚风都裹着股狂野的热气,吸进肺里都发闷,半点透不过气的劲儿,跟正午的燥热没差多少。
好在今天选的地方够贴心——这家KtV的火锅包间,既能围着锅子吃热辣的火锅,吃饱了就能歪在沙发上抢话筒唱歌,一群人闹到十一点多,才终于有了散场的意思。“都得上班呢,明天周一,得攒着精神干活。”有人揉着笑酸的腮帮子说,目光扫到宋祁和姜予欢时,又软了几分,“你们小两口也得回宁波,各自的事业都拴着人,也就非节假日能这么聚半天,转头又得扎进各自的忙里。”
凌蕾摆了摆手,声音里裹着聚会后的暖意:“别送了,我老公早就给我叫了网约车,这会儿估计该到了。小祁,予欢,现在飞机高铁多方便,有空就常回滨城看看——我们都在这儿,这儿永远是你们的家。”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你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我一句“下次聚会我来订地方”,寒暄里满是不舍,可抬头看了看挂在饭店门口的时钟,还是催着散了场——宋祁夫妇明天一早要赶飞机回宁波,再耽搁就太晚了。刚走到街边,凌蕾就看见不远处停着辆亮着灯的网约车,心里瞬间软了一块:吴晋衡总因为忙缺席聚会,可这些细枝末节的关心从不含糊——连散场后要坐的网约车都提前叫好,倒真是个把“妥帖”刻在骨子里的男友。
坐进网约车后排,车门“咔嗒”一声关上,冷气裹着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她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地眯起眼——这夏天的空调,简直是续命的神器。车窗外的滨城还亮着,霓虹顺着车窗往后跑,把城市的生命力铺得满街都是。喧闹了一晚上的脑子终于静下来,她忍不住琢磨起接下来的一周:还是“慢慢来”最舒服,除了日常工作,每天晚上跟“小吴宝宝”一起吃饭、去公园散步锻炼,这样的日子就够了。那些虚妄的繁华、转瞬即逝的热闹,哪比得上这实打实的安稳?说到底,还是暖暖的人间烟火,最能熨帖他们这些凡人的心。
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凌蕾没开灯,摸着黑窝进卧室的沙发里刷短视频。深夜的算法像是摸透了人心,十条里倒有六条是滋滋冒油的美食,连带着手把手的做饭教程,越看越觉得心里发馋,手也痒得慌。姑姑的手艺好,最近这段时间家里的饭一直是姑姑承包的,可她忽然想给“小吴宝宝”露一手——哪怕只是简单的一餐呢?
她抬眼瞥了眼手机时间,十二点半了,明天还要上班,可“说做就做”的性子上来,哪还顾得上这些。悄悄推开卧室门,客厅里的灯早就熄了,沙发床上传来凌清岚和澜心祖孙俩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熟了。她踮着脚溜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借着冷光在里面翻找: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鸡腿躺在保鲜盒里,她眼睛一亮——明天用这个做照烧鸡腿饭,再配一碗蛋花汤,多好!
正想把鸡腿放回冰箱,指尖忽然碰到了一盒方方正正的东西——是年糕。她拿出来看了看,才想起是上次超市打折时买的,一直扔在冰箱角落,早忘了。可当目光扫到保质期时,她心里“咯噔”一下:已经过期三天了。
“应该没事吧?”她小声嘀咕着,脑子里忽然蹦出之前刷到的帖子——说冷冻的食物只要过期没超一周,其实还能吃。这年糕一直冻在冰箱里,又没解冻过,总不至于坏。她琢磨着,与其浪费,不如明天早起半个钟头,用冰箱里剩下的韩式甜辣酱做成炒年糕,给澜心当早餐。那小丫头胃口不好平时挑嘴,可对这种新奇的吃食,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想到这儿,她偷偷把年糕放进冷藏室解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就这么定了,明天早起!
她这点“抠门小气”的性子,这会儿倒让她觉得畅快——不是舍不得花钱,是舍不得那点“不浪费”的小满足。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旁人或许不懂,可她自己清楚,就是在这样的斤斤计较里,藏着最踏实的快乐。
折腾完这一切,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凌蕾打了个哈欠,这两天跟朋友聚会,玩得尽兴,也耗了不少体力。她轻手轻脚钻进被窝,没一会儿,就伴着窗外零星的车声,沉沉地睡着了。
第257章 晨光里的年糕与牵挂
6:15,床头柜上的苹果闹铃准时炸开,那股子清亮又扎实的声响很有力量感,凌蕾没赖几秒就彻底清醒了。她伸了个懒腰,才猛然想起今天早起的缘由,于是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洗漱,完事后便钻进了厨房。打开保鲜盒一看,指尖碰了碰年糕——还是白白净净的,没半点霉斑或软烂的痕迹;凑过去闻了闻,只沾了点旁边香菜的清鲜气,没一丝异味。
确定年糕新鲜,凌蕾先用水把它洗干净,又焯了一遍水,接着往锅里加了洋葱、培根、蘑菇丁这些配菜,最后拌上韩式甜辣酱翻炒。等出锅时一看,红亮的酱汁裹着糯白的年糕,还飘着培根的油香,别说,色香真都挺不错。她把年糕盛进白瓷盘,这才从厨房出来,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她们住的屋子本就小,隔音没那么好。澜心睡得不算沉,本就是个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动一动、翻个身的孩子,睡觉时小动作格外多。还好奶奶凌清岚守在旁边,时不时轻轻拍两下她的背,才没让她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凌清岚也一直坚定地认为,孙女现在还在休养,肯定要多睡觉,一点都不希望她起太早。
“澜心,快醒醒,小姑姑给你做早饭啦。”凌蕾几步走到沙发床旁坐下,指尖轻轻揉了揉那半张蒙在被子里的小脸蛋,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弯了弯眼。
澜心很快就醒了,她甩了甩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坐起身来,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感:“啊?小姑姑做早点了吗?”
“对呀,当当当——炒年糕!快点趁热吃。”凌蕾语气格外积极,说完就转身快步跑进厨房,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炒年糕端到了床边,“你要是起来换衣服,等会儿就凉了,没事,就在这儿趁热吃。”她说着,小心地把瓷盘递到了澜心怀里。
澜心还有点没睡醒的闷劲儿,但鼻尖一碰到年糕那股子甜香,再看见瓷盘里油亮的色泽,还是乖乖张嘴吃了几口。韩式甜辣酱的浓郁裹着年糕的糯叽叽,还带着点微辣,这种吃食本就讨喜,就算手艺一般也差不到哪儿去,何况澜心最偏爱这种软乎乎、糯滋滋的口感,不知不觉就吃了小半盘。凌蕾在旁边看着,见侄女吃得满意,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其实她刚开始还担心,这年糕虽说只过期了一两天,但口感要是不好,不仅浪费,还怕澜心不爱吃,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
凌蕾想起自己单位的福利,心里又盘算起来:单位食堂不仅免费用餐,最近早上还新添了蔬果小笼包,有牛肉、猪肉、海鲜三种馅儿。她平时不常在单位吃早餐,但这段时间听老席、赵梓这帮同事天天念叨,说新出的小笼包有多好吃,心里早就犯了馋:“真有那么神?今天必须狠狠尝一尝。”
等和姑姑凌清岚、侄女澜心告了别,凌蕾才匆匆出了门。澜心自然吃不完一整盘年糕,最后还是奶奶陪着她,一起分担了大半。
到了单位食堂,凌蕾点了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再要了一个海鲜馅、两个牛肉馅、两个猪肉馅的小笼包,一共五个小小的,正好摆满了面前的小碟。咬一口小笼包,皮薄馅足,汤汁还带着蔬果的清甜,她心里暗叹:“确实挺不错,怪不得同事们都夸好。”吃完后,她又顺便买了些馒头和花卷——家里的锅灶小,姑姑想蒸馒头总觉得费力,不如食堂的现成,既健康又好吃。
唉,又是一上午的会。等凌蕾到食堂时,都已经12点半了。好在今天错开了饭点高峰,她索性和小蒙、老席、萍姐几个同科室的同事一起找了张桌子吃饭。张丽娅和赵梓虽然也在同一个单位,但不同科室的会议时间不一样,这种时候等不到彼此,也就各吃各的了。
吃完午饭的午休时间,凌蕾的手机响了,是父亲凌朝峰打来的。
凌朝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絮絮叨叨,每个字都裹着藏不住的担心:“蕾蕾呀,你听爸说,最近天儿太热,千万要小心中暑。不过中午休息的时候,也别对着空调直吹——你还年轻,经不起这么折腾,小心吹感冒了,或是吹出关节病来,那可就不好了。还有啊,这么热的天,一定得多喝水。”
“爸,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些我都知道。”凌蕾的声音软了些,心里却暖融融的——这么多年,父亲一直这样唠叨,她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这份念叨比什么都踏实。
“对了,还有个事,”凌朝峰顿了顿,又接着说,“最近不是要刮台风吗?虽说不直接经过滨城,但对这边影响肯定不小,估计得下好几天雨,你出门记得带伞。”
凌蕾应了声“嗯”,心里想着:父亲唠叨就唠叨吧,自己乖乖听着就好,做个安静的聆听者也没什么。
可凌朝峰没打算停:“对了蕾蕾,听你姑姑说,你昨天夜里十一点多才回来?哎呀,不是爸说你,跟你那些朋友玩归玩,也得有个分寸,早点回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而且现在也有男朋友了,难道不怕小吴多想。再说了,太晚了不仅没什么意思,也不安全。”
“好好好,我知道了。”凌蕾赶紧解释,“昨天是偶然,因为宋祁从宁波回来了,还带了他对象,我们才多聊了会儿。平时聚会,我肯定十点之前就结束了。”
“我有点困了,得赶紧去睡会儿,不然下午工作状态该不好了。”凌蕾故意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声音拖得长长的,就是想阻止父亲继续说下去。说完,她没等父亲再开口,就快速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到办公桌上,把椅子调成平躺模式,正准备眯一会儿,手机又响了——居然是小吴打来的。凌蕾顿时没了困意,精神一振接起电话,就听见小吴的声音带着点雀跃:“蕾蕾,跟你说个事儿,过段时间我爸妈准备来滨城看看我们。”
第258章 喜讯双至盼见公婆与助攻情缘
“哦?你爸妈要过来吗?”这消息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凌蕾瞬间直起身子,指尖捏着手机的力道都轻了几分,连久坐的倦意都散了大半。这么重要的事哪能在办公室说,她连忙放轻脚步,踩着软底鞋悄声溜到楼梯间——这里空旷安静,最适合说贴心话。
“我去我去!我公公婆婆……什么时候到啊?”话一出口,凌蕾自己先顿了顿,耳尖悄悄发烫。可“公公婆婆”这四个字,倒也挑不出半分错,只能攥着手机等对方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吴晋衡温和的声音:“我爸妈还得一段时间,差不多七八天,或者十来天之后才来。票还没买,不过现在不紧张,很好买。”他说的时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像是在仔细确认时间,生怕说错了让她着急。
“哦这样呀!”凌蕾的声音瞬间亮了,藏不住的喜悦从尾音里冒出来,“那我记住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吃饭,肯定特别开心——终于要见他们了!”
“嗯,其他也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吴晋衡的语气放得更柔,“时间还早,你再去休息会儿,我们晚上见。”他刚想挂电话,就被凌蕾的笑声截住。
“嘿嘿嘿,先别急着挂嘛!”凌蕾对着听筒轻轻笑,尾音里带着点小得意,“今天晚上你可有口福了,我要给你做照烧鸡肉饭!你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我一起买了。”
“这个就很满足了。”吴晋衡的声音里也染了笑意,“我下班尽量早点过去。”
“好好好,亲爱的,晚上等你!木嘛!”凌蕾对着手机屏幕飞快地亲了一口,声响透过听筒传过去,软乎乎的。
“嗯,晚上见,爱你。”吴晋衡说完没立刻挂电话,就那么安静地等着,直到听筒里传来挂断的“嘀”声,才慢慢收起手机。
凌蕾挂了电话,后背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却压不住胸腔里“咚咚”直跳的心脏,指尖甚至有点发颤。“啊,我怎么有点小紧张呢?”她小声嘀咕,眼神却亮得很——最多一周多,未来的公婆就要来见自己了,这可是正经的“见家长”!激动劲儿涌上来时,她甚至想原地跳两下,不过三两分钟就稳住了:毕竟是一周后的事,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可一想到之后要带吴晋衡见自己父母,争取年前敲定婚事,元旦办场盛大的婚礼,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到时候肯定嘎嘎哇塞,嘎嘎风光!”她攥着拳头小声说,不管是在山西办,还是回四川办,有那么多好朋友帮忙,绝对能热热闹闹的。越想越开心,她回办公室的脚步都轻快得像踩着风,一下午都浸在淡淡的期待里,连工作都慢了半拍——好在下午没什么急事,倒也没耽误事。
下班铃一响,凌蕾直奔离家近的菜市场,心里盘算着买些胡萝卜、西兰花当配菜,把照烧鸡肉饭做得再精致点。可刚蹲在菜摊前挑西兰花,手机铃声就响了。
她拿起一看,是赵晓天的号码,接起就听见那头雀跃的声音,像揣了颗跳跳糖:“蕾姐蕾姐!跟你说个大消息!”
凌蕾心情正好,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还在翻拣着翠绿的西兰花,笑着问:“什么事啊,看你开心的?”
“郭冬宝和沈凛绘!他们俩有进展了!嘿嘿!”赵晓天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却藏不住兴奋。
“我去!真的假的?展开说说!”凌蕾立刻直起身,眉梢都挑了起来,不自觉露出姨母笑,干脆从菜摊前走开,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仔细听。
“你听我跟你说啊,”赵晓天的语气像讲评书,自带画面感,“就前天下午,我们不用听课,都在画室里自己画。那画室的米白色窗帘拉了一半,傍晚的橘色夕阳顺着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铺了道暖融融的光。冬宝那小子正盯着画布专心画呢,我就在他旁边,论速度和技术,我可比他快多了!结果画到一半,我忽然觉得身边的气氛不对——你猜怎么着?沈凛绘不知道啥时候站到他身后了!”
他顿了顿,故意学沈凛绘的语气,压低声音:“‘这里颜色有点不对。’你是没看见,沈姐那语气,跟我初中美术培训班老师一样,特严肃!”
“然后呢然后呢?”凌蕾追着问。
“然后冬宝那小子,没出息得很!手一抖,画笔直接在画布上划了条长线,差点把画毁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憋了半天,居然说‘要不我重画’!”赵晓天说着就笑了,“沈凛绘也没说啥,就拍了拍他后背,示意他看自己。你说冬宝是不是太木讷了?这都没反应过来!”
“前方高能啊蕾姐!”赵晓天的声音更激动了,“沈姐也是真牛,不说话,直接用指尖点了点冬宝的脸——你想啊,她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戳在冬宝脸颊上,然后说‘笨死了,这明显调错了,我来帮你调’。说调色的时候,又变回那严肃认真的样子,反差感绝了!”
“冬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让位置,嘴里还说着‘好的好的’。”赵晓天接着说,“沈凛绘调完色,你猜冬宝说啥?他居然弯腰凑到沈姐耳边,压低声音问‘老师,要不要亲自教我?’我当时在旁边都看傻了!”
“沈姐估计也不好意思了,毕竟画室还有其他同学,就说‘也不是不行,不过教你可得认真学’。”赵晓天笑着补充,“那时候冬宝的耳朵都红透了,调完色就找了个借口,说去拿新颜料,溜得比谁都快,好像刚才那点暧昧是错觉似的!”
“后来我听白思园说,沈凛绘之后画画,嘴角总微微上扬,还有点心不在焉。”赵晓天的语气软了点,“按白思园的话说,沈姐那时候心里肯定在想:‘这种时候,笨蛋冬宝居然敢撩我……可我还真有点喜欢。’”
“不过啊,这里头说不定有我加点的细节,但大体绝对是真的,甜得很!”赵晓天补了一句。
“不错啊你小子,这故事讲得,都能去当说书先生了!”凌蕾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夸他。
“那必须的!”赵晓天得意了一下,又正经起来,“蕾姐,所以我们得添把火啊!作为好朋友,必须助攻!晚上罗宾商城新开了家火锅店,我们聚个餐,把那两位叫上撮合撮合——说不定一顿饭下来,他们就在一起了!对了对了,把吴哥和程哥也叫上,我挺想他们的,正好人多见证一下,而且我们好久没聚了!”
凌蕾听着赵晓天叽里呱啦说一堆,觉得特别有道理:照烧鸡肉饭什么时候做都行,哪有帮朋友促成好事重要!她干脆把挑好的西兰花放回菜摊,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着,准备先给吴晋衡打电话通知。
第259章 赴宴前的小插曲发色与车程
“喂喂喂,小吴宝宝!计划有变!”电话一接通,凌蕾的声音就带着点急促的雀跃,指尖攥着手机来回晃了晃,把赵晓天提议聚餐撮合人的事儿飞快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句,“晓天他们特意说,你和程闻溪必须到!”
说完她就屏住了点呼吸,耳朵贴紧听筒——她太清楚吴晋衡的性子,不算太爱凑聚会的热闹,也就对冬宝这群大学生能放松些,这会儿正暗暗期待他的答复。
“那挺好的。”听筒里传来吴晋衡温和又干脆的声音,“地点发我,到时候我直接过去,还是一起走?”
“你先等我!我一会儿去程闻溪店里找你,咱们跟他一块儿走!”凌蕾立刻接话,生怕他说要单独过去,又强调了一遍,“他俩特意邀的你俩,少了谁都不行!”
“好的。”吴晋衡应得干脆,没多废话就挂了电话。凌蕾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笑着摇摇头——这人还是老样子,答应了就绝不拖沓。她转身又点开微信,想着给程闻溪打语音更方便,单位有wiFi,省得费话费。
语音拨出去,响了四十多秒才被接起,程闻溪的声音混着推子的嗡嗡声和吹风机的轰鸣传过来:“凌蕾呀,有事儿吗?”接着就听见他压低声音跟人说:“小姐姐,您这还得等20分钟,先坐那边休息会儿,一会儿我给您拆围布。”随后是“吱呀”一声推门响,背景音瞬间安静了不少,“我到店外面了,你说吧。”
“别这么严肃嘛!”凌蕾笑着说,“晚上一起聚餐,跟冬宝、晓天他们去新开的火锅店,你有时间不?”
“哦,这事儿啊。”程闻溪的声音松了点,“刚才赵晓天给我发微信了,没问题,我六点多就能下班。”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凌蕾立刻乐了,“我跟小吴宝宝一会儿去你店里找你,咱们一块儿走!”
“嗯,好。”程闻溪应了声,两人没再多说,挂了电话。凌蕾看了眼时间,快到下班点了,简单收拾了办公桌,等了会儿就坐地铁往“广州名剪”去。
一进理发店,就看见吴晋衡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凉气的茶水,正跟旁边学徒的平头小哥聊天。沙发角还放着个透明购物袋,里面几瓶饮料的标签露在外面,一看就是他特意买的。
“哎呦,蕾妹子来了!”正在给客人剪发的郑老板抬眼看见她,手里还握着剪刀,指了指后厨方向,“闻溪这会儿应该在后面整理东西呢。”
凌蕾走过去,笑着问:“郑老板,今天能不能让程闻溪早点下班啊?我们要去吃饭。对了,您要不也一起?没外人,就是上次那伙朋友。”
“他没事了,收拾完就能走。”郑老板笑着摆手,“你们年轻人聚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守着店更踏实,不一定,晚上还有人过来剪头发。”
话音刚落,就见程闻溪叠着围裙从后厨走出来——凌蕾眼睛一亮,忍不住“哇”了声:“你这发色换了?”程闻溪的头发染成了扎染灰蓝,深灰的底色上,前额几缕挑染成了亮蓝色,在店里的灯光下看着格外惹眼。
程闻溪摸了摸头发,有点不自在地说:“店里新研发了几个颜色,我先试了试效果,看着还行,但总觉得别扭,还是想换回原来的黄色。”他跟郑老板打了声招呼:“郑老板,那我跟朋友先走了。”
“快去吧!”郑老板挥挥手,继续给客人剪发。
三人跟学徒小哥告了别,刚走出店门,凌蕾就伸手撩了撩程闻溪的头发,指尖触到发丝时还愣了下:“手感还挺柔顺!这颜色真挺好看的,别换了呗。”
程闻溪没接话,转身去推门口的小电驴——车身有点旧,车座边缘还磨掉了点皮。“罗宾商城不远,骑电动车最方便。”他说。
“可不是嘛,地铁绕路,打车还得花起步价,不值当。”凌蕾凑过去看了看小电驴,“你这车载几个人啊?”
程闻溪低头瞅了瞅车座,声音不高:“载一个人肯定没问题。”
“那正好!”凌蕾眼睛一转,掏出手机扫了辆共享电动车,“我骑这个,你载小吴宝宝,咱们直接出发!”
吴晋衡和程闻溪都没反对。凌蕾骑上共享电动车,试了试刹车,就见吴晋衡拎起饮料袋,坐上了程闻溪的小电驴后座,手臂轻轻扶着程闻溪的腰侧,怕不稳。
两辆电动车一前一后地出发,程闻溪带着吴晋衡在前面带路,凌蕾跟在后面。风扫过耳际时,凌蕾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手里的车把稳了稳——要是不用注意安全,她真想掏出手机,把这温馨的一幕拍下来。两辆车沿着路边,一路朝着西南方向的罗宾商城赶去,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声音,混着偶尔的笑声,在傍晚的风里飘着。
第260章 火锅局里的小心思:升温与助攻1
刚拐到罗宾商城的街角,火锅店飘来的牛油香气就先钻进了鼻子——红色的招牌亮得晃眼,“川渝老灶”四个大字底下挂着串红灯笼,门口还摆着两盆翠绿的绿萝,透着股新开张的热闹劲儿。
赵晓天早就在门口晃悠了,看见两辆电动车过来,立刻挥着胳膊跑过来:“蕾姐!吴哥!程哥!可算等着你们了!”他凑到程闻溪跟前,眼睛先盯上那灰蓝色的头发,“嚯!程哥你这发色可以啊,比上次那黄色扎眼多了!”
程闻溪把小电驴停稳,拔了钥匙,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店里试新色,回头还得换回去。”吴晋衡从后座下来,顺手把手里的饮料袋递过去,笑着说:“买了几瓶饮料,一会儿解辣。”
“还是吴哥细心!”赵晓天接过来揣在怀里,转身就往店里引,“里面我都订好卡座了,冬宝、凛绘、思园和凯恩早到了,正等着呢!”
一踏进店门,热气裹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扑面而来,邻桌的谈笑声、锅里的咕嘟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凌蕾跟着往角落走,刚拐过隔断就看见卡座里已经坐满了人:白思园正趴在桌上,手里捏着根筷子帮大家分蘸料碟,手腕上的串珠叮当作响;岳凯恩坐在另一边,手里摊着个素描本,正低头给郭冬宝看刚画的火锅速写,笔尖还沾着点炭粉。
“蕾姐!程哥!”白思园先抬头看见他们,立刻蹦起来挥手,串珠晃得更欢,“程哥你这头发绝了啊!灰蓝扎染也太显白了,比我们学姐花大几千染的还好看!”
岳凯恩也放下素描本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笑着点头:“确实很适合,比之前的黄色更有层次感。”他顺手把素描本往凌蕾那边递了递,“刚跟冬宝说,一会儿把这火锅画完,正好留个纪念。”
凌蕾凑过去看,纸上的火锅画得活灵活现,连锅里翻滚的肥牛卷都带着热气,忍不住夸:“凯恩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下次我家装修,高低得请你画幅装饰画。”
“那我可等着!”岳凯恩笑着收了本子,郭冬宝在旁边也跟着点头,手还攥着杯子,眼神偶尔往沈凛绘那边飘——沈凛绘正坐在他旁边,刚把吴晋衡递来的饮料瓶拧开,悄悄往郭冬宝手边推了推,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先喝点冰的,一会儿辣汤煮开了容易呛。”
郭冬宝的耳朵瞬间红了,赶紧拿起饮料抿了一口,连声道:“谢谢凛绘。”这一幕刚好被白思园瞥见,她凑到凌蕾耳边小声笑:“你看他俩,上次画室那事儿之后,郭冬宝见了凛绘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凌蕾忍着笑,接过赵晓天递来的菜单,故意提高点声音:“对了凛绘,晓天说前几天你帮冬宝调颜料了?我听着都觉得厉害,你们美术生对颜色也太敏感了,换我肯定调不明白。”
“就是就是!”赵晓天立刻帮腔,还拍了拍郭冬宝的肩膀,“冬宝你可得好好谢谢凛绘,上次你那画要是没凛绘救场,估计就得重画了吧?”
郭冬宝被拍得一趔趄,赶紧点头:“多亏了凛绘,不然我那幅静物画就废了……”他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似的,抬头看向沈凛绘,“凛绘,下次画室要是有时间,你能不能再教我调调颜色?我总掌握不好冷暖色的比例。”
沈凛绘的嘴角悄悄弯了弯,眼神软下来:“可以啊,下次我带点色卡,跟你说怎么搭更自然。”
“耶!”白思园在旁边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还朝岳凯恩挤了挤眼。岳凯恩会意,拿起菜单指了指:“对了,冬宝你不是不吃辣吗?咱们点个鸳鸯锅吧,清汤那边可以放你爱吃的玉米和萝卜。”
“好啊好啊!”郭冬宝赶紧应着,沈凛绘也补充:“再点份虾滑吧,看那边那桌的虾滑挺新鲜的,思园喜欢吃。”
“我就知道凛绘记得我爱吃这个!”白思园立刻凑过去,挽住沈凛绘的胳膊,“一会儿我跟你分一份!”
程闻溪坐在吴晋衡旁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也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嘴角悄悄勾了勾。吴晋衡则帮凌蕾夹了片刚煮好的毛肚,轻声问:“烫不烫?要不要再凉一会儿?”
“不烫,正好!”凌蕾咬了口毛肚,脆嫩的口感裹着辣油,满足地眯起眼。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色的辣汤里飘着花椒和辣椒,清汤里的玉米煮得金黄,整个卡座里满是食物的香气和说笑的声音,连空气里都飘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劲儿,暖融融的。
第261章 火锅局里的小心思:升温与助攻2
刚吃了没一会儿,白思园突然拍了下大腿,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哎呀!我忘拿沙茶酱了!凛绘,你不是也爱吃这个吗?咱们一起去取呗!”
她说着就往起站,却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郭冬宝,挤了个 wink:“冬宝,你上次说想吃的鱼籽福袋在小料台旁边的冰柜里,顺便帮我们拿两袋呗?”
郭冬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放下筷子:“哦、哦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凛绘看了眼白思园那点小心思,没戳破,只是拿起桌上的空碟,轻声说:“走吧。”
三人刚走到小料台,白思园就“哎呀”一声,摸了摸口袋:“我手机忘在卡座了!你们先选,我回去拿!”说完不等两人回应,转身就溜,故意把空间留给他们。
小料台旁就他俩,暖黄的灯光照着玻璃瓶里的调料,郭冬宝手捏着空碟,有点紧张地问:“凛绘,你、你沙茶酱要放多少?要不要加点葱花?”
“少放半勺沙茶酱,葱花多来点。”沈凛绘一边说,一边拿起勺子帮他调碟,指尖避开了花椒粉——她记得上次画室聊天,郭冬宝说过吃麻会呛到。“你不吃麻,这个别放。”
郭冬宝看着她精准避开花椒粉的动作,心里暖烘烘的,赶紧接过勺子:“我、我帮你拿香油吧!你上次调颜料说喜欢芝麻油的香味,这个应该合你口味。”他个子高,很轻松够到最上层的香油瓶,可却手有点抖,倒的时候洒了几滴在碟边,脸瞬间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再给你换个碟……”
“没事。”沈凛绘笑着按住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碟边,“这样就行,不影响。”她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冰柜,“鱼籽福袋在第三层,我帮你拿。”
两人并肩站在冰柜前,郭冬宝看着沈凛绘指尖捏着福袋包装袋的样子,小声说:“凛绘,谢谢你啊……不管是帮我调颜料,还是刚才记得我不吃麻。”
沈凛绘把福袋递给他,耳尖泛着红,声音轻得像飘在热气里:“朋友之间,记得这些很正常。”
等他俩拿着小料和福袋回去时,卡座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岳凯恩把刚煮好的虾滑捞出来,放在空碗里推到郭冬宝面前:“冬宝,凛绘刚才说爱吃虾滑,你帮她分点呗?我手刚碰了炭笔,怕蹭到碗上。”
赵晓天也跟着起哄:“对呀对呀!你俩刚一起去拿东西,这会儿正好一起分虾滑,多有默契!”
郭冬宝赶紧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把虾滑分成小块,先舀了两个最大的放进沈凛绘碗里:“凛绘,你、你先吃,刚煮好的,应该还热乎。”
沈凛绘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眼睛弯了弯:“挺鲜的,你也吃。”说着也舀了块虾滑,放进郭冬宝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凌蕾靠在吴晋衡肩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笑:“你看他俩,现在比刚才自然多了。”吴晋衡帮她夹了片肥牛,轻声回应:“晓天和思园这助攻,倒挺像样。”
程闻溪坐在旁边,看着郭冬宝红着脸吃虾滑的样子,也拿起杯子喝了口冰饮,嘴角悄悄勾了勾。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鱼籽福袋煮得鼓囊囊的,咬开时会爆汁,辣汤的香气混着大家的笑声,把整个卡座都裹得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暧昧,像锅里慢慢化开的红糖糍粑,软乎乎的,甜到了心里。
第262章 火锅局里的小心思:升温与助攻3
火锅吃到尾声,桌上的盘子叠了好几层,辣汤熬得浓稠,连最后一片青菜都煮进了锅里。赵晓天揉着肚子站起来,打了个满足的饱嗝:“不行了不行了,再吃下去就得横着走回学校了!”
“可不是嘛,”白思园也撑得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凯恩,你刚画的火锅速写别忘了给我看成品啊!”
岳凯恩笑着点头,把素描本收进背包:“放心,明天画室就给你带过来。”
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刚到店门口,白思园突然拉住沈凛绘的手,故意提高声音:“凛绘,我跟赵晓天,岳凯恩走另一条路去买杯奶茶,你跟冬宝先回学校呗?正好他跟你顺路,还能帮你拎背包!”
岳凯恩立刻配合:“对,我们仨买完奶茶直接都回宿舍,你们先走。”
郭冬宝赶紧接话,伸手想帮沈凛绘拎背包:“凛绘,我帮你拿吧,看着挺沉的。”
沈凛绘看了眼白思园那点小把戏,没拆穿,只是把背包往他手里递了递,轻声说:“麻烦你了。”
凌蕾和吴晋衡站在旁边,看着他俩先走,程闻溪推着小电驴过来:“我送你们到地铁口,正好顺路。”
路上的风带着点傍晚的凉意,却吹不散身上的火锅香气。郭冬宝拎着沈凛绘的背包,走在她旁边,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有骑共享单车的人从旁边经过,车铃叮铃响。
快到学校门口时,沈凛绘突然停住脚步,指了指路边的烤肠摊:“要不要吃根烤肠?刚才吃火锅没怎么吃主食,我有点饿。”
郭冬宝立刻点头:“要!我请你!”他快步走过去,对着摊主喊,“老板,要两根烤肠,一根微辣,一根不要辣——她不吃辣。”
沈凛绘站在旁边,看着他记得自己口味的样子,嘴角悄悄弯了弯。等烤肠递过来,郭冬宝还特意吹了吹,才递给她:“小心烫。”
两人拿着烤肠,慢慢往校园里走。沈凛绘咬了口烤肠,外皮脆嫩,肉汁满溢,忽然开口:“上次在画室,你说想学长调暖色调,明天下午我有空,带你试试?”
郭冬宝眼睛瞬间亮了,嘴里的烤肠都忘了咽:“真的吗?太好了!我明天一定提前去画室,把颜料都准备好!”
“不用太急,”沈凛绘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正常时间来就行,我会带色卡给你。对了,你上次画的静物,构图挺不错的,就是暗部有点闷,明天我教你怎么提亮。”
郭冬宝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手里的烤肠慢慢吃完,还不忘把包装纸攥在手里,找垃圾桶扔进去。沈凛绘看着他细心的样子,忽然说:“你其实挺细心的,就是有时候太紧张,显得有点木。”
郭冬宝脸一红,挠了挠头:“我、我就是跟你说话的时候,总怕说错话……”
“不用怕,”沈凛绘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她眼底,软乎乎的,“朋友之间,随便说就好。”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郭冬宝把背包递还给她,还不忘叮嘱:“明天下午我两点到画室,你要是有事,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沈凛绘接过背包,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递给他,“这个给你,葡萄味的,挺甜。”
郭冬宝接过糖,指尖碰到她的手,有点凉,却让他心里暖暖的。他看着沈凛绘走进宿舍楼,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手里的糖攥得紧紧的,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而另一边,凌蕾和吴晋衡在地铁口跟程闻溪告别,吴晋衡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凌蕾点头,“看着冬宝和凛绘有进展,比我自己吃火锅还高兴!”
程闻溪骑上小电驴,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家了,下次聚会再叫我。”
地铁里的灯光暖黄,吴晋衡牵着凌蕾的手,两人慢慢往前走。远处的校园里,小花园长廊白思园正跟岳凯恩讨论明天的速写,赵晓天在旁边插科打诨,整个夜晚都裹着火锅的香气和年轻人的笑声,烟火气十足,又满是淡淡的幸福,像一颗慢慢化开的糖,甜得让人心里发软。
第263章 晚风里的喜讯与烟火气
日子像浸了温水的棉线,在平淡与细碎的幸福里慢慢抻着。说起来也巧,自从上次那场饭局后,郭冬宝这小子总算开了窍——他和沈凛绘虽没明晃晃地官宣恋爱,可但凡长眼的人都能瞧出来,俩人之间的氛围早不一样了,说话时的眼神黏着,递东西时指尖会多碰半秒,那亲近劲儿藏都藏不住。
不过最近大伙的重心,还是搁在吴晋衡的工作调动上。这小子也真争气,没找任何人帮忙,全凭自己硬实力闯过了考试,成绩还相当亮眼,眼下就只剩等通知,看最终分到哪个岗位。
可澜心这几天的状态,就没这么顺了。她胃不好的老毛病又犯了,罪魁祸首是凌蕾早上做的那盘过期三天的炒年糕——吃完没俩小时,她就胃里翻江倒海,呕吐的老毛病卷土重来,连着好几天没怎么正经吃饭,脸色也透着股虚白。其实细想下来,症结大概不是年糕本身,而是炒年糕里的甜辣酱:毕竟凌清岚吃的年糕比她还多,却一点事儿没有。说到底,有老毛病就得时时在意,不然到头来遭罪的还是自己,旁人再心疼也替不了。
考试结束后,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平淡。卫健委的工作本就没那么忙碌,下班时间也早,这几天吴晋衡总能五点多就到家吃饭。饭桌上的话题,自然多了不少关于他父母的内容——两位老人喜欢什么口味、平时爱摆弄些啥,甚至连他们到了滨城后住哪儿、去哪逛,凌蕾都想得明明白白。她早把自己摆到了“吴家媳妇”的位置上,满心都是想着要好好孝敬公婆,让老人来了能舒心。
吴晋衡瞧着她这般上心,心里跟揣了个暖炉似的熨帖,可脸上还是忍不住泛了点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对象这么热情当然是好事,可这份热情要是过了头,反倒怕弄巧成拙。他太清楚自己母亲的性子,眼高于顶,凌蕾这份带着点“县市级”的实在关心,未必能入得了母亲的眼。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眼下俩人最该做的,还是好好享受当下的时光——把每一天过踏实了,才是聪明人该有的样子。
转眼到了周三傍晚,凌蕾手机震了一下,弹出条陌生又眼熟的短信。点开一看,她忍不住“哟”了一声——居然是冷维琛发来的。这小子怎么突然联系自己?再往下读,嘴角立马扬了起来:冷维琛要订婚了!她想起上次见着的苏砚棠,那姑娘一身利落的西装,说话办事都透着股酷飒劲儿,跟冷维琛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满是豪门夫妻的般配感。凌蕾对着屏幕偷偷笑了笑:挺好挺好,希望这俩别处着处着成了兄弟,好好把日子过稳了才好。
她手指飞快地敲着回复:“收到!你小子可算有动静了,先提前恭喜你和小苏——到时候我一准到,少了我的祝福可不算数!”
发完消息,凌蕾又立刻点开小颖的对话框,指尖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小颖!冷维琛那小子要订婚了,你知道不?”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嗯,他已经把请帖发过来了,就是这周六中午。你也收到了?”
“那可不!”凌蕾回得干脆。
“那你……去不去啊?”小颖的消息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戳到什么尴尬的地方。
凌蕾看着屏幕,忍不住挑了挑眉,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得又坦然又带着点打趣:“哎呦,不是我说你这小妮子,咋反倒比我还多心呢?我跟冷维琛那点儿过去,早跟白开水似的淡了,现在就是无产阶级革命友谊,跟其他朋友没两样。照你这么说,我跟你家山哥、宋祁他们,难道以后也不能见面了?再说了,本来就没啥事儿,就算平时联系不算频繁,朋友的订婚宴哪有不去的道理?”
“嗯,那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屏幕那头的小颖明显松了口气——她本来还担心这场合会让凌蕾尴尬,没想到当事人早释怀了,倒是自己瞎操心一场。
对凌蕾来说,这事儿确实只是个不痛不痒的小插曲,跟约着好朋友吃顿热闹饭没区别。她最近要忙的事儿多着呢,比如那顿早就想做的香喷喷照烧鸡排饭,拖到今天还没动手。“今晚上可不能再拖了!”凌蕾对着手机嘀咕了一句,心里满是盘算——得给她的“小吴宝宝”用心做这顿饭,让他好好美餐一顿。想着,她看了眼时间,赶紧收拾东西,就等吴晋衡下班,一起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食材。
第264章 烟火与晚风里的盼头
傍晚的菜市场还留着最后一波热闹,夕阳把蔬菜摊的水珠染成暖金色。凌蕾蹲在鸡肉摊前,指尖轻轻按了按一块鸡胸肉——表皮粉白,按下去能立刻回弹,脂肪层薄得几乎看不见,正是做照烧鸡排的好料。“就这块!”她抬头朝身后的吴晋衡笑,后者手里拎着个半满的竹篮,里面躺着刚挑的小番茄和嫩生菜,见她选好,自然地把鸡肉接过去放进篮里:“再买块生姜?炖点姜茶给澜心暖暖胃。”
凌蕾眼睛亮了亮:“还是你想得周到。”两人并肩往出口走,路过调料铺时又停住,凌蕾踮脚拿了瓶日式酱油,指尖还没碰到瓶身,吴晋衡已经伸手帮她够下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没说话,却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回到家时,玄关处已经摆好了凌清岚的拖鞋。推门进去,客厅的暖光灯亮着,澜心正趴在沙发上,下巴垫着抱枕,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手里攥着个暖水袋,时不时轻轻按一下胃部。凌清岚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养生书,见他们回来,便合上书起身:“买这么多菜?澜心刚还说有点饿,又没胃口吃了。”
凌蕾放下菜篮就凑到沙发边,伸手摸了摸澜心的额头,温度倒正常:“要不要试试喝点粥?等会儿做鸡排的时候,小姑姑给你熬点小米粥,放两颗红枣,不甜也不刺激。”澜心抬了抬眼皮,声音轻轻的:“小姑姑,我不想吃……胃还是有点胀。”说着,又往暖水袋上按了按,眉头微微蹙着,看得凌蕾心里发紧。
吴晋衡把食材放进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杯温水,递到澜心面前:“先喝点水,润润胃。等会儿要是想吃了,随时跟我们说。”澜心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两口,又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回抱枕上没再说话。
凌清岚看着她这模样,叹了口气:“还是得注意饮食,上次那炒年糕的甜辣酱太刺激,你本来胃就弱,以后可不能再瞎吃了。”说着,目光转向凌蕾和吴晋衡:“对了,你们之前说小吴爸妈要过来,定好时间了吗?”
一提这事,凌蕾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记着字的那页:“我问了,大概下周末到。我记了点他们的喜好——叔叔爱喝茉莉花茶,不喜欢太甜的点心;阿姨不吃葱姜,喜欢吃清蒸鱼。到时候住的地方我也看了,离咱们小区不远的民宿,带个小阳台,能晒衣服,也安静。”
吴晋衡坐在凌蕾旁边,看着她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软乎乎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爸妈也不是挑的人。”
“那可不行!”凌蕾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正式见公婆,当然要周到点。而且我还想好了,等他们到了,第一天先在家做饭,做阿姨爱吃的清蒸鲈鱼,再给叔叔弄个茶香排骨,澜心要是好点了,也能一起吃。”
凌清岚在旁边笑着点头:“你想得这么细,小吴爸妈肯定高兴。就是澜心这身子,到时候要是还没好,可得多照顾着点。”
凌蕾“嗯”了一声,又摸了摸澜心的头发:“放心,到时候给她单独做软和的,保证不刺激。”
说话间,厨房已经飘出了香味。凌蕾系着围裙,正把腌好的鸡胸肉放进平底锅,油花“滋滋”地响,很快就裹上了一层金黄。她舀了勺调好的酱汁——日式酱油、蜂蜜、少许料酒兑的,浇在鸡排上,瞬间冒起一阵热气,甜香混着肉香,飘得满屋子都是。澜心趴在沙发上,鼻尖动了动,眼神里多了点微光,却还是没起身。
饭做好时,餐桌已经摆好了。凌蕾给澜心盛了小半碗小米粥,上面飘着两颗煮得软烂的红枣,又夹了一小块撕成条的鸡排,递到她面前:“尝尝?粥很软,鸡排也没放辣,要是不舒服就别吃了。”澜心接过碗,用勺子小口抿了口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竟没那么胀了,她又夹了点鸡排,慢慢嚼着,小声说:“好吃。”
凌蕾松了口气,转头就见吴晋衡往她碗里夹了块大鸡排:“你也多吃点,等会儿还要去锻炼。”凌清岚看着他们俩,嘴角噙着笑,自己也舀了勺粥,慢慢吃着,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暖融融的。
吃完饭,凌清岚收拾碗筷,让他们俩去锻炼。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晚风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很舒服。两人并肩走在步道上,脚步慢慢的,吴晋衡手里攥着凌蕾的外套,怕她晚上着凉。
“你说,我到时候见你爸妈,会不会紧张啊?”凌蕾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点俏皮。
吴晋衡笑了:“不会,你这么周到,他们肯定喜欢你。再说,有我在呢。”
“那要是你妈觉得我太热情了怎么办?”凌蕾又问,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
吴晋衡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的小担忧。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妈就是嘴硬,心里软着呢。你不用刻意讨好,做你自己就好。”
凌蕾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不安一下子散了,忍不住笑起来:“知道啦,小吴宝宝。”
两人又往前走了会儿,快到凌蕾家楼下时,吴晋衡把外套递她:“上去吧,记得锁好门。明天我早点过来,陪你去买给我爸妈的伴手礼。”
凌蕾接过外套,披在身上,暖意在身上蔓延开。她点点头:“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吴晋衡看着她进了单元门,直到楼道里的灯亮了,才转身离开。凌蕾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嘴角还带着笑,心里满是踏实的盼头——盼着公婆到来,盼着澜心快点好起来,更盼着这样平淡又温暖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第265章 周五晚风里的干货与约定
周五的傍晚总裹着股松快劲儿,晚风刚吹走白日的燥热,就把马莲渠步行街的热闹送了过来。凌蕾拉着吴晋衡的手腕往前走,指尖还蹭着他小臂上的薄汗,笑着吐槽:“这名字是真土,可架不住人多啊——你看那排队买糖炒栗子的,都快拐到下个路口了。”
这话没掺假。马莲渠步行街虽是滨城老牌打卡地,名字接地气,内里却藏着真东西:几栋老欧式建筑爬着绿藤,墙根下的老式商铺亮着暖黄的灯,有的卖本地人常囤的糕点干货,有的是开了二三十年的老菜馆,玻璃窗上还贴着“今日供应鲅鱼饺子”的红纸条。这会儿刚过六点,街上已经挤得川流不息,游客举着手机拍建筑,本地人拎着菜篮子往老菜馆里钻,连空气里都飘着海货的鲜和酱油的香。
“我爸之前跟我念叨,就爱吃咱这儿的海鲜干货。”吴晋衡的声音混在人群里,得凑近了才能听清。两人顺着香味找到一家挂着“本地海货直供”招牌的店,玻璃柜里的鱿鱼干撕得条条分明,大虾干摆得整整齐齐——每一只都有掌心那么大,壳子透着浑润的红,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上去,能看见肉缝里的鲜劲。
店员递来试吃的虾肉,凌蕾捏着放进嘴里,牙一咬就觉出弹劲,鲜味儿顺着舌尖往喉咙里钻。“这虾干是本港捞的,没加防腐剂,您尝着好就带点。”店员笑着介绍,手里的秤杆压得弯弯的。凌蕾瞟了眼价签,600多一斤的数字让她眼皮跳了跳——平时买棵青菜都要砍价的人,这会儿却攥了攥购物袋,咬着牙说:“称一斤半,再搭两袋鱿鱼丝。”付钱时手机“叮”地响了声,900多块的账单让她肉疼得皱了皱眉,却还是把装干货的袋子往吴晋衡手里塞:“你爸肯定爱吃,值了。”
吴晋衡攥着袋子,指尖能摸到虾干硬实的壳,心里暖烘烘的:“其实不用买这么多,以后想吃再买。”“那能一样吗?这是给叔叔的见面礼。”凌蕾翻了个白眼,又拉着他往外走,“其他的等两老来了再说,咱可别跟游客似的,买那些花里胡哨不好吃的礼盒,丢人。”
晚饭选了家小火锅,刚到店门口就傻了眼——等位的牌子排到了30号,店员举着菜单在人群里穿梭,邻桌的游客举着手机拍锅里的毛肚,排队的人凑在一起吐槽“怎么还没到号”,商场里的人流挤得连转身都得侧着。等了快半小时才坐下,锅里的汤刚煮开,凌蕾就夹着肥牛往里面涮,边涮边笑:“这热闹劲儿,比过年赶大集还疯。”
吃完火锅,两人没打车,顺着街边的路灯往运动公园走。刚到门口,广场舞的音乐就撞进耳朵里——一群大妈穿着统一的红舞鞋,跟着节拍扭腰,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看孩子的老人,几个玩沙子的小孩举着小铲子追跑,连空气里都飘着“宝宝慢点跑”的叮嘱。凌蕾拉着吴晋衡绕着公园跑道走,没跑两圈就喘上了,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滚,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喘气声能跟广场舞的音乐合上拍:“夏天傍晚跑步,跟在蒸笼里遛弯似的,幸好没太阳,不然得晒脱皮。”
锻炼完,两人拎着给公婆的干货往地铁口走,400多米的路,凌蕾还能准确找到藏在树后的地铁口,吴晋衡笑着说:“你这地铁通的本事,比导航还准。”凌蕾得意地扬下巴:“那可不,在滨城待这么多年,这点路算啥。”
地铁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凌蕾盯着窗外掠过的灯光,忽然扯了扯吴晋衡的袖子:“明天冷维琛的订婚宴,你跟我一起去吧?”
吴晋衡指尖蹭了蹭膝盖,还是老样子,不爱凑热闹:“我去了也没话说,净坐着发呆,不如你自己玩得开心。”
“那可不行!”凌蕾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软下来,“你看人家都是一对对的,我一个人坐着多显眼啊——你不用跟他们聊天,就陪我吃口菜,吃完咱们就走,行不行?”她眼神亮闪闪的,还轻轻晃了晃吴晋衡的胳膊,活像讨糖吃的小孩。
吴晋衡被她晃得没辙,指尖敲了敲座椅扶手,想了想还是点头:“行吧,但说好了,吃完咱们就找借口溜,省得你跟他碰面不自在。”
“没问题!”凌蕾立刻笑开,往椅背上一靠,“我本来就是去捧个场,跟他早没别的了,就是怕一个人坐着尴尬。”
说话间地铁就到了站,晚风从车门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天热又累,两人也没黏糊着送对方到楼下,凌蕾看着吴晋衡背着包往公交换乘口走,背影在人群里晃了晃就没了,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她往座椅上靠了靠,指尖摸着购物袋里虾干的硬壳,心里盘算着:这几天事是多,可最要紧的,还是过几天好好接公婆来,让他们尝着这虾干,也能觉出自己的心意。
第266章 鎏金厅里的掌声与笑声
凌蕾挽着吴晋衡走进酒店时,鎏金厅的水晶灯正晃着暖光——顶高的穹顶挂着串珠吊灯,每颗珠子都映着台下的人影,红毯从门口铺到主位,两侧的圆桌摆着白玫瑰和银质餐具,连服务员递过来的香槟杯,杯壁都擦得能照见人。
“这排场,果然是豪门的阵仗。”凌蕾凑在吴晋衡耳边小声说,目光扫过主位旁的冷家父母——冷父穿着深色定制西装,正和苏家父母说着话,冷母手里攥着珍珠手链,笑容温和;苏家父母则更显爽朗,苏母穿着香槟色旗袍,正给旁边的亲戚递喜糖。
正说着,主位后的幕布忽然亮了,冷维琛牵着苏砚棠走了出来。冷维琛穿了套浅灰色西装,领口别着朵白玫瑰,头发梳得整齐,笑起来时眼角有浅纹,透着股阳光劲儿;苏砚棠则选了条香槟色鱼尾礼服,裙摆缀着细钻,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手里攥着白色手包,走步时腰板挺得笔直,连眼神都带着飒气——两人站在一起,倒真应了“金童玉女”的说法,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哟,这俩站一块儿,比杂志封面还好看。”小颖从旁边桌走过来,手里端着块慕斯蛋糕,往凌蕾手里塞了一块,“山哥刚还说,冷维琛总算把苏小姐娶到手了,不然咱们这群好友好像就他单着呢。”
凌蕾咬了口蛋糕,奶油不甜不腻,刚好中和了香槟的气泡感:“我上次见苏砚棠就觉得,俩人气场特搭,一个飒一个暖,错不了。”吴晋衡站在她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帮她扶了扶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落在主位上,看着冷维琛给苏砚棠递话筒,手指不经意碰了碰她的手背,眼底满是软意。
周围的朋友也都热热闹闹的。山哥正跟张淼、林宇航碰杯,声音洪亮:“当初冷小子还跟我吐槽,说苏小姐太飒了,不好追,现在看这模样,是把人哄得妥妥的!”小颖在旁边笑着点头,冯姐则拉着宋桃吱看桌上的甜点:“这马卡龙是进口的吧?比我上次在法国吃的还地道。”包仁强和盛致诚凑在一起聊足球,张丽娅、陈煦阳正跟吕小雨、熊欣、周宁拍合照,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混着笑声飘在空气里。
忽然,主位的大屏幕亮了,冷维琛拿起话筒:“还有两位朋友,因为工作在温州来不了,特意发了视频祝福。”话音刚落,屏幕上就出现了宋祁和姜予欢的脸——姜予欢穿着白色连衣裙,笑着挥手:“维琛、砚棠,祝你们订婚快乐!本来想赶回来,可惜手头的项目走不开,等你们结婚,一定到!”
没等大家说完祝福,宋祁忽然从姜予欢身后站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音箱。他穿了件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却丝毫不影响帅气,对着镜头清了清嗓子:“为了表示诚意,我特意学了段舞,献丑了。”说着,音箱里响起轻快的音乐,宋祁竟跟着节拍跳了起来——动作不算专业,甚至有点笨拙,胳膊甩得幅度很大,偶尔还会顺拐,却透着股认真劲儿,连额角的汗都清晰可见。
台下瞬间爆了笑。凌蕾笑得直捂肚子:“没看出来啊,宋祁这小子还能放下身段跳这个!”吴晋衡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看着屏幕里宋祁跳得越来越投入,连姜予欢都在旁边跟着晃头。冷维琛和苏砚棠站在台上,笑得眼睛都眯了,苏砚棠还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起来。
视频结束时,台下的掌声响得震天。冷维琛拿起话筒,语气里满是笑意:“谢谢宋祁,这舞我记下了,下次见面得好好‘谢’你。”说着,他牵起苏砚棠的手,指尖在她无名指上轻轻碰了碰——那里戴着枚钻戒,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今天谢谢大家来,仪式简单,大家吃好喝好,别客气。”
接下来的时间,大厅里更热闹了。冷家父母和苏家父母挨桌敬酒,苏母还特意走到凌蕾这桌,笑着说:“凌蕾是吧?维琛跟我提过你,以后常来家里玩。”凌蕾赶紧起身,手里端着果汁:“阿姨客气了,祝您和叔叔身体健康。”小颖和山哥在旁边凑趣,跟苏家父母聊起了冷维琛和苏砚棠的趣事,连吴晋衡都偶尔插句话,气氛热得像煮开的水。
快到八点时,凌蕾拽了拽吴晋衡的袖子,小声说:“咱该溜了,再待下去就得被敬酒了。”吴晋衡点点头,两人悄悄跟冷维琛和苏砚棠打了招呼,又跟小颖他们说了声,才顺着侧门离开。走到酒店门口,晚风迎面吹来,凌蕾看着手里拎的伴手礼——里面是块定制的巧克力,印着冷维和苏砚棠的名字缩写,忍不住笑:“这订婚宴看着隆重,倒也不闷,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吴晋衡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温和:“走,我送你回家,明天再陪你去看看给我爸妈买的东西。”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身后酒店的灯光还亮着,隐约能听见里面的笑声,混着晚风,竟透着股踏实的暖。
第267章 七月滨城:见公婆前的小插曲
时间这东西,有时快得让人心里发慌。连着几天平淡的工作,又跟吴晋衡一起耗了整整一个周末后,七月二十六号,一个普通的星期二中午,吴晋衡的父母真要到滨城了。
凌蕾早就在心里盘好了计划:必须跟吴晋衡一起去机场接人,再掏自己的钱请老两口吃顿地道的本地菜,亲自把他们送到酒店安顿好;至于晚饭,就回自己家——姑姑凌清岚还在,准能做一桌子好菜,姑姑是家里长辈,刚好跟吴晋衡父母见个面,大家热热闹闹吃顿饭,这安排在她眼里堪称完美。
可这计划头天晚上就被否了,带头反对的是父亲凌朝峰。电话那头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盖“咔嗒”一声磕在杯沿上,语气斩钉截铁:“这绝对不行!不管是讲规矩还是论情理,都不妥当。咱们是女方,就得有女方的矜持和体面,哪儿能这么上赶着?再说了,他俩现在还只是处对象,你又不是吴家的儿媳妇,有些事太急着摊开,未必是好事。你就没想想,小吴跟他爸妈一路过来,肯定有家里话要聊,你去掺和着,人家反而放不开。而且他们又不是转机就走,要在这儿住一阵子呢,等个合适的时间,以最好的状态见面,不比现在凑上去强?”
不光父亲,姑姑凌清岚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只是没那么激动。她当时正坐在厨房门口择菜,手指捏着青菜叶子慢慢撕着,声音温温和和的:“你爸说得在理,女孩子是该矜持点。而且也该给他们一家人留些空间,过两天再一起吃饭,才是最合适的。”
所以这天下午,凌蕾坐在办公室里,简直是坐如针毡。指尖在办公桌上无意识地敲着,目光时不时飘向手机,总怕错过吴晋衡报平安的消息——她实在惦记着未来公婆到没到。没跟家里商量,她自己拿了主意:用自己的钱提前订了家不错的民宿。那民宿离市中心近,离第三浴场沙滩也不远,算得上一线海景房。七月是滨城的旅游旺季,房价涨得离谱,这民宿一晚上就要五百多。不过好在含自助早餐,凌蕾悄悄算过:按每人二十五块的餐标算,一天下来差不多能省六十块。对未来公婆,她半分都不心疼,一订就是三天,就想让老两口好好歇着。现在万事俱备,也只能耐着性子等下班。
下班后,凌蕾没打算回家——心里的情绪忽上忽下,实在静不下来。虽说之前跟冷维琛处对象时,也见过他父母和姥姥,可当时的心态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恋爱,俩人差点处成兄弟,没多深的感情,相处起来像小朋友过家家,怎么随意怎么来。可吴晋衡不一样,是她认定了要过一辈子的人,这份在意,让她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的。就像没人能摸透旁人的小心思,在这忽明忽暗的情绪里,她也有点无措,总忍不住琢磨些有的没的。
想让自己痛快些,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事做。她干脆约了张丽娅和张淼,打算跟着这两个走在潮流前沿的“女王”去逛商场——要见公婆了,总得有两身合体又显档次的衣服。穿得太花哨显得不沉稳,太廉价又怕被看出来。凌蕾其实觉得,衣服是正版还是仿制的,没那么重要,可既然奢侈品能在市场上流通得好好的,就说明有人认这个,愿意为高消费买单。她没打算买多贵的,只求稍微高档点,能给公婆留个好第一印象。
她直接坐地铁去了约定的商场,张丽娅和张淼也前后脚到了。今天张淼请客,三个人先吃了顿颜值颇高的创意韩餐,才慢悠悠地开始逛。张丽娅逛街目的性强,只挑几家自己看好的品牌店,进去了才细细打量;张淼就悠闲多了,喜欢把商场里每家店都逛到,看看当季的新品、流行的款式,连不同店面的橱窗设计和装修风格都要欣赏一番——哪怕不买,看到合眼缘的也会试穿一下。
凌蕾平时也爱逛街,可性子急,总风风火火的,看到有点眼缘的款式,手指早早就摸出手机准备拍吊牌搜同款,就想看看网上有没有更便宜的。但今天,她难得沉住了气,跟着张淼一家店一家店细细看。还真有收获:一条绿色底的碎花连衣裙,料子摸着就高档,款式也清新,只是价格让她愣了愣——是个法国小众品牌,要两千八百块。凌蕾捏着吊牌的手指顿了顿,硬生生压下了拍照搜同款的念头,只是接着往下逛。最后,她又挑了件薄外套、一条阔腿裤,还有一件红棕色连衣裙,算下来花了将近三千块,总算备好了见公婆的行头。当然,张丽娅和张淼也没少买,从商场出来时,三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沉甸甸的。
而此时此刻,吴晋衡正陪着爸妈在街角的小馆子里吃完了打卤面。一家三口沿着沙滩慢慢走,离凌蕾订的那家民宿已经不远了。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吴母牵着吴晋衡的胳膊,脚步慢悠悠的,眼睛里映着波光,笑着跟身边的吴父说:“咱儿子有本事,能在这么漂亮的城市扎根,真好。”吴父点了点头,望着远处的海浪,嘴角也扬着笑意。
第268章 见公婆前夜:会议与官宣的小欢喜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可一早传来的消息,让凌蕾瞬间没了精神。手机刚接通,吴晋衡温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亲爱的,我今天请了假,想好好陪爸妈逛逛滨城,看看景点,所以晚上就不能陪你吃饭了。等明天咱们一起坐坐,也算你和我爸妈正式见面。”
凌蕾握着手机“嗯”了一声,指尖轻轻蹭着屏幕边缘——今天本就没什么特别的事,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带着点说不出的萎靡。当然,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紧张,毕竟明天晚上,就是要正式见未来公婆了,那种既期待又忐忑的情绪,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格外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下午五点多,眼看就要下班,凌蕾正收拾着桌面,手机突然弹出工作群消息:省里出了点事故,单位要紧急召开警示会议。她不由得松了口气,暗自嘀咕:“还好是今天,这要是赶在明天晚上开,那才真叫急人。”这种会议大多以听为主,没什么需要亲手忙活的,她跟着同事们往会议室走,一进门却愣了——哪是什么小会议室,竟是单位最大的大礼堂,看样子是全单位的大会。
大家按科室依次落座,凌蕾扫了一眼,能看到前排坐着的赵梓,还有缩在最后一排的张丽娅。三个闺蜜视线对上,心照不宣地弯了弯嘴角,可会议氛围严肃,很快便收了笑意,安安静静地等着开场。
两个小时后,会议总算结束。凌蕾跟着人流走出礼堂,和张丽娅、赵梓一起靠在走廊的墙上,各自揉了揉有点发沉的眼皮——两个小时的会议,任谁都难免有点犯困。三人默契地掏出手机,划拉着看有没有消息,凌蕾点开朋友圈,刚往下翻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第一条是沈凛绘发的,文案就简单一句“我的郭先生”,下面配了张她和郭冬宝的合照,看着像是刚拍不久。
“我去!”凌蕾忍不住低呼一声,接着往下翻,果然看到了郭冬宝的朋友圈,文案是“请多指教,沈女士”,同样配了两人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格外灿烂,郭冬宝戴着无边框眼镜,高个子衬得身形挺拔,阳光里透着点文艺气;沈凛绘看着清瘦,眉眼弯弯的模样,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虽说文案有点土味,可这俩货总算官宣了!凌蕾忍不住笑出了声,见朋友圈下有吴晋衡和程闻溪的点赞,她也赶紧给两人分别点了赞,还敲了句“祝九九呀”。
“我去,笑这么开心,看到啥了?”张丽娅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脑袋凑过来,眼神扫过她的手机屏幕。
“你不熟,是我认识的两个朋友,终于在一起了,刚官宣。”凌蕾把手机递过去。
“那挺好呀,照片能看看不?”赵梓也凑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当然可以!”凌蕾点开照片放大,两人凑过来一看,不由得赞叹:“这俩人真是俊男美女,看着就般配!”
“先不跟你俩聊了,我晚上还得和煦阳去吃荞麦面,饱腹又健康。”张丽娅收起手机,冲两人挥了挥手。
“我也得早点回去了,”赵梓笑着拍了拍凌蕾的肩膀,“祝你明天见小吴父母顺顺利利的!”
“行行行,不等你们了,我先撤啦!”凌蕾心里还揣着沈凛绘和郭冬宝官宣的喜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快步走向离单位最近的地铁站。刚下扶梯,开往西江路方向的地铁正好进站,她顺利找了个角落的双人座坐下,再次掏出手机,这才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是弟弟凌仰发来的:“姐,你咋还不回来?我今天又来姑姑家了,姑姑炖了大肘子,老香了,快回来吃饭!”
“收到收到!”凌蕾快速回复,眼下吃什么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重点,满脑子都是那两人官宣的事。她琢磨着,得找个人好好问问详情,郭冬宝憨厚实在,肯定能把事情说清楚,于是直接给郭冬宝发了条消息:“在吗?”
地铁都过了一站,对方还没回复,凌蕾索性点开语音通话,直接拨了过去。
第269章 官宣背后的故事与见公婆的心事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碗筷碰撞声、食堂特有的喧闹声裹着热气扑面而来,紧接着是郭冬宝带着歉意的声音:“喂,蕾姐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手机揣兜里没注意看消息。”
“找你就是想问个事,”凌蕾把手机往耳边凑了凑,尽量盖过地铁的轰鸣声,“你跟凛绘,这是正式在一起了?”
“是啊是啊!”郭冬宝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藏不住的喜悦像要从听筒里溢出来,“我朋友圈都发了,确实在一起了!”
凌蕾忍不住笑:“好好好,那我得问个关键的——谁表的白啊?可别是凛绘主动的吧!”
“蕾姐,这事儿哪能让女生主动啊!”郭冬宝的语气带着点小骄傲,像是在强调男生的担当,“肯定是我来啊!”
凌蕾听着那边越来越吵的人声,又看了眼地铁里播报“下一站高方路”的提示,赶紧说:“行,我知道了。我还在地铁上,你那边食堂也吵,咱们打字说吧,省得听不清。”
“嗯嗯,好嘞!”
挂了电话,凌蕾退回到聊天框,指尖飞快敲字:“冬宝小朋友,你俩怎么突然就官宣了?从头到尾给我从实招来!”
郭冬宝习惯用短句回复,一句句拼起来,倒把事情说清楚了——自从上次火锅店那事儿之后,他和沈凛绘其实就有了“想在一起”的念头,只是没把话挑明。可沈凛绘不一样,她是系里实打实的“系花”,就算去争校花也未必输,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偏偏总有那么些人,认不清自己,人家明确拒绝了还死缠烂打,热脸贴冷屁股不说,被拒后甚至会恼羞成怒,给沈凛绘添了不少麻烦。
“后来白思园他们几个帮着出主意,说反正我俩都互相喜欢,有感情基础,不如干脆官宣,”郭冬宝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这样既能正大光明在一起,也能堵住那些人的嘴,省得再有人骚扰凛绘了。”
虽说郭冬宝的表述有点东拉西扯,偶尔还卡壳,但凌蕾还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她笑着回:“行,那你好好吃饭,我也快到家了,得回去吃我姑姑炖的大肘子。咱们改天再聊,到时候我请客,庆祝你俩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次她发了条语音,语气里满是真心的祝福。很快,对面回了个“使劲点头”的表情包,透着股憨厚的可爱。
地铁刚好播报“本次列车即将到达西江路站”,凌蕾收起手机起身。走出地铁站往家走时,她还在琢磨——要想知道官宣那天的全部细节,比如白思园他们具体怎么“助攻”的,凛绘当时是什么反应,还得找白思园和赵晓天问,这俩人最会记这些热闹事儿。
刚推开楼道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就先扑了过来——是酱肘子炖透了的香味,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气,勾得人胃里直冒酸水。凌蕾换了鞋走进客厅,就看见凌仰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刷,另一只手捏着个蓝色的长条形包装,正慢悠悠撕着玩。
这时,澜心一阵风似的从厨房跑出来,小脸上带着点着急:“小幺叔!我的奶酪棒你看见了没?我记得放在厨房的果盘旁边了呀!”
凌仰从沙发上坐起来,晃了晃手里的空包装,笑得有点狡黠:“哦,你说那个百吉福奶酪棒啊?挺好吃的,我看剩了三个,就都给吃了。还有没有了?有的话再给小幺叔来点儿,是真挺香。”
“好吧,我还以为丢哪儿了呢。”澜心听了也没闹脾气,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又扎进厨房:“那我去帮奶奶盛饭!”
很快,凌清岚端着一个大盘子从厨房出来,盘子里是炖得油光锃亮的大肘子——酱红色的外皮裹着浓稠的酱汁,用筷子轻轻一戳,肉就软乎乎地往下掉。凌蕾夹了一块放进米饭碗里,酱汁顺着米粒往下渗,一口咬下去,肉酥软得不用嚼,咸香里带着点回甜,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味儿。“我去,这也太香了!”她忍不住感叹。
凌仰更是像饿狼扑食,筷子夹得飞快,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吃得满脸满足,大半个肘子眨眼就进了他的肚子。吃完还摸着肚子念叨:“早知道那奶酪棒那么好吃,就该让姑姑多买几袋,当个饭后小甜点多合适啊!”
可凌蕾对着满桌的美味,却没多少胃口——她满脑子都是明天晚上见公婆的事,一会儿琢磨该说什么话,一会儿又担心自己穿得不够得体。她趁着吃饭的间隙,把想法跟姑姑、凌仰还有澜心说了,想让他们帮忙出出主意。
可姑姑只是笑着摆手:“你别紧张,从容点就好,人家小吴父母看着就是实在人。”澜心眨着大眼睛,只知道说“蕾姐你最好看了,他们肯定喜欢你”。凌仰更是满不在乎:“姐,我跟你说,他们也就是小县城来的普通人,正常相处就行,没必要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反而不自然。”
一圈问下来,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凌蕾心里那点忐忑还是没散。她突然想泡个脚放松一下,于是起身去卫生间找泡脚桶,一边接热水一边琢磨——还是得找自己那几个好闺蜜聊聊,她们最懂这些,说不定能帮自己想出让未来公婆喜欢的小窍门。
等她把泡脚水端到卧室时,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半了。凌仰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外套:“姐,我先走了啊,明天你见小吴父母别慌,放轻松!”说完,就挥挥手出了门。
第270章 见公婆前夜:发型急救与清晨奔忙
凌蕾点开和四个闺蜜的群聊,心里清楚,这几个人里最有主意的要数小颖——她常外出见客户,对穿着打扮、形象管理最有心得。小颖在群里敲了句“发型超重要!第一印象里发型占三成”,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凌蕾的心事。她对着镜子揪了揪自己毛躁的发尾,指尖蹭过额前碎发,越看越着急:“这头发也太普通了,扎成马尾显着脸大,连脑门有点鼓的缺陷都露出来了,这可不行啊!”
她在卧室里踱来踱去,地板被踩出轻轻的“咚咚”声,夜里十一点半的灯光下,忽然灵光一闪:“对啊!专业的事得找专业的人!程闻溪和郑老板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哪怕整个临时造型,也能救个急!”
凌蕾立刻找出程闻溪的微信,手指飞快地连发三条消息:
“在吗在吗?”
“找你有重要的事!”
“快点给我江湖救急!”
等了快半个小时,聊天框里还是一片空白,连“已读”都没显示。“我去,这小子不会没夜生活,现在已经睡死了吧?”凌蕾咬了咬唇,索性不等了,直接拨微信电话——第一遍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第二遍响到尾音,还是没动静。她干脆换了手机号打过去,心里嘀咕“有时候电话比语音通话管用”,果然没响几声,就传来程闻溪迷迷糊糊、还带着哈欠的声音:“喂……凌蕾?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
“哎呀救火救命!十万火急啊!”凌蕾的声音像机关枪似的,语速快得能蹦出火星子,“你小子还睡得挺香?你没有夜生活的吗?”
这通急吼吼的话,总算把程闻溪的困意冲散了几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是哑的:“我哪有什么夜生活……理发店的活儿从早到晚高强度,晚上吃了饭就想早点洗了睡。”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平时习惯把手机放客厅,晚上也不爱玩手机,早点睡第二天才有劲干活。再说我家条件你也知道,现在还跟爸妈住城中村的拆迁安置房,睡得沉……要不是我爸听见电话铃喊我,估计一晚上都接不着。”
“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程闻溪坐起身,语气里带着老实人特有的认真,“真十万火急?需要我帮忙的话,地点在哪?我现在就换衣服过去!”他满脑子都在想“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毕竟凌蕾从没这么急过,作为朋友,他肯定得搭把手。
凌蕾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哎呦我服了你小子了,没那么夸张!是跟你工作有关的事——我明天要去见未来公婆,你看我这发型,也太拉垮了,想让你和郑老板帮忙设计改造一下,留个好印象。”
“哦……原来是这事啊。”程闻溪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的汗都消了,“那没问题!明天你什么时间过来?我明早一到店就跟郑老板说,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做头发。”
“那太好了!我明天中午吃完饭过去,下午我跟单位请了假——毕竟晚上那局太重要了,对我整个人生来说都是大事!”凌蕾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语气也轻快起来,还不忘调侃他,“还有啊,你也太实诚了!我说‘十万火急’就是个形容词,你还真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行,那咱就这么定了。”程闻溪打了个哈欠,刚才被惊醒的神经一松懈,困意又涌了上来,“晚安啊。”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客厅,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躺回床上没几分钟,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边凌蕾放下手机,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虽然还有点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明天发型会怎么样”“见公婆该说什么”,但折腾了大半夜,也实在熬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该来的总会来。第二天早上,凌蕾虽然睡得晚,却六点多就醒了,索性爬起来去锻炼。清晨的天气带着点温和的凉意,她围着小区跑,从贤雅居c区跑到A区,再绕到b区,最后绕回c区,一圈下来足足有四公里多。跑完时她浑身大汗淋漓,风一吹还带着点爽意,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收拾收拾就去单位了。
下午请假的事,领导早就批了,她今天只需要熬过一上午的工作就行。好不容易等到十一点半下班铃响,凌蕾连跟同事打招呼的工夫都没有,拎着包就往家狂奔——毕竟吃完饭还得赶去做发型,可不能耽误了。
第271章 发型改造:为见公婆的温柔准备
推开门的瞬间,炸酱面的香气就裹着热气扑了满脸——姑姑凌清岚正把最后一勺炸酱盛进碗里,澜心则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水果叉盯着面前的玻璃碗:里面是切得小块的草莓、芒果和蓝莓,浇了层乳白的无糖酸奶,酸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这是她亲手做的。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面刚拌好。”姑姑笑着把筷子递过来。凌蕾哪还顾得上多说,洗完手就坐下,筷子搅着裹满深褐色酱汁的面条,吸溜声里都透着满足,连水果沙拉都没顾上多吃几口,稀里糊涂扒完饭,又匆匆用清水擦了把脸,冲姑姑和澜心挥挥手:“姑姑、澜心,等我‘换头’回来!”话音刚落,人就急急忙忙冲下了楼。
理发店离得不远,步行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广州名剪”。店里客人不多,靠里的位置坐着个年轻姑娘,卷发棒正“滋滋”地加热,发梢缠着卷儿;另一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学徒小哥小乐正握着推子,稳稳地给大叔理圆寸,已经理出了大致的轮廓,手法看着挺熟练。
“你可算来了!”程闻溪一眼就看见她,手里攥着叠得整齐的干净毛巾,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迎上来就示意,“快跟我去洗头区,先把头发洗了。”
凌蕾忍不住笑:“晚上才吃饭呢,没那么赶,你这也太过度解读了。不过你小子倒是实在,‘受人所托’就这么上心。”嘴上说着,脚步却没慢,自己把毛巾往脖子上一围,利落地躺进了洗头椅里。
“咱们抓紧点,一会儿才有更多时间琢磨发型,这样稳妥。”程闻溪没多话,只拧开热水,指尖轻轻揉着凌蕾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连抓洗发膏都格外仔细。凌蕾舒服得闭上眼,干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小子洗头的手艺是真不错,连带着心里的紧张都散了些。
“可以起来了,自己擦把脸吧。”洗完头,程闻溪慢慢扶她坐起来,又指了指外面,“郑老板在那边等着呢,椅子都调好了。”
凌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郑老板正坐在镜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把梳子,精神头十足:上身是件豆绿色短袖衬衫,衬得肤色白净,下身搭了条深灰色背带西装裤,裤脚利落,手腕上那块青铜腕表的表盘泛着温润的光,透着股复古的精致劲儿。
“蕾丫头,上午闻溪一跟我说你要见小吴父母,我就琢磨着得给你弄个稳妥又好看的发型。”郑老板接过她的头发,手指轻轻梳理着,一边梳一边说,“现在有两种简单又好打理的,你听听哪种合心意:一种是低马尾编发,精致还显氛围感,乖巧讨喜;另一种是韩系温柔低马尾,走千金风,更简单些。按老传统说,梳个辫子总比披发稳妥,还讨长辈喜欢,现在染烫来不及,咱们就选最适配的。”
凌蕾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发尾:“您这么一说,我觉得韩系那个挺好,想搭点慵懒温柔的感觉。”
“要温柔的话,刘海就得好好琢磨。”程闻溪凑过来,指着镜子里的额头说,“可以弄中分、空气刘海,或者刘海内c——中分能露一点点额头,显气质;碎刘海遮住前额,就更软乎。你发质软,发量也够,哪种都能撑起来。”
凌蕾想了想,拍板:“就空气刘海配低马尾吧!取个中间值,别太伶俐,也别太软塌。”
说干就干,剪刘海的活儿交给了程闻溪。凌蕾的发质确实好,发量厚实,发丝软而有光泽,42厘米的长度垂在肩头,像匹顺滑的黑绸缎。程闻溪手指夹着刘海发丝,剪刀开合间动作轻巧,时不时退后半步眯眼打量角度,剪完又用专业的气垫梳轻轻梳开,蓬松感一下就出来了——刘海薄薄的,从两边微微分开点,不遮眉眼,还悄悄遮住了额头鼓的小缺陷,随性又慵懒。
后面的头发也稍微修了修发尾,郑老板拿着梳子,一边示范一边教:“你看,先左右各取两缕头发,掏个小洞,再把半扎的麻花辫塞进去,最后在低一点的位置绑个马尾,就用两个小皮筋,简单得很,你自己也能扎。”
凌蕾凑在镜子前看,果然不一样——原本毛躁的头发变得服帖又有光泽,低马尾垂在肩头,空气刘海衬得眉眼柔和,整个人都透着股温柔劲儿。她试着自己扎了一遍,学东西快,一遍就会了,就是后面的辫子需要人帮忙整理下形状才更好看。
“你先回去换衣服,不着急。”郑老板帮她把头发轻轻拨顺,“等你赴宴前,要么来店里,要么叫闻溪去饭店门口等你,帮你再稍微整理下刘海和马尾,保证妥妥帖帖的。”
“好嘞!那我先回去试衣服了,一会儿再来麻烦你们。”凌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满意,跟郑老板、程闻溪挥挥手,脚步轻快地出了店。
刚走没几步,她又想起什么——头发是解决了,可衣服还没选好呢!不过低头看了眼手机,才3点15分,时间还早,于是加快脚步往家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昨天买的绿色碎花连衣裙和红棕色连衣裙,到底穿哪件更显稳重又温柔?
第272章 见公婆倒计时:穿搭大作战与最终定型
凌蕾往家走的路上,手机“叮咚”响了一声,点开是小颖发来的消息:“我开车快到你家小区了,你在家吗?”
她指尖飞快回复:“不在家,刚弄完头发往回赶,家里有姑姑和澜心在。”
对面秒回一个“oK”的表情包,没想到两人竟在楼道门口撞了个正着——小颖刚停好车上来,凌蕾也刚好走到单元门口,笑着并肩往楼上走。
一推家门,凌蕾就开始行动速度迅捷的,把所有能装衣服的地方都跑跑开,然后不管不顾的把大量的衣服拿出都堆在一起:客厅里简直像遭了“台风”,沙发上、床沿边、地板上都堆着衣服,长袖短袖、连衣裙、牛仔裤混在一起,连走路都得踮着脚。“不管了,今天必须选出见公婆的衣服!”凌蕾撸了撸袖子,指着满地衣服对姑姑、澜心和小颖说,“你们仨站成一排当‘评委’,我一件一件试,帮我把关!”
说着,她先拎起那条酒红色连衣裙进了卧室,没两分钟就转着圈走出来——酒红色衬得她皮肤透亮,新做的发型垂在肩头,确实好看。可她低头扯了扯领口,眉头皱起来:“这深V领也太浮夸了吧?跟要去参加舞会似的,而且我穿着有点瘦,显局促。”说着又翻出件米白色小衫往身上搭,刚套上就热得吐舌头:“不行不行,这大热天穿两层,还没见到人就先出汗了。”果断把小衫扒下来扔回堆里。
接下来试的几条连衣裙,不是版型太宽松显邋遢,就是面料看着廉价没质感,凌蕾试一件摇头一次,很快就把它们都归了“淘汰堆”。
“要不试试职场风?”小颖指着沙发上一件纯色t恤和一条喇叭裤,“你穿这件t恤,搭喇叭裤再配双小黑皮鞋,利落又精神。”凌蕾照着穿好,走到镜子前一看,喇叭裤的破洞设计格外扎眼——膝盖处好几个大洞,边缘还做了毛边,她无奈摆手:“这破洞也太明显了,见长辈穿这个不合适,显得太随意了。”
“蕾姐,试试这个!”澜心举着一件白底花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个看着好清爽!”凌蕾穿上身,确实透着股活力,可她转了两圈还是摇头:“太随意了,像平时逛街的穿法,第一次见公婆还是得正式点。”
姑姑凌清岚也凑过来提议:“我看那件七分袖花短袖不错,配条浅色裤子,稳重又凉快。”凌蕾试了试,却觉得花色太普通,没什么亮点,最终也被否决了。
朋克风的帽子配黑t恤太高冷,白衬衫黑西裤像卖保险的,短裙搭碎花t恤又嫌裙子太短……凌蕾折腾了快两个小时,衣服堆得越来越高,半个屋子都被占了。眼看手机显示已经五点半,再磨蹭就赶不上约定时间了,她急得直跺脚。
“其实不一定非要多正式,”小颖突然开口,指着之前澜心提议的白t恤和牛仔裤,“你看,白t恤清爽,牛仔裤大方,你本身是玲珑的四川姑娘,穿这个既有活力又不浮夸,刚好中和了‘太随意’和‘太正式’的问题,多稳妥。”
这句话像根救命稻草,凌蕾赶紧换上——白t恤贴身不紧绷,牛仔裤修饰腿型,再蹬上那双黑色小皮鞋,背着那个不知名品牌的黑色小包,站在镜子前一看,果然利落又大方,连新做的发型都更显温柔了。“oK!就这个了!”她兴奋地拍手。
“对了蕾蕾,”姑姑突然问,“小吴就叫了你一个人去?没叫我和澜心吗?”
“是啊姑姑,”凌蕾一边换鞋一边说,“他爸妈刚到,估计是想先单独跟我聊聊,好好认识一下。下次肯定会叫咱们一起的!”说完,她想起还得去理发店给刘海喷点摩丝定型,又急匆匆往门口走:“我去趟理发店弄下头发,马上就去饭店!”
小颖本来想在附近吃点东西,等凌蕾回来第一时间问见面情况,凌清岚却热情地留她:“别出去吃了,家里刚好做了饭,澜心也想跟你多聊聊,留下来一起吃!”澜心也拉着小颖的胳膊撒娇,小颖盛情难却,便笑着答应了。
凌蕾在理发店让程闻溪用摩丝轻轻定了刘海形状,看着镜中稳妥又精神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激动里裹着点忐忑,她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朝着吴晋衡发的饭店地址出发,这场“见公婆”的重要会面,终于要开始了。
第273章 见公婆初宴:暖意与微妙插曲
网约车稳稳停在“猫小胖家常菜馆”的招牌下,暖黄灯光从玻璃门里漫出来,凌蕾攥着黑色包带的手指紧了紧——心脏“咚咚”跳得比车窗外的晚风还急。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就是见两位和善的叔叔阿姨,未来一家人,紧张什么?”调整好笑容,才推开门。
吴晋衡早站在门口的玄关处等,米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看见她立刻扬起笑,快步迎上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来了?快进去,我爸妈在卡座那边等呢。”
两人穿过零星的食客,走到靠里的安静卡座——桌边并排坐着两位长辈。靠外的是吴母,五十多岁的年纪,卷发梳得一丝不苟,发梢卷出明显的弧度,粉色半袖领口别着颗小珍珠扣,眼神扫过来时带着点“掂量”的劲儿,嘴角微抿,唇形有点凸,让那份本就凌厉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强势,一眼看去就透着精明。旁边的吴父个子不算高,肩膀略薄,银边眼镜后眼神软乎乎的,笑起来眼角堆着细纹,比凌朝峰那种“温和却自带严肃”的模样,多了几分好亲近的憨态。
“叔叔阿姨好!”凌蕾先松开吴晋衡的手,微微欠了欠身,笑容清爽,“正式跟您俩介绍一下,我是凌蕾,欢迎你们来滨城。”没急着入座,等着长辈开口。
“哎呀姑娘!”吴父立刻笑着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语气热络得很,“小衡天天跟我们提你,说你细心又能干,今天一看,比他说的还精神!快坐快坐,别站着累着。”说着还想伸手扶她。
“老头子你急什么?”吴母立刻出声拦了一下,声音没什么温度,“晚辈站会儿怎么了?不用这么客气。”转头看向凌蕾,才慢悠悠补了句:“丫头长得是标致,看着利索。”
那句“标致”听着像夸奖,却没多少暖意,倒有点“下马威”的意思。凌蕾心里轻轻“咯噔”一下,但很快压下那点不适,依旧笑着点头,跟着吴晋衡在对面坐下——桌上的菜已经点好,碗筷摆得整齐,只是没开吃,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吴晋衡显然也察觉到了,赶紧找话题打破尴尬:“爸妈,你们这几天吃的虾干、鱿鱼,都是蕾蕾特意给你们买的,她说你们可能爱吃海味,特意挑的好货。”
“对对对!那虾干是真好吃,嚼着有劲儿,肯定不便宜!”吴父立刻接话,看向凌蕾的眼神更热络了,连称呼都变了,“小蕾啊,真是委屈你费心了,还想着我们老两口。”
“要说海味,还是前年去海南吃的地道。”吴母夹了颗瓜子嗑着,慢悠悠拆台,“那时候买的虾干,比这个鲜多了,嚼着才够味。”
桌上的空气又静了几分,凌蕾捏着茶杯柄的手指顿了顿,很快笑着圆场:“阿姨说得对,海南的海味确实有特色!不过滨城也有几家老字号,下次我带您去尝尝,说不定您能喜欢。对了叔叔阿姨,这几天在滨城玩得怎么样?周边还有几个古镇挺有意思的,等周末我有空,咱们一起去转转?”
“滨城这地方是不错,空气好,风景也亮堂。”吴母端起茶杯抿了口,语气缓和了点,“我们老了,也该好好享受享受生活,确实该多看看景点。”
“对对对!这次来,我们除了看小衡,也想……”吴父刚想说“看看你”,话没说完就被吴母打断。
“主要是看儿子!”吴母语气硬邦邦的,没给吴父留余地,“他在这儿打拼我们不放心,顺便来看看这城市怎么样。再说了,他处对象,我们做父母的,总得帮着把把关,看看人靠不靠谱。”
吴父皱了皱眉,有点无奈,却没再反驳,只对着凌蕾歉疚地笑了笑。好在这时候服务员端着菜上来,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清蒸鱼摆上桌,吴晋衡赶紧打圆场:“妈,您就是心直口快,其实昨天还跟我说,特别期待见蕾蕾,怕我把人夸得太夸张,说要亲自看看呢!”又转头对吴父说:“爸,昨天您在海滨公园买的桂花糕,不是说给蕾蕾尝尝吗?我记得放您包里了。”一边说一边从吴母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递到凌蕾面前:“这糕挺软的,你尝尝,甜而不腻。”
凌蕾接过油纸包,笑着道谢,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吴父时不时跟她聊几句滨城的天气、景点,吴晋衡也总找话题拉着她参与,哪怕吴母只偶尔接一两句话,语气淡淡的,这顿饭也吃得算顺畅。
快吃完时,吴母突然从布包里掏出一沓现金,递到吴晋衡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小衡,你在这儿一个人不容易,身边没个照应,这五千你拿着,想吃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
吴晋衡愣了一下,吴父也皱了皱眉,但很快都缓过来。吴晋衡接过钱,笑着说:“知道了妈,我跟蕾蕾会一起买点好吃的,您别担心我们。”
凌蕾看得分明——这钱是给吴晋衡的,跟自己没关系。要是虚情假意说“谢谢阿姨”,反倒显得生分。她正好瞥见桌上的茶壶空了,赶紧起身:“叔叔阿姨,茶水不多了,我去服务台添点水,您俩再喝点暖暖胃。”说着拿起茶壶,趁机避开了这有点微妙的场面。
又随便聊了几句,饭局就该结束了。吴母收拾东西时,动作麻利得很:先拿起桌上的精致牙签盒,倒出里面的牙签塞进兜里,再把没怎么用的一大包纸巾揣进布包;转头看见邻桌空着,还走过去把人家桌上的两包纸巾、两罐牙签都拿过来,一股脑塞进布包,连个犹豫都没有。
一行人走到饭店门口,凌蕾笑着道别:“叔叔阿姨,那周末我有空了,再陪您俩逛逛没去过的景点?”
“周末再说吧。”吴母理了理布包带子,语气疏离得很,“我们已经请了专业导游,要是有没逛到的地方,到时候再联系。”
“小蕾啊,今天辛苦你了。”吴父倒依旧和善,笑着摆手,“下次有空我们再一起吃饭,你别拘束。”
吴晋衡牵起凌蕾的手:“我送你回小区。”两人慢慢走到路边,叫了辆网约车。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凌蕾小区门口,刚下车,吴晋衡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只应了几句“好”“知道了”,最后说:“行,我送完蕾蕾就回去。”
凌蕾听出是吴母催他,赶紧笑着推了推他:“阿姨肯定着急让你回去,不用送我到门口了,你快走吧。”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爱你。”说完转身往小区里走。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爱你。”吴晋衡没立刻上车,就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看着凌蕾的身影慢慢走进楼道口,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坐回出租车里。
第274章 见公婆归:委屈里生出的逆袭心
凌蕾刚跨进楼梯间,那股强撑了一整晚的劲儿就泄了,肩膀轻轻垮下来,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冰凉的墙壁。她对着楼梯间的窗户叹了口气,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明明盼着是热情和善的长辈,怎么未来婆婆偏偏是这态度?这顿饭吃得比加班还累,半点没沾着想象里的热乎气。”
掏出钥匙拧开门锁,客厅的暖光“哗”地漫出来,她脚步顿了顿——沙发床上满满当当坐着人:姑姑凌清岚靠在软垫上,手里攥着正在削皮的苹果,果皮削得比较完整堆在一边;澜心盘腿坐着,怀里抱个圆滚滚的毛绒熊猫,脚尖踮着晃;小颖坐在侧边,指尖捏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果汁还沾在指腹;最意外的是山哥,他斜靠在阳台边的木椅上,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茶,杯沿沾着点茶叶。四双眼睛齐刷刷锁在她身上,有急切,有担忧,还有点藏不住的“等后续”的认真。
“小姑姑!”澜心最先从沙发上蹦下来,小跑到门口,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黑色包,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饭吃得好不好呀?我看你脸都没笑,是不是不开心呀?”
凌蕾换拖鞋的动作慢腾腾的,踢掉鞋子往客厅走。姑姑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个位置,还顺手递过一个靠垫。她把自己窝进沙发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没散的委屈:“一点都不好,现在想起来还气呢!”接着,她把饭局上的事儿一五一十倒了出来——吴母那凌厉的眼神、三番两次打断吴父的话、当着她的面给吴晋衡塞钱、临走时把纸巾牙签全揣走的模样,连那句“请了专业导游”的疏离劲儿都没落下,最后叹道:“他爸倒是真挺好,热情又实在,可他妈也太刁钻强势了,全程没给过我好脸色。”
“这也太过分了吧!”小颖“腾”地坐直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啃,“给儿子钱什么时候不能给?非要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这不就是故意给你下马威嘛!”
山哥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边缘,沉吟了几秒,语气沉稳地开口:“你也别先钻牛角尖。有些长辈就是这样,觉得‘新媳妇进门’得先立立规矩,跟‘新官上任三把火’似的,不一定是真不认可你,就是想摆摆婆婆的架子,免得以后相处没分寸。”
“对,慢慢来,别急。”凌清岚也跟着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就见了这一次面,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说不定熟了就知道她的脾气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宽慰着,凌蕾心里的堵得慌稍微散了点,可一想到吴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一股气又涌了上来——她突然“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玻璃面都震了震,吓得澜心怀里毛绒熊猫“咚”地掉在地上。“我总觉得他们就是看不起我!好像我配不上他们儿子,是高攀了似的!”她眼睛亮得有点发狠,“不行,我得去英国留学,好好提升自己,绝不能让他们这么看扁了!”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连空调吹风的“呼呼”声都格外清晰。小颖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捡起地上的毛绒熊猫递给澜心,笑着转移话题,伸手拨了拨凌蕾的刘海:“哎,你这发型弄得真好看!尤其是这空气刘海,软乎乎的还显脸小,我明天也想去弄一个,你跟我说说哪家店,手艺这么好?”
山哥也跟着打圆场,说起刚才吃盐水鸭时,澜心抢着啃鸭腿、沾了一嘴油的趣事,澜心立刻红着脸反驳“才没有”,客厅里的气氛总算又活络起来。
眼看快十点了,小颖和山哥没急着走,反倒一起进了厨房帮忙——小颖拿着抹布擦干净茶几上的杯盘印子,山哥弯腰拎起装满垃圾的塑料袋,扎紧了袋口。临走时,山哥还拍了拍凌蕾的肩膀,语气诚恳:“别往心里去,有事儿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送走他们,凌蕾只觉得浑身乏力,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三个闺蜜发来的问询消息,她也只草草回了句“情况一般”,然后把手机调到静音塞进枕头底下,拉上窗帘就躺了下来。虽然心里的委屈还没完全散,但那句“去英国留学”的念头,像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在心底扎了根。
第275章 失重餐厅里的真心话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生活看似绕回了平静的轨道,可凌蕾先前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的画面——公婆初见时的热络、围坐一桌共享饭菜的融融暖意、像真正一家人那样说说笑笑——终究全成了泡影。
她提前订好的三天民宿一到期,吴晋衡的父母竟一声不吭地偷偷搬走了。没人说他们之后是换了别家民宿,还是住去了酒店,连句“住得舒不舒服”的交代都没有;更别说主动联系约着再吃顿饭、见个面,就像突然从滨城蒸发了似的。好在吴晋衡还是老样子,温和又体贴,哪怕父母来了,没法每晚都过来陪她吃饭,微信消息也从没断过,电话里的叮嘱也依旧温热,稳稳托住了情侣间该有的亲昵和联络。
凌蕾越想越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满心困惑:“我到底哪点做得不好?怎么就入不了他妈妈的眼?” 吴母看她时那股不加掩饰的轻蔑,像根细刺扎在心里——对方根本没把她当成平等的晚辈,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量:长相清秀耐看,学历是重点大学的,工作又在体制内稳定体面,在主流婚恋市场里,怎么看都该算是条件不错的女性,可偏偏在吴母那里,连句像样的客气话都捞不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关心则乱,或许是我太在意了。” 吴晋衡是她真心爱着的人,这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他父母终究要回山西朔州,自己和吴晋衡是在滨城过小日子,逢年过节最多回去露个面,实在不想回,找个理由也能推掉。就算真回去了,谁家还没几个不怎么合得来的亲戚?到时候应付应付也就罢了,日子归根结底是两个人过的,犯不着为了外人搅乱心情。
可失落感还是像潮水下的暗礁,藏不住也绕不开。从小到大,她都是家里的“小才女”,加上父亲凌朝峰在家族里是有头有脸的领导,靠着这层关系,她在亲戚朋友圈里向来被捧着,什么时候受过长辈这般冷落?
回想参加工作的这几年,她接触的大多是同龄人,单位里同事关系也融洽。之前和冷维琛相处时,也见过他的家人——人家在滨城,甚至整个省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富豪人家,却半点架子没有,待人格外热情。不管心里怎么看她,该有的礼貌和体面从不会少,哪怕当时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冷母都特意给她买了条贵重的LV围巾,到现在还躺在她衣柜里,是最拿得出手的装扮。哪像吴母,全程摆着张臭脸,说话还带着阴阳怪气的刺。
思来想去,凌蕾约了自己最要好的四个闺蜜——张淼、张丽娅、赵梓、小颖,打算凑在一起吃顿饭,让她们帮着分析分析。她本就不是喜欢搅进是非里的人,只想把心里的疙瘩解开,把日子过得敞亮明白些。
几人约在万象城新开的“失重餐厅”,主打墨西哥菜,最特别的是餐厅里的传送带——做好的菜会顺着头顶的轨道“滑”到桌前,新奇又有趣。
刚落座,张丽娅就眼睛发亮地掏出手机,对着装修新潮的餐厅环境拍了好几张,又拉过身边的赵梓和小颖,笑着招呼:“快过来,咱们仨拍张合照!” 赵梓主动凑过来,顺手理了理张丽娅的发梢,小颖也笑着贴近,三人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我最近净跟着陈煦阳钻那些网上推荐的街边小馆,这种有意思的西餐厅,好久没来了。” 张丽娅翻出一张角度最好的照片,点开美图秀秀稍微调了调亮度,麻利地发了条朋友圈。
“那可不,” 小颖端起手边的气泡水抿了一口,笑着打趣,“淼子挑餐馆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吃遍滨城无敌手’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张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新做的美甲上镶着细钻,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心情不错地接话:“那是自然,这家店在咱们这儿可是独一份。我记得刚开业那俩月,门口天天排老长的队,今天能顺利坐下,算咱们运气好。”
说笑间,小颖注意到凌蕾一直低头盯着手机,脸色淡淡的,没怎么搭话。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赵梓,朝凌蕾的方向递了个眼色,然后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喂喂喂,姐妹们,今天聚餐可不光是为了尝鲜啊!还有个重要任务——帮蕾蕾解惑!那天见公婆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个大概,都说说自己的看法,给蕾蕾出出主意!”
凌蕾闻言,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重扣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坐直,抬眼环视着围坐的四人,轻声说:“对,你们一个个说,我听着。”
张淼率先开口,她先喝了口柠檬水润润嗓子,语气认真又中肯:“我觉得吧,恋爱肯定是两个人的事,但父母的态度也不能完全不管。要是不清楚他们为啥不待见你,就慢慢磨合着看。不过蕾蕾,你可别瞎想,你肯定没什么缺陷。咱们客观比一比:你和吴晋衡都是体制内,论工资,你甚至比他还稳一点;论家庭,你爸妈都是公务员,叔叔还是领导,条件摆在这儿,他们有啥不满意的?我猜啊,他妈妈不是真排斥你,就是想给你立个下马威。有些封建传统的家庭,总觉得‘男主外女主内’,得男强女弱才行,就想先压一压你的锋芒,让你以后听他们家的。”
“淼淼说得太对了!” 张丽娅立刻接话,她拍了拍自己的腿,语气里带着点愤愤,“我二叔家就是这样。他儿子就高中文凭,后来做自媒体赚了点钱,找了个电视台的姑娘——那姑娘多优秀啊,长相好、工作也体面。结果那姑娘过节上门送东西,我二叔两口子摆着张高高在上的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连杯水都没好好给人倒。当时我们都在,我爸实在看不下去,后来私下问我二叔:‘你们这么对人家姑娘,就不怕婚事黄了?’ 结果前几天我回家听我妈说,我二叔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女人不能高过男人,不然心野、不老实,婚姻也不稳当,先敲打敲打是对的’。”
说到这儿,张丽娅摆了摆手,目光瞟向邻桌刚顺着轨道送过来的烤春鸡,语气缓和下来:“不过我也不全都认同淼淼的说法,说不定就是单纯没眼缘呢?或者他妈妈本身就是强势惯了的性子,喜欢凡事自己说了算。依我看,咱们也别给蕾蕾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呗,以后真遇到事儿了,咱们再一起想办法。现在想那么多都是自寻烦恼,不如先吃那盘烤春鸡!你看那油光,闻着就香!” 张丽娅向来是这样,不喜欢为没发生的事纠结,过好当下才是她的人生信条。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小颖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凌蕾身上,语气温和又带着心疼,“那天我也在场,蕾蕾为了见公婆,光衣服就换了不下20套——从连衣裙换到衬衫,从高跟鞋换到小白鞋,最后才定了件白衬衫配牛仔裤,看着简单,可她前前后后挑了快两个小时,就怕穿得不合适、让人家挑出毛病。那用心劲儿,我们都看在眼里。结果呢?真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后来我和阿山在她家她回来,看着她蔫蔫地坐在沙发上,连话都懒得说,别提多心疼了。”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不过说真的,想太多也没用。他俩相处这么久,感情基础摆在那儿,父母再怎么折腾,只要吴晋衡真心对蕾蕾好,比啥都强。再说了,他们还隔着千山万水呢,能管到滨城来?”
赵梓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也跟着点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吸管,补充道:“我也觉得,关键在吴晋衡。只要他拎得清,不偏着他爸妈委屈你,其他的都好说。毕竟以后跟你过日子的是他,不是他爸妈。”
闺蜜们的话像潮水般涌进耳朵,信息量太大,凌蕾听得脑子嗡嗡作响,但小颖那句“只要小吴宝宝对你好就够了,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里的结。是啊,爱一个人不就是要接纳他的全部吗?他的家庭或许不完美,但只要他的心在自己这儿,又有什么过不去的?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伸手拿起餐叉,笑着说:“好了好了,都别光顾着说我了,再不吃,菜都凉了。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轨道送过来的餐,倒要尝尝味道怎么样!” 话落,她眼底的阴霾散去,又恢复了往日里活泼明朗的样子。
五个女孩的笑声很快填满了餐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滑过来的烤玉米和塔克饼,刚才那些关于未来的猜测和忧虑,仿佛都随着轨道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变成了过眼云烟。
第276章 夏夜奶冰与晚风
吃完饭已近十点,众人散场后,凌蕾和小颖结伴步行往回走。路上小颖提起,山哥那会儿打了电话,说他发现在西江路开了家叫“甜苹果”的甜品店,里面的奶冰尤其好吃——不管是芒果的、榴莲的还是椰奶的,都做得极为地道,今晚想约她一起去尝尝。
“毕竟山哥虽说顶着‘厂二代’的名头,看着时间自由,可厂里的应酬、日常工作,连谈合作、新品试验研发这些事,全得他一手扛,”小颖语气里带着点心疼,“有时候晚上忙到十一二点才沾得上家,这般能和我在深夜凑一起吃份甜品的机会,其实少得很。”
“蕾蕾,咱们一起去吧!”小颖眼睛亮着,拉了拉凌蕾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地提议。
凌蕾听了倒没什么推辞,这种事她早习惯了:“听你的!我倒要看看,我家附近啥时候又多了家好吃的小店。”在她眼里,山哥和小颖虽说要明年才正式结婚,可俩人从高中就认识,就算大学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也攒下了近十年的感情,早跟老夫老妻没两样。对她来说,这俩人像家人似的,跟着一起吃点小吃,哪里会有“电灯泡”的别扭。
到了甜品店门口,凌蕾才“呀”了一声——这店居然这么近,就藏在“广州名剪”的对面,她之前竟没注意。“今天可得好好尝尝!”她心里盘算着,要是真好吃,下次就自己掏钱,给郑老板、程闻溪还有学徒小乐各带一碗,直接送到他们店里去,保准是个惊喜。
正想着,就见山哥从那辆银色的大G上下来,手里还随意地揣着车钥匙,朝她俩快步走过来,笑着招呼:“等你们好一会儿了,快进去,刚冰好的奶冰最爽口。”
三人有说有笑进了店,小颖和凌蕾都点了招牌榴莲奶冰。一勺挖下去,凌蕾忍不住低呼:“这榴莲肉给得也太扎实了!”绵密的果肉裹着细腻的冰沙,入口满是浓郁的香甜,一点不掺水;山哥则要了草莓奶冰,鲜红的草莓都切成薄薄的片,均匀铺在冰面上,就算吃到碗底,也还能捞着酸甜的草莓粒。
正吃得热闹,凌蕾的手机响了,一看屏幕,是她的“小吴宝宝”吴晋衡。按下接听键,吴晋衡带着点急意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蕾蕾,这么晚了还没回家?我在家等你快三个小时了,出去吃饭也不用耗到这会儿吧?是不是跟朋友去KtV或者酒吧了?要是需要,我现在过去接你。”
凌蕾忍不住笑了,声音里带着点奶冰的甜意:“瞧你急的,多虑啦!我这会儿正跟小颖、山哥在吃夜宵呢,就在广州名剪对面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卖奶冰的,味道真不错,你要不要也过来尝尝?”
“行,确实不早了,”吴晋衡在那头应了声,语气松了些,“等会儿你们吃完,我送你回去,也该休息了。”说完没多聊就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凌蕾就看见街道那头有个熟悉的身影——吴晋衡提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步子迈得又快又稳,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温暖。
吴晋衡很快就透过甜品店的橱窗,看到了靠窗坐着的三人,还有朝他挥手的凌蕾。他弯了弯嘴角,快步穿过马路,推开店门时还带进来一阵晚风。山哥见了,立马起身给他挪了个靠凌蕾的位置:“来得正好,刚想叫你呢,这奶冰你得尝尝。”
“山哥,小颖,这是我爸妈从山西带的特产,你们也尝尝鲜。”吴晋衡说着,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随手打开——先拿出来的是两瓶贴着手写标签的山西老陈醋,瓶身擦得干干净净,还有几包包装精致的平遥牛肉,印着传统的红底花纹;紧接着又掏出一种果子,外皮是透亮的紫红色,形状像李子,“这玩意儿不知道具体叫啥品种,我爸妈昨天买的,吃着甜得很,你们试试。”
山哥笑着接过大醋瓶,举到灯光下瞅了瞅,瓶里的醋汁清亮:“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平时家里吃饺子、拌面条或者嗦粉,倒点醋就香多了,更何况是山西的醋,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好东西!”小颖也拿起一颗紫红色的果子,,眼睛弯起来:“确实看着就感觉是很甜那种。”
没一会儿,一碗芒果奶冰端到了吴晋衡面前,他也不讲究,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三人聊起滨城最近的天气,边小口吃着。闷热的夏夜里,一口冰爽的芒果奶冰滑进喉咙,带着新鲜的果香,整个人都像被浸在了凉水里,连晚风都变得清甜起来。
眼看时针快指向十一点,等吴晋衡把芒果奶冰吃见底,几人又聊了两句家常,就准备散了。出了店门,凌蕾看着山哥一只手提着那袋特产,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小颖,慢慢上了路边那辆奔驰大G;她自己则被吴晋衡攥着手,他的手掌暖烘烘的,在亮堂堂的街灯下,两人慢慢往小区的方向走。
“对了,”吴晋衡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裹着夏夜的风,“刚才给山哥他们的特产,其实是我妈原本准备给你的。她就是嗓门大、性子直了点,心里其实挺看好你的——前几天她忙着收拾东西,没来得及送,今晚特意让我赶紧给你带过来,还顺便装了些我在滨城转着买的小零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五点多就过来了,还跟姑姑澜心一起吃了晚饭,后来看你一直没回消息,有点担心,才给你打的电话。”
凌蕾听了,只是仰头冲他笑了笑,没太纠结这些细节——此刻被他牵着,走在熟悉的街灯下,晚风拂过发梢,掌心传来的温度踏实又安心,这份温情就够了。直到走到单元楼下,凌蕾转身要上楼时,回头看见吴晋衡还站在路灯下没走,正朝她比了个“记得挥手”的手势。她心里轻轻叹道:就这么下去,真挺好的。
第277章 紫光岛畔的烧烤邀约
九天时间眨眼就过,又到了周末,只是这个周末格外不同——邵东早早就约了大家去紫光岛的沙滩烧烤。滨城的沙滩本不算少,可大多是景观型的,游人挤挤攘攘,实在不适合围坐烧烤。相比之下,紫光岛的沙滩安静得多,没被过度开发,也没有浓得化不开的景区,算得上是个绝佳选择。
这事凌蕾昨天就跟吴晋衡提过,可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只说让她跟朋友好好玩,自己就不去了。
上午十点,凌蕾正坐在开往紫光岛的12号地铁上。这12号线算是滨城“最美地铁”之一,通往紫光岛的路段并非地下隧道,而是架在海上的跨海轨道,抬头能望到海面波光粼粼,低头能瞥见沿海蜿蜒的城市天际线。她指尖轻轻搭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要露的一手——昨晚提前腌制好的排骨已经穿成串,此刻就装在身旁的大袋子里;全国烧烤花样多,可她最拿手的还是四川风味,这亲手操刀的味道,她心里有底,肯定错不了。还有要摊开烤的苕皮,配苕皮的洋葱、小葱和泡菜也都分门别类装好了,这可是川式烧烤的灵魂,少一样都不行。光是想到这些,她就觉得今天的烧烤宴定然不会差。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凌蕾还以为是哪个朋友等不及催她,拿起一看,屏幕上却跳着“吴晋衡”的名字。
“电话刚接通,凌蕾就带着笑意开口:‘小吴宝宝,这会儿找我有什么事呀?’”
电话那头的吴晋衡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是这样,我爸妈今天要回山西了。这几天光忙着带他们转景点,走得也匆忙,这次就没法跟你见一面了,不过以后还有机会。”
“那挺好的呀,”凌蕾听了这话,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这天气这么热,他们也把该玩的景点都逛得差不多了。你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声好,咱们下次再聚。”她没说的是,上次见吴母时,对方那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她很不自在;之后吴母也总以“忙着转景点”为由,没主动联系过她。凌蕾本就不是爱讨好别人的性子,一来二去,两人便没了交集,只偶尔在跟吴晋衡聊天时,会提两句他爸妈带回来的山西特产,或是景区买的水果、小玩意儿,再无其他。
之前闺蜜们就跟她说过,公公婆婆终究是外人,况且隔着千山万水,不常见面,她和吴晋衡把小日子过好才是最要紧的。所以凌蕾从没想过要纠结未来婆婆对自己的看法,那些本就不重要。如今听到老两口要回山西,她不仅松了口气,心里还隐隐有些高兴——倒不是别的原因,只是这样一来,吴晋衡就不用总忙着陪父母,两人就能恢复之前天天见面的日子,回到熟悉的正轨上了。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挂了电话后才慢慢理清。方才两人也没多聊,不过是她叮嘱吴晋衡送站时多注意,祝叔叔阿姨一路顺风,吴晋衡又嘱咐她玩得开心,通话便结束了。
地铁终究不像汽车、自行车那样能直达目的地,进了紫光岛,再坐两站就是终点站。这岛上的小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好在有类似共享单车的车子,只是这些车都带着雨棚,装饰得精致,倒像公园或游乐场里的游览车,价格也比市区贵不少——一小时要十一块钱。凌蕾咬了咬唇,心想反正用不了一小时,十一块就十一块吧。这么热的天,骑着车吹吹海风,倒也是件惬意的事。跟着导航,边骑边看沿途的风景,约莫半小时,就到了预定的沙滩。
朋友们已经陆陆续续到了,邵东更是准备充分,海滩边早早支起了两个烧烤架,他正和山哥蹲在地上忙着什么。凌蕾凑近一看,两人手里拿着几块砖头,像是在搭一个临时灶台。
没等她多看,身后就传来“让一让,让一让”的喊声,凌蕾回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桃吱?好久不见啊!”宋桃吱身后还跟着三个人,最前面的是盛志诚,脸憋得通红,两只手死死抓着一口看着就分量十足的巨无霸铁锅;旁边的董元生用两只手扣着锅沿,脸上还带着笑,看起来倒轻松,见了凌蕾便笑着打招呼;钟楚晚跟在最后,慢悠悠地看着两人“较劲”。
“哇,今天人好齐啊!”凌蕾笑着上前,先给了宋桃吱一个拥抱,“吱吱妹妹,我可真想你。”
宋桃吱也笑,眼睛亮晶晶的,说起吃的就难掩兴奋:“蕾蕾姐,你是不知道,今天志诚哥可有大用处!他不仅要熬汤,还要做菜,光想想我都要馋了!”
等大家把东西都归置好,便搬出准备好的沙滩椅,又拼了三个长条桌,围坐下来。凌蕾细细数了数:山哥、小颖、邵东、穆虹、张丽娅、陈煦阳、赵梓、陈朋、盛志诚、宋桃吱、董元生、钟楚晚,再加上自己,人确实齐。她暗自庆幸,还好带的食材够多,肯定不会浪费。只是张淼和林宇航没来——这对小情侣平时就忙,周末还要盯着新房装修。张淼本就是个精致的“生活家”,对要住好几年的房子,连一颗螺丝钉都要亲自把关,非要装成“梦中情房”不可,自然抽不开身。
桌上已经摆好了可乐、薯片和坚果,才十点多,离烧烤还早,大家便围着桌子闲聊。抬头是蔚蓝的天,低头是澄澈的海,视野开阔得让人心里都敞亮。可没聊几分钟,远处就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正朝着沙滩这边驶来。凌蕾挑了挑眉,心里嘀咕:这是又来一波露营烧烤的人吗?
话音刚落,那辆保时捷卡宴已经停稳,车门缓缓被推开。
第278章 沙滩聚会上的“海鲜惊喜”
车门被推开的瞬间,凌蕾眼睛一亮,看清来人时,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居然是吕小雨。
“我去!小雨?你怎么来了?”她第一个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拉住对方的手,指尖都带着雀跃的温度,笑意直接弯了眼角。
吕小雨反手回握了她一下,嘴角噙着浅笑道:“周末正好在滨城办事,志山哥说你们在这儿聚,我想着凑个热闹,就绕过来了。”
“哎呀,吕总啊,幸会幸会!”人群后观望的董元生眼神突然一凝,瞬间认出了吕小雨。这位可是他们集团上游总公司的总裁,实打实的重量级人物。他心里咯噔一下,又惊又喜,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指尖微微蜷起——虽说在朋友圈里算得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大哥,可面对这位顶头上游的老板,还是免不了几分诚惶诚恐。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清楚这是朋友间的聚会,该轻松时得放松,该有的礼貌却半分不能少。
吕小雨目光扫过来,认出他后随即露出微笑,伸手握住了他递来的手:“哦,你是董经理吧?确实有阵子没见了。”
“对对,我是董元生。”董元生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董哥可是咱们朋友圈里的老大哥,为人特别靠谱。”山哥上前半步,自然地拍了拍董元生的胳膊,笑着接过话头,“今天这儿没什么总裁、经理的说法,大家都是朋友——比起身份,不如比比谁的做菜、烧烤手艺更绝,这才是正经事。”
他这话一出,原本因身份差异略显拘谨的寒暄场面,瞬间就松快了下来。
“嗯嗯,那我就叫董哥了!”吕小雨立刻接话,语气里的轻松毫不掺假,“快别站着了,来几个男生帮我搬点东西,我刚才去海鲜市场转了圈,挑了些好货。”说着就转身往停在不远处的卡宴走去,打开后备箱,自己先弯腰搬出一个印着“鲜活水产”的小泡沫箱。
陈煦阳和陈朋对视一眼,立刻快步上前,一人抱起一个最大的保温箱,箱子沉得让他们下意识绷紧了胳膊。山哥拎出最后两个厚实的塑料袋,顺手塞给了站在一旁的董元生一个,几人一起回到沙滩上,将东西稳稳放在三张长条桌拼起的临时案台上。
打开箱子的瞬间,众人都忍不住低呼了一声。第一个泡沫箱里卧着三只蓝龙虾,外壳泛着靛蓝色的光泽,虾钳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一看就价值不菲;另一个大保温箱里更热闹,肥硕的象拔蚌露着雪白的斧足,红毛蟹的绒毛油亮蓬松,帝王蟹的蟹腿粗壮得快赶上成人手腕,还有通体透亮的牡丹虾,虾身弯成漂亮的弧度,个个鲜活灵动;最后两个塑料袋里,一条处理干净的老鼠斑躺在冰袋上,鱼皮泛着银白光泽,旁边的鲍鱼足有巴掌大,壳上的孔眼都还在轻轻翕动。
山哥看着满桌海鲜,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小雨呀,就咱们这伙人,这些东西够摆一桌正经海鲜大餐了!”他转头冲众人扬声,“先生女士们,今天敞开吃,但有一条——绝对不能浪费食材!”
“哎呀,那我带的这些还吃不吃呀?”凌蕾这才从海鲜的震撼里回过神,连忙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用保鲜盒装好的腌制排骨,还有一摞切好的苕皮和几罐调配好的小料,“刚才看你带的这些,都差点把我的忘了。”
“wow!蕾蕾姐,这是苕皮吗?”吕小雨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保鲜盒,“我之前在小吃摊吃过一次,那叫一个香!今天最期待的就是它了——是要卷着料烤吗?我已经开始等了!”
“哇!这排骨也是要烤的?”宋桃吱也踮着脚凑过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脸颊鼓成个小包子,“光看着颜色就流口水了,感觉能吃好几块!”
看着两个小姑娘一脸期待的模样,凌蕾笑得更开怀了,拍了拍手里的调料罐:“放心!我的四川烧烤肯定能占一席之地,今天就让你们尝尝咱们川渝特色的味道,保准你们爱吃!”
沙滩上的气氛愈发融洽。谁都知道吕小雨身份金贵,可她半分架子没有,更没有娇生惯养的坏脾气,很快就和众人打成一片。她甚至蹲下身帮着拣择海鲜,白色裙摆沾了沙粒也浑不在意,指尖沾了海水就随意在衣角蹭了蹭。众人见状也纷纷动手,有人清洗海鲜,有人架起烤炉,有人摆放餐具——一场热闹的沙滩大烤,眼看就要拉开帷幕。
第279章 沙滩烟火:大锅菜与烤鲜的热闹宴
烧烤架的炭火正旺时,另一边临时搭起的灶台旁,邵东已经蹲下身,喜滋滋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三个拳头大的土豆——表皮带着泥土的潮气,还沾着几根细须。他转头看向正蹲在地上拨弄柴火的山哥,手里捏着土豆晃了晃:“快快快!你这火弄好没?我这土豆可不错了,正好埋进去焖!”
山哥刚把最后一根松枝塞进灶膛,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燃尽的火柴,抬头扫了眼跳动的火苗,干脆地脱下沾了灰的手套:“差不多了,火苗稳了,你扔吧!”
邵东手腕一扬,三个土豆“咚咚”两声,稳稳落进炭火与木材的缝隙里,表皮瞬间被火星燎得微微发焦。
“我去!”刚蹲在旁边收拾完海鲜的吕小雨直起身,凑过来看得好奇,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灶边的石块,“让火更旺不该浇点酒精吗?怎么反倒扔两个土豆进去啊?”
“小雨姐,这叫烧土豆,可不是用来助燃的!”宋桃吱正好端着一碟腌制好的排骨走过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眼睛弯成月牙,“这吃法才香呢——你别看它埋在炭火里,等会儿烤好,外皮焦得能咬出脆响,一剥开里面全是绵沙沙的瓤,还带着炭火的香味,配点咸菜嚼着,比肉还下饭!”说完又脚步轻快地转回去,盯着烤架上刚摆好的排骨,眼神里满是期待。
那边凌蕾已经把穿好签子的苕皮架在了烤架上,油星子“滋滋”地冒出来,她指尖捏着孜然粉,手腕轻抖,均匀地撒在苕皮上,又飞快地翻了个面。等苕皮边缘烤得微微卷起,她又往里面裹了些切好的洋葱碎和咸菜丁,补撒了层辣椒粉,最后用夹子夹起一串,冲众人扬了扬:“先烤好两串,大家垫垫肚子!”
“哇!我来我来!”吕小雨第一个快步冲过去,双手接过一串,先是凑到鼻尖深吸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我去!光是这香味就够幸福的了!”说着张大嘴咬了一大口,烫得轻轻吸了口气,却还是眯着眼,嘴角沾了点辣椒粉也没在意,含糊地赞叹:“好吃!比小吃摊的还香!”
其他人也跟着围过来,两串苕皮眨眼就分完了。钟楚晚和张丽娅刚收拾完装海鲜的箱子,挤过来时只剩下签子,张丽娅撇着嘴戳了戳钟楚晚的胳膊,故意拉长了语气:“你看看,数咱俩最辛苦,忙前忙后的,结果连口苕皮都没吃上,啥也不是!”
“丽娅姐别生气呀!”吕小雨听见,赶紧从烤架上拎起一串刚烤好的蟹腿——蟹壳已经烤得通红,冒着热气——递到她手里,“我刚盯着烤的蟹腿,第一个给你吃!好吃的还有好多呢,后面还有蓝龙虾和帝王蟹,保准你吃够!”
张丽娅接过蟹腿,指尖触到滚烫的签子,又赶紧换了个姿势,忍不住笑了:“行吧,看在蟹腿的份上原谅你们了!”她转头拉着钟楚晚,“走,咱们再去盯大锅菜,不然一会儿主菜跟不上,这群人该闹了!”两人就着签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了那蟹腿。
这边烧烤架前,作为“主烤官”的陈煦阳忙得脚不沾地——左手翻着串好的排骨,右手还要给帝王蟹腿刷油,额角沁出了薄汗。好在董元生和山哥在旁边打配合,一个负责递调料,一个帮忙分烤好的食材,总算跟上了大家“抢着吃”的速度,沙滩上时不时传来“这个排骨再烤焦点”“给我撒点辣椒”的喊声,热闹得很。
另一边的大锅菜也在悄悄酝酿着香气。一口比桌面还宽的铁锅架在灶上,锅里躺着五花肉、大白菜、粉条,旁边的小盆里还放着切好的豆腐块和丸子——典型的家常大锅菜,却最是暖胃暖心。
张丽娅握着一把比她小臂还长的铁铲,动作利落得很:先是干锅下五花肉,铁铲翻炒间,肉香很快飘了出来,等五花肉表面煎得微微出油,两面都泛着焦黄,她又从旁边拿起一小碗白糖,均匀撒进去,手腕快速翻动铁铲,让每块肉都裹上淡淡的糖色。
旁边钟楚晚的刀工更是亮眼——一块案板放在临时搭的木桌上,她左手按着白菜,右手握着菜刀,“笃笃笃”的声响节奏均匀,几分钟就把一整颗大白菜切得大小均匀,还细心地把菜叶和菜帮分到了两个瓷盆里。别看平时家里多是董元生做饭,其实钟楚晚的手艺一点不差,不过是董元生总疼她,不肯让她多沾油烟罢了。这会儿董元生就站在她旁边,顺手递过一块干净的抹布,让她擦了擦沾了菜汁的指尖,两人眼神一对,都忍不住笑了。
等五花肉裹好糖色,张丽娅又扔进提前准备好的葱段、姜片和香料,“嗤啦”一声,香味瞬间浓了几分。她按照老法子,先把白菜帮倒进锅里,加了勺盐,慢慢翻炒到菜帮出水、变得软塌,才把白菜叶倒进去,继续翻炒到菜叶也蔫下来。接着她拿起生抽瓶,绕着锅边淋了一圈,又加了点老抽调色,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跑到烧烤架那边,从调料盒里挖了勺白胡椒粉回来撒进去,最后淋上蚝油提鲜,往锅里加了清水,直到水面和菜持平。
钟楚晚这时端过装豆腐、丸子的盆,还有泡软的粉条,小心翼翼地铺在菜上面,摆得整整齐齐。张丽娅盖上厚重的木锅盖,把火调小:“小火焖十分钟,开盖就能吃!”
这道大锅菜算不上什么名贵菜,却是整场聚会里最暖的一口——等锅盖掀开,热气裹着肉香、菜香扑面而来,一人盛上一小碗,就着刚烤好的饼子吃,转眼就空了一大锅。
吃完大锅菜,众人又开始准备蒸海鲜——毕竟烧烤做海鲜总有局限,蒸着吃才最鲜。蒸海鲜得用干净的锅,董元生和盛志诚主动揽下了洗锅的活。盛志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刚才不管是烧烤还是做大锅菜,他大多只是帮忙递递调料,没干多少重活,这会儿撸了撸袖子,跟着董元生往公共卫生间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沙滩上的欢声笑语就没停过。这里的位置选得极好,远离了人群,像极了他们这群朋友的私人海滩。阳光虽烈,却晒不透空气中的热闹——有滋滋冒油的烤肉,有冰镇的啤酒,有朋友间的打趣,还有偶尔传来的笑声,这大概就是周末最好的样子了。
第280章 鲜气漫滩:土豆焦香与未了约
二人速度极快很快就洗好了,把大铁锅带了回来,众人又是一阵忙碌,成功把处理好的海鲜放进了锅中,这回有山哥和董元生两个力气大的人,合力把放满蒸海鲜的大锅刚架上炭火,吕小雨就踮着脚扒着锅沿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锅边的纹路:“这牡丹虾蒸完会不会缩水啊?我还想多吃两只呢!”陈煦阳正蹲在旁边调火候,闻言抬头笑:“放心,水开后蒸三分钟就行,保准鲜得能吃出海水味。”
这话刚落,盛志诚拎着一摞洗干净的碗筷回来了——塑料碗和不锈钢筷子用清水冲得发亮,还滴着水,盛志诚胳膊上搭着块半干的抹布,边走边擦额头的汗:“还好附近水龙头方便,碗筷都冲干净了,等会儿直接用,省得浪费一次性的。”董元生从另一边走来,手里还攥着两个没开封的一次性手套,转头冲钟楚晚扬了扬:“给你留的,等会儿剥螃蟹不沾手。”钟楚晚笑着接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眼底藏着笑意——这对平时就腻歪的夫妻,连递东西都带着旁人插不进的亲昵。
正说着,邵东突然从灶台边跳起来,差点碰翻旁边的调料瓶:“坏了!我那土豆别烤成炭了!”他快步冲过去,蹲下身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炭火,火星子“噼啪”溅在他的帆布鞋上,他也不在意,扒拉了半天,终于摸到三个滚烫的土豆——外皮已经烤得发黑,还带着炭焦的纹路,拿起来时能闻到一股焦香。“还好还好,没糊透!”邵东咧着嘴笑,用手套裹着土豆放在石板上,等凉一点就迫不及待地掰开一个。
“咔嚓”一声,焦脆的外皮裂开,金黄的土豆瓤露出来,还冒着热气,绵沙沙的质感里裹着炭火的焦香,连带着旁边的宋桃吱都凑了过来,鼻子凑到土豆边吸了吸:“哇!这香味比烤排骨还勾人!”邵东先掰了一小块吹凉吃掉,又递一大块到宋桃吱手中:“快尝尝,我特意埋在炭火最旺的地方,保证比你上次吃的小吃摊烤土豆还香。”宋桃吱放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绵!还带着点甜!”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小袋咸菜,夹了一筷子裹在土豆里,“这样吃更绝!”
张丽娅也凑过来,直接抢过邵东手里剩下的半个土豆,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我去!邵东你藏手艺了啊!这土豆烤得比我妈在老家灶膛里烤的还好吃,外皮脆得能嚼出响,里面软得像布丁!”邵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拿起第二个土豆,刚想掰,却被董元生拦了:“给楚晚留半块,她刚才说想吃点咸香的。”说着接过土豆,小心地掰成两半,把没怎么沾炭灰的那半递到钟楚晚手里,还顺手帮她吹了吹——小动作里全是藏不住的疼人。
这边土豆香还没散,蒸海鲜的盆就冒起了白气。陈煦阳掀开盖子,一股鲜气瞬间冲出来,蓝龙虾的壳泛着透亮的蓝,帝王蟹的腿张得老大,牡丹虾蜷着身子,虾壳红得发亮。“可以吃了!”他话音刚落,吕小雨就递过一个碗:“先给我来两只牡丹虾!我要蘸醋!”宋桃吱也举着碗凑过来:“我要蟹腿!刚才看那蟹腿就觉得肉多!”
凌蕾这时端着烤好的四川风味排骨走过来,排骨刷了层红亮的秘制酱汁,表面撒的芝麻和辣椒面在阳光下闪着光,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快来尝我的烤排骨!腌了整整一下午,辣得够劲还不烧心!”她先递了一根给钟楚晚,钟楚晚咬了一小口,辣意慢慢在嘴里散开,却带着回甜,忍不住点头:“好吃!比上次你带的四川腊肠还够味!”董元生见她吃得喜欢,也拿起一根尝了尝,还帮她递了张纸巾:“慢点吃,别呛着。”
一群人围着石板桌,手里拿着蟹腿、排骨,嘴里聊着天,笑声裹着海风飘得老远。吕小雨啃着虾,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滨城那个渔港码头,你们去过吗?我听朋友说早上四五点去,能买到刚靠岸的带鱼和黄花鱼,活蹦乱跳的!”山哥放下手里的虾壳,接过话头:“我去过一次,渔民卸船的时候最热闹,还能买到刚捞上来的海蛎子,直接撬开口就能吃。”
“那咱们下次约着去啊!”宋桃吱眼睛一亮,拉着凌蕾的胳膊,“蕾蕾姐,你要是有空,咱们一起去看日出,然后淘海鲜,回来做海鲜粥!”董元生也点头:“正好我家厨房有个大砂锅,熬海鲜粥最香。”钟楚晚笑着附和:“我可以提前泡好米,到时候咱们分工,你剥虾我切菜。”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连集合时间都定好了——下周六早上四点半,在渔港入口集合。
太阳慢慢沉到海平面,炭火渐渐弱下去,桌上的海鲜壳、排骨签堆了满满一摞,每个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收拾东西时,董元生自然地接过钟楚晚手里的调料盒,还帮她拉开车门;张丽娅拍着邵东的肩膀,吐槽他吃了三块土豆却没帮忙搬东西,邵东也不反驳,笑着拎起装碗筷的袋子;吕小雨抱着没吃完的半袋饼干,跟大家挥着手说“下次见”。
等最后一辆车驶离沙滩,凌蕾掏出手机,给吴晋衡打了个电话,语气里还带着聚会的雀跃:“晋衡,你现在忙吗?我刚跟朋友聚完,想约你去城南的公园逛逛,晚风挺凉快的。”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回应,凌蕾挂了电话,转身地铁站的方向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嘴角还带着没散的笑意。
第281章 中兴公园的晚风与故食温情
凌蕾和吴晋衡去的,正是城南那家中兴公园——当年两人初遇时,张贴着密密麻麻相亲信息卡的地方。故地重游,没有了当初“寻找有缘人”的局促,只剩满心松弛:两人手指扣得牢牢的,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夏夜的微热,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公园里满是健身的人,塑胶跑道上有慢跑的年轻人,器材区有唠嗑的大爷大妈,夕阳把天染成浅橘色,明明已经六点多,夏天的天却还亮得很。
逛着逛着,两人竟心照不宣地停在了公园附近那家面馆前——这是他们初遇后吃第一顿饭的地方。推门进去,熟悉的面香扑面而来,凌蕾径直走到收银台,没等吴晋衡上前,早早就扫了桌上的付款码。她抬眼晃了晃亮着“支付成功”的手机,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小吴宝宝,这次可是我抢着付了,你别跟我争!”
吴晋衡看着她眼底的光,嘴角弯成温柔的弧度,没反驳,只转身从吧台拿了两个玻璃杯,倒满凉丝丝的大麦茶。递到凌蕾手边时,他还特意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好,听你的,下次我再把‘付款权’抢回来。”两碗油泼面很快端上桌,比上次多了不少料:泡得软嫩的海带结、弹牙的肉丸子、卤得入味的豆腐干,红油裹着面条,香得凌蕾直咽口水。两人吃面的节奏都快,店里顾客不多,从进门到吃完,也就三五个客人来来去去,大麦茶的清甜刚好解了面的辣。
饭后两人又走回中兴公园,这时的公园才算真正热闹起来:广场舞的音乐响了,大爷大妈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扭动;健身器材区满是笑声,还有小孩在旁边追跑打闹。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歇了半小时消化食儿。凌蕾望着不远处的塑胶跑道,忍不住感叹:“这儿比咱们小区的柏油路好多了,跑起来不硌脚。”
吴晋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起身:“那咱们也跑两圈?这段时间你总说晚上没锻炼,正好趁这会儿活动活动。”凌蕾立刻应下来,跟着他走上跑道。风卷着夏夜的热气吹过发梢,凌蕾看着身边的吴晋衡——他戴着黑框眼镜,步伐本比她快半拍,却特意放慢了速度,偶尔转头看她时,眼神软得像棉花。她跑着跑着就笑了,这种踏实的幸福感从心底里冒出来,藏都藏不住。等跑完两圈,两人都有点喘,吴晋衡递过纸巾给她擦汗,两人相视一笑:“哈哈,看来锻炼这事儿,还得持之以恒。”
眼看时间不早,两人没打车,选了坐公交车往西江路去——周六的晚上,连公交车里都透着松弛,没人急着赶时间,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暖黄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到了西江路,他们又绕去附近那家奶茶店,门口排着不长的队。凌蕾拉着吴晋衡走到街边的长椅坐下,晃了晃手机:“买奶茶这种小事,就交给我的小吴宝宝啦,我在这儿等你。”说着她低头刷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排队的吴晋衡——他跟店员报“两杯珍珠奶茶,全糖加冰”时,指尖会轻轻敲着柜台,认真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弯了嘴角。
拿到奶茶,两人就坐在长椅上慢慢喝,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牵手散步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还有打闹的学生。直到九点多,天彻底黑透,吴晋衡才送凌蕾回小区。到了单元门口,凌蕾抬头冲他笑:“上去啦,你也早点回宿舍。”她上楼后,特意走到阳台,往下挥了挥手,看着吴晋衡也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心里甜滋滋的:“管他妈妈怎么看,反正我的小吴宝宝,对我一直这么好。”
转身回屋,凌蕾才发现小侄女澜心窝在沙发床上,抱着平板电脑跟人语音。走近了才听见,对面是凌仰的声音:“澜心,西街那家榴莲披萨好吃,下次小幺叔带你去!”澜心脆生生地反驳:“不要!我要吃芝士瀑布的!不然我就告诉小姑姑你上次偷吃我零食!”凌蕾看着侄女晃着脚丫子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没去打扰——今天折腾了一天,天气又热,她确实累了。好好洗个澡,早早休息,至于明天该做什么,留着明天再想就好,此刻的松弛,才最难得。
第282章 盛夏的慵懒与热闹
正因为心里没半点儿挂碍的事,凌蕾这觉睡得格外沉,像陷在柔软的云朵里,连梦都没做一个。第二天醒来时,她迷迷糊糊地摸向床头的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屏幕,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着屏幕光扫了一眼时间——“我去!”,这声低呼让她瞬间清醒,“都9点40多了?再赖床就直奔10点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就飘进了卧室。凌蕾趿拉着拖鞋,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瞧见表弟凌仰正坐在沙发旁的矮凳上。他今天的穿搭依旧是随性的风格:一件天蓝色的有领半袖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下身配了条深蓝色短裤,裤腿上印着几棵歪歪扭扭的小椰子树,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露出的小腿上,细密的腿毛看得清清楚楚,脚上蹬着一双灰扑扑的洞洞鞋,鞋面上的透气孔里还沾着点不知哪儿蹭来的灰尘。这一身确实是盛夏里最舒服的打扮,毕竟这么热的天,街上真没几个人愿意裹着长裤闷汗。此刻,凌仰正微微倾着身子,嘴角噙着笑,跟坐在沙发上的姑姑聊得热络,手里还把玩着一个从茶几上拿起的橘子。
“你来了。”凌蕾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没什么客套话——都是自家人,实在没必要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说完,她径直走进卫生间,“咔嗒”一声带上了门,洗漱的水流声很快在屋里响了起来。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咕:都快10点了,上午肯定干不了啥正经事,不如就安安静静赖在家里歇着,等会儿琢磨琢磨中午吃点啥,下午再合计别的安排。
等凌蕾洗漱完出来,客厅里的两人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澜心穿了件白色印花t恤,上面印着一只抱着气球的卡通兔子,搭配一条黑色紧身运动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衬得她本就娇小的身形更显灵动——这姑娘生得甜,不管穿什么都透着股清爽劲儿。姑姑凌清岚则还是老样子,她向来不喜欢穿短袖,哪怕是这样能把人烤化的盛夏,也依旧穿了件黑底粉花的长袖薄纱衣,衣料轻薄得像一层雾,风一吹就能飘起来,下身配了条黑色直筒裤,妥妥的中老年日常穿搭,朴素又得体。
“姐,那你自己在家待着哈,我们出去转转,中午就在外面吃了。”凌仰站起身,顺手拎起沙发上的帆布包,冲凌蕾挥了挥手。
“行吧。”凌蕾倚在门框上,笑着打趣,“没看出来啊小子,办事还挺有效率。昨天我回来的时候,瞅见你跟澜心视频,俩人对着手机屏幕研究吃啥披萨,我还以为你们就是随便聊聊过过嘴瘾呢,没想到今天就真行动了。”她顿了顿,摆摆手,“你们赶紧去吧,我再回屋躺会儿。”说实话,凌蕾真没那么爱凑饭局,比起顶着大太阳跟他们去逛商场、吃披萨,她更宁愿在家随便煮碗面,窝在空调房里刷手机,那才叫舒坦。
看着姑姑、凌仰和澜心三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砰”的一声带上门,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像是慢了半拍。
屋外的太阳正毒,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柏油路晒得冒起了热气。三人没打车,一路慢悠悠地走着,好在目的地不算太远,大概半小时后就到了商场。正值世界杯期间,商场里处处透着运动氛围。上到三层,这里几乎全是运动品牌店,中间还有一块很大的合集区,装修得相当有格调。墙上贴满了各大品牌的广告海报,黑白色调的设计简洁又大气,上面印着“创造力就是答案”“反转规则,震撼全场”之类的标语,还有不少运动巨星的硬照,眼神锐利,气场十足,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这片区域整体是黑灰色的工业风,水泥地面上刷着白色的线条,角落里立着不少展示牌,牌子下面都铺着一小块仿真绿茵场草皮,草皮上摆着卡通篮球巨星的立牌,憨态可掬又不失动感。
澜心一眼就被其中一个立牌吸引了,蹦蹦跳跳地凑过去看。那是个梳着油亮背头的卡通球星,穿着一身以白色为主的8号球衣,脚下踢着一颗黄色足球,球身上印着他的名字——梅苏特·厄齐尔,下面还标注着英文名。立牌旁边有个对话框造型的装饰,上面写着一行字:“我不想争四,我想要冠军。”澜心其实不太懂足球,但最近到处都是世界杯的新闻,也耳濡目染了不少,看着这些布置,倒也觉得挺有氛围。不过,最让她感兴趣的不是这些球星立牌,而是在这些展示牌前面,有一块铺着木地板的小区域,里面放了几个供路人免费玩的木马。其中有一只斑马样式的木马,身上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红的、蓝的、黄的,看着格外亮眼。这木马比普通的大不少,不仅有专门的脚踏板,就算是成年男人坐上去也能稳稳当当的。澜心眼睛一亮,立马跑过去坐了上去,双手紧紧抓着木马的扶手,前后晃荡起来,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样传开,玩得不亦乐乎。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午。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吃棒约翰。他们找了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窗玻璃上贴着当季新品海报,上面是一块淋满巧克力酱的提拉米苏,棕褐色的蛋糕上撒着可可粉,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凌清岚对披萨这类洋快餐向来不感兴趣,再者这次是侄儿凌仰请客,她便没点菜,只笑着说:“你们俩爱吃啥点啥,我看着你们吃就行。”凌仰,拿着菜单翻了翻,最后点了一个经典款披萨,里面加了双份培根、青椒和黑橄榄,芝士给得足足的,光听名字就让人胃口大开。接着又点了一份特色小食拼盘,装在一个木制披萨盘里,里面有烤得焦香的鸡翅、滋滋冒油的烤肠,还有清爽的蔬菜沙拉、切好的水果块,以及几片脆生生的玉米片,看着就很有乡村风味。服务员还送了一小盘芝士酱和一小碟青辣椒,凌仰尝了一口辣椒,眯着眼说:“这辣椒够味,真是点睛之笔!”最后,他还特意给澜心点了一块奶油蓝莓蛋糕。澜心最近胃口好了不少,正想吃点甜的,可蛋糕端上来她才发现是冰激凌蛋糕,冰凉凉的没法吃,只好遗憾地推给凌仰:“小幺叔,这个我不能吃,给你消灭吧。”这一餐吃得热热闹闹,几人说说笑笑,气氛格外好。凌清岚虽然没怎么吃,却没闲着,她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拿着手机悄悄给凌仰和澜心拍了好几张合照——这对叔侄平时难得见面,这样的画面得好好留着。
吃完午饭,才一两点钟,外面的太阳依旧毒辣,几人也不急着回家,便想着在商场里再转一转。其他楼层没什么吸引他们的,转了一圈后,三人又回到了三层的运动品牌区——这儿的好玩意儿确实多。墙角处摆着几个沙袋,凌仰拍了拍沙袋,对澜心说:“饭后活动活动,消消食。”澜心最近精力旺盛,一听这话就来了劲,挽起袖子对着沙袋“咚咚咚”猛砸了一通,直到拳头有点发麻才停下来,捂着右手小声嘀咕:“哎呀,太用力了,手有点痛。”凌仰见状,哭笑不得地拉过她的手揉了揉,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反而兴致勃勃地拽着她往阿迪、耐克这些专卖店里钻:“世界杯期间,肯定有不少球队同款球衣,咱去瞧瞧。”
商场里果然有个专门的世界杯主题展示区,挂满了各个国家队的队服,红的、蓝的、白的,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凌仰拿起一件蓝色球衣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赞:“这队服真不错,设计得挺有特色,我挺喜欢。”澜心也跟着看了看,随手摸了摸衣服的面料,质地倒是舒服,可她对运动品牌没什么执念,也没特别需要的,便只是随意地逛着。凌清岚跟在两人身后,脚步慢悠悠的,眼神时不时扫过货架上的衣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任由他们俩在前头东瞅西逛。
第283章 球衣试选与冰场雀跃
几人还在运动服装店里打转,重点瞧的都是世界杯同款球衣——款号当真齐全:白色基底缀着黑色几何纹路的德国队球衣,大红底色烫着金色队徽与号码的西班牙队,白底印着天蓝色条纹的阿根廷队,还有红白格子铺满衣身的克罗地亚队。澜心看了半天,只觉得眼花蒙蒙,倒是摸清了些门道:球衣分主场和客场,主场款大多有特色,颜色亮眼、辨识度高,客场款则收敛些,却也设计独特,和主场款透着异曲同工的巧思。可她毕竟是小姑娘,对这些实在没多大兴趣,不过是跟着随便看看,手指偶尔碰一下衣架上的面料,又很快收了回去。
凌仰就不一样了,拿起这件比量着贴在身前,又套上那件扯着领口看镜中的自己,连旁边的球鞋都没放过,弯腰系鞋带时还抬头冲澜心笑:“心心你看,小幺叔穿这件阿根廷队的,是不是比刚才那件黑色花纹的更精神?”那模样,分明是动了要买的心思。澜心歪着头瞅了瞅,小声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她没说下去,目光扫过吊牌上“999”的数字,心里清楚这价格可不便宜。
凌清岚自始至终没进店里,只在店外走廊的长椅旁徘徊,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落在窗边耷拉着叶子的绿植上,偶尔抬眼瞥一眼店里试穿的凌仰,脚边还放着瓶刚拧开、只喝了两口的矿泉水——她对这些运动装备,实在提不起兴趣,只盼着两人能快点逛完。
没多久,三人又转到了隔壁的耐克店。凌仰一进去就看中了件葡萄牙队球衣,麻利地套在身上,拽着衣摆快步走到凌清岚面前:“姑姑,你看我这件怎么样?上面还有七号呢!”红色球衣衬得他肤色亮了两个度,领口那圈墨绿滚边正好压了压红色的张扬,吊牌还晃悠悠挂在衣摆处,价格标签上“1299”的数字格外显眼。他说着,还特意转了个圈,让凌清岚看后背印着的球员名字,脚步都带着雀跃。
“样子是挺精神。”凌清岚走上前,指尖轻轻碰了下球衣的面料,触感光滑却不算厚实,语气平和却中肯,“就是这价格看着不便宜——你平时上班穿白大褂,周末也多是穿短裤t恤,这球衣怕是穿不了几次,买回去多浪费。”说完,她没再多劝,转身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膝盖,又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凌仰摸了摸后脑勺,哈哈笑了两声:“看看也挺好,确实不是日常能常穿的。”这话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他心里也清楚,真要掏一千多买件不常穿的球衣,还是舍不得,说着就把球衣脱下来,仔细叠好递回给店员。
索性不再试衣服,凌仰突然拍了下手:“对了,万象城不是有滑冰场吗?在四楼!”平时没怎么惦记,可这会儿来了,倒忍不住想去滑两圈。他转头看向凌清岚,知道姑姑素来谨慎,尤其在外地,总担心安全问题,便拉着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姑姑,我今天在这儿陪着呢,而且场里人也不算多,你看里面都是慢悠悠玩的,又不是搞竞速比赛,多安全。再说心心那滑冰技术,在这儿不就是‘狼入羊群’?绝对是全场焦点!我都好久没看心心滑冰了,今天正好开开眼。”
“对对对!小幺叔说得超级对!”澜心立马凑过来,双手拽着凌清岚的衣角,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奶奶,我真的特别想滑,好久没在冰上跑啦,你就答应我嘛!”
“唉……”凌清岚看着两人期待的模样,尤其是澜心那双盼着的眼睛,终究还是妥协了,“行吧,那就去买张票,不过你可得注意安全,不许滑太快。”到了滑冰场,她依旧细心,蹲在长椅旁帮澜心换冰鞋——工作人员先递来一双合尺码的,她翻来覆去看了看,见鞋帮边缘有点磨损,又让换了双鞋面泛着新白的,才慢慢把澜心的脚塞进去,手指一点点把鞋带系成紧实的蝴蝶结,还不忘捏了捏鞋头,确认不挤脚,又帮澜心把裤脚塞进袜子里,生怕冰碴子进去。这份对孙女的疼惜,藏在每一个小细节里。
滑冰场所在的四楼,上层基本都是饭店,偶尔有食客扒在栏杆上往下看,还会小声议论两句冰场上的人;场边立着一块大屏幕,正播放着花样滑冰比赛的片段,几个穿着亮色训练服的教练,领着年纪小小的学员在练习基础的滑行动作,时不时弯腰纠正姿势。虽说场里人不算密集,却也不算少,冰面上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笑声。好在店家挺专业,还给每人发了一副米白色的防滑手套,指尖处缝着耐磨的布料。滑冰场的另一边是商场的巨大玻璃幕墙,外面挂着“滨城滑冰邀请赛”的宣传海报,蓝色的底色印着白色的冰刀图案,从里面看过去,字迹和图案都清晰得很。
一上冰面,澜心就像鱼儿回了水,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细碎的“咯吱”声,身子轻轻一飘就滑出去老远。她先是慢慢滑了半圈找感觉,接着突然提了点速,左脚尖点地转了个轻巧的圈,又在快碰到栏杆时稳稳停住,裙摆还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速度不算快,却玩了几个小花活,急行急停间透着熟练。在那些偶尔来娱乐的路人眼里,这已经是难得的高手水准,有人还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起来。
“我去!这不是澜心吗?”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女生突然停下脚步,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圆了,语气满是不敢置信,“我超喜欢你去年那场比赛的!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遇到你!”说着就快步滑过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还提出要合照。澜心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指尖下意识攥了攥手套的边缘,脸颊也悄悄泛起红晕,配合地站在女生身边,还不忘比了个浅浅的剪刀手。
这一下,又吸引了几个滑冰的人围过来,有年轻的情侣,也有带着孩子的家长,除了年纪小、纯属来玩的孩子还在自顾自滑行,其他人都挺开心能遇到体育明星,还会小声问“是不是那个滑冰的小姑娘”。尤其是那些跟着教练练习的小朋友,更是激动得不行,拉着教练的手指着澜心,眼睛里满是崇拜——他们里有好几个,都把澜心当成偶像,是要追逐的目标,还有个小男孩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张明信片,想让澜心签名。
虽说澜心不算极致大红大紫的明星,却也在冰场上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等一一签完名、合完照,她微微低下头,弯了弯腰活动了下脚踝,又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接着慢慢提速,专心地围着冰场一圈圈滑行,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角,脸上带着纯粹的笑意——此刻她要的,只是冰面带来的速度与快乐。
场边的凌清岚全程紧张兮兮,双手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在录视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却一秒不落地跟着冰场上的澜心,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时不时抬手扶一下栏杆,生怕错过任何细节,嘴里还会小声念叨“慢点儿,别着急”。凌仰则自在多了,看了一会儿就掏出手机刷了刷消息,又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个巧克力味甜筒,靠在栏杆上边吃边看,甜筒的奶油沾到嘴角也不在意,偶尔见澜心滑出漂亮的动作,还会抬手喊句“心心真棒”,声音清亮。
直到下午四点半,太阳的光线稍微柔和了些,这场滑冰才结束。滑完冰的澜心依旧兴奋,额角渗着薄汗,头发贴在脸颊上,却一点不觉得累,冲在凌清岚和凌仰前头,脚步雀跃得像只小兔子,还会回头催两人“快点呀”。四点多的太阳依旧带着毒辣,几人没先回家——凌清岚想着晚上要做凌蕾、凌仰和澜心三个人的饭,家里的菜不够,便提议先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蔬菜和肉,澜心一听,立马主动说“我知道菜市场在哪,我带路”,一点没显出刚运动完的疲惫。
第284章 凌仰点菜记:一屋人,一桌川味家常
刚踏进菜市场的门,凌仰就凑到姑姑凌清岚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睛亮闪闪地点单:“姑姑,第一个必须是蒜泥白肉!这菜简单,就买一小把豆芽、一块五花肉就行,省事儿还好吃,我跟你说,上次吃还是过年呢!”
他咂了咂嘴,目光扫过摊位上的茄子,又补了句:“鱼香茄子也得有!那酱香裹着茄子,一口下去软乎乎的,嘎嘎下饭!”见摊主递来的茄子够新鲜,买一块和两块差不了多少,干脆又朝肉摊扬了扬下巴,“再添块五花肉,做家常回锅肉,加盘酸辣土豆丝——两荤两素,不多不少,刚好够吃!”
一想到晚上能吃上地道家乡菜,凌仰浑身都透着劲儿,硬是把所有菜都揽到手里,两只胳膊各提一大袋,指节被勒得泛出红印子也不在意,脚步却迈得又快又稳,大步流星往家赶,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
他抢先迈上二楼台阶,指尖刚碰到门板就“咚咚咚”敲起来,声音里带着雀跃:“小姐夫,开门啦!”屋里立刻传来吴晋衡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一拉开,凌仰先快步走到餐桌旁,把沉甸甸的食材袋“咚”地放下,塑料袋摩擦着桌面发出轻响,这才回头扫向客厅——嘿哟,茶几上摆得真丰盛!不光有切好的西瓜块,红瓤黑籽透着甜气,旁边还散着花生壳,袋子里装着桃酥,还有几盒印着碎花的鲜花饼。
“哇,这鲜花饼看着就香!”凌仰几步走到沙发床旁坐下,伸手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大口,酥皮簌簌落在腿上,花瓣的甜香混着黄油味一下漫开,“好吃!比上次在超市买的还软和。”
“外面热,喝点水降降温。”吴晋衡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手里端着三杯温开水,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珠。他先递了一杯给凌仰,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让凌仰“嘶”了一声,剩下两杯则轻轻放在茶几上:“姑姑和澜心也快回来了,先晾着。”刚说完,门口就传来凌清岚和澜心拎东西的响动。
“姑姑、澜心,快喝水!”凌仰举着杯子朝她们晃了晃,喉咙里还咽着饼渣,“这天也太热了,走一路汗都把t恤浸湿了。”
“坐着歇会儿,”凌清岚放下东西,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看了眼墙上的钟,“都快六点了,该做饭了。”她说着就从柜子里翻出围裙系上,当仁不让地钻进了厨房。吴晋衡刚想跟进去搭把手,就被凌清岚回头摆手劝住:“你跟凌蕾歇着就好,厨房油烟大,不用沾手,我一个人来得及。”凌蕾更是快步走过来,拉着吴晋衡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娇俏:“不行不行,小吴宝宝,咱们得好好享享二人世界,等会儿直接饭来张口多好,别去凑厨房的热闹。”
凌仰今天格外兴奋——菜都是他点的,全是爱吃的家乡川菜,自然不肯闲着。他赶紧跑到卫生间洗了手,水珠都没擦干净就撸起袖子进厨房:“姑姑,我来帮你处理食材!五花肉我会洗,豆芽也能择!”澜心本就好动,见奶奶和凌仰都在厨房,又想着自己本来就喜欢做菜,能学一点是一点,也跟着洗了手凑进去,还顺手把案板擦得干干净净:“小幺叔,我帮你切葱姜吧?奶奶说切细点更香。”
厨房那边三人忙得热火朝天,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混着切菜声,却半点没打扰到客厅里的凌蕾和吴晋衡。两人在沙发床上瘫着,身后垫了个软乎乎的抱枕,后背靠在墙上——沙发床够宽,腿脚都能舒舒服服放平。凌蕾抓了把瓜子,剥一颗就递到吴晋衡嘴边,声音轻轻的:“还是这样最舒服,比在外头吃饭自在多了。”吴晋衡含着瓜子,点了点头应道:“嗯,有你在就好。”偶尔两人再端起水杯抿两口,头轻轻靠在一起放空,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温柔,这样的时光,真是千金不换。
厨房里,凌清岚先把五花肉放进盆里,接了冷水没过肉面,手指捏了勺料酒撒进去:“先煮十分钟去血沫。”另一边,澜心已经把葱姜切得细细的,干花椒、八角也都摆进小碟子里,见水开了,就顺着锅边轻轻倒进去。
“这个我知道!”凌仰凑到锅边,看着水面泛起的浮沫,喜滋滋地把焯好的肉捞出来放进另一个锅里,“得开小火煮够五十分钟,之后切成薄片才嫩!”他说着还掏出手机按了按,调出计时器举到澜心眼前:“你看,小幺叔定好时了,必须卡够点,少一分钟都不行。”
这边鱼香茄子也开始备料:茄子切成滚刀块,肉末盛在小碗里,葱姜蒜、小米辣摆了一案板,澜心正站在灶台边调酱汁——半勺老抽、两勺生抽、一勺蚝油、半勺白糖、一勺淀粉,加半碗清水搅匀,筷子搅过碗底发出“哗啦”的轻响,酱汁的咸香飘出来,凌仰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澜心你调得比你佬舅还熟练。”
回锅肉也不复杂,另一块五花肉早就下锅煮了二十分钟,捞出来凉透后,凌仰照着姑姑的吩咐,把肉切成薄薄的片,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还得意地朝凌清岚晃了晃:“姑姑你看,我切的片够薄吧?”
等白肉煮得差不多,两人又把土豆丝切好,所有食材都备得齐齐整整。接下来的炒制,就全看凌清岚的手艺了。
澜心先拿了个白瓷碗,舀进两勺蒜泥、三勺生抽、两勺辣椒油,再撒上一勺花椒面,加少许盐和鸡精,最后舀了适量煮肉的汤进去,手腕轻轻一转搅匀——酱汁在碗里泛着红油,蒜香混着椒香一下就窜了出来。凌清岚凑过来看了眼,笑着点头:“澜心调的酱汁刚好,不咸不淡,比我上次调的还匀,这蒜泥白肉的灵魂就有了。”
凌清岚接过凌仰提前焯好水的绿豆芽,脆生生的豆芽攥在手里,先在碗底铺了一层,再把切好的五花肉一片片码上去,肉片薄得能透光,最后淋上澜心调好的酱汁,撒上葱花和香菜——蒜泥白肉,大功告成!
鱼香茄子做起来也快:锅里油烧到七成热,凌清岚把茄子倒进去,“滋啦”一声响,油星子轻轻溅起来,茄子在油里慢慢炸到软乎乎的,捞出来控油。锅里留底油,先把肉末倒进去炒得香香的,变色后加蒜姜、小米辣炒出香味,再挖一勺豆瓣酱,炒出红亮亮的油。“凌仰,递下茄子!”凌清岚朝凌仰喊了声,凌仰赶紧把控油的茄子端过去,看着茄子倒回锅里,淋上调好的料汁,翻炒到酱汁裹满茄子、变得浓稠,撒上葱花——有凌仰帮着递盘子,澜心帮着擦灶台,第二道菜很快就端上了桌。
紧接着是家常回锅肉:锅里放少许油,肉片倒进去,小火慢慢煸到边缘微微金黄,油都逼出不少。凌清岚用铲子把肉扒到一边,中间留出油,放进葱姜蒜、豆豉、豆瓣酱、甜面酱,快速翻炒出香味,再淋上一勺生抽,把肉扒回来一起拌炒。“澜心切的青椒蒜苗杆呢?”“奶奶,在这!”澜心赶紧把装着配菜的盘子递过去,凌清岚把青椒和蒜苗杆倒进去,加少许鸡精、白糖,翻炒片刻,再扔进翠绿的蒜苗叶,翻匀就出锅,满屋子都是酱香味。
最后是酸辣土豆丝,最简单也最开胃:油温六成热,多放些油,蒜和干辣椒扔进去,“呛”的一声就炒出了香味。凌清岚手速飞快,把土豆丝倒进去——“必须开大火,不然土豆丝就软了!”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翻铲,加三勺生抽、两勺醋、适量盐,大火翻炒一分钟,土豆丝还带着脆劲,直接装盘出锅。
凌仰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菜刚端上桌,他就拿了双筷子,先给自己挖了一勺蒜泥白肉,塞进嘴里嚼着,含糊地说:“香!太香了!这就是百分百老家味!”
吴晋衡见菜都齐了,也进厨房帮忙盛饭,白米饭冒着热气,米粒颗颗分明,他给每人都递了一碗,笑着说:“这桌菜看着就馋人,姑姑的手艺真没的说。”这桌四川家常菜,红的红、绿的绿,酱汁裹着食材,香味儿绕着屋子转,真是色香味俱全。
凌蕾端着饭碗,指尖能感受到碗壁的温热,白米饭的香气混着菜香飘进鼻子里。她看着眼前围坐的家人——凌仰吃得头都不抬,嘴角还沾着点酱汁;姑姑刚擦完手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瓶醋,说怕有人嫌不够酸;澜心正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递到吴晋衡碗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嘿嘿”笑了声。
原来最幸福的家,最暖的烟火气,不过就是这样:一屋人,一桌热菜,吃得热热闹闹,笑得安安稳稳。
第285章 八月滨城晚风吹冷面
日子像被盛夏的风推着跑,转眼就撞进了八月。滨城的夏天从不含糊,热得一如既往地炽烈,连下班后的傍晚都逃不开这份燥热——八月的天暗得晚,夕阳还斜斜挂在西边,风却懒怠得很,连一丝凉意都不肯送,整个世界裹着层黏腻的闷,压得人透不过气。
倒是那西沉的夕阳格外慷慨,把金亮的光泼在沿街鳞次栉比的大楼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晃得人睁不开眼的碎金。街道上的行人都放慢了脚步,没谁愿意在这时候多耽搁;只有熙熙攘攘的车辆还在川流不息,顺着车道缓缓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喧嚣,又透着股规整的静,像一条流动的河。
凌蕾、张丽娅和赵梓三个人就站在单位门口的街边,没人先开口。凌蕾指尖无意识捻着帆布包带,张丽娅靠在路灯杆上晃着脚,赵梓低头刷了两下手机又很快锁了屏——她们像达成了默契,都想多享会儿这盛夏里难得的清净。
忽然,路口拐角处冒出一面小红旗。举旗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高个男生,一手攥着个巴掌大的扩音器,一头亚麻黄短发支棱着;上身穿短袖却套了副浅灰色袖套,下装是短裤,脚踝处还露着截高帮灰袜,模样确实算个潮酷的导游。他身后跟着一群游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有人背着鼓鼓的双肩包,有人手里拉着行李箱,脚步声混着说话声,闹哄哄地涌了过来。
她们单位这条街本没什么景点,不过往南走八百米,再拐两条马路就是公园,园子里藏着座规模不小的古寺——想来这群游客是奔着那儿去的。三人目送着旅游团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那点喧闹也跟着散了,张丽娅才忽然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得老高,连带着声音都透着股松快:“哎,咱们仨今晚吃点啥啊?我上午听乔姐说,东边通辽路上新开了家朝鲜冷面店,她说味道绝了——要不今儿咱们去试试?”
“冷面行啊,多爽口。”凌蕾弯了弯眼,指尖在脸侧轻轻扇着风,语气里带着点夏天特有的慵懒,“这天热得我刚才都琢磨,晚上干脆不吃饭,直接买个甜筒啃得了。”
“对对对!那赶紧走!”赵梓忙不迭点头,手忙脚乱从包里摸出张纸巾,按在沁出薄汗的额头上,印出一小片湿痕,“这天气离了空调待一会儿都要化了,你看我这汗,刚擦完又冒出来了。”
三个姑娘说着就加快了脚步,朝通辽路的方向去。通辽路是条小有名气的步行街,沿街多是西餐店、咖啡馆和面包房,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透着股精致的格调;但她们的目光只往前瞟,目标明确——就是那家藏在街边的朝鲜冷面店。
虽是新店,装修却透着股老派的温情:木色桌椅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幅朝鲜乡村风景的油画,一走进去,倒像闯进了朝鲜小镇上开了几十年的老馆子,格外亲切。
朝鲜冷面很快就端上了桌。琥珀色的酱汁裹着细白的面条,根根分明;面上码着嫩黄的黄瓜丝、鲜红的西红柿片、几片切得厚薄均匀的午餐肉,中间卧着半个溏心蛋,筷子一挑,还能看见汤底里沉着几颗酸甜的苹果块——单看卖相就足够勾人。店里还送免费的辣白菜,脆生生的,酸辣开胃,一口下去,暑气瞬间消了大半。
张丽娅的食欲最旺,又额外加了份葱油炸鸡。刚端上来的炸鸡还冒着热气,表皮泛着金黄的油光,“滋滋”地渗着油星子,葱油的香气裹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跟快餐店的油炸味完全不同,咬一口,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的鸡肉却嫩得能飙汁,口感实在惊艳。
其实吃饭倒在其次,三个姑娘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从单位里谁闹了笑话,聊到最近新出的电视剧好不好看;从哪家奶茶店出了新品,说到下次休假要去周边短途游。工作日的傍晚,就着冷面喝着微苦的凉茶,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空调风带着凉意裹住身子——这份松弛,实在让人觉得惬意。
几个人磨磨蹭蹭吃到八点多,太阳才彻底沉下山头,天渐渐暗了下来。在店门口分了手,凌蕾正沿着路边慢慢晃,就听见“吱呀”一声,旁边的公交站正好驶来一辆公交车——抬头一看,竟是425路,正好能到她家附近的洪山路站。虽说下车后还得走十分钟,但总比等下一班强,她赶紧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八点多的公交车人流不算多,凌蕾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关得严实,空调风缓缓吹着,驱散了一身暑气。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暖黄,心里忽然冒出个软乎乎的念头:一会儿下车,要不要绕去便利店买个冰淇淋呢?
第286章 九点理发店的奶冰甜
公交车像裹了层热黏的糖霜,慢悠悠往前挪,比地铁慢了不止半截。中途路过滨城最热闹的商圈,七八月份正是旅游旺季,车龙直接堵在了路口,红灯绿了又红,足足耗了15分钟。等凌蕾终于下了车,脚步顿在公交站旁,指尖无意识蹭着裤兜——到底该吃点什么呢?去便利店挑根雪糕,还是绕去街角的KFc买个甜筒?
她轻轻叹口气,虽说晚上和张丽娅、赵梓吃了冷面,可心里总空落落的,反倒想念和吴晋衡一起在家吃饭的暖。可惜吴晋衡今晚单位有应酬,回不来。“算了,”她晃了晃脑袋,自我安慰道,“先漫无目的晃会儿,吃完凉的再去锻炼一圈,早早回家也挺好。”
正想着,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上次去的那家“甜苹果”奶冰店,味道不是挺绝吗?冰碴子细得像雪,比普通雪糕还爽口,关键是加了新鲜水果,算起来还健康些。更巧的是,那家店离她家就几步路。凌蕾眼睛一亮,立刻调转方向,直奔“甜苹果”而去。
都九点多了,天还是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锅,凌蕾刚走到奶冰店所在的那条街,就开始微微喘气。她叉着腰站在路边,对着空气猛吹了两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广州名剪”的招牌还亮着,亮白色的四个大字在夜色里很显眼,红白蓝的旋转灯慢悠悠转着,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店里的情景:学徒小乐正趴在吧台上,手里捏着块干净抹布,反复擦着已经锃亮的台面,里面的区域就看不清了。“哟,这都九点了还没下班,看来最近是真忙。”凌蕾心里嘀咕着。
忽然,她拍了下脑门——上次在“甜苹果”吃奶冰时,不就想着下次要给郑老板他们带几份吗?送过去当惊喜多好!想到就做,凌蕾没半点犹豫。虽说平日里她过日子挺节俭,连奶茶都要算着买,但对朋友向来大方,这点奶冰钱算不得什么。
她推门进了“甜苹果”,直接说要四份打包。给自己选了巧克力味,又挑了抹茶、芒果和榴莲——都是店里的招牌也是不会出错的口味。大约等了十分钟,店员把四份裹得严严实实的奶冰递过来,算下来68块。凌蕾付了钱,把小票随便塞进裤兜,在店里多吹了会儿空调,才揣着袋子大踏步走出去,直接横穿马路,来到“广州名剪”门口。
“叮咚——”推门时,门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前台的小乐最先抬头,习惯性地笑着问:“您好,请问是要……”话没说完,看清来人是凌蕾,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改口:“凌蕾姐!你怎么来了呀?是要洗头吗?”他性子憨厚,问出口的话也带着股实在劲儿。
凌蕾笑着摆手:“哈哈,不是不是。郑老板和程闻溪在不在?给你们送点好吃的。”
“在呢在呢!”小乐连忙点头,声音都拔高了些,“这几天我们都要忙到十点半才下班。”
“哟,是蕾妹子来了啊?”郑老板的声音从理发区传过来。他手艺好,来理发的人总是多,每次见面几乎都在忙——这会儿正捏着剪刀,给一个看起来像初中生小姑娘修辫子,发尾剪得整整齐齐。他抬头朝凌蕾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
“凌蕾来了?”程闻溪也从里间的洗头房走出来,手里还搭着两条干净毛巾,刚送完一位顾客出来。
“你们先忙,别耽误活儿。”凌蕾赶紧说,又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对了郑老板,店里有冰箱或者冷藏的地方吗?给你们买的是奶冰,怕化了就不好吃了。”
“有有有,给我吧!”小乐立马跑过来接过袋子,往店里走了几步。靠近墙面那排堆满顾客物品的密码箱旁,他拉开一个看似抽屉的门——里面居然嵌着个小巧的迷你冰箱,小心翼翼把奶冰放进去后,才关上门跑回来。
“我的那份我可就先吃了啊,等不及了。”凌蕾向来不拘小节,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巧克力奶冰,掀开盖子——上面撒着奥利奥碎屑,还卧着几颗小小的巧克力豆。她用商家给的塑料勺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凉丝丝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浓郁的奶香味,暑气瞬间消了大半,忍不住眯眼感叹:“太爽了,这比冰沙还好吃!”
郑老板瞥见她满足的样子,又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小乐,笑着说:“小乐,你这会儿也没什么活儿,快去吃你的那份吧,我和闻溪忙完这阵就吃。”他向来体恤下属,从不亏待店里的人。
小乐有点迟疑,挠了挠头:“这……不太好吧?”
“没事,吃吧!”凌蕾说着,已经放下自己的碗,起身走到迷你冰箱旁,拉开门问道:“小乐,你吃榴莲味还是芒果味?自己选。”
“那……那我要芒果的吧,谢谢凌蕾姐!”小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拿起芒果味的奶冰,也没回前台,就坐在凌蕾旁边的等位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程闻溪又忙了一阵,帮最后一位顾客吹干头发,还细心地帮对方调整了发型,直到顾客对着镜子满意地点头,付完钱笑着挥手离开,他才松了口气。
几乎是同时,郑老板也给那个初中生小姑娘剪完了辫子,长度刚到肩膀,显得很清爽。他转头对程闻溪说:“闻溪,奶冰放久了就塌了,你也快去吃吧,这边我来收拾,洗头的活儿我来就行。”
程闻溪应了声,刚走到冰箱旁,凌蕾就笑着递过两盒奶冰:“来来来,程闻溪,一盒抹茶一盒榴莲,你选哪个?”
“选榴莲的吧,这老板不爱吃太甜的。”程闻溪略微思考了一下,接过榴莲味的奶冰,找了个空椅子坐下,挖了一勺尝了尝,眼睛亮了亮:“嗯,确实清爽,吃完感觉一天的累都轻了点。”
大约过了七分钟,郑老板送走了最后一位顾客,店里一下子空了下来。他走到门口,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半——这是店里“停止营业”的信号,然后才转身走回来,从凌蕾手里接过最后那份抹茶奶冰。
“哟,这不是冰沙啊,是牛奶做的?”郑老板咬了一口,眼睛弯了起来,带着点惊喜,“难怪这么香浓,比外面买的雪糕还细腻。”
九点多的理发店,吊扇还在轻轻转着,空调风裹着奶冰的甜香飘在空气里。凌蕾捧着碗小口吃,小乐坐在旁边晃着腿,程闻溪靠在椅背上眯着眼,郑老板则站在柜台旁,手里拿着奶冰慢慢尝——这晚夏的疲惫,像是被这口凉丝丝的甜熨帖得服服帖帖,连幸福感都变得具体起来,能摸得到,也能吃进嘴里。
第287章 周末新居访:露台闲话与涂料声
又是一周倏忽而过,只是近来的工作任务明显忙了些——虽说不用加班,可工作量着实不小,凌蕾每天几乎都钉在电脑前处理各类事务,除了午休和午饭那点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下班才能松口气。
这段时间,吴晋衡的应酬也多了起来。以前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和凌蕾回家吃饭,如今却隔三差五才能一起吃一顿晚饭。想来是他的工作调动快要一锤定音了,才会这般忙碌——据说这次调去纪检委,基本没什么问题。
凌蕾自然是打心底里高兴,私下里早就盘算着,等这事真正尘埃落定,一定要拉上大伙儿,好好给她的“小吴宝宝”庆祝庆祝。毕竟这种工作调动,在人生里也算是相当重要的大事了。
今天是周六,凌蕾原本中午想叫吴晋衡来家里吃饭,结果他那边又有应酬。她轻轻叹口气,心里嘀咕着“还是他的事业为重”,倒也没多失落。好在没过多久,手机就响了,是张淼打来的。最近张淼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新家装修上,据说现在房子已经初具轮廓,她想趁这个周末,叫朋友们过来看看,顺便一起吃顿饭。
凌蕾来得早,十点还没到就已经站在了张淼小区的楼下。这小区的环境没话说,张淼选的楼层也格外好——是小高层的七楼。其实选楼层这事也有门道,先不说那些玄学说法,单论实用,七楼就恰到好处:不高不低,既不会像高层那样有供水加压的麻烦,也不会像低楼层那样采光差、让人觉得压抑;就算偶尔电梯出了故障,爬七层楼梯也不算费劲。
“蕾蕾来啦!”张淼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指腹沾了点浅灰色的墙灰。今天她穿得很简洁,一件洗得有些软的灰色t恤,配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裤脚边还沾着些尘土;唯独头发用一只米白色浴帽仔细包着,连碎发都没露出来——哪怕在装修现场干活,生活里处处透着精致的张淼,也总有一套自己的“专业装备”。
凌蕾跟着进了屋,一眼就亮了:“我去,这装得可以啊!”地面已经铺好了地砖,是那种淡淡的米白色,看着清爽又干净;地砖缝隙里正打着胶,是浅灰色的,衬得地面更亮堂,也显得格外整洁。几个工人正围着墙角忙碌,还有几人搭好了脚手架,拿着滚轮一点一点地给墙面刷涂料,滚筒划过墙面的声音沙沙响。
“我去!我去!这大露台也太绝了吧!”凌蕾怕吵到工人,特意放轻了声音,脚步轻快地转去露台。露台的地面也铺了砖,却是深灰色的,还做了排水渠——只不过排水渠是外露的,上面的盖板还没定制好。她伸手碰了碰渠边,转头对跟过来的张淼说:“这盖板可得赶紧弄,不然咱们这儿夏天雨多,要是排水不畅,麻烦就大了。”说着,她顺势趴在了露台的铁栏杆上,指尖敲了敲栏杆,“别说,这铁栏杆质量还真不错,又粗又扎实。”
张淼也凑到栏杆边,望着楼下的绿化,笑着说:“过几天我打算把扶手都换成实木的,到时候刷上防水漆,既显格调,摸着手感也舒服。”两人就着露台的布局,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下一步的装修计划,声音里满是对新家的期待。
因为装修,入户门一直开着。没过一会儿,就见张丽娅和陈煦阳走了进来。陈煦阳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饮料,还冒着点凉气。他没先跟众人打招呼,反倒先走到工人身边,把饮料一瓶瓶递过去:“师傅们辛苦了,喝点水歇会儿。”工人师傅们连忙道谢,他这才转身走向露台。
张丽娅刚走到露台边,就忍不住感叹:“这大阳台确实好!”她转着圈打量,眼里满是憧憬,“等弄好了,这儿摆几盆绿萝、月季,再放张藤编躺椅,下午晒晒太阳看看书,想想都舒服。”
“可不是嘛,”陈煦阳靠在栏杆上,接过凌蕾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要是晚上在这儿坐会儿,吹吹晚风,感觉都是种享受。”
凌蕾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好奇地问张淼:“对了对了,林宇航那小子呢?这装修的是你俩共同的家,他总不能全程不参与吧?”
张淼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门口:“我怎么可能让他闲着?这不刚才涂料不够了,让他下去买两桶——还是我之前算少了,毛坯房刮墙,用涂料就是费。”
几人正说着话,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粗喘。紧接着,林宇航佝偻着背,两只手各提一大桶白色涂料,肩膀上还蹭了片浅灰色的墙灰,脚步虚浮地闯了进来。“你们这么多人……谁帮忙搭把手?”他把涂料往地上一放,腰都直不起来了,喘着气说,“楼道里还有三桶呢,累死我了……幸好楼下超市给了个小推车,不然根本运不上来。”他缓了缓,瞥见地上塑料袋里的饮料,也不客气,伸手拿了瓶橘子汽水,“啪”地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多半瓶,这才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长舒了一口气。
正这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众人回头一看,是冷维琛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苏砚棠;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打扮得格外有个性——穿一件墨绿色的丝绸短袖,脖子上挂着串108颗的橄榄核长串,颗颗油润发亮;留着一脸浓密的络腮胡,架着一副圆框深色眼镜,大热天还戴了顶黑色贝雷帽,脑后梳着个小辫子;下身穿一条宽松的米色绸缎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小布鞋,一眼看上去,就像个有想法的文化工作者。
“你们来啦。”张淼连忙迎了上去。冷维琛和苏砚棠先环顾了一圈屋子,随后苏砚棠拉过身边的人,对张淼介绍道:“淼淼,这位就是我们特意请过来的唐老师,他在室内设计这块很有一套。你要是有什么细节上的想法,都可以跟他沟通,他也会给你提些专业意见。”
“幸会幸会,张女士。”被称作唐老师的男人热情地伸出手,手上竟戴着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绿金迪,表盘在室内光线下闪着冷光;随着他伸手的动作,脖子上的橄榄核长串也轻轻晃了晃。
凌蕾瞥见那手表,悄悄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张丽娅,压低声音说:“一看就是有实力的,不然也不敢打扮得这么有个性。”张丽娅偷偷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
唐老师没多寒暄,而是径直绕着整个屋子转了一圈,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抬手捋一捋下巴的胡子,眼神扫过地砖、墙面和露台,似乎已经有了些想法。
“唐老师,张淼,还有维琛、砚棠,来喝水。”陈煦阳又从塑料袋里拿出几瓶水,递了过去,“我买得多,再来几个人也够喝。”
“谢谢,我喝矿泉水就行。”唐老师接过水,态度谦和,没有一点架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转身走向露台,仔细观察着排水渠和栏杆的布局。
冷维琛和苏砚棠各拿了一瓶茶饮料,也笑着道了谢。冷维琛和陈煦阳虽说只见过寥寥几面,却莫名地投缘,两人相视一笑,陈煦阳随口问了句“最近工作忙不忙”,冷维琛也简单答了几句,一来二去,倒聊得挺自然。
第288章 涂料乌龙与山西菜之约
“哎,小伙儿,你这涂料买错啦!”工人大叔刚拎起林宇航放在地上的涂料桶,低头一看标签就皱起了眉,“咱们要的是亮白,你这桶上写的是米白——这俩刷出来颜色差着劲呢,到时候墙色不统一,多难看。”
林宇航一听就急了,挠着后脑勺蹲下去,盯着桶身的标签反复看:“不是吧?白还分这么多种?我看货架上就这俩白桶,价格一样,这个还比上次买的便宜四块钱,我就直接搬了几桶……这可咋整啊?”
张淼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无奈地看了眼林宇航:“还能咋整?赶紧去换呗。”她早习惯了男朋友这毛手毛脚的性子,嘴上没说,眼里却藏着点包容的笑意。
“我跟你一块儿去!”工人大叔干脆地放下涂料桶,“把上次用完的空桶带上,照着空桶上的型号买,准没错,省得再跑一趟冤枉路。”
“我也去搭把手,人多搬得快,早点换回来也不耽误师傅们干活。”陈煦阳说着就拎起地上两桶错买的涂料,胳膊肘碰了碰林宇航,“走,别愣着了。”三人拎着空桶和错买的涂料,又匆匆下了楼。
唐老师在旁边看着这小插曲,忍不住挠了挠头,等三人走了,才转向张淼:“咱们接着聊房间布局吧?你先说说你的想法,我再给你补补细节。”
张淼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存好的户型图,指尖在屏幕上划着,边指边说:“我想把客厅这边留个开放式收纳柜,主卧要个嵌入式衣柜,露台想弄个小吧台……”她讲得条理清晰,连每个区域的尺寸都记得清楚。唐老师边听边点头,等她说完,先肯定道:“你的思路没问题,很实用。不过我建议调整下客厅的动线,从门口到阳台别绕着沙发走,留条直通路更方便;收纳柜可以加层玻璃门,防尘还显精致。”他又指着露台的位置补充,“露台地面的防水得再做一层,选那种柔性防水胶,下雨不怕渗;后续想摆绿植的话,角落可以预留个插座,方便给浇水器通电。”
张淼听得认真,指尖飞快地在备忘录里敲字,时不时停下来追问:“您说的柔性防水胶,有具体品牌推荐吗?”“玻璃门选长虹玻璃还是清玻呀?”唐老师都耐心答了,她一一记好,生怕漏了细节。
其他几人没上前打扰,凌蕾靠在墙边看着户型图,偶尔插句嘴:“露台吧台弄成原木色呗,跟你说的实木扶手搭调。”张丽娅也点头:“对,原木色显温馨。”冷维琛和苏砚棠站在露台边,小声聊着墙面涂料的颜色,场面透着股平和的热闹。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林宇航、陈煦阳和工人大叔拎着新涂料回来了。林宇航擦着额头的汗,把涂料桶往地上一放:“这次绝对没错!我照着空桶标签念给店员听的!”工人大叔赶紧凑过来,打开一桶涂料,用小刷子蘸了点往墙上已刷的亮白处比对,点头笑道:“成,这回颜色对了,刮墙没问题!”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张淼看了眼时间,对工人师傅们说:“师傅们,先停下手头的活吃饭吧,盒饭和汤一会儿就送过来,辛苦大家一上午了。”
也就十分钟光景,外卖小哥拎着两大袋盒饭过来了。张淼从包里掏出几盒冬虫夏草香烟,放在盒饭旁的空桌上,笑着说:“师傅们累了,抽根烟歇会儿,饭趁热吃。”
工人师傅们接过烟,有的直接点上抽了一口,有的先拿起盒饭里的汤,“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脸上满是满足:“谢谢小张,这汤够鲜!”
“师傅们,那我们也去吃饭了,你们吃完歇会儿再忙。”张淼说着,又转头对林宇航叮嘱,“别催师傅们,让他们好好歇够。”
“知道啦,对,不着急,先吃好休息好。”林宇航跟着附和。工人师傅们摆摆手,让他们放心去,几人才乘电梯下了楼。
刚到单元门口,唐老师就先开口了:“你们去吃饭吧,我就不凑热闹了。张女士,咱们加个微信,后续装修要是遇到啥问题,你直接找我就行。”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张淼面前。
“好,我扫您!”张淼赶紧拿出手机扫码,加完微信又挽留,“唐老师,上午麻烦您这么久,怎么能不留您吃饭呢?附近就有饭店,简单吃点,也不耽误您时间。”
“真不用啦,你们吃好就行。”唐老师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下午还有个客户要见,得赶过去。”
“唐老师确实忙,等下次有机会再聚吧。”苏砚棠也帮着圆场,怕张淼过意不去。
张淼多机灵,知道再劝就显生分了,又跟唐老师寒暄了几句“谢谢您的建议”“后续多麻烦您”,一行人送唐老师到路口——谁知道唐老师的车居然是辆黑色法拉利小跑车,车身亮得能映出路边的树影。他跟众人挥了挥手,坐进车里,引擎声轻响,很快就消失在马路尽头。
“走,看看吃啥去!”凌蕾拉着张丽娅,几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目光扫过路边的餐馆。
“哎!这儿有家大同菜馆!”凌蕾突然指着前方亮着红灯笼的店面,眼睛一亮,“我上次吃过差不多的店,山西菜的刀削面和过油肉特地道,咱们吃山西菜呗!”
没人反对,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菜馆。服务员引着他们到包间,摆上茶水——店里人不算少,包间里的圆桌刚够坐。大家先没点菜,围着桌子聊天,凌蕾想起没到的人,说道:“山哥和小颖还没来呢,周末他俩也忙。小颖最近养了只西高地,宝贝得不行,今天说带狗狗去做美容,按说这会儿该完事了,估计是路上堵车。”
大家边喝着茶边等,足足等了半小时,服务员进来了两回,第二次还笑着问:“几位现在可以点菜了吗?咱们家的菜得现做,早点点能快些上。”其实这阵儿也没堵车,可大伙儿没急,冷维琛端着茶杯抿了口,笑道:“没事儿,等朋友到了一块儿点,聚着聊天,时间也过得快。”虽说等了挺久,可朋友凑在一起唠唠装修、说说狗狗,倒也不觉得难熬。
第289章 一小时等待与急诊风波
转眼就等了一个小时,林宇航先按捺不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皱着眉嘟囔:“不是,山哥和小颖怎么还没来啊?这都快一点了。”
满桌人里,还是凌蕾最活跃,她夹了一筷子刚上桌的店家送的花生米嚼着,眼睛一亮:“哎你们尝,这家花生米,应该是见油炸的还热乎乎的是真地道!我家小吴宝宝就是山西的,他们那儿做过油肉,就这咸香口,不管南方人北方人吃,都得说一句绝,绝对不踩雷。按这个花生米推测,应该他们家的菜也好吃”说着又想起小颖的狗,放下筷子笑道,“对了,小颖新买的那只西高地,你们见过照片没?我以前总觉得宠物狗就是泰迪、比熊、秋田那几样,上次小颖发迪米的视频,我才去网上搜,哎哟,那小短腿、炸毛脑袋,也太可爱了,少见还讨喜。”
话音刚落,冷维琛放在桌角的手机就响了。他下意识地起身,手刚碰到椅背,瞥见屏幕上“山哥”两个字,又慢悠悠坐了回去——不是外人,没必要特意去外头接。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点日常的沉稳:“喂,山哥?我们这儿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俩呢,怎么还没动静?”
电话那头的山哥语气急得发颤,一开口就带着糟心劲儿:“维琛,跟你说个事儿——我们今天中午恐怕去不了了!你们先吃,别等我们!”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冷维琛的眉头一下子皱紧,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沉了些。
“是这么回事,”山哥在电话里快速说着,字句都透着慌乱,“我们不是说带迪米去洗澡嘛,本来洗完挺顺利的,在宠物店门口让它跟一只泰迪、一只吉娃娃玩会儿,结果突然窜出来一只罗威纳!那狗个头贼大,看着就凶。谁知道那吉娃娃先挑衅,对着罗威纳龇牙叫,把大狗给激怒了!泰迪主人反应快,一把就把自家狗抱走了,我跟小颖还傻站着没反应过来,那罗威纳就扑过来了!”
“吉娃娃腿快,一下钻车底躲过去了,可迪米腿短啊,没跑掉,直接被罗威纳咬住了,当时就没力气叫了,差点没气!小颖急着去救迪米,伸手去拽,也被那大狗咬了胳膊一口!后来还是大狗主人赶过来,加上宠物店的人一起,才把那疯狗按住。我们刚从宠物医院把迪米安顿好,现在正带小颖去人医院处理伤口,中午肯定赶不过去了。”
冷维琛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挂了电话,他缓了两秒,才把山哥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桌上的人,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紧张:“小颖被罗威纳咬了,迪米也伤得不轻,他们刚从宠物医院出来,现在去市第三医院处理伤口。”
“哎哟我去!”凌蕾“啪”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晃了晃,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急意,“那还吃什么饭啊!赶紧走啊!这罗威纳主人是疯了吗?这么大的烈性犬出门不牵绳?还把人咬了,必须让他好好赔偿!”
“蕾蕾别急,先坐下。”张淼赶紧按住凌蕾的胳膊,声音比平时沉了点,稳稳地控住场面,“咱们现在空着肚子去医院,跑上跑下的也没精力。我看这样,先点几个快菜,大家简单吃两口垫垫肚子,再过去——也耽误不了十分钟。”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张淼说得在理。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张淼没犹豫,指着菜单快速报菜名:“来一份过油肉、一盘凉粉、黄米凉糕要一份,再上个沙葱莜面和什锦铜锅,主食要一盆米饭,麻烦快点上,我们赶时间。”
出了这档子事,谁也没了好好吃饭的心情。菜上来后,桌上安安静静的,没人再聊天,筷子动得都慢。凌蕾扒了两口米饭就放下了,冷维琛和陈煦阳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张淼和张丽娅更是没吃多少,满脑子都想着小颖的伤势。
“你们先去医院吧,我回装修那边盯着。”林宇航放下筷子,摸了摸口袋里的装修房钥匙,“师傅们还在干活,总得有人看着,万一有什么要确认的,也能及时定主意。你们那边有情况,随时给我发消息。”
大家都没反对——装修现场确实需要人守着。一行人没多耽搁,结了账就往门外走,开车往市第三医院赶。一路上谁也没怎么说话,车厢里透着点压抑,满脑子都是小颖的伤和迪米的情况——本来是热热闹闹的朋友聚餐,怎么就突然遇上这种飞来横祸?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车子终于停在了市第三医院门诊楼门口。几个人下了车,都没敢耽搁,快步往门诊楼里走,脚步里满是急切,就想快点知道小颖现在怎么样了。
第290章 急诊走廊里的牵挂
刚走到急诊室门口,就看见山哥攥着一沓缴费单往收费处走——他衬衫袖口卷得老高,手腕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眼底泛着红血丝,一看就是忙得没歇过。
“山哥!”凌蕾快步上前,隔着外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又急又关切,“小颖怎么样了?你跟她到现在还没吃饭吧?”
山哥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有点沙哑:“小颖急诊初步处理完了,医生说她伤口面积不小,得去普外科做清创。我先去把费缴了,马上就回。”他点了点头,手里的缴费单被捏得有点皱。
一行人没多等,跟着指示牌往普外科走。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叫号声混在一起,直梯前排着长队。“别等直梯了,走扶梯快!”陈煦阳说了一句,率先往扶梯口走,大家紧跟着上去,扶梯“咔嗒咔嗒”的转动声里,每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心里都惦记着小颖的伤。
到了三楼普外科,诊疗区比急诊大厅安静不少,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几句轻声交谈。大家在候诊区找了个角落站着,时不时往诊室门口望,足足等了一个钟头,才见一间诊室的门“吱呀”推开——护士扶着小颖走了出来,小颖的左臂从手肘到手腕,都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连指尖都只露出一点,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点浅黄的药渍。
“我去……这伤得也太重了。”凌蕾下意识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惊疼,脚步不由得往前挪了两步。小颖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眼尾还带着点没消的红,嘴唇干得有点起皮,看起来没少受委屈。
张淼赶紧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小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她,叹了口气说:“哎哟,这事儿闹的,让你受这么大罪。还好问题不算最坏,狂犬疫苗应该打了吧?”
小颖靠在张淼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算平静,只是尾音里藏着点低落:“都弄好了,医生说伤口太深,现在不能缝针,先包着让它先长几天,后续再看能不能缝……狂犬疫苗和免疫球蛋白也都打了,就是以后这胳膊上,估计要留个大疤了。”
“先好好休息,留疤之后再说!”张丽娅攥着拳头走过来,语气愤愤不平,“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完!那大狗主人必须负责,所有医疗费都得让他掏,还得给你赔不是!”
“对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砚棠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点到了关键处,“你跟山哥到现在肯定没吃饭,再急也得垫垫肚子。维琛,咱们去附近便利店买点热乎的,粥或者包子都行。”冷维琛立刻反应过来,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两人脚步匆匆地往楼梯口走。
他俩刚走没两分钟,山哥就缴完费回来了。他一进候诊区,目光立刻锁定小颖,快步走过去时,满眼的心疼都藏不住——他伸出手,想碰小颖裹着纱布的胳膊,指尖刚碰到纱布边缘,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他重重抹了把脸,指腹蹭到眼角的红,再低头看见纱布上渗出的一点淡红血迹,又急了:“怎么还渗血了?我再去问问大夫!”说着就要往诊室冲,还是小颖拉了拉他没受伤的手,才把他拦下来。
等山哥从医生那儿确认“稍微渗血正常,别压到伤口就行”,才颓废地拉着小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凌蕾没闲着,低头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查的全是“被狗咬伤后注意事项”“伤口护理要点”,眉头皱得紧紧的,连手机屏幕反光映在脸上都没注意。
山哥此刻所有心思都在小颖身上,根本没察觉冷维琛和苏砚棠没在,他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着小颖的后背,动作又轻又慢。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护士推车的“轱辘声”偶尔传来,更显此刻的凝重。
第291章 宠物医院的手术与微光
正陪着山哥坐在长椅上,就听见跟前传来“哗啦哗啦”的塑料袋声——冷维琛和苏砚棠提着吃的走了过来,塑料袋里还冒着点热气。
“先吃点包子、喝点豆浆垫垫肚子吧。”冷维琛叹了口气,把装着肉包的塑料袋递到山哥手里,指尖碰到山哥的手,还能感觉到对方没缓过来的僵硬。另一边,苏砚棠已经拆开了小笼包的盒子,又从包里掏出消毒湿巾,递到小颖面前:“擦个手再吃,小心碰到伤口。”说着,还把一次性筷子掰好,轻轻放在小颖没受伤的那侧手边。
小颖和山哥是真没胃口,可看着两人特意跑一趟买回来的热乎饭,还是强撑着拿起了筷子。包子咬在嘴里没什么滋味,豆浆喝着也发温,两人匆匆吃了几个,就把剩下的收了起来。凌蕾见这阵儿没什么事,自告奋勇地接过缴费单:“我去药房取药,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说着,攥着单据快步往药房方向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点——好歹小颖的伤处理妥当了。
取完药,一行人没多耽搁,下一站直奔宠物医院。迪米还在那儿,被罗威纳咬得不轻,想想就让人揪心。车子风风火火赶到宠物医院门口,一进宠物医院的大门就看见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个女生,看年纪和他们差不多,侧脸清秀,扎着高马尾,手指却不停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脚尖也跟着点着地,浑身透着股按捺不住的焦急。
小颖一看见她,立马忘了自己胳膊上的伤,快步跑过去,攥着女生的胳膊,声音都发颤:“俊熙!迪米怎么样了?手术还在做吗?”
被称作俊熙的女生这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小颖裹着纱布的胳膊上,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你这伤口怎么回事?这么严重……迪米还在手术室里,医生刚才出来说,咬得太狠了,没百分之百的把握。”
这句话像抽走了小颖全身的力气,她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水泥地上。之前被大狗咬伤时,清创的疼、打疫苗的酸胀,哪怕见到朋友们时强装坚强,她都没掉过一滴泪;可一听到迪米的安危没底,她所有的防线都崩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压得很低,却格外让人心疼。
“没事没事,先起来坐着,别压着伤口。”山哥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小颖的胳膊,生怕碰疼她的伤处,慢慢把她扶到长椅上。张丽娅见状,赶紧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山哥接过来,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按在小颖的眼角,声音柔得不能再柔:“不哭了啊,迪米肯定会没事的,它那么乖,那么能扛。”
大家围着小颖劝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还是没止住。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宠物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时,脸上带着点轻松:“你们是迪米的主人吧?手术成功了!就是伤得太重,脖子和肚子都有伤口,得在医院住一阵子观察。还好这小狗性子坚强,不然还真挺不过来。”
小颖一听这话,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亮了:“真的?迪米没事了?”等护士推着小推车把迪米转移到病房,众人赶紧围了过去——迪米小小的白色身子缩在笼子里,脖子和肚皮上的毛都被剃光了,肚皮上缝着一排细密的针脚,那条伤口像条丑陋的蜈蚣,爬在雪白的皮肤上。小狗蔫蔫的,像一摊没力气的棉花,还没从麻醉里醒过来,连尾巴尖都没动一下。
小颖的手伸到笼子边,指尖在离迪米肚皮还有两厘米的地方顿住,又悄悄缩了回去——她怕碰疼它。最后,她还是靠在山哥的肩膀上,又哭了起来,这次的哭声里,少了点崩溃,多了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张丽娅和凌蕾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迪米醒了就好了,可小颖还是没忍住。
“咱们先退出去吧,让迪米好好休息,它需要安静。”张淼轻轻拉了拉凌蕾的胳膊,声音放得很轻——她知道小颖这是触景生情,待得越久,越容易难过。大家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小颖靠在山哥怀里,大概是折腾了一上午,又哭了好几场,累得不行,没一会儿就靠在山哥肩膀上睡着了,呼吸都变得平稳。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多,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山哥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小颖,声音轻得像怕吵醒她:“唉,今天这事闹的……时间不早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吧,不用在这儿陪着了。”
众人看着小颖睡得熟,知道这会儿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们这群朋友,关系铁得不用多说客套话,又在走廊里待了一会儿,确认小颖没醒,就陆续悄悄离开了。
凌蕾的心情还是沉得慌,没跟其他人一起走。她一个人站在宠物医院门口的路边,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在车窗上晃来晃去,她脑子里还嗡嗡响着小颖的哭声、迪米蔫蔫的样子。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吴晋衡发来的消息:“晚上我忙完了,去你那儿吃饭,给你带点你爱吃的草莓。”
紧绷了一上午的嘴角终于轻轻弯了点,凌蕾赶紧点开地图,找最近的地铁站——至少还有点好消息等着,日子总不能一直糟下去。她攥着手机,脚步轻快了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第292章 佳音至 宴始忙
上午刚过十点,办公室百叶窗滤进细碎的阳光,凌蕾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小吴宝宝”四个字一跳,她指尖立马划开接听键,语气里先带了几分期待:“晋衡?”
电话那头传来吴晋衡沉稳的声音,清晰得像落在心上:“蕾蕾,我刚收到正式通知,明天就能去纪检委报到上班了。”
“真的?!”凌蕾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瞬间拔高,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发紧。她脑子里飞快闪过这小半年的画面——吴晋衡熬夜看材料的灯、周末泡在图书馆的身影,一股热意涌到眼眶:“老天!这小半年的功夫总算没白费!你总算在仕途上往前迈了一大步,我比自己升职还开心!”
她怕在办公室吵到同事,拎着手机快步冲到楼梯间,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想夸他坚持,想跟他说要好好庆祝,可话到嘴边,只剩带着颤音的碎语:“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吴晋衡那边却依旧平静,语气里裹着几分安抚:“别太激动,先好好把下午的班上完。晚上咱们一起吃饭,慢慢说。”
凌蕾挂了电话,还在楼梯间里对着窗户笑了好一会儿,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回去。这一整天,她手上的活儿做得又快又好,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连隔壁工位的同事都打趣:“凌蕾,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眼睛都在发亮!”
中午到食堂,凌蕾刚坐下,就忍不住把喜讯捅给了张丽娅和赵梓。“吴晋衡明天去纪检委上班啦!”她往两人跟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雀跃。
张丽娅一勺饭刚送到嘴边,立马放下筷子拍她胳膊:“我就知道!他那人做事稳、肯下苦功,是块干事业的料,这才只是开始呢!”赵梓也跟着笑,夹了块红烧豆腐给她:“纪检委要求多严啊,能进去说明真有本事,以后你们俩的日子更有盼头了!”凌蕾听着闺蜜的话,扒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午休时,凌蕾先给姑姑凌清岚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欢喜:“姑姑,有大好事!晋衡明天去纪检委上班,晚上咱们弄一桌丰盛的,好好庆祝庆祝!”
凌清岚在电话那头一听,立马应得干脆:“放心!保准弄几个硬菜,绝不怠慢!”挂了电话就和澜心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赶,祖孙俩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下班铃刚响,凌蕾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单位。她先绕到附近的自助取款机,看着屏幕上“取出300元”的提示,指尖捏了捏刚吐出来的百元钞——平时买杯奶茶都要纠结半天,可这次为了庆祝,这点“血本”她半点不心疼。
接着她直奔海鲜市场:在刺身店挑了块新鲜三文鱼,师傅刀工利落,把鱼肉切得厚薄均匀,摆进铺了碎冰的盒子,还贴心塞了小袋酱油和芥末;又选了些肥嘟嘟的花蛤,想着让姑姑做道花蛤炒鸡,鲜味儿准保绝了;最后咬牙买了全场最贵的本港现捞生蚝,个个壳里藏着饱满的肉,再添上几条鲜活的小仓鱼,才算拎着“战利品”往外走。
这次她没挤地铁,直接叫了辆网约车。车上,她又给表弟凌仰打了电话,语气轻快:“凌仰,晚上来家里吃饭!有好菜,你小姐夫明天去纪检委上班,咱们先在家热闹热闹!”
凌仰一听有好吃的,声音立马亮了:“行啊姐!我下班就往那儿冲,保证不迟到!”
“等等,”凌蕾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叮嘱,“记得带瓶好酒,给你小姐夫贺贺。”挂了电话她又犯了嘀咕——表弟平时买瓶矿泉水都要挑打折的,万一真买瓶十几块的散装酒,岂不是扫了兴?她没多想,点开转账界面输了200块,又发消息:“买泸州老窖或者梦之蓝,别买便宜的,这是给你小姐夫的贺礼!”
终于到了家,刚走到楼道口,一股焦香混着肉香就飘进鼻子里。推开门一看,厨房里热气腾腾——凌清岚正站在灶台前煎带鱼,油花滋滋响,带鱼的两面已经煎得金黄酥脆;旁边的砂锅里,排骨炖得咕嘟冒泡,浓郁的肉香往鼻尖钻。灶台上摆着花花绿绿的配菜,澜心手里拿着小刀给鸡翅改花刀,每一刀都划得整整齐齐,旁边的盘子里已经码好了青椒、洋葱。
“姑姑,澜心,我回来啦!”凌蕾把海鲜往料理台上一放,又扫了眼客厅的果盘,“我再去楼下买些水果,今天得样样都齐,庆祝得热热闹闹的!”说着,她又拎着钱包风风火火下了楼,脚步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第293章 菜场偶遇趣 晚宴添小插曲
刚踏进离家不远的菜市场,凌蕾先绕过湿漉漉、满是海腥味的海鲜区,转眼就到了人声鼎沸的鲜肉区。目光扫过一排摊位时,她忽然顿住——土猪肉摊位前那道背影不算陌生,尤其肩头垂着的缕灰色中长发,柔顺得在嘈杂菜场里都透着显眼。
“我去,这不是程闻溪那小子吗?”凌蕾心里犯嘀咕,“他不好好在店里干活,跑这儿来干什么?”
今天心情本就好,她索性起了逗弄的心思,蹑手蹑脚绕到程闻溪身后。只见摊位老板正拿着刀给他切肉,程闻溪盯着案板上的五花肉,眉头微蹙,眼神满是认真,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凌蕾双手空空,正好方便动作,她憋着笑,突然双手用力往程闻溪肩膀上一拍:“嘿!”
“我去!”程闻溪整个人猛地一僵,手都下意识攥紧了,回头看清是凌蕾,才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哎呦凌蕾,你吓死我了!你也来买菜啊?”
“哈哈,不买菜,难不成我是来这菜场剪头发的?”凌蕾弯着眼睛笑,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你这小子,今天脑子没在线啊?”
说话间,老板已经把一大袋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递到程闻溪手里,凌蕾看着那份量,忍不住问道:“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买肉了?买这么多,打算做什么?”
“给家里买的。”程闻溪拎着肉袋,语气自然,“我妈说趁最近天好,做些香肠晒着;剩下这块好五花,就卤了做肉夹馍——你不知道,我妈做的肉夹馍,咬一口都流油,香得很。”
“哎呦,那可真不错!”凌蕾听得都有点馋,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光你这么说,我都想尝尝了。对了对了!你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有大好消息跟你说——我家小吴宝宝调去纪检委上班了!这可是大喜事,必须好好庆祝!我还让我表弟买了酒,你过来陪他喝两杯呗?我们几个都不太能喝,不知道你酒量怎么样。”
程闻溪却轻轻摇了摇头,态度诚恳:“不了吧,我下班得早点回家把肉送回去。而且听你说都是家里人,我去了怕你们放不开,还是算了吧。”
“行吧,那不强求。”凌蕾也不勉强,摆了摆手,“你赶紧拿上肉回店里吧,过几天咱们朋友再大聚一次,专门给我家小吴宝宝庆祝,到时候你可不许不来啊!”
“放心,到时候你微信叫我就行。”程闻溪点点头,他额前那几缕挑染了紫、橙、黑的刘海,长长地盖了点眼睛,在人来人往的菜场里格外亮眼。两人又挥了挥手,程闻溪先拎着肉走了。
凌蕾看了眼时间,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往水果区走——挑了一大串颗粒饱满的晴王葡萄,抱了个圆滚滚的西瓜,又称了些新鲜桂圆和草莓,拎着沉甸甸的水果袋,匆匆往家赶。
一进门,就看见凌仰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个印着logo的方便袋。见她回来,凌仰立马站起来献宝:“姐!我够意思吧?这茅台王子酒,一瓶就260多呢,绝对拿得出手!”说着就从袋子里掏出一瓶蓝色包装的酒,递到凌蕾眼前。
“嗯,茅台的牌子够硬,就它了。”凌蕾笑着点头,把手里的水果分两次递给正在厨房忙活的澜心,“澜心,把这些水果拿去洗了,一会儿摆果盘。”
今天是为自己男人办家庭晚宴,凌蕾也不想闲着,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主动揽下了“花蛤炒鸡”这道菜——这还是她特意从网上搜的菜谱,想着亲手做给吴晋衡尝尝。
她一边处理花蛤,一边瞥见澜心在水池边洗葡萄,小姑娘脑后的辫子明显短了一截,辫梢剪得整整齐齐,有点蓬松,随着她搓洗水果的动作轻轻晃动。凌蕾忍不住问:“澜心,你剪头发了呀?”
“对呀小姑姑!”澜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奶奶上午带我去剪的,就在离家不远那家理发店。那里有个小哥,剪发技术超棒,洗头也特别专业温柔!而且他发型巨酷,是那种狼尾鲻鱼头,不过染了灰色,头发蓬蓬的……哎,说起来有点像个毛茸茸的小怪物,我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猫人哥’。”
“我去!不是吧?”凌蕾眼睛一瞪,手里的花蛤都忘了洗,“你们去的是不是叫‘广州名剪’?”说着就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了翻,找出一张之前和郭冬宝他们聚会时,顺手给程闻溪拍的照片——那时候程闻溪还是一头亮眼的金黄色头发,笑容腼腆。
澜心凑过来看了眼照片,立马狠狠点头:“对!小姑姑,就是这个小哥!不过他现在换发色了,变成灰色了!”
“哈哈,原来你说的‘猫人哥’是他啊!”凌蕾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子是我朋友,叫程闻溪,性子确实像你说的,安静内敛。他之前头发是金黄色的,最近换灰色,估计是想给店里试几种新发色,算研发呢。你说他像猫人,再结合他之前的发色……不如就叫他‘黄猫人’吧,真挺有意思的!
说着,凌蕾干脆掏出手机,找到程闻溪的微信,手指一动,把备注从“程闻溪”改成了“黄猫人”,改完还特意给澜心看了眼,两人一起笑了半天。
这小小的插曲过后,大家又全身心投入到晚宴的准备中——凌清岚还在炖着排骨,澜心洗完水果开始摆果盘,凌蕾专注地炒着花蛤鸡,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只等着吴晋衡回来,开启这场热闹的庆祝宴。
第294章 灯下的庆功宴与告别
餐桌被丰盛的菜肴填得满满当当,海鲜泛着鲜润的光泽,硬菜堆得冒了尖,连水果都摆了两大盆码得规整的果切,称得上一顿体面的“漂亮饭”。菜味香得勾人,桌旁的人吃得都敞着笑,其中最开怀的要数吴晋衡——他心里像揣了暖炉似的,虽说只是平级调到纪检委,没沾着官职晋升的光,可谁都知道,纪检委比卫健委的发展空间宽多了。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力气,往后的路,分明能看得见奔头。
吴晋衡平时不常喝酒,酒量却藏得深。饭桌上的小酒杯容量不过十毫升,他捏着杯子一口闷完,三盏下肚,也只衬得脸颊添了层薄红,眼神依旧亮堂,半点没晃。
凌蕾比他还要直白些,男人调到了心仪的岗位,她眉眼弯成了月牙,没等别人劝,自己先端了两小杯白酒抿干净,笑意都要从眼角溢出来。一旁的凌仰倒没那么多讲究,捏着酒杯浅啜一口就搁了筷,一门心思扑在菜上——红烧鸡翅、炖得软烂的排骨,全是他爱吃的,再扒拉着两大碗白米饭,配着气泡滋滋响的可乐,吃得满嘴生津。对他来说,干饭才是头等大事,比起辣口的白酒,这甜爽的汽水才更对他干饭的胃口。
这顿饭没吃太久,后来不知是酒劲冲得快,还是实在高兴过了头,凌蕾又一气闷了两小杯,加起来近二十毫升的高度白酒下肚,眼神渐渐发飘,却还撑着嘴角的笑,最后实在撑不住,才被扶着先去卧室睡了。
吴晋衡吃完,没坐着歇着,挽了挽袖口就扎进厨房,帮着洗锅刷碗。水槽里的泡沫泛着洗洁精的清香,客厅里的人还在聊着家长里短的琐事,没半分拘谨。等收拾完,满当当的垃圾袋也扎好了,凌仰拍了拍肚子,自告奋勇提着垃圾要下楼,吴晋衡送他到门口,凌仰嘴里还叼着根牙签,说话时含糊着带点笑意:“再次恭喜小姐夫!我姐说过两天还要请朋友聚聚,到时候咱再好好喝!”说完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随手丢进路边的树丛,冲吴晋衡挥了挥手,转身就晃着走了。
站在路灯投下的暖黄光影里,吴晋衡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晃了晃——酒劲总算慢悠悠地往上涌了。他不敢耽搁,赶紧抬手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坐进后座时才忽然想起,这竟是自己来滨城后,最后一次回卫健委的宿舍住了。车子汇入车流,霓虹灯光顺着车窗掠过去,路边的街景和路灯影子被车速拉得老长,他靠在椅背上,眩晕感又重了几分,窗外的人声、车声都像隔了层纱,忽远忽近。他望着窗外发呆:生活大抵就是这样吧,哪怕是做成了盼了许久的事,或是迈过人生里的小坎,欢愉是真的,狂喜也有过,但到头来,日子还是要落回平静里。那些一时的热闹和虚浮,转眼就散了,最后留下的,还是这种能让人沉下心来想事的安静。
这一夜他睡得早,睡前把行李都理得妥当,衣架、手机支架,还有那盆养了半年的君子兰,都留在了屋里——同住了一年多的同事兼室友,明天该就搬去纪检委的宿舍了。另一边,凌蕾被酒精裹着,睡得格外沉,一夜无梦,连眉头都舒展开来,整个人陷在被子里,是难得的松弛。
第295章 双隅晨光
清晨的阳光漫过卫健委宿舍的玻璃窗,先落在窗台上那盆君子兰的叶片上——叶缘还沾着昨晚吴晋衡浇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绿得愈发鲜亮。他拎着最后一个帆布包站在门口,指节无意识地扣了扣包带,回头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原本并排放着的两张书桌,如今只剩室友那边叠着的三个纸箱,边角还贴着透明胶带;他先前挂衣架的横杆上,晾衣绳松松垮垮垂着,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像在无声告别。
没再多留,他轻轻带上门,楼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只有楼下早点摊飘来的热豆浆香气,混着油条的油香,顺着楼梯缝钻上来。走到路口拦出租车时,他报出纪检委宿舍地址的瞬间,指尖蹭过帆布包内侧的布料,昨晚酒后的眩晕早散得干净,只剩心里揣着的那点期待,像晨光落在肩头,暖得扎实。
出租车停在一栋六层小楼前,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深绿浅绿缠在一起,风一吹就簌簌响。吴晋衡拎着包找到三楼那间宿舍,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轻响,门轴带着点老旧的温润。房间比他预想的宽敞,靠窗摆着一张木桌,阳台的晾衣杆空荡荡的,风从纱窗钻进来时,裹着楼下樟树的清苦气味。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先摸出那本封皮边角磨白的笔记本——是在卫健委记工作笔记用的,手指在“卫健委”三个字上顿了两秒,又拿出新的手机支架,往桌角一放,支架的镜头正好对着窗外的树影,晃悠悠的。收拾完转身,眼角瞥见门后贴着的宿舍管理制度,最下面一行用红笔写得醒目:“每日值班表更新在一楼公告栏”。他弯腰凑近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行字,心里默默念了遍——往后的日子,就从这儿开始了。
另一边,凌蕾家的晨光也悄悄漫进了卧室。她是刚过七点醒的,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7:03,昨晚喝醉后倒头就睡,那时才刚过8:15。刚醒时脑袋还有点发闷,像裹了层薄棉,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趿着拖鞋走到卫生间,掬起冷水往脸上泼——冰凉的水流过脸颊,闷胀感瞬间散了,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没有宿醉的红血丝,反倒透着股松快的劲儿。
客厅里已经有了动静,凌清岚正拿着抹布擦桌子,澜心则蹲在沙发旁,摆弄着她的毛绒兔子。这小丫头昨晚跟着早早睡了——昨晚散场快,凌清岚怕折腾着醉酒的凌蕾,没敢多耽搁,带着澜心洗漱完就歇了。澜心是今早六点半醒的,从床上爬起来时还蹦了两下,完全不像刚睡醒的样子。她打小就有个习惯,特别不喜欢睡觉,待机时间短得很,稍微歇会儿就能满血复活。凌清岚以前为了让她睡午觉,费了不少功夫:每天中午抱着她哼摇篮曲,好不容易哄睡着,可只要睡够半小时或是一小时,晚上十点十一点她还睁着眼睛,在屋里跑来跑去地玩。也就上幼儿园那阵,被老师按着在小床上“强制执行”睡过一阵子,除此之外,在澜心的字典里,就没“睡午觉”这三个字。
凌蕾洗漱完,换了身上班的衣服,拎起包时还哼着小曲——今天是周五,她浑身透着活力。路上走的时候,她点开微信,指尖在联系人列表上划着,心里盘算着:昨晚的庆祝只是家里小聚,周六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总得办场朋友间的大聚会,好好为她的“小吴宝宝”庆祝,庆祝他顺利调到纪检委。
第296章 纪检委调任庆功宴·门前迎客
第二天早晨,哪怕是不用上班的周末,凌蕾也照旧天刚亮就起了床。她坐在床边揉了揉惺忪的眼,心里头却亮堂得很——赶早不赶晚,自家“小吴宝宝”能调去纪检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怎么也得好好庆祝一番。
吴晋衡起初是不太愿意办宴的,眉梢轻轻蹙着,总觉得这么折腾太招摇,怕落人口舌。可他转头瞥见凌蕾眼里闪着的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忍心扫了女友的兴。最后两人商量来商量去,总算定了主意:就当是朋友间聚个餐,不搞任何特殊仪式,简简单单热闹下就好。
凌蕾这下来了精神,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手指在联系人列表上划来划去,生怕漏了谁。她仔细盘算了一遍:首先得叫上自己的四大闺蜜,如今姐妹们都有了对象,这就占了六位——张丽娅和陈煦阳、山哥和小颖、赵梓和陈朋、张淼和林宇航;接着是董元生和钟楚晚、包仁强和冯姐、宋桃吱和盛志诚、邵东和穆虹、熊欣、周宁,还有肖龙也不能少;另外,郭冬宝、沈凛绘、岳凯恩、赵晓天、白思园,以及程闻溪、郑老板和小乐,也都得列进名单里。
这阵容称得上“豪华”,凌蕾干脆定了酒店里最大的圆桌。一看菜单要4888元一桌,她咬了咬牙还是应了——毕竟吴晋衡这工作调动,在她眼里比什么都重要。凌蕾打小在以公务员为荣的书香门第长大,家里的观念早已刻进骨子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只有走读书、入仕途这条路,才算正途,其余营生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哪怕见着别人在别的领域做得风生水起,也觉得自家只能走仕途这一条路。这是他们家族代代传下来的想法,旁人也不便多评。
朋友们倒是都格外给面子。因为是周六,大家都有空,没人推辞,还都准时赶了过来。凌蕾觉得这场聚餐挺正式,便拉着吴晋衡一起站在酒店门口迎客。她望着往来的车辆,心里格外欢喜,目光落在身边吴晋衡的侧脸上时,忽然就走了神——仿佛十几年后,他俩已是鬓角染了些霜色的老夫老妻,此刻站着的不是酒店门口,而是儿女婚礼的迎宾台,正笑着接过亲友递来的祝福。
最先到的居然是邵东和穆虹。酒店门口的停车场视野好,一辆橙色的法拉利小跑车刚停下,凌蕾就认出来了——显然是邵东换了新车。邵东先下了车,抬手朝凌蕾和吴晋衡挥了挥,嘴角勾着笑,上身穿件学院风短袖t恤,下身是印着LV花纹的牛仔裤,透着股时髦劲儿;穆虹跟在后面,穿条浅绿色印白花的连衣裙,裙摆轻轻晃着,走近时还带着点淡淡的花香,看着清爽又温婉。
紧接着,其他人也陆续到了。小颖走在人群里,脸色看着有些差,胳膊上还缠着圈厚厚的纱布,不过她脚步挺稳,看着倒不怎么影响行动。
宋桃吱刚到就瞥见了那圈纱布,脚步立马顿住,声音里满是急意:“小颖姐,你胳膊这是咋了?怎么缠这么厚的纱布啊?”
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小颖抬手轻轻碰了碰纱布,语气倒平静:“前几天带迪米去宠物店洗澡,遇上只没拴绳的大狗,它突然扑向迪米,我护着迪米,就被那狗咬伤了。”
“我的天!这也太危险了!”宋桃吱听完,眼睛都睁大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这么大的狗,主人怎么不看好啊!好在迪米没事,真是万幸!我光听着都觉得后怕。”她向来共情能力强,说着语气都带了点颤。
盛志诚站在宋桃吱旁边,没插话,只是朝小颖点了点头,眉头轻轻皱了下,眼里透着几分同情,全程没多吐一个字,还是那副话少的高冷模样。
“第三医院我认识几个大夫朋友,”邵东见状,立马接了话,语气透着热心,“你这缝针、拆线还有后续护理,要是用得上,我现在就能给他们打个招呼。对了,我还知道一款特好用的祛疤膏——我当年闲得慌想换个大鱼缸,去买玻璃的时候没拿稳,胳膊也被划了道大口子,后来留了块疤,特尴尬。还是朋友给我推荐的那祛疤膏,抹了一阵子就淡了。现在医疗条件比那时候好,你这伤好好养着,十天半个月肯定能好利索。”
总在酒店门口站着也不是事儿,凌蕾便笑着招呼大家先往里走。没过多久,又一辆奥迪A6停进了停车场。主驾驶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郑老板——他今天换了身清爽行头,深蓝色立领t恤衬得他肤色更亮,下身配条休闲裤,脚上是双干净的旅游鞋,少了平日资深理发师西裤马甲衬衫的商务感,多了几分年轻活力,本就俊朗的人看着更精神了。小乐从副驾下来,手里拎着两袋鲜扎啤,袋子上还挂着水珠,看着就冰爽。最后下来的是程闻溪,他那头头发又染回了标志性的金黄色,在阳光下还泛着点光泽。
凌蕾和吴晋衡赶紧上前迎接。凌蕾盯着程闻溪的头发,一下子笑出了声:“闻溪,你还是换回这金黄色最得劲!你看你这头发,护理得也太好了,蓬松松的,跟个毛绒绒的大猫似的,干脆叫你‘黄猫人’得了!”说着就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赫然写着“黄猫人”,递到程闻溪眼前给他看。
程闻溪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微微泛红,没接打趣的话,只轻声问:“咱们定的包间在几楼啊?”
“哈哈,闻溪这性子,确实温顺得像猫,”郑老板在一旁笑出声,顺势打圆场,“‘黄猫人’这外号听着还挺亲切,不难听,挺适合他。”
送走郑老板他们这一波,剩下的朋友也陆续到齐了。眼下就差凌蕾最亲的几个亲人——姑姑凌清岚、小侄女澜心,还有表弟凌仰,等他们一到,这场为“小吴宝宝”精心准备的庆功宴,就能开席了。
第297章 暑日饭局后 寻凉向商场
包厢里的饭局依旧热热闹闹,碗筷碰撞的脆响混着说笑,裹着菜香在空气里飘着。山哥一进门就拎着两瓶五粮液,酒盒上的烫金纹路在灯光下晃眼;凌蕾早提前备好了两瓶泸州老窖特曲,旁边摆着几瓶均价一百出头的红葡萄酒——不算多贵重,却也撑得起场面,角落还放了两瓶果汁,特意留给不喝酒的人。
在座的虽都算认识,可跟吴晋衡实在谈不上熟。平日里朋友间的聚餐、短途游,吴晋衡几乎从不露面,几人凑在一起,总找不到能搭话的共同话题。后来不知是谁提了句“世界杯”,像是捅开了话匣子,你说昨晚的绝杀、我说心仪的球队,话头一接,原本那种“熟悉的陌生人”特有的局促感,一下子就散了。酒更是绝妙的催化剂,桌上的酱肘子油润、清蒸鱼鲜灵,众人端着杯子你敬我回,气氛渐渐热得发烫。
当然也有滴酒不沾的:小颖身上带着伤,还处在狂犬疫苗接种期,自然滴酒不沾;凌清岚作为长辈,本就是特邀来的,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年轻人喝酒说笑;澜心就更不必说,年纪还小,怎么也轮不到她喝酒。倒是凌仰,跟大家融得极好,聊起世界杯时眉飞色舞,从球员战术说到赛事预测,唾沫星子横飞,妥妥的气氛担当。
约莫一点钟,饭局才散。吴晋衡还是老样子,周到得没话说——先给开车来的朋友一个个叫好代驾,盯着人上了车才放心,等都安排妥了,才陪着凌蕾、凌清岚、凌仰和澜心站到路边等出租车。这一等,就到了两点半。
出租车并不好等,八月的日头毒得能晒化柏油,几人脚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额角都沁出了汗。足足等了五分钟,才看见一辆顶灯亮着的出租车缓缓驶来。凌蕾忙侧身让开:“姑姑,澜心,凌仰,你们先坐这趟走吧,别再晒着了。”凌清岚点点头,拉着澜心的手上车,凌仰跟在后面,车窗摇下时,澜心还挥着小手喊“小姑姑,小姑父再见”。
看着出租车拐过街角,凌蕾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唉,得赶紧多攒点钱,给小吴宝宝买辆车才好。现在住宿舍倒还行,明年结了婚,总不能还住宿舍。到时候上班、出门,离家那么远,没辆车太不方便了。”她知道吴晋衡心里揣着攒钱买房的念头,可自己倒觉得不急——贤雅居那套房子,两个人住绰绰有余;而且爸妈还打算在滨城再买一套,眼下这套虽在市中心,地段没话说,可面积太小,现在都时兴住大户型,以后有了孩子,三口人住这儿连转身都费劲。不过这套房也有用,爸妈以后来滨城,就能住这儿;最要紧的是,等有了孩子,他俩还能过来帮着带外孙,多省心。
“嗯,买房的事确实不急。”吴晋衡终于打破了沉默,指尖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提议,“下午咱们随便逛逛吧?这么大的太阳,在外边待着太遭罪了。”他抬头往远处望了望,忽然眼睛一亮,伸手往前指:“你看,那边大概五六百米的地方,有个大商场!玻璃幕墙上的广告画都能看见。”凌蕾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瞧见了一片亮晶晶的玻璃幕墙,映着蓝天格外显眼。两人借着路边梧桐树的阴凉,脚步轻快地往商场方向走去,鞋底踩在树荫里,少了几分暑气。
第298章 古城双人行 夜枕幸福眠
时间溜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八月中旬。吴晋衡在纪检委上班有些日子了,最近是真忙——连着好几天,晚上都没过来跟凌蕾一起吃饭。凌蕾心里的滋味有点复杂,说不失落是假的,毕竟之前天天黏在一起,现在突然少了个人在身边,总觉得饭桌上空落落的。可转念一想,成年人的日子本就该以事业为重,现在正是打拼的时候,又不是安享晚年的年纪,也就没再多纠结,只是悄悄把电话和微信的频率提了上去:睡前必发一段絮絮叨叨的语音,说今天吃了什么、锻炼了多久;白天见缝插针就回消息,哪怕只是个“忙完了吗”的问句,也盼着他能看见。
她对自己的自律和锻炼从没松懈过,最近健身的频率更是比以前高了。每天吃完晚饭,碗一洗就换好运动服往健身房去,有时候是跑跑步机,有时候太忙了,就在家里跟着视频做健身操。这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要是哪天真没动一动,浑身都觉得不得劲,连躺在床上都觉得筋骨发紧。
眨眼又是个周末,吴晋衡总算空出时间了。早在周五下午,他就给凌蕾发微信:“周末咱们去附近那座古城转转吧,让你好好放松放松。”凌蕾看到消息时,正对着电脑整理文件,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手指飞快地回:“好呀!我今晚就收拾行李,还得带点零食路上吃!”她是真开心,太久没跟自己的“小吴宝宝”单独出去了,一想到周末能跟他待在一起,甚至能同床共枕,心里就像揣了颗糖,甜滋滋的。
周五晚上,凌蕾趴在床上整理行李,叠衣服时嘴角都没放下来过——把吴晋衡的白衬衫和自己的碎花裙分开放进旅行箱,又特意找了个小帆布包,装了牛肉干、草莓干,还有几个洗干净的苹果和橙子,想着路上饿了能垫垫。收拾完,她又偷偷打开微信,往零钱包里转了一万五千块钱,心里琢磨着:“虽说就两天,也得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别总让他掏钱。路上想买杯冰饮、看古城时想买点小纪念品,自己付也方便。”毕竟姑姑凌清岚和小侄女澜心来家里住了这几个月,吴晋衡一直都是宿舍住,俩人相处的时间本就少。可夫妻过日子讲究天长地久,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享受这趟旅程。
第二天一早,俩人坐上车往古城去,一路颠簸了将近五个小时,才总算到地方。这座古城比凌蕾想象中更有味道,青石板路蜿蜒,两旁的老房子挂着红灯笼。最让她惊喜的是当地的红烧鲤鱼——鱼肉炖得酥烂,汤汁浓郁,裹着白米饭吃,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她吃了两口,就忍不住给吴晋衡夹了一大块:“你快尝尝,比咱们在家做的还好吃!”俩人慢悠悠吃完午饭,已经是周六下午三点了。
古城里的游人不算少,走两步就能碰到举着相机拍照的人。下午的时候,广场上还办了击鼓传花的活动,凌蕾被旁边的阿姨推着想参与,吴晋衡在旁边笑着帮她鼓劲,虽说最后没抢到花,俩人也笑得前仰后合。到了晚上,更热闹了——不仅有花灯会,还有打铁花表演。当滚烫的铁水被匠人甩向空中,瞬间炸开成漫天金闪闪的花火时,凌蕾下意识攥紧了吴晋衡的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太好看了!比烟花还震撼!”
他们定的酒店就在古城里,出门逛很方便。这座古城是真的大,俩人白天走了大半天,也才逛了一半,吴晋衡揉着凌蕾的肩膀说:“明天上午咱们再慢慢逛,今天先好好休息。”
夜里,俩人终于躺在了酒店的大床上。这家酒店号称“深睡眠酒店”,床垫是所谓的“零压床”,躺上去果然像陷进了软乎乎的云朵里,白天走路的疲惫一下子散了大半。俩人没着急睡,酒店的智能家居很贴心,凌蕾对着空气喊了句“智能管家,放首歌”,没一会儿,刀郎《情人》的旋律就飘了出来:“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歌声温柔,凌蕾忍不住往吴晋衡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肩膀,心里满是踏实。智能管家倒也智能,这首歌唱完,没等他俩再点,就自动放起了轻缓的民谣——吉他声轻轻的,混着窗外隐约的花灯光晕,房间里的气氛格外暖。
玩了一天是真累,俩人聊着聊着,声音就越来越轻,渐渐都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凌蕾翻身时突然惊醒,才发现音乐还在轻轻响着。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静静看着身边吴晋衡的睡颜——他眉头舒展开,呼吸均匀,显然是累坏了。那种满当当的幸福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墙边的控制板旁——其实可以直接语音关,但她怕智能管家那句“好的”会吵醒吴晋衡,只好自己走过去按开关。
关了音乐,房间里只剩俩人的呼吸声。凌蕾躺回床上,悄悄往吴晋衡身边挪了挪,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夜更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俩人交叠的手背上,凌蕾裹在这份稳稳的幸福里,嘴角带着笑,慢慢又睡了过去。
第299章 周末余温与新周序章
美好的时光总像指缝里的光,抓不住也留不久。凌蕾和吴晋衡天刚亮就醒了,没赖床,洗漱完便一起去了酒店餐厅。知道古城逛起来全靠腿,得攒足体力,两人特意多夹了几样扎实的——刚炸好的油条脆得掉渣,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咬开满是汤汁,就着小米粥一口口咽下去,胃里暖得熨帖。
就这么慢悠悠吃了一上午,中午又在景区找了家小馆子垫了肚子。不用续住,两人收拾好行李便退了房,赶着往回走——下午还有四个小时的车程,明天可是周一,他俩都是有单位的人,上班哪能迟到。凌蕾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心里头还裹着周末旅行的暖意,甜丝丝的,觉得这大概是她最近最踏实、最幸福的一个周末了。
等回到家,姑姑凌清岚早把晚餐准备好了,是咕嘟冒泡的火锅,红油在锅里滚着,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两人累归累,吃完火锅还是换上运动服去跑步。一直跑到快十点,汗湿了后背才停下。吴晋衡把凌蕾送到单元门口,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明儿周一我那边有点事,晚上就不回来跟你们吃饭了。”凌蕾笑着点头:“知道啦,你忙你的,反正周末刚一起玩过,不差这一顿。”吴晋衡又叮嘱了句“上楼小心”,才看着她走进楼道,直到那扇单元门关上才转身走。
凌蕾上楼梯时还在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男朋友忙点是好事,总比当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强,那是有上进心的样子。再说,一周哪能天天见面,这点小事根本无伤大雅——毕竟周末在古城里牵手逛巷子的画面,还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新的一周一到,凌蕾便迅速调整状态投入工作,晚上跑步也没落下,还悄悄把之前的两圈改成了三圈。刚开始觉得有点累,可跑完浑身出汗的劲儿一上来,反倒觉得畅快。前阵子刚买的那双盗版跑鞋也挺给力,拿在手里瞧着还真唬人——鞋身的配色、鞋底的软度,跟专柜里的原版几乎没差,就是经不起细看。可转念一想,这双才不到一百块钱,还要什么自行车?光是这份“性价比”带来的满足感,就够让她开心的了。
凌蕾本就是个爱琢磨事儿的人,虽说这段时间陷在热恋里,没心思学英语,连之前计划考的笔译考试都扔到了一边,但还是改不了看纯英文文献的习惯。前几天翻文献时,看到说人长期坚持用冷水洗脸、甚至洗澡有不少好处,她当即就决定试试。夏天还好,每天早晚她都接一捧冷水往脸上泼,后来还试着用冷水洗澡。第一捧冷水泼到身上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都差点咬不住,可硬撑着洗了一会儿,那股冷意反倒慢慢散了。
至于有没有真的起作用,凌蕾倒没太在意——起码心理上是实打实的舒服,总觉得洗完澡后整个人都透着股劲儿,皮肤也好像变光滑了。就这么一天天地坚持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眼里有光,浑身都是阳光开朗的朝气。
第300章 盖饭香里藏小乐 半价头疗解轻愁
这几天早上洗漱,凌蕾指尖划过脸颊时,总忍不住多摸两下——毛孔像是被悄悄收紧了似的,原先换季时总缠人的干燥感淡了大半,皮肤透着股水润的光滑,连镜子里的自己都看着清爽些。她心里偷偷欢喜,这习惯算是养对了,再坚持个一年半载,脸肯定能嫩得跟刚剥壳的煮鸡蛋似的。
这天下午下班,她照旧和小吴宝宝约着去那家新开的盖饭店。玻璃门上的亮黄色海报看得人眼热:25元一份白米饭,柜台后二十五个铁盆里的浇头随便选,荤的素的管够,还有免费饮料和汤——虽说加份饭要再掏3块,但就这分量,拌个三四样菜进去,吃得饱又吃得爽,哪儿找这实惠去?
他俩约会选餐厅,从来不爱凑“漂亮饭”的热闹,更不会花高价尝那些华而不实的新奇菜,就爱这种接地气的馆子。今天的浇头也没让人失望:卤肉炖得酥烂,每块肉里都裹着个圆滚滚的鹌鹑蛋,咬开还有溏心;红烧茄子吸足了酱汁,油亮亮的泛着浓香;鸡肉咖喱更不用说,椰浆的甜混着香料的辛,离老远都能闻见味儿;还有炸香肠、炸鸡块这类小零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勾得人忍不住多夹两筷子。饮料区也实在,雪碧、冰红茶、可乐、绿茶四台机子随便畅饮,旁边保温桶里的咸肉汤和绿豆汤也熬得地道,喝着暖胃。
凌蕾扒着米饭,心里悄悄盘算:要是想小资点,吃完再添3块钱加份饭,能多拌几种菜;或者下次偷偷带个馒头、花卷来,就着自助浇头吃,也够顶饱。可也就想想,她很快收回心思——现在得好好省钱攒钱,等结婚时才能风风光光的,哪能瞎浪费?
抬头看看窗外,才惊觉已是八月中旬。这几个月多亏了姑姑凌清岚,家里除了水电费,其他开销几乎都是姑姑包了,不仅省了钱,还跟着吃了不少好的。可再好的日子也不能一直依赖别人,她心里门儿清:九月一到,澜心修养得差不多了,就得回学校上学;最多十来天,姑姑她们终究要回四川去。
姑姑走了之后的日子,她也早想好了:多买些新鲜蔬菜,肉少放些,晚上就煮荞麦面或者做炒米饭,自己和小吴宝宝两个人吃,既健康又省钱;健身的好习惯也不能丢,得一直坚持下去。反正早饭和午饭能在单位解决,等姑姑走了,他俩又能回到以前的同居生活,一切都顺理成章。这么一想,她也不再纠结以后,低头扒了口裹满咖喱的米饭,先把眼前的香饭吃痛快再说。
吃完饭,两人都吃得有些撑,没急着去锻炼,就手牵手在街边慢慢晃。凌蕾点开手机里的优惠团购,边划边念叨:“今天这饭就是团的,咱们再找找,有好东西就囤着,偶尔打个牙祭也不错。”这种抠出来的小快乐,对她来说,比中了十万两黄金都珍贵。
没划两下,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哎!500米之内有家头疗店,双人套餐才50块!”她把手机凑到小吴宝宝眼前,语气里满是惊喜,“平时单洗个头都要20块,这贵是贵了10块,可洗头跟头疗能一样吗?就算不是最好的体验,人家帮你揉揉按按,再用点香薰,那仪式感就够值了,稳赚不亏!”
“小吴宝宝!”凌蕾拉了拉他的胳膊,又指了指他的头发,“咱们刚吃撑,也不适合马上运动,去做个头疗呗?你摸摸你头发,都出油了。”
“那行啊。”吴晋衡没反对,抬手挠了挠头发,指腹蹭到发胶硬邦邦的触感,眉头轻轻皱了下,“正好晚上也得洗头,这几天刚去新单位,天天用摩丝发胶,头皮早痒得慌了。”
“走!”凌蕾立刻点开地图,选了步行导航,输入店名。两人没走太快,依旧手挽着手,慢悠悠地跟着导航往头疗店的方向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刚吃完的饭香,连脚步都透着股轻松劲儿。
第301章 头疗毕 晚风伴慢跑
这家头疗店面积不算大,暖白灯光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地面瓷砖擦得能映出床脚的影子——没有那种遮得严严实实的私密包间,只在大厅里并排摆着五张头疗床。此刻只有一位年轻姑娘闭着眼躺在最里面的床上,其余四张床都空着,店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吹风机的低鸣。
凌蕾和吴晋衡走到前台,指尖在手机屏上划开团购券界面。店员接过手机扫码时,指甲盖蹭过屏幕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核销完抬眼笑了笑:“两位直接选张床就行,我这就拿工具过来。”
毕竟是团购的头疗项目,没什么多余的客套。两人分别在相邻的床躺下,店员很快端着工具过来,先做简单的头部按摩放松——时间不算长,却也没少了该有的步骤:头皮提取器、拨筋棒都拿出来用了,只是手法里带着点程式化的敷衍,更像走个过场就收了手。
吴晋衡是短头发,给她做头疗的大姨手速快得惊人,梳齿划过短发时几乎听不到滞涩声,“唰唰”几下就把头发理顺,连耳后碎发都乖乖贴在了脖颈上。
凌蕾的长发就不一样了,本该多费点心思梳理,可店员的动作依旧透着股“赶工”的利落,指尖飞快拨开打结的发尾,三下五除二就把长发拢成一束。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手法倒不算重,可就是少了点温度,远不如程闻溪那小子洗头时那样——程闻溪指尖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轻,连揉开洗发露泡沫都怕扯疼她发尾,这儿的店员却像在赶下一个活,指节蹭过头皮时只剩机械的快。
没等她多想,温水已经顺着发顶浇下来,温度刚好裹住头皮,不烫也不凉。接着是洗耳朵,这体验倒有些奇妙:温水在耳廓边打了个转,没往里渗,倒像细痒的小绒毛蹭着耳道,舒舒麻麻的。这个步骤会重复两次,手法还算专业,热气裹着水汽漫在脸颊旁,倒也惬意。
吴晋衡是头回做头疗,温水刚碰到头皮时他还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肩膀绷了绷,不过很快就放松下来,指尖抵在床沿的力道也轻了。接下来是洗后脑勺,店员指腹用力搓过发根,连带着脖颈处的肌肉也揉了揉,酸胀感里透着点解乏的舒服。随后店员拿出一罐印着“雅卡兰”的洗头粉,往两人头上各撒了些——粉粒碰到头皮有点凉,搓开后竟带着淡淡的香味,泡沫也绵密,只是香味偏甜,一看就不是什么高档货,毕竟团购价就摆在那儿,也没法苛求。
店员手法依旧专业,只是速度快得很,指腹在头皮上快速打圈,没一会儿就把泡沫揉得满头都是。两人都算受力,这种带着点劲儿的快速揉搓,反倒比轻飘的按摩更解乏,吴晋衡甚至舒服地哼了一声,耳朵尖都放松下来。
洗头时后脑勺自然没被放过,搓洗完毕后,店员又多揉了一会儿——一来是头疗里的按摩步骤,二来也是为了让每根头发都洗干净。耳朵也得再洗,还是用之前冲水的手法,简单揉搓几下,让泡沫带走表面浮尘,又特意避开耳道。前面的脖颈也裹上泡沫揉了两下,好在店员对脖颈没偷工,又是按又是揉,倒成了全程最舒服的环节。
接下来就是冲洗,头发、耳朵、前后脖颈都冲得干干净净。之后是这家店的特色项目:一根扎满小孔的金属管道,像带孔的细花洒。店员拿起来从额头开始,慢慢转到后脑勺,温水顺着小孔淋下来,漫过头皮时带着细碎的痒——没人知道这项目具体叫什么,可体验感确实特别,普通美发店可没有这个。冲完后,店员拿按摩梳再梳理头发,前后也就三分钟,最后用大毛巾把头发擦干,这次头疗就结束了。
出了店门,凌蕾先开口点评:“哎,你觉不觉得?这价位能有这体验真不错了,该有的项目都没少,就是有些步骤快了点,不过一分钱一分货嘛。”
吴晋衡用手蹭了蹭耳后没干的碎发,点头附和:“确实舒服,算个不错的体验。”两人的头发都没吹干,擦干就直接走了——一来是时间不早了,二来滨城八月的天热得厉害,室外比室内还燥,吹干了也没用。
他们在附近找了条宽阔的健身步道,慢跑起来。滨城不愧是大型旅游城市,很多建设都值得学:路边树下摆着不少长椅,马路又宽,不少街道不仅分了机动车道和专用自行车道,还在绿化带旁加了塑胶运动步道,呼应着全民健身。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倒是把人民幸福感拉满了。
两人很快跑了起来,头疗后的放松还在身上,发丝随着脚步飞扬,洗完头的清爽劲儿裹着风扑在脸上,甚至能感觉到发尾的水珠溅在后背上。凌蕾侧头看了眼和自己同步跑着的吴晋衡——这“小吴宝宝”跑了七八百米,额角只沁了点薄汗,呼吸都没乱,一点也不觉得累。
第302章 ℃空调与盛夏感冒
头疗时的舒服劲儿还没完全散,可一进家门,滨城八月的暑气就裹着热气扑了上来——刚才慢跑时出的汗还黏在后背,像层湿乎乎的薄膜,闷得人难受。凌蕾没多耽搁,回家第一件事就冲去浴室,她早习惯了从大热天里钻进冷水澡,冰凉的水浇在皮肤上的瞬间,毛孔都跟着一缩,从脖颈凉到脚心,那股憋了一路的暑气一下子散了,舒服得她忍不住喟叹一声。
冲完澡,她又踮脚从冰箱冷藏层摸出一罐冰可乐,拉环“啵”一声弹开,气泡涌上来的凉意裹着甜香。她抱着可乐躺回床上,关上门、拉严窗帘,空调遥控器一按,“16c”的冷风呼呼吹了起来。刷着手机喝着可乐,没一会儿罐子就空了,这一天从早忙到晚,疲惫感涌上来,她没撑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凌蕾一睁眼就觉得不对劲——浑身发僵,脑袋还隐隐作疼,连呼吸都带着点凉意。她摸索着关掉空调,拉开窗帘,暖融融的阳光裹着微风钻进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额头:“我去,16c开了一整晚,这得费多少电费啊!”她有点后悔,后半夜明明没那么热了,当时怎么就忘了调温度,这也太浪费了。
可后悔也没用,总不能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凌蕾赶紧爬起来收拾着装,赶地铁上班时,鼻子就开始不舒服,时不时要吸一下鼻涕,口袋里的纸巾掏了一张又一张。
到了单位吃早饭,她刚抿了口热牛奶,喉咙突然痒得厉害,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得胸口都发紧。“不会是感冒了吧?”凌蕾捂着嘴,心里犯嘀咕,这大热天的,自己也没干啥出格的事,怎么会感冒呢?
一整个上午,她都耗在大会议室开会。作为机场公安,平时出任务或坐办公室不用穿制服,但这种全员参加的大会议得守规矩,她一早便换上了挺括的正装,坐了一上午,后背都有些发僵。散会后换回便装,她脚步虚浮地走到食堂,看着餐盘里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像裹了层棉花。
同桌的赵梓和张丽娅早就注意到她不对劲,两人一边扒着饭,一边频频朝她看。张丽娅先放下勺子,凑近了些,语气带着担心:“蕾蕾,你今天怎么没精神啊?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赵梓也放下筷子,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突然皱起眉:“等等,蕾蕾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她说着,先飞快撩开自己的刘海,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比对,又连忙探手去试凌蕾的额头——指尖刚碰到,她就“呀”了一声:“真的热!肯定是发烧了!”
“先把饭吃完,吃完再想办法。”张丽娅说着,起身去打了杯热水递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三人加快了吃饭速度,吃完就往楼梯间走,张丽娅拉着凌蕾站在角落,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太阳穴,把自己的眼皮贴了上去——这是她们小时候感冒时,家里长辈常用的土方法,温热的眼皮贴着额头,比手摸更能感知温度。
“确实烧了,你这状态得回家躺着。”张丽娅直起身说。
凌蕾揉了揉发沉的脑袋,声音有点哑:“嗯,确实挺难受的,我回家躺着歇会儿吧。”
“行,我帮你叫车。”张丽娅一边点开打车软件,一边跟赵梓对视了一眼,又掏出手机给领导发微信请病假——半天假很好批,没两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三人从楼梯间走向电梯间,凌蕾靠在电梯壁上,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等坐上网约车,她往座椅上一靠,心里就一个念头:到家赶紧钻被子里睡觉,多喝点热水发发汗,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第303章 八月寒夜的暖汤
网约车稳稳停在小区楼下,凌蕾指尖攥着车门框顿了两秒,才勉强撑着晃悠的身子站稳。额角的汗珠子裹着低烧的燥热往下滚,把鬓角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痒得她没力气抬手拂开。她从包里摸出门卡,指尖泛着虚白,刷开单元门时连手腕都在轻颤——每上一级台阶,腿都沉得像灌了铅,平时三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今天竟挪了快十分钟,停下来时胸口还隐隐发闷。
推开家门,客厅里没散尽的冷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先拧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昨天剩下的温水早凉透了,杯壁还凝着一层水珠。她扶着墙慢慢挪到厨房,接了杯滚烫的热水放在台面上晾着,转身蹲下来翻抽屉找感冒药。药盒藏在最里面,膝盖刚弯下去,头晕就猛地涌上来,眼前发黑,手指慌乱间碰倒了几包冲剂,包装袋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才总算摸出一盒复方氨酚烷胺片。
等水晾到温吞,凌蕾捧着杯子站在原地,仰脖咽了两片药——药片划过喉咙时带着点涩味,她皱了皱眉,没力气再弯腰收拾散落的药包,径直走到床边。先把空调调到26c,又从衣柜最下层翻出条厚点的薄被,裹在身上时动作都发僵。明明是八月天,窗外还飘着蝉鸣,她却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只能缩成一团裹紧被子,闭着眼等药效上来,等身体慢慢发发汗。
被子裹得严实,没一会儿就有热气从毛孔里渗出来,额头的汗又冒了一层,把刘海黏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她昏昏沉沉地闭着眼,脑子里却没闲着:早上出门时忘了关客厅灯,不知道要浪费多少电费;还有单位里赵梓递过来的纸巾,张丽娅塞给她的薄荷糖,两人担忧的眼神像暖融融的小太阳。想到这儿,她嘴角轻轻弯了弯,露出点微弱的笑意。迷迷糊糊中,她伸手摸向床头柜,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时,心里忽然踏实了些——再睡一觉,说不定明天起来,这讨厌的感冒就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凌蕾正埋在被子里睡得昏沉,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澜心雀跃的嗓门,像颗蹦跳的小石子:“奶奶奶奶!这回咱们买的牛棒骨,里面的骨髓可多啦!小姑姑绝对爱吃!晚上再炒盘青菜,嘿嘿,肯定香!”
凌清岚的声音跟着传来,带着点笑意的叮嘱:“你这孩子,一会儿先别着急玩平板,帮奶奶洗点菜。这都五点多了,你小姑姑也该下班回来了。”
话音刚落,澜心突然“呀”了一声。她一扭头就瞅见玄关柜旁摆着小姑姑的米色帆布鞋,连自己平时穿的那双小熊拖鞋也没在原位——再往沙发上一瞟,小姑姑的黑色手提包正搭在扶手上,拉链还没拉严。“哇!小姑姑回来啦!”
澜心立刻踢掉自己的小皮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找拖鞋,换好后就往卧室方向冲,跑到门口时还不忘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凌蕾沙哑的“进来”,才推开门探进头。看见凌蕾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她连忙凑过去:“小姑姑,你不舒服吗?”
凌蕾睁开眼,声音裹着层砂纸似的哑,刚说“嗯,感冒了,还有点咳嗽”,就忍不住咳了两声,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抬手想挥开澜心,又怕碰着孩子:“你体质弱,别传染给你,快出去吧。”
“好!”澜心答应得干脆,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她又敲了敲门,手里捏着个蓝色口罩,另一只手端着杯热水,小心地走进来:“小姑姑,给你带的口罩,你戴上。还有,感冒难受要多喝点水,我刚倒的,不烫。”她把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口罩递到凌蕾手边,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凌清岚跟着进来,站在床边看了看她的脸色,又摸了摸被子够不够厚,没多说话,只轻声说:“好好歇着,饭好了我叫你。”说完就转身去厨房忙活,连关门都放轻了动作。
祖孙俩配合得熟稔,六点半刚过,厨房里就飘出了牛棒骨的香味。炖得酥烂的牛棒骨装在白瓷盆里,冒着热气,翠绿的炒青菜衬着白米饭,一一端上了餐桌。凌蕾执意要在卧室吃,怕把感冒传染给祖孙俩——凌清岚没劝,只把饭菜盛在保温碗里端进去,又多放了双筷子。
凌蕾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实在没力气。匆匆吃完饭后,她又吃了片退烧药,倒头就睡,呼吸很快沉了下去,连被子滑下来一角都没察觉。凌清岚和澜心体谅她是病人,也早早拉上客厅沙发床的窗帘,熄了灯,连说话都压着嗓子,没再发出半点声响。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只有客厅挂钟的滴答声,和卧室里凌蕾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八月的夜里。
第304章 输液瓶下的暖意
第二天清晨,凌蕾是被喉咙里的灼痛感憋醒的。她挣扎着坐起来,指尖触到额角时,还带着低烧没退的温热——昨晚的药没压下去,反而今早起来,连咽口水都像吞了砂纸,体温表显示37度,可浑身的酸软劲却比高烧时还难熬。
实在熬不住了,她对着手机屏幕里领导的头像,声音哑得像被揉过的纸:“王姐,我今天得请假去趟医院,感冒加重了,嗓子实在说不出话……”挂了电话,她慢吞吞地换衣服,连套头衫的领口蹭到下巴都觉得疼。姑姑凌清岚要是知道,肯定会赶过来陪她,但她琢磨着,不过是输个液,自己能应付,没必要麻烦老人,便没提这事。
上午九点半,医院输液室的椅子上,凌蕾已经扎上了针。冰凉的药水顺着输液管流进血管,胳膊肘都泛着麻,她攥紧了膝上的外套,盯着输液瓶里往下滴的水珠发呆。偌大的房间里,只有电视重播剧的声音在飘,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闺蜜们都有工作要忙,吴晋衡也不知道她病了,此刻竟没个能说说话的人。
正百无聊赖地数着滴数,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一看,是吴晋衡的微信:“晚上没事的话,去你那儿吃饭?顺便给你带点上次说的那家面包。”
心脏先跳快了半拍。她多盼着这句邀约啊,爱惨了吴晋衡的温柔,总想着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他看。可上次他妈妈来滨城时,那副打量商品似的眼神、高高在上的语气,突然像根刺扎进心里——她要做他眼里完美的女人,才能守住这段感情,怎么能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病恹恹、头发乱糟糟、连说话都费劲的模样?
手指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后才发出去:“今晚约了朋友聚餐,下次吧~等我空了找你。”
没一会儿,吴晋衡的消息回了过来:“行,不碍事。我这阵在纪检委总算稳定下来了,之前忙得脚不沾地,现在不忙了,以后晚上能常找你吃饭。”
凌蕾看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腿上。心里有点涩——明明想见他,却只能推开;又有点甜——他把“常找你”说出口时,像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她闭上眼,只想好好歇会儿,盼着这烦人的感冒能快点好,毕竟还有好多事要忙,可不能一直这么颓着。
中午十二点,张丽娅和赵梓踩着午休的点找到了医院附近的小饭馆,两人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一进门就冲她挥手。赵梓先凑过来,伸手探她的额头,指尖带着点凉意:“还烧吗?早上听你在群里说请假,我俩吓得赶紧跟领导调了班,就想来陪你吃口热的。”
张丽娅把保温袋里的水饺倒在盘子里,热气瞬间冒了上来:“知道你嗓子疼,特意要的芹菜鲜肉馅,没放辣椒,还加了点醋,能开开胃。”
凌蕾拿起筷子,咬了一口水饺,温热的馅汁裹着芹菜的鲜,顺着喉咙滑下去时,竟没那么疼了。吃到一半,张丽娅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单位催她回去处理文件,两人扒了两口饭就起身,赵梓还不忘把没吃完的水饺装进保温袋递给她:“下午输完液别瞎跑,直接回家睡觉,有事随时给我俩打电话,别硬扛。”
看着她们小跑着出饭馆、生怕迟到的背影,凌蕾握着保温袋的手紧了紧,心里暖得发慌。原来不是没人陪,是她总想着不麻烦别人,忘了身边早有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下午回医院输完剩下的液,她回到家就钻进被窝,闷头睡了一觉。梦里都是水饺的香味,迷迷糊糊间她想:说不定明天醒了,感冒就好了,喉咙也不疼了,又能像平时一样,笑着跟大家见面了。
第305章 病榻旁的牵挂与叮嘱
凌晨三点,凌蕾是被一阵接一阵的咳嗽憋醒的。胸腔震得发疼,连带着喉咙都痒得厉害,她摸过床头的水杯抿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那股痒意。起身量体温,虽然没再烧起来,可浑身的酸软劲还没散,今天显然还得去医院输液——只是精神头比昨天稍好点,至少能自己利索地穿好衣服了。
她坐在床边换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心里像堵了团温温的棉花。说不想让吴晋衡知道自己生病、来搭把手,是假的,可一想到自己现在咳嗽得直皱眉、说话都漏风的模样,再想起上次他妈妈来滨城时那挑剔的眼神,又把那点期待压了下去。她要在他面前维持最好的样子,怎么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对着手机屏幕删删改改,终于把信息发了出去:“晋衡,这几天得跟张淼去趟省城——她新家装修,喊我一起去挑挑瓷砖和板材,顺便逛逛街,我跟单位请了假,这几天就没法陪你吃饭啦。你晚上要是懒得做饭,就去单位食堂吃,又省事儿又干净,别总点外卖。”
没过两分钟,吴晋衡的消息就回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妥帖:“好,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最近天热,记得带把伞,多喝点水。挑材料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扛。”没有多问,也没有怀疑,凌蕾看着屏幕,轻轻舒了口气,心里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中午十一点半,医院输液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小颖拎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桶走进来,还没到跟前就笑着喊:“蕾蕾!快闻闻,我特意给你做的话梅排骨,酸甜口的,能开开胃,还有鸡丝面,我没放葱姜蒜,怕刺激你嗓子,汤里还加了点冰糖,润喉!”
她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麻利地打开盖子,话梅排骨的香味瞬间飘了过来。“我自家公司也没那么多规矩,跟助理交代了两句就过来了,反正下午也没急事,正好陪你输完液,再送你回家。”小颖一边说,一边把筷子递到凌蕾手里,还不忘帮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输液管凉,别冻着胳膊。”
整个下午,小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会儿帮凌蕾掖掖外套,一会儿给她递口水,偶尔还跟她聊两句公司里的趣事,输液室里的沉闷都散了不少。输完液后,小颖又小心地扶着她下楼,开车送她回家,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记得按时吃药,晚上要是还咳嗽,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点梨汤过来。”
回到家,凌蕾赶紧冲了杯感冒药喝下去,裹紧被子就往床上躺——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喉咙里的痒意还在,浑身也软得提不起劲。她索性把自己蒙得更严实,想着强行发发汗:又吃药又输液,再加上这“物理发汗”,总能快点好起来吧?
这事没瞒多久就传到了父母耳朵里。凌朝峰的电话第一时间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着急,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蕾蕾!怎么还感冒加重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总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科普,有些外国专家就是瞎误导!看病得按自己的情况来,不能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顿了顿,老父亲的唠叨模式彻底开启:“以后不许用凉水洗脸洗澡,洗完头不管冬天夏天,必须用吹风机吹干了再出门!你就是平时不注意,才把自己折腾病了!还有,饮食也得清淡点,别总吃那些辣的、凉的……”
凌蕾听着电话里熟悉的唠叨,虽然耳朵有点嗡嗡响,心里却暖烘烘的。她软着声音打断:“爸,我知道了,现在浑身没力气,想赶紧睡会儿,等我好点了,再跟你细说行不行?”这才让老父亲停了嘴,挂电话前还不忘补了句“有事随时打电话”。
晚上,凌清岚端来一碗热汤面,面条煮得软烂,汤里飘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了点葱花,热气氤氲着扑在脸上。凌蕾慢慢吃着,感觉喉咙里的灼痛感轻了不少,身上也有了点力气——这两天又吃药又输液,还有小颖的陪伴、父亲的唠叨、姑姑的热汤面,状态确实好了些。她摸了摸额头,心里松了口气:总算胜利在望了。
第306章 输液室里的温水与牵挂
输液室的空调风有点凉,凌蕾把外套又往身上裹了裹。今天是输液的第三天,烧总算退了,精神头也比前两天足些,至少不用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可指尖触到手背的针眼,还是能觉出一丝钝痛。旁边座位新来的姑娘和她年纪相仿,正笑着和男朋友说话,男生手里拎着面包和水果,还揣着个热水袋,时不时给姑娘掖掖袖子,那股热乎劲儿,把输液室里的冷清都驱散了不少。
凌蕾别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上的小碎花。喉咙里的干渴感越来越重,像有团火在烧,连咽口水都疼。她想站起来找水喝,可手刚碰到输液架,就想起自己手背上还扎着针——总不能举着输液瓶去接水。想喝的是温开水,护士站只有矿泉水,旁边姑娘的男朋友虽然看着和善,可素不相识,她实在开不了口麻烦人家。
纠结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姑姑”两个字格外显眼。心里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是啊,姑姑是最亲的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喂,蕾蕾?还在输液呢?中午要不要姑姑给你送饭,还是你输完液回来吃?”凌清岚的声音带着点急切,从听筒里传过来,像温温的风。
听到这声问,凌蕾的鼻子瞬间就酸了,声音忍不住发颤,带着哽咽:“姑姑……我今天忘带水杯了,现在渴得厉害,嗓子都快冒烟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过来给我送点温开水?”
“哎,能!当然能!”凌清岚没半分犹豫,“是不是市立医院?我这就拿保温杯装水过去,你等着啊,别着急!”
“是市立医院,您坐地铁到雀儿岛站,上次咱们去恒隆商场,不是从F口出的吗?这次还走F口,出来过个红绿灯,转个弯就是条街,街上有药店和小吃店,顺着走就能看见医院大门了。”凌蕾怕姑姑走错路,絮絮叨叨叮嘱了一遍,声音里满是不放心。
挂了电话,凌清岚转身就往厨房跑,刚拿起保温杯,就听见澜心在身后喊:“奶奶!我也帮小姑姑做点事!”小姑娘洗干净手,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橘子,又找了个梨,坐在餐桌旁认真地剥橘子、削梨——橘子瓣要摆得整齐,梨要切成小块,还特意找了个干净的饭盒把水果装起来:“小姑姑嗓子不舒服,吃点橘子和梨能润润喉。”
凌清岚看着孙女的小动作,心里暖烘烘的,又翻出两个保温杯——一个是凌蕾平时用的,另一个是新的,是凌蕾爸爸开会发的纪念品,家里的水杯堆了一柜子,有凌蕾淘的便宜货,也有单位发的、爸爸给的,平时总用不完,这会儿倒正好派上用场。她把一个保温杯灌满热水,另一个晾到温吞,连同水果盒一起塞进帆布包,刚要出门,又想起独自在家的澜心。
“澜心啊,奶奶得去给你小姑姑送水,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凌清岚摸了摸孙女的头,语气里满是牵挂。她知道澜心聪明,不是三岁小孩,作为滑冰运动员,还常出去参加比赛,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做奶奶的,总觉得孩子再大也是要疼的。
澜心用力点头,把平板抱在怀里:“奶奶放心!我在家乖乖玩平板,有人敲门我绝对不开,也不说话,就假装家里没人!你快去吧,小姑姑还等着喝水呢!”
“哎,好。”凌清岚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别给陌生人开门”,才匆匆出了门。她快步走到西江路地铁站,坐了几站后换乘,半小时就到了雀儿岛路站。问了工作人员才找到F口,没想到这个口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凌清岚攥着帆布包带,一步步往上走,好在她身体硬朗,没费多大劲就到了地面。
按照凌蕾说的,过了红绿灯,果然看见那条满是药店和小吃店的街,不远处市立医院大楼上的红色字体格外显眼。她加快脚步走进门诊楼,直奔四楼输液区,一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凌蕾——凌蕾也正望着门口,眼神里满是期待,像盼着救星似的。
“姑姑!”凌蕾的声音还是哑的,却透着股松快,勉强扯出一个笑。凌清岚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赶紧掏出那杯温吞的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凌蕾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那股灼烧感终于轻了点,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天的委屈、孤单,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凌清岚摸了摸她的脸,攥住她没输液的那只手,轻声安慰:“没事没事,都输三天液了,小感冒很快就好。”她活了六十多年,哪能不懂侄女的心思?这种时候,本该有男朋友陪在身边才好,可凌蕾要强,不想麻烦人,更怕吴晋衡的妈妈本就不看好她,再借着生病挑理。凌蕾在滨城事业有成,可孤身一人,哪比得上在四川老家时,身边都是家人亲戚的温暖?
等凌蕾情绪平复些,凌清岚又拿出水果盒:“澜心特意给你剥的橘子、切的梨,你吃点润润嗓子。”凌蕾拿起一块梨,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也暖了。
凌清岚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惦记家里的澜心,又叮嘱凌蕾:“输完液别自己打车,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要是现在不饿,等你回家,我给你煮热汤面。”说完,又看了看凌蕾手背上的输液管,确认没问题,才匆匆起身:“我先回去了,澜心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凌蕾点点头,看着姑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杯,心里的孤单好像被填满了——原来就算没有男朋友陪,还有姑姑、澜心,还有家人的牵挂,一直围着她。
第307章 水乐园的周末邀约
感冒的尾巴总算彻底甩掉了——喉咙里的灼痛感没了,连说话都利索了,凌蕾索性把周五也请了假,在家彻底歇了一天。傍晚时分,她和吴晋衡坐在常去的小饭馆里,刚点完菜,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沈凛绘发来的微信,头像是只蹦跳的卡通猫咪,消息里满是雀跃:“蕾蕾姐!我们学校有个学姐,家里在本地开水乐园,最近正好搞音乐节,晚上还有狂欢活动!学姐给了我好几张免费门票,明天周末,咱们一起去玩呗,正好去透透气!”
凌蕾看着消息,眼睛一亮——这种热闹事她向来愿意凑,更何况感冒刚好,正想出门放松。她立刻把消息转给吴晋衡,指尖还带着点期待:“沈凛绘约咱们明天去水乐园,还有免费门票,去不去?”
吴晋衡的消息回得又快又暖,还附了个笑脸表情:“当然去!这几天忙完纪检委的活儿,正想跟你好好待一天,水乐园待上一整天,刚好能放松放松。”
敲定了两人的行程,凌蕾又想起程闻溪他们——平时几人总凑在一起,这种热闹哪能少了他们。她揣着门票,直接往“广州名剪”走,推开玻璃门时,还能闻到店里飘着的洗发水香味:程闻溪正低头给客人吹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里,郑老板在柜台后扒拉着账本,小乐则在旁边整理工具。
“程闻溪、郑老板!有好事找你们!”凌蕾把门票往柜台上一放,声音里满是笑意。
程闻溪关掉吹风机,擦了擦手上的碎发,凑过来看了眼门票,眉头却皱了起来,语气有点为难:“水乐园?玩一天?那不是跟游泳馆差不多吗?我可不会游泳啊,去了不就是站在边上看你们玩?”他一边说,一边挠了挠头,连耳朵尖都有点红——长这么大,他连深点的泳池都没敢下过。
“你这脑子咋转不过弯呢!”凌蕾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把门票往他手里塞了塞,“水乐园跟游泳馆完全两码事!里面全是彩色的水滑梯,还有绕着园区的漂流河,冲浪池里的水最多到腰,而且泳圈都是免费借的,你就抱着泳圈飘着玩呗,哪用得着会游泳?再说人多热闹,一起玩才有意思啊!郑老板,也一起去呗,忙了一夏天,也该歇一天!”
郑老板放下账本,伸手拿过三张门票,指节敲了敲票根,笑得爽朗:“行啊!这一夏天天天守着店,脚都没怎么挪过,明天我就关一天门,跟你们年轻人凑凑热闹!正好也体验体验你们说的水滑梯,看看有多好玩!”
郑老板一答应,程闻溪也没了顾虑——毕竟是凌蕾特意邀请,而且小乐也在旁边帮腔:“程哥,去吧去吧!我也想去玩漂流河,到时候咱们一起抱泳圈飘!”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那行吧,不过我连泳裤都没有,得赶紧去买一条。”
说完,程闻溪跟郑老板打了招呼,提前收了工具包,骑着电动车往家乐福赶。超市的泳衣区款式不少,他挑来挑去,选了条深蓝色的泳裤,还顺带买了双防滑拖鞋——怕水里滑,又想起凌蕾说的漂流河,还多拿了个防水手机袋。手里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时,晚风一吹,他心里那点对水的紧张早没了,反倒有点盼着明天快点来:能跟朋友们一起玩水、看音乐节,想想就热闹。
等程闻溪把泳裤、拖鞋都放回家,又跟凌蕾确认好明天上午九点在水乐园门口集合,才算彻底准备就绪。他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了翻水乐园的攻略,看着图片里五颜六色的水滑梯和笑着的人群,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周末,肯定能玩得痛快。
第308章 水乐园前的热闹集结
清晨九点的阳光,正好洒在滨北路水乐园的彩色大门上,晃得人眼睛亮。这家水乐园的位置选得极好,坐落在繁华商圈里,却是半露天的设计——站在高处的观景台、水滑梯旁,甚至水上漂流的玻璃栈道上,都能看见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致,海风裹着淡淡的咸意吹过来,连空气都透着清爽。
来的人大多选了地铁,毕竟这时候商圈容易堵车。凌蕾和吴晋衡八点多就往“广州名剪”去,店里没开门,郑老板、程闻溪和小乐早站在门口等了,程闻溪手里还攥着个购物袋,时不时往里面瞅两眼。凌蕾原本想叫上澜心一起,可凌清岚实在不放心——小姑娘虽说是滑冰运动员,见惯了场面,可凌清岚认为水乐园人多眼杂,而且有一定危险性,索性让澜心留在家里。澜心倒是听话,没半点不开心。
一行人换乘了两趟地铁,总算到了水乐园门口。今天大家穿得都轻便:郑老板一件明黄色t恤配休闲短裤,衬得他精神头十足,一点不像平时守着理发店的模样;程闻溪最夸张,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带子勒得肩膀都有点沉,活像要去郊游的小学生。
“你小子背这么大的包干嘛?真当是去野营啊?”凌蕾凑过去戳了戳他的包,笑着调侃。
程闻溪挠了挠头,把包往身前拉了拉,认真解释:“我装了换的衣服,想着玩完能好好洗个澡,浴巾、沐浴露都带了。还买了面包和自热米饭,咱们要玩一天,中午总不能出去吃吧?省得来回跑。”
“哎哟,你倒想得周到,就是有点多虑啦!”凌蕾忍不住笑,伸手从他包里摸出小瓶的沐浴露,晃了晃,“不过这沐浴露带得好,正好给我家小吴宝宝用,洗完香香的。就是这儿比不了洗浴中心,没搓澡师傅——程闻溪,回头你帮他搓搓背啊。”
程闻溪赶紧点头:“没问题!”他抬眼看向吴晋衡,吴晋衡正望着他笑,眼底带着点温和的暖意,也没推辞。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郭冬宝、赵晓天、岳凯恩、白思园和沈凛绘来了,五人是坐公交车来的,沈凛绘几人一路跑过来。
“快走快走!我昨天就查了,里面有个大喇叭滑梯超好玩!”沈凛绘拉着凌蕾的胳膊,催着大家往入口走。
一进园,满眼都是彩绘涂鸦风格的装饰,墙上画着卡通海浪和小鱼,连工作人员的衣服上都印着笑脸图案。验完票,每人领到一个蓝色手环,工作人员说刷手环能存东西、买零食,很方便。到了换鞋区,工作人员递来带号码的大夹子,让大家把鞋夹好,再统一收走,又给每人发了双消毒过的塑料拖鞋,鞋底软软的,踩在地上很舒服。
程闻溪看着手里的拖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昨天特意去超市买的防滑拖鞋还在包里,这下完全用不上了。
“您好,需要擦鞋吗?等您离开的时候,保证帮您擦得亮洁如新。”一个穿黑色短袖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布袋,态度特别客气。
郑老板立刻把脚上的皮鞋递过去,笑着说:“麻烦了,谢谢。”工作人员从布袋里掏出个红色小牌,轻轻别在鞋跟上——后来大家才知道,这红牌是“需要擦鞋”的记号。除了程闻溪穿的是双旧运动鞋,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其他人都把鞋递了过去,等着离开时能拿到擦得锃亮的鞋子。
“好了好了,男生跟男生走,女生跟女生走,换完泳装咱们滑梯那儿见!”凌蕾拍了拍手,拉着沈凛绘和白思园往女更衣室走。程闻溪本来还想跟在最后慢慢走,没成想郭冬宝和赵晓天两个大高个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拉地往男更衣室去,赵晓天还笑着调侃:“程哥,别磨蹭了!一会儿滑梯都被人占了!”
其他人跟在后面说说笑笑,郑老板和吴晋衡走在一块儿,正聊得起劲——郑老板说着眼下理发店的生意,吴晋衡偶尔插两句纪检委工作里的趣事,两人虽说是第一次好好聊天,却意外地投机,连脚步都慢了些,跟着前面的热闹身影,一步步往快乐的玩水时光里走。
第309章 更衣间后的彩虹滑梯之约
“换完泳衣先冲个澡,清爽着玩才舒服!”郭冬宝嗓门大,一进更衣区就喊了一嗓子。他们的储物柜都在同一区域,8083、8086、8089、8021、8016几个号码挨得近,隔间够大,三四个人同时换衣服也不挤——这会儿正好没其他人,倒省了拘谨。
赵晓天最不见外,动作麻利得像阵风,三两下就脱得精光,抓过一旁的浴巾往腰上一围,边角随手一掖,就催着大家:“快着点!一会儿滑梯那儿该排队了!”一群大男人本就没什么矫情的,见他这样,也都有样学样,扯过浴巾围上,说说笑笑往淋浴区走。只有程闻溪慢半拍,手指捏着浴巾边角,耳尖都泛了红,等其他人走了两步,才赶紧收拾好衣物,快步跟上去。
淋浴区是一个个独立小隔间,里面其实配了沐浴露,但大家这会儿只想着赶紧玩水,随便冲了冲身子,就用泳帽把头发包好。再出来时,每个人的泳裤都各有特色:赵晓天穿的是亮黄色带闪电花纹的款,他本就又瘦又高,只穿泳裤戴泳帽的模样,更显露出突出的锁骨和能看见纹路的肋骨,活脱脱一个“瘦高杆”;岳凯恩白白胖胖的,一条印着鲨鱼的泳裤勒在腰上,正好显出一圈软软的游泳圈,他自己还摸了摸,嘿嘿笑了两声;郭冬宝也有小肚腩,但他穿了条宽松的大码泳裤,往上提了提又紧了紧腰绳,倒把那点肉遮得严实;吴晋衡的是清爽的浅绿色泳裤,中规中矩,却衬得他腿型笔直,透着干净利落;郑老板真是颜值扛打,戴了泳帽后,浓眉大眼更显立体,身材线条流畅,一条格子花纹的泳裤加在身上,既有成熟男人的稳重,又多了几分活力。
程闻溪穿的是昨天新买的深蓝色泳裤,颜色低调得很。他头发长,戴泳帽时得先把头发扎成小辫,结果泳帽后面鼓了个小包,像顶了颗小丸子。他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口,有点不好意思抬头,可身边郭冬宝拍了他胳膊一下:“程哥,你这泳帽挺别致啊!”一句话逗得大家闹哄哄地笑,他那点拘谨也很快被笑声冲没了。一行人快步往大滑梯底下走,等着和女生汇合。
男生们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凌蕾、白思园和沈凛绘走过来。白思园穿的是白色吊带碎花泳衣,上面印着浅绿的叶子和淡粉的小花,下身是条不长不短的裙式下摆,裙摆随着她走动摇了摇,像沾了水的花瓣,又清新又休闲,一看就很适合在水乐园里疯玩,舒适度拉满;凌蕾穿的是蓝色为主的分体泳衣,上身是长袖——两只袖子是纯蓝色,中间是米色底,印着英文字母和一个外国小女孩抱小狗的图案,下身是和袖子同色的短裤。这种款式不仅便宜好穿,还特别灵活,不管是滑滑梯还是玩水仗,怎么动都不受限,完全不用顾忌;沈凛绘则是一身纯黑色训练款三角连体泳衣,莱卡面料贴在身上,把她清瘦的身型勾勒得清清楚楚,肩背的薄肌线条都能看见,干练得像个专业运动员——别说玩水了,就算是竞速游泳都没问题,只是那冷白的皮肤配纯黑泳衣,总透着点生人勿近的冷感,却又美得扎眼。
“总算齐了!”凌蕾拍了拍手,笑着说,“咱们先在附近玩会儿,刚才在更衣间里跟几个朋友通了电话,他们一会儿也过来,让大家多等了会儿哈。”大家都点头——水上乐园本来就是人越多越热闹,多几个朋友更有意思。
正好旁边就是一条长长的彩虹滑梯,红、橙、黄、绿、蓝几种颜色拼在一起,像架在水上的彩虹。只是今天是周末,玩的人不少,滑梯下面已经排起了小队伍。“那咱们就先排这儿吧!”赵晓天第一个跑过去站在队尾,其他人也跟着排好,眼睛都盯着那道鲜艳的滑梯,满是期待。
第310章 彩虹滑梯旁的老友汇合与抓拍
来赴约的几位朋友,凌蕾他们都熟得很——小颖、山哥、邵东,还有穆虹。原本小颖一早给凌蕾打电话,是约着中午一起吃饭、下午逛街的,电话里刚说两句,坐在旁边的邵东就凑过来听了一耳朵,一听说凌蕾在水乐园,眼睛立马亮了:“逛街多没意思!这大热天的,水上乐园玩水多爽!”他说着就拍了板,拉上穆虹,山哥,小颖决定直接往水乐园赶,凌蕾自然满口答应,还特意跟大家说了句“一会儿有朋友来,人多更热闹”。
这会儿众人正排在彩虹滑梯的队伍里,周末人多,好在是两人一组往下滑,队伍挪动得不算慢,大约等了40分钟,总算轮到他们。打头阵的是吴晋衡和郭冬宝,两人坐在双人皮筏艇上,工作人员走过来帮他们调整姿势:“身子坐直,双手抓好边缘,重心别偏啊!”话音刚落,就顺着水流的方向,在皮筏艇尾部轻轻推了一把。
水流带着皮筏艇“唰”地往下冲,过第一个大弯时,郭冬宝还忍不住喊了一声,风灌进耳朵里,带着水的凉意。可没等两人缓过劲,第二个弯来得更急,皮筏艇突然歪了一下,快到滑梯尽头时,竟直接翻了——“噗通”“噗通”两声,吴晋衡和郭冬宝头朝下栽进了水池里,溅起的水花老高,连旁边看热闹的人都笑了。
“哈哈!晋衡,你这‘倒栽葱’够标准啊!快起来,别呛着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吴晋衡抹了把脸上的水,嘴角还挂着水珠,咳了两声才缓过来,抬头一看,邵东和山哥正站在池边笑。两人刚换好泳衣出来,邵东平时爱健身,尤其痴迷练腹肌,每天卷腹、登山跑各100多下,这会儿穿一条简单的黑色泳裤,腹肌线条像刻出来似的,黑亮皮肤在太阳下泛着健康的光,走在人群里抬头挺胸的,满是自信——平时哪好意思露,怕被人说“变态”,这会儿在水乐园,正好尽情展示。
“你们来了。”吴晋衡伸手把还在水里扑腾的郭冬宝拉起来,郭冬宝抹着脸上的水,眼睛却盯着山哥看——山哥长得俊朗,臂围看着得有四十多厘米,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胸肌和腹肌不夸张却紧实,是那种纯靠自然健身练出来的壮硕,透着亚洲男人的利落美感,看得他心里直羡慕。
“这滑梯看着就刺激!小山,咱们也去排!”邵东拉着山哥就要往楼梯走,刚上了两三节,就听见身后又有水流声,回头一看,郑老板和岳凯恩正坐着皮筏艇滑下来。这俩人稳得像泰山,皮筏艇过弯时都没晃一下,落地时只溅起小水花,停稳后还稳稳地坐在里面,慢悠悠地抬腿下了皮筏艇。
“郑老板!好久不见啊!”邵东立马跑回去,热情地跟郑老板握了握手,伸手拍了拍郑老板的大臂,指腹能摸到肌肉的硬度,忍不住笑:“我去,郑老板你身材可以啊!这大臂肌肉够饱满的!”
“都是年轻时干活练的,哪比得你这专门健身的。”郑老板笑着摆摆手,也夸了句邵东“身材够劲”,就准备往另一边走——他们早约好了,上午要把几个大热门项目玩遍,接下来是有挑战性的大喇叭,正好刚滑下来的四人能组队,还有个超级大回旋,也得凑够人。
“小山!小山,先别上去!”邵东突然喊住正要往楼梯走的山哥,从口袋里摸出防水手机袋,点开相机,“这着急玩啥,先给他们拍几张!记录下滑下来的样子,留个纪念,而且还得等虹虹和小颖呢,她们俩估计快到了。”
山哥听了,立马转身走过来,凑到邵东旁边盯着滑梯口。果然,下一组滑下来的就是凌蕾和沈凛绘——凌蕾双手抓着皮筏艇边缘,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嘴角还带着笑;沈凛绘倒依旧冷静,背脊挺得直,眼神清亮。邵东赶紧按下快门,“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连两人溅起水花的瞬间都没错过。
第311章 水乐园狂欢记:从彩虹滑梯到星河音乐会
赵晓天和小乐俩年轻人,早等得心痒,一坐上双人皮筏艇,还没等工作人员推,就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水流刚带着皮筏艇往下冲,两人的怪叫声就响了起来——赵晓天是兴奋的“嗷呜”,小乐是带点紧张的“哇”,声音顺着滑梯的弧度飘出去老远。刚滑到池边,皮筏艇还没完全停稳,赵晓天就跟只灵活的鱼似的,“咚”地跳进水里,扎了个标准的猛子,冒头时还甩了甩头上的水,冲岸边的人咧嘴笑。
最后一组是程闻溪和白思园。程闻溪站在滑梯口时就有点发怵,手攥着皮筏艇边缘,指节都泛了白;白思园倒大方,先坐进去,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程哥,没事的,就跟坐秋千似的,放松点。”皮筏艇一冲出去,程闻溪立马眯起眼睛,嘴绷成一条直线,连肩膀都绷得紧紧的,活像被按在座位上的小朋友。白思园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程哥,你别绷这么紧呀,你看这风多凉快,睁眼看看嘛!”这话被风刮进程闻溪耳朵里,他偷偷睁了条缝,正好瞥见旁边的水花,嘴角不自觉地松了点——这一幕,早被举着手机的邵东抓拍了下来,照片里程闻溪的紧绷和白思园的笑,格外鲜活。
差不多同时,小颖和穆虹也赶来了。小颖穿的泳衣和凌蕾款式相近,却是分体百褶裙款,深蓝色的袖子和裙摆,跑动时裙摆轻轻晃,像只轻快的小鸟,一过来就拉着凌蕾的胳膊晃:“蕾蕾,你们都玩好几样了吧?快带我去玩大喇叭!”穆虹的绿色吊带A字泳衣衬得她皮肤更白,她走得慢些,笑着冲大家挥手:“路上有点堵车,没错过啥好玩的吧?”
接下来的一上午,全是“刺激局”。四人一组挑战17米高的大喇叭,刚被推下去时,整个人像被甩进巨型漩涡,离心力把人往边缘扯,尖叫声此起彼伏;超级蟒蛇的封闭螺旋管道更绝,18秒的极速穿梭,黑暗里只听见风的声音,出来时每个人都脸色发红;33米高的风暴双响炮,下落时像被大海突然托起来,心脏都跟着悬了一下;磁力炮水上过山车更不用说,11秒的狂飙,下来时郭冬宝直接扶着栏杆缓了好一会儿。程闻溪最惨,玩完最后一个项目,直接瘫在躺椅上,手捂着肚子:“不行了,幸好没吃饭,不然肯定吐了。”
中午的自助餐厅人不少,大家换好干爽的衣服,围坐在一张大桌旁。凌蕾夹了块烤肉递到吴晋衡碗里:“上午玩太疯了,得多吃点,下午还有漂流呢。”郑老板则给身边的小乐夹了个鸡腿:“你这小伙子,上午喊得最响,也没见你累。”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连程闻溪都多吃了两碗饭,说“得补补力气”。
下午五点多,人流少了些,大家套着救生圈去玩漂流。透明的漂流栈道架得老高,像一条水晶带子绕着水乐园,中间还有个S型弯道和一段小下坡。刚漂上去,赵晓天就耐不住性子,脚丫子啪嗒啪嗒蹬着栈道壁,救生圈“嗖”地往前窜,还时不时回头喊:“你们快点呀!我都看见大海了!”其他人则慢悠悠的,凌蕾靠在救生圈上,跟身边的穆虹聊天:“你看那边,海和天连在一起,真好看。”吴晋衡和郑老板走在后面,偶尔聊两句,风吹过带着水汽,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晚上的自助餐后,重头戏来了——限定音乐节。所有人都往冲浪池赶,池子里早就挤满了人,大家都套着救生圈,等着模拟海浪。前面的大舞台亮了起来,彩色灯光扫过人群,dJ一按下播放键,摇滚的节奏瞬间炸响,连水面都跟着晃了晃。先是摇滚歌手开嗓,接着民谣歌手抱着吉他轻声唱,后来居然还有几位当红明星上台,台下的欢呼声差点盖过音乐。冲浪池是露天的,到了慢歌环节,大家都举着手机打开手电筒,点点光亮在黑暗里晃着,像一片小小的星河——虽说池子里只有五六千人,却比大型演唱会更亲切,每个人都跟着唱、跟着跳,连平时文静的沈凛绘都跟着节奏点头。
快十点半时,游乐设施陆续打烊,但音乐节一直到十点多才算完。工作人员说,因为有音乐节,浴室开放时间延长到十一点半,大家正好能好好洗个澡。程闻溪记着早上的话,帮吴晋衡搓了背,吴晋衡笑着说:“谢了啊小程,你这手艺还不错。”程闻溪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走出水乐园时,夜风温温的,吹在刚洗过澡的皮肤上,舒服得让人叹气。凌蕾挽着吴晋衡的胳膊,小颖和穆虹在前面追闹,邵东还在跟山哥聊刚才明星的歌,程闻溪则跟在郑老板身边,说下次还要来玩。这一天,从清晨的彩虹滑梯到深夜的星河音乐会,每个人都玩得通透又舒爽,连脚步都带着轻快——这样的日子,确实让人难忘。
第312章 机场的目送:直到航班起飞
分别的日子,终于是来了。凌蕾本就不是爱煽情的人,照旧去单位吃早饭、上班,只是临出门前,攥着没啃完的桃子回头说:“过年见啊,到时候我带着小吴宝宝回达州来。”语气平常得像只是说“晚上回家吃饭”,却藏着几分对团聚的盼头。
下午一点的飞机,按规矩得提前两小时到机场,算下来十一点左右就得抵达,索性便省了午饭,直接吃顿早午餐。差不多九点时,请了假的吴晋衡准时来了——今天他穿得格外清爽,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配着浅蓝色牛仔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透着股利落劲儿。
刚进门,餐桌就已经摆好了:饺子是前晚冻在冰箱里的,下锅煮得胖乎乎的,咬开就是鲜美的猪肉白菜馅;凉拌菠菜撒了把白芝麻,淋了点香油,清爽解腻。简单却管饱,三人很快吃完,便按原定路线出发。吴晋衡弯腰背上那个鼓囊囊的大包,又拎起沉甸甸的行李箱,脚步轻快地走下二楼。没车,三人只能步行去不远的宾馆区——市政府楼下就有通机场的大巴站。
这天的太阳是真毒,阳光烤得地面发烫,脚踩在水泥路上都觉得隔靴灼人,不打伞根本扛不住。还好凌蕾家最不缺这个,统共得有十几把伞,三人各撑一把,才算挡住了烈阳。行李也不少,除了大包和行李箱,还有装着杂物、水杯、外套的帆布袋,连凌清岚随身的小挎包都塞得鼓鼓囊囊。澜心见奶奶想拎帆布袋,忙上前伸手:“奶奶,我帮你提!”
“姑姑,澜心还是个孩子,力气不够,这个我来拿吧!”吴晋衡的声音及时传来,说着就伸过手,从澜心手里接走了帆布袋。他身上背着大包,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把帆布袋牢牢挎在胳膊上,还不忘替身边的凌清岚扶了扶被风吹歪的伞柄,却依旧走在最前头,脚步稳得很。不过十多分钟,三人就到了政府大楼底下的大巴停车点。
吴晋衡买票、看发车时间一气呵成,又让凌清岚带着澜心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歇会儿。约莫等了半个小时,印着“机场专线”的大巴总算来了。他先把行李搬到车底的行李舱,再扶着凌清岚和澜心上车,三人选了后排最空的位置——凌清岚和澜心挨着坐一排,吴晋衡则在澜心身后的座位坐下,刚坐稳,就顺手把凌清岚搭在腿上的小挎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免得她坐久了硌得慌。
车上人不多,满打满算也才十个,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忽然,一阵轻柔的民谣铃声响起,吴晋衡赶紧接起,指尖轻轻按了按耳边,特意放低了声音:“喂,是我……嗯,刚上大巴,一切都好……中午一起吃饭,快递应该到你单位传达室了,你下班记得拿……”
这个电话打了很久,从大巴刚出发十分钟左右,一直打到下车,少说也有半个小时。车辆行驶的噪音混着他低沉的声音,坐在前排的澜心听得断断续续,却能隐约辨出是和女生在聊家常——一会儿说“今天的太阳确实大”,一会儿说“最近有个电影还不错”。澜心侧着耳朵听了会儿,心里笃定是小姑姑凌蕾:除了小姑姑,小姑父哪会跟人聊这么久的家长里短呀。
大巴刚到机场,吴晋衡先跳下车,转身帮凌清岚和澜心拎行李,自己背上大包、拎着行李箱,又把帆布袋牢牢挎在肩上,脚步没停就往航站楼里走。他熟门熟路地找柜台、办托运、值机选座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才在安检口前把机票递到凌清岚手里。
“姑姑、澜心,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进去准备安检吧。”吴晋衡嘴角带着轻松的笑,眼神却仔细扫了眼机票上的信息,确认没差,又补充道,“托运的行李,到了成都问工作人员找对应的转盘就行,别慌。”
“嗯嗯,好。”凌清岚一边点头,一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三把伞塞进塑料袋里,递过去时还拍了拍吴晋衡的胳膊,“这三把伞你提回去给凌蕾,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嗯,没事。”吴晋衡接过塑料袋,顺手拎在手里,“你们一路顺风,到了成都记得给凌蕾打个电话报平安。我就送到这儿了,拜拜。”说着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祖孙俩身上,透着股放心不下的劲儿。
“小姑父拜拜,下次见!”澜心挥着手,脸上的笑甜甜的,还不忘补充一句,“小姑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呀!”
凌清岚也跟着叮嘱:“小吴啊,你要是有时间,就跟凌蕾回四川来,到我们那儿看看、走走,家里人都盼着你们呢。”说这话时,她眼里带着期盼,手还轻轻拍了拍吴晋衡的手背。
“好的姑姑,你们快进去吧,有时间我们一定回去。”吴晋衡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目送着祖孙俩的身影一步步走进安检通道,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急着离开机场,在大厅里慢悠悠晃了会儿,走到自助饮水机前接了瓶凉水,就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喝着,目光时不时往航班信息屏上瞟。直到机场广播里传来“飞往成都的航班已顺利起飞”的播报,他才猛灌了一口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那股从出门就紧绷着的劲儿总算松了下来,整个人都透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第313章 泡面与火锅之间的傍晚
这一天的工作像被按了慢放键,没什么波澜,平淡得近乎温吞。下班铃响后,凌蕾随着人潮挤上回家的地铁,侧靠着冷硬的椅背,眼皮发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放空——地铁哐当哐当的震动声、邻座情侣低声的交谈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连窗外掠过的灯光都没在她眼里留下痕迹。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弹出条消息。她指尖划开屏幕,是吴晋衡发来的,文字简洁得像在交代工作:“晚上单位有应酬,今晚就不过去了。”
凌蕾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个“好的”,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这种临时的应酬,吴晋衡常有,她早习惯了。地铁到西江路站,她随着人流走出站台,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微凉,没走快,慢悠悠步行五分钟,就到了小区楼下。二楼的楼梯确实短,她迈着轻飘的步子,三步两步就到了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咔嗒”一声推开家门。
一进门,一股空落落的感觉就裹了上来。其实她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早该习惯这份安静,但前阵子姑姑和澜心在家,屋里总飘着姑姑煮的排骨汤香、澜心趴在沙发上叽叽喳喳说一些生活里的趣事的笑声,那份实打实的热闹,倒让她暂时忘了独处的滋味。但转念一想,偶尔安静会儿也挺好,她靠在玄关柜上换拖鞋,心里悄悄盘算:等过一两天手头不忙了,就跟吴晋衡说,让他再搬回来住。
屋里明显被打扫过,地板拖得发亮,连墙角瓷砖的缝隙都没落下;茶几上的竹编果篮里,橘子、苹果、香蕉码得整整齐齐,果皮上还沾着点新鲜的水汽,看着就喜人;那张睡了好几个月的沙发床,也被好好叠了回去,恢复成沙发的样子,浅灰色的垫子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只是凌蕾心里清楚,这份整洁维持不了多久——用不了两天,沙发上就会堆起她换下来的针织衫、牛仔裤,茶几上会摊开没看完的杂志、没喝完的半杯温水,恢复成她最习惯的“杂乱”状态。但这份乱是有章法的,哪件衣服搭在哪个扶手上,哪本书夹着哪张书签,她闭着眼都能找着,是独属于她的、旁人看不懂的秩序感。
凌蕾在客厅转了一圈,没什么做饭的兴致——冰箱里有青菜和肉,但洗切炒一套下来太费劲,不如泡碗面,安安静静享受这独处的时光。她向来是说干就干,转身进了厨房,先接了半锅水烧上,又从冰箱里翻出培根和鸡蛋,往平底锅上刷了层薄油。等油微微冒烟,她手快地磕了个鸡蛋进去,“滋啦”一声,金黄的蛋液瞬间在锅底凝固,边缘还带着点焦香。
就在这时,客厅的手机突然响起微信语音电话的铃声——是她最近循环播放的《卡路里》,欢快的旋律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擦了擦手跑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备注是“黄猫人”的程闻溪。
“喂,凌蕾吗?跟你说个事——你还没吃饭吧?”程闻溪的声音带着点雀跃,“这边郑老板说,叫你过来一起吃火锅呢!”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郑老板爽朗得像带风的嗓门:“哎,蕾妹子,是我!今天店里不忙,我们想着在店门口支张折叠桌,大家围坐着吃点,你看今天这天气,不冷不热的多舒服。你要是没啥事,就过来呗,食材都是现成的,毛肚、肥牛都切好了!”
凌蕾忍不住笑了,靠在沙发扶手上说:“那可太巧了!我刚在厨房准备煮泡面呢。对了郑老板,你们吃煎蛋不?要是吃,我多煎几个带过去,正好锅还热着。”
“吃!当然吃!”郑老板的声音更亮了,“那你快点啊,我们就等你一个人了。哦对了,差点忘了问——小吴要是在家,也一起叫过来呗,人多热闹!”
“哎呀,他今天单位有应酬,来不了啦,”凌蕾语气轻快,“下次再找机会组局,让他补上!今天就咱们几个随便吃点,我很快就到,先挂啦,等我!”
凌蕾向来不啰嗦,挂了电话就转身回厨房忙活——没换衣服,还是上班穿的浅蓝色衬衫,只是顺手把袖口卷到了小臂。她从冰箱里又拿了五个鸡蛋,磕进锅里时动作轻缓,怕溅出油星,不一会儿,六个金黄的煎蛋就码在了盘子里,香气飘满了小厨房。她找了个白色的保温盒,把煎蛋一个个装进去,盖紧盖子。
毕竟“广州名剪”离她家确实太近了,也没什么要带的。她把手机揣进牛仔裤兜,手里用个透明塑料袋拎着保温盒,脚步轻快地风风火火下了楼——刚才在地铁上那点放空的疲惫,好像被这顿突然的火锅邀约扫空了大半,连楼下的路灯,都显得比平时暖了些。
第314章 店前火锅夜
凌蕾走到“广州名剪”门口时,傍晚的天色刚染成浅灰,店前那盏暖黄的路灯已经亮了。果然如电话里说的,一张折叠大圆桌支在路边,桌角用砖块压着防风吹跑,电火锅摆在桌子正中间,牛油汤在锅里咕嘟咕嘟滚着,白汽裹着辛辣的香气往鼻尖钻,连空气都变得热乎起来。
桌上早摆满了食材:大盘的肥牛卷红白相间,毛肚被切得大片透亮,码在冰盘里还带着水珠;翠绿的生菜、嫩黄的娃娃菜装在竹篮里,旁边堆着鱼丸、虾滑、午餐肉,连蘸料都分了麻酱、香油、小米辣三种,摆得满满当当。桌边还放着几瓶褐色的瓶装饮品,看着像啤酒,又透着点不一样的光泽。凌蕾扫了一眼,竟看见个熟人——上次一起聚餐的附近老菜馆王老板,记得他酒量极好,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个空杯子,见她来,还笑着举了举杯。
“凌姐来了!”最先出声的是小乐,他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一看见凌蕾,胳膊就扬起来挥了挥,声音轻快,带着少年人的活泼。桌上其他人也跟着站起身,郑老板更是快步走过来,手在旁边一张塑料凳的凳面上擦了擦,拉到桌边:“快坐快坐,就等你一个人了!”等凌蕾坐下,他又转身对着满桌人喊:“人齐啦!咱们开吃!”
“对了对了,我带了点东西。”凌蕾想起手里的保温盒,赶紧打开递到桌中间,“这是煎蛋,还有培根——培根直接整块下锅煮就行,解冻过的吃着比午餐肉嫩,我平时煮面都这么放,你们试试。”
“嚯,培根还能这么吃啊!”程闻溪笑着接过话,伸手从桌角拿过一瓶褐色饮品,瓶盖已经提前拧开,还特意擦了根长吸管插进去,递过来时瓶身还带着点冰碴:“来,这个给你,刚冰过的,解辣。”
凌蕾接过瓶子,看了眼标签上的“大窑嘉宾”,先凑过去吸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股淡淡的橘子香,甜得不齁人,咽下去还有点回甘,忍不住皱着眉问:“一人一瓶啊?这么豪爽?对了,这玩意儿有没有酒精啊?喝着倒像汽水。”
“这你就不懂了吧!”王老板听见这话,立刻接了话茬,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可是内蒙古的招牌汽水!论味儿,一点不比陕西的冰峰、北京的北冰洋差,就是纯纯的大汽水,一滴酒精都没有——配火锅、配烧烤,那叫一个绝!”说着,他却从脚边的布袋子里摸出一瓶汾酒,瓶身标签上“浓香型”三个字亮闪闪的,“不过我可喝不了这个,我得跟郑老板好好喝两杯。你们谁想尝两口,也尽管说!”
桌上其他人都笑着摆了摆手——郑老板的妻子刚接了放学的女儿过来,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正好奇地盯着火锅冒的热气;小乐和程闻溪忙着往锅里下菜,还有个染着酒红色短发的姑娘,是店里新来的托尼,大家都叫她凯文,其实本名白林轩,眉眼长得很亮,正帮着分蘸料,听见喝酒的话,也笑着摇头:“我一会儿还约了要给朋友剪头发,可不敢沾酒。”
凌蕾一边听着,一边往锅里下了片培根,忽然想起之前听郑老板提过的事——旁边那家做水果批发的店前阵子搬空了,卷闸门上还贴着“旺铺转让”的红纸,郑老板早琢磨着把两家打通。“听说你想扩大店面?”凌蕾夹起煮软的培根,问郑老板。
“可不是嘛!”郑老板捞着锅里的毛肚,语气里带着点期待,“现在客人越来越多,尤其周末,染烫的客人排着队,三个工位根本不够用。我手艺虽然不算顶尖,但老顾客信得过,总不能让人家等着着急。等把隔壁盘下来,打通了再添两个工位,也能舒服点。”
正说着,郑老板举起手里的大窑嘉宾,对着满桌人喊:“来,咱们先碰个杯!难得这么热闹!”所有人都拿起杯子,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响混着火锅的咕嘟声,格外有烟火气。这顿火锅才算正式开吃,筷子碰撞的声音、说笑的声音,裹着热气飘在晚风里,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吃到一半,郑老板捞着锅里的鱼丸,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上周末去水乐园,还多亏了沈凛绘的票,我跟我媳妇说,这周末想再带闺女去一趟,结果看团购,成人票都要270多……”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人家给了这么大的人情,我要是只送几张洗发卡、免费剪发,又显得太生分。蕾妹子,我跟你商量个事——这周末那五个大学生不是休息嘛,我想把他们叫上,我做东,请大伙吃顿饭,你看怎么样?”
凌蕾夹了一筷子生菜放进锅里,看着菜叶在汤里慢慢变软,笑着点头:“这有啥不oK的!沈凛绘那边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都是朋友。这事交给我,到时候保准把人都叫齐了,你放心。”
“那可就拜托了!”郑老板笑得眼睛都眯了,用公筷又往凌蕾碗里夹了块虾滑,“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八月末的夜,风终于不那么黏糊了,带着点温温的凉意,吹在脸上,刚吃了火锅的燥热一下子就散了大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这顿火锅没吃太久,刚过九点,大家就陆陆续续散了——郑老板要送妻子女儿回家,小乐和凯文住还要在店里忙一阵子,程闻溪则顺路去便利店买东西。
凌蕾回到家,先换了身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连带着手上的火锅味都冲淡了些。她刚坐在沙发上,想点开手机看看吴晋衡有没有发消息,电话就响了,屏幕上跳着“姑姑凌清岚”的名字,震动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第315章 晚钟与暖汤
“喂,姑姑,你们回去了吧?”凌蕾握着手机往沙发里缩了缩,指尖无意识蹭过沙发扶手的纹路,率先开了口。客厅里,落地窗外的夕阳正缓缓下沉,将橙红色的余晖洒在凌蕾身上,她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暖光,连带着声音都显得格外柔软。
“嗯嗯,在成都呢。你爸爸接的机,一路挺顺利的。”电话那头传来凌清岚温和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碗筷轻碰的脆响,还有凌朝峰低沉的应答声,听起来温馨又和谐,“我们这会儿正准备吃饭了,你吃了没?对了,家里冰箱里还有肉,桌子上的水果什么的也记得早点吃,天热,小心放坏了啊。”
“那挺好的。”凌蕾弯了弯嘴角,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摩挲着手机,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电话那头家人的温度。她又追问,“那你们晚上吃什么呀?”
“煮点面,很快就熟了。”欧阳梵清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几分随性,想来是就坐在凌清岚身边。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将凌清岚面前的一碗面推了推,动作自然又亲密。
“对了凌蕾,后来小吴给你送伞了没?晚饭是不是一起吃的呀?”凌清岚紧跟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电话这头没声音,那头的凌朝峰却悄悄坐直了身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等着。他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姑姑她们前脚刚走,指不定就把小吴叫回家里做饭了,这会儿说不定正凑在一起呢。毕竟,自家姑娘那副醉入爱河的模样,哪瞒得过他。他偷偷瞥了一眼凌清岚,发现她也在紧张地等待着答案,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凌蕾的关心。
“哎呀姑姑,哪有什么小吴呀。”凌蕾的声音带着点娇嗔的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他今天一天都没出现,说是单位有应酬,看明天的吧!”
凌朝峰悬着的心“咚”地落回原处,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同居就同居吧,反正女儿开心就好。其实从下午在机场接到姐姐和澜心,一路上姐弟俩就没停过聊吴晋衡,凌清岚把这几个月的事儿细细说了,还掺了些自己的见解。身为达州市财政局长,她阅人无数,那几句点评句句在点子上。凌朝峰听着,心里已然有了底:这未来女婿看着聪明又圆滑,要是真心对女儿好,确实是个能把日子过得滴水不漏的主。他轻轻拍了拍凌清岚的手,示意她放心,自己则开始低头吃面,不再纠结这茬。
不再纠结这茬,凌朝峰接过姐姐手里的电话,又叮嘱了几句老套话:“蕾蕾,天热记得多喝水,晚上锁好门,开着灯就把窗帘拉好,别大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仿佛凌蕾还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女孩。
凌蕾一一应着,挂了电话才发觉,偌大的房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起身倒了杯温水,想着还是泡个脚早点休息。当双脚缓缓放进温热的水桶时,暖意顺着脚踝往上爬,整个人瞬间放空下来。她随手点开手机刷着短视频,细碎的笑声从屏幕里飘出来,伴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这一天就算落了幕。
然而,凌蕾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凌朝峰和凌清岚并没有立刻放下电话。他们相视一笑,凌清岚轻轻拍了拍凌朝峰的手,说:“看来我们多虑了,小吴今天没来。”
凌朝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说:“是啊,看来他还是很尊重蕾蕾的。不过,我们还是要多提醒她,毕竟女孩子一个人住,安全最重要。”
凌清岚微微一笑,说:“放心吧,我会经常给她打电话的。对了,你明天去单位的时候,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蕾蕾的工作,她一个人在家,总得找点事情做。”
凌朝峰点了点头,说:“好,我明天就去单位问问。不过,我觉得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也不用太操心。”
凌清岚轻轻叹了口气,说:“是啊,我们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能过得好。不过,蕾蕾已经长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我们只要支持她就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凌蕾的关爱和支持。而此时,凌蕾正沉浸在泡脚的舒适中,手机里传来的笑声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就这样,一天在温馨与关心中悄然度过。凌蕾不知道的是,她的家人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为她担忧,也为她开心。而这份无声的关爱,也将一直陪伴着她,成为她生活中最温暖的依靠。
第316章 午后婚讯与晚风美发厅
第二天仍是平淡的工作日。中午食堂里,凌蕾用勺子拨着米饭,随口跟对面的张丽娅和赵梓提了句:“我姑姑他们回成都了,一路挺顺利的。”
“哈哈,那可不挺好!”张丽娅用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青菜,眼睛弯成月牙,故意拖长了调子打趣,“这下能好好享受你俩的二人世界了吧?我还记得你姑姑刚来前,是谁嘀嘀咕咕不乐意,说没法跟自己的‘小吴宝宝’住一块儿呢。”
“是挺好的。”凌蕾笑了笑,刚要接话,就听见赵梓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对了,我想着国庆前先把婚定了,争取元旦前后就把婚结了。”她声音不高,指尖还捻着餐巾纸,可这话像颗小石子,一下砸得另外两人没反应过来。
“不是不是!”凌蕾猛地拔高声音,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她直接站了起来,手掌“啪”地拍在餐桌上,惊得周围吃饭的同事都抬了头,“赵梓,你藏得也太深了吧?这么快就要和陈朋结婚了?”
“小点声,小点声!”赵梓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胳膊,往四周瞟了瞟,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这不是刚定下来嘛。”
“行吧,我其实也差不多这打算。”凌蕾坐回椅子,声音总算放低,眼底却闪着光,“就看咱们谁先参加谁的婚礼了。毕竟谈恋爱这么久,俩人也够了解了,时机也成熟,该结婚就结。大不了先住我家,也方便。”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吃你们俩的喜糖咯。”张丽娅笑着搅了搅碗里的汤,“我倒没那么急,先当回见证人。”
下午的工作依旧平淡。凌蕾抽空给吴晋衡发了消息,很快收到回复,对方语气诚恳:“这两天应酬实在多,太忙了,等周末咱们好好聚聚。到时候我买菜做饭,至于搬回去的事,更是顺手,就是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得陪同事领导喝酒到很晚,怕酒气熏熏的影响你休息,实在不妥。”
凌蕾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这倒也能理解。吴晋衡平时不爱凑聚会的热闹,但工作这几年,不管是现在的单位还是之前的卫健委,都认识了不少关系不错的同事领导。虽算不上知心好友,但遇上谁升迁这类场面,该去的应酬总得去,这是社交场上的规矩。
好在她没闲多久,傍晚五点,手机突然响了,是张淼打来的。
“喂,蕾蕾!哎呀,这几天可忙死我了!”张淼的声音里裹着刚卸下忙碌的轻喘,紧接着语气陡然亮起来,像是瞬间从疲惫里挣脱出来,“今天都周四了!最近装修房子,再加上上班,简直忙得晕头转向。不过现在好啦,基本就剩软装的细节了,总算不用搞得灰头土脸的——真是受不了,形象都快没了,头发好久没弄,全是灰,难受死了!等你下了班,咱们一起去做个护理呗?晚上姐几个好好聚聚。”
“行行行,正好我这几天没啥事,下班就去找你。”凌蕾笑着应下,又问,“美发店选好了吗?
老虎山路那边沙龙多,我之前去一家做过头疗,随便选一家就行。”张淼答道。
“哎呦,我还以为你有固定的点呢。”凌蕾在那头笑,“要是没有,就听我的,我给你推荐‘广州名剪’,手艺嘎嘎好,你想要啥造型都能弄出来。”
“广州名剪?你说好就行,那我试试。”张淼应道。
两人没多聊,只约好在西江路见面,就挂了电话。
下班铃一响,凌蕾火速收拾好东西往地铁赶。出了地铁口,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的“广州名剪”招牌,而街边的长椅上,正坐着张淼。她穿了条宽松的牛仔裤,上身是件紧身白t,显得清爽又干练。大热天里,她用一块方巾包着头发,包法别致,边角垂在耳后,衬得侧脸线条柔和,倒像特意为景区拍照准备的造型。手里还攥着个透明杯子,里面泡着花果茶,橙红的果片在水里浮浮沉沉。
“嗨嗨,淼淼!”凌蕾挥着胳膊过马路,远远喊了一声。
两人先在长椅上坐了坐,张淼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招牌,又瞥了眼隔壁搭着脚手架的店面:“就是这家广州名剪啊?旁边还在装修呢。”
“嗯,就是这儿!啥都别说,跟我进去体验。”凌蕾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往店里拉,脚步都带着雀跃。
第317章 雪糕与剃须刀的等待
脚刚要跨进“广州名剪”的玻璃门,张淼突然刹住脚步,扶着额头转过身,无奈地冲凌蕾摆手:“等等等等!差点忘了说,林宇航也过来。”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又气又笑,“我都不想提他!我这阵子忙着盯装修,脚不沾地的,他倒好,直接放飞自我了——你是没见,我看他除了刷个牙,脸都懒得洗,跟个流浪汉简直没两样!今儿必须把他叫过来好好拾掇拾掇。”
“哈哈,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画面感了!”凌蕾眼睛一亮,好奇地往马路尽头望了望,“我倒要瞧瞧,他能邋遢成什么样。”
两人也不急着进店,转身拐进旁边的超市,各挑了根绿豆沙雪糕,又坐回方才那把阴凉处的长椅上。凌蕾撕开雪糕纸,冰凉的甜意顺着舌尖化开,她把雪糕纸攥在手里,边吃边和张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装修的琐事,等着林宇航。
约莫二十分钟后,一辆小本田慢悠悠开过来,稳稳停在路边的停车位里。车门打开,林宇航晃晃悠悠地钻出来,脑袋跟着耳机里的调子轻点,嘴里哼着歌:“劫过九重城关,我座下马正酣,看那轻飘飘的……”他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肩膀松垮垮地垮着,自顾自往前走,口香糖在嘴里嚼得“啪嗒”响,活脱脱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林宇航!”张淼扶额叹息,对着他的背影高声一喊。
那人才脚步一顿,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停,摘下一只耳机转过头,看见长椅上的两人,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凌蕾抬眼一瞧,暗自咋舌:还真让张淼说中了。林宇航平时是干净利落的小寸头,这会儿头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全都炸着毛,鬓角和后脑勺的头发参差不齐,像是许久没剪,乱糟糟的活像个鸡窝。下巴和嘴角也冒出了胡茬,好在他胡须不算茂盛,下巴处稍长些,两边只有淡淡的一层,可就是这不上不下的样子,非但没有型男的糙感,反而显得有些邋遢,甚至带了点猥琐。
张淼显然早看不顺眼了,没等他开口,直接拉开皮包拉链,掏出个崭新的黑色盒子递过去,语气带着命令:“别一会儿进去让人家笑话,现在就在这儿把胡子剃干净。”
“我去,电动剃须刀!”林宇航眼睛一亮,立马接过来拆开,笑得眉眼弯弯,“谢谢淼淼!”
“还是朗博的呢,德国大品牌。”凌蕾凑过去踮了踮脚,看清盒子上的logo,心里默默记下——回头也给自家小吴买个同款,看着就好用。
林宇航动作麻利,对着手机屏幕当镜子,短短三分钟就把胡茬剃得干干净净,下巴光溜溜的,露出原本清秀的轮廓,倒有了点小奶狗的模样。
“说好了,平时自己一个人也注意点形象!”张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率先站起身往理发店走,“没我的话,你小子是打算当野人啊?”
“知道啦知道啦。”林宇航嬉皮笑脸地应着,把剃须刀塞进口袋,快步跟了上去。
凌蕾跟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张淼走得干脆、林宇航却紧赶慢赶跟着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露出了姨母笑——这俩人,还真挺配的。
第318章 美发厅里的形象蜕变
“欢迎光临!”刚踏进店门,一个顶着亮眼红色短发的姑娘就踩着小白鞋迎上来,笑容甜得像浸了蜜,正是接待员凯文。她引着三人往休息区走,“各位先在这边沙发区坐会儿,很快就能轮到。”
说着,凯文转身去接热水,瓷杯在托盘里轻磕出脆响。等她端着水过来放下,才看清最先进门的是熟人,眼睛一亮:“蕾姐,带朋友过来呀?”
“嗯嗯,不着急,你先忙。”凌蕾笑着接了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听见隔壁传来电钻的嗡鸣,抬眼问,“你们这效率可以啊,隔壁店铺都开始装修了?”
“可不是嘛,郑老板做事特利索,都装三天啦。”凯文应着,端着空托盘退回柜台后。
凌蕾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指尖叩了叩杯沿,突然开口:“对了凯文,你平时擅长什么呀?”
“目前主要做剪发,染发也会一点,不过肯定不如闻溪哥专业。”凯文眨了眨圆圆的眼睛,语气坦诚,“但手艺比小乐还是强些的。”
“那正好!”凌蕾一拍大腿笑起来,“这前台活儿今儿交给我,饮水机在哪我知道,给客户打个招呼、递杯茶都没问题。你看旁边那男的——我闺蜜对象,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快先去拯救一下他。”
“哎,这样确实能快不少!”凯文立马点头,从柜台里翻出件印着“广州名剪”LoGo的深色围裙递给凌蕾,又冲林宇航扬下巴,“帅哥,跟我来先洗个头。”
效率果然高,没几分钟,林宇航就顶着包头发的大毛巾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到剪发椅上。凯文拿起梳子刚要问,就听见他大大咧咧地开口:“剪短点就行……算了,天这么热,干脆给我推个光头!凉快!”
“别听他的!”张淼快步走到剪发椅旁,拍了下林宇航的肩膀,转头对凯文说,“给他剪个美式圆寸,清爽又利落。”她心里暗忖:男生发型跟俩人的“共同财产”似的,真弄个丑光头,还不如不来遭罪。
凯文的手艺确实没话说,先剪后推,动作麻利又精准,没一会儿就理出个干净利落的美式圆寸。林宇航本身五官本来挺不错的,这发型一衬,瞬间像换了个人,邋遢气全没了。张淼看着,心里默默赞了句“真不错”。
又等了十来分钟,程闻溪终于腾出了手。他先给张淼洗了头,指腹按摩头皮的力道恰到好处,还是一如既往的舒服。聊起发型时,程闻溪才发现,张淼的头发除了有点毛躁、稍长了些,日常打理得很用心,底子本就很好。
“想做个公主切,感觉挺潮的。”张淼直接说出想法。
“要直发还是卷发?”程闻溪拿出剪刀,指尖夹着发片比量。
“当然是直的。”
“好,交给我。”程闻溪一拿起工具就变得格外专注,话却没少,确认完刘海长度、层次细节,便低头动起手来。他先把头发梳得丝滑顺直,对着镜子在耳前分区,将刘海分成中分,一点点修去棱角;两侧的发丝剪得格外小心,贴着脸颊修到颧骨位置,线条平滑又服帖,再慢慢向后推剪出齐整的轮廓;最后拉后脑勺的头发拉出层次感,做出慵懒随性的弧度,长度刚好过肩。剪完一看,齐整的前切搭配柔顺的长发,氛围感直接拉满。
“再洗一次,吹干就好。”程闻溪说道。张淼本就不爱染发,这黑长直的公主切,瞧着格外亮眼。
“我去!咱俩就是这条街上最帅最美的!”林宇航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自我感觉像个大明星。张淼也对着镜子抿嘴笑,觉得自己新发型特别满意。
“你能每天好好洗脸刷牙,别邋里邋遢的,我就谢天谢地了。”张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另一边,凌蕾觉得自己没什么要弄的,就洗了个头,凯文帮她稍微修了修发尾的毛躁,便算大功告成。
出了理发店,三人都显得精神焕发。张淼回头望了眼“广州名剪”的招牌:“这家店真不错,以后常来。”
“那可不,我推荐的能有差?”凌蕾得意地挑了挑眉。
“你们去吃饭,我送你们。”林宇航说着,把小本田开到路边。凌蕾和张淼坐进后排,车子一路往姐妹聚会的街道驶去。到地方后,林宇航没下车,摇下车窗冲两人挥挥手:“我去吃猪脚饭,加个煎蛋,老香了!”
第319章 私房菜里的婚讯与商场的米色四件套
晚上,几人选了家清净的高档私房菜馆,店里人不多,小颖、张丽娅、赵梓陆续到了,凌蕾和张淼早已在包间里等着。“喝点清酒吧?”张丽娅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瓶身通透,“闺蜜小聚,总得有点东西衬气氛。”她带来的清酒确实漂亮,倒在白瓷杯里泛着淡淡光泽。
菜很快上了桌,头一道便是圆鼓鼓的烤鸭,表皮烤得油亮,呈诱人的枣红色,油脂顺着鸭皮的纹路微微往下渗。“这东西味道绝了。”张淼先夹了一块,蘸满甜面酱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烤鸭就得这么吃,纯享版最香,偶尔来一次太解馋了。”
接下来的菜也丰盛,芥末鸭掌呛得人鼻尖发麻,牛腩炖得软烂脱骨,鲍鱼弹牙入味,还有清清爽爽的荷兰豆解腻,但桌上的重心始终围着那只烤鸭转。“对了,这家的炖鱼大油条是网红款,网上推爆了。”凌蕾忽然想起,话音刚落,服务员就端着两大盘东西进来——金黄的大油条足有小臂粗,表皮炸得蓬松起酥,另一个砂锅里的鱼汤酱香浓稠,飘着鲜美的香气。
服务员拿剪刀“咔嚓咔嚓”把油条剪成小块,放进鱼汤里,油条瞬间吸饱汤汁,变得沉甸甸的。“你们尝尝,这个搭配绝了。”张丽娅夹了一块,汤汁顺着筷子往下滴,入口先是油条的脆,再是鱼汤的鲜,众人都忍不住点头。最后一碗滚烫的白菜豆腐汤收尾,暖乎乎的下肚,这餐吃得格外舒心。
桌上聊的都是轻松话题,不知谁提起赵梓,“你和陈朋秋天订婚是吧?”赵梓笑着点头,眼里藏不住笑意。“陈朋人真不错,低调又踏实。”凌蕾真心夸赞,随即又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不过你们也别光盼着她,我和我家小吴宝宝说不定能反超!下半年开始,你们就等着准备参加婚礼吧!”闺蜜们笑着起哄,包间里满是热闹的笑声。
散场后,凌蕾顺路逛了附近的商场,一眼就瞥见一家装修高档的家纺店在搞折扣。“该买套新床单了。”她心里盘算着,吴晋衡过两天就要搬回来住,总不能还让他睡沙发床——那是姑姑和澜心来才用的,自己的男人当然要睡卧室的大床。她在货架前挑了半天,最终选了套四件套:米色的底,印着冰棍、草莓、猕猴桃和淡蓝色的花草图案,看着就透着夏天的清爽劲儿。
“才79元?”看到价签时,凌蕾有点意外,这年头随便逛个面包店都要小一百,这能用好几年的床上用品反倒便宜。付了钱抱着包装袋出来,已经九点多了,天气突然变得闷热,黏腻的晚风裹着人。商业街附近的地铁站依旧人潮涌动,她根本抢不到座位,只能抱着四件套挤在人群里,可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回家先把四件套洗了,晾干就能换上,八月底就是个转折点,以后就能和小吴宝宝天天住在一起了。
第320章 八月的凉床单
第二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凌蕾起床第一件事就摸了摸阳台晾着的床单,布料已经半干,带着阳光的温度。“今晚下班就能换上了。”她对着床单笑了笑,心情格外好。
一上午的工作过得飞快,中午在食堂吃了饭,凌蕾回到工位午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睁眼一看,屏幕上跳着“小吴宝宝”,瞬间清醒,赶紧抓着手机躲进楼梯间。
“喂?没打扰你午休吧?”吴晋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会!”凌蕾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满是兴奋,“你是不是要搬回来了?跟你说,我昨天特意买了新床单,都洗过了,今天就能换好!你这阵子太忙,锻炼都停了,等你回来,咱们每天晚上都去跑步,可别到时候1000米都没跑完就喘气!对了,我还从网上买了牛排,今晚回来给你煎着吃……”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话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吴晋衡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哎呀,凌蕾,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爸爸妈妈觉得我们不合适,咱们还是分手吧。”
“啊?”凌蕾猛地愣住,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实在抱歉,我爸妈觉得不太合适。”吴晋衡重复道,“我是个孝子,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女强男弱,我爸爸还有心脏病,我不能不听他们的。你条件那么好,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楼梯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凌蕾的手僵在半空,握着的手机像块冰,冻得她指节都在打颤。“我……我听不明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发飘,“信息量太大了,小吴宝宝,你真的是我小吴宝宝吗?这大八月的,又不是愚人节……”天旋地转的感觉涌上来,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是我。”吴晋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真的很抱歉,我们有过很美好的过去,就让它留在记忆里吧。父母之命太难违背了,你先消化一下,我挂了。”
“嘟嘟嘟——”忙音突兀地响起,凌蕾还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小片湿痕。她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痛意从心和肺之间钻出来,又热又凉,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最后涌进眼眶。她想吼,想发泄,却只能死死憋着,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大概三分钟后,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吴晋衡的微信:“凌蕾,真的很抱歉。上次我父母来滨城见到你后,确实很不满意,当时我一直在尽力维持,但我母亲的态度你也能感觉到。后来我也拼了命撑着、忍着,我真的想保住这段关系,也知道你很爱我,我也曾很爱你。但比起生离死别,我们都算幸运的。作为成年人,就别回头了,往前奔吧,留下美好的回忆就够了。谢谢你,对不起。”
凌蕾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按灭又打开,反复看了好几遍,那些字认识,连起来却像一把钝刀。她不知道自己在楼梯间坐了多久,只觉得整个人都恍惚了——那个她爱得深沉的男人,就用一通电话、一条信息,轻飘飘地结束了一切。
第321章 楼梯间的风与未干的泪
凌蕾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挪到楼梯口的窗边。窗户开着,午后的风裹着燥热涌进来,她探出头深深吸气,试图让胸腔里的憋闷散些,可眼泪偏不听话,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阵风卷过,恰好把泪珠吹进嘴角,她下意识抿了抿,舌尖尝到的是发苦的咸,像吞了口没化的海盐。
就这么趴在窗台上,直到脸上的泪痕被风刮得发紧、彻底干涸,她才抬手,指尖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印。
“嘿嘿嘿嘿,在这儿发什么呆呢?”张丽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知道凌蕾平时打电话爱躲这儿,眼看下午上班时间快到了,怕闺蜜误事,特意过来叫人。脚步顿了顿,刚扬起的风轻云淡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凌蕾转过来时,眼底的红还没褪,颧骨上印着干涸的泪痕,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我靠!我靠这是怎么了?”张丽娅几步冲过去,紧紧抓住凌蕾的肩膀拼命摇晃,“谁欺负你了?快说!”
凌蕾从来都是个要强的性子,此刻却没力气装,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却字字清晰:“我分手了。”
“不是大姐,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张丽娅脑子“嗡”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抓着她肩膀的手都松了些,“分手?和谁啊?你家小吴宝宝?前几天不还说要准备婚礼吗?”
“这些不体面的委屈,等晚上咱们再细细说。”凌蕾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平静了些,“现在该回去工作了,别迟到。”
“哎呀行吧行吧。”张丽娅见状,连忙从包里摸出纸巾,给她擦去残留的泪痕,又拽着她往卫生间走。看着凌蕾掬起冷水狠狠往脸上泼了两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睫毛上还挂着湿痕,才小心翼翼地问:“蕾蕾,这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吗?就咱俩知道,还是……可以跟其他闺蜜说?”
“应该没希望了。”凌蕾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却没成功,声音里藏着压抑的颤抖,“说不说随你。”
两人不在同一个科室,张丽娅看着凌蕾萎靡远去的背影,急得跺脚——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只能匆匆坐电梯下楼。
一整个下午的会议,张丽娅都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散会铃刚响,她抓起手机就往赵梓的科室跑。赵梓本就是后知后觉的性子,听完张丽娅的话,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懵圈:“不可能吧?好端端的怎么就分手了?”想起中午自己光顾着睡觉,没察觉闺蜜的异常,又忍不住愧疚地皱起眉。
两人火急火燎地去找凌蕾,刚到她科室门口,就碰到了小蒙和席哥。“蕾姐好像不太开心,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下班就第一个走了。”小蒙皱着眉,语气肯定地说。
“哎呀我去!”张丽娅连忙掏出手机拨号,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重重叹了口气:“也许她想一个人静静吧。”
刚说完,赵梓凑了过来,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是凌蕾的朋友圈,一张模糊的荷塘月色图,配文写着:“工作强度高,本人太累,今天放空一晚,早早休息,如需联系请于明日呼叫。”
“这明摆着就是要失联一阵子。”张丽娅又叹了口气,和赵梓肩并肩站在走廊里,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静静等着陈煦阳来接她们。
第322章 贤雅居楼下的守望
“我在公司楼下买的冰面包,抹茶味儿的,可好吃了!”陈煦阳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兴致勃勃地把一个印着烘焙店logo的购物袋递到后排,“快尝尝,还是凉的。”
后座的张丽娅和赵梓却没动,购物袋就那么孤零零地靠在椅背上。陈煦阳这才后知后觉,扒着方向盘回头望:“丽娅,你怎么不开心啊?小赵也耷拉着脸,出啥事儿了?”
“哎呀,可不是出大事了!”张丽娅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里满是火气,“凌蕾和吴晋衡分手了!我闺蜜那么爱他,掏心掏肺的,绝对不可能是她提的,一看就是被那姓吴的小子给抛弃了!真是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陈煦阳闻言皱起眉,指尖敲了敲方向盘:“那咱们现在……先送小赵回去,还是直接去找凌蕾?”
“找也找不到啊,她现在失联了!”张丽娅叹着气,话音刚落,赵梓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小颖”。
“喂,阿梓。”小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晚上有个烧烤局,你们来不来?对了,蕾蕾是不舒服吗?下午是不是没去单位啊?发那样的朋友圈,电话还关机了。”
“哎呀,别提了!”赵梓握着手机,把张丽娅说的、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连凌蕾中午失魂落魄的样子都没落下。
听筒里瞬间没了声,紧接着爆发出小颖急促的声音:“这这这……分手了?!那蕾蕾肯定超级难过!不是我多想,这个时候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扛着!救命啊,快想办法找到她,见着人才放心!”
虽然没开免提,但前排的陈煦阳也隐约听清了,他当即不再纠结,一打方向盘:“走,去贤雅居!凌蕾肯定在家,这是唯一的指望了。”
路上,赵梓的手机又响了,是张淼打来的,语气同样急得不行,说自己正往贤雅居赶——这么大一座城,漫无目的地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只能先奔她家去。
车子很快停在贤雅居小区楼下,几人刚下车,就瞥见不远处的绿化带里动了动,一个身影绕了出来,裤脚沾着点草叶,正是林宇航。“什么情况?你们也来找人?”张丽娅连忙迎上去问。
“没消息,应该不在家。”林宇航摆了摆手,语气透着无奈,“我们差点把门敲烂了,手都敲酸了,还把楼上的邻居给引出来了,说下午就没见她回来。”
“那淼淼呢?”赵梓紧跟着问。
“去附近找了呗,便利店、咖啡馆都问了一圈。”林宇航苦着脸,“让我在这蹲守着,看她会不会回来。”
话音刚落,楼道门“吱呀”一声开了,陈煦阳从里面折返出来,挠了挠头摊摊手:“我又去敲了一次门,还是没人应。”
大家瞬间都泄了气,一群人就那么沉默地站在楼道门口,眼神时不时瞟向小区入口,盼着能出现凌蕾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辆银色的大G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山哥推开车门先跳下来,小颖紧跟着踏出车门,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楼道口的众人,脸上的急切瞬间沉了下去。“哎,看来是真不在家。”小颖轻声说。
简单说了几句情况,山哥扫了眼楼道口的共享单车,当即道:“我去小区里找找,犄角旮旯都看看。”他说着掏出手机扫了辆单车,长腿一跨坐上去,冲众人比了个“随时电话联系”的手势,脚下一蹬,车子就顺着小区的小路消失在了视线里。
第323章 楼道口的等待与意外访客
正当众人杵在楼道口一筹莫展时,两道电动车的刹车声先后响起。头一辆“吱呀”停在跟前,骑在车上的是郑老板,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后面紧跟着又来一辆,车座上跳下来的是张淼,裤脚还沾着点尘土。大家心里都揪着凌蕾的事,谁也没心思问张淼的电动车是哪来的。
“你们这边也没消息?”郑老板麻利地撑好车梯,掏出手帕狠狠擦了把脸,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这事搞得,真是怪让人心慌的。”
“我和郑老板分头找的。”张淼接过张丽娅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声音发哑,“以这小区为中心,方圆15分钟能走到的地方,便利店、公园、甚至沿街的长椅都看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郑老板本是爱唠几句八卦的性子,可眼下看着一群愁眉苦脸的朋友,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他心里头那道旧坎猛地被撞了一下——还记得自己年轻时,表兄在广东做倒卖手机的生意,也算混得风生水起,和一个姑娘都谈婚论嫁了,结果那姑娘瞧上了个海归,硬生生把表兄甩了。表兄当时难过得疯魔,喝了一整晚的酒,最后在珠江的一条支流里失足坠河,就那么没了。虽说凌蕾的事和当年不能完全等同,可都是失恋的坎,万一……他不敢往下想,手心都攥出了汗。反正店里还有小乐、程闻溪和凯文盯着,也顾不上生意了,当即拍板:“我也加入,再找找!”
众人还是不放心,小颖、赵梓和郑老板又拎着手机出了门,沿着小区外围的街道挨个儿打听。等三人再次拖着步子回到楼道口汇合时,郑老板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程闻溪。众人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光,齐刷刷围了过去,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喂,闻溪?”郑老板按下接听键,声音都带着颤。
听筒里传来程闻溪的声音,众人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来今天是周五,恰逢白思园生日,她和赵晓天、沈凛绘几人凑了个局,本想上门叫上凌蕾一起过,虽看到了那条朋友圈,可大学生心思简单,只当是凌蕾累了,还想着上门制造个惊喜。几人路过郑老板的店时,特意顺道通知他一声,说晚上聚餐的地方就在附近,让他忙完也过去,话没说完就急匆匆往小区赶了,还说“很快就到”。
挂了电话,楼道口又陷入沉默——这通电话,算是半点用都没有。
没等大家缓过神,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呼喊声:“郑老板!郑老板!”赵晓天跑在最前面,额角挂着汗,挥着胳膊冲这边喊,“哎?小颖姐也在呀!”上次一起去水乐园玩过,他还记得人。
紧随其后的是沈凛绘,怀里抱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蛋糕盒子,小心翼翼护着;郭冬宝和岳凯恩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塑料袋里露着蔬菜和肉串的边角,看着像是聚餐的食材;白思园走在最后,手里也提着个装着零食的方便袋,脸上还带着过生日的笑意。
可等他们跑到楼道口,看见一群人都皱着眉站着,眼神里全是焦灼,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几人的脚步猛地顿住。沈凛绘下意识把蛋糕往怀里又搂了搂,赵晓天的呼喊声咽回了喉咙,脸上的笑僵了僵,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第324章 菜市场的最后希望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沈凛绘蹙着眉,把怀里的蛋糕往胸前又拢了拢,率先打破沉默,“大家怎么都这么紧张?”
“唉,事情是这么个事儿。”小颖叹了口气,语速放得又稳又沉,从凌蕾中午接到分手电话,到失联、发朋友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五个大学生听得眼睛瞪得溜圆,全愣在了原地。“不能吧?”白思园嘴巴惊得张成了o型,手里的零食袋都差点从指尖滑下去,“上次我们在水乐园玩,蕾姐和吴哥还好好的呢,吴哥还给她买冰淇淋,俩人凑在一起咬耳朵,看着可恩爱了!”
“就是啊!”赵晓天也接话,挠着后脑勺满脸不可思议,“他们俩明明看着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说分手就突然分了?而且蕾姐还一声不响地消失了,这也太让人揪心了。”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慌张。
没多耽搁,五个大学生也立刻加入了寻找的队伍。可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众人再次徒劳地折返回来,脚步都透着疲惫——能问的地方问了,能找的角落找了,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哎,感觉除了报警,好像真没别的办法了。”张丽娅揉着发酸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纠结,“可又抱着点侥幸,万一她只是找地方静一静,报警会不会把事情闹太大?”
就在众人围着楼道口唉声叹气时,一个身影顺着小区路快速奔了过来,一头飘逸的红色短发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是凯文白林轩,她跑得脸红脖子粗,冲到人群跟前就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哎呀,我来给你们提个醒……别盲目找了!”她缓了好几口气,才急着开口,“程闻溪在店里也急坏了,突然想起附近的那个菜市场热闹的地方,不一定适合把自己隐藏起来,默默悲伤也不容易,而且还说那儿的烟火气能让人踏实点,让我赶紧来报信,别瞎跑冤枉路!”
众人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附近确实有个挺大的菜市场,可一个刚失恋、失魂落魄的人,会往闹哄哄的菜市场跑吗?这想法听着确实有些荒唐。
“小白,先喝口水。”郑老板见她气息渐渐平复,赶紧从旁边的塑料袋里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那是陈煦阳早前买的,折腾了大半天,大家早就口干舌燥了。
白林轩刚抿了两口,不远处就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那辆银色大G再次折返回来。山哥几乎是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走到众人面前沮丧地摇着头:“能找的地方全找遍了!我开车跑得快,以前跟她、维琛、小祁他们一起吃过的大小饭馆,连她爱去的那家糖水铺都绕了一遍,连个影子都没有,真是没招了!”
“大家先别急,现在也没别的头绪,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去菜市场看看吧!”白林轩攥着矿泉水瓶,再次提起程闻溪的建议。
“走!还等什么?说不定真能碰到!我信闻溪哥的眼光!”赵晓天率先响应,说着就拎起地上的食材袋。几人连忙把蛋糕、食材一股脑塞进大G的后备箱,留下林宇航继续在楼道口蹲守,其余人全都迈开步子,一窝蜂地往附近的菜市场赶。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快步走过去也就五分钟。刚到门口,几家干果店的瓜子香就飘了过来,隔壁海鲜摊的水箱冒着细密的泡,摊主正吆喝着招揽生意。众人的眼神快速扫过门口的店铺,连个相似的身影都没见着,便径直往菜市场里面走。
“这是今晚最后一点希望了。”张丽娅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要是这儿再找不到,不管不顾也得报警了。”
第325章 菜市场的醉影与松气
队伍很快分好组,刚踏入菜市场,满鼻都是海鲜的咸腥气——大批量的海鲜摊位排在入口处,水箱里的虾蟹不时划动螯足,溅起细碎的水花。虽已晚上八点多,市场里依旧灯火通明,往来的人流带着市井的喧闹,丝毫不见冷清。往里走,蔬菜摊的翠绿、鲜肉区的暗红、熟食铺的油亮依次铺开,再往里是一道不算陡的下坡,坡下藏着几家高端海鲜店、水果店,甚至还有家飘着花香的花店。
菜市场实在太大,众人转了好几个大圈,眼神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张脸,可那熟悉的身影始终没出现。他们急着找人的模样,反倒让不少摊主误以为是来采购的,热情地招呼:“姑娘,要新鲜青菜不?刚摘的!”“老板,看看虾!活蹦乱跳的!”回应的只有众人匆匆的摇头,心一点点往下沉,几乎要陷入绝望。
就在这时,小颖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她几乎是抖着手接的:“喂?”听筒里立刻传来山哥带着激动颤抖的声音:“找到了!找到了!下了坡靠西南边,有片小炒摊位连着海鲜加工摊,她在这儿呢!好像喝大了,你们快过来!”
“我去!”小颖猛地松了口气,声音都变了调。她和赵梓、郑老板三人不再瞎转,脚步飞快地往坡下奔,一边跑一边给其他小组打电话。没过多久,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那间亮着灯的加工摊前——山哥、沈凛绘、郭冬宝正沉默地站在桌旁,桌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一份没吃完的蒜蓉粉丝虾还冒着余温,几个扇贝的壳敞着,凌蕾背对着他们,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是醉倒了。
“蕾蕾!你是要吓死我吗?”张淼第一个冲过去,额前的公主切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声音里满是哽咽,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小颖赶紧拉住她,轻轻拍了拍凌蕾的后背。
众人屏息等着,凌蕾终于慢慢动了动,强撑着抬起头,眼神迷茫得像蒙了层雾,似乎没看清眼前的人,只直勾勾盯着不远处天花板上晃悠的灯泡,嘴里喃喃道:“原来我以为……你说你谈过100个,会疼人、阅历多……没想到我是第101个……”这话没头没尾,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回过神。
“来,喝口水。”郑老板最是沉稳,转身跟摊主说了句什么,很快端着一杯冒热气的温水回来,轻轻放在凌蕾面前。凌蕾抿了两口,脸色突然一白,眉头紧紧拧起。“不好,要吐!”张丽娅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桌脚的塑料垃圾桶递到她面前。果然,凌蕾捂着嘴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吐完后,她靠在椅背上喘着气,眼神清明了不少。
“大家……你们怎么都来了?”她的声音虚浮,带着酒后的沙哑。
“你没事就好,我们可都担心死了!”白思园捂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哎呀,我真的没事。”凌蕾抱着胳膊,脑袋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大家都知道了?还是让我安静一下吧……”
“咱们先回家,今晚我和你住。”小颖蹲下来,平视着她,语气温柔却坚定,“你喝了酒,得有人照顾,明天是周六,正好能歇着。”凌蕾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扶我一下,我们快点走吧。”众人没再多说,默默看着小颖扶着凌蕾,两人脚步蹒跚地朝着小区方向挪动。
“总算尘埃落定了。”郑老板揉了揉酸胀的腰,率先在摊前散落的椅子上坐下来。摊主是个热心人,知道他们是来找人的,非但没驱赶,还递过来一壶凉白开。
众人缓了好一会儿,郑老板看向山哥,突然开口:“对了,今天是思园的生日!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哪能不过?虽说中间出了这岔子,但好在有惊无险。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这夜还长,咱们朋友难得聚这么齐,去给思园过个生日!”
“我去订饭店!”山哥立刻站起来,掏出手机就要查附近的馆子。
大家虽满脸疲惫,却没人反对——折腾了大半天,早就饥肠辘辘,一起吃顿饭也算松口气。白思园本想推辞,可架不住众人的热情,加上肚子确实饿了,便跟着回去取了蛋糕。众人在附近找了家稍大的饭馆订了雅间,刚点完菜,程闻溪和小乐就急匆匆赶来了。
“怎么样?找到人没?”程闻溪喘着气问,店里一听说凌蕾失联,两人急得不行,但是当时店里还有很多顾客总不能半路把顾客扔了吧,这会儿好不容易没客人了,又来给客人也说有事要闭店了,给人家赔礼道歉送出去,这才立刻关了店门赶过来。得知危机已解除,二人才松了口气。先前大家只顾着找人,实在没力气通风报信,此刻也没人有心思调侃程闻溪“料事如神”的提醒,只胡乱应着让他俩快坐。
饭局上,除了齐声唱了生日歌、分了那块不算大的蛋糕,众人大多是默默吃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危机解除后的松弛,却也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吃完饭,大家便各自散去。
另一边,凌蕾回到家早已沉沉睡去。小颖躺在旁边的床上,明明累得眼皮打架,心里却乱糟糟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凌蕾那句“第101个”,像根细刺,扎在她心里。
第326章 天亮前的哭声
后半夜,小颖刚迷迷糊糊坠入浅眠,耳畔就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抽泣声。那声音很轻,像被夜色揉碎了,却又带着钻心的钝痛,一下下撞在她心上。她浑身一僵,睫毛颤了颤,终究没敢睁眼,只是屏住呼吸静静听着——不用猜,一定是凌蕾。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密密麻麻地疼,睡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但她依旧闭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她知道,此刻的闺蜜需要的是独处的安静,自己任何一句安慰,都可能是多余的打扰。
夜长得没有尽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熬。小颖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凌蕾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了,她爱吴晋衡爱得那样深,几乎把自己都嵌了进去。可失恋这道坎,从来都是自己跟自己的拉锯,旁人再急也没用,只能靠时间慢慢磨,靠自己一点点跟内心和解。这点她多少有些陌生,从高中认识山哥到现在,他们俩一路顺顺当当,向来是别人眼里的神仙眷侣,从没尝过这种撕心裂肺的滋味。想了半宿,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接下来几天多约凌蕾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吹吹风,把那些堵在心里的情绪散出去——这大概是她作为朋友,能给出的全部力气了。
思绪渐渐沉下去,她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了亮晃晃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凌蕾已经不在床上了,她赶紧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着上午八点半。趿着拖鞋走到客厅,就看见凌蕾窝在沙发里,背对着她,脸朝着阳台的方向发呆,耳朵里塞着耳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周身的气场透着股散不去的沉郁。
“你醒了?”凌蕾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哭过的滞涩,“早餐给你弄好了,快去吃吧。”
“好。”小颖应着,脚步放轻地走进厨房。灶台上果然摆着早餐:两片烤得微焦的吐司,一个边缘泛着金黄的煎蛋,还有一杯温温的牛奶,温度刚好能直接喝。她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把杯盘洗干净,用毛巾擦干手走出来,轻声说:“蕾蕾,我先出去一趟,咱们电话随时联系。”
“嗯。”凌蕾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正好我也想静一静,要是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不会再失联了。”她跟小颖之间从没有客套,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连此刻的脆弱,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坦诚。
防盗门被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响后,屋子里彻底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的啾鸣。凌蕾闭着眼躺在沙发上,耳机里的歌声还在流淌,是孙燕姿的《我不难过》。旋律循环到第三遍时,她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悲意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手指无意识地点开评论区,一条热评赫然映入眼帘:“哪有什么永远,所有的聚散都是有定数的。人在变心的时候,是根本刹不住车的。你真的很糟糕,这次我不想再为你找借口了。分手吧。”
每一个字都像针,狠狠扎进她心里。是啊,哪有什么借口?吴晋衡说的“父亲有心脏病”“父母不同意”,不过是为“分手”铺垫的托词。真正的原因,从来都是他变了心——就像评论里说的,变心的时候,根本刹不住车。
崩溃来得毫无预兆。积攒了一夜的委屈、不甘和疼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凌蕾猛地捂住脸,把头深深埋进沙发的靠枕里,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放声的嚎啕。眼泪浸湿了布料,肩头剧烈地颤抖着,这种不加掩饰的、狼狈的崩溃,也只有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屋子里,才显得那样合时宜。
第327章 宣汉来电里的分手讯
日子还得往下过。凌蕾指尖攥了攥手机壳边缘,才慢慢把翻涌的情绪按下去几分——直到这时,她才猛然想起该给家人打个电话,把和吴晋衡分手的事说出去。比起上一次藏了许久的心事,这一次她竟迫切地想找人说,毕竟吴晋衡是她掏心掏肺爱过的人,这份结束,总得让亲近的人知道。
指尖在通讯录里划过“爸爸-凌朝峰”“妈妈-欧阳梵青”两个名字时,总在那行字上顿几秒,屏幕亮了又暗,来回滑动了三四次,终究没敢按下通话键。她想了想,还是该先打给姑姑凌清岚——姑姑和吴晋衡相处过一阵子,是家里少数还算了解他的人,由姑姑先知道,或许会少些无措。
电话拨出去,没响几声就被接了。
“姑姑,你们现在在哪儿?”凌蕾的声音里裹着一层没散透的哑,却刻意放得平静。
“哦,我们到宣汉了,来你姑父二哥汪云峥家了。”凌清岚边说边往窗外瞥了眼院子里晒的红辣椒,语气里还带着往常的熟稔,“怎么啦?这几天你那边都挺好的吧?小吴没去你那儿吃饭?”
宣汉县,凌蕾心里念了遍这个名字——她太熟了。这地方属四川省达州市管,当年爸爸凌朝峰在这儿主持过六年工作,还做出了不少实绩。只不过那时候她还在上高中,那些日子早成了隔了层雾的旧时光。后来汪云峥为了儿女读书,等孩子们都有了出息,一家人才从凉山州搬到宣汉,安安稳稳过起了颐养天年的日子。
“啥也别说了,姑姑。”凌蕾打断了那些关于过往的联想,声音轻轻沉了沉,“吴晋衡说要跟我分手,他爸妈不同意。”此刻她的情绪确实平复了些,说这话时竟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哎呀怎么会这样?”凌清岚的声音一下子提了些,手里剥着的橘子都顿在半空,“前几天送我们去机场,他还一口一个‘姑姑’叫得热络,我还跟你姑父说,得让他抽空来老家认认门,怎么突然就提分手了?这也太突然了!”
“唉,算了,分就分了,咱们又不愁找不着好的。”凌清岚缓了缓,又赶紧放软语气安慰。
“好的姑姑,我挺累的,那就先挂了。”凌蕾说完,轻轻按了挂断键。
可电话那头的屋子,却因为这通电话热闹了起来。澜心早趴在奶奶凌清岚身边,耳朵竖得笔直听着,这会儿小脸绷得正经,可没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动了动。屋子里不光她们祖孙俩,汪云峥的老伴晏桂娣也坐在旁边的藤椅上。
自从昨天回了宣汉,凌清岚就跟这位老妯娌聊过自己在滨城的这几个月——都是亲戚,知根知底,晏桂娣老两口也一直盼着凌蕾能找个好女婿。之前听凌清岚说吴晋衡,老两口还觉得是个不错的小伙子,甚至偷偷盼着等凌蕾结婚,他们能去凑个热闹、吃顿喜酒,怎么也没料到会是分手的结局。
这会儿汪云峥、汪云澹两兄弟出去遛弯买菜了,家里就剩她们几个女眷。澜心本来趴在奶奶腿上,犹豫了会儿,还是抿了抿嘴小声插了句:“奶奶、二奶奶,我得补充个事儿。那天小姑父送咱们去机场,在大巴上一路跟一个女生打电话。我当时就觉得有点怪,他对着手机笑的样子,跟跟小姑姑说话时不一样,而且那个女生的声音细细的,比小姑姑的声音软多了——小姑姑那时候好像没察觉,现在想想,说不定那时候他就有别的人了。”
小孩的话,凌清岚和晏桂娣没立刻评判——真要是那样,那这分手就不是突然;可万一是孩子听岔了,也犯不着瞎猜。两人对视一眼,只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另一边,挂了电话的凌蕾把手机贴在胸口,长长吐了口气。把分手的事说出口的瞬间,心里那块憋了许久的石头好像轻了点,可这份松快没持续多久,她又想起还没告诉爸妈——终究,还是要跟最亲的人把这件事说清楚。
第328章 电话里的崩溃与车窗后的等候
凌蕾对着手机屏幕上“妈妈-欧阳梵清”的名字,又等了两秒忙音,才轻轻按了挂断。这倒不奇怪——欧阳梵清向来是个大大咧咧却能独当一面的性子,出差、自己盯着装修、甚至搬新家时扛纸箱这种苦力活都不在话下,日常家务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偏偏是个“马大哈”:钥匙常落在玄关柜的抽屉缝里,手机有时塞在买菜的布兜底,回头找时翻得兜子底朝天;要么是不小心碰了静音,要么是忘了充电,甚至偶尔出门急,直接把手机落在客厅的沙发垫下。凌蕾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屏幕,换成了“爸爸-凌朝峰”的号码,电话刚拨出去,没两响就通了——这会儿快到中午,正是爸爸工作间隙相对清闲的时候。
“喂,蕾蕾?”凌朝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沉稳,还掺着点办公室里特有的轻微嘈杂,“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他做事情向来小心谨慎,女儿这个时间点来电,总觉得有点不寻常。
“爸,你忙不忙啊?中午打算吃什么?”凌蕾的声音听着像随口闲聊,可这话一出口,凌朝峰心里立马“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自己女儿了,向来是有话直说,要是有事,早就“哒哒哒”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哪会绕着弯问他吃什么?这分明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他当即从办公椅上坐起来,脚步放得轻,怕惊动办公室里的同事,一路走到楼梯间的窗户边,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放松:“爸爸这边说话方便,有什么事就跟爸说,别憋着。”
听筒那头静了两秒,接着传来凌蕾带着颤音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爸……吴晋衡他……不要我了,他跟我分手了。”
崩溃来得毫无预兆。大概是“不要我了”这四个字太扎心,凌蕾之前强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决堤,好不容易平复的声音里满是哭腔,细碎的抽泣声顺着听筒传过来,一下下撞在凌朝峰心上。
凌朝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劈了道晴天霹雳。他又气又疼——气那小子不懂珍惜,更疼女儿这副模样。他知道,女儿看着独立,心里其实特别依赖爸妈,那种依赖带着点孩子气的坦诚:跟姑姑聊天时,想上厕所会直白说“我要去拉粑粑”,这种只对自家人说的话,她从不会藏着。可这次,这么大的事,女儿竟憋到现在才说。他想起吴晋衡,那小子明明得了女儿的一片真心,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了,生米早煮成了熟饭,一句“爸妈不同意”就轻飘飘提了分手,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骂还是该劝。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慰女儿。凌朝峰把声音放得更柔,甚至带了点笨拙的急切:“蕾蕾,没事啊,别哭了,咱不哭。那小子不懂好赖,咱再找个比他好一百倍的,啊?”
电话那头的抽泣渐渐轻了些,凌蕾像是把心里的委屈都倒了出来,声音哑着说了句“我没事”,就匆匆挂了电话。凌蕾放下手机,只觉得喉咙干得发疼,她快步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杯凉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那种发紧的憋闷才稍稍缓解。
另一边,小颖并没走远。她在西江路上找了家靠窗的轻食店,点了杯拿铁,杯子里的咖啡早没了热气,杯壁凝着的水珠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却没动一口。直到透过橱窗看见那辆熟悉的银色大G缓缓停在路边,她才抓起桌上的咖啡,快步走出店门——外面的太阳正毒,热浪裹着风扑过来,她没多耽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凉爽的空调风裹着淡淡的车载香氛,才让她松了口气。
开车的山哥精神头很足,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点蓬松的潮气,换了件浅蓝色短袖,领口松了两颗扣,隐约露出结实的胸肌,看着比平时更显利落。他侧头看了眼小颖,开口说:“凌蕾昨天晚上怎么样?你们没太折腾吧?”
小颖端着咖啡杯,指尖蹭着冰凉的杯壁,轻轻叹了口气:“不太好,她挺伤心的。我想着不行的话,最近带她出去转转,走一走,换个心情。”说这话时,她终于抿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那挺好。”山哥点头应着,方向盘轻轻打了个方向,把车停在路边,“反正你公司最近不忙,有啥事儿我也能过去帮着打理,该出去散散心就出去,别让她一个人闷着。”
车载音箱里正放着歌,杨培安的《爱上你是一个错》缓缓流淌:“人生有许多难关要过,自古是情关最让人难受,也许我命中注定情海中颠簸……”歌词里的伤感顺着旋律飘出来,跟眼下的气氛格格不入。小颖皱了皱眉,手指在中控屏上飞快点了下,切到下一首——林俊杰的《修炼爱情》前奏响起来,还是绕不开“爱情”。她眉头皱得更紧,又切了一次,王力宏的《爱错》前奏刚起,她干脆抬手按了关机键,气呼呼地吐槽:“你都选的什么歌啊?我是有什么愧对你的,净是些无病呻吟的!”
山哥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笑了:“这不是大鹏给的U盘嘛,我平时也不怎么听,随手插上去的。”
两人没再纠结歌的事,车厢里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今天是周五,他们等着凌蕾,想陪她一起吃午饭——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熬过这个中午。
第329章 粥香里的热闹与暖意
车厢里刚静了没两分钟,突然有只手“咚咚”敲了敲副驾的车窗。小颖抬头一看,张丽娅正扒着车窗边,脑袋探过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语气直愣愣的:“我去我去!你们俩咋在车里窝着啊?不上楼看看凌蕾?”
小颖转头看了眼小区方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蹭了蹭,叹口气解释:“给她点空间呗。我上午刚从楼上下来,她说想静静,估计还得跟家人打打电话。正好这会儿差不多了,咱们一起回去,凑着吃顿午饭,我跟阿山正商量一会儿吃啥呢。”
“得得得,那你们赶紧进小区啊!”张丽娅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奔驰E,“小区大得很,有的是停车地儿。我们仨先走了,赵梓都到了!”说完,她踩着小白鞋噔噔跑回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很快启动,先一步往小区里开了。
山哥拧动车钥匙,引擎轻轻响了声,侧头问小颖:“那走吧?想好了一会儿吃啥没?”
小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眼睛亮了点:“要不……吃粥底火锅?我刚翻着,附近商场里就有一家,清淡又鲜,正好适合这会儿吃。”
“行,那挺好。”山哥应了一声,银色大G缓缓跟上去,两辆车一前一后,没多久就停在了小区楼下。
等三人上楼推开门,屋里已经坐了七个人——郭冬宝、沈凛绘、赵晓天、岳凯恩、白思园、张淼和林宇航,沙发和地毯上挤得满满当当。凌蕾坐在沙发角,手里捏着个抱枕,正跟沈凛绘说着什么,语气还算平静,只是眼神没平时那么亮。听见开门声,她抬眼望过来,嘴角轻轻弯了弯。
“人齐了!”林宇航最先站起来,拍了下手,语气雀跃,“走,咱出去吃点饭,快乐一下!”
“对,快乐一下!”山哥抬腕看了眼手表,附和道,“这都十一点半了,再磨蹭该饿了。”
凌蕾似乎还在琢磨着什么,反应慢了半拍,眼神有点飘。但架不住屋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沈凛绘和白思园还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半拉半劝地把她拉了起来。
地方不远,坐一站地铁就到了家大商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指示牌往地铁站走,赵晓天和郭冬宝走在后面,还在聊刚才没说完的球赛,笑声飘了一路。出了地铁口,顺着扶梯上到商场顶楼,那家粥底火锅店的招牌很快就看见了。
点菜的活儿自然落在了张淼和小颖身上。两人凑在菜单前商量着,没一会儿就勾好了菜:鲜活的螃蟹、蹦跳的基围虾、肥嫩的生蚝,还有切块的鸡肉、雪花牛肉,最后加了把翠绿的瓜苗,都是粥底火锅里最鲜的搭配。
“走走走,调蘸料去!”沈凛绘拉着凌蕾,白思园跟在旁边,三人一起走到蘸料台——台上摆着十来种调料瓶,香油、蒜泥、小米辣、沙茶酱一字排开。沈凛绘还特意帮凌蕾调了碗清淡的海鲜汁,笑着说:“你今天吃点鲜的,少放辣,对胃好。”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锅里的白粥底熬得绵密,下进去的海鲜煮出鲜甜,大家边吃边聊,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到最后,锅里剩下的粥底吸满了所有食材的香味,有人提议泡两根油条,刚炸好的油条泡软了,吸满粥香,一人分一碗,暖乎乎地下肚,每个人都吃得眉眼舒展。凌蕾也跟着聊了几句,偶尔笑一笑,但话比平时少了些,始终带着点没散透的沉默,不如往日那般有活力。
饭吃完,陈煦阳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笑着提议:“我知道附近有个茶摊,环境挺清静的。咱们刚吃饱,正好去那边喝杯茶歇会儿,这周末大好时光,别浪费了。”
大家自然没意见——谁都明白,今天的“喝茶”“吃饭”,都是为了让凌蕾多跟人待着,少琢磨那些烦心事。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出发,跟着陈煦阳往茶摊的方向走,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第330章 临海茶摊的晚风与大碗茶
一行人挤着晚高峰的地铁往回赶,取了车,可算下来就三辆车,显然不够分——妥妥的“狼多肉少”。没别的办法,只能叫网约车,提前约好地点,最后倒也前后脚都到了临海的小街。街口的老槐树斜斜伸着枝桠,墙角爬着点暗绿的青苔,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飘过来,混着街边小卖部飘出的冰棍甜香。三轮车“吱呀”碾过青石板路,车斗里堆着半筐刚采的海菜,骑车的大爷还朝他们笑了笑——这里确实通不了汽车,连电动车都得慢慢挪,倒把海边的慢劲儿全留住了。
茶摊就藏在街边三五家铺子里,室外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竹编的椅面被晒得有点烫,却透着股接地气的实在。有客人嫌热钻进室内,推门时能听见门轴“咔嗒”一声轻响——室内的装修更像个老物件仓库:砖头砌的墙缝里还嵌着点旧水泥渣,木架子上摆着的搪瓷缸子磕了边,最显眼的是墙上裱着的几张《人民日报》,纸边泛着浅黄,角落还能看见模糊的“1987年”字样,旧木头桌子的桌面被磨得发亮,凑近了能闻见淡淡的旧木料香,连挂着的老照片都蒙着层薄灰,照片里的人穿着的确良衬衫,笑容透着几十年前的鲜活。
茶器往桌上一摆,更见特色——大多是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大茶缸,缸口边缘磕出了小坑,内壁结着圈浅褐色的茶渍,偶尔有几个别的样式的杯子,也带着明显的使用痕迹。室外的草棚是用竹竿搭的,棚顶的干草还沾着点晨露的潮气,棚下立着三台老式电风扇,铁网罩上积了点灰,扇叶转起来“嗡嗡”响,风里裹着草叶的清香,吹在胳膊上凉丝丝的。老板坐在里屋的竹椅上算账,偶尔抬头喊一句“茶续水咯”,声音洪亮得很,倒也不心疼电费,可即便这样,室外的散客还是比室内少——毕竟天热,大家都想躲躲太阳。
不过来这儿的人,多半是冲那“大碗茶”来的。不是北京街头那种粗瓷碗泡的,而是用近乎“盆”的水晶透明碗装着,碗壁厚实,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里面花果茶的纹路——红心火龙果的果肉沉在碗底,粉嫩嫩的汁水慢慢往上漾,柠檬片浮在中间,黄澄澄的,还有几片干玫瑰花瓣贴在碗壁上,连茶水都透着股自然的甜香。碗沿还挂着几颗小水珠,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缘故,摸上去冰凉凉的。菜单就压在木桌的玻璃下面,塑料膜有点起皱,上面的字是用黑笔写的,“大碗花果茶 8元”几个字格外显眼,价格实在得让人惊喜。一行人挪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竹椅拉开时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地方也太会给情绪价值了!”林宇航端起茶碗,冰凉的碗底贴在掌心,他先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龙井的清苦混着茉莉花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心里的躁意都散了。身旁的电风扇还在“嗡嗡”转,风刚好吹过耳边,不远处的海浪“哗啦、哗啦”拍着礁石,他舒服得眯起眼,右脚跟着海浪的节奏轻轻点地,一下、两下,鞋尖蹭着地面的碎石子,倒像是在跟海风打拍子。
“哈哈,可不是嘛!”赵晓天笑得很开心,双手捧着茶碗举起来,手腕微微用力,碗里的茶水晃出小涟漪,“大家干个杯!煦阳哥是真厉害,能找到这么个宝藏地儿,比市区里的网红店舒服多了!”他说话时带着点雀跃,牙齿咬着下唇笑,最先把茶碗凑到嘴边,旁人被他感染,也陆续端起碗——有人手指扣着碗沿,有人双手托着碗底,动作各异,却都透着股放松。
“哦,干杯。”凌蕾的声音轻轻的,她下意识抬起右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碗沿,就觉得手一滑——这水晶碗看着轻巧,实则沉得很,加上碗壁沾了点水汽,差点就从手里脱出去。她“呀”地轻呼了一声,指尖的汗蹭在碗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还好旁边的张淼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扣住碗底,掌心的温度透过碗壁传过来,稳稳托住了,“小心点,这碗沉。”张淼的声音很稳,手指还轻轻扶了扶凌蕾的手腕,让她稳住力气。
“唉……”凌蕾松了口气,轻叹了声,语气里带着点恍惚。她重新用双手捧着茶碗,指腹蹭过碗壁的冰凉,猛地喝了一大口,茶水在嘴里打了个转,才慢慢咽下去。她的目光又飘向远处的海面,夕阳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浪尖闪着金光,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神空落落的,手里的茶碗没拿稳,里面的茶水晃出一圈圈波纹,差点洒出来。
白思园、沈凛绘看她这样,赶紧凑过来找话题。白思园手里还捏着半块刚买的薄荷糖,比划着说:“刚才地铁里有个小朋友,抱着个大玩偶,差点把我包上的挂饰碰掉,可逗了!”她说着还抬手模仿小朋友的动作,手腕上的银镯子“叮铃”响了一声。沈凛绘则把自己的茶碗往凌蕾那边推了推,“你尝尝我的,这里面有陈皮,比你的甜一点。”可凌蕾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神没从海面上挪开,连茶都忘了喝。到后来,大家也不刻意找话了,有人用手指轻轻划着碗沿,听着海浪声发呆;有人靠在竹椅上,看着草棚顶的干草随风晃;还有人拿出手机,却没点开屏幕,只是对着海面拍了张照——这种泡在茶馆里的时光,好像只有静下来,才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慢慢给疲惫的日子“充能”。
直到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浅紫色,手机屏幕亮了亮,显示已经六点半了。天渐渐凉下来,海风里的热气散了不少,茶馆里的人也多了。有人从街尾的小吃摊端来麻辣串,红亮亮的辣椒油裹着肉串,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还有人买了肉夹馍,咬下去时“咔嚓”一声脆响,肉汁顺着指缝往下滴;更有人端着一碗拉面过来,汤面冒着热气,和手里冰凉的大碗茶配在一起,倒别有一番滋味。大家占着草棚下的位置,一边吃一边聊,偶尔有晚风拂过,吹得桌上的纸巾轻轻晃,茶碗里的花果茶还透着甜香——毕竟才十月中旬,滨城的夏天哪会这么快收场,连海风里都还留着点热意,裹着茶香和食物的味道,让人舍不得走。
第331章 西江路的烟火与暖夜
街道上的烟火气早漫开了——路灯昏黄的光里,卖烤冷面的小摊冒着白汽,铁板“滋啦”响着,葱花和酱汁的香味飘得老远;路过的电动车铃“叮铃”响,骑车人还跟摆摊的老板笑着搭了句“今儿人多啊”。茶馆里也没了刚来时的清静,有人起身时竹椅蹭着地面“沙沙”响,谈笑声混着电风扇的“嗡嗡”声飘到街面上。
就在这时,山哥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他手伸进口袋摸手机时,还不小心带出来颗没吃的薄荷糖,随手揣回兜里才接起电话。“喂?”听筒里立刻传来邵东的声音,带着点嚼东西的含糊:“哎呦,你们怎么还不来?我在郑老板的店里,什么都准备好了,第一波羊肉串我都烤出来了——”话顿了顿,能清晰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像是咬开了肉串上的脆骨,邵东咽下去才把声音说清楚:“我跟虹虹都盯着烤炉呢,肉串都快凉了!我们都等你们呢,大伙赶紧快来吧!”
“好的好的,我们很快就到。”山哥笑着应了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裤兜,手掌在嘴边拢了拢,朝大家扬声:“那边邵东催了,说串儿都烤好了。今儿周末,咱们别拘着,好好放松放松!走,走!”他说话时还拍了拍身边赵晓天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活络。
大家自然没意见,脚步都轻快了些。凌蕾走在中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说不难受是假的,心口还像压着点东西,但比起一个人待着时脑子里翻涌的胡思乱想,此刻身边的谈笑声、街面上的烟火气反而像层软垫子,能让她稍微放空。偶尔晃神想起那些糟心事,眼角余光瞥见白思园正朝她笑,沈凛绘还顺手递来一颗橘子,指尖碰着指尖的温度很实在,那点恍惚就立刻散了,她悄悄松了口气,觉得这样真好。
一行人还是慢悠悠地边走边聊,赵晓天手里转着一串星月手串,嘴里还念叨着“等会儿得多吃两串邵东烤的串,好久没吃烤串,早就馋这一口了”。直到拐到大街道的停车位,网约车早就停在路边,司机正靠在车门上刷手机,见他们来赶紧起身开门。先坐网约车的人挥着手跟其他人道别,剩下的人钻进三辆车里,车钥匙“咔嗒”拧开,车灯亮起来,车队慢悠悠地往西江路的“广州名剪”开去。
很快就到了地方,刚停好车,就看见“广州名剪”的招牌亮着暖黄的灯,店里还有人在剪头发,推子“嗡嗡”的声音隐约能听见,衬得外面的街道更显热闹。邵东早把准备做好了——店门口支着个落地灯,外接电源的线顺着墙根拉到屋里,暖黄的光刚好罩住烤炉,炉上的羊肉串正冒着细细的白烟,油珠“滋滋”滴在炭火上,溅起小火星,肉香混着孜然的味道一下就飘了过来,勾得人肚子直叫。
烤炉旁边摆着张圆桌,桌布是格子的,上面已经放了好几盘花生毛豆,啤酒瓶子倒着放了几个,瓶底还沾着点泡沫。隔壁老菜馆的王老板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颗毛豆,“咔嚓”剥开壳,豆仁扔进嘴里,壳随手扔进手边的小碟里,见他们来赶紧起身,椅子腿蹭着地面“吱呀”响:“哎呀,可算来了!郑老板今儿忙,我替他招待你们!对了——”他拍了下大腿,“我回店里看看,这说让弄点花甲和小龙虾,怎么还不上呢?”说着就往老菜馆的方向走,刚走两步,就看见远处快步走来三个人。
那三人都穿着深色短袖围裙,下面是浅灰色裤子,围裙上还沾着点油星。走在前头的女生双手端着个大搪瓷盆,盆里的花甲堆得冒了尖,贝壳肥厚,炒得油亮,连盆沿都沾着点红辣椒碎,香味老远就飘过来;后面两个男店员更夸张,合力捧着个更大的盆,里面满满当当的小龙虾,红通通的壳泛着光,盆底还垫着个小炉子,蓝色的火苗轻轻跳着,能让小龙虾一直热着。三人把盆往圆桌上一放,“咚”的一声轻响,热气裹着香味立刻漫了满桌。
“这点我请的,跟烧烤正好配!咱们也喝一杯!”王老板笑得眼睛都眯了,招呼大家入座,转身从桌下拎出一捆啤酒,“啪”地拉开一罐,先给自己的杯子满上,泡沫溢出来一点,他随手用纸巾擦了擦。又转头看向郭冬宝、赵晓天和岳凯恩,拿起三个杯子挨个满上:“你们仨小伙子,得多喝点!”三人笑着接过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地响了一声。
大家围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邵东的烤串技术,聊到最近市区新开的小吃店,谁也没提凌蕾分手的事,生怕扫了兴。凌蕾坐在角落,面对王老板他们时,还刻意挺直了点背,装作轻松的样子——她不想把被分手的事说出来,总觉得有点难堪。好在桌上的小龙虾够多,她拿起一只,指尖沾了点油,轻轻在虾腹中间划了道线,再一掰,虾肉就完整地取了出来,动作机械又熟练。渐渐的,面前的小碟里就堆了两小碗虾肉,油星沾在碟边,她却没怎么吃,只是借着剥虾的动作,偷偷放空。
“有主食吗?”凯文忽然挠了挠头发,亮红色的发梢晃了晃,“我吃点主食就得赶快去替换程闻溪——这小子马不停蹄的,咱们吃这么久了,他一口还没沾呢。”
“嗯,正好,我这碗小龙虾给你拌米饭吃!”凌蕾说着,把刚剥好的那碗小龙虾推过去,又伸手从桌上的米饭盆里挖了一大勺,扣在小龙虾上,白花花的米饭裹着红亮的虾油,看着就香,“你看,满满都是小龙虾肉,够你吃的。”
“白姑娘,加点汤汁才更好吃,要不有点干!”王老板说着,从桌上拿起汤勺递过去——大家都用公筷夹菜,大盘里的小龙虾还在小炉子上“咕嘟”冒泡,汤汁清亮,一点杂质都没有。比起“凯文”这个托尼店常用的名字,王老板这种直性子,倒更爱叫她本名“白林轩”。
白林轩接过汤勺,舀了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红亮的汤汁渗进米粒里,她刚要动筷子,赵晓天就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串豆皮蔬菜卷:“凯文姐,荤素得搭配!”又把刚烤好的锡纸茄子推到她面前,茄子上淋着蒜蓉和酱汁,“你再夹点茄子,这拌饭绝对顶级——别的不说,谁家拌饭给你放这么多小龙虾啊!”
“这一口下去,也太幸福了!”白林轩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酱汁,亮红色的发尾都跟着她咀嚼的动作翘了翘。她风卷残云地吃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快步跑进店里。不出五分钟,程闻溪就揉着手腕走了出来,手腕上还沾着点碎发,显然是忙了很久。不过已经摘掉了工作时的围裙,还是一贯的简单打扮:白短袖、黑裤子。刚出来,郭冬宝就递过去一杯凉丝丝的啤酒,程闻溪接过来“咕咚”喝了一大口,舒了口气:“哎呀,这口酒下去,心旷神怡!”
王老板喝得有点多了,脸颊通红,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个空啤酒瓶,忽然叹了口气:“像你们这个年纪,能有这么一群朋友,真好啊……”话没说完,头一歪,就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呼,声音还不小。大家都笑了,也不嫌弃,知道他是累了,该歇歇,继续边吃边聊。
一直到十点多,店铺终于安静下来。郑老板和小乐从店里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装修工人——为了打通两个店铺,工人们日夜赶工,这会儿才下班,脸上都带着倦意。郑老板赶紧招呼他们:“别走了,一起吃点烧烤!”邵东也笑着摆手:“没事,串儿还多着呢,都是我带来的,你们尽管吃!”他本就热心,又爱交朋友,见人多更开心,又开了几罐啤酒喝起来。不过有穆虹在就算家远,喝多了没法开车也没关系;小颖和陈煦阳也得当驾驶员,只能拿着饮料瓶,偶尔抿两口。
凌蕾只喝了半杯啤酒,就觉得胃里有点反胃——大概是昨天难过时喝伤了。她皱着眉,手轻轻按在胃上,后来换了甜丝丝的橙汁,吸管“滋滋”吸着,冰凉的甜意滑进胃里,那点反胃才慢慢压下去。
大家一直热闹到将近十一点,才总算散场。张淼忽然晃了晃身子,脚步故意走得虚浮,伸手搭在凌蕾肩上,声音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含糊:“哎呦,太醉了太醉了……这要是再坐车回去,非得吐!蕾蕾,我就去你那住了。”
凌蕾心里一暖——自己的闺蜜,怎么会看不出她是故意的?夜已经很深了,街灯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凌蕾拉着张淼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两人慢慢朝小区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轻轻响着。
第332章 夜话与远忧 周日的微盼
这一晚的空气里没太多絮语,两人回到住处洗漱完毕,张淼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蹭过手机屏幕,轻声跟凌蕾提了句:“我想着这两天出去走走,就是还没琢磨好去哪儿玩。”后来他们在手机上选了部节奏轻快的喜剧片,影片的笑声成了背景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电影里的小笑话,到白天路过的一家小吃店,话渐渐淡了,困意悄悄漫上来,最后都在沙发一角蜷着坠入了睡眠。
这边是难得的安稳,四川那边却早已乱了阵脚。最熬心的当属凌朝峰,女儿的情绪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沉甸甸的。他攥着手机翻了好几遍机票信息,恨不得立刻订张票飞过去,可脚刚挪到玄关又顿住——怕自己这一去,反倒搅得女儿更烦,更怕冒失的举动添了新乱。直到后来,凌蕾发来几段语音,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平静,说自己没事,周末朋友们都过来陪她了,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点。
他盯着手机里女儿的语音条,反复听了两遍,心里满是庆幸:还好女儿在滨城有那么一群朋友。虽说在他眼里,那群孩子总凑在一起吃吃喝喝,更像“酒肉朋友”,可此刻却觉得,有这样的朋友在,比什么都强。他不敢想,要是女儿孤零零一个人,遇上这种事,日子该过得多难熬。
一旁的欧阳梵清倒还是一贯的稳,她指尖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树上,声音平平稳稳:“我这当妈的,还不了解蕾蕾?她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孩子。再说这事能不能转圜还不一定,急也没用。孩子大了,总该给她点自己的空间,让她慢慢消化。”
凌朝峰是出了名的能沉住气,可这事关女儿,他心里的压力早堆成了山,只能自己默默扛着。他也知道“关心则乱”的道理,可为人父母,哪能真的置身事外?最后也只能在心里盼着:女儿那群“狐朋狗友”,能多陪她聊聊,让她分手后没那么难过。
正烦着,一段旧回忆忽然冒了出来。那是好几年前,他去表外甥女莉莉家做客。莉莉是个厉害的女人,自己在小镇上开了家饭馆,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当,还能抽出时间培养两个孩子。那天他们在饭馆吃完饭,才下午两点左右,几个人坐在店里闲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嚷。探头一看,是个乞丐在沿街乞讨,莉莉饭馆所在的街是小镇的中心,常有开车路过的人来吃饭,人气很旺。
隔壁店的老板他们也熟,可那天老板脸沉得能滴出水,抄起墙角的扫把就朝乞丐挥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别挡我生意,赶紧滚”。乞丐缩着肩膀往后退,没敢多停留,转眼就走到了莉莉的饭馆门口。凌朝峰以为莉莉也会赶人,没想到她起身进了后厨——开饭馆的,就算中午歇业了,总还有些剩下的骨头和米饭。她端着个搪瓷碗出来,碗沿还沾着点汤汁,递到乞丐手里时,语气很平和:“快吃吧,还热着。”
乞丐接过碗,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蹲在门口飞快地吃完,没立刻走。当时是秋天,地上落着残枝败叶,还有路人丢的垃圾袋,他就蹲在饭馆门口,用捡来的破袋子一点点把这些都收走,连墙角的碎纸屑都没落下。
莉莉当时看着他的背影,跟凌朝峰说:“大舅,咱们做人呐,谁都得给留三分余地。谁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谁?不管是什么人,都有能帮上忙的时候。”后来莉莉还提过,前几年有个乞丐总在周围城镇转,谁家要是不给食物还骂他,他就往人家门上抹泥;但对莉莉家和另外几家常给些接济的,他总记着好——莉莉家饭馆是平房,冬天要生火,他会主动帮忙搬碳;街上有垃圾,他会顺手捡干净;就连冬天下雪,路过莉莉家门口,也会帮着把门前的雪铲开一条路。
这段记忆已经隔了好些年,可莉莉那句“谁都有用”,此刻忽然在凌朝峰心里清晰起来。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通了:或许女儿那群朋友,在他以前眼里就是凑一起玩的“酒肉之交”,可此刻,他们能在女儿最难捱的时候守在身边,这份陪伴,比什么都金贵。
转眼就到了周日。凌蕾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过床头的手机,指尖在微信图标上顿了顿,才点开翻找吴晋衡的对话框。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点进去——其实她偷偷盼着,能收到他一条消息,哪怕只是“早安”这样无关紧要的问候,可屏幕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提示。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转账界面,光标在金额栏闪了闪,却没输入数字,只盯着收款人那栏看。最后一个字是“衡”,不是冷冰冰的微信号代码。原来没被拉黑。她盯着那个“衡”字看了几秒,指尖轻轻触了触屏幕,又慢慢收回,按下了锁屏键——拉不拉黑,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了。
第333章 澳门之约与碎心长信
“我想了一晚上,要不咱们去澳门玩呗?让你也感受下那种纸醉金迷的劲儿。”张淼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雀跃——这提议不是心血来潮,早之前小颖就提过想去澳门,其实小颖才是这个计划真正的发起者。她知道那地方适合散心,自己本就没意见,现在就等凌蕾点头,毕竟这次出发的核心,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陪她解解闷。
凌蕾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多了点微光:“也好,香港我去过,澳门倒真没去过。”
“那咱就别等了!就你、我还有小颖,咱姐仨出去转一圈。最晚周二就得准备好,赶早不赶晚。”张淼往前凑了凑,语气更急了些。
“嗯,也是。反正这周的假也只能这么用了,我现在是真没精力、也没心情去上班。”凌蕾伸了个懒腰,肩膀垮下来时,连带着声音都软了些。
“行!那咱晚上电话再细聊,我今天也得回去收拾收拾——林宇航那小子是真不让人放心。”张淼说着起身,又补了句,“不过也没啥大事,我订的那些大家具,让他帮忙签收,再跟工人一起装好不就行了?就盼着他别出什么乱子。等外卖到了,吃完早点我就先走。”
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水壶刚接满水插上电,没等两分钟,门铃就响了。开门一看,是点的麦当劳外卖,纸袋子里装着几个麦满分,没有花里胡哨的搭配,简单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香气。
两人坐在餐桌旁吃完,张淼手脚麻利地把餐盒、纸袋塞进垃圾袋,拎着袋子就准备出门:“我先走了,早走早准备。”她心里盘算着,得先跟单位申请休假,确定下来就立刻买明天去澳门的机票,越快出发,凌蕾说不定能越早好起来。
屋子里只剩凌蕾一人时,她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手机在手里攥得发烫。她盯着屏幕上“吴晋衡”的头像,指尖反复摩挲着边缘——其实她刚才就一直在想,要不给吴晋衡发篇长文?去澳门的这段时间,就算是给彼此的冷静期,要是回来还是这样,那这段感情就彻底结束。可毕竟爱得那么深,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幻想都不抱?
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三分钟,才敲下那声熟悉的称呼:“小吴宝宝。”
接着的文字,她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索性顺着心意敲下去:“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不是都说相爱可抵万难吗?我觉得你之前说的那些,也都是客观条件。除非你说,你是真的不爱了,不然我总觉得,一切都还能回头。你真的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爱的人,我太爱你了,所以现在特别不知所措。难道我对你的方式错了吗?要是哪里不好,我真的可以为你改。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咱们能忘了这些不愉快,重新开始,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后,凌蕾把手机扣在腿上,每一秒都像在熬。难熬的半小时过去,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她几乎是弹起来抓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时,心脏都快跳出来——平时吴晋衡总爱一句一句发短句,这次却难得发了一长段,可那些字像碎玻璃,每一个都扎在她的自尊上。
“其实咱们俩,还是刚认识的时候最好。就像翻开一本从没看过的新书,一切都新鲜、都有趣。可相处久了,难免会看腻。你不主动,我不主动,关系就慢慢淡了;就算一方主动,结果也还是一样。真的,人和人之间没有谁离不开谁,一转身就是两个世界。再跟你说声抱歉吧,而且有些细节,我是真的不喜欢,也不想再回头了——比如天天吃姑姑做的饭,我其实一点都不爱吃,是你硬让我去的,那饭也确实不好吃。”
凌蕾盯着屏幕,反复读了三遍,直到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她都多大的人了,这话再听不懂,就真的太傻了。脸上只剩苦笑,她点开联系人详情,指尖落在“删除备注”的按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起身往卧室走——不想了,生活还得继续。她飞快地换好运动服、穿上跑鞋,抓起运动外套往身上套:去疯狂跑一场吧,说不定耗尽体力,就没空闲去想那些让人难受的事了。
第334章 婚纱与空歌
这一天的放空来得格外难得,窗外的云飘得比往常慢些,连风都轻了,没人来搅扰。凌蕾跑完两千米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卸了力似的歪在路边长椅上——指尖还沾着汗,风一吹才觉出凉意,就这么坐着缓了将近一个小时,连起身时腿都有些发僵。午饭和晚饭是在自己屋里解决的,白粥配咸菜,再热一碟剩菜,日子平平淡淡的,没半点波澜。她望着空了半面的餐桌,忽然想起“哀莫大于心死”的话,可此刻又不全是死灰,倒像地球停转后的那种静,连难过都沉在底,泛不起太猛的浪。
直到晚上七点多,手机震了震,是小颖的消息:票买好了,明天中午十一点到机场,下午两点的航班。凌蕾点开短信,航空公司的通知果然躺在收件箱里。她对着屏幕发了两秒愣,最后叹口气:啥都不想了,整理东西早点睡,明天好出发。
这晚过得静得有些反常。凌蕾翻出换洗衣物——都是应季的短袖和薄衫,叠得方方正正;洗漱用品装在透明袋子里,牙刷还沾着上次用剩的泡沫印。这点东西拢在一起,连半个皮箱都没装满。她盯着空落落的皮箱,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抽走了大半重量,连收拾的力气都懒怠。可伸手去关衣柜门时,指腹却蹭到了个冰凉的东西——是挂在最里面的婚纱,裹着透明保护罩,米白色的纱角从罩子缝隙里露出来,软得像当年的月光。
这是凌蕾藏在心底最久的秘密。以前为了给吴晋衡省钱,她连奶茶都少喝,却偷偷在网上熬夜对比了十几家店,挑了这件性价比最高的婚纱。当时算着他年终奖的数额,想着省下来的钱能多添点首付,再攒两年买辆体面的车,以后周末能载着他去郊外看山。可现在,那些规划早成了泡影,连提都不敢再提。
凌蕾盯着婚纱,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想把它扯下来扔掉,手指碰到保护罩又缩了回去;想留着,又觉得刺眼。她就这么站在衣柜前,眼泪先掉了下来,砸在保护罩上,晕开一小片水痕。最后她狠狠抹掉眼泪,把翻出来的衣服一股脑塞回衣柜,“砰”地一声摔上门,震得衣柜门都颤了颤。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凌蕾直挺挺地仰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万籁俱静里,手机突然震了两下,她摸过来点开,是姑姑凌清岚的微信,发消息的却是小侄女澜心。
消息后面跟了个歪头的表情:“小姑姑小姑姑,我知道你失恋了,肯定很难过!难过的时候听首歌就好啦,我给你推荐两首,《认真的雪》和《空空如也》~”
凌蕾在黑暗里盯着屏幕,先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悄悄牵了下。她回了个“oK”的表情,犹豫了几秒,真的点开了抖音。澜心才13岁,还没有自己的手机,平时听的歌都是跟着短视频学的——在滨城住的那几个月,澜心天天哼《带你去旅行》,走哪儿唱哪儿,那首火遍全网的歌,还是澜心教她哼的调儿。刚到青春期的孩子,对音乐的喜欢还停在表层,可澜心偏偏选了这两首,倒让她有些意外。
“空空如也”,光听名字就像戳中了自己。凌蕾打开抖音,输入歌名,第一个视频就跳了出来。前奏从听筒里漫出来,带着点鼓点的轻快,却奇异地裹着点暖,像晒了太阳的被子边角。接着女声响起来,裹着点沙质的哑,不是刺耳的糙,是像含了片薄糖似的,甜里带点涩,听得人心里一软。
“熟悉的陌生的这种感觉,重复的曾经的那些情节,只是怀念……”凌蕾跟着轻轻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直到唱到“守着你离开后的世界空空如也,白天和晚上都是冬夜,悲伤的到来我从不拒绝,反正亦是空空如也”,她才猛地顿住——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没出声,只蹭得枕套湿了一小块。她抬手用袖子抹,却越抹越湿,最后干脆放任眼泪流,就这么在黑暗里循环着这首歌,一遍又一遍。
等她回过神时,窗外的路灯都暗了些,脸上的泪也干了,只剩一阵强烈的疲乏感席卷过来。她按灭手机,往被子里缩了缩,很快就睡着了。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有点惊叹:澜心这孩子,怎么就选到了这么首歌,像照着她的心思量身定做的一样。
第335章 路遇喜讯
这一觉凌蕾睡得格外沉,直到手机在枕边震得发烫,接起来才听见张淼的声音裹着点急:“蕾蕾!给你发好多微信都不理,要是没起就快起!再晚赶不上机场了!”她摸了摸额角还带着的睡意,匆匆洗漱下楼,一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银色大G停在楼下——驾驶座车窗降下,山哥探出头笑:“快上车,就等你了。”
凌蕾拉开车门,小颖正歪在副驾,指尖飞快划着手机屏幕,屏幕亮光照着她专注的脸;张淼坐在后排,见她上来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蕾蕾,我跟你说,咱们住的那家澳门酒店,露台能看见海!我还查了,落地第一顿必须去吃那家老字号猪扒包,排队都值!”山哥握着方向盘,脚下轻轻给了点油,车子稳稳滑进车流,他笑着接话:“澳门我去过两回,老街里的杏仁饼也好吃,你们逛的时候可以多尝两家,肯定玩得开心。”
小颖没搭话,只把手机转过来递到后排,屏幕上是攻略里标红的“必吃清单”,字里行间还画了小爱心:“这家葡国菜评分4.9,我看评论说咖喱蟹特别香,咱们到时候可以约。”凌蕾和张淼凑着屏幕点头,车厢里飘着细碎的期待,连风从车窗缝钻进来都带着点轻快。
车子行到半路,刚遇上个红灯,倒计时器“3、2、1”跳完,绿灯刚溅亮路面,凌蕾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宋祁”两个字跳得显眼,心里先咯噔一下:这小子平时不怎么联系,不会是跟姜予欢回滨城了吧?她划开接听,宋祁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蕾姐!咱自己人不跟你客套!我刚听说,你跟吴哥分了?”宋祁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又有点小心翼翼,“我知道你肯定难受,咱大家几个都看在眼里,你以前多疼他啊,说事事处处都为他着想也不过分。依我看,那小子八成是有新欢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他顿了顿,又赶紧补:“我也不会说啥安慰话,不过你放心,身边朋友多着呢,先缓缓,以后想找对象,咱朋友圈大家都帮你挑,保准比他强!”
凌蕾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蹭着手机边缘,声音还算平静:“嗯,我其实没什么事了,就是想沉淀沉淀,不急。”她顿了顿,想起之前的委屈,还是忍不住多嘴:“不过那家伙确实有点过分,之前还说我跟他在一起,就像新书的比喻,刚开始新鲜,后来就看腻了。甚至……还说我姑姑做的饭不好吃。”最后一句说得轻,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委屈。
“嗨呀!这更能说明他是渣男!”宋祁的声音瞬间拔高,“别管他了!跟你说个开心的,我够意思吧?这消息我第一个先告诉你,再跟其他人说——予欢怀孕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当爸爸了!”最后几个字里的喜悦快溢出来,连凌蕾都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咧嘴笑的样子。
凌蕾的声音终于软下来,带了点真切的笑意:“那挺好的啊!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大家伙肯定组团过去看。我们这会儿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今天就先不跟你多聊了。”
“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拜拜!”宋祁爽快地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驾驶座的山哥就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后视镜,语气里带着点抱不平:“他说你姑姑做饭不好吃?这也太过分了!我上次去你家,吃过一次,那道水煮鱼,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家常川菜的香味,外面馆子根本比不了。”他叹口气:“分手归分手,体面总得有,怎么能连人家亲人都诋毁。”这话没多提,车厢里静了两秒,又被张淼的声音打破。
凌蕾把手机递给身边的张淼和前排的小颖:“你们看聊天记录,也没什么好瞒的。”张淼接过来飞快划完,把手机一递,语气干脆:“分了好!分了好!这种心机太重的男人早分早解脱!”
小颖也看完了,点头附和。凌蕾笑着转开话题:“过去的就不提了,跟你们说个好消息——刚才宋祁说的,他要当爸爸了。”
“哇?真的假的?”山哥猛地在驾驶位上坐直了身体,方向盘都轻轻晃了一下,又赶紧稳住,眼里满是惊喜,“这小子可以啊!”
“那挺好的呀!”小颖和张淼异口同声,张淼还拍了下手:“等咱们从澳门回来,得找机会请他们吃顿饭,算提前恭喜!”
说笑间,车子已经快到机场。山哥把车稳稳停在入口处的停车区,拉下手刹就绕到后备箱,打开门把三个行李箱一一搬下来——凌蕾的小皮箱最轻,他拎着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动作。“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山哥帮她们把行李归拢到一起,又嘱咐了句,“一路顺风。”
凌蕾、小颖和张淼拎着行李,冲山哥挥了挥手,看着他点头转身,身影消失在车流里,三人才并肩走进机场大厅,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外界的车流声隔绝在外。
第336章 澳门:奢品与烟火同行
登机前的流程琐碎又耗神——值机、托运、过安检,张淼全程帮凌蕾拎着随身包,嘴里还不停念叨:“还好咱们来早了,不然赶不上登机就麻烦了。”小颖则攥着手机,盯着电子登机牌确认了三遍:“32排Abc,连在一起的,咱们到飞机上还能聊会儿。”
两个半小时的经济舱旅程过得很快。凌蕾靠在窗边,看着云层从棉絮似的软,渐渐变成薄纱般贴在天际;张淼坐在中间,翻着手机里存的澳门攻略,时不时戳戳凌蕾的胳膊:“你看这无边泳池,晚上亮灯肯定超美!”小颖在最外侧,靠着椅背补了会儿觉,醒来时飞机正缓缓降落在澳门机场,舷窗外的停机坪映着蓝天,连空气都带着点湿润的暖意。
出了机场,三人拦了辆的士直奔酒店。推开莱佛士套房门的瞬间,凌蕾忍不住“哇”了一声——客厅里的木质圆桌擦得锃亮,茶几上摆着新鲜的白玫瑰,最惹眼的是那面落地窗,窗外能看见远处的海岸线,海风裹着点咸意飘进来。小颖走过去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亮了两个宽敞的卧室:“这房间也太值了!晚上咱们去泳池拍照,肯定出片。”张淼已经瘫在沙发上,摸着柔软的靠垫笑:“我就说这家好,没骗你们吧?”
此时三人都饿了,飞机餐的寡淡还留在舌尖。小颖直接在酒店App上点了餐,没过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送餐员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把餐盘轻轻放在圆桌上:“您好,您点的清炒菜心、咕老肉、滑蛋和米饭,请慢用。”
滑蛋嫩得能掐出水,裹着淡淡的黄油香,筷子一夹就颤巍巍的;咕老肉的外皮酥脆,咬开里面是多汁的瘦肉,裹着酸甜的酱汁。张淼和小颖吃得津津有味,凌蕾却只夹了几口滑蛋,扒了1\/3碗米饭就放下了筷子。“怎么吃这么少?”张淼抬头看她,凌蕾摇摇头:“可能还没太有胃口,你们多吃点。”
歇了会儿,三人约着去逛商场——毕竟逛商场是女人的天性。刚到下午五点多,澳门的商场却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高楼外的LEd屏闪烁着流光,路边的绿植修剪得整齐,连晚风都带着点精致的气息。“这边商场凌晨一点才关门,咱们慢慢逛。”小颖一边走一边说,手指还在攻略上划着。
到了四季名店的香奈儿专柜,张淼一眼就看中了一双小白鞋,鞋面上缀着小小的双c logo,清新又精致。她拿起鞋对着自己的脚比划,却皱了皱眉:“怎么没我的码?”柜员查了查库存,笑着说:“这款只剩36码了。”小颖正好穿36码,张淼立刻把鞋塞到她手里:“你试试!闺蜜穿一样的也挺好,我下次再找我的码!”小颖试穿后转了个圈,小白鞋衬得她的脚踝纤细,两人都笑了。接着张淼又挑了两双平底拖鞋:“这鞋走路舒服,逛久了脚不疼。”
这一片商圈满是奢侈品牌,三人也没少消费——小颖给凌蕾选了一条丝质围巾,淡蓝色的底色缀着碎花;张淼则挑了个皮质手包,还念叨着“给蕾蕾也带一个”。凌蕾攥着手里的礼物,心里又暖又有点不安,拉着两人的手说:“别再给我买了,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些已经够贵了,我心疼。”张淼拍了拍她的手:“跟我们客气啥,难得出来玩,开心最重要。”
到了LV专柜,凌蕾试了试德训鞋,鞋底软乎乎的,踩在地上像踩着云朵。她站起来走了两步,笑着说:“这鞋也太舒服了,平时跑步穿肯定也不错。”张淼立刻让柜员包起来:“喜欢就买,这鞋百搭。”之后三人又去了日默瓦,张淼看着琳琅满目的行李箱,纠结了半天选了个银色的:“比内地便宜不少,正好我缺个大箱子。”
路过宝格丽时,三人进去逛了逛——柜台里的项链闪着钻石的光,小颖指着一条锁骨链小声说:“这条真好看。”张淼却拉了拉她的胳膊,笑着说:“好看是好看,但宝格丽又不是菜市场的白菜,咱得理性消费。”凌蕾也点点头,三人看了会儿就走了;到了tiffany,也只是随意逛了逛,没多停留。
逛了大半天,三人都累了,也没去晚上的无边泳池,回到酒店就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九点多,凌蕾被窗外的阳光晃醒,拉开窗帘一看——蓝天万里无云,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心情都跟着亮了。莱佛士的洗手台精致又宽敞,镜子擦得一尘不染;早餐是套餐形式,中式的粥品配着小菜,英式的吐司抹着黄油,分量很足。凌蕾喝了碗小米粥,胃里暖暖的;张淼则咬着吐司,含糊地说:“这早餐比昨天的飞机餐好吃多了。”
吃完早餐,三人回卧室换了衣服——凌蕾穿了件淡粉色连衣裙,小颖选了白色短袖配牛仔裙,张淼则是休闲的t恤和短裤,又都化了淡淡的妆,才拎着包出门。澳门的酒店很方便,出了大堂就有的士,报上“官也街”,司机就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到了官也街,远远就看见窄窄的石板路两旁,挤满了彩色的小店,红灯笼挂在屋檐下,随风轻轻晃着。小颖的朋友已经在街口等了,穿件灰色休闲装,戴顶棒球帽,看见她们就热情地迎上来,一口一个“嫂子”叫着小颖,又对着凌蕾和张淼笑:“我是山哥的朋友,叫我阿明就行,今天我带你们逛,保证吃遍这条街的好吃的!”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三人跟着阿明先去买鸡蛋仔,队伍排了足足一小时——凌蕾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师傅把面糊倒进模具,烤得滋滋响,香气飘过来,勾得人直流口水。终于拿到鸡蛋仔,外皮酥脆,咬开里面是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就是稍微有点腻。“别急,前面有冻奶茶,解腻正好。”阿明笑着说,又带她们去买猪扒包——外皮烤得金黄,里面夹着厚厚的猪扒,咬一口肉汁四溢,凌蕾不小心把汁水滴到手上,张淼赶紧递过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接着又吃了木糠布甸,一层饼干碎一层奶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试吃了钜记的杏仁饼,咬开满是杏仁的香气,三人忍不住买了几盒,准备带回去给朋友。阿明还带她们逛了街边的小饰品店,凌蕾挑了个小小的珍珠发夹,别在头发上,小颖笑着说:“真好看,显温柔。”
在官也街待了四个小时,天气越来越热,凌蕾的额头都渗出了汗,小颖帮她擦了擦:“咱们回去吧,再待下去该中暑了。”
回到酒店,三人第一时间就去卸妆——凌蕾瘫在沙发上,脱了鞋揉着脚踝:“今天走了太多路,脚都酸了。”小颖拿了卸妆棉分给两人,张淼一边卸着眼妆一边说:“不过官也街的吃的真不错,下次还想吃那个猪扒包。”凌蕾点点头,闭上眼睛,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暖的,疲惫里又带着点满足:“先休息会儿,等会儿再想晚上去哪玩。”
第337章 澳门漫记:天浪淘园的暮色与嘉佩乐的温泉
“晚上咱们说好的漂流,可不能错过了。”凌蕾坐在床边收拾背包,指尖捏着防晒管转了半圈,声音轻轻的,没什么起伏——她本没太多玩的心思,可看着张淼和小颖期待的样子,还是不愿扫了兴,“对了,唇膏和防晒都得涂够,尤其是防晒,水上晒得厉害。”
话音刚落,张淼已经从化妆包里掏出两支润唇膏,先拧开一支递到凌蕾手边,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柔:“你皮肤敏,这个防晒我特意给你拿的温和款,多涂两层,别晒红了。”又把另一支塞给小颖,指尖还沾着防晒乳的清润感。她向来是这样的精致,更遑论这次是陪凌蕾散心,连细微的照顾都想得周全。
她们要去的天浪淘园,说是水乐园却藏得特别——不对外开放,只有住银河系旗下酒店的客人才能进,中间还得穿过一座商场。穿浴袍在商场里走本有些尴尬,可踩着渐沉的暮色,倒少了几分局促。暮色要沉未沉时,天反倒蓝得发亮,风裹着海的潮气,吹得椰子树叶子沙沙响,影子晃在凌蕾的浴袍上,她望着那片蓝,眼神才稍微软了点——这片风景,是真的让人挪不开眼。
一进天浪淘园,冲浪区便撞进眼里。水不是普通泳池的蓝,是浅得发透的白,波光里泛着碎金,像把小片大海搬了进来。“听说晚上还有dJ驻场呢!”小颖拉着凌蕾的胳膊晃了晃,声音亮得像撒了把糖,想逗她开心,“你看那舞台,晚上肯定热闹!”张淼也指着远处的建筑轮廓:“白天看着寻常,夜里灯亮了,该是另一番样子。”凌蕾顺着她们的目光望过去,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座透明玻璃栈道上——攻略里见过的样子,此刻立在水上,倒真有了“必打卡”的实感。
“我去!我去!”小颖突然拽着凌蕾往栈道走,声音里满是震惊,“之前看网图还觉得是滤镜调的,没想到现实里这栈道、这水,居然真长这样!”她把手机塞到凌蕾手里,“快跟我一起站这儿拍一张,你看这光多好!”凌蕾握着冰凉的手机,看着小颖蹦跳着找角度的样子,嘴角终于牵了牵,乖乖站过去,手轻轻搭在栈道栏杆上。栈道上的人不算多,走在上面能清楚看见脚下的水流,不像有些水上乐园人挤人,凌蕾走着,倒觉得比想象中自在些。
张淼的游泳技术向来好,一进泳池就没了影,再出现时头发湿淋淋贴在脸颊,朝她们挥着手:“水里凉丝丝的,凌蕾你也下来试试,能解乏!”凌蕾站在池边犹豫了会儿,小颖已经拉着她的手腕往下走:“别怕,水不深,我陪着你!”她慢慢走进水里,凉意裹住脚踝时,紧绷的肩才稍微松了点。玩到后来,凌蕾也跟着她们在浅水区扑腾,累了就去休息区坐,张淼早点好了薯条和冰饮,把吸管插好递到她面前:“喝点冰的,降降温。”
漂流区更是玩不腻。三人挤在一艘皮筏艇里,从暮色四合时出发,一路漂到天完全黑透。水里带着冲击力,站在池子里根本没法逆行,偶尔浪花溅到凌蕾脸上,凉得她忍不住低笑一声——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得真切。天黑后,漂流池边的彩色灯次第亮起来,附近酒店的射灯打在水面上,晃得人眼晕。“澳门银河系是真会造景啊。”凌蕾轻声感叹,声音里终于有了点起伏,可话音刚落,皮筏艇漂过一个关卡,头顶突然落下一串水——是出水量超大的喷水喷头,她慌忙抬手挡,还是被淋了个半湿。
“快擦擦!”张淼立刻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小颖也笑着拍她肩上的水:“还好没把你淋成落汤鸡,不然凌蕾该心疼自己的头发了!”凌蕾接过纸巾擦着脸,低低笑出声:“要拍照出片的可得躲着点,不然准成我这样。”
“这空中漂流,感觉在全球都能排上号吧?”张淼抹了把脸上的水,语气里满是赞叹。
小颖仰着头望远处亮灯的建筑,声音轻轻的:“在我心里已经是第一了——凌蕾你觉得呢?”
凌蕾靠在皮筏艇边缘,长长呼出一口气,带着点久违的放松:“嗯——爽。”话音刚落,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朝两人眨眨眼:“周围还有游客呢,别太放肆。”
三人在澳门待了七天,单是天浪淘园就来了四天——也难怪,住这附近的酒店,园里不仅有洗澡间和更衣室,周围还种满绿植,走在里面像逛小花园。离开时人虽多,张淼和小颖一左一右护着凌蕾,裹着酒店的大浴袍,倒也不怕着凉,径直往酒店走。
路上左右都是悦榕庄的别墅,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格外温馨。张淼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回头,眼里闪着期待:“下次再来,咱们住这里怎么样?凌蕾你看,这别墅带小花园,肯定舒服。”凌蕾望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暖了暖,点了点头:“好啊。”
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头,凌蕾刚吹完头发,张淼就端着护发精油走过来,挤了点在手心搓热,轻轻抹在她发梢:“你头发晒了一天容易干,这个护完不打结。”小颖也凑过来,把自己的发夹递给她:“你头发长,夹起来方便。”凌蕾坐着,任由她们摆弄,心里的闷意好像又散了点——有她们在,好像也没那么难。
玩了一天实在累,晚上就在附近找了家茶餐厅。菠萝油的酥皮咬着脆响,冻柠茶的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响,小颖夹了块菠萝油放到凌蕾盘子里:“这个酥皮超脆,你尝尝,我特意给你点的热乎的。”凌蕾咬了一小口,酥皮掉在盘子里,她捡起来吃掉,点了点头:“好吃。”小颖拿着手机拍了半天,念叨着“这得发九宫格,凌蕾你刚才吃菠萝油的样子我拍下来了,超可爱!”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松散又舒服,没有赶景点的匆忙,更像是慢悠悠地“晃”。小颖记着凌蕾之前提过想吃肉脯,拉着她往大三巴牌坊走:“咱们去买那家老字号的肉脯,你尝尝是不是你想的味道。”凌蕾跟着她走,看着游客捧着杏仁饼拍照,自己也捏了片肉脯放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情也亮了点。她们去议事亭前地坐了会儿,彩色的葡式建筑映着阳光,风都慢了半拍;还去妈阁庙走了走,檐角的风铃响得清脆,凌蕾站在香炉前,轻轻闭了闭眼——好像心里的堵得慌,也跟着风散了点。这和高强度的旅行完全不一样,不用在乎打卡了多少地方,只需要跟着心情走,累了就找家咖啡馆坐会儿,倒真有了“度假”的感觉。
第五天下午,三人去了圣地牙哥古堡酒店。白色建筑配着绿色藤蔓,阳光洒下来时,连影子都透着温柔。“快拍快拍!”小颖拉着凌蕾往石阶上走,“凌蕾你站这儿,阳光刚好照在你脸上,显气色!”张淼也走过来,帮凌蕾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头发别挡着脸,不然拍出来不好看。”凌蕾乖乖站过去,手轻轻搭在栏杆上,看着镜头,嘴角慢慢扬起——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三人一顿猛拍,最后硬是凑出了三组九宫格。只是阳光太烈,拍完后凌蕾摸了摸脸颊,总觉得有点发烫。晚上回酒店,张淼拿着补水面膜走过来,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今天晒了一下午,美白精华得叠两层,不然明天该黑了——我帮你涂。”冰凉的精华敷在脸上,凌蕾闭着眼,觉得格外放松。那天在古堡酒店,她们没点别的,就一人点了杯饮品,坐在露台上聊了会儿天,风里都是惬意。
离开古堡酒店时,三人犯了难——这里真不好打车。还是酒店工作人员提醒,附近有地铁站。“滨城地铁通,快给咱们解锁一下澳门地铁!”小颖笑着拍了拍凌蕾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好奇,“听说跟内地不太一样,咱们去看看!”凌蕾跟着她们往地铁站走,脚步比之前轻快了点。
到了地铁站才发现,其实和内地没什么区别。她们用现金买了票,是深蓝色的塑料卡片,圆圆的像硬币,倒有点像广州地铁的票。澳门的地铁基本是地上铁,窗户擦得干干净净,三人坐在不锈钢座椅上,能清楚看见两边的风景——路边的榕树、彩色的房子,一一从眼前晃过。车厢里人不多,还很凉快,凌蕾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格外静。最有意思的是出地铁站,不是坐扶梯上行,而是走楼梯往下到地面,倒有点重庆轻轨二号线的意思,列车在高架上跑,人出站时得顺着楼梯往下走,凌蕾站在地面抬头,看着列车从头顶驶过,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当天晚上,三人搬去了嘉佩乐酒店。一进房间,凌蕾就被惊到了——装修透着低调的奢华,卫生间全是大理石调调,最惊喜的是,套房里居然带独立泳池。“澳门的酒店也太奢侈了吧。”她轻声说,眼神里终于有了点真切的惊喜。
可惊喜还在后头——房间里居然自带温泉!几个完全隔断的单间,中间还有个榻榻米区域,铺着柔软的垫子,能坐在上面喝茶聊天。“这不比悦榕庄差啊!”小颖拉着凌蕾往温泉区走,“我之前查攻略就说这家好,果然没骗人!晚上泡肯定舒服,能解乏。”凌蕾走过去,摸了摸温泉边的石头,温温的触感传到指尖,她转头看向张淼:“这个温泉,晚上真的能泡吗?”
“当然能。”张淼笑着点头,已经开始帮她铺浴巾,“我看了说明,水温刚好,你先泡,能放松点。”酒店的细节也做得贴心,所有洗漱用品都放在质感很好的皮质化妆盒里,凌蕾拿起盒子翻了翻,眼里满是新鲜:“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洗漱盒。”
三人在嘉佩乐住了两天,酒店离之前住的地方不远,站在阳台上能看见下面的酒店私家泳池,还有悦榕庄的别墅。这片区域的风景没话说,凌蕾早上起来站在阳台,看着远处的树、近处的水,风裹着潮气吹过来,心里的郁气好像终于散得差不多了。她转头看向正在煮咖啡的张淼和哼着歌的小颖,突然笑了——原来度假的意义,从来不是去哪里,而是身边有谁陪着。
第338章 露台霓虹暖人心
澳门的日子总带着股松弛劲儿,凌蕾这几天的心情总算轻快了些——倒不是愁绪全消,而是身边有两个闺蜜陪着,那些沉得压人的难过,像被温水泡过的糖,悄悄化了大半。她自己也清楚,这份轻松是暂时的,就像借酒消愁般,不过是让旅行和玩乐把惆怅暂时挡在门外,可哪怕只是这样,也足够让她喘口气了。
这天晚上,小颖被当地几个商业上的朋友约了吃饭。凌蕾和张淼跟那些人不熟,也不愿搅了小颖的应酬,索性识趣地给闺蜜留了独处的空间,自己俩找些乐子。
漫漫长夜可不能白费。凌蕾和张淼拐进一家藏在酒店顶楼的酒吧,挑了个视野最好的露台位——这里铺着深色防滑木地板,风里裹着鸡尾酒的甜香和远处赌场飘来的轻音乐,算得上是澳门夜景的“观景c位”。两姐妹各点了一杯鸡尾酒,透明的酒杯里浮着冰块和薄荷叶,凌蕾握着杯壁,指尖很快沾了层凉意。两人没急着说话,就那么静静坐着,目光落向楼下的霓虹——霓虹灯在海面投下碎金似的光,赌场的巨型LEd屏闪着晃眼的字,连晚风里都掺着几分热闹的浮躁。可这份热闹没融进两人心里,凌蕾的放空里藏着股说不出的迷茫,目光像蒙了层薄雾,看似落向远处的霓虹,实则没聚焦在任何一处;要是仔细瞧,还能发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在轻轻发颤——那点被这几天行程压下去的难过,正趁着夜色悄悄冒头。
不知就这么静了多久,张淼先开了口。她轻轻笑了笑,指尖带着体温,轻轻落在凌蕾微颤的肩头,指腹还轻轻蹭了蹭,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蕾蕾,”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浸过温水的棉布,轻轻擦过凌蕾泛红的眼角,“爱情这东西,真不是世界上最靠谱的感情。你看那些山盟海誓,到最后说散就散的还少吗?”她顿了顿,伸手把凌蕾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碰到凌蕾的耳垂,还特意放轻了力道,“我们也不是说它不重要——毕竟真心喜欢过的时候,那股甜是真的——但总不能把自己的全世界,都拴在爱情上吧?”
说着,她拿起自己的香槟杯,杯壁和桌面轻轻碰了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她拧开杯盖抿了一小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才又接着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像堵了块石头似的。大道理我也不想多讲,讲了也怕你听不进去……要不,我给你讲个我发小的故事吧?”
张淼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玻璃杯壁,一圈又一圈,视线慢慢飘向楼下车流涌动的街道——车灯连成的光带,像一条会发光的河,缓缓淌过夜色。“我那发小叫王垚,家里条件特别好,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我们小学一年级就同班了。”霓虹的光忽明忽暗地扫过她的侧脸,在她眉间映出浅浅的褶皱,“他爸妈都是做实业的,在圈子里也算有名的精英,可他刚上小学三年级,爸妈就离婚了——后来听人说,是他妈妈外面有人了。”
她把手里香槟杯拿起来,在手里晃了晃,才接着往下说:“之后他就跟着爷爷奶奶过,老人把他宠得像块宝,要什么给什么。虽说少了爸妈在身边的热乎劲儿,可吃穿不愁、没人受委屈,日子也算顺顺当当的。可谁知道,等他大学毕业,也是不走寻常路——放着家里安排的公司职位不干,偏要当什么不露脸的旅行博主。”说到这儿,张淼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佩服,“现在倒好,他账号粉丝都破千万了,一年到头不是在雪山脚下扎帐篷,就是在海边赶海,行李箱的轮子就没停过——镜头里永远是山川湖海、市井烟火,唯独没有他自己的脸,他说怕被人看透心里的空。”
一辆黑色轿车从楼下驶过,车灯的光正好扫过张淼的脸,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其实他长得特帅,浓眉大眼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要是去当明星,肯定能火。而且他人也机灵,情商高,跟谁都能聊得来,逗人开心也是一把好手。”张淼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心疼,“可你知道吗?原生家庭那道疤,像在他心里装了道闸门,只要有人提‘恋爱’‘结婚’,他就跟躲瘟疫似的往后退。”她无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的指节敲了敲香槟杯,“我和林宇航,跟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看他总一个人,急得不行,前前后后给他牵线了好几个姑娘——有老师,有设计师,还有跟他一样喜欢旅行的——”说到这儿,她的尾音倏地下沉,像被风吹凉了,“可人家姑娘刚跟他说‘觉得你人挺好的’,他转头就找借口断了联系,跟掀了谈判桌似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晚风卷着张淼的叹息,轻轻扑在凌蕾脸上,带着点香槟的清冽。“我和宇航总劝他,让他别总把自己裹起来,试着放下过去。记得有一回我们三个人聚餐,他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杯里的酒跟着晃出小漩涡,脸上还挂着笑——”张淼忽然压低了声音,模仿起男人那种带着点慵懒、又有点故作轻松的烟嗓,“‘嗨,急什么?时间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嘛,等日子久了,什么都忘了。’”
凌蕾的睫毛倏地抬了起来,像受惊的蝶翼。街灯的碎光落在她的瞳仁里,跟着她的眨眼轻轻浮沉,眼角的红又深了些。
“所以啊,蕾蕾。”张淼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了凌蕾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顺着指缝传过去,像一团暖火,“他用时间当借口躲着别人,可咱们不能用别人犯的错,把自己关起来,给自己判个‘永远难过’的无期徒刑啊。”
就在这时,露台角落的路灯“啪”地亮了,暖黄的光一下子裹住了两人。凌蕾的喉间滚过一声哽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淼淼……”她反手握紧张淼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漂流的浮木,“我知道……我会重新开始的。那些不开心的,慢慢……慢慢都会淡忘的。”
她的尾音很轻,刚说出口就被楼下的车声、酒吧里的笑声卷走,散进了喧嚣的晚风里。凌蕾深深吸了口气,猛地闭上双眼,任由车灯汇成的洪流,穿过她颤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心里的那些委屈、难过、迷茫,像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没了根的蒲公英种子,轻飘飘地散在澳门的十字路口,找不到归处,却又在张淼掌心的温度里,悄悄攒起了一点往前走的力气。
第339章 滨城归处 陀螺与风
澳门的风终于落在了身后。七天不算长,却足够让凌蕾把那片海的咸涩揉进行李箱的褶皱里,再踏回滨城时,脚底触到的地砖带着熟悉的凉意——可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风里少了个人的温度,路边曾经一起买过奶茶的小店还亮着灯,她抬手摸了摸口袋,才想起那人总爱把温热的杯沿塞进她手里。
假期结束得像按了快进键。凌蕾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划过键盘上熟悉的按键,报表里的数据一行行跳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笔尖在便签上写得工整,看不出半分异样。成年人的抗压能力像一层薄壳,她裹着它准时打卡、开会、回复邮件,可只有自己知道,那层壳下藏着怎样的空。有时盯着电脑屏幕,光标闪着闪着,眼泪会突然漫上来,她得赶紧低头假装捡笔,把那点湿意蹭在袖口上——不是没试过忍住,只是那种痛太沉,像从骨头里渗出来,没跟着澳门的旅行一起结束。
她想起和冷维琛分手的时候。那会儿也突然,却没这么痛,像夏天丢了一把没怎么用过的伞,回头想起来,连难过都带着点轻飘飘的。就像小时候和玩得好的伙伴闹别扭,过两天看见对方手里的糖,又凑到一起分享了。可这次不一样,不是丢了伞,也不是闹了别扭,是像从身上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连呼吸都带着扯痛,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夜里醒过来,伸手摸向旁边的空位,凉得让人心慌,比卸了条胳膊腿还难受。
办公室的午休时间,同事们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凑在一起聊周末的计划,凌蕾却总坐在办公椅上,耳机线绕着指尖转了两圈,点开的歌单里全是慢歌。皮革椅的纹路硌着后背,她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歌声裹着她,像裹进一个小小的茧,连同事递过来的零食,她都只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再理理文件。”
慢跑成了她生活里唯一的“放纵”。还是原来那条路,从小区门口绕着公园跑,只是现在的脚步比从前重了太多。运动鞋底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跑得很狠,每一步都像在跟什么较劲,直到肺里像塞了团火,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才扶着树干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风灌进喉咙,带着点疼,可只有这时候,心里的空才会被“累”填满一点——从前这是两个人的浪漫,他会在终点等着,递上毛巾和水,现在只剩她自己,把“自律”刻进了骨子里,成了对抗痛苦的武器。
跑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把运动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英语软件。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单词本上画满了红圈,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却足够盖过心里的杂音。她盯着“perseverance”这个词,跟着发音软件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舌尖有点发麻,才发现自己似乎在高中的时候就早学会了。手机就放在旁边,偶尔弹出短视频的推送,画面里的人笑着拥抱,歌词唱着“永远”,她手指顿了顿,还是把屏幕按黑了——她从小就不爱玩电子游戏,家里的氛围让她对屏幕里的打打杀杀没兴趣,现在的手游更是连图标都认不全,手机里存的全是背单词、练听力的软件,只有对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字母时,她才能进入一种“什么都不用想”的专注,像找到了一剂解药。
周末从不让自己闲下来。朋友约她去逛书店,走进熟悉的书架区,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蕾蕾姐,你上次说想看的那本小说找到了。”凌蕾回头,看见宋桃吱手里举着书,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心。
“谢啦,”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书脊的纹路,“最近跑步是不是又加量了?看你膝盖都红了。”宋桃吱拉着她的手腕,指腹碰了碰她膝盖上淡淡的淤青。
凌蕾低头笑了笑,把裤腿往下拉了拉:“没事,跑累了睡得香。”
几个人坐在书店的咖啡区,聊起最近的新电影,聊起公司里的趣事,凌蕾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笑容落在脸上,不像办公室里那样紧绷。她知道,朋友们都在陪着她,像一圈温暖的光。
走出书店的时候,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凌蕾抬头看了看天,晚霞红得像澳门海边的日落。她深吸一口气,脚步比来时轻了些——痛苦还在,像风一样绕着她转,可她已经学会了做个陀螺,除了吃饭睡觉,就不让自己停下来。她得往前走,把那些空的地方,慢慢用自己的脚步填起来,填成更精彩的样子。
第340章 笔尖向英 旧痕伴风
凌蕾翻英语笔记时,指尖先触到了夹在页间的头巾——米白色布面上绣着细小的伦敦塔桥,是去年在文创店买的,当时还笑着跟人说“先攒点英国气息”。她对着台灯举起来看,丝线在光下泛着软光,像把多年的向往都缝在了里面。她本就不是漫无目的地学英语,从初高中抱着英语读物啃,到211校园里泡在语音室练口语,英语早不是拿学历的工具,是刻在习惯里的热爱,连手机壁纸都是剑桥大学的康河,锁屏时亮一下,像在提醒她没忘过的向往。
只是这两年,那向往被爱情盖过了些。那会儿和吴晋衡规划未来,聊起留学,总说“当下这样的小幸福也挺好的”,觉得有他在身边,去哪都不如守着当下的暖。直到现在,澳门的风散了,她再点开英国留学的官网,指尖划过“志奋领奖学金”的介绍时,心里的火突然就燃了起来——覆盖118个国家,和美国富布赖特奖学金齐名,专给事业中期、想当行业领头人的申请者机会,去英国学一年。
她把官网页面往下拉,每一条申请条件都像在跟自己对话。“中国公民”,她摸了摸钱包里的身份证,塑料壳还带着体温;“本科及以上学历”,书架最上层的毕业证露着一角,211的校徽在光下很清晰;“至少两年工作经验”,她翻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这几年的奖状,指尖划过“省级五四青年的奖章”的字迹,顿了顿——原来自己早够了“事业中期”的底气。看到“年龄不超过45岁”,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眼里有了久违的亮;“需获得英国硕士录取通知书”,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先查目标院校专业”;最后一条“毕业后返回中国工作至少两年”,她几乎没犹豫,笔尖顿都没顿就划了个勾——她身在中国根也在这里,朋友、家人都在这,就算去英国看再美的风景,也像去吃一顿喜欢的饭,尝过鲜,终究要回自己的家,守着熟悉的生活。
“雅思总分6.5,单项不低于6.0”,凌蕾对着这条要求,随手拿起桌上的雅思真题集,翻到听力部分。耳机里的英式发音落进耳朵里,她握着笔的手没停,等一套题做完,核对答案时,听力只错了两个。她挑了挑眉,嘴角弯起来——这点难度,对她来说确实是“稍微用用功就成”的事。
桌角的手机震了震,是凯文发来的消息:“周末还聚吗?小乐说发现家新的烤肉店。”凌蕾看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回:“这周先不了,我得在家啃英语,准备冲个奖学金。”没一会儿,凯文的消息又过来:“志奋领那个?之前你提过的!牛啊,需要资料喊我,我有个老顾客在教育机构,能帮你找真题。”另一边很快又收到的是赵晓天的表情包,配文:“等你去英国给我们带巧克力!加油冲!”
凌蕾看着消息,心里暖了暖。她知道朋友们还记着她之前的念头,也懂她现在的忙碌是为了什么。其实不是没想起吴晋衡,比如学到累了,抬头看到桌角那个英国小摆件——是以前一起去逛展会买的,小小的红色电话亭模型,现在蒙了点灰。她伸手擦了擦,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心里还是会抽一下。但不像之前那样沉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摆件转了个方向,对着笔记本,然后重新拿起笔——凯文说“换个更好的能脱离伤痛”,可她知道,有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不是换个什么就能忘的,像缺水萎靡的花草,得慢慢浇水,慢慢等它缓过来。飞鸟和鱼不同路了,那就把痛交给时间,自己先往前跑,跑到有光的地方去。
接下来的周末,凌蕾的房间总亮着台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摊着真题、单词本和申请指南,耳机里循环着雅思听力,偶尔停下来查专业术语,笔尖在纸上写得沙沙响。朋友约她,她也只是笑着说“等我考完试,咱们好好聚”——她知道,现在的忙碌不是逃避,是在给自己搭一座桥,桥的那头,有她没实现的向往,也有更好的自己。
第341章 龟缸与晚风 旧影各西东
周三的晨光刚漫过客厅窗帘,凌蕾的手机里就飘出英语单词的读音。她握着手机在客厅里踱着步,视线忽然落在电视柜旁的小乌龟缸上——指尖碰了碰缸壁,黏腻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缸里的水泛着淡绿的浑浊,是上周日喂过一次食后,就没再顾上换的缘故。
“还好你命硬。”她蹲下来,看着缸里缩在角落的小乌龟,轻轻叹了口气。这龟是吴晋衡之前养在宿舍的,后来两人同居,他小心翼翼抱过来,说“以后咱们一起养”。前几个月乌龟腿伤时,她还蹲在这缸前,用棉签蘸着药水一点点涂,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它。可这段日子,她被自己的情绪裹着,竟把这小生命亏待了。凌蕾赶紧找了盆,接了晒过的自来水,连带着缸底的碎石一起清洗干净,又撒了小半勺龟粮,看着小乌龟探头探脑地爬过来,才松了口气。
旧人的旧物,总归该还回去。凌蕾拿起手机,点开和吴晋衡的微信对话框——界面停留在分手时的聊天记录,那一段扎心的长文,没回复。她指尖悬了几秒,敲下一行字:“你那只小乌龟我一直养得还不错,你的东西,还是拿回去吧。”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口像被揪了一下,她赶紧把手机屏幕摁灭揣进口袋,不敢等回复。
直到坐上上班的地铁,手机才震了一下。吴晋衡的回复很简:“好的,晚上到广州名剪那条街的超市门口,我来拿。”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对话框就再没了动静,像两截断了的线。
这一天过得格外慢。凌蕾对着电脑屏幕,数据看了半天没看进去,总想起那只小乌龟,想起之前澜心当初为了给龟做晒台,跑了好几个海滩和礁石滩,挑了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有的带浅褐色纹路,有的裹着海沙磨出的白边,还特意去花鸟鱼虫市场买了专用造景胶,一层层粘成小台阶,说“这样龟龟不用总泡在水里,晒晒太阳就不会烂皮肤了”。
下班回家,凌蕾把龟缸里的水倒得只剩浅浅一层,又把剩下的龟粮装进密封袋,连同没用完的药膏一起打包好,塞进龟缸旁边的布袋里。提着东西往超市走时,晚风很热但今晚格外多,吹得她衣角晃了晃。等了大概半小时,一辆黑色凯迪拉克ct5停在路边,车身亮得能映出街灯,吴晋衡从副驾下来,行政夹克的下摆扫过车门,三七分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的光泽在夕阳的光线下很明显,还是那副眼镜,只是银色边框比以前的黑框,多了点刻意的生疏。
两人站在超市门口,没说话,空气静得能听见街边小店的音乐声。突然,超市里走出来两个人,小乐刚要张口喊“吴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喉结动了动,只是朝吴晋衡微微点了点头;凯文也跟着看了一眼,手里提着刚买的饮料,拉了拉小乐的胳膊,两人往广州名剪的方向走了。
“乌龟拿回去吧,这是生命,一定要好好照顾。”凌蕾的手有点抖,却还是快速把龟缸、龟粮和药品往吴晋衡怀里塞,目光忍不住多停了几秒——他的夹克领口扣得很严,不像以前总爱敞着一颗扣子,连说话的语气都生分了。
“好,走了。”吴晋衡的眼神很坦然,却没怎么看她,接过东西转身就往车那边走,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风里,连停顿都没有。
凌蕾望着凯迪拉克的尾灯渐渐远去,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凯文站在身后,小乐也在旁边搓着手,有点局促。
“蕾蕾姐,要是我没猜错,开车那女的,就是他新欢吧?”凯文的声音有点义愤,“真是个渣男!她是比你穿得潮流点,可咱们蕾蕾姐哪里差了?又能干又心细,他是瞎了眼!”
凌蕾愣了愣,才想起刚才没注意驾驶位。小乐赶紧补充:“我和凯文姐没走太远,就藏在旁边米线店里——那老板咱们都认识,我俩坐在角落,看见车窗摇下来点,驾驶位那女的留着金色长发,穿得挺时髦,还往咱们这边瞟了好几眼。”
原来两人一直悄悄看着,怕她受委屈。凌蕾长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心里的堵得慌散了点:“唉,管他呢。要不今晚吃米线吧,我请客。”
“oK!正好饿了!”凯文立马笑起来,故意挺了挺腰——天还热,她穿了件短款短袖,修身牛仔裤裹着腿,露出来的一截腰细细的,“我这高强度站一天的活儿,吃再多也不胖,必须加个鸡腿!”
“就是,想吃就吃,别亏待自己!”小乐也跟着笑,他二十刚出头,天天跑步上下班,身材练得结实,说话还带着点少年气。
三人没再在街边停留,转身回了那家米线店。老板笑着迎上来:“几位吃点什么?”“微辣加豆腐泡”凌蕾先回了一句,凯文已经抢着喊:“我要特辣,加鸡腿!”小乐挠挠头:“跟凯文姐一样,再加个卤蛋!”砂锅端上来时,热气冒得满桌都是,模糊了窗外的街灯,也把刚才的沉闷,悄悄裹进了烟火气里。
第342章 米线烟火里 新程与旧店
砂锅端上桌时,热气裹着辣油的香气扑了满脸。凌蕾刚夹起一筷子米线,就听见凯文“嘶哈”一声,左手捏着筷子,右手飞快地摸了摸自己染得鲜亮的红头发,发梢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汗珠:“等会儿吃完,咱回店里瞅瞅!就剩清理场地、搬设备了,装修早完事儿了!”
“你们店铺这是全新升级啊?”凌蕾吹了吹米线,抬头看向她。
凯文立马坐直了些,连辣劲都忘了:“那可不!现在咱们分工老专业了——发型师分两条线呢!一条是洗发师、护理师、随即c级b级染烫师、A级染烫师、技师长;另一条能兼着来,实习发型师、初级发型师、中级发型师、高级发型师、设计总监,最后才到店长!”她说得兴起,还伸出手掰着指头数,指尖沾了点米线汤,也不在意。
“那郑老板是店长?”凌蕾随口问。
“哪能啊!”凯文摆了摆手,又跑到了前台老板说了声“再来瓶豆奶”,接过豆奶拧开喝了一大口,才接着说,“郑老板还当他的老板,店长得看闻溪——要是他没空管,再请个专业的来。”说着,她拍了拍旁边的小乐,“我现在可是中级发型师了!小乐也不是实习的了,升初级了,以后找他理发的人指定不少,毕竟他收费实惠,手艺又稳!”
小乐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跟着学习的,还得再练。”
“对了对了!”凯文突然放下豆奶,眼睛亮了亮,凑过来一点,露出点花痴的表情,“今天店里新来了个帅哥理发师!真的帅,特别像韩男星,头发打理得软软的,笑起来还有点梨涡!”她说着,还模仿人家的发型,用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两下。
凌蕾被她逗笑了,刚要说话,话题却转到了自己身上。凯文搅了搅碗里的米线,语气软了点:“蕾蕾姐,你要去英国留学,我真挺羡慕的。我早早就出来干活了,没机会读那么多书,不过没事,等你去了,咱视频通话,你给我看看英国的风景呗?以后我攒够钱了,也去那边旅旅游,沾沾你的光。”
小乐也放下筷子,认真地点头:“蕾蕾姐,你肯定能成!到时候别人知道我有个英国留学的朋友,指定都羡慕我!”
凌蕾心里暖烘烘的,刚想说句谢谢,就拿起手机起身:“我去结账。”
“哎,别啊!”凯文比她快一步站起来,伸手拦住她,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蕾蕾姐,我俩刚升职加薪,这顿必须我们请!你下次再请回来不就完了?好朋友还讲究这个?”
凌蕾愣了愣,就看见老板从柜台后探出头,笑着朝她摆手:“姑娘,不用再付了,早就付过钱啦!”
原来去前台要豆奶的时候凯文就已经顺手偷偷把帐结了,她只好坐下,无奈又好笑地看了看凯文和小乐,三人没再多说,几口吃完剩下的米线,擦了擦嘴就往广州名剪走——店铺离米线店也就隔了两家商铺,凯文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红头发在路灯下晃得显眼;小乐跟在旁边,时不时跟路过的商户打个招呼;凌蕾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晚风里的沉闷好像都被这股子热闹冲散了,心里盼着早点看见装修好的店铺,也想瞧瞧那个“像韩男星”的新理发师。
第343章 新店镜前暖 英志映微光
推开广州名剪的玻璃门,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个高大身影——正站在理发镜前,指尖捏着剪刀,细碎的头发丝落在围布上,像撒了层浅灰的雪。郑老板蹲在旁边,手里捏着插板,把几个理发推子的插头一一插好,推子通电时亮起提示灯表示已经在充,他又拿起扫帚,顺着地砖缝扫起散落的碎发,一边扫还一边跟镜前的中年大叔搭话:“马哥,这次可有日子没见了吧瞧这头发长得也快?”语气熟稔得像唠家常。
“我去,这身高,快赶上赵晓天了吧?”凌蕾盯着那道背影,心里暗叹——宽肩撑着浅灰色工装,肩线绷得利落,是那种很舒展的宽,不刻意却惹眼。好在镜光透亮,能清晰看见理发师的脸:单眼皮,冷白皮在暖光灯下透着点瓷感,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丹凤眼;脸部线条流畅,下颌线软而不垮,高颧骨衬得五官很立体,鼻梁挺得秀气,还真有几分韩国偶吧的模样,甚至比宋祁多了点清冽的气质,整个人干净得像刚晒过太阳的白衬衫。
“哎呦,你们仨回来啦!”郑老板抬头看见凌蕾、凯文和小乐,直起腰笑了,手里还握着扫帚柄,“蕾妹子,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之前提的,这周六周日,你看哪天不忙,我做东,请沈凛绘、郭冬宝他们五个吃顿饭。”他擦了擦手上的灰,语气里满是真心的高兴,“听说你正学英语,要申请那什么公派奖学金去英国留学?这可是大好事,得好好庆祝庆祝!”
“这说的是英国志奋领奖学金吧?”正在理发的马哥透过镜子看了凌蕾一眼,语气里带着佩服,“那可真不简单!看来这姑娘不仅学历高,实力更是拔尖儿——这奖学金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申请上的,得是行业里有潜力的人才行!”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附和,郑老板却忽然叹了口气,也是想起了他女儿小涵,“我家小涵别的都好,就是英语成绩拖后腿,愁人得很。”
“可不是嘛!”马哥也跟着叹气,导致理发的动作停了停,“我家小子也一样,就爱抱着手机玩,现在都上高中了,英语和数学还是一塌糊涂,急得我夜里都睡不着。”
“郑老板,”凌蕾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我这儿整理了些学英语的资料,都是我自己用着觉得有用的,等有空我给小涵送过来。其实英语没那么难,我跟她聊聊天,说不定她一下子就开窍了。”
“那可太好啦!”郑老板眼睛亮了,又有点无奈地笑,“就怕她不爱学——我也不想盯得太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
“我也常想,要是能把那小子捆起来,让他去补课班学够12个小时才好!”马哥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家长的纠结,“可老话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抓太严了,反而容易逆反,也没办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只有新来的理发师始终没说话,只专心地给马哥修着发尾,剪刀起落间,动作又快又稳。等终于剪完,他扶着马哥的肩膀,轻声说“咱们去洗头”,声音清清爽爽的。洗完头又用吹风机慢慢吹,指尖拢着头发调整角度,直到吹得蓬松又整齐。马哥摸了摸头发,清爽得晃了晃头,笑着说“谢谢啊小伙子”。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直到这时,他才笑了笑,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灯光落在他脸上,暖得晃眼——凯文在旁边悄悄扯了扯凌蕾的袖子,用口型比了句“真帅”。
马哥刚走没两分钟,程闻溪就端着两桶泡面走了进来,桶沿还冒着热气。他把其中一桶递给那理发师,语气轻快:“贺州松,赶紧吃!我刚给顾客上了烤灯就泡上了,再不吃面该软塌塌的了。”
“好,谢谢。”原来他叫贺州松。凌蕾心里记下这个名字,看着贺州松双手接过泡面,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指尖小心地撕开封口,动作透着点腼腆的礼貌。
“凌蕾,你精气神看着不错啊!”程闻溪转过身,走到凌蕾身边,比以前开朗了不少——以前他总爱低着头说话,现在眼神亮堂,语气也大方,“来,我带你看看咱们店的新装修,比以前亮堂多了!”
“对对对,光顾着说话了!”郑老板一拍脑门,赶紧放下手里的扫帚,伸手掀开里间的布帘——帆布帘上印着小碎花,一掀就露出里面新刷的浅米色墙面,“走,咱瞧瞧去!”
第344章 布帘后新境 汗与书为伴
布帘被郑老板一掀,一股刚刷完漆的淡香混着浅灰的灰尘味飘过来——那气味像被阳光晒透的松木,又掺着未散尽的石膏粉,在鼻腔里打了个转儿。里面竟比老店敞亮了一倍还多,浅灰色的地砖和老店的砖纹对得严丝合缝,砖缝间填着近乎透明的美缝剂,远看像一整块连起来的,半点不突兀。地砖表面还泛着层哑光,是特意选的防滑款,踩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
靠里的位置分了两排作业区,每个都是类似小包间的隔断,柚木色的隔板只到胸口高,既保留私密性又不显压抑。配的镜子尤其亮眼,边框带着蓝白弧形的纹路,是地中海风格,边缘嵌着铜钉装饰,擦得锃亮,映得墙面都显通透。镜前灯是黄铜支架的,灯泡罩着磨砂玻璃,光线柔和得连发梢的毛躁都照得清清楚楚。天花板上挂着贝壳形状的吊灯,灯泡藏在贝壳纹路里,亮起来暖融融的,像把海边的光挪进了店里。那些贝壳是郑老板特意从海南带回来的,每个纹路都不一样,灯光透过时会在墙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只是地面还浮着层薄灰,几排新柜子的边角裹着透明薄膜,在灯光下泛着彩虹色的光。椅子腿上的包装绳没解开,堆在角落的纸箱上还印着易碎品的红色字样,透着股刚完工的新鲜劲儿。凌蕾往里面走了走,运动鞋底在地砖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用目光丈量着空间,心里默算着:老店八十平,这边少说一百二,加起来得有两百多平米了吧?郑老板正弯腰调试一台新买的离子烫机器,闻言直起腰,笑着点头:可不嘛,连后面那块儿都算上,足足二百三十平。
他又指了指远处的几块碎花布帘,布帘上印着蓝白条纹的浪花图案,边缘还垂着流苏。那后面是还没收拾完的区域,现在营业时得挡着,免得客人误闯。说着他掀起其中一块布帘,动作熟练得像掀开舞台幕布。里面白色的洗头床排得整整齐齐,每个床头都配着可调节的颈托,水管从天花板垂下来,接口处闪着崭新的金属光泽。一共八个洗头位,郑老板的声音里带着骄傲,过年前的理发高峰期,再多人也不用等了!
凌蕾伸手摸了摸旁边未拆封的柜子,指腹蹭到点灰,在柜门玻璃上留下个浅浅的指印。她转头看向郑老板,运动服袖口随着动作滑到手肘,露出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臂。郑老板,您这完全是事业有成了啊!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感叹,要是我以后也能有这么一番踏实的事业,肯定特别有成就感。郑老板笑得眼角皱起来,像揉皱的牛皮纸。他刚想说什么,柜台那边传来凯文的声音:郑老板,有客人来啦!
得,店里还忙着呢!郑老板拍了拍凌蕾的胳膊,掌心的老茧蹭过她运动服的速干面料。他转身时带起阵风,吹得布帘轻轻晃动。最近生意是真好,他边走向前台边回头喊,不到晚上十点半,甚至十一点,都关不了门!凌蕾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给新来的客人让出通道。她目光扫过作业区,发型师们正麻利地系着围布,剪刀在指间翻出银光。落在正低头吃泡面的贺州松时,她特意扬了扬声:贺州松,我先走啦!
贺州松抬头,手里还捏着一次性筷子,泡面桶里飘出的热气在他眼镜上凝成白雾。他愣了愣,随即放下筷子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个浅笑,算是认下了这份初次打招呼的熟络。凌蕾注意到他工牌上别着枚褪色的校徽,大概是某所职校的毕业生。这个发现让她莫名安心,仿佛摸到了某种踏实生活的凭证。
我去跑个步,回头就回家学英语,你们先忙!凌蕾挥了挥手,转身出了店门。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她运动服下摆猎猎作响。她沿着人行道慢跑,路灯次第亮起,在身后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运动服的领口,直到腿有点发沉、肺里发暖才停下。她喘着气靠在行道树上,看见玻璃窗里反射出自己泛红的脸颊,像颗熟透的苹果。
回家冲了个热水澡,擦干头发就坐在书桌前。台灯是暖白色的,照得英语真题集上的字母格外清晰。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偶尔遇到生词就停下来查电子词典。直到眼皮开始打架,困意裹着累意涌上来,她才合上书,倒头栽进被窝——这种累得沾床就睡的感觉真好,脑子里没空去想那些空落落的事儿,只剩满满的踏实。窗外传来夜班公交的报站声,她翻了个身,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声混进城市的夜曲里。
第345章 食堂絮语暖 宴聚贺新程
隔天中午,单位食堂的不锈钢餐桌上,凌蕾用筷子拨着米饭,把郑老板扩店、要多招员工的事说了——末了还笑着补了句:“新招的理发师里有个叫贺州松的,帅得有点过分,丹凤眼,笑起来还有酒窝。”
张丽娅和赵梓对视一眼,倒没觉得意外。“这很正常啊,”张丽娅叉起一块西兰花,“郑老板那店平时就挤得满当当,扩店招人是早晚的事,不然高峰期客人得等疯。”赵梓也点头:“之前去剪过一次头发,凯文还跟我抱怨说忙得连喝水的空都没有,现在添人手正好。”
话锋一转,张丽娅放下筷子,用探究的目光把凌蕾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我的老大,你是真能学进去啊?别说工作这么多年了,就是大学那会儿,我到大四都松懈了,看课本跟看天书似的,根本沉不下心。”
“可不是嘛!”赵梓赶紧接话,还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头疼,“我英语本来就一般,上学时那些语法就没吃透,现在让我再捡起来,脑子都转不动了,感觉比上学时笨了好多。”
这俩闺蜜上次澳门行没陪凌蕾,是因为手头工作脱不开身,但这段日子的关心没断过——微信里天天问她吃没吃饭,周末约她出来散步,就怕她陷在失恋里走不出来。如今看着凌蕾眼里的光,听她聊起志奋领奖学金时的笃定,倒真像把之前的阴霾都扫干净了,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也跟着高兴。
凌蕾夹了一筷子鱼块,笑着摇头:“哪有你们说的那么难?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本来就喜欢英语,学起来不觉得累。”
“好好好,不跟你辩!”张丽娅举起筷子比了个“投降”的手势,眼里满是笑意,“我们就等着,等你从英国回来,那可是硕士学历,优质人才单位指定给你升职!到时候我们俩的科室,你随便挑一个当科长,想想都觉得爽!”赵梓跟着附和,三个人笑作一团,又低头继续吃饭,餐盘里的菜好像都比平时香了些。
周六来得比预想中快。凌蕾没忘郑老板的托付,点开微信,给郭冬宝、沈凛绘他们五个人各发了条语音,语气郑重又轻快,替郑老板发出邀请:“冬宝,周六中午12点,滨城海鲜城三楼,郑老板请大家吃饭,记得准时来啊!”
郭冬宝收到语音时,正对宿舍床上刷着短视频傻乐,点开一听,凌蕾的声音里带着熟悉的爽朗,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之前听说凌蕾失恋,他们几个还偷偷商量着要多陪她聊聊,后来又听说张淼和小颖陪她去澳门散了心,再到现在听这语音,总算放心了——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活力满满的蕾姐。沈凛绘、赵晓天他们收到语音后,也都秒回“一定到”,就盼着早点聚在一起。
周六中午12点,滨城海鲜城三楼的大包房里,热气腾腾的菜已经摆了半桌。郑老板带着妻子和女儿小涵坐在主位,程闻溪、凯文、小乐挨着坐,贺州松和两个新来的理发师——张宇菲、刘力魁——坐在旁边;郭冬宝、沈凛绘、赵晓天、岳凯恩、白思园都到了,邵东、穆虹、小颖和山哥也来了,一屋子人坐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很。
郑老板点的菜实在丰盛:冰镇鲍鱼卧在碎冰里,壳上闪着幽光;冰镇秋葵蘸着酱汁,清爽解腻;蒜蓉粉丝蒸带子铺着金黄的蒜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法式焗生蚝裹着拉丝的芝士,咬一口满是奶香;还有蒜蓉蒸波龙、香煎海钩鱼、豆豉辣椒炒花甲、养生黑豆腐、白沙豆腐汤、清炒时蔬、本港青口贝、白灼九节虾、清蒸老虎斑、烧味拼盘,连龙虾刺身都端上了桌,店家还送了一大盘切好的水果,主食是茶香米饭。这一桌子菜,看着就知道没少花钱,起码得两千打底,足见郑老板的大方。
“来,大家举杯!”郑老板率先端起酒杯,“今天一是庆祝咱们店扩店,二是恭喜凌蕾要去英国留学,祝她顺顺利利!”所有人都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凯文举着果汁杯,还特意跟凌蕾碰了碰:“蕾蕾姐,加油!”凌蕾笑着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邵东喝得最欢,举着酒杯走到凌蕾身边,声音洪亮:“凌蕾,你是真有本事!这志奋领奖学金含金量多高啊,可比山哥那种高中就出国、靠家里有钱培养的,不是一个维度的!”
山哥也不恼,笑着摆摆手:“邵东这话没说错,凌蕾这事儿确实厉害。我去的是美国,但英国作为‘日不落’,风土人情特别值得体验,你去了肯定不亏。”
桌上的人聊着天,新认识的理发师也被热情的氛围感染,张宇菲跟着凯文一起听大家聊凌蕾的留学计划,刘力魁则跟小乐开怀畅饮。杯盏碰撞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连小涵都凑过来,拉着凌蕾的衣角问英语题,凌蕾耐心地跟她讲着,眼里满是温柔。
这场宴聚,从头到尾都透着热闹和暖意,算得上是相当圆满了。
第346章 雨歇晚风柔 犬伴故友聚
九月初的滨城总算卸了暑气。周二傍晚,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整天,把先前的闷热洗得干干净净,风里裹着点凉,竟有了几分秋天的意思——对从六月就泡在热浪里的滨城来说,这天气实在值得让人松口气。凌蕾心血来潮,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家骑,车铃叮铃响着,风拂过额前的碎发,她踩着踏板,心里竟有种久违的轻快。这段日子忙着学英语、忙着重整心情,把自己填得满满当当,倒真没空想那些糟心事,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骑到半路,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凌蕾在路边停稳车,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钟楚晚”三个字——她愣了愣,算算竟有些日子没联系了。
“喂,蕾蕾,你下班回家了没?”电话那头,钟楚晚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点熟悉的慢调子。
“嗯,快到小区了。”凌蕾靠在车把上,笑着回话,“晚晚,怎么突然找我?今天雨过天晴,我正骑共享单车呢。”
“可不是嘛,今天这天气太舒服了。”钟楚晚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我听丽娅说你在准备英国志奋领的留学申请,先恭喜你啊!真厉害——说起来,我前几年也有过留学的念头,雅思考了,成绩还不错,后来为了我家元生,就安心恋爱结婚了。不过我妹妹那时候跟我一起备考,她倒真考去了加拿大,这几年才回国。我整理了些她当年的资料,还有我之前的笔记,应该对你有用,想着今天找你吃个饭,把资料给你。”
凌蕾心里一暖,连忙应道:“那也太谢谢你了!你要是开车,就先在我小区附近的‘沪上阿姨’等会儿,我骑快点,很快就到。”
“不急不急,安全第一。”钟楚晚又叮嘱了一句,没提半句分手的事——她知道凌蕾的性子,不提反而才是最妥帖的关心。挂了电话,凌蕾跨上单车,脚下的力气又多了几分。
到“沪上阿姨”门口还了车,凌蕾一眼就看见钟楚晚——她站在白色酷路泽旁边,手里握着杯没拆封的奶茶,米白色的风衣被风吹得轻轻晃。
“晚晚!”凌蕾笑着走过去。
“来啦,给你。”钟楚晚把奶茶递过来,刚碰到凌蕾的手,就听见“哼哼”的声音,接着是“汪汪”两声,奶气又响亮。两人同时转头,就见酷路泽后排的车窗降着,一颗毛绒脑袋先探出来——灰棕色的卷毛蹭着车窗沿,接着前腿搭在窗台上,爪子扒着玻璃晃,要不是体型太大,恐怕早从窗户里跳出来了。
“哇,教练也来啦!”凌蕾认出来,这是钟楚晚家的巨型贵宾,赶紧绕到车后,拉开后排车门。“教练”立马甩着尾巴跳下来,身上的毛还带着点车内的暖,扑向凌蕾时,前腿直接搭在她肩上,两脚离地,竟跟凌蕾差不多高,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凌蕾笑着扶着它的背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跟钟楚晚重新上车——怕“教练”不方便,两人选了附近一条热闹的老街,找了家露天大排档。毕竟大多饭店不让宠物进,尤其“教练”这么大的体型,露天的大排档倒最合适。
找了个靠树的位置坐下,钟楚晚用牵引绳轻轻拴在“教练”的背上,笑着说:“它跑起来比运动员还快,不拴着点,真要是跑了,咱们这饭也别想吃了。”凌蕾看着“教练”乖乖趴在旁边,爪子搭着她的鞋,忍不住笑了。
大排档的炒蛏子刚端上桌,凌蕾夹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抬头跟钟楚晚说:“上次来大排档,还是跟宋祁他们一起,那时候大蓝花也在,就蹲在树下,老板人好,还特意给它留了点肉。”
钟楚晚顺着她的话点点头,没多问过去,只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尝尝这个,看着炒得挺嫩。”风从树叶间吹过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和“教练”偶尔的轻哼,凌蕾喝了口冰奶茶,心里满是踏实——这样清凉的晚上,有挂念自己的朋友,有黏人的狗狗,实在是段惬意的时光。
第347章 硬座赴滨城:一场为女儿讨来的说法
凌蕾要去英国公派留学的事,自然没瞒过父母。
“公派留学怎么能不去?”欧阳梵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银色计算器,指尖在按键上轻轻点着,“咔嗒、咔嗒”的细碎声响里,满是她一贯的精打细算,“咱虽要花点钱,但值啊!这账我算得明明白白——别人家花大几十万送孩子留学,咱这又有含金量、时间又短,多好的机会!”她说着抬头看向凌蕾,眼里亮闪闪的全是支持,心里门儿清:这留学的价值,远不是计算器上那串数字能衡量的。
凌朝峰却没那么轻松。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捏着份叠得整齐的报纸,目光却压根没落在字上——报纸边角都被他捏得发皱,视线飘向窗外成都的楼群,眉头拧成个川字,满脑子都是担忧:“女孩家一个人去国外,到底安不安全?能不能应付得过来?”他早听人说英国不禁枪,虽没美国那么猖獗,但总觉得不如国内踏实;在他心里,中国才是这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地方。
可终究是儿行千里母担忧。欧阳梵清虽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魔,这次也硬跟单位请了假,坐上了从成都去往滨城的火车。她还是那副“无敌硬骨头”的性子,将近十二个小时的旅途,愣是全程坐着硬座没挪窝——不为别的,就为硬座比硬卧能省两百多块,这笔钱留着给凌蕾买英国用的转换插头,多实在。
对于母亲的到来,凌蕾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把她当个无关紧要的摆设:自己该上班上班,该整理留学资料整理资料,连递杯水的功夫都少。偶尔欧阳梵清问一句“英国冬天冷不冷”,她也只“嗯”一声就带过,依旧自顾自按自己的节奏生活。
欧阳梵清看着女儿这屋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乱得实在没法形容:沙发上搭着几件外套,桌上散着留学申请单、空咖啡罐,连地板都蒙了层薄灰。可她也没多收拾,只拿温水蘸了抹布,简单擦了擦地;桌上的杂物倒按类别码得整整齐齐,至于凌蕾的衣服和虚掩着门的房间,她是半分不敢动——万一女儿找某件东西找不到,少不得要跟自己发通火,犯不上。
就这么呆了将近五天,凌朝峰听老伴在电话里细细说了女儿的状态,才算真正放下心:眼见为实,女儿是真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过得还不错。
可欧阳梵清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她本就是个强势的人,心里早把账算得清清楚楚:别的先不说,吴晋衡在凌蕾家住了多久、吃了多少?女儿为他付出了多少?哪能一句“分手”、一句“父母不同意”就轻飘飘翻篇?“我女儿脾气好,不跟他计较,我可没这么好的脾气!”她跟凌蕾念叨,“必须找这个姓吴的,要个说法!”
凌蕾也是个精打细算的“财迷”,心里门儿清谁的时间都金贵,自己之前确实付出太多。听母亲这么说,她当即点头赞成,先给吴晋衡发了条微信要到电话号码,转手就给了欧阳梵清。
这天上午十点多,吴晋衡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四川成都。他心里猛地动了一下:前几天刚收到凌蕾的微信,这肯定是她妈妈欧阳女士。
停顿了三秒钟,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喂,您好。”
“嗯,吴晋衡是吧?我是凌蕾的妈妈。”电话那头,欧阳梵清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阿姨好。”吴晋衡依旧保持着礼貌,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笔杆。
“嗯,也就不多跟你绕弯子了,”欧阳梵清语速不快,却很干脆,“今天有时间的话,就跟我见个面吧,有话要和你说。”没等吴晋衡多问,她就挂了电话。
直到当天下午三点半,地点还是凌蕾家。吴晋衡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欧阳梵清站在门后,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侧身把他让进来。
吴晋衡今天穿得很清爽:浅蓝色短袖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白色长裤烫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脚上是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头发也不再是之前刻意梳的三七分,软乎乎地贴在额前,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倒比从前多了几分少年气。
“坐吧。”欧阳梵清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刚坐稳就开了口,嗓门一下提了起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活像老师批评犯了错的小学生,“我说你这小伙子挺有问题的!我们家女儿是哪点对你不好?你自己凭良心说!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我说我女儿让你吃干抹净了,也不过分吧?一句轻飘飘的‘不合适’,一句‘家长不同意’,就能把之前那些日子全抹了?”
她没给吴晋衡插话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顿输出:“小伙子,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再说,你以为我们真那么看好你吗?换句话说,一个男孩子家家的,到现在都没能力在滨城买套房,吃住都靠着女方,就算是有点小手段,你自己就不害臊吗?这不就是个凤凰男吗!”话说得确实不怎么好听,每一句都像小锤子似的,敲在吴晋衡身上。
“哎呀,欧阳阿姨,实在是对不起……”吴晋衡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微微弯着,头也低着,活像个被训话的犯错小孩,语气里满是谦卑,“真的,感情这事儿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我也很抱歉。但事已至此,该怎么解决,咱就怎么解决吧,我……”他嘴里反复道歉,可眼底却没多少慌乱——他心里有主心骨:两人早不爱了,再没复合的可能,现在只求把这事尽快了了。
欧阳梵清本也没想着撮合,就是咽不下女儿吃亏的气,要找这个“白吃白喝”的家伙讨个说法。最终,两人谈定:吴晋衡给凌蕾一万块钱,算是精神和青春损失费。
吴晋衡心里门儿清:比起后续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缠,一万块钱确实不算多。他满口答应,当即起身说:“阿姨,咱现在就去取现金。”两人一起下了楼,拐过两个路口就有个Atm机。吴晋衡插卡、输密码、点“取款”,动作麻利,很快就从出钞口拿出一沓崭新的百元钞,数都没数,直接递到了欧阳梵清手里。
“那欧阳阿姨,我就先走了,再见。”吴晋衡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轻松的神色——这事算是解决得干净。
欧阳梵清把钱仔细塞进随身的布包里,也悄悄松了口气。她看着吴晋衡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小伙其实也还行,起码态度够谦卑,没敢跟自己耍横。
第348章 冬雪映盼头:奔向英伦的日子
时间是飞着往前奔的。1万元拿到手,凌蕾没尝到半分“得偿所愿”的轻松,反而心里堵得发沉,可沉底之后,又透着股说不清的平静。她攥着那张刚存完钱的银行卡,指尖捏着边缘,磨砂质感蹭得指腹发涩——唉,还是存钱最踏实。难过依旧没走,只是换了种模样,像只烦人的蚊子:藏在衣柜缝隙、书架角落,白天听不见声响,可一到后半夜,台灯灭了,被子裹紧了,它就慢悠悠飞出来,在耳边“嗡嗡”绕圈。伤害性不大,却总在人将睡未睡时钻出来,挠得心里又痒又涩。
欧阳梵清在滨城住得久了,除了盯着女儿,倒又想起之前的念头——再买套大一点的房子。就算现在分了手,女儿以后总得找新对象,这些事提早安排总没错。她每天早出晚归,揣着户型图跟中介跑小区,手机房产App里存了十几个房源,笔记本上记满了地段、均价、公摊面积,嘴里还念叨着:“现在房价还在涨,早买早划算。”可买房终究是大事,看了三天也没碰到合适的,加上请假时间太长,单位那边总催,住了十几天,她便收拾行李回了成都。
凌蕾又回归了一个人的生活,日子依旧平静,只是风渐渐冷了,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连时间都像是被风吹得快了些——转眼就到了冬天。
国庆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尽,赵梓和陈朋的订婚仪式就办了。没搞什么豪华排场,就请了双方亲近的亲友,在饭馆里摆了三桌。凌蕾看着照片里的赵梓,敬酒时手被陈朋紧紧攥在掌心,指尖都透着笑,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软,那股甜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渗出来。
十一月,凌蕾跟着山哥他们去了趟宁波,专程看宋祁和姜予欢。一进门,就见姜予欢坐在沙发上,穿了件米白色宽松毛衣,裹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抬手轻轻摸上去,掌心贴着布料,眼神柔得能滴出水,笑着说:“孩子明年五月就该出生了,现在偶尔还会踢我呢。”宋祁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先挑了块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又顺手把毯子拉到她肩上,眼里的疼惜像要溢出来,连说话都放轻了声调:“别一直坐着,等会儿我陪你慢慢走两步。”
到了十二月,冷维琛和苏砚棠也办了结婚典礼。凌蕾的朋友圈被两人的婚纱照刷屏:苏砚棠穿着白色婚纱,头纱垂在肩头,冷维琛西装笔挺,牵着她的手,两人对着镜头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晃眼。凌蕾手指划过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朋友们都过得挺好。”心里难免有点失落——她曾经最爱的那个人,早已成了再也碰不到的过去式。可转念一想,现在有去英国的目标在眼前,恋爱的事早被她悄悄搁置了,暂时不想再找。这样每天盯着目标、默默为自己奋斗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早在十月,凌蕾就拿到了雅思高分,志奋领奖学金的申请也顺利提交,就等来年六月出结果。虽说心里觉得没什么悬念,她却半点没松懈:英语真题册摊在书桌正中央,旁边放着三支荧光笔,重点句子被红、黄、蓝三色画得密密麻麻,各种杂志叠在一边,页脚折了不少角,空白处写满了批注,连生僻词都标了音标;手机早就换成了全英文模式,点开微信,界面上的“wechat”字样晃了晃,跟张丽娅、赵梓发消息时,偶尔会敲几句英文,打完还会自己念一遍,调整发音,直到觉得顺口才发送。
锻炼也不只是简单的跑步了。她在小区附近的健身房办了张卡,每周固定去三次:举铁时咬着牙,手臂酸得发抖也没放下来,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瑜伽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练核心时做平板支撑,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盯着地面,直到脸颊憋得发红、胳膊发颤才停下。每次汗水浸湿运动服,她反而觉得心里的劲更足——她要把身体练得棒棒的,到了英国,才能好好适应那边的生活,不被一点小事难住。
悲伤偶尔还会冒出来,比如看到曾经跟吴晋衡去过的餐厅,或者听到熟悉的歌,但更多时候,都成了她往前跑的燃料。日子一天天过,滨城下了第一场冬雪,凌蕾站在窗前,看着雪花慢悠悠落在楼下的树上,心里满是盼头——等春天来,等夏天奖学金出结果,她就要提着行李箱,奔向英伦,奔向那个崭新的自己了。
第349章 凛冬渡尽 风携甜意
时间快得有些吓人,整个冬天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日子平淡得和几年前没两样。她没麻烦过任何朋友——一个人拎着行李箱打车去机场,一个人在飞机上靠着舷窗打盹,一个人回到四川老家过年。年过得也淡,在家只待了六天,见了几个高中、初中时的老同学,人家大多已是成双成对,有的挽着伴侣的胳膊,有的聊着即将出生的孩子,说话时眼角都裹着暖意。
这几天微信倒没断过消息,都是要好的朋友发来的祝福;朋友圈里也满是年味——炖得油亮的腊肉、贴满红春联的门窗、家人围坐吃年夜饭的笑脸,可这些热闹落在她眼里,终究还是淡得像一汪清水。失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或许是白天的工作太忙,或许是“去英国”的信念像根细而韧的线,牢牢牵着她,让时光竟像飞一般。这种日子淡得像温水中的青蛙,不痛不痒,却也慢慢成了习惯。
可她毕竟是个有过几段情感经历、正处在最需要情感慰藉年纪的女人。这种“平淡活着”,更像是一种自我支撑——只有把自己扔进忙碌里、埋进奋斗中,才能勉强填上感情里的空白。就像由奢入俭难,尝过被人捧在手心的快乐,谁又甘心守着难过过日子?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本性,她不过是顺着天性,找条能让自己好过些的路。
回到滨城的日子依旧规律得像上了发条:每天下班先回家做饭吃饭,然后绕着小区跑两圈锻炼身体,回家后坐在书桌前,抱着英语课本啃到困意漫上来,才合上书躺进被窝。周末还是会和那群老朋友偶尔聚聚,吃顿热辣的火锅,听大家聊些家长里短;但大部分时间,她都泡在家里做沉浸式英语学习,要么就去市图书馆,找个靠窗的位置,一待就是一下午,连喝水都忘了时间。
她不旅游,不美容,连粉底都很少往脸上涂;甚至一个月里,若不是和朋友约好,她绝不会单独走进一家饭馆。就是这样近乎苦行僧的极端状态,却慢慢把凌蕾打磨得不一样了——身体愈发强健,跑三公里也不喘,英语水平稳步提高,做听力时连模糊的连读都能辨清;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凌厉起来,眼神里少了从前的软,多了股韧劲,不管是身体的耐力,还是心态的抗压性,都比从前强了太多。
面试很顺利,面试官问的专业问题,她都答得条理清晰。四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她正对着电脑做真题,邮箱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是牛津大学的录取通知。她盯着屏幕上“congratulations”的字样,愣了三秒,才抬手捂住嘴,眼眶忽然就热了。
朋友们比她还激动。她把录取通知的截图甩进闺蜜小群时,小颖秒回了一串感叹号:“我靠!凌蕾你也太牛了吧!牛津啊!这可是牛津!”赵梓紧跟着发了个“跪地抱大腿”的表情包,张丽娅紧接着打字:“今晚必须聚!我现在就订那家你爱吃的私房菜!”张淼也附议:“必须庆祝!我带瓶红酒过去!”当天晚上,五个姑娘围坐在餐桌旁,菜还没上齐,就抱着杯子碰了好几下,笑声撞在包间的墙壁上,又弹回她耳朵里,暖融融的。
郭冬宝他们五个得知消息时,也格外惊喜。几个人约着去吃烧烤,郭冬宝拍着手笑:“蕾姐,我们知道你厉害,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直接一步到位牛津,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岳凯恩嚼着烤串附和:“可不是嘛,以后你就是牛津高材生了,等你回来,可得给我们讲讲牛津的钟楼长啥样!”她听着,嘴角一直没放下来,拿起饮料和他们碰了碰杯。
郑老板、程闻溪他们也陆续知道了消息。郑老板在店里见到她,笑着递了杯热美式:“蕾妹子,恭喜啊,终于得偿所愿了。以后去了英国,可得常联系,有机会也给我们讲讲牛津的故事。”程闻溪则坐在她旁边,翻着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轻声说:“我就知道你能成,你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
这天晚上,锻炼结束后,凌蕾没直接回家,而是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掏出手机,又翻了一遍朋友们的消息:小颖说“以后去英国找你玩”,赵梓说“记得带点牛津的周边给我”,郭冬宝说“有困难随时说,别客气”,郑老板的祝福还带着咖啡的温度……她对着屏幕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久违的、不掺任何负担的笑容。
她心里清楚,自己即将变得更强大——只有这样,才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被吴晋衡的母亲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也不会再被人一句“不合适”就随便抛弃。风里忽然飘来股甜香,她忽然就想吃点甜的,起身找了附近一家亮着暖灯的面包房,买了两个裹着白糖霜的甜甜圈。晚风温温懒懒地吹在脸上,她边走边咬了一口甜甜圈,糖霜化在舌尖,甜意顺着喉咙漫进心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久违的松弛——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轻轻松了下来。
第350章 夏夜烤烟里 歌与泪都真
七月的风还带着点黏腻的热,八月依然是那么热情似火。日子倒比之前平淡了些——牛津的录取尘埃落定,凌蕾没停英语学习,只是节奏明显缓了下来,不再抱着课本啃到深夜,更多时候,是应朋友的约,一起吃顿热饭,或是逛逛街,把攒了许久的“相聚”慢慢补上。
这天邵东组了场露天烧烤,地点选在他家楼下的小花园,炭火早就生好了,滋滋冒着热气。来的人很全:赵梓挽着陈朋的胳膊,手里拎着一兜冰镇可乐;张丽娅和陈煦阳并肩走,还在聊最近新出的电影;小颖抱着个西瓜,老远就喊“邵东快接一下,沉死我了”;山哥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两串提前腌好的羊肉;张淼和林宇航、宋桃吱与盛志诚也陆续到了,郑老板一家三口最热闹,他家丫头看着就很机灵,攥着妈妈的手,眼睛直勾勾盯着烤炉上的鸡翅;郭冬宝和沈凛绘来得晚些,手里还带了个刚买的烤红薯,说是给大家当甜点;赵晓天、岳凯恩、白思园也都赶了来,小花园里一下子挤满了人,说笑声响成一片。
山哥蹲在烤炉旁,帮邵东翻着串好的五花肉,油星子溅在炭火上,冒起细小的烟。他咬了口刚烤好的肉串,嚼得油滋滋的,话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你们是没在国外待过,那饭菜真能让人想家想疯。我之前在美国,汉堡薯条吃一周就反胃,中餐馆全是改良版的,连个正宗麻婆豆腐都找不到,辣油里全是番茄酱的味儿。”他顿了顿,又指着烤炉上的鸡翅笑,“英国更别提了,除了炸鱼薯条就是冷三明治,想喝口热汤都得自己在宿舍煮,你们以后谁要是去看凌蕾,可得多带点火锅底料。”
大家听着笑,郑老板家的丫头已经啃上了烤玉米,酱汁沾得嘴角亮晶晶的,他爱人笑着递过纸巾,又给凌蕾递了杯柠檬水:“凌蕾,以后去了英国,可得照顾好自己,有啥难处就跟我们说。”凌蕾接过杯子,笑着点头,指尖碰着杯壁的凉,心里暖暖的。
不知不觉,天彻底黑了,月亮挂在树梢上,洒下淡淡的光。大家喝了不少啤酒,说话都带了点酒意,张丽娅晃悠着身子,手里的蜂蜜水杯晃出小水珠,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她走到凌蕾身边时,还差点绊了下凳子腿,陈煦阳想扶她,她却摆了摆手,盯着凌蕾的眼睛,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哭腔:“蕾蕾……你说……人真的能忘掉最喜欢的人吗?”
这话一出口,旁边原本热闹的氛围顿了顿。盛志诚坐在稍远的位置,手里还捏着半串烤鱿鱼,闻言愣了一下——他在这群人里算边缘些的,知道凌蕾失恋的事,却没敢多问,此刻听张丽娅这么直白地提,下意识地看了眼凌蕾。
凌蕾手里还攥着半串烤香菇,闻言动作顿了顿。她刚才喝了两杯啤酒,舌头确实有点发木,脑子却清明得很。她笑着抬手,帮张丽娅理了理歪掉的发梢,指尖触到对方发烫的脸颊,声音轻却清楚:“丽娅,你喝多了。”顿了顿,她又看向众人,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这世界上假的东西太多了,比如‘我没事’‘我忘了’,可痛苦不会说谎。那些想念,就像小刀子,一下下在心上划,不深,却疼得持久。”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柠檬水,又笑了笑:“咱们有时候就像鱼缸里的鱼,心里攒了一肚子话,想张嘴跟人说,到了嘴边却只剩一串串泡泡,最后全沉在水底,只能自己慢慢消化。”说到这儿,她抬头望了眼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很,“所以你问我,到底会不会忘?”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被风吹着,“我也说不清。来,听听这首歌吧,《我想念》,之前《夏至未至》的原声,金志文唱的。”
凌蕾掏出手机,点开音乐。金志文沙哑又温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一层淡淡的旋律过后,凌晨过12点,熄灯的便利店,你的外套还留在我家客厅里面……”小颖原本还在剥花生,听到“你的外套”那句,手指顿了顿,悄悄抬头看了眼凌蕾,眼里带着点心疼;赵梓抿着唇,手里的啤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没说话;郑老板夫妇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盛志诚把吃完的烤鱿鱼签子放在盘子里,安静地听着,没再动。
“我想念那个不下雪的冬天,我想念你躲在我围巾里面,我想念我们取暖的咖啡店,想念你一切……”歌声还在继续,凌蕾脸上依旧挂着笑,眼角却慢慢沁出了泪。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她手腕的小银链上——那是去年和闺蜜们一起买的,刻着小小的“友”字,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没擦,就那样笑着,听着歌,任由眼泪落着。
周围静得很,只有歌声和炭火偶尔的滋滋声。郭冬宝坐在沈凛绘旁边,悄悄伸过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些,还轻轻揉了揉她的指腹。沈凛绘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暖意,轻轻回握了一下,两人没说话,却像有千言万语都融进了这相握的手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歌声渐歇,小花园里还是静的。邵东看了看大家,把手里的烤串放在盘子里,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得像要冲破这安静:“哎呀呀,这歌太煽情了!不听了不听了!咱们得唱首热闹的,把气氛拉回来!”他清了清嗓子,又拍了拍手,“就唱《朋友的酒》!我起头,3——2——1——走!”
他一开口,第一句就错了——原本该是“昨日一去不复返”,他愣是唱成了“昨日一去不回来”,自己先笑了,挠了挠头:“嗨,喝多了喝多了!重来!”这一次,赵梓先跟着哼了起来,山哥嗓门大,直接扯开嗓子吼,小颖也跟着拍手,连郑老板家的丫头都晃着身子,跟着哼“开心比什么都贵”。
歌声越来越响,混着大家的笑声、碰杯声,还有炭火的暖香,慢慢把刚才的伤感吹散了。凌蕾擦了擦眼角的泪,也跟着唱了起来,声音不算大,却很认真。月光洒在每个人身上,烤炉的烟袅袅升起,夏夜的风带着点凉,却把人心吹得暖暖的——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那些藏在心里的疼,此刻都被朋友的歌声裹着,成了最真的慰藉。
歌声渐渐落了,郑老板看了眼手机,又摸了摸女儿耷拉下来的小脑袋——小家伙靠在妈妈怀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炭火灰:“不早了,孩子困了,我们先撤了。”
凌蕾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走过去帮着拎起他们的小背包。丫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凌蕾,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衣角说:“凌蕾姐姐,你去英国了,还会回来陪我一起吃饭吗?”凌蕾蹲下身,帮她把滑下来的帽子拉上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软乎乎的脸颊:“当然啦,等姐姐回来,给你带英国的小饼干,咱们还来邵东哥哥家吃烧烤,好不好?”丫头用力点头,又把头埋回妈妈怀里,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浅的呼吸声。
郭冬宝和沈凛绘也跟着起身,郭冬宝顺手拎起墙角的垃圾袋:“这个我就带走了,正好我们返回的那条路上看到有很大的还是分类的垃圾站。”沈凛绘走在旁边,还不忘叮嘱凌蕾:“明天要是醒了头疼,记得喝碗小米粥,我给你发个解酒汤的方子。”凌蕾笑着应下,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灯下,才转身去扶张丽娅——她靠在椅子上,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嘴里还断断续续哼着刚才的《我想念》。
“丽娅,咱们回家了。”凌蕾半扶半搀着她,帮她把歪掉的外套领子拢好,又从包里掏出湿巾,擦了擦她沾着酱汁的嘴角。张丽娅把头靠在凌蕾肩上,声音软得像棉花:“蕾蕾,我没醉……我就是觉得,你能去牛津,真好……以后再也不用……为不值得的人哭了……”凌蕾脚步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咱们丽娅最疼我了。”她目送着陈煦阳,张丽娅坐上了网约车。
与此同时,邵东正蹲在烤炉旁收拾东西——把没吃完的肉串装进保鲜盒,用湿巾擦着烤炉上的油渍,山哥和小颖也留下来帮忙,把空啤酒瓶塞进垃圾袋里。凌蕾也找来了一块抹布,帮着擦桌子:“邵东,剩下的我来收拾吧,你今天大概从下午就开始忙了吧了。”
邵东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摆手:“不用不用,这边有我和虹虹呢,我俩慢慢收拾,不早了,你们该回就先回吧。”他看了眼凌蕾,语气里带着点认真:“说真的,凌蕾,你能去牛津,我们都特别为你高兴。到了那边要是想家了,就跟我们开视频,咱们线上‘云烧烤’,让志山给你讲讲美国的糗事,保准你笑出声。”山哥在旁边接话:“对,要是什么吃喝,跟我说,保证买到你满意的寄两箱到英国,保证正宗!”凌蕾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身影,听着熟悉的玩笑话,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乎乎的。
不多时,邵东他们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垃圾袋拎在手里,烤炉也盖好了防尘布。“那我就不送了,早点回去休息。”邵东拍了拍凌蕾的肩膀,山哥和小颖也跟着道别,几个人的身影慢慢走远,街边的路灯下只剩下凌蕾一个人。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炭火残留的暖香,月亮依旧挂在天上,亮得很。凌蕾低头看了看手心——刚才帮张丽娅擦嘴角时,沾了点她口红的印子,淡淡的粉色。她轻轻笑了笑,转身往地铁站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那些藏在心里的伤感,好像真的被刚才的歌声、朋友的笑声吹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像种子一样,在心里慢慢发了芽——她知道,不管去了多远的地方,这些朋友,这些温暖,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第351章 暖礼映离程,锅沸话归期
8月28号的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凌蕾家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正跪在客厅的地毯上整理行李,行李箱摊开在旁边,叠好的衬衫、英语笔记、常用的护肤品已经码了小半箱——九月初就要出发去英国,这趟公派留学是单位重点培养,早在8月20号就给她放了假,让她安心准备,等明年回来再接着上班。指尖抚过叠得整齐的毛衣,她还在琢磨要不要多带两双厚袜子,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了起来。
看清来电显示是“吕小雨”时,凌蕾愣了愣。这小妮子是上海几家公司的总裁,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连回消息都得挤时间,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上次她失恋,吕小雨知道后没来得及赶回滨城,直接发了个“6666”的转账,说是“图个顺意,也当给你撑腰”,那会儿她还笑这丫头把安慰说得这么直白,心里却暖了好一阵。
她划开接听键,还没开口,吕小雨清脆又带着点风风火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蕾蕾姐!我现在在滨城!你不是马上要去英国了嘛,我特意绕过来给你带了点东西,你在家没?要是在,一会儿微信给我发个定位,我这就过去!”
“在呢,”凌蕾笑着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我这几天都不上班,在家收拾行李呢,定位我马上发你。确实有日子没见了,上次你说忙,还以为得等我回来才能聚。”
“那哪儿行!你出国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也得见一面才放心。”吕小雨又叮嘱了两句“别着急,车开得慢”,才挂了电话。
大约一个小时后,楼道里的门铃突然响了。凌蕾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外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还带着点轻快的节奏。开门一看,吕小雨拎着个小巧的丝绒袋子跑在前面,头发扎成高马尾,额角沾了点薄汗,身后跟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购物袋,身姿笔挺,一看就是助理或保镖。见凌蕾开门,男子把袋子轻轻放在家门口,低声说了句“吕总,我在楼下等您”,便转身安静地离开了。
“快进来,外面热吧?”凌蕾侧身让吕小雨进来,刚要去接她手里的袋子,就被她摆手拦住。
“不热不热,”吕小雨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放,就开始往外掏东西,“我给你买了些衣服,英国那边天气冷得早,咱们去了可不能亏待自己,得穿得暖和又好看。”
她先打开最上面的大袋子,第一件是件Loro piana的外套,米白色的羊绒质地,摸上去软得像云朵,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这个是羊绒的,轻便又保暖,你去牛津上课穿正好,不笨重。”吕小雨说着,又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小外套,“这个是bRloNl的手工定制西装,我特意问了你的尺码,你试试?肯定合身。”凌蕾接过试了试,肩膀和腰身的尺寸刚刚好,连袖口的长度都掐得精准。
紧接着,蒙口的黑色厚羽绒服、香奈儿的米色针织裙、LV的焦糖色托特包、还有一双浅棕色的短靴……一件件从袋子里拿出来,很快就在沙发上堆成了小堆。凌蕾看着这么多东西,有些哭笑不得:“小雨,这也太破费了吧?这么多衣服,我感觉一年都穿不过来。”
“哪有破费!”吕小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拿起自己一开始拎的那个丝绒袋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些衣服都是日常穿的,还有个正经东西呢。”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个红色的卡地亚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只玫瑰金色的Love手镯,镯身上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这是从千禧年火到现在的经典款,辨识度极高。
“这个也价值不菲了……”凌蕾拿起手镯,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一阵发烫。
“我本来想选宝格丽的蛇形手镯,”吕小雨接过手镯,拉过凌蕾的手,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扣好卡扣,“那款式是好看,可我觉得有点浮夸,你去上课或者见教授,戴这个更低调实用,还不会出错。”手镯贴合地圈在凌蕾的手腕上,不大不小,刚刚好。吕小雨盯着看了几秒,满意地点点头:“你看,多合适,就像为你量身订的一样。”
凌蕾看着手腕上的手镯,又看了看沙发上堆得满满的礼物,知道吕小雨不差这点钱,也明白她的心意,便不再推辞:“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你啊小雨,每次都这么费心。”
“跟我客气啥!”吕小雨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真诚,“你能去牛津这么好的学校,我比谁都开心,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傍晚时分,凌蕾带着吕小雨去了家老火锅店。店里满是牛油的香气,她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个双拼番茄加特辣锅底。锅里的汤沸腾起来,冒起滚滚的热气,把两人的脸颊都熏得红红的。她们聊起凌蕾在滨城的日子,聊起吕小雨在上海的忙碌,聊起英国的天气和牛津的校园,也聊起以前的日子,笑声混着火锅的咕嘟声,格外热闹。
“等你明年从英国回来,咱们还来这家店,”吕小雨夹了一筷子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涮好,递到凌蕾碗里,“到时候我提前订好位置,还点这个特辣锅底,再叫上小颖她们,好好聚一场。”
“好啊,”凌蕾笑着点头,心里暖融融的,“我肯定早点回来,到时候给你带英国的下午茶点心。”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吕小雨看了眼手机,有些遗憾地说:“我得走了,明天早上还有个会,连在滨城住一晚的时间都没有,得连夜坐飞机回上海。”
凌蕾送她到火锅店门口,看着她坐进车里。车子发动前,吕小雨摇下车窗,朝她挥挥手:“蕾蕾姐,到了英国记得报平安,有事随时找我!”
车子渐渐驶远,凌蕾站在路边,晚风带着火锅的香气吹过来。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又想起沙发上那些叠得整齐的衣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原来自己身边,有这么多真心待她的好朋友,这些温暖像一束束光,照亮了她即将启程的路,也让她对未来多了几分笃定。
从火锅店回来时,夜色已经漫进了楼道。凌蕾打开门,客厅里还留着白天整理行李的痕迹,吕小雨送来的那几袋礼物静静摆在沙发上,在玄关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换了鞋,先去倒了杯温水,指尖还残留着火锅的热意,想起吕小雨临走时的叮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走到沙发旁,先拿起那件Loro piana的羊绒外套。指尖刚触到面料,就被那细腻柔软的质感裹住——像揉着一团晒干的云朵,贴在手臂上时,连带着皮肤都觉得暖融融的。她把外套展开,领口处绣着小小的品牌logo,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下摆的弧度也做得恰到好处。凌蕾轻轻把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最上层的夹层里,怕压出褶皱。
接着是那件bRloNl的手工定制西装。她拎起衣领,深灰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袖口的纽扣是哑光的金属材质,扣眼处的走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她对着镜子比了比,之前试穿时只觉得合身,此刻仔细看,才发现肩线刚好卡在自己肩膀最宽处,腰腹处收得也利落,既不紧绷,又能显出身形。“这丫头,连我最近瘦了两斤都知道。”凌蕾笑着嘀咕,想起吕小雨打电话时问她“最近穿什么码”,当时还以为只是随便问问,原来早记在了心里。她把西装挂进随身的西装袋里,又找了块防尘布裹好,打算登机时随身带。
蒙口的羽绒服蓬松得很,她轻轻拍了拍,里面的羽绒立刻回弹,没有一点结块。黑色的面料很显干净,帽子上的毛领是真貉子毛,摸起来软乎乎的。她想起山哥说英国冬天冷,心里忽然踏实——有这件羽绒服,再冷的天也不怕了。她把羽绒服叠成方块,放进行李箱的一侧,旁边留出位置放吕小雨送的香奈儿针织裙,米白色的裙子上绣着细小的山茶花,和羊绒外套刚好能搭成一套。
最后,她拿起那个红色的卡地亚盒子。打开时,玫瑰金色的手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碎钻虽然小,却像星星一样亮。她把手镯从盒子里拿出来,重新戴回手腕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镯身的纹路——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却慢慢暖了起来。她掏出手机,对着手腕拍了张照片,发给闺蜜小群里。
没过几秒,小颖就秒回了:“我靠!这不是卡地亚Love手镯吗!小雨送的?她也太宠你了吧!”后面还跟了个“跪地哭”的表情包。
赵梓紧接着发来消息:“呜呜呜,羡慕了!凌蕾你戴着也太好看了吧,玫瑰金特别显你白!”
张丽娅的消息慢了点,带着点刚醒的迷糊:“啊……这手镯我之前看专柜要好几万呢,小雨也太大方了!凌蕾你到了英国,可得天天戴着,替我们多沾沾贵气!”
凌蕾看着屏幕上蹦出来的消息,笑着回复:“她还送了好多衣服,连冬天的羽绒服都准备好了,说怕我在英国冻着。”
小颖又发来:“呜呜呜我们家凌蕾就是值得被宠!等你走之前,咱们再聚一次,我给你塞点我妈做的牛肉酱,配面包吃超香!”
凌蕾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重新走回行李箱旁,把吕小雨送的LV托特包打开,里面刚好能放进她的英语笔记本和常用的笔。她又把卡地亚的盒子放进包的内袋里,怕不小心弄丢——这不仅仅是一件礼物,更是吕小雨沉甸甸的心意,是朋友间最实在的温暖。
整理完所有礼物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凌蕾坐在沙发上,看着行李箱里整齐叠放的衣服,手腕上的手镯泛着微光,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乎乎的。以前总觉得失恋后日子过得孤单,可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身边一直围着这么多爱她的人——有吕小雨这样风风火火却细心的朋友,有小颖她们吵吵闹闹却真心的陪伴,还有郑老板、郭冬宝他们的牵挂。这些温暖像细碎的光,一点点凑起来,就照亮了她即将启程的路。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晚风带着夜色的凉吹进来,她却不觉得冷——手腕上的手镯是暖的,心里的感动也是暖的。她知道,就算到了遥远的英国,这些朋友的温暖也会陪着她,让她在陌生的地方,也能找到家的感觉。
第352章 此程向西,候你来年
接下来的时间,凌蕾首先要回一趟家——毕竟要去英国待上一年,走之前总得再看看熟悉的屋子。临走那天,她把家里细细整理了一番:沙发上搭着的几件常穿的衣服,全被她叠得方方正正收进了衣柜,末了还找了块浅灰色的布单,仔仔细细盖在沙发上,怕随着季节的变化,越来越会散落在屋子里的太阳晒得布料褪了色。
不过这次启程,她不是一个人。小颖、张淼、张丽娅、赵梓,连平时总忙着的山哥和陈煦阳都来了,特意来送她。凌蕾想着别太麻烦,便约大家在机场附近的商圈找了家水饺店,简单吃了顿便饭。
“宝子们,”凌蕾用筷子夹起一个白菜猪肉馅的水饺,咬了小口,语气里带着点笑,又藏着点不舍,“下次见面可就得是一年后了——到时候啊,就开启下一个新十年,年份又要以‘二零’开头咯。”
“放心,”张丽娅放下筷子,指尖轻轻蹭过凌蕾放在桌上的手,眼底亮着暖意,笑着说道,“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到时候还陪你吃这家的水饺。”
“就是,一路顺风!”张淼往前探了探身,掌心带着点夏日的薄汗,拍了拍凌蕾的肩膀,力道不算重却很实在,“哪有那么伤感?不过是平时见不着面而已,想聊了发微信、打视频,随时都能说上话。”
赵梓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凌蕾的手,指腹蹭到她手背上因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力道悄悄收得紧了些,只低声道:“注意身体,别总熬夜。”
“还有还有!”小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叮嘱,眼睛弯成了月牙,“到了那边,得多拍点日常给我们看啊——吃了什么、见了什么,都不能落下!”
“好好好,都听你们的。”凌蕾笑着点头,心里像被温水浸过,却不敢再多停留——她太清楚这种离别的氛围,话越多、越煽情,大家的情绪越容易绷不住。她忽然想起刚上大学那年,爸妈一起送她去学校:妈妈欧阳梵清向来利落,帮她把行李归置好,说了句“有事打电话”就准备走;爸爸凌朝峰却总不放心,一会儿拉着她叮嘱“食堂菜淡就自己带瓶酱”,一会儿又翻出包里的薄外套往她手里塞,末了还站在宿舍楼下望着她的窗户,嘴张了张,又絮絮叨叨补了句“想家了别硬扛”。就是那些细碎的叮嘱,让她当时没忍住红了眼。这次,她得引以为戒,点到为止就好。
“等我回来,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得答应我,千万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凌蕾站起身,拉起脚边的行李箱,拉杆被她握得微微发烫。她又回头深深看了大家一眼,脸上绽开一个笑——那笑容像是拨云见日,比她上次分手后的任何时候都要明媚。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她转身,没再回头,一步步走进机场,最终消失在熙攘的人流里。
飞往成都的航班很平稳,机身几乎没什么起伏,落地时,凌蕾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心里踏实了不少。刚走到接机口,她就看见凌朝峰——爸爸不算高,穿着她去年给买的深蓝色衬衫,站在人群里,却像个温暖的坐标,稳稳地等着她。
回家后的日子,比凌蕾预想中更清闲。之前总想着“回成都要办这事、要准备那事”,可真到了家里,却发现什么都不用急:行李早就整理妥当,该带的证件、要买的日用品全收齐了,衣服也不用额外买,只把要带的打包好,在客厅里摆了两个半人高的大旅行箱,旁边还放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双肩包。
剩下的时间,她抽空约了几个初高中甚至小学时的朋友,一起吃了几顿饭,聊了聊这些年的变化;其余时候,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看电视——放的还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老剧,妈妈端来的水果总带着刚洗过的水珠,咬一口甜得能盖过心底那点对未知的慌;再就是吃几顿家人做的饭,爸爸炖的排骨汤、妈妈炒的青椒肉丝,都是她最熟悉的味道。时间过得格外快,转眼就到了9月3号。
那天下午五点整,成都天府国际机场的广播里响起航班登机提示。凌蕾托运了两个大旅行箱之后,背上压着沉甸甸的双肩包,慢慢挪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等再次落地时,已是伦敦当地时间第二天上午十点——希斯罗机场的玻璃穹顶透进柔和的阳光,来往的人说着不同语言,行李箱的滚轮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细碎的回音。她蹲下来拽行李时,背包带滑下来压在肩上,勒得锁骨处有点疼,折腾了快十分钟,才把三个包都拖到机场出口。没办法,她只能咬咬牙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牛津大学的地址时,手心还攥着志奋领奖学金的公派证明,指尖微微发紧。
车停在牛津大学门口时,凌蕾抬头望着眼前的建筑——哥特式的尖顶、爬满常春藤的石墙,这座百年学府的宏伟,让她瞬间提起了兴致。她先去办了当地的电话卡,又去了提前租好的公寓。房东是位和蔼的老太太,穿着藏青色的羊毛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递钥匙时,手上戴着枚小小的珍珠戒指。老太太笑着跟她聊天,才知道她不一般——在牛津附近的区域有好几套房子,算是个“低调的包租婆”。
一切都透着新奇,却也格外顺利。凌蕾站在公寓的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期待:这一年,该是段不一样的日子了。
第353章 伦敦初拾光:闲步与浅思
开课尚早,凌蕾还有一两天可以在伦敦街头闲逛。这座城很有意思,柏油路面干净得能映出沿街红砖建筑的影子,行人们大多夹着公文包或背着帆布包,脚步匆匆却不慌乱——既透着现代都市的鲜活,又藏着老建筑沉淀的厚重,每走几步就能看见爬满青藤的百年砖墙,和旁边亮着霓虹的咖啡店相映,倒有种特别的韵味。
凌蕾的英语本就扎实,这会儿更是派上了用场:站在特拉法加广场看纳尔逊纪念柱时,能随口跟路过的游客搭话问拍照角度;路过大本钟时,恰好听见整点的钟声慢悠悠荡开,她抬头望着那座缀着鎏金纹路的钟楼,拿出手机查背景介绍,屏幕上的文字和眼前的实景无缝衔接;走到伦敦眼脚下,她没上去,只在旁边的泰晤士河畔逛了逛,风里带着点河水的湿润,吹得头发轻轻晃;最后拐进考文特花园,看街头艺人弹吉他,一群鸽子围着游客的面包屑打转,她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还帮一位老奶奶捡了掉落的围巾,老奶奶笑着说“thank you, dear”,她回以自然的微笑,连问路、看商店招牌都顺畅得像在国内逛街。
第一顿饭,她选了家街角的小餐厅,点了龙虾汉堡和薯条。汉堡胚是现烤的,咬下去带着麦香,里面的龙虾肉裹着淡淡的黄油味,不像国内汉堡那样重酱料,倒多了份海鲜的鲜灵,她边吃边点头,心里想着“果然和国内的口感不一样,还挺惊喜”。
日子很快就从新鲜归于平淡,却也时不时冒出点小插曲。比如伦敦的公寓大多没有私人洗衣机,要么是公用洗衣房,要么是租大户型才配——凌蕾舍不得多花钱,租的公寓只有一间卧室,带个挤在角落的小卫生间,还有个迷你灶台能简单做饭,自然没资格用私人洗衣机,只能往楼下的公用洗衣房跑。
今天就遇上了糟心事:她抱着装着脏衣服的洗衣篮排队,好不容易等到一台机器,一打开门就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像是捂了很久的湿抹布味。她犹豫了下还是把衣服放进去,结果刚按了启动键,机器就“咕噜”响了一声,水直接从门缝往外渗,差点溅到她的牛仔裤上。她赶紧关掉机器,找洗衣房客服理论,语气条理清晰:“这台机器明显有故障,不仅有异味,还漏水,根本没法用,必须退款。”来回掰扯了几句,客服终于同意退款。她看着旁边排着长队的人——有人抱着叠好的干净衣服,有人手里攥着洗衣卡不停看时间,客厅里的洗衣机运转声、人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闹得人有点烦,心里默默叹口气:“周六洗衣服的人也太多了,下次得换个时间来。”
每天雷打不动的,是爸爸凌朝峰的电话。因为九个多小时的时差,凌蕾这边早上刚起床,爸爸那边已是深夜,电话里总能听见家里电视的背景音,有时还夹杂着妈妈欧阳梵清的叮嘱声。凌朝峰的声音总带着点深夜的沙哑,却依旧絮絮叨叨:“蕾蕾啊,昨晚睡得好吗?今天要去上课吗?吃饭别总对付,记得多吃点蔬菜。”尤其聊到公用洗衣机,他更是放不下心,语气里满是担忧:“我知道他们说有消毒、会分类,但公用的东西哪有自己的干净?你可别图省事,内衣裤就不说了,连秋衣秋裤那种贴身的,能手洗就手洗,实在不行就买个小盆,爸给你打钱买,别委屈自己。”凌蕾听着,心里暖暖的,每次都应着“知道啦爸,我都手洗呢”,知道这是爸爸的牵挂。
大概过了一个半月,凌蕾才慢慢觉出点寂寞来。她早就习惯了身边有朋友的日子,这种孤单的感觉,像极了刚参加工作去滨城的时候——那时候她一个朋友都没有,每天下班就回出租屋,吃外卖、看剧,是标准的独行侠。后来幸好认识了同单位的张丽娅和赵梓,三个姑娘总一起下班去喝奶茶,加班时互相带饭;再后来,命运似的遇上了冷维琛,那个差点处成兄弟的前任,不仅带来了一群朋友,还让她认识了小颖和张淼,凑齐了四个好闺蜜。那段日子,她第一次觉得交友这么快乐,也慢慢打开了自己,连性格都比以前开朗了些。现在想想,冷维琛虽然没走到最后,却实实在在是她生命里的贵人。
可在伦敦,交友远没有那么容易。身边的白人同学都很礼貌,见面时会笑着说“hi”,却不会多聊一句,透着疏离;偶尔遇到其他国家的黄种人,甚至是中国同胞,也大多是点头之交——课后在走廊遇见,会问一句“下节课是在b楼吗”,却不会约着一起吃饭、逛街。大家都客客气气,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凌蕾心里清楚:成年人的友谊,早没了学生时代的纯粹轻松,不会因为同在一个教室就轻易熟络起来。
但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对着镜子整理书包时,还悄悄跟自己说:“姐又不是没一个人过过,怕什么。”课程不算多,贴合志奋领奖学金一年期的紧凑节奏:有大教室的lecture,几百人坐在阶梯教室里,教授站在台前用投影仪讲专业理论,凌蕾会提前打印好资料,边听边在重点处划横线,偶尔抬头看看台上的ppt;也有小教室的seminar,十几个人围着圆桌坐,教授抛出问题后,大家轮流发言,凌蕾会提前准备好观点,轮到自己时条理清晰地表达,偶尔还会和同学争论几句。整体下来,日子过得还算踏实。
第354章 屏间暖意,厨畔家味
凌蕾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晨光刚漫过伦敦公寓的窗台,屏幕上跳着“张淼”的名字——是视频通话。一接通,滨城的冬意就从屏幕里漫出来:张淼裹着件米白色的厚毛衣,身后是刚装修好的新家,镜头转了一圈,凌蕾看得真切:浅灰色的沙发配着原木茶几,墙上挂着她之前见过的装饰画,每一处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细致,比视频里家装博主的样板间还多了份生活气。
最惊艳的是露台,张淼把镜头对准窗外,能看见远处粼粼的海面,风裹着点冬的凉意吹得露台上的耐寒植物轻轻晃——几盆常春藤绿得精神,还有几株羽衣甘蓝缀着紫边,衬得整个露台亮堂又有生机。最后镜头拐进厨房,凌蕾忍不住“哇”了一声:人居然这么齐!山哥靠在料理台边,手里捏着个橘子;小颖、赵梓挨着坐,陈朋站在她们身后;张丽娅、陈煦阳、林宇航围在桌边,郭冬宝、沈凛绘、白思园、赵晓天、岳凯恩、程闻溪、凯文、小乐、刘力魁、邵东、穆虹也都在,满满一屋子人。桌上摆着套陶制的围炉煮茶工具,炭火上温着壶,旁边放着红得透亮的柿子、黄澄澄的橘子,还有一袋子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杯蜜雪冰城的奶茶,杯身的logo在暖光下格外显眼。
“今天是闻溪生日,”张淼笑着把镜头对准程闻溪,程闻溪举着奶茶朝屏幕挥了挥手,“新家刚弄好,想着叫大家来热闹热闹,添点人气——就是可惜啊,遍插茱萸少一人。”
屏幕里的大伙跟着笑,都朝凌蕾摆着手:“凌蕾!看我们这儿热闹不!”“快跟闻溪说生日快乐!”
凌蕾赶紧坐直身子,对着镜头笑:“那必须祝我们程闻溪生日快乐!天天开心!”顿了顿,她盯着桌上的糖炒栗子,语气里带点羡慕,“你们这栗子看着还冒热气呢,也太香了!我们这边倒也有类似的,叫马栗,长得圆滚滚的,个子比板栗大不少,我之前路过公园,看见地上掉了一堆,还琢磨着周末捡点煮着吃。幸好我爸提前给我发了链接,说那玩意儿跟板栗不一样,有毒不能吃——不过后来跟同学闲聊,人家说其实没那么危言耸听,就是味道特别苦,煮了也没法吃,没网上说的那么吓人。”
她跟张淼又絮絮叨叨聊了会儿,屏幕里的大家也没特意围着,该剥栗子的剥栗子,该喝茶的喝茶,偶尔有人凑过来跟她说两句“伦敦冷不冷”“记得多穿点”,倒像她也坐在那间厨房里似的——毕竟之前视频时该问的近况、该聊的家常都聊过,这份熟稔不用刻意维系。
快挂电话时,张淼才压低声音跟她说:“这房子不急着住,我跟林宇航现在还是各住各家,等明年结婚的时候,再搬过来,到时候给你拍满屋子的喜字。”凌蕾笑着应下,看着屏幕里张淼眼里的笑意,心里也暖融融的。
挂了电话,伦敦的日子又回到熟悉的平淡里:早上背着包去学校,大教室的lecture记笔记,小教室的seminar跟同学讨论;下午下课要么去洗衣房,要么慢悠悠逛会儿街,一个人的节奏慢得刚好,倒也惬意。只是时间一长,山哥之前说的话真应验了——白人饭实在扛不住。学校食堂里,大多是沙拉、热狗、汉堡,冷冰冰的生菜裹着酸黄瓜,面包胚硬得硌牙,偶尔有份意面,酱汁也淡得没滋味,完全不是中国人喜欢的口味。校外的中餐馆更别提,一盘番茄炒蛋能卖到三十多英镑,味道还怪得很,甜不甜咸不咸,吃一次就不想再试。
凌蕾只能自己开伙,常去的是家附近的tesco和Sainsburys,偶尔会去m&S买些新鲜水果——那里的bramley苹果酸度刚好,适合煮水;醋栗裹着薄霜,咬着带点清冽的甜。蔬菜区能见到英国特有的大黄,茎秆红红的,还有圆滚滚的欧防风,不过她还是更爱买青菜、虾仁、鲜肉,每次都能拎着满满一袋子食材回来。
最常做的是抄手,咸蛋黄鲜虾馅、鲜肉馅、牛肉馅,三种馅分开放在瓷碗里;藤椒底料是她从国内带来的,挖一勺用热油一泼,香味能飘满整个小公寓。公寓的灶台太小,她只能把案板挪到窗台边,一边包抄手一边看窗外——楼下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偶尔有鸽子落在窗沿上,倒成了独特的风景。抄手皮是在中超买的现成的,她一个人坐在小桌边,指尖飞快地捏着,不知不觉就剥了满满两盘,肉馅、虾仁、咸蛋黄分装在不同的小碗里,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有家的味道。
她还爱去伦敦的小众店铺淘宝贝,那些藏在巷子里的小店,能买到便宜又精致的小碗、小盘子;偶尔刷到学长学姐的二手转让,还能淘到好东西——一个原木底座的落地灯,暖光刚好照亮书桌;一个帆布吊床,能挂在窗边晃悠;还有一把结实的沙滩椅,展开能坐在阳台晒太阳。三样加起来换算成人民币才一百多,凌蕾趁着课余和周末,一点点把这些东西搬进公寓,原本空荡荡的小空间,慢慢被这些细碎的物件填满,越来越有“家”的模样。
第355章 伦敦圣诞暖:妪宅伴食两日长
12月的伦敦,圣诞氛围早浸满街巷,可凌蕾望着窗外缀满彩灯的店铺,心里仍揣着点异国过节的空落——直到房东老太太敲开她的门,手里捧着块刚烤的姜饼,笑着说:“dear,平安夜到我家吃晚饭吧,一个人过节太冷清啦。”
平安夜傍晚,凌蕾拎着从中超买的桂花糕赴约。老太太家的门楣挂着缀满红浆果与松枝的圣诞花环,推开门时,肉桂、橙子与烤面包的香气裹着暖空气扑过来:客厅中央立着棵一米多高的圣诞树,彩灯绕着松枝闪,树顶的星星挂件亮着柔黄的光,旁边的矮柜上摆着胡桃夹子玩偶与相框——相框里是老太太年轻时和老伴的合影,还有两个儿子的照片。“左边是汤姆,”老太太指着穿皮夹克的青年,“搞摇滚的,现在住加拿大,去年还寄了他的新专辑来;右边是本,在冰岛做冰川研究,上次回来带了块火山石,你看。”她从抽屉里摸出块深灰色的石头,递到凌蕾手里,石头还带着点凉,像藏着远方的风。
厨房的灶上正忙:铸铁锅里的热红酒咕嘟冒泡,橙片、肉桂棒与丁香在酒里轻轻滚;烤盘里的圣诞火鸡外皮烤得金红酥脆,油星子偶尔溅起,老太太正用勺子给火鸡淋肉汁,旁边的小锅煮着圣诞布丁,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六点多,另外两位租客来了——一对年轻的法国情侣,手里拎着瓶红酒。四人围坐在餐桌旁,烛台的光晃在餐盘上,老太太切开火鸡,给每人盛了一大块:“尝尝,我按我妈妈的方子做的,皮要脆才好吃。”凌蕾咬了一口,肉汁满溢,混着香草的香气,热红酒滑进喉咙,暖得从胃里熨到心口。情侣们聊着巴黎的圣诞,凌蕾偶尔插几句话,口语流利又自然,老太太听得频频点头。
晚餐后,情侣们道谢离开,凌蕾没走,帮着老太太收拾餐盘。她擦盘子时,老太太靠在门框上笑:“近十年租我房子的年轻人里,你讲英语最舒服,听着不费劲。”凌蕾手一顿,笑着说:“您要是觉得跟我聊天自在,那就是‘巴适’——我们四川话里,‘巴适’就是舒服、惬意的意思。”老太太跟着学:“巴…适?”发音有点绕,逗得两人都笑了。收拾完,她们坐在壁炉边虽没生火,却摆着堆仿真柴火,老太太翻出汤姆的cd放,吉他声轻轻飘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伦敦的天气聊到凌蕾的家乡,直到深夜凌蕾才回公寓。
圣诞节当天,凌蕾又去了老太太家。早上一起吃圣诞煎饼,蘸着枫糖浆,老太太给她递了个小礼盒——里面是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伦敦冬天冷,这个暖。”凌蕾把带来的桂花糕递过去,老太太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味道真特别,像春天的花。”下午两人坐在圣诞树旁拆贺卡,有汤姆从加拿大寄的,有本从冰岛寄的,凌蕾帮着读上面的字,老太太听着,嘴角一直弯着。直到傍晚,凌蕾才起身告辞,老太太送她到门口,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你陪我这两天,比过去十年的圣诞都热闹。”凌蕾笑着回:“我才该谢您,让我在伦敦过了个最‘巴适’的圣诞。”
第356章 岁末疫影与屏间暖意
转眼年末将至,年味在伦敦的空气里寻不见踪迹,国内的动静却透过电话和新闻一点点传过来。凌蕾刷到消息时,正对着公寓里的日历勾圈——武汉那边的海鲜市场似乎出现了不明病毒,情况还没个准数。没等她细想,凌朝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电流声里裹着掩不住的焦虑:“蕾蕾,你看新闻没?武汉那海鲜出问题了!你在英国可千万别吃海鲜,不管是超市的冷冻虾还是餐厅的生鱼片,都别碰,谁知道那病毒会不会沾上边!”他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末了还补了句“每天出门都戴口罩,别跟人凑堆”,凌蕾听着,一一应下,心里也多了份隐隐的牵挂。
日子起初还算平静,直到新冠疫情被公布出来,凌蕾才惊觉这或许不是小事。她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飘着的细雨发愣,心里忍不住想:“该不会像当年非典那样吧?”好在她常跟国内的朋友视频,张淼说“我跟林宇航早囤了两箱口罩,还给叔叔阿姨寄了点,你在那边也多囤点”,赵梓则说“现在大家都在家待着,过年的年货早买齐了,就是没法像往年那样聚了”,听着朋友们的声音,她悬着的心才稍安些。可随着年关临近,疫情闹得越来越沸沸扬扬,视频里的朋友们大多穿着家居服,背景从客厅换到了书房,连说话都少了几分往日的热闹。
这场疫情确实缠人,没像预想中那样很快消失,可凌蕾看着国内的新闻,总忍不住心生骄傲——3月11日世卫组织宣布疫情全球大流行时,中国早已稳住了阵脚;4月8日那天,她特意守在电脑前看武汉解封的直播,当镜头扫过长江大桥上重新流动的车流,当市民们隔着车窗挥手时,她的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后来天气转暖,从春到夏,国内的疫情渐渐平稳,复工复学的消息不断传来,她跟张丽娅视频时,还看见对方穿着工装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笑着说“终于能回单位上班了,再待家要发霉了”。
凌蕾在伦敦的日子倒还算安稳,她本就爱干净,这会儿更是把“卫生”刻进了日常:书包侧兜总揣着个小酒精喷壶,碰过教室门把手、超市购物车就喷两下;N95口罩买了两大包,戴久了勒得耳朵疼,她就在耳后贴块创可贴,哪怕呼吸有点闷,也没敢摘下来——“安全第一”这四个字,是她跟自己说的最多的话。课程推进得很顺利,转眼就到了六月,伦敦的夏天不热,风里带着点泰晤士河的湿润,她偶尔会在课后绕着学校附近的公园走一圈,看孩子们在草坪上追跑,心里的沉闷也能散些。
六月末的一天,凌蕾在社交网站上刷到了一条动态,来自一个叫藏骁的青年。留学的日子不算紧张,不像国内初高中那样被课程挤满,空闲时难免觉得无聊——作为有过几段情感经历的年轻姑娘,她也期待着能有份踏实的陪伴。倒不是没想过找外国对象,大学时她就跟几个留学生处得不错:那个长发白人同学笑起来像白马王子,总帮她在图书馆占座;非洲来的三个俊男靓女还邀她去参加过留学生派对,她甚至偶尔会想“试试也无妨”,可每次跟爸妈提起来,爸妈总急着反对:“咱们中国人跟外国人生活习惯差太多,还是知根知底的好”,后来不管是冷维琛,还是那个让她付出最多真心的吴晋衡,也都是国人,她渐渐也明白,自己终究偏爱熟悉的烟火气。
藏骁是个刚退役的军人,大概是同在缘分到了,两人聊的格外投机。藏骁说:“在部队时管得严,手机都很少碰,退役后总觉得日子空落落的,直到遇见你,每天抱着手机跟你聊,倒觉得满了。”凌蕾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回复他:“我也是,之前总觉得伦敦的日子像少了点什么,现在每天等你消息,倒有了盼头。”从家乡的小吃聊到各自的经历,从伦敦的天气说到国内的春天,暧昧的情愫在字句间慢慢滋长,也给凌蕾在英国空洞的生活,添上了一抹甜丝丝的滋味。
第357章 情起屏间家生隙,归期近盼暖心头
凌蕾自己也说不清,近几年的心似乎格外容易为旁人牵动——明明只是隔着屏幕聊天,她在伦敦,藏骁在国内,连面都没见过,可在她心里,早已悄悄把两人归为了“男女朋友”。藏骁胆子大,微信里的消息总带着热辣辣的暧昧:“今天训练完看你发的伦敦夕阳,突然就想,要是能和你一起看就好了”;语音通话时,声音裹着点刚退役的松弛,偶尔会逗她:“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我们这儿最地道的火锅,比你在英国吃的那些‘中餐’正宗一百倍”。
后来开视频,凌蕾看着屏幕里的人,心里更是熨帖:藏骁生得一副刀削似的利落眉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又透着点狡黠的灵动;穿简单白t时,能看见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他偶尔抬手调整镜头,衣摆下隐约露出的腹肌线条紧实——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的夸张块状,是军人长期训练留下的匀称肌理,带着点少年气的清爽,又藏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凌蕾盯着屏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太满意了。”
这事她没瞒,很快就跟爸妈说了。凌朝峰接到电话时,正在厨房给欧阳梵清泡花茶,闻言动作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网络上认识的?蕾蕾,这可不太靠谱啊。他说自己是军人,你怎么确定是真的?现在网上身份随便编,万一……”话没说完,却把顾虑摆得明明白白。
欧阳梵清在旁边听见了,抢过电话就炸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是不是疯了?放着杜尚京那样的海归不琢磨,找个大头兵?你这是作践自己!现在什么年代了?当兵早不是以前包分配的时候,他退役了能干什么?靠军人事务所那点帮助能当饭吃?难道你以后要挣钱养他一辈子?他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语气里的嫌弃像针一样扎人。
凌朝峰其实也瞧不上,只是没像妻子那样直白——他打心底里想让女儿“攀高枝”,毕竟谁家父母不盼着孩子找个条件好的?可他没把话说死,只叹着气补充:“我和你妈也不是嫌贫爱富,只是觉得,你找个工作稳定、学历相当的,以后日子能轻松点。”
凌蕾握着手机,指尖攥得发白,委屈和怒火一起涌上来:“你们根本就不懂!我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聊到一起的人,你们上来就否定!你们在四川过得舒舒服服,知道我那时候忘不掉吴晋衡有多痛苦吗?我只想找个对的人好好过日子,这有什么错?”她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藏骁怎么了?他年轻,肯努力,就算退役了,干点什么不能挣钱?你们就是势利眼,看不起人!”
之后的日子,母女俩几乎天天为这事吵。欧阳梵清急了就说狠话:“没出息的东西!找个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男的,还不如你自己过!有本事你以后就自己养着他!”
凌蕾也不肯退让,红着眼眶反驳:“我的事不用你管!跟你没关系!他怎么就不能挣钱了?那么大的小伙子,难道还能饿死?”
好好的一段情愫还没落地,家里先起了内讧。直到周末凌清岚来串门,听见母女俩又在吵,皱着眉拉过欧阳梵清,语气缓和下来:“小梵,你别这么跟孩子呛。蕾蕾一个人在国外不容易,心里本就空,能遇到个聊得来的,也是个慰藉。再说,现在只是网上聊,见面是见面,相处是相处,网上聊得再好,也不如现实里处得来才算数。咱们现在这么吵,不是杞人忧天吗?反而伤了母女情分。”
欧阳梵清沉默了半天,没再说话,这场争吵才算暂时平息。
日子还在往前过,七月的伦敦褪去了春的微凉,阳光变得热烈起来。凌蕾看着日历,心里算着:离九月初结束留学回国,只剩不到两个月了。回头想想这一年,她竟觉得收获满满——学业上的进步,独自生活的成长,还有屏幕那头藏着的期待。她开始慢慢整理行李,把二手吊床擦干净叠好,把落地灯的电线缠整齐,偶尔会对着窗外的泰晤士河发呆:国内有爸妈,有张淼她们一群朋友,还有等着见面的藏骁,一切都透着盼头。
“就安安稳稳过好最后这段日子吧。”凌蕾对着自己笑了笑,归心似箭的情绪,比伦敦的夏天还要热烈。
第358章 归程启:伦敦终叙
时间总像攥不住的风,大步流星地往前赶,从不肯为离别多停半分。凌蕾的志奋领奖学金一年期即将落幕,离校手续得一步步捋清楚:先去学院行政办公室排队,手里攥着打印好的学业总结,老师核对完她的lecture出勤记录和seminar报告,在成绩单上盖下烫金的“University of oxford”印章,指尖划过“Academic Year pleted”的字样时,心底才泛起一阵“真的要结束了”的实感;接着去国际学生办公室注销学籍,交回那张陪她逛遍伦敦的学生卡,工作人员笑着说“wele back anytime”,她点头应着,眼眶却有点发潮;最后还得去银行注销当地账户,柜台职员帮她把剩余的英镑换成人民币,转账成功的短信弹出时,伦敦的生活才算真正划上了待结的句号。
手续办完,就该收拾公寓了。凌蕾先拿着手机拍照留纪念:对着窗台边的吊床拍了张——之前周末总躺在上面裹着毯子看雨,吊床绳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浅痕;又给书桌旁的落地灯拍了特写,暖黄色的光曾陪她熬过无数个写论文的深夜,灯座上还贴着她随手记的单词;连厨房角落的竹框都没落下,里面还剩小半袋从四川带来的辣椒面,是妈妈欧阳梵清塞的。拍完照,她把要卖的东西一一归类:陶瓷碗摆成整齐的一排,上面印着伦敦眼的图案;折叠沙滩椅擦干净放在门边;几本专业资料书夹着她写满批注的笔记;连那个从国内带来的熊猫玩偶都找了个干净的袋子装起来——毕竟自己用不上了,不如给需要的学弟学妹。
学校附近的二手交易区早挤满了人,每年这个时候,这里都是最热闹的:新来的新生攥着清单淘实惠,读研读博的学长学姐则来找性价比高的日用品。凌蕾支起小摊,刚把熊猫玩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就有个女生眼睛一亮:“学姐,这个熊猫能卖给我吗?我也想家了。”一个读博的学长拿起吊床,笑着说:“我去年就想买这种,你卖得比商店便宜一半!”没一会儿,除了一个刻着伦敦塔桥的小工艺品留作纪念,90%的东西都卖光了,手里攥着零钱,倒有种“轻装上阵”的轻松。
疫情还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搅得世界不太平。回国的路线早定好了:不能直达成都,只能先飞上海,这还是她刷了半个月机票软件,抢到的一班加价近三倍的航班——付款时心疼得咬了咬唇,却也松了口气,毕竟这是近期唯一能飞的班次。国内规定境外回国必须落地隔离14天,她早把隔离需要的洗漱用品单独装了个小行李箱,连常用的口罩都多带了几包。
朋友们早知道她要回来,微信里消息不断:张淼说“等你隔离完,我订了咱们常去的那家火锅,毛肚鸭肠管够”;赵梓也发了条语音“接风宴我来安排,保证让你吃到家乡味”;连山哥都冒了句“回来给你接风,尝尝我最近一段时间新学的川菜”,看着满屏的消息,凌蕾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最后一步,是和房东老太太告别。这两个月,凌蕾趁着写论文的间隙,偷偷织了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选的是最柔软的线,怕磨着老太太的脖子。告别那天,她把围巾递过去,老太太摸着围巾的纹路,眼眶一下子红了:“dear,你怎么这么贴心?我好久没收到这么温暖的礼物了。”凌蕾又拿出手机,一步步教老太太注册微信,帮她把自己的备注改成“我的成都小租客”,还教她发语音:“您看,按住这里就能说话,以后想我了就发这个。”她还跟老太太说:“以后春节、中秋,我给您寄中国的礼物,让您尝尝四川的腊肉和月饼。”
老太太舍不得她,非要留她在家吃晚饭。餐桌上还是熟悉的烤土豆和热红酒,只是这次,老太太多放了颗中国结造型的糖——是凌蕾之前送她的。“九月总是这样,”老太太喝了口红酒,笑着说,“有新学生来,也有老朋友走,却总藏着新希望。”凌蕾点点头,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九月十二号,凌蕾终于拖着行李箱,踏上了飞往上海的航班。口罩勒得耳朵生疼,机舱里的空调风带着点闷,她靠在舷窗旁,看着伦敦的轮廓慢慢变小,最后融进云层里。这一年的画面在脑子里慢慢过:考文特花园的街头艺人、洗衣房漏水的洗衣机、房东家圣诞树下的礼物、和藏骁视频时的笑意……有成长的踏实,有进步的欢喜,也有离别的空落落,但一想到14天后就能见到爸妈,能和朋友们围坐在一起吃火锅,那点空落就被慢慢填满了。
飞机穿行在云层里,朝着故国的方向飞去。凌蕾轻轻摸了摸口袋里的小工艺品——那是伦敦留给她的纪念,而前方,是等着她的家人、朋友,还有崭新的生活。这一年,值了。
第359章 沪上隔离暖:故园味与心念牵
九月的上海还裹着盛夏的余温,飞机刚触到浦东机场的跑道,凌蕾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湿热扑面而来——是故国的气息。刚走出舱门,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就迎了上来,手里举着名单,核对身份时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清晰又耐心:“凌蕾女士,核对无误,请跟我来。”她跟着队伍走到机场外,几辆贴着“境外人员转运专用”的中巴车停在路边,车身被阳光晒得发亮,坐上车往金山区去时,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航站楼变成了成片的绿树,偏远郊区的安静倒让她松了口气。
巧的是,这天的浦东机场里,澜心也在。她穿着印着“中国速滑”的蓝色运动服,手里攥着队里发的参赛证件,15岁的姑娘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运动员特有的利落——她已是国家一级运动员,离“运动健将”的称号就差最后一步,这次是随队来上海参加速滑比赛。正跟着队友往出口走时,她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转运车队勾住:几辆中巴车旁,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引导着刚落地的乘客上车,阳光照在白色的防护服上,晃得人眼睛有点花。
“这里面会不会有小姑姑啊?”澜心心里突然冒起这个念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证件。她想小姑姑凌蕾了——去年凌蕾去英国前,还特意给她买了双新的速滑手套,说“等你拿了好成绩,姑姑给你带伦敦的礼物”。虽然知道小姑姑回国的时间就是今天,却没问具体是几点的几号航班,但她总盼着这份“巧合”,盼着凌蕾就坐在其中一辆车上,往上海的酒店隔离,用不了多久就能见面。
“行了小汪,别看了!”队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点催促,“教练还在外面等咱们呢,得赶去训练馆熟悉场地,下午还有适应性训练呢。”澜心这才回过神,点点头跟上队伍,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转运车的方向。
凌蕾住的隔离酒店环境比预想中好:房间里的空调凉风很足,窗外能看到一小块草坪,虽然每天吃的是盒饭,但掀开盖子的瞬间,凌蕾还是忍不住笑了:糖醋排骨裹着浓稠的酱汁,清炒西兰花还带着脆嫩的绿意,还有一勺冒着热气的白米饭,酸甜的肉香混着米饭的清香,是她想了一年的中国味。第一口排骨咬下去,酱汁在嘴里散开,她差点眼眶发热——比伦敦的沙拉、汉堡好吃一百倍。
房间里有wiFi,电视能看,这14天的“躺平”日子本该清闲,可凌蕾联系完爸妈和朋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跟藏骁聊天。藏骁发来微信:“隔离餐够不够吃?不够的话看看能不能让酒店多送一份,别饿着。”她回了张盒饭的照片,配文:“比你想象中好吃,就是有点想火锅。”两人有时候发文字,有时候开语音,从隔离房间的窗外景色聊到滨城新开的小吃店,从她在伦敦的趣事聊到他最近找工作的进展,拉拉扯扯能聊一整天。末了还约好:“等你隔离结束回滨城,我去车站接你,带你去吃火车站旁边那家老字号包子铺,你之前说过想吃的。”凌蕾对着屏幕点头,心里甜丝丝的。
她靠在床头,翻着手机里的消息:妈妈欧阳梵清说“等你隔离完先回四川,我给你炖排骨汤”,张淼说“接风宴订了咱们常去的那家火锅,毛肚鸭肠管够”。凌蕾想着:先回四川老家看看爸妈,把行李整理好,再回滨城重新上班,然后和藏骁好好开启新的感情,还有一群等着她的朋友——越想越觉得心里踏实,连隔离的日子都变得有盼头起来。
“还是回国内舒服啊。”她对着窗外的草坪轻声说,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暖得刚好。
第360章 归蜀的第一缕烟火
人总是要回家的。
结束14天隔离,核酸结果尽数正常,凌蕾总算重获自由。上海这座城是不错,霓虹璀璨,节奏明快,可此刻在她心里,终究抵不过千里之外的故土。她早早就订好了返程机票,没做半分停留,拎着行李箱直奔机场。再次登上飞机,机翼划破云层,等机身稳稳落地时,成都天府机场熟悉的广播声,瞬间撞进了她的耳朵里。
接站口,凌朝峰的身影一眼就能望见。父女俩快一整年没见了。
凌朝峰看着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处处都变了些。他依旧是习惯直挺挺地站着,只是背脊悄悄塌下去一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佝偻。两只手背在身后,那是他几十年没改的习惯。神情还是老样子,平静里透着股不容置喙的严肃,只是眼角的皱纹像是被风揉过,又深了几道,鬓角的白发也比去年扎眼了许多。
今天成都下着小雨,九月的蜀地还透着闷热,他却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帽身没有任何LoGo,低调得近乎朴素。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像是穿了好些年,依旧配着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裤,脚上是那双四季不离脚的黑色皮鞋,鞋面上被雨水打湿,泛着淡淡的光。
“爸。”凌蕾笑着走上前,自然地把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塞到父亲手里,自己背着随身的大包,另一只手举着杯刚买的咖啡,不由分说就凑到了凌朝峰嘴边,“这咖啡挺好喝的,你尝尝?”
凌朝峰没法,只得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抿了一口。刚咽下,眉头就拧了起来,那味道又苦又甜,实在不对他的胃口。但这一口咖啡,倒是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他顺手接过女儿的行李箱,脚步放慢了些,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严肃,话里却藏着藏不住的念叨:“蕾蕾啊,这咖啡终究是外国来的东西,不适合咱们中国人常喝。你就算在英国待了一年喝惯了,回来也得慢慢改。咱们这儿的咖啡跟人家国外的不一样,里头不是添加剂就是防腐剂,前阵子还听人说什么科技狠活,总之对身体没半点好处,往后可千万少喝。”
他说着,视线落在女儿活力满满的脸上,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凌蕾赶紧笑着应下,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帽檐:“哎呀,放心吧!就是在机场等你的时候无聊买的,就尝个鲜。这玩意儿可贵了,我哪舍得天天喝。再说了,论好喝,它哪比得上家里的豆浆牛奶啊。”她拉了拉父亲的胳膊,“咱们赶紧回家吧,我都想家里的床了。”
出了机场上了车,父女俩一路朝着家的方向开。这一路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凌蕾扒着车窗往外看,成都的变化实在大,高楼多了几栋,街边的店铺换了些新面孔,这座号称西部第一城的城市,依旧透着让人挪不开眼的魅力。那些熟悉的街道旁,又添了些陌生的景致,既熟悉又新鲜。
回到家,凌蕾彻底松了口气,倒头就睡,整整躺平了一天。可歇够了,心里的念头就按捺不住了——她想赶紧去滨城,去见一年没见的老朋友,更想去见那个让她惦记了这么久、终于要线下见面的藏骁。那份期待像揣了颗小太阳,在心里暖烘烘地烧着,根本藏不住。
不过时间也不算太赶,第二天就是周末。她离家整整一年,家里人早就盼着聚一聚。周六中午,凌蕾、凌朝峰、欧阳梵清、凌清岚、汪云澹还有澜心,六个人约着去商场吃顿团圆饭。
进了商场,直奔顶层的餐饮区。凌蕾一拉着澜心的小手就来了兴致,拉着她在餐饮区里转开了。这是她从英国回来后第一次正式跟家里人在外边聚餐,兴致格外高,三层餐饮区,她硬是带着小侄女每层都转了两圈。
“要不选自助餐吧?”欧阳梵清停下脚步,转头问大家,“这样每个人想吃什么都能选,多方便。”澜心举着手赞同,凌朝峰也点了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但大家伙儿都想着让刚回来的凌蕾做主,便没急着定下来。
就这么转来转去,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半,凌蕾最后拍板:“就吃黄记煌吧,焖锅看着就香!”
一坐下,凌蕾就风风火火地拿起菜单,“哗哗哗”几下就点好了菜。服务员很快把食材端上来,一层层码进锅里,浇上酱料,盖上盖子焖煮。等锅盖掀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看着倒是热闹。
可吃起来就有些差强人意了。不知道是食材搭配得不好,还是这家店的手艺问题,锅里的东西黏黏糊糊的,并没有想象中浓郁的香味。锅里有豆腐泡、丸子、午餐肉,甚至还有牛蛙,这些食材大多不对长辈们的胃口。
凌朝峰盯着那些丸子和午餐肉,眉头就没松开过。在他看来,这些东西跟火腿肠没什么两样,指不定是些不新鲜的肉,连处理都没处理干净就搅成肉泥做出来的。那丸子更是满满的科技狠活,牛蛙也不是家里常吃的大众食材。整锅菜里,也就几块鸡块,还有些像豆芽似的可怜配菜,能让他勉强夹两筷子。
可凌蕾却吃得格外香。在英国那阵子,吃食单调得近乎是美食荒漠,这一锅酱香浓郁的焖锅,对她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她拌着白米饭,大口大口地吃,不知不觉就吃下了两大碗。
“吃饱了,走吧走吧!”放下碗筷,凌蕾抹了抹嘴,起身就张罗着。她向来我行我素,可这并非没情商——在座的都是最亲的人,爸爸、妈妈、姑姑、姑父还有小侄女,没什么好见外的。一顿饭没吃好也饿不着,大家伙儿配着米饭多少都夹了些,算不上白来一趟。
吃饭的时候,家里人围着她问东问西,大多是她在英国的日常,上课忙不忙,住得习不习惯,最近身体怎么样。没人提半句感情的事,更没人提藏骁这个名字。
凌蕾一一笑着答了,心里暖融融的。这平平淡淡的一天,满是家人的迁就与关心,简单,却足够幸福。
第361章 滨城的风,吹暖旧时光
凌蕾归心似箭,在成都只待了三天,第四天一早便揣着期待登上了回滨城的飞机。两个多小时的飞行转瞬即逝,机身刚平稳落地,她透过舷窗望向熟悉的滨城天空,嘴角就忍不住扬了起来。
工作日的机场出口依旧人潮涌动,凌蕾刚拎着行李走出来,就一眼瞥见了人群里的两个身影——小颖站得笔直,张淼怀里还抱着一大捧粉白相间的洋桔梗,格外惹眼。
“好久不见!”凌蕾眼睛亮起来,快步上前拉住两人的手,忍不住上下打量。她先看向小颖,指尖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胳膊,笑着打趣:“小颖,你这气质看着更精神了,是不是这一年跟着山哥没少健身?胳膊都紧实了不少!”又转头看向张淼,目光落在那捧花上,语气里满是欢喜:“淼淼,这花也太漂亮了,我还以为你们就来接个人,没想到还带了惊喜。”
“这儿人多,先去停车场说。”小颖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三人拎着行李往停车场走。刚拐到车位旁,凌蕾就盯着眼前的车顿住了——那车型是熟悉的那辆大G,可颜色却不对。
“哎?”她绕着车看了两圈,疑惑地看向小颖,“这不是你们那辆大G吗?我记得去年走的时候还是银色的,怎么成黑色了?难道我才走一年,你就换车了?这么贵的车说换就换,也太豪气了吧!”
小颖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拉开车门:“哪有那么夸张!这车就是贴了层黑色车衣,你忘了我之前总说银色显脏,黑色看着更沉稳些。再说大G油耗多高啊,买两台家里不就成‘油老虎窝’了?我可没那么浪费。”
“也是,还是你想得周到。”凌蕾恍然大悟,坐进后排时还回头瞥了眼后备箱,忍不住感慨:“不过大G的后备箱是真能装,我这俩行李箱加大包,放进去都不挤。”说着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对了,我从英国给你们带了不少东西,先回趟我家,正好分给你们。”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机场高速一路往城区开。沿途的风景渐渐从陌生的机场辅路,变成熟悉的城市街景,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终于停在了贤雅居小区门口——这是凌蕾阔别已久的家。
三个女生挽着胳膊进了小区,拎着一个大包、一个大编织袋和两个皮箱往楼上走。虽然只是二楼的步梯房,可来回跑了两趟,还是累得额角沁出薄汗,t恤领口都沾了点灰。凌蕾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笑着说:“幸好是二楼,这要是三四楼,今天咱们仨得累瘫在楼梯上。”
推开门,屋子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书架的位置都没动,只是久没人住,桌椅、窗台都落了层薄灰。凌蕾先伸手扯下盖在沙发上的防尘布,又拿过茶几上的抹布,三两下擦了擦桌面,灰尘簌簌落在地板上。“跟你们俩不用客气,我先把东西拿出来。”她说着蹲在行李箱旁,拉开拉链——里面躺着精致的帕丁顿熊公仔、包装精美的本地巧克力、黄油饼干,还有YSL恒久粉底液,以及虽然是法国品牌、但在伦敦卖得很火的欧莱雅润肤露,每样都实用又贴心。
“每个人都有份,你们随便挑。”凌蕾把东西一一递到两人手里,小颖捏了捏帕丁顿熊的耳朵,笑得眼睛弯起来;张淼拿起润肤露闻了闻,点头说:“这个味道好闻,比我之前用的清爽。”凌蕾又从另一个包里翻出两条当地很火的品牌围巾,补充道:“还有这两条男生款的,是给山哥和林宇航的,你们顺便带回去就行。”
中午人凑不齐,大家约好晚上给凌蕾接风洗尘,眼下倒不着急。三个姑娘先一起收拾屋子——小颖烧了壶热水,张淼拿着扫帚扫地,凌蕾则擦着书架上的灰尘。忙完后,三人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家常菜馆吃了午饭。饭后张淼看了眼时间,无奈地说:“我那公司还一堆事,下午得上班,先走啦。”说完又抱了抱凌蕾,才匆匆离开。
小颖则没那么忙,下午陪着凌蕾窝在沙发里闲聊。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落到了藏骁身上。小颖抱着抱枕凑得更近了些,语气里满是八卦:“你跟我说说,那个藏骁到底怎么样啊?听你之前说的,又帅还有腹肌,说话还风趣,是不是特懂浪漫?”
凌蕾耳尖悄悄红了,手指无意识绞着沙发巾,笑着说:“哪有那么夸张,就是聊天的时候觉得挺投缘的。”小颖却摇摇头,认真道:“不管怎么样,你开心就好。上次你跟姓吴的分手,多难受啊,我们看着都心疼。现在能遇到让你上心的人,挺好的。”
又坐了会儿,凌蕾起身去洗手,对着卫生间镜子拨了拨头发,看着发尾的毛躁卷儿,轻轻啧了声:“我这头发也太长了,还这么毛躁,今晚见人可不行。”小颖凑过来看了眼,笑着说:“早该打理了,英国那边是不是没时间管?正好去‘广州名剪’,郑老板他们咱们也熟,一年没见,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新变化呢。”凌蕾点头赞同,两人也没多耽误,拿上包就出了门。
第362章 发丝间的旧识与新颜
玻璃门推开时带起一阵风,混着洗发水的栀子香和吹风机的嗡鸣,瞬间裹住了凌蕾和小颖。“广州名剪”还是老样子——浅木色的装修没动,只是柜台摆了两盆开得正好的白色小菊,镜前的台灯换了暖黄色灯罩,连墙角的绿植都修剪得更整齐,处处透着细碎的精致。工作日的下午,店里竟坐了不下二十个顾客,吹风机声、剪刀开合声、偶尔的谈笑声搅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
“凌蕾?你回来啦!”前台的张宇菲最先抬头,认出人后眼睛一亮,手里的预约本往柜台上一放,快步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胳膊,“去年听说你去英国,这才回来就想着来打理头发啦?”
凌蕾笑着点头,目光已经忍不住往店里扫:“可不是嘛,头发都毛躁得没法见人了。”话音刚落,就瞥见角落的烫染区——刘力魁正站在一位阿姨身后卷头发,卷发棒缠绕发丝的弧度很稳,小臂肌肉线条比去年更明显,黑色t恤绷在身上,看着结实了不少。
“店里是真的热闹啊。”凌蕾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又顺手拍了拍身边的小颖,让她顺着自己的目光看过去,又指了指另一边,“你看贺州松,还是跟韩国明星似的,就是好像更瘦了点。”小颖望过去,虽然记忆中好像也就见过一两面吧,但这个贺州松此刻正坐在工具台前整理剪刀,浅棕色头发打理得整齐,侧脸线条利落,比去年少了点婴儿肥,下颌线更清晰了,听见动静还抬头往这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凌蕾!”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蕾回头,就见程闻溪走了过来——一头亮眼的黄发剪得层次分明,发尾挑染了几缕浅金,手里还拿着本发型图册,典型的专业设计师模样,整个人看上去气质上也自信了不少。“刚听张宇菲说你来了,还以为听错了。”他笑了笑,目光扫过她的头发,“这头发是该剪了,在英国没好好打理吧?发尾都分叉了。”
“可不是嘛,忙得没顾上。”凌蕾刚说完,就被一道酒红色的身影吸引了视线——那人正站在镜前给顾客吹头发,长发及肩,酒红色发丝在暖光下泛着光泽,发尾还带着点自然的卷度。“轩轩?”凌蕾惊讶地挑眉,“你头发怎么留长了?去年走的时候还是短发呢!”
那人回过头,果然是凯文——红发衬得她皮肤更白,长发松松挽了半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看到凌蕾,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总算回来了!我去年下半年就开始留了,想着换个风格,酒红色还是没换,你看是不是比短发更温柔点?”说着还转了转脑袋,酒红色长发随动作扫过肩线,灵动得很。
“确实好看,更显气质了。”凌蕾笑着点头,又瞥见不远处的小乐,他正推着一个工具车路过,黑色短发梳得整齐,抬头时还朝她们挥了挥手。
“凌蕾回来啦?”一个略微低沉但很爽朗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来,凌蕾转头,就见郑老板走了过来。他还是老样子,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的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细纹没多添几条,依旧是英气逼人的中年帅男,说是“冻龄”一点不夸张。“在英国还习惯吗?”他递过来两瓶矿泉水,语气温和。
“挺习惯的,就是想咱们这儿的吃的。”凌蕾接过水,又指了指贺州松的方向,“郑老板,贺州松是不是瘦了点?看着比去年更清俊了。”
郑老板顺着看过去,笑着点头:“他前段时间在健身,是瘦了些。”正说着,旁边两个穿工作服的女生端着托盘走过,给客人送了水果;不远处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在整理毛巾,一个在调试吹风机——正是店里的另外两女两男工作人员,动作麻利,透着熟稔的默契。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聊天。”小颖拉了拉凌蕾的胳膊,看向程闻溪和凯文,“你们俩给想想,凌蕾这头发又长又毛躁,今晚要见人,弄个什么发型显精神?”
程闻溪伸手拨了拨凌蕾的发尾,沉吟道:“可以稍微剪点层次,再做个柔顺,简单打理下就行,她脸型适合清爽点的……”凯文也凑过来,笑着补充:“对,再留个齐刘海?显年轻,还能遮遮她额前的碎发……”
凌蕾坐在镜前,看着镜里熟悉的朋友们,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建议,暖融融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滨城的风,果然还是带着熟悉的温度。
第363章 黄昏酒暖,旧友重逢时
等店里的一切都打理妥当,窗外已是宁静的黄昏。晚风带着几分凉意,那些该下班的伙伴们,也快要凑到一块儿了。
“情况特殊,今儿个提前打烊!”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郑老板一边在水龙头下搓着手,一边扬声宣布了今天工作的收尾。除了那几个还不太熟络的工作人员早早下班回了家,剩下的人便一同步行,往早就订好的那家不远处的饭馆走去。
刚推开门,就见山哥、邵东和穆虹早已坐在靠窗的桌旁了。
“哎呀,凌蕾!”邵东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伸手就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年没见,这气质是真不一样了,妥妥的海归精英范儿啊!”
众人笑着陆续入座,刚聊了没两句,山哥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响了起来——点开一看,是宋祁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里的宋祁依旧是那副帅气模样,只是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头发早已染回了黑色,柔顺地贴在额前,怀里还抱着个肉嘟嘟的小家伙,小脸蛋红扑扑的,正眨巴着眼睛看镜头。
凌蕾凑近了些镜头,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会心的笑——这一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连宋祁和姜予欢,都已经为人父母了。
隔着屏幕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没过多久,其他朋友也陆续到齐,最后冷维琛和苏砚棠也并肩赶了过来。算下来将近二十位老友,总算是齐聚一堂,众人纷纷拿起桌上的酒杯,目光都落在了凌蕾身上。
凌蕾端着酒杯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满桌的笑脸,开口道:“我简单说两句啊。刚回来就能赶上大家抽空聚在一起,真的特别开心——咱们都一年没见了。不管怎么说,就像我走之前叮嘱的那样,你们一个个的,都得越过越好。”她目光扫过每个人,笑着点头,“现在看下来,你们不管是精神头,还是状态,都特别好,这样就比什么都强!来,咱们先碰一个!”话音刚落,她没再多说别的,仰头就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跟着开怀畅饮,酒过三巡,话匣子渐渐打开,话题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宋祁身上。作为彼此最要好的朋友,冷维琛在这个话题上格外有话说,率先提起了前段时间的事:“宋祁那阵子整天在外头跑业务,不小心接触到了一个阳性患者,回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关键是那时候予欢还怀着孕呢,可把他急坏了。”他顿了顿,又道,“幸好他体质还算硬朗,当时那咳嗽也说不定是碰巧着凉了,但他半点不敢含糊,立马就自己隔离了。那段日子他整天心惊肉跳的,就怕连累了老婆和肚子里的宝宝,总说自己要是没注意好,那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山哥在一旁补充,说得绘声绘色:“可不是嘛!那小子隔离的时候焦虑得不行,整天在家打游戏,一天能打将近十个小时,胡子拉碴的,觉也睡不着,夜里总偷偷发消息找我们聊天,就怕自己有事儿。那段时间,我们几个也是天天陪着他说话宽心,才算熬了过来。”
冷维琛点点头,附和道:“确实挺惊险的,不过好在都过去了。咱们也真是有幸生于华夏,这疫情控制得这么好,大家也没受什么大影响,这就比啥都强。”
众人又东拉西扯聊了许久,凌蕾这才起身,把从英国带回来的礼物一一拿了出来,分给在座的每个人。“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大家别嫌弃,主要是礼轻情意重。”她笑着解释,“这些都是我自己一点点从英国扛回来的,跨洋带过来,也算个心意。”礼物不算多,但样样精致实用——有憨态可掬的帕丁顿熊公仔,包装得漂漂亮亮的本地巧克力和黄油饼干,还有女生们爱用的YSL恒久粉底液,以及虽说是法国品牌、却在伦敦卖得火爆的欧莱雅润肤露,另外还有几条当地很受欢迎的品牌围巾。在座的每个人拿到礼物,都笑得合不拢嘴。
分完礼物,大家又重新坐下来,喝着水继续闲聊。毕竟太久没见,聊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语气轻松又随意,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刻意的氛围,让整个饭局显得格外融洽。众人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直到夜色渐深,快到晚上十点,才依依不舍地散了场。
第364章 盼君赴约,闺话情长
不管怎么说,虽说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可该见的朋友差不多都见遍了,凌蕾心里那块悬着的“叙旧”石头也算落了地,便没那么着急了。除了回单位报完到,重新投入正常的工作生活,接下来最让她上心的,就是和心心念念的藏骁见面。那个能说会道、模样又周正的男生,可是她盼着要尽快见面的新男友,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见面能顺顺利利,两个人能好好走下去。眼看就到周末,还在微信上保持联系的两人,藏骁特意体贴地说:“你刚回来,肯定得先好好跟朋友们聚聚,工作也别急着忙活,等周六上午,咱们再见面,到时候我好好陪你聊聊。”
生活像是突然被点亮了一盏灯,越来越有盼头。周四晚上,凌蕾特意约了张丽娅和张淼一起去做皮肤管理,敷完导入面膜,回到家又仔仔细细贴了片补水面膜,对着镜子琢磨着明天该搭配什么衣服、化什么妆容,非得把自己最美的样子展现出来不可,对周六见面的期待值直接拉满。
周五这一天过得格外充实,到了晚上,依旧是闺蜜五人凑在一起吃晚饭。比起前几天的大聚会,她们姐五个坐在一起,更能聊些贴心又细致的悄悄话。饭吃到一半,赵梓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轻声跟大家分享:“跟你们说个好消息,我和陈朋定在十一月份办婚礼啦,到时候你们四个都得做我的伴娘,一个都不能少!”
“哇!十一月份还算是秋高气爽,不冷不热的,太适合办婚礼了!”张淼第一个拍着手叫好,眼睛亮晶晶的,“阿梓你婚纱试了没?是那种带长拖尾的公主款,还是简约利落的鱼尾啊?我们伴娘服颜色你有想法没?我可提前预定浅香槟色,衬得皮肤白!”
“淼淼你这先锋官,就知道抢着挑颜色。”张丽娅笑着拍了下张淼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经验,“先让阿梓说说流程,我跟你说,婚前最费神的不是选婚纱,是伴手礼和喜糖。我当时跟陈煦阳挑了半个月,最后定了手工精油皂和小罐蜂蜜,亲戚朋友都说实用又贴心,你要是需要,我把那家店推你。”
小颖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温柔:“还有跟妆!一定要提前至少一个月试妆,我当时试了三个才敲定,不然婚礼当天容易踩雷。梓梓你要是信得过,我把我那个跟妆师微信发你,她做的中式造型特别好看,还会根据礼服调整发型。”
赵梓被大家说得脸颊微红,笑着点头:“都记着呢!婚纱上周试了两件,还没定下来,本来想等凌蕾回来陪我一起去的,她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
凌蕾心里一暖,举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那必须的!这次我可再也不能错过了,从试婚纱、挑喜糖到备伴娘服,全程陪着你,也算弥补之前没去成你和丽娅婚礼的遗憾——上次看你们婚礼视频,丽娅穿秀禾服那模样,美得我都看哭了。”
“你还好意思说,”张丽娅笑着打趣,“当时视频里你在英国的出租屋里,对着屏幕抹眼泪,还说‘早知道不留学了,错过这么多热闹’,现在回来了,可得把欠我们的‘陪伴’都补上。”
姐几个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络,细数下来,大家竟都有了安稳的归宿:除了张淼和林宇航、赵梓和陈朋这两对,就差一场正式的婚礼;山哥和小颖、张丽娅和陈煦阳,早就是办过婚礼的恩爱夫妻了。只不过山哥和小颖、丽娅和陈煦阳的婚礼,都是在凌蕾去英国留学后办的,没能到现场见证,她心里总免不了有些遗憾。好在当时朋友们把婚礼全程都拍了视频,一一传到微信上给她看,也算是让她“云参加”了一场,没错过那些热闹又感人的瞬间。
看着姐妹们一个个都过得幸福美满,凌蕾心里也生出几分急切,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自己也得抓紧了。想起之前那段失败的感情,她心里还是会隐隐发涩,那是段不愿再提及的过往。可转头一想藏骁,又觉得心里暖了些——这人是真不错,三观合得来,每次微信聊天都能说到一块儿去,聊得尽兴又舒心。若是两人相处得好,能尽早把婚事提上日程,最晚明年也把婚结了,那也算是圆满了。虽然曾经在感情里受过重伤,但现在的凌蕾依旧渴望一段全新的恋爱,她总觉得,只有用一份真诚的爱,才能填满过去的遗憾。人总要往前看,总不能一直沉溺在过往的回忆里停滞不前。
这天晚上,姐妹五个聊了很多很多,也喝了不少酒。酒意渐渐上涌,视线变得有些朦胧,凌蕾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闪烁的水晶灯,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明天,说不定就是一个新的契机,一个全新的开始。这一次,她一定要努力成为姐妹们当中最幸福的那一个。
第365章 亭下初逢,风携友至
亭下初逢,风携友至
又是一个周六。“我去,一想到待会儿就要见面,还是有点紧张啊。”凌蕾对着镜子嘀咕了一句,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又松开——比起上次视频时的局促,她这会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不少。
九月底的滨城,天气好得不像话,明明快入秋了,却依旧能穿短袖。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得显得庄重些,她选了件浅米色的薄西装外套,内里搭着一件香槟色绸缎短袖,垂坠感极好,下身配了条烟灰色宽松阔腿裤,再踩一双干净的小白鞋,优雅中透着几分随性,刚刚好。
时间不算紧张,凌蕾也懒得自己做早饭,径直去了家附近的肯德基。她点了一份帕尼尼加咖啡的套餐,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暖融融地裹在身上,连带着心情都亮堂起来。她慢条斯理地吃完帕尼尼,又小口喝完咖啡,只觉得神清气爽。掏出手机打开自拍功能,对着屏幕眨了眨眼,仔细瞧了瞧唇角,确认没有食物残渣,又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检查了下整体状态——很不错。
“时间差不多了。”凌蕾对着手机里的自己扬了扬下巴,心里给自己打气:“没错,姐就是女王。”伸手把额前的刘海略微整理了一下,背起包,大踏步地走出了肯德基。
乘坐地铁去往辽望台公园。这公园是座漂亮的山景公园,所谓“辽望台”,就是在山顶建的一座观测平台,如今虽没了实质作用,却被开发成了热门景点,整座公园免费开放。只是若想登上那座三层楼高、可旋转的顶层观景台,就得付门票钱。“选登山见面,不愧是军人出身,体力肯定没得说。”凌蕾心里暗暗想着。
下了地铁,又步行了一段路,终于到了辽望台公园的入口。看着门口络绎不绝的人群,还有小径旁开得热热闹闹的百日菊,粉的、黄的、紫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凌蕾只觉得浑身都舒畅。刚进公园,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是藏骁发来的:“你到了吗?我已经到了。从南门进来直走,拐过那个水边的凉亭,前面就是登山通道,我在凉亭里等你,穿了件灰色短袖。”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还带了两个兄弟,好久没见了,正好今天一起聚聚。”
“我去,约会还带兄弟?”凌蕾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笑了——这说明他更在乎、更重视自己啊。就像有些女生相亲会带闺蜜把关一样,他大概是想让兄弟帮着看看自己,既是对这次见面的重视,也能看出他人缘不错,是个靠谱的人。
“好,我也进来了,很快到。”凌蕾回完消息,弯了弯嘴角,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这公园确实设计得巧妙,不是一进园就直接登山,而是先有一片平整宽阔的步道,草木错落,景致宜人,那座山就藏在园区深处。很快,凌蕾就找到了那个水边凉亭,亭里人不多,除了几个刚健完身闲聊的老头,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剩下的就是凉亭中央站着的三个年轻男人,正东张西望地等着人。
靠最左边那个男生,身形清瘦挺拔,虽没见过真人,但视频通话过好几次,凌蕾一眼就认出那是藏骁。
“藏骁,这边!”她几乎是刚喊出名字,藏骁和他身边两个男生的目光就同时扫了过来。四人相视一笑,互相挥了挥手,三个男生很快走出凉亭,转眼就来到了凌蕾面前。
“哎呀,凌蕾是吧?幸会幸会!”最先开口的是个长相周正的男生,脸盘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格外憨厚,却又透着股机灵劲儿,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搓了搓手,“早就听骁骁跟我们提起你了,说你又漂亮又大方,这一见面,果然名不虚传!是那种透着自信的优雅美,太亮眼了。对了,我叫董军辉,是骁骁最铁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指了指身边个子很高、肩膀宽宽的男生,语气轻快,“这位是任强景,也是我们的好朋友,性子稳当得很。”
“你好。”任强景对着凌蕾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笑,话不多,眼神却很真诚,双手自然地背在身后,站在一旁,透着点“听众”的本分,看着闷声不响的,倒有几分闷骚的可爱。
最后开口的是藏骁,依旧是一贯的侃侃而谈,眼底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哈哈,他俩都是我铁哥们。早就说要见你,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前置摄像头本来就挑颜值,视频里看你就够漂亮了,这见了真人,才知道什么叫‘不上镜’,真是把我迷住了。”
“哈哈,幸会幸会!那我就不客气,叫你们小董、小任啦。”凌蕾笑着扬起下巴,语气自然又亲切,丝毫不见生分。三个男生听了也都没意见,四人就这样边闲聊边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刚踏上登山步道,小董就凑到旁边,憨笑着开口:“凌蕾,你可别介意啊,我们俩可不是来当电灯泡的。主要是骁骁这小子,前几天就跟我们念叨,说要见你,紧张得晚上都没睡好,还问我穿什么衣服显精神,我就说‘你穿啥都帅,别给咱兄弟丢脸就行’!”他说着,还偷偷瞄了藏骁一眼,那机灵的模样,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调侃。
藏骁伸手拍了小董后脑勺一下,笑骂道:“你小子少在这胡说八道,我啥时候紧张了?”
“还不紧张?”小董揉着后脑勺,笑得更欢了,“昨天给我发了三条消息,问‘第一次见面带点啥好’,我说‘带点水果就行’,他非说太随意,最后跑了三家店,买了盒进口的蓝莓,说女生都爱吃这个,现在还在我包里呢!”
凌蕾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看向藏骁,发现他耳尖微微泛红,正假装看路边的风景,嘴里嘟囔着:“就你话多。”
一旁的任强景也跟着笑了,只是笑得很克制,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见凌蕾看过来,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看向步道旁的花丛,小声补了一句:“蓝莓挺甜的,他特意挑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实在劲儿,像是憋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插上一句。
“没想到藏骁这么细心。”凌蕾笑着说,脚下的台阶不算陡,走起来很轻松。
“他也就对上心的人细心!”小董立刻接话,像是藏骁的“专属宣传员”,“他对兄弟特别够意思,虽然有时候也是嬉笑怒骂吧,可谁要是真有事儿,他比谁都上心。上次强景家里有点事,他连夜帮着跑前跑后,比自己的事还着急。”
任强景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没太多表情,却悄悄抬眼看了藏骁一下,眼神里带着感激,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当他的“安静听众”,只是偶尔在小董聊到兴头上时,会点点头附和两句,或是在凌蕾说起公园景色时,指一指不远处开得正盛的月季,低声说:“那边的花好看。”
藏骁被小董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别光说我,凌蕾,你刚回来,对滨城的变化还熟吗?这辽望台公园去年重新修了步道,比以前好走多了,山顶的观景台也换了新的玻璃,视野更清楚。”
“是吗?那待会儿一定要上去看看。”凌蕾笑着回应,四人的脚步声、笑声,混着林间的风声和花香,一路朝着山顶飘去。
第366章 山径暖阳里的同行
四人结伴往山上走,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没什么特定的话题,却透着股自在的松弛。恰逢周末,山道上格外热闹——不光是背着行囊的外地游客,本地市民也爱来这儿散步遛弯,老人牵着孩子,年轻人并肩说笑,人流络绎不绝。路本就不算宽,上行的人与下行的人不时交汇,虽没到摩肩接踵的地步,却也得时不时侧身避让,略显拥挤。
藏骁心思活络,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主动。明明路窄难行,他还特意往凌蕾身边挪了挪,恰逢上下山的人流对冲,这情形竟像是特意为他铺就的契机。不多时,几个小孩吵吵嚷嚷地从山上往下跑,脚步轻快得没个准头,险些撞到人。藏骁立刻张开臂膀,指尖微收,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轻轻揽住凌蕾的肩头,替她圈出了一小块不受打扰的保护圈,动作绅士又自然,丝毫不见刻意的窘迫。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凌蕾鼻尖先捕捉到了气息——不是香水的甜腻,而是一种清冽又带着点草木气息的味道,不浓不烈,顺着山间的风轻轻飘进鼻尖。她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好奇,没有丝毫躲闪:“哇——你身上这是花露水还是风油精啊?怪好闻的。”
藏骁低头瞥了眼被自己护在臂弯里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说话时气息带着点清爽的凉意,像是山间的风:“哈哈,就普通花露水。这玩意儿可比香水实用多了,提神醒脑,还能防蚊虫。来这种地方亲近大自然,喷上点准没错,不然被蚊子叮得满腿包,那多败兴。”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稍稍加重了揽着肩头的力道,像是怕人流挤到她,两人就这么肩并肩,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前面。
凌蕾倒也泰然自若。毕竟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对这种带着点“狼性”的主动,并不反感,反倒觉得坦荡。藏骁身上那股劲儿很特别,既有几分主动靠近的试探,又掺着军人特有的直白与爽朗,不扭捏,不做作。“嗯,确实蛮不错的,是我的菜。”她在心里悄悄嘀咕,心动是有那么一点的,但更多的是想先享受眼下这份山间同行的惬意。她随口跟藏骁聊起自己在英国的见闻,说那边的公园到了周末也热闹,只是少了这般山林环绕的烟火气,聊起伦敦的雨天,又说起剑桥河畔的野鸭,语气轻松又自在。
说话间,一行四人已经登上了山顶。
“哎呀,这视野是真开阔!”董军辉一踏上观景台,就忍不住扬声感叹。他望着山下层层叠叠铺开的城市轮廓,屋顶错落有致,远处的天际线与青山相连,雾气氤氲,心情愈发舒畅。他自在地把两手往后脑勺一枕,慢悠悠地踱着步,那模样竟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惬意,像是把整座城的风光都揽进了眼里。
几人都站在观景台边赏景,凌蕾转头时忽然发现,任强景不见了踪影。正纳闷着,没一会儿就见他从不远处的便利店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四瓶常温矿泉水,脚步轻快,额角还带着点薄汗。他先走到凌蕾面前,递过一瓶,语气平实:“天热,喝点水补补。”接着又把另外两瓶分给藏骁和董军辉,自己才拧开最后一瓶。
这会儿日头正盛,爬山时出的汗把后背浸得发潮,哪怕山顶有风,也难掩燥热。四个人几乎是同时伸手接过水瓶,指尖扣住瓶盖,“咔哒”“咔哒”的声响接连响起,同步拧开,都仰着头大口灌了一口——清冽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着常温的温润,爬山的疲惫仿佛瞬间被浇下去大半。
凌蕾喝了两口,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又望了望身边三个并肩站着的人,忽然心血来潮,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雀跃:“嘿,三位!咱们能一起看到这么好的风景,又这么投缘,不如把矿泉水举起来合张影,发朋友圈肯定好看!就拍手,不拍脸,多特别!”
这提议虽显随性,却没一个人反对。董军辉立刻举双手赞成,嗓门洪亮:“好主意!这画面多有纪念意义,比拍人脸强多了!”任强景也点点头,已经拿起手机调整角度,选了个能拍到观景塔的方向。藏骁更是干脆,直接举起水瓶,冲凌蕾抬了抬下巴,眼里带着笑意:“听你的,怎么拍?碰一下?”
几人凑到一起,把手机架在观景台的栏杆上,调好延时。背景是不远处的了望台观景塔,塔身透着古朴的质感,衬着湛蓝的天。镜头里不拍人脸,只有四只举着矿泉水瓶的手,能看到半截胳膊——水瓶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溅起几颗细小的水珠。
线条柔和,手腕上戴着细巧的卡地亚手镯,明显比男生纤细些的,是凌蕾;指节分明,带着点薄茧,透着股沉稳力量感,皮肤是健康的蜜色,是藏骁;有点胖乎乎的,手腕上绕着一串星月菩提,珠子被盘得发亮,透着温润质感的,是董军辉;手指细长,指背带着点细绒毛,手腕上扣着块深色卡西欧手表,表带磨得有些发亮的,便是任强景。
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透明的矿泉水瓶,折射出细碎的光,那几颗溅出来的水珠在阳光下格外晶莹,恰好被镜头定格。凌蕾点开照片看了看,水珠鲜活,手臂的轮廓各有特色,背景里的观景塔透着明亮的轮廓,满是鲜活的气息。她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扬着笑:“完美!这张照片,可比正经合影有味道多了。”藏骁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附和:“确实,一看就是咱们今天的专属记忆。”董军辉和任强景也围过来,看着照片里四只碰在一起的水瓶,都忍不住笑了。
第367章 塔下闲谈,炉边小聚
董军辉目光落在不远处人来人往的了望塔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任强景,又转头看向凌蕾和藏骁,努了努嘴提议:“哎,咱们要不要进塔里看看?瞧着人还挺多的,说不定上面视野更不一样。”
凌蕾先摆了摆手,皱了皱眉直言:“还是算了吧。25块钱一位,不算便宜了,这大热天的,我估摸着里面也没空调,闷得慌,不如就留在这儿吹吹风,看看眼下的风景也挺好。”
藏骁立刻附和,摸了摸下巴,语气实在:“嗯嗯,我也觉得没必要。这小塔本身也不高,上去了估计也没多大新鲜景致。咱们四个人,凑起来的钱都能吃顿像样的好饭了,花在这上面不划算。”他顿了顿,抬腕看了眼手表,补充道,“而且确实不早了,都十一点多了,下山找地方吃饭正好。”
几人想法不谋而合,便一同下了山,在公园附近找了家看着热闹的烤鱼店。原本就说好是AA制,凌蕾在英国待久了,早习惯了朋友间这种清爽的相处模式,倒没纠结“第一顿饭该男方请”的客套——何况藏骁还带了两个朋友,这样AA反倒自在。她心里想着:“还是点团购划算,接地气,大家一起精打细算的感觉,挺舒服的。”
团购套餐确实实惠,核心是一条“销魂十八香烤鱼”,配菜能选五种。董军辉抢先拍板:“必须要炸土豆条和宽粉,吸味儿!”任强景跟着补充:“藕片和海带也得要,清爽解腻。”凌蕾笑着点头:“那我选油麦菜,多吃点蔬菜。”凉菜是凉拌木耳,小吃有炸酥肉,还配了免费的稀饭。饮料方面,大家商量着选了油甘茉莉和西柚大红袍,董军辉嫌不过瘾,又跑去隔壁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回来分给众人:“天热,喝点啤酒透透气!”
四人各自撕开啤酒罐,“嘭”的声响接连响起,泡沫轻轻溢出罐口。烤鱼端上来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十八香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大家一边用筷子夹着滚烫的鱼肉,一边举着啤酒罐碰杯,“干杯!”“尝尝这鱼,外焦里嫩!”“这宽粉绝了,裹满酱汁!”说说笑笑间,气氛格外热络,这顿饭吃得酣畅又舒心。
饭后,藏骁和董军辉、任强景约了下午还要一起活动,凌蕾便打算和他们分开。坐在椅子上歇气,凌蕾心里满是满意:藏骁这小伙,务实又懂分寸,确实不错;董军辉爽朗,任强景沉稳,这两个朋友也合得来。“等过几天彼此更熟悉些,确定了关系,就把他俩也拉进我的朋友圈,”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哈哈,又能扩大一圈人脉,挺好。”
不过这事也不急,凌蕾起身提议:“咱们在这条街上找家小茶馆歇会儿吧,走了一路也累了。”滨城的小茶馆确实随处可见,大多开在街边或风景好的地方,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茶馆——除了各式茶水,还卖奶茶、白水,甚至瓶装饮料,主打一个方便歇脚、待人闲聊。几人找了家门面不大的,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奶茶的甜香飘了过来,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倒也惬意。
凌蕾看了看时间,心里惦记着另一个约定:周末可不能浪费,她早就约了闺蜜张丽娅,今晚要去她那儿住。“咱俩可有太长时间没一起过夜了,”凌蕾想着,嘴角忍不住上扬,满心都是和闺蜜彻夜长谈的期待。
第368章 晚高峰的车轮声
约莫二十分钟光景,一辆黑色的大众迈腾稳稳停在了路边。赵梓从车窗里探出头,额前的碎发被晚风轻轻拂了下,她冲着凌蕾用力挥了挥手,嗓门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蕾蕾,这儿!”
“来了来了!”凌蕾手脚麻利地抓起手提包,快步朝车子走去,指尖刚碰到副驾车门就迫不及待拉开,一屁股坐进去,刚坐稳就咋舌笑道,“哎呦,还真别说,现在连赵梓你都成有车一族了!”
赵梓的驾驶技术终究还有些生疏——起步时油门踩得格外轻,车子慢悠悠地滑出去;拐弯前早早减速,方向盘打得分外谨慎,连换挡的动作都比旁人慢半拍。但胜在开得格外稳,没有一丝颠簸。凌蕾打量着车内,内饰不算豪华,却是一尘不染,中控台上还摆着个小小的毛绒兔子摆件,透着股居家的温馨。她心里泛起股暖意,忍不住暗笑:其实这样的车才最实用,虽说比不上那些动辄几十万的豪车,但往后想蹭车,可不就又多了一个靠谱的选择?
车子终于挪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周六的晚高峰果然名不虚传,前方车流排起了长龙。导航里温柔的女声适时响起:“前方路段拥堵,预计等待十分钟。”一直紧绷着神经专注开车的赵梓,这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先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指腹轻轻按了按眉心,侧过头看向凌蕾,语气带着点认真的劝说:“蕾蕾,你确定不买一辆车吗?我觉得现在的汽车,跟咱们爸妈那辈的自行车差不多,都是刚需了——我这开了阵子才发现,有车是真方便,去哪儿都不用凑地铁公交的点,刮风下雨也不用遭罪。”
“你这现身说法倒是挺有说服力,”凌蕾笑着摇摇头,往座椅后背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随性,“但我还是不买了。地铁多方便啊,直达目的地,又不用自己找路、停车,省多少事儿。再说学车多麻烦,要记规则、练操作,我可不想操那份心。”
没想到预想中的十分钟拥堵并未如期而至,没过多久,车流便缓缓动了起来。车子顺着路线,一路平稳地往高新区张丽娅的家开去。
其实自从和陈煦阳结婚后,两人在洋增区也有了个共同的小家。那地方在滨城算不上主城区,也算不上纯粹的郊区,是以轻工业为主,还夹杂着不少当地居民的区域。虽说洋增区的房子是他们特意为结婚新装修的,簇新又体面,但论起整体布局的顺手、家里一应物件的熟悉,还有平时上下班的通勤距离,终究还是高新区这边的家更合张丽娅的心意。一来二去,为了方便,她便索性常住在这里,偶尔才回洋增区的新房看看。
车子开得不算慢,没多久便到了张丽娅所在的小区。好在张丽娅早已在门口等候接应,远远看见赵梓的车就挥了挥手,领着她们把车停到了小区旁一家商场的公共停车场——这儿的车位格外宽敞,停车不用费劲,关键是还不收费,就算停一整夜也完全不用操心。
第369章 暖夜闺蜜局与胖猫小豆豆
车停稳后,三人并肩往小区里走,晚风带着点凉爽,吹得路边的灌木丛沙沙响。
“哎呦,我说陈煦阳,今天还真就让你给‘请’走了呀?”凌蕾侧过头,挑着眉冲张丽娅笑,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张丽娅抬手挽住凌蕾的胳膊,嘴角扬得高高的,眼里满是得意:“那可不!咱们仨的闺蜜专属时光,他一个大老爷们凑过来算怎么回事?氛围都被破坏了,我早早就把他撵去新房那边住了,今晚这儿就咱姐仨放肆嗨。”
正说着,她突然一拍脑门,脚步顿了顿:“哎呦!瞧我这记性,我好几个快递都到驿站了,咱们正好顺路过去搬一趟,省得我明天再跑一趟!”
“没问题!乐意效劳,免费劳动力在此!”赵梓笑着往前凑了凑,一副随时准备出力的模样。三人说说笑笑地拐过那个熟悉的拐角,走进了小区的快递驿站。一番翻找下来,手里竟拎了五六件包裹,有大有小。
不得不说,这家驿站想得挺周到——门口摆着扫码就能购买的环保袋,厚实又能装。那些没外包装的零散小件,要是直接抱着走,很容易和钥匙串缠在一起,稍不留意就掉地上。这会儿用环保袋一装,所有包裹都规整妥帖,虽说花了块八毛的,却实实在在解决了麻烦,真是花小钱办大事。
出了驿站,三人拎着包裹进了电梯。刚打开家门,一阵“喵喵”的叫声就欢快地传了过来。
“我去我去!这不是小豆豆嘛!可太久没见你啦!”凌蕾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里惊呼着,放下手提包就弯腰朝窜过来的小猫迎上去。
小豆豆先是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一双蓝宝石似的大眼睛定定地盯着凌蕾,粉粉的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了又嗅。要说猫狗的嗅觉和记忆力是真惊人,哪怕隔了这么久没见,它还是很快认出了熟悉的气息。再瞥见身旁站着的“亲妈”张丽娅和“赵干妈”赵梓,小豆豆彻底放松下来,乖乖地凑上前,被凌蕾一把抱进了怀里。
“我去!小豆豆你怎么胖成这样了?再吃下去都要变成大胖猫啦!”凌蕾托着怀里的小猫,起初看它毛茸茸蓬松的样子,还以为没多重,一抱才发觉胳膊一沉,“这分量,怕是快有十斤往上了吧?”她原本想把小猫举起来逗逗,这下只好放弃,顺着它毛茸茸的背轻轻撸了两把,就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了地上。
“可不是嘛!陈煦阳把它当心头宝贝似的宠着,顿顿都生怕它吃不饱。”张丽娅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门口的柜子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果然满满当当码着各式猫条、猫罐头,还有包装得像小糖果似的冻干零食,每一样都精致得很。
其实说是“聚聚”,也没有多复杂的排场——家里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螺蛳粉,又点了份酥脆的炸鸡和香浓的披萨,一半自制一半外卖,简单却吃得舒心。张丽娅打开电视,选了一部轻松好笑的都市剧放着,三人就窝在沙发上,手里各自刷着手机,偶尔抬头聊两句剧情,或是扯些家长里短。
这就是老闺蜜之间最舒服的状态: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尴尬,想聊就聊,想说就说,想安静刷手机就各自沉浸,不用拘谨,不用伪装,只需要知道身边有彼此陪着,就足够安心。
至于为啥只有她们仨,没叫上小颖和张淼——倒不是五人闺蜜团搞小团体,实在是那两位真有事:小颖要加班赶项目,张淼得陪家里老人去医院复查。说真的,大家各自都有工作和生活要忙,像这样能彻底松弛下来,凑在一起过夜的机会,其实真没多少。
她们也从没刻意规定过聚会的人数,有时候是两人约着喝杯咖啡,有时候是三人像这样窝在家里,有时候是四人一起去逛街,偶尔才能凑齐五人齐聚。但不管几个人,彼此的关系都一样好,没有厚此薄彼,只有相互信任、互不计较的松弛与团结——这大概就是闺蜜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吧。
夜已经深得很了,窗外的路灯透着朦胧的暖光,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剧,三人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她们轮流抱着小豆豆rua了半天,凌蕾看着怀里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家伙,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张特写,顺手就发给了藏骁。
第370章 旧照与新约
藏骁的消息回得飞快,是一条语音条:“哈哈,这猫猫很漂亮,你养的吗?” 他本就不爱打字,语音里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爽朗,背景还透着隐约的嘈杂,像是在街头,能听见零星的车鸣和旁人的笑语声。
凌蕾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嘴角还挂着看小豆豆照片的笑意:“朋友家的猫猫,还不错吧!”
很快,第二条语音又传了过来,藏骁的语气依旧随意:“挺好的。你反正也从英国回来了,要是真喜欢,也可以养一只。现在宠物猫价格也不算贵,找个靠谱的地方挑一只,平时也能有个伴儿。” 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我这边正和朋友们吃饭呢,先不聊了,回聊。”
“好的,回聊。” 凌蕾干脆利落地敲下四个字,结束了这场简短的对话。
她重新点开那张给小豆豆拍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圆滚滚的小猫,一段回忆忽然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我去……”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还记得几年前和冷维琛谈恋爱的时候,也是在张丽娅家。那时候的小豆豆还没变成如今这只大胖猫,身形小巧,毛发光滑得像缎子。那天她也给冷维琛发了小豆豆的帅照,两人在微信上聊了好久,还为“吃东西有没有原则”的话题聊了半天——记得虽然是个多少有点哲学的问题,但还是被两人说的很甜蜜。
想到这儿,凌蕾忽然有些恍惚。那段差点处成兄弟的恋爱,虽说最后分了手,却也没到分道扬镳的地步。就像上次她回来组织的大聚会,冷维琛也来了,两人见面还能笑着聊几句。微信也没删,只是除了过年时偶尔发一句“新年快乐”,聊天记录就干净得像从未有过交集。那些当年的聊天记录早就找不到了,她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指尖在手机相册里反复滑动,终于翻到了那天晚上拍的旧照——照片里的小猫缩在沙发角落,眼神灵动,和此刻正趴在脚边舔毛的大胖猫对比鲜明。
时间可真够奇妙的。这些年好像过得浑浑噩噩,只觉得日子飞快,却又说不清具体经历了些什么。可当看到眼前这只圆滚滚的小豆豆,再对比照片里那只小巧玲珑的模样,那些流逝的时光,忽然就有了具象的痕迹。
第二天,三人都没早起,愣是睡到了上午十点多。最后还是被小颖打给赵梓的电话吵醒的——凌蕾和张丽娅这两个懒虫,早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唯独赵梓昨晚忘了关铃声,手机在枕边“嗡嗡”地响个不停。
电话里的消息很明确:郭冬宝、沈凛绘、白思园、岳凯恩、赵晓天那五个大学生,自从凌蕾回来后就没好好聚过,趁着周日天气好,想约着大家好好热闹一下。
“就来高新区这边吧!中午咱们在张丽娅楼下的商场一起吃午饭。” 凌蕾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打开屏幕,她就忍不住惊呼:“我去我去!这么多消息!” 果然,郭冬宝他们五个人,都单独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今天怎么安排,语气里满是想念。
尤其是急性子的赵晓天,跟老朋友向来不见外,直接发了十连发的搞怪表情包——清一色的鬼脸和“快出来玩”的文字,把屏幕都占满了。这会儿见凌蕾终于回复,他干脆直接拨了微信电话过来,确认好时间地点后,语气急切地说:“那我们立刻马上从学校出发,往你那儿赶!等着我们啊!”
挂了电话,凌蕾看着屏幕上热闹的消息记录,心里忍不住感叹:有这么多热热闹闹的朋友,可真好啊。优质的朋友多了,日子都显得更有滋味些。
第371章 猫饭与欢聚
约莫上午十点多,门铃先响了。开门一看,是陈煦阳,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先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露出里面新鲜的菠萝、紫莹莹的葡萄和红彤彤的草莓。“先放这儿,一会儿再洗。”他随口说了句,又从袋子里掏出个黑色塑料袋,径直一头扎进了厨房。
“哎呦,这风风火火的,搞什么呢?”张丽娅的话音刚落,厨房就传来了“咚咚”的切肉声,清脆又有节奏。
“我去倒杯水。”凌蕾一边说一边起身——一来是确实有点口渴,二来是实在好奇陈煦阳在忙活什么。她快步走进厨房,刚踮着脚往里面瞅,就见陈煦阳正对着菜板上一块鲜润的暗红色肉块下刀,忍不住问:“你买这么大块猪肝,是准备卤着吃?这玩意儿熟食店买多方便啊,还自己费劲切。”说着,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哈哈,你看错啦!这可不是猪肝,是牛肝。”陈煦阳停下刀,回头冲她笑了笑,手里还扬了扬菜刀,“而且这不是给咱们吃的,是给小豆豆做猫饭的。牛肝里含维生素A和铁都挺足,对它身体好,但得控制量,多了反而不好。每次做饭的时候加一点,营养又美味,比买的那些猫粮添加剂少。”
“好好好,真是羡慕小豆豆,待遇比人都强。”凌蕾笑着摇摇头,端着水杯说了句“那你快忙”,就退了出去。
“哟,看把你好奇的,我都见怪不怪了。”张丽娅正抱着小豆豆坐在沙发上,一边顺着猫毛一边撇撇嘴,“什么鸡心、鸭肝、牛里脊,他天天变着花样给小豆豆做,我早就习惯了。”说着,她低头蹭了蹭小豆豆的脑袋,语气软了下来:“哎呀,小豆豆你可真幸福。要不是你爸疼你,我才懒得给你折腾这些,吃点零食就够了。现在倒好,你都成养生猫了。”小豆豆像是听懂了,“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又过了没多久,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是小颖和山哥,两人手里没带东西,说是刚从家里过来,坐了没十分钟,郭冬宝五人就吵吵嚷嚷地到了。人还没进门,笑声就先传了进来,手里都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有薯片、坚果,还有包装精致的糕点,一进屋就往茶几上放,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顿时被人挤得满满当当,热闹了不少。
陈煦阳虽说和大家都挺熟,但作为男主人,还是客气地起身给每个人倒了水,又把洗好的水果端上来,顺手放下了手里给小豆豆做猫饭的活儿,坐在一旁和大家闲聊起来。
“真的是好长时间没见了!”赵晓天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神秘兮兮地说,“不过跟你们说个大喜事——我谈恋爱了!你们看,戒指都戴上了!”说着,他把左手的中指高高举起来,一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闪,样式简单却挺精致。大家立刻凑过去看,七嘴八舌地打趣起来。
众人正聊得热闹,就见岳凯恩慢悠悠地拿起一颗草莓,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铁盒,打开后从里面倒出一块用锡纸包得方方正正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剥开锡纸,露出一块深棕色的巧克力,把草莓和巧克力叠在一起,一大口咬了下去,嘴角还沾了点巧克力酱,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连连点头。
“我去,这吃法够会玩的呀!”张丽娅看得笑出了声,“还是你们小年轻,懂享受。”
“对对对!凯恩最会吃了!”赵晓天立刻接话,“这就是学人家比格披萨那味儿——他们家的巧克力草莓披萨,就是这俩搭配,巨好吃!”
“比格披萨?楼下商场不就有一家自助吗?我去过,确实不错。”赵梓眼睛一亮,看向众人,“不然中午咱们就吃这个吧,省得跑远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什么意见,午饭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对了蕾姐,你这巧克力也太好吃了,不知道在哪儿能买到?”岳凯恩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酱,有点意犹未尽,“我吃过不少进口巧克力,就这个味儿最对我胃口。”
“哈哈,巧了,我那儿好像还有两盒,你要是想吃,一会儿给你拿。”凌蕾笑着摆手,“再说了,给我点小小的代购费,我在英国还有点人脉,别说这个口味,其他少见的口味,都能给你搞到,包你满意。”
“蕾姐,那我也求代购!”郭冬宝一听,立刻凑了过来,“你之前买的那种夹心小饼干,就适合夹火腿的那个,巨好吃,我还想吃,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说起吃的,他眼睛都亮了,一副念念不忘的样子。
“夹心小饼干?我这次带了吗?”凌蕾皱着眉想了想,一时没记起来。
“就是他爱吃的那种‘real lunch’夹心饼干。”沈凛绘在一旁轻轻推了推郭冬宝,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一句话就把男友没说清楚的问题点得明明白白。
“哦!原来是那个!”凌蕾恍然大悟,“我这回就带了几盒,我自己不太爱吃,到时候一并给你代购,多给你带点。”
“对了,你们这一转眼,应该上大三了吧?”山哥端着水杯,琢磨了一下才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对对对!山哥说得太对了,我们刚上大三上学期,课程比之前忙多了。”白思园赶紧接话,还顺手拍了拍身边赵晓天的胳膊。
“对了对了!山哥,我最近正健身呢,想打造薄肌身材!”赵晓天突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一脸期待地说,“你可是老师傅,经验足,今天下午能不能带我练一练?指导指导我动作?”
“哈哈,这有什么问题!包在我身上!”山哥爽快地一口答应。
大家又热热闹闹地闲聊了一会儿,窗外的太阳渐渐升高,午餐时间也到了。楼下商场离得近,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起身,往门口走去,准备下楼“干饭”。
第372章 健身局与晚风路
午饭吃得热热闹闹,比格披萨的自助台上,郭冬宝抱着盘子往里面堆了满满当当的各种炸鸡,披萨,岳凯恩则专挑各种肉串,虽然说比一般自助单调一些,但像是意面,炒饭,披萨绝对量大,管饱。酒足饭饱后,男生们一拍即合,山哥率先起身:“走,健身去!我们那连锁健身房还真有一家就在附近,今天给你们当回免费私教。”
“好嘞!”赵晓天最是积极,立刻撸了撸袖子,“早就想让山哥指导指导了,争取早日练出薄肌!”陈煦阳笑着点点头,郭冬宝和岳凯恩也没意见,几人跟女生们打了声招呼,便浩浩荡荡地往健身房去了。
山哥口中的“VS更棒健身房”离商场不过两条街,一进门,前台小哥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盛总,您来啦!”山哥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几人:“我带朋友来体验体验,都按我的卡算。”说着便领着他们往更衣室走,“我是这儿的股东之一,平时忙来得少,今儿正好给你们露一手。”
换好运动服出来,健身房里人不算多,器械区擦得锃亮。山哥先带着几人做热身,压腿、转腰、活动关节,动作标准又利落:“健身前热身是关键,不然容易拉伤。你们都是新手,今儿不搞高强度的,先练套基础的,重点在动作规范,练完保证浑身舒畅。”
赵晓天学得最认真,山哥示范深蹲时,他盯着动作细节,连膝盖的角度都反复调整,练到一半额头就冒了汗,却还是咬牙坚持:“山哥,这样对吗?是不是得再往下蹲点?”山哥凑过去纠正了一下他的站姿:“对,臀部往后坐,膝盖别超过脚尖,发力时感受大腿后侧的拉伸。”
陈煦阳则显得从容许多,跟着节奏慢慢做,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到位,偶尔还会帮郭冬宝扶一下器械。郭冬宝没练一会儿就喘起了气,揉着胳膊喊:“不行不行,这比跑八百米还累……”山哥笑着踹了他一脚:“才刚开始就喊累?再坚持会儿,练完吃的饭才消化得快。”
岳凯恩倒是安静,默默跟着山哥的指令做,不管是平板支撑还是哑铃弯举,都做得一丝不苟,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也只是抬手随意擦了擦。一套流程下来,几人都出了一身汗,往休息区一坐,拿起矿泉水猛灌。
“怎么样?是不是浑身通透?”山哥递了条毛巾给赵晓天,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赵晓天点点头,又摇摇头:“爽是爽,就是腿有点软……山哥,我以后每周来两次,你可得多指导我。”“没问题,随时来,报我名字就行。”山哥爽快地应着。
另一边,女生们回到张丽娅家,便又窝回了沙发里。沈凛绘抱着小豆豆爱不释手,一边撸猫一边跟张丽娅聊起了最近很火的一部剧;赵梓翻着手机里的网购页面,时不时跟小颖,白思园,凌蕾讨论哪件衣服好看;张丽娅则泡了壶花茶,端上下午没吃完的糕点,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暖融融的,格外惬意。
凌蕾靠在沙发上,听着姐妹们的闲聊,偶尔插两句话,手里无意识地摸着沙发上的抱枕,心里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松弛。这样的时光,没有工作的烦扰,没有琐事的牵绊,只是和最亲近的人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都觉得安心。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陈煦阳他们健身回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大家简单煮了点面条,就着下午剩下的零食,又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后,天渐渐黑了,大伙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去。
“明天还得上班,我先撤了啊。”小颖拎起包,跟大家挥挥手。山哥跟着起身:“我们就先走了。。”郭冬宝几人也纷纷拿起背包:“我们也得回学校了,不然门禁就麻烦了。”赵梓看了看时间:“我也该走了,真太晚了,还是不习惯开夜车。”
张丽娅和陈煦阳送大家到门口,笑着说:“有空再聚,下次我给你们做我新学的菜。”“好嘞!”众人应着,渐渐散去。
凌蕾没让赵梓送,她想着地铁方便,便独自往地铁站走去。夜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走到西江路地铁站,她刷了卡进站,站台里不算拥挤,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
列车缓缓驶来,灯光照亮了站台。凌蕾踏上列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白天的热闹——健身房里男生们的嬉闹,沙发上姐妹们的闲聊,小豆豆圆滚滚的模样……
列车平稳地前行,载着她驶向归途。新的一周即将开始,或许又会有忙碌和琐碎,但此刻,这份源自陪伴的温暖,却在心底慢慢散开,让她对未来,多了几分从容。
第373章 晚风里的小插曲
新的一周过得平平淡淡,转眼就到了周三。要说这一周的好事,倒也有一桩——作为体制内的公务员,凌蕾有硕士学位,又有公派留学的经历,前段时间职级悄悄升了半格。不过也只是工资涨了点,岗位并没什么大变化,她们科本就是个大科室,她既不是主任,也不是副主任,日子依旧按部就班。
只是心里难免有点惦记:“这谈恋爱,总不能老不见面吧?自从上周六聚过,藏骁这小子就没了动静,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凌蕾琢磨了半天,还是主动拿起手机,在周三晚上发消息约他:“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对方回复得倒快,秒回一句:“没问题,地点你定。”
“那就选在离我单位不算远的奋进广场吧。”凌蕾敲下地址,心里暗暗想,这广场挺大,站在那儿能清清楚楚看到滨城cbd的高楼群,灯火亮起来的时候,跟外滩似的,景致别提多好了。
下班铃一响,凌蕾收拾好东西就坐地铁往奋进广场赶。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才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藏骁的身影。可看清他的样子时,凌蕾原本满是期待的好心情,瞬间被冲淡了大半——他今天的精神状态差得离谱,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的碎发胡乱耷拉着,显得乱糟糟的;腿脚也不太利索,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像是没踩稳,又像是浑身没力气,两只手松垮垮地垂在身侧,连脑袋都微微耷拉着,整个人透着股弱不禁风的蔫劲儿。
“我去我去!你这是不舒服?”凌蕾快步迎上去,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语气里满是关切,目光下意识在他脸上、腿上扫来扫去,“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藏骁抬手揉了揉膝盖,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力气:“嗯,最近身体不太好,腿也有点疼。”
“那你早说啊!”凌蕾看着他走三步晃两步的模样,实在不忍心,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要是难受就别硬撑着出来了,吃饭什么时候不能吃?来日方长嘛。”说着,就拉着他往附近的长椅走去,“先坐这儿歇会儿。”
藏骁被她拉着坐下,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哈哈,舍命陪君子嘛。你都约我了,我怎么能不来?”
两人在长椅上歇了会儿,凌蕾才扶着他慢慢起身:“走吧,就在附近找家店吃点清淡的,吃完你赶紧回去休息。”
凌蕾平时走路脚程快,一般大男人都得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今儿个她特意放慢了步子,一步一等,生怕走快了让藏骁跟不上。两人就在广场附近的街道上找了家小小的水煎包店,点了一笼热腾腾的水煎包,又加了个清炒时蔬,饭钱是凌蕾抢着付的——她实在不忍心让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掏钱。
藏骁精神头虽差,萎靡得很,但胃口倒是不错,一笼水煎包吃了大半,还扒了两口菜。凌蕾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能吃下去就说明问题不大,要是连饭都没胃口,那才真让人担心。”
吃完饭,凌蕾没让他多待,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叮嘱他:“上去吧,到家给我报个平安,别硬扛着,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藏骁点点头,弯腰上了车,隔着车窗冲她挥了挥手。看着出租车缓缓驶远,凌蕾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今天这状况,是她万万没料到的。不过转念一想,人吃五谷杂粮,哪有身体永远没毛病的?这顶多算是个小插曲,犯不着放在心上。她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家,舒舒服服泡个脚,好好歇一歇。
第374章 清晨的红色感叹号
周三的清晨,窗帘缝里漏进几缕淡白的晨光,凌蕾刚睁开眼,指尖就摸索到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首先跳出来的是工作群里的几条开会通知,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无非是会议时间、地点和需要准备的材料。她随手往下滑了滑,一条来自藏骁的消息忽然映入眼帘。
此刻她已经趿着拖鞋走到了厨房,水壶刚烧开,水汽氤氲着漫上来,她倒了满满一杯温水,指尖碰着杯壁的温热,仰头喝了一大口——刚滑进喉咙,目光扫过藏骁那条语音消息直接拿到了,耳边来听,语音不长,刚听完真的是一口水没忍住差点喷出来,虽说硬生生咽了回去,却呛得她弯腰直咳,胸口发闷,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我去?这什么情况啊?”凌蕾捂着胸口顺气,指尖颤抖着再次点开那条语音消息。她又把手机贴到耳边,藏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调子依旧是平日里的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像块冰:“我身体不太好,暂时也不想先谈恋爱,就这样别来往了再见吧。”
就这一句?凌蕾愣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余音绕了两圈才散。“什么情况啊……”她喃喃自语,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昨天晚上还一起吃饭,聊得好好的,怎么转头就说不想谈恋爱,再见了?”
他们甚至没正式确认过男女朋友关系,不过是网上聊得投缘,线下见了两面,连手都没牵过,怎么就走到“再见”这一步了?这也太戏剧了点。
她下意识想回个问号,指尖刚点下去,屏幕上却跳出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对方已经把她拉黑或者删除了。
“哎呦,真挺离谱的。”凌蕾对着屏幕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她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扑了扑脸,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往下淌,才总算驱散了几分混沌。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藏骁的声音没变,内容也没变,再看一眼那抹红色的感叹号,这才彻底确认不是手机出了问题。
“哎呦我去,”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魅力就这么差啊?见两面就不想和我处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提醒着她该去上班了。凌蕾甩了甩头,把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纠结这个也没用,还是赶地铁要紧。
坐上地铁,好不容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裹着风飘进来。她再次拿起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往下翻,忽然想起之前的事:他们俩加上藏骁的好友小董、小任,四个人特意建了个小群,上周去公园时,四个人举着饮料以辽望台为背景拍了张“为友谊干杯”的照片,还是她亲手发到群里的。
她顺着列表往下找,找了半天看到那个群的影子不过显示群主已解散,之前草草几句聊天记录倒是还在,不过已经不能发信息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藏骁把群给解散了。
凌蕾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吁了口气。说有多难过,倒也谈不上。比起上一段感情结束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这段连“恋爱”都算不上的关系,更像是一场仓促开场又草草落幕的小插曲——不过是个聊得还不错的网友,处不来就算了,犯不着特意去问小董、小任到底是怎么回事,显得自己多在意似的。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凌蕾收起手机,随着人流走出车厢。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抬头望了望前方的办公楼,把清晨的这点小波澜彻底抛在了脑后。新的一天开始了,还是好好工作更重要。
第375章 晚风里的大排档闲话
一天的工作过得平淡无波,下班时间一到,凌蕾收拾好桌面,便满不在意地踏上了回家的地铁。早上那点被莫名拉黑删除的插曲,她没放在心上,却也打算跟单位里的两个闺蜜——张丽娅和赵梓念叨念叨。不过她脸上半点难过也没露,只笑着跟俩人道:“算了算了,多大点事儿,反正也没真当回事。你们要是有合适的对象,尽管给我介绍,我这又恢复单身啦。”
刚坐稳地铁,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是滨城本地号码。凌蕾接起,语气礼貌又温和:“喂,您好。”
“蕾蕾,是我,林轩。”
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凌蕾眼睛一亮,笑着打趣道:“轩轩?快老实交代,是郑老板还是程闻溪那小子,把我号码给你的?哎呦,我这回来之后确实一直忙,咱俩认识一年多,常一块儿碰面,倒把加微信这事儿给彻底忘了。”
“可不是嘛,”白林轩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雀跃,“今天才好不容易从程闻溪那儿要到你电话,一会儿挂了就把微信加上,可不能再漏了。”顿了顿,她又兴冲冲地说:“蕾蕾姐,我今天不忙,晚上想约着张宇菲、程闻溪、小乐还有贺松州,咱们几个小聚聚,我做东!地方不远,就在西江路东边新开的那家大排档,我们这会儿正往那儿去呢,你也快点过来,先不说啦,等你!”
“好嘞,我知道那家,最近挺火的!我很快就到!”凌蕾爽快应下,匆匆挂了电话,心里也泛起几分期待——好久没跟这帮朋友凑一块儿了。
傍晚七点十五分,六人总算齐聚大排档。九月底的滨城依旧燥热,晚风里都带着股暖意,几人索性选了室外的桌子。小龙虾是必不可少的硬菜,红彤彤的一盆端上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冰爽的大扎啤倒满玻璃杯,泡沫滋滋地冒;再配上一大盘喷香入味的大盘鸡,还有几样清爽的小炒,桌边杯盏碰撞,说话声混着周遭的喧闹,倒比室内更有几分市井的热闹劲儿。大家都卸下了工作时的拘谨,彻底放松下来,谈天说地,笑声时不时飘进晚风里。
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了张宇菲身上。她放下手里的啤酒杯,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郑重地宣布:“跟大家说个事儿,我十月国庆黄金周要办婚礼啦!”说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蕾身上,语气诚恳:“蕾蕾,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那必须的!”凌蕾笑着点头,眼里满是真心的祝福,“喜事啊,肯定到!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一提起结婚,自然就绕不开“爱情”这个话题。大家的话匣子渐渐往这上面靠,凌蕾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白林轩身上——这姑娘不知怎的,总爱偷偷往贺松州那边瞄,看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生怕被人发现。刚才贺松州剥完小龙虾,指尖沾了点汤汁,白林轩还立刻递了张纸巾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凌蕾心里泛起一丝促狭,她轻轻推了推旁边正抿啤酒的张宇菲,又用脚尖悄悄碰了碰埋头扒饭的程闻溪,挤了挤眼睛,脸上挂着明显的“姨母笑”,压低声音打趣道:“哈哈,我说咱们凯文老师,是不是有点喜欢松州啊?”
这话一出,白林轩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那红色竟比她肩头那束柔顺的酒红色长发还要扎眼,连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烫。她慌忙摆着手,语速飞快地辩解:“哪有哪有!单身多自在啊!而且我现在正是奋斗的时候,大把好年华,可不能浪费在谈恋爱上。我得好好干,先在店里当个‘头牌名剪’,以后自己开家店也未尝不可——要是能给郑老板做连锁店,我当第二家的店长,那就更棒了!”
一番话噼里啪啦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了半分就被人拆穿似的。说完,她还拿起面前的啤酒杯,猛灌了一大口,才低下头继续扒饭,耳根子却依旧红得厉害。
贺松州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也有些尴尬,见状赶紧打圆场,笑着说道:“挺好的,我支持你!大家不都支持的林轩这个好想法吗?”
“对了对了!”张宇菲也看出气氛有些微妙,立刻顺着话头把话题岔了开,“国庆你们都怎么安排啊?我听说滨南区有一场音乐会,门票特别火,好多当红明星都要来,你们有没有想去看的?”
这话一出口,大家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又热热闹闹地聊起了国庆的计划,刚才那点小小的暧昧插曲,便在晚风与笑语中轻轻淡了过去。
第376章 晚风里的余味与心事
这场大排档的聚餐并没打算草草收场。聊完国庆黄金周的出行计划,大家又让老板添了几碟下酒菜——油亮亮的盐水毛豆装在白瓷盘里,带着青鲜气;爆炒花甲裹着蒜蓉和辣椒,香气混着热气往上冒,正好配着杯里的冰啤酒,继续边吃边聊,晚风里满是市井的烟火气。
“蕾蕾,你自从从英国回来,就没再谈恋爱吗?是不是因为……”白林轩捏着啤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蹭了蹭,本来想说“是不是因为之前和吴晋衡爱的太深,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可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像是怕戳到凌蕾的痛处,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后半句含糊的尾音。
凌蕾倒没在意,笑着摆了摆手:“哎呀,没有的事!之前那段早就走出来了。其实我没跟你们说,前阵子在网上聊了个挺帅的小伙,是刚退役的军人,聊得还挺投缘,前几天见了两面。”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来了兴致,齐刷刷投来询问的目光,张宇菲甚至往前凑了凑:“哦?然后呢?是不是有进一步发展了?”
“你们猜怎么着?”凌蕾说着,轻轻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自嘲,“就见了两面,第二面的时候他状态特别差,简直是硬撑着病体来的。后来就给我发微信,说他身体不好,最近不想谈恋爱,算了吧。结果呢?不知道是拉黑还是删除,反正彻底跟我断了联系。”
几人听得都愣了愣,一时没接话。
“不是吧?他是退役军人啊?”张宇菲先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意外。
程闻溪扒了口饭,憋了半天,才慢悠悠冒出一句:“军人挺好的,我原来其实也挺想当兵的,觉得特酷。”这话没头没尾,却逗得大家笑了笑,气氛又活泛了些。
围绕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白林轩忽然拍了下桌子,酒劲上涌,语气也变得愤愤不平:“不是我说,这人也太让人生气了!说不好听点,他就是个大头兵,拿什么跟咱们蕾蕾配啊?他退役了还得重新找工作,咱们蕾蕾一个月挣一万多,模样又周正,哪里差了?一个大男人一点担当都没有,这不是耍人玩吗?想找不想找是一回事,至少把话说清楚啊,直接发句话就拉黑,这叫什么事?好像咱们欠他的,又或是怕被咱们缠上似的!”她说着,脸蛋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眼角都泛着酒意的红,显然是喝得有些多了。
“林轩,哎呀,少喝点!再喝真要醉了。”张宇菲见状,赶紧伸手夺下她手里还想续酒的杯子,无奈地摇摇头。
一直没怎么主动找话题的贺松州这时开口了,语气沉稳:“确实不早了,明天是周五,说不定会更忙,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
白林轩趴在桌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声音含糊:“嗯……是有点晕,头真的有点疼了。”
程闻溪赶紧起身,去跟老板要了一壶白开水,回来给每人空着的杯子里都倒了一杯:“大家先喝点水缓缓,别急着走,不然晕头转向的,万一摔跤可就不好了。”
大排档周围依旧人声鼎沸,划拳声、说笑声、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可他们这一桌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人轻轻喝水的声音,和白林轩偶尔发出的小声嘟囔。
又坐了会儿,张宇菲揉了揉白林轩柔顺的酒红色长发,笑着对凌蕾说:“没办法,看来得我送她回去了。”凌蕾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醉得睁不开眼的白林轩,慢慢走到路边打车。看着出租车载着她们俩汇入茫茫车流,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凌蕾又回头望了一眼刚才聚餐的桌子——毛豆壳还散在盘里,花甲的汤汁凝了一层油,酒杯里还剩小半杯啤酒,透着几分狼藉的暖意。
晚风一吹,凌蕾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刚才白林轩那句“一个大头兵都看不上你”,明明是无心的气话,却像一根细小的针,不锋利,却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她忍不住琢磨:自己真这么差吗?为什么总是遇不到靠谱的人?那些念头像潮水似的涌上来——难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的消遣工具?从来没被真正爱过?
想起在英国留学时刚在网上认识藏骁,那时只是聊天,觉得他风趣又温柔;后来第一次见面,他还特意带了两个朋友,一起倒是真的轻松愉快;可到了第二次,前几天还好好的人,怎么就变得病殃殃的,走路都像只剩半口气?难道那副样子,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纷乱的思绪缠得她心里发闷,凌蕾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别想这些烦心事了。还是去跑步吧!这个习惯就算之前她留学时也没丢下过,每次跑完步,浑身大汗淋漓,那些烦恼和纷扰,好像就都被风声甩在了身后,追不上她了。
她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渐渐轻快起来,晚风拂过脸颊,带来夜风的清爽,仿佛能吹散些许心头的阴霾。
第377章 周末闲拾:烟火与讯息
转眼又是周末,眼看就要迈入十月黄金周,空气里都悄悄漫开了几分躁动——连单位大楼里紧绷的节奏,到了周末也该松快松快了。凌蕾赖到早上九点多才起身,洗漱完站在阳台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有阵子没好好买些新鲜水果吃了。楼下那家“小熊水果店”的草莓和晴王总透着股水灵劲儿,她心念一动,换了件轻便的外套,便慢悠悠往小区门口走去。
周末的上午九点半,小区还浸在晨雾未散的静谧里。大多爱睡懒觉的人还窝在被窝里,连楼下的灌木丛都显得格外慵懒,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飘出淡淡的早餐香。凌蕾走出单元门,沿着石板路往门口走,起初没太在意迎面走来的两个人,只当是小区里往来的邻居,直到两人越走越近,轮廓渐渐清晰,她才恍然一笑——这不是任强景和董军辉吗?
“哟,是你们俩呀,这么巧,在这儿碰到了。”凌蕾率先停下脚步,脸上漾开一抹随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熟稔。
“可不是挺巧嘛!”任强景也认出了她,爽朗地笑起来,抬手挠了挠头,“我们俩正好来西江路这边置办点东西,没想到能遇上你。”
一旁的董军辉也跟着点头,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带着几分确认的语气问道:“凌蕾,你是在这个小区住?”
“对呀,就后面那栋楼。”凌蕾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指尖迎着晨光晃了晃。
“嗯,这儿地段确实不错,安静又方便。”任强景随口赞了一句,看了看身边的董军辉,便笑着对凌蕾说,“那不打扰你啦,我们俩买完东西还得赶路,就先走吧。”
“好嘞,回见。”凌蕾笑着点头,说完便没再多言,率先侧过身,朝着水果店的方向走去。
他们是通过藏骁认识的,那段虽然不远,但已成过往,也早已像风吹过的痕迹,淡得没了踪影。如今再见,不过是“普通认识的朋友”,谁也没提半句关于藏骁的话——像是有默契般。
凌蕾在小熊水果店里挑了些新鲜的晴王葡萄和红颜草莓,又顺手拿了两个软糯的柿子,付完钱提着沉甸甸的果袋,便往附近的商场逛去。上午的商场人不算多,她慢悠悠地在货架间穿梭,没什么特定想买的,不过是借着闲逛打发时间。
转眼到了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想起商场负一层有家米村拌饭,便径直走了进去。点了一份招牌石锅拌饭,刚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滋滋作响。她就着店里免费供应的爽口泡菜,一口饭一口菜吃得香甜,连喝了两碗鲜醇的海带汤,一顿下来才花了二十多块钱,实惠又满足。这样的日子,清闲得让人心里发暖——不用想工作的琐事,不用琢磨那些烦心事,完完全全是属于自己的放空时光。
下午回到家,凌蕾慢悠悠地把屋子拾掇了一遍。擦净书桌,换上干净的桌布,将上午买的水果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又给自己泡了一杯散发着清冽香气的花茶。她捧着杯子坐在窗边,就着窗外渐渐柔和的天光翻起了书,书页轻轻翻动,时光也过得格外舒缓,不知不觉,黄昏就悄无声息地漫了进来。她换了身运动装,想了想,又打消了跑步的念头——今天就偷个懒,早早歇着也挺好。
晚上实在没什么事做,凌蕾从零食柜里翻出一袋薯片,窝在沙发里,找了一部老派的英文电影放着。屏幕上光影流转,薯片咔嚓作响,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电影里的台词和自己的呼吸声。忽然,茶几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打断了这份静谧。
她探过身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两条消息。第一条是小颖发来的:“蕾蕾,我这边认识个开公司的老板,跟你年龄差不多,人挺文艺的。要是你想相亲,我就帮你搭个线;要是没这想法,那咱就当没说过~”
消息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是张生活照,背景看着像是某个艺术展的展厅。照片里的男生身形高挑,妥妥的衣服架子,梳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文艺小辫子,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眉眼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倒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凌蕾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笑着回复:“行啊,反正现在也就我单着了,看看就看看,没啥大不了的。”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是时候再试试相亲了。毕竟,她是真的不想再困在过去的情绪里——藏骁那件事,她心里始终憋着口气。就像朋友们之前无心念叨的,一个普通的大头兵,居然也能说甩就甩,把她晾在原地。她到现在都没完全明白缘由,或许有别的隐情吧,但无论如何,她又一次成了被抛弃的那个,那段日子,简直快把她逼得自闭了。
“公司老板起码看着挺体面的,成不成是另一回事,反正碰碰运气呗。”她心里这么想着,发了会儿愣,才点开第二条消息。
是宋祁发来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蕾姐!这不马上国庆了嘛,我们准备回滨城看看大伙儿!这回回来,可得迎接我们一家三口啦,嘿嘿~”
凌蕾一看,眉眼瞬间舒展开来,飞快地回复:“那可太好了!我国庆哪儿也不去,就待在滨城,到时候给你们一家三口好好安排顿饭!”
这个消息来得太让人开心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宋祁他们,尤其是他们家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宝宝。说起来,到了她这个年纪,身边一大部分朋友都已经有了下一代,看着别人阖家欢乐,偶尔也会生出几分羡慕。但也只是偶尔罢了,她摇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也挺好。
电影还在继续,薯片还剩大半袋,凌蕾重新窝回沙发里,心里却因为这两条消息,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这个周末,就这么在烟火气与细碎的讯息里,悄悄走向了尾声。
第378章 滨江茶叙:初见的拘谨与温软
小颖的办事效率,简直堪称神速——微信名片是头天晚上发来的,第二天一早,凌蕾的好友申请就通过了。
屏幕上率先跳出一行字:“你好,我叫全云成。很高兴认识你。”
凌蕾对着手机笑了笑,想起之前小颖最初提起时发来他的照片——画面里的男人眉眼桀骜,透着股不羁的帅劲儿,可发过来的消息却这般一板一眼的正式,倒生出几分反差的趣味。
她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得干脆:“你好,凌蕾。”
没过几分钟,对方的消息又追了过来,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得体:“见面地点在哪儿?要不你选个地方?只要时间不冲突都可以的。”
凌蕾心里没什么波澜,慢悠悠回:“那我就选啦。相亲嘛,主要是见个面聊聊天,找家茶馆坐着,倒也清静舒服。” 她也是有好几段恋爱经历的人,这会儿更谈不上慌忙。
“嗯嗯,好的。” 全云成的消息回得飞快,“这几天下班后我都有时间,你订好后把时间、位置发给我就行。不过这次的消费,我来买单。”
凌蕾看着屏幕,忍不住低笑一声——这男生,倒挺有意思的。瞧着像是没什么相亲经验的“小白”,却又透着股与众不同的实在劲儿,反倒让她生出了几分好奇。“先这样吧,见面再说。” 她心里盘算着,便把这事暂时搁在了一边。
转眼到了周二傍晚,凌蕾如约来到了约定的地点——那是一家开在滨江河边的茶楼。比起沙滩大海的壮阔,城中这条河道自有一番温婉韵味,两岸绿化得极好,错落分布着几条古街老巷,青石板路映着斑驳树影,竟隐隐透出几分江南水乡的雅致。这家茶馆是三层小楼,外观雅致大方,准确说该算茶餐厅,消费不算高,却胜在氛围清幽,用来聊天再合适不过。
两人之前交换过照片,凌蕾刚一踏进茶楼,门口的服务员正要上前迎接,等候区里便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你好,凌蕾。” 男人的声音沉稳醇厚,尾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正是全云成。他和照片上几乎没差,甚至比照片里更显清瘦高挑,肩膀宽阔得很有安全感。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小辫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瞧不出是黄金还是玫瑰金的材质,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穿了件条纹衬衫,下摆整齐地扎在裤子里,浑身透着一股斯文干练的商务精英范儿。
凌蕾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语气亲昵:“哈哈,我看资料说咱们都是属马的,同年生,你比我小几个月,那我就叫你小全啦!”
全云成连忙点头,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当然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楼梯往二楼走去。
他的紧张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脚步虽稳,却透着几分僵硬,但做事却十分沉稳。走到预订的桌旁,他先快步上前,替凌蕾拉开椅子,轻声说了句“你坐”,等她落座后,自己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把菜单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想喝什么茶?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凌蕾接过菜单翻了翻,笑着摇头:“茶我是真不懂,平时很少喝。不过看最近挺火的围炉煮茶,咱们也点一壶试试?热闹又自在。”
全云成闻言,目光落在菜单的茶饮区,认真地琢磨了片刻,抬眼看向她时,眼神里满是询问的意味:“那要不选老白茶?这款茶耐煮,就算煮久了也不会发苦,香气还特别醇厚,适合慢慢喝着聊天。”
“可以可以!” 凌蕾爽快应下,又把菜单拉回自己面前,“不过菜就我来点吧,咱们主要是聊天,简单吃点垫垫肚子就行,不用太复杂。” 她没什么忌口,扫了眼菜品栏,干脆点了一盘清炒时蔬和两碗蟹黄面,转头跟服务员叮嘱了两句,便把菜单递了回去。
没过多久,餐品和茶水就一起端了上来——一个小巧的红泥小火炉,上面架着一把晶莹剔透的玻璃茶壶,壶里的老白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小泡,汤色清亮得像琥珀,氤氲的茶香慢悠悠地散开,混着室内雅致的木桌竹帘,竟生出几分慵懒的惬意。
两人一时都没开口,空气里只听得见茶水沸腾的轻响。凌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药香和陈味;全云成则抬手扶了扶眼镜,眼神落在茶壶上,似乎在琢磨该怎么打破沉默。但就这么对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坐着,伴着窗外河道的微光和室内淡淡的茶香,哪怕只是安静地发会儿呆,也觉得格外舒服,没有半分尴尬。
第379章 滨江茶叙:愉快的老白茶
窗外的河水缓缓流淌,岸边的柳枝轻轻摇曳,室内的老白茶依旧咕嘟作响,茶香混着桌上清炒时蔬的鲜气,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凌蕾看着对面那个紧张却坦诚的男人,心里想着:这相亲,倒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空气中只听见茶水沸腾的轻响。凌蕾瞧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放缓了些:“小全你是土生土长的滨城人吗?口音道听着没什么外地味儿。”
这话像是给全云成按下了某个开关,他立刻坐直的身子,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这是开口时语气带着种刻意的规整,像极了背课文:“对,我是本地人,从小就在这儿长大。”说完他又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接下来该说什么,几秒之后才接着道,“家里现在有两套房产都在市区,交通挺方便的,我自己也有一套商品房,还没装修过的。”
他语速平稳一字一句说的格外认真,仿佛汇报工作,但接下来气氛一时还是有点僵住了。还好凌蕾再次打破这种气氛,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入口清爽,笑着随口问道:“你开互联网公司,是做哪一块的呀?现在这行竞争挺激烈的吧?”
全云成刚端起茶杯要喝,闻言动作一顿,又把杯子轻轻放下,坐直了身子,像是学生被老师提问般认真作答,语气依旧带着点“背书”的规整:“主要做企业数字化转型的技术服务,就是帮传统公司搭线上系统、优化流程。竞争确实挺激烈的,不过我们团队技术过硬,之前接了几个大项目,口碑做起来了,现在订单还比较稳定。”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眼镜,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眼神却很亮,透着对自己事业的笃定——那是抛开相亲的局促后,属于创业者的自信。
凌蕾点点头,故意逗他:“这么厉害?那你当老板,平时是不是要管很多人?会不会经常发脾气呀?”
“不会不会!” 全云成立刻摆手,语气急了些,倒少了几分刻意的规整,多了点真实的慌乱,“我们团队人不多,就二十来个,都是一起打拼过来的,大家相处得像朋友。我很少发脾气,有问题就一起解决,发脾气没用。” 他怕凌蕾不信,又补充道,“真的,上次有个项目出了纰漏,我也只是跟大家一起加班改方案,没骂过人。”
那副急于辩解的样子,像极了被误会的孩子,凌蕾忍不住笑了:“逗你的呢,看你紧张的。创业不容易,能跟团队处得好,说明你为人挺靠谱的。”
全云成这才反应过来,耳根又红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只戴着金表的手,做这个动作时显得有些笨拙,和他商务精英的打扮格格不入。“我……我以为你真的觉得我脾气不好。” 他小声嘀咕,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释然。
“那你年收入有多少呢?”似乎他很擅长聊工作,凌蕾接着问道。
“规模不算特别大,但运营得还可以,一年赚个一两千万,没什么大问题。”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难免显得张扬,可从他嘴里讲出来,只透着股实打实的坦诚,配上他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反倒让人觉得可爱。凌蕾挑了挑眉,刚想再问点什么,却见全云成说完这话,就猛地停住了,眼神有些发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不出接下来该说什么,原本就有些僵硬的身体,此刻更像被定住了一般。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茶壶里的水还在咕嘟作响。凌蕾看着他那副“卡壳”的模样,心里愈发确定——这妥妥是个相亲小白,怕是把家里交代的“个人情况”都背熟了,说完就没了下文。
她只好主动接过话头,笑着打圆场:“互联网公司呀,那确实挺费精力的,平时肯定经常加班吧?难怪没顾上装修房子。”
“嗯!是挺忙的。” 全云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眼神里透着几分庆幸,“有时候要盯项目,加班到半夜是常事,装修的事就一直拖着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只说这一句不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以后有需要,随时能抽时间弄。”
凌蕾点点头,拿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那你平时不忙的时候,喜欢做点什么呀?比如看看电影、运动之类的?”
“我……” 全云成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想自己的业余生活,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不忙的时候,就在家看看行业相关的书,或者跟朋友吃个饭,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他说完,又怕凌蕾觉得无趣,连忙补充,“不过要是别人喜欢什么,我也能陪着去试试,比如看电影、逛公园都行。”
这话实在得有些可爱,凌蕾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倒是挺随和。对了,你之前相亲过吗?我看你好像不太习惯跟人这样聊天。”
全云成的脸瞬间红了大半,连耳根都透着热意,他下意识地避开凌蕾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河道,语气也变得有些局促,没了之前“背书”时的规整,多了几分坦诚:“没……没相过几次。这次来,也是家里催得紧。”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转头看向凌蕾,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透着股实在:“我爸妈总说我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天天给我安排相亲,推不掉,就只好来了。” 他说完,像是怕凌蕾误会,又连忙补充,“不过我也没敷衍,就是……不太会跟女孩子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倒是生出了几分好感。眼前的男人,长得是那种带着点“斯文败类”的帅——小辫子、金表、商务精英的打扮,乍一看像是挺会来事的人,可实际上却是张白纸,坦诚得毫无保留,连“迫于家里压力”这种话都直言不讳,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愈发温和:“没事,聊天嘛,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你看这茶楼的环境多好,咱们慢慢聊,不急。”
全云成闻言,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他对着凌蕾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感激,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好,听你的。”
窗外的河水缓缓流淌,岸边的柳枝轻轻摇曳,室内的老白茶依旧咕嘟作响,茶香混着桌上清炒时蔬的鲜气,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凌蕾看着对面那个紧张却坦诚的男人,心里想着:这相亲,倒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第380章 卡宴与地铁的道别
桌上的菜还留着几分余温,一顿饭吃下来,氛围算得上轻松融洽。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彼此之间顶多只能做朋友——那份“喜欢”的情愫,终究是没在席间生出半点涟漪。
全程下来,全云成始终绷着根弦,手心沁着层薄汗,指尖都有些发紧。他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对面的凌蕾,又迅速移开视线,生怕被她察觉自己的紧张。他努力保持镇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也尽量显得自然,可内心的忐忑却像只小鹿乱撞,让他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听凌蕾说话。直到后半程,他才稍稍松快了些,却依旧保持着周全的礼貌,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考量,生怕有半点失礼。
饭毕起身时,全云成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是开车来的,要是不麻烦,我送你回去吧,凌蕾。”
“哈哈,不用啦!”凌蕾弯着唇角笑出声,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温暖而明媚。她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往前迈,语气里带着点俏皮的炫耀,“我也有座驾——而且是贵得你想都不敢想的那种。”她说着,已经率先走出了餐厅大门,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一只轻盈的燕子。
“哦?那是什么车?”全云成快步跟上,语气里藏着几分好奇,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他心想,能让凌蕾如此骄傲的车,一定非同一般。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停车场——全云成的车就停在不远处。那是一辆卡宴turbo Gt,车身线条凌厉,尾翼微微上扬,黑亮的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光,满是张扬的运动气息。全云成每次看到这辆车,都会感到一种自豪,觉得它代表着自己在事业上的成功。
凌蕾眼角扫过,心里暗忖:不愧是互联网公司的老板,座驾确实有格调。不过,她可不会轻易被这辆车打动,毕竟她见过的名车多了去了。
“那行。”全云成没有着急拉开车门,反而抬眼望向街道两旁停放的车辆,目光在那些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轿车、跑车之间扫来扫去,显然是想找出凌蕾口中“贵得不敢想”的座驾。他心想,凌蕾这么自信,她的车一定比自己的更豪华。
“哈哈,别找啦!”凌蕾忽然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挑眉打趣他,那模样就像个调皮的小精灵,“我的车不在地面上,在地下呢——滨城地铁,你说说,这造价得多少钱?算不算贵得离谱?”
全云成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唇角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哦,原来是这样。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一样,拜拜~”凌蕾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就朝着地铁站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没带半点拖泥带水。她心里想着,全云成这小伙子,虽然外表看着带点不羁,车子也够高级体面,可人却未免太腼腆了些,刚才挠头的样子,倒像是个被打趣到的大男孩,哈哈。
全云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拉开车门。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心里却还想着刚才的一幕。他有些失落,原本以为凌蕾会坐上自己的车,两人可以多聊一会儿,没想到她竟如此干脆地拒绝了。不过,他心里也明白,两人之间确实没有恋爱的感觉,就当是认识了一个不错的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而另一边,凌蕾走在往地铁站的路上,心里也在盘算:就当是跟一个普通朋友吃了顿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她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晚上回到家,洗漱完毕后,她靠在床头刷了会儿短视频,随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稍稍放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全云成——那小伙子,外表看着带点不羁,车子够高级体面,可人却未免太腼腆了些,刚才挠头的样子,倒像是个被打趣到的大男孩,哈哈。
不过,她心里也很明确,两人之间确实没有恋爱的感觉。就当是认识了一个不错的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像他这样在互联网领域做事的人,说不定日后什么时候,就能帮上点忙呢。她想着,或许以后在工作中遇到什么难题,可以找他请教一下。
正琢磨着这些,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叮咚、叮咚”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屏幕亮了起来。是谁发来的微信?凌蕾心里一阵好奇,她拿起手机,看到微信界面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是全云成。她点开消息,只见全云成发来一条:“今天和你吃饭很开心,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聚。”凌蕾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她回复道:“好的,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放下手机,她心里想着,或许,这个朋友真的能成为自己人生中的一份子。
第381章 深夜的微信轰炸
手机连续震动的动静打破了卧室的安静,凌蕾伸手拿过一看——我去——发来消息的居然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条。打头的是姜予欢。
她在消息里说,他们一家会开车过来,估计三十号就能到滨城;要是走得早了,路上肯定堵得厉害,宋祁的车技本就一般,现在又带着孩子,可不就得更小心些嘛。
凌蕾指尖飞快地敲着回复:“嗯呢,不急~你们路上慢慢开,注意安全就好。等你们到了,第一顿饭必须来我这儿吃,我来安排!”
刚发完,第二条消息就弹了出来,来自她们五人的闺蜜群。自从群里只剩她还单着,这次相亲,四个姑娘比她自己还上心,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几乎要把屏幕刷满。
打头的是群昵称“林林宇航员”的张淼,消息带着急切的追问:“怎么样怎么样?饭吃得咋样啊?顺不顺利?”
紧跟着是“盛盛志河山”的小颖,问得更具体:“之前介绍的人不是说他性格温柔又腼腆嘛,真人是不是这样啊?看着靠谱不?”
“陈陈暖煦阳”张丽娅的消息带着点“逼供”的意味:“我们都在这儿守着消息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赶紧交代!”
最后一条来自“陈陈朋友圈”的赵梓,语气最是霸道:“给你十分钟时间回复!要是敢不回,我们直接打电话轰炸,别想躲!”
看着闺蜜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凌蕾心里暖烘烘的,可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涩意。这四个姑娘的昵称多有意思啊——全是用她们对象,哦,有的已经是老公了的名字组合来的。那四个男人,也都是她朋友圈里熟稔的好友,怎么会不认识呢?说不失落是假的。她当初在群里的昵称,还是“吴吴晋级赛”,只是那段恋爱没能走到最后,后来便再也没改过……如今,整个闺蜜群里,只有她还在用微信原本的昵称:cotton Rose,也就是木芙蓉,那是她家乡四川最具代表性的一种花,开得热烈又安静。
凌蕾对着屏幕愣了愣神,指尖划过输入框,最终还是发了条语音过去,语气带着点无奈又释然的笑:“他人倒是挺好的,看着就像那种腼腆的小白,多半是被家里催着来相亲的。不过我对他没什么感觉,就当跟普通朋友吃了顿饭,你们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都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语音发出去,群里立刻炸开了锅。闺蜜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先是安慰了她几句,又拍着胸脯说“以后有好的肯定第一时间给你介绍”,没过多久,话题就自然而然转到了姜予欢和宋祁一家三口回滨城的事上,你说要带什么特产,我说要去哪聚,聊得热热闹闹。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到快十一点,群里的消息才渐渐稀疏,最终归于安静。凌蕾放下手机,只觉得眼皮发沉,困意涌了上来,便起身收拾着,准备睡觉了。
第382章 深夜突袭的告白
刚坠入浅眠没一会儿,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这觉睡得断断续续,凌蕾皱着眉摸索过手机,眼皮沉得像粘了胶,心里还嘀咕着谁大半夜不睡觉。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时,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仿佛这震动是某种不祥的预兆。点开屏幕的瞬间,那朵憨态可掬的玫瑰花动画表情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发送人任强景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她混沌的神经。
凌蕾的呼吸骤然一滞,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盯着那个名字,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半晌才猛然回神——是藏骁的好哥们,上次四个人一起逛公园、登山、吃饭,就见过那么一次面的那个。我去,这么晚了找我,能有什么事?她猛地坐起身,后背撞到床头板发出闷响,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作响,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一下下敲打。
该不会是想借钱吧?这个念头像条滑溜溜的鱼,刚冒出头就被她死死按住。她想起上次聚会时,任强景总是落在队伍最后,灰扑扑的登山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连递水给藏骁时都显得笨拙。这样的交情,实在想不出深夜联系的正当理由。指尖在聊天框上方悬停,她甚至能感觉到手机背面传来的细微震动,仿佛那朵玫瑰花正在掌心绽放。
消息是按时间顺序发来的:
第一条:凌蕾,在吗?
第二条:晚上好啊,有点话想和你说。
两条消息之间隔了挺久,凌蕾这才想起那会儿自己正和闺蜜们在群里聊得热络,手机被随手扔在沙发角落。她突然感到一阵愧疚,仿佛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号。当第三条消息弹出时,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其实从见第一面后,我就喜欢你了,你就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可不可以给个机会?咱们交往吧。
这句话像颗炸弹,在凌蕾的脑子里炸开。她猛地坐直身子,膝盖撞到床头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出现的玫瑰花表情包土得掉渣,却像把火,瞬间烧红了她的耳朵。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生怕自己会笑出声来,可眼眶却突然发酸。
我去!我去!她在心里尖叫,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她拼命回想那天聚会的场景——任强景总是默默走在最后,在凌蕾被树枝划伤手臂时,第一个递来创可贴的却是他。当时她只当是朋友间的关心,现在想来,那双手递东西时微微发抖,连包装纸都捏皱了。
难道是我唐突了吗?但我真的挺喜欢你的,真的是一见钟情。
最后这句话像根羽毛,轻轻挠着凌蕾的心。她突然想起聚会结束时,任强景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当时她只当是普通道别,现在才发现,那人的眼神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尽管心里又惊又懵,但出于基本的礼貌,凌蕾还是斟酌着敲下了回复:这也太突然了吧?我和你好兄弟藏骁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早就不联系了。时间太晚了,先这样吧,晚安。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她突然感到一阵空虚,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溜走了。
她随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回床头柜。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像鼓点般敲打着耳膜。她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任强景那笨拙的告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突然想起聚会时,自己曾开玩笑说我喜欢幽默的男生,而任强景当时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梦里,凌蕾又回到了四人聚会的场景。任强景不再是那个沉默的影子,他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朵玫瑰花,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羞涩笑容。凌蕾刚要开口,梦却突然断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
凌蕾拿起手机,发现任强景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早上好,昨天的话我认真考虑过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我可以等。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打字时的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我需要点时间考虑,毕竟我们了解不多。发送完消息,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突然想起聚会时,任强景曾默默帮她调整过登山包的肩带,当时她只当是举手之劳,现在想来,那双手的温度似乎还留在肩头。
这场意外的告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凌蕾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至少,这一刻,她开始认真思考那个沉默的影子,是不是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任强景,也在屏幕的另一端,等待着她的答案,就像等待春天第一朵花开。
第383章 假期前的小波澜
第二天清晨,凌蕾刚睁开眼,还带着几分宿醉般的困意,第一反应就是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果不其然,任强景的消息赫然在列,一条是昨晚过了十二点发的,另一条是今早刚发的。
昨晚那条写着:“那你慢慢想想吧,但我真的挺想和你交往的,晚安。”
今早的第一条则是透着雀跃的问候:“早安,凌蕾~一夜过去又是美好的一天,考虑得怎么样了?”
凌蕾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消息框,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也许是最好的回答吧。” 她没再回复,翻身下床开始整理东西,准备上班。毕竟这是国庆前的最后几天工作日,得拿出好状态收尾,才能安心迎接七天小长假。
在她看来,任强景的告白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都什么年代了,哪能凭一句“我喜欢你”就左右别人的想法?权当看了个笑话,体面拒绝一两次,但凡对方是个懂分寸的正常人,总该知难而退了。
匆匆洗漱完,凌蕾抓起包就出了门,快步钻进了上班的地铁。可地铁哐当哐当的行驶声里,她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反复琢磨:“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任强景太喜欢我,藏骁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毕竟当初我和藏骁也只是聊聊天的程度,压根没正式确立关系,所以他索性把追求我的权利让给了任强景?” 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摇了摇头,“这也太荒唐了吧。再说,我要是真有这么大魅力,前几段恋爱也不至于被甩得那么惨淡收场了。”
想通了这点,凌蕾便不再纠结,深吸一口气,暗自叮嘱自己:“好好调整状态,一会儿全身心投入工作。”
这一天的工作过得平平淡淡,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手头的事务,中途还开了个国庆前的工作部署会。中午时分,凌蕾照例和张丽娅、赵梓一起去单位食堂吃饭,关于任强景告白的事,她一句没提——实在没什么说的必要,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
忙忙碌碌间,时间过得飞快,抬眼一看日历,今天已经是28号了,离姜予欢他们30号到滨城,也就只剩两天时间。
转眼到了29号晚上,凌蕾和朋友们约好去张丽娅家小聚。陈煦阳早早就买好了新鲜的羔羊肉和肚包肉,打算给大家做手把肉和肚包肉。这两样菜搭配着吃,向来是绝配:手把肉就是清水下锅,只放些葱段、姜片,最多加几粒花椒提味,也可以什么都不放,等肉煮到软烂,最后再撒上一把盐调味。只要羊肉品质好,煮出来就鲜得能让人咬掉舌头;肚包肉是现成的生制品,只需和羊肉一起冷水下锅煮开,简单又省事。除此之外,还拌了些黄瓜、萝卜之类的凉菜,虽是简单一餐,却满是烟火气,也算给小长假前的大家凑个热闹。
这两天里,凌蕾其实已经给任强景发过明确的拒绝消息:“任强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但我真的对你没感觉。再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再这样频繁发微信,就有点骚扰的意思了。”
可对方像是没听懂似的,只回复:“谁不是从陌生到熟悉呢?你别着急,也别慌,时间就是最好的答案。”
“算了算了。”凌蕾看着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顶多就是多收几条微信,真要是烦了,直接把他删掉就行,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懒得再纠结这个离谱的男人,眼下更值得期待的是宋祁他们马上要从宁波赶来了,到时候好好和朋友们团聚,安安心心享受美好的国庆黄金周假期才是正经事。
第384章 假期序曲:远道而来的团圆
30号终于盼来了。办公室里的空气都透着股雀跃的浮躁——谁不是眼巴巴盼着国庆假期快点撞进怀里?上午的工作依旧平淡,可凌蕾的手机却没安生,任强景的消息像按了循环键似的轰炸过来。这家伙看着倒清闲,每隔一小时就发来一条:“在干嘛呀?”“今天天气真好,适合晒晒太阳”,甚至把自己打游戏的战绩截图发来,连“中午吃的什么”都要追着问一句。
“拉黑总归太不留情面,留这点体面吧。”凌蕾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点开对话框设了免打扰,眼不见为净,落个清静。
她的心早就飘出了办公室——毕竟和姜予欢他们一年多没见了,今天格外盼着他们一家人能早点到。到了下午,大家的心思更不在工作上了,刚过五点,手头实在没什么要紧事,同事们便心照不宣地收拾东西,早早下班了。
几乎是刚踏出单位大门,凌蕾的微信电话就响了,是姜予欢。
“喂,蕾蕾!我们已经下高速进城啦,正往你家小区这边赶呢!”电话里传来姜予欢雀跃的声音,还夹杂着隐约的婴儿咿呀声。
“行!那你们路上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我坐地铁快,到时候我在楼下等着接你们!”凌蕾语速加快,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嗯嗯好!这次带小宝宝过来,我爸妈不放心,也跟着一起来了。”
“哦?叔叔阿姨也来了?那太好了!”凌蕾笑着应道,“你们先到我家歇歇脚,喝口水,晚上我安排吃饭,大家都等着呢。不急哈,反正已经进城了,路上千万注意安全!那我先挂了,赶紧往家赶。”
挂了电话,凌蕾快步小跑起来,只想以最快速度坐上地铁——不出意外的话,不到25分钟就能“闪现”到家。
回到小区,她先拐进楼下的小熊水果店,挑了一串紫莹莹的葡萄和一兜新鲜橘子,拎着直接上了二楼。把水果洗干净装盘放好,刚下楼没等五分钟,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大众迈特威缓缓驶来。这种大众的mpV车型她倒是少见,平日里习惯了随口把这类车叫“大面包”或“商务车”。
车子稳稳停住,主驾驶位先跳下来一位头发略带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大叔;副驾驶下来的是宋祁,他没先说话,快步绕到车侧拉开推拉门。门一打开,先下来一位卷发的中年妇女——不用问,肯定是姜予欢的妈妈,孩子的外婆,她手里攥着一条小毯子,正笑着往车里望。紧接着,姜予欢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宝宝,从车里慢慢钻了出来。
“叔叔阿姨好!”凌蕾连忙迎上去,笑容爽朗,“都是自己人,咱不客套,快上楼歇歇,一路坐车肯定累坏了!”简单寒暄两句,她率先拉开楼道门,领着一行人往楼上走。
等大家都在客厅坐定,凌蕾拿起茶几上早已备好的四个玻璃杯,一一倒满温水——杯子里提前放了龙井茶叶,这茶不是她特意买的,是之前爸爸单位发的,她顺手拿了些回来。毕竟家里偶尔会来客人,备点茶叶是基本的礼节,就像爸爸办公室总要备着茶招待往来的同事一样。
“我去!这小宝宝也太可爱了吧!”凌蕾凑到外婆怀里的宝宝跟前,眼睛都亮了,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宝宝软乎乎的小脸蛋,“长得真像予欢,是个小姑娘吧?”
“那可不!我们俩颜值都不算差,宝宝能丑得了吗?”宋祁接话时,眼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语气里满是当爹的骄傲——这小子自从当爸,那股开心劲儿就没下去过。
凌蕾向来不是怯场的性子,自然而然就聊开了。她问问他们这几年在宁波的生活,又说起自己去英国的经历,顺手把一直存着的英国带回的礼物拿出来——里面有一对憨态可掬的帕丁顿熊玩偶,特意给宝宝准备的。她和姜家父母聊得也热络,姜父中等身材,面容和善,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温文尔雅;姜母则开朗健谈,聊起家常滔滔不绝。大家坐在客厅里,伴着宝宝偶尔的咿呀声,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第385章 鲁菜馆的团圆酒
歇了约莫半个钟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的城市笼罩在温暖的暮色中。晚上的聚餐早就通知到位——今儿大伙儿都没外出,也都歇得早,一呼百应,人来得格外齐整。到场的有张淼和林宇航、小颖两口子,冷维琛与苏砚棠,还有熊欣、周宁、肖龙、包仁强、冯姐,再加上张丽娅和陈煦阳,一屋子热热闹闹的,满是久违的熟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笑声,仿佛时间倒流回学生时代,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生活的点滴。
聚餐选在一家档次不低的鲁菜馆,雕花的木椅、雅致的屏风,衬得这团圆饭愈发有滋味。刚进门,宋祁就迎上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声音都透着股雀跃:“今天真得好好谢谢蕾姐,这么费心给我们一家接风洗尘!也谢谢大伙儿都凑这么齐来捧场,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如今我也是当爸爸的人了,啥客套话都不说,这杯酒,我挨个敬大伙儿一圈!”说罢,他当真把酒杯斟得满满当当,端着杯子挨个儿给在座的敬酒,一口一杯,眼里的欢喜劲儿藏都藏不住,连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今儿桌上还有位特殊的长辈——姜予欢的父亲姜雨声。姜母没过来,得留在旅店里照看宝宝,这也是老两口特意跟来的主要原因:宝贝外孙女是他们的心头肉,那份发自内心的疼爱,是金不换的天伦之乐,怎么都放心不下。要是把宝宝带到餐厅来确实不合适,闹哄哄的氛围孩子不喜欢,也没法好好休息,有外婆在旅店陪着,反倒安稳。姜雨声话不多,却也不冷场,就安安稳稳坐着吃菜,大伙儿举杯时,他便端起酒杯跟着抿一口。在场的都把他当长辈敬重,时不时有人给他夹菜:“姜叔,尝尝这道九转大肠,做得地道!”“叔,试试葱烧海参,鲁菜的招牌!”他也笑着点头应着,眉眼间满是温和,一桌子人吃得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虽说许久没聚,但聊起天来依旧没半点生分。大家七嘴八舌地分享着近况,从工作到生活,从旅行到家庭,笑声此起彼伏。只是宋祁和姜予欢记挂着旅店里的宝宝,再加上一路舟车劳顿,着实疲乏,吃到快九点时,便起身跟大伙儿告辞:“实在对不住,我们得先回旅店看宝宝了,改天再好好陪大伙儿热闹!”众人都理解,纷纷起身送别,看着他们陪着姜雨声往旅店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剩下的这帮人可没半点要散的意思——他们这群朋友,确实太久没这样聚齐过了,尤其是周宁、熊欣、肖龙、包仁强、冯姐他们,平日里各忙各的,难得凑得这么全。周宁向来爽朗,一锤定音拍了板:“大伙儿别急着走!这么久没聚,咱再去酒吧坐会儿,好好叙叙旧!再说凌蕾从英国回来,咱之前也没正经给她接风,今儿正好一并补上!”这话正说到大伙儿心坎里,纷纷应声附和。反正明天就是10月1号国庆节,整整七天长假等着呢,大伙儿有的是时间,自然要好好挥霍这难得的欢聚夜晚。
大家说说笑笑地走出餐厅,夜风轻拂,带着一丝凉意却挡不住心中的热情。周宁走在前面,回头笑着招呼:“快点啊,别让酒吧等急了!”熊欣和肖龙打打闹闹地跟在后面,包仁强和冯姐则慢悠悠地聊着天,仿佛时间从未流逝。凌蕾走在中间,看着这群熟悉又亲切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前些日子任强景的突然告白,虽然心中还有些许波澜,但此刻,这份友情带来的温暖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酒吧里,灯光柔和,音乐轻缓。大家围坐在一起,点了几杯酒和小食,继续着未尽的话题。周宁举起酒杯,大声说道:“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愿我们永远像今天这样,开心快乐!”大家纷纷举杯,碰杯声清脆悦耳,笑声在酒吧里回荡。凌蕾看着大家,心中默默许愿:愿这份友情长存,愿未来的日子,大家都能幸福安康。
夜深了,酒吧里依然热闹非凡。大家聊着过去的趣事,分享着未来的梦想,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凌蕾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欢乐。她知道,无论生活如何变化,这些朋友永远是她最坚实的依靠。而这份友情,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她前行的路。
第386章 暖居稚语 笨手抱娃时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上午。凌蕾、山哥、小颖、冷维琛和苏砚棠一行人,再次动身去了宋祁一家居住的旅馆——不为别的,就想再看看那刚落地不久的小宝宝。
众人都没空手来,各自给小家伙带了礼物。要说最夸张的,当属冷维琛——光是给孩子买的玩具,就装了满满两大兜,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这般热忱的心意,让姜予欢的父母有些手足无措,频频对着众人摆手:“太破费了,孩子还小,哪用得着这么多东西哟。”好在姜予欢拉着宋祁凑到父母身边,轻声劝道:“爸,妈,这些都是我们最亲近的朋友,大家打心底里惦记小芝麻,您二老别客气,收下就是了。”有了女儿女婿的宽慰,老两口这才放下拘谨,脸上的客套渐渐换成了实打实的欢喜。
屋里的重心,自然全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襁褓上。小宝宝已经有了名字,叫小芝麻,粉嘟嘟的脸蛋、细绒绒的胎发,一双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瞧着就惹人疼。凌蕾和小颖几个女生,轮流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小芝麻也乖,不哭不闹,就睁着圆眼睛,安静打量着眼前这些温和的面孔。
“我也来试试。”冷维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宋祁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把小芝麻递了过去。冷维琛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好不容易才把孩子接了过来。
可他那抱娃的姿势,实在笨拙得有些滑稽——一只手死死揽着小芝麻的腋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只手胡乱托在孩子身下,像是怕碰着什么易碎品似的悬在半空,那模样看着就让人提心吊胆,总觉得下一秒孩子就要滑下去。
“哎呀,你这么抱可不行!”眼看小芝麻原本平静的小脸渐渐皱起,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声,苏砚棠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宝宝的后背,一边示范一边柔声教他,“要竖抱才对,你看——一只手得稳稳托住宝宝的后颈和后背,护好她的小脑袋,另一只手托住屁屁和大腿根,这样宝宝才舒服,也才稳妥。”
冷维琛听得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照着苏砚棠说的一点点调整姿势,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看得众人都忍不住想笑。可孩子的外婆和宋祁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一左一右地护在旁边,眼神紧紧盯着宝宝,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一个没托稳出点岔子。
咱们冷大少,平日里叱咤风云,哪里有过抱这么小娃娃的经验?纵使已经照着教的做了,可不知怎的,还是让小芝麻觉得不舒服,“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哭声脆生生的,听得人心都揪了一下。
孩子姥姥还没来得及伸手,宋祁已经快步上前,凭着熟练又标准的抱法,稳稳地把小芝麻从冷维琛怀里接了过去。他抱着女儿轻轻摇晃,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哄睡调子,小芝麻的哭声很快就小了下去,渐渐抽噎着靠在爸爸怀里蹭了蹭。
而冷维琛,还维持着刚才递孩子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他刚才全程都提心吊胆,生怕弄疼了小家伙,这会儿才发觉,后背竟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连衬衫都贴在了身上。
中午,众人在旅馆附近的小饭馆简单吃了顿饭。小芝麻毕竟才一岁多,经不起长时间折腾,饭后大家伙便默契地打算散场。凌蕾要跟着山哥和小颖一起,坐他们的大G去下五那边垂钓——据说郊区新开了个钓场,里面藏着不少大家伙,这还是邵东特意组的局,就图个热闹。
几人倒也不着急赶去钓场,想着晚些去也无妨,便先一起回了西江路。凌蕾要回家拿一件防晒服——春日里风大,那衣服薄薄一层,既能防晒,又能挡风,刚好适合钓鱼时穿。山哥和小颖也没白等,西江路闲雅居这一片配套本就齐全,超市、小店琳琅满目。两人索性逛了家水果店,挑了些新鲜的草莓和圣女果,又进了家熟食店,山哥顺手拿了些卤鸡爪、瓜子当零嘴。“钓鱼本就是图个消遣,”山哥掂了掂手里的袋子,笑着说道,“咱们也不执着于钓不钓得到大鱼,带点吃的喝的,边聊边等,才有意思。”
第387章 门庭烦扰 渔趣待赴
凌蕾指尖扯了扯防晒服的下摆,确保领口贴合脖颈——这衣服薄薄一层,防风又防晒,正合钓鱼时穿。她又弯腰拎起脚边的帆布袋,袋身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八瓶果汁,都是之前网上特价时囤的,酸甜口儿,刚好适合户外活动时喝。
刚走到小区门口,一道身影就从旁边的梧桐树下晃了出来,直直拦在她面前。
“哎呀,凌蕾!可算着你了!”来人语气热切得有些刻意,正是任强景。他靠着树干蹲守了大半日,裤脚还沾着点尘土,瞧见凌蕾的瞬间,眼睛亮得像抓住了猎物,快步凑了上来,“我跟这儿找你找得腿都快麻了!早上就来了,中午就在旁边小馆子随便扒了两口饭,又回来蹲,蹲得我眼皮子都快粘一起了,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出来了!”
凌蕾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恶。好家伙,这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成精了?自从把这人设置成免打扰,世界总算清静了几天,没想到他居然线上找不到,直接跑到线下堵人了。
至于吗?自己在这小子眼里,难道真有这么大的魅力,值得他这么死缠烂打?
“不是,小任,”她冷着脸,语气里没半点温度,“你不会是特意来堵我的吧?”
“千真万确!天地日月可鉴啊!”任强景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挂着那种嬉皮笑脸、带着点“贱兮兮”的讨好,“你这是要出去玩?去哪呀?带上我一个呗!要是你没别的安排,咱俩也能找个地方逛逛,大滨城这么多好玩的地儿,总不能辜负了好春光啊。”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凌蕾的耐心彻底告罄,声音沉了几分,“咱们俩不可能。你这样已经属于骚扰纠缠了,真挺掉价的。我约了朋友,麻烦你自便。”她实在厌烦这种没皮没脸的纠缠——一个大男人,整天围着人打转,一点分寸都没有,简直瓜兮兮的,脑子像是少根弦。
“哎呀,别生气嘛!”任强景丝毫没听出她话里的决绝,依旧黏上来半步,“你得跟我试着相处相处,相处不来再说也不迟啊,别这么冷冰冰的。那天咱们一起吃饭、逛公园,不是挺好的吗?”
“我真有事,再见。”凌蕾懒得再跟他废话,只想赶紧脱身,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了。她向来脚程快,没几步就走到了小区门外的路边。
任强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想追上去,却见一辆黑色奔驰大G稳稳停在路边。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下来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是山哥,他胳膊上线条利落,一看就常健身,脸上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自然地接过凌蕾手里的帆布袋,顺手拉开了后座车门。
凌蕾弯腰坐进去,“咔哒”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响起——那是大G特有的、像子弹上膛似的厚重质感。紧接着发动机轰鸣一声,车轮卷起少许尘土,径直绝尘而去,只留下任强景一个人愣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车子驶出一段路,后座的小颖才侧过头,笑着问道:“蕾蕾,刚才小区门口那男的,是跟你说话呢吧?”
“穿浅绿色短袖、挺瘦高的那个?”山哥目视前方,手里稳稳把着方向盘,随口接了一句,语气里没太多探究。
凌蕾靠在座椅上,轻轻呼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一个挺烦人的追求者,没皮脸的那种。”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像是要把那点厌烦都嚼碎了吐出去。
小颖听了,反倒笑起来:“那挺好呀,我们蕾蕾本来就有魅力,招人喜欢也正常。”
这话总算冲淡了些许不快,凌蕾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话题很快就转到了钓鱼上,山哥兴致勃勃地说:“听说那钓场里的草鱼、胖头鱼都不小,要是能钓上一条大胖头,咱们晚上就做砂锅鱼头炖豆腐,鲜得能掉眉毛,想想就馋人。”
“那可得好好钓,争取今晚喝上鱼汤!”小颖也跟着附和。
凌蕾被他们说得也生出几分期待,刚才被任强景纠缠的烦闷渐渐消散,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会儿钓鱼的光景了。车子一路朝着郊区的钓场驶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的,满是轻松惬意的气息。
第388章 钓场闲聚 鱼跃欢声里
车子又行驶了四十分钟,终于是抵达了钓场。场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足够停放车辆,三人停稳车后,便快步往里走。这钓场远比想象中要大,说是钓场,倒更像一座规整的农庄生态园——大片的草地铺展开来,青草长得鲜嫩,没有栽种任何作物,专门供来玩的人们散步,或是带着宠物肆意撒欢。果然,不远处就有不少人牵着狗狗,有的蹲在草地上逗弄,有的任由狗狗在草坪上狂奔,尾巴甩得欢快,满是自在的气息。
忽然,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伴着欢快的喘息声传来,快得像一道大闪电,径直朝着凌蕾扑了过来。“汪呜——”毛茸茸的一团撞进视野,正是那只巨型贵宾犬“教练”,它吐着粉嫩的舌头,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那气息里却满是兴奋,还带着点撒娇似的鼻音,直直扒着凌蕾的裤腿不肯挪开。
“教练?真的是你?”凌蕾看着眼前熟悉的毛团子,还有些难以置信,伸手轻轻抚摸着它柔软蓬松的毛发。教练像是听懂了,连忙“汪汪”叫了两声,脑袋在她手心蹭了蹭,又围着她欢快地转起圈来,尾巴摇得像个不停摆动的拨浪鼓,几乎要甩到自己身上。
不出两分钟,又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教练!等等我!”钟楚晚快步跑过来,额角带着薄汗,看到凌蕾和山哥、小颖,立刻露出笑容,先笑着跟三人打了招呼:“小盛,小董,凌蕾,真巧啊。”
“晚晚,你也来这儿玩?”凌蕾一边继续顺着教练的毛,一边笑着问道。
“嗯嗯,”钟楚晚点点头,擦了擦汗,“我跟元生带教练来这边透透气,他还念叨着想钓鱼呢,没想到这么巧,你们也来钓。”
“哈哈,巧了!我们也是跟朋友过来的,既然都认识,那就一起呗!”山哥爽朗地接话,大家之前都见过面,也没什么生分的,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钓鱼区走去。
边走边聊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邵东。他的钓竿早已垂在水里,线沉在水面下,人却没专心盯着,反倒东张西望的,一副坐不住的样子。一瞧见他们,邵东眼睛瞬间亮了,抬手“啪”地拍了下自己大腿,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抱怨:“哎呦喂!你们可算来了!我这都等得花儿都谢了,鱼竿戳在这儿跟站岗似的,连条小鱼苗都没上钩!”嘴上说着,脚步却不停,热情地朝着众人迎了上来。
走近了,邵东才看清跟在后面的钟楚晚,又惊又喜:“哎呀,晚晚?你们也在这儿?我刚才就瞅着那边戴帽子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像元生哥,还不敢认呢!”确认无误后,他朝着不远处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董元生!”钓场里大家都在专心钓鱼,生怕声音大了惊扰到别人,音量不高,却足够清晰。
董元生正盯着水面,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地“虎躯一震”,连忙回过头来。看清是凌蕾他们一行人,刚要开口打招呼,手里的钓竿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拉扯感——鱼咬钩了!他顾不上多说话,朝众人咧嘴笑了笑,双手迅速握紧钓竿,手腕用力一扬,动作利落又娴熟。没一会儿,一条肥硕的大草鱼就被拉出了水面,银鳞在阳光下闪着光,扑腾着尾巴,劲头十足。
“可以啊元生!手法真不赖!”邵东忍不住喝彩。董元生笑着把鱼放进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网兜里,那网兜被特意沉在水里,他解释似的随口说了句:“这样鱼不会缺氧,比放在加气泵的水桶里活得久。”众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钓鱼的行家,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得周全。
都是熟络的朋友,没必要过多寒暄。几人一起去服务台交了费用,领了鱼食,再加上自己原本带的钓具,便在岸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成一排。山哥把之前买的卤鸡爪、瓜子之类的零嘴掏出来,摆在邵东带来的折叠小桌子上;凌蕾也打开帆布袋,给每个人分了一瓶果汁。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微风带着青草和湖水的气息,鱼竿静静垂在水面,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慢悠悠享受起这份钓鱼的闲暇时光。
第389章 渔获满篓 烦扰暗生夜
接下来的时光,称得上是惬意又尽兴。难怪近来这儿人气这么旺,这钓场的鱼是真给口,几乎杆杆有动静,压根不愁空手而归。凌蕾算是毫无钓鱼经验的新手,连饵料该怎么揉、怎么挂在鱼钩上,都是邵东手把手指导着才弄明白——邵东一边示范,一边叮嘱:“饵料要捏得紧实点,不然一沾水就散,鱼还没吃到就没了”,凌蕾学得认真,指尖捏着湿漉漉的饵料,笨拙却仔细。谁料这般初次尝试,她居然也钓上了一条不小的花鲢鱼,银灰色的鳞片闪着光,扑腾着尾巴沉甸甸的,让她惊喜得眼睛都亮了。
一行人可谓是满载而归,人人都没空手。这钓场配套着农家乐菜馆,价格不算便宜——半天包场一位要九百块,但架不住鱼的个头实在喜人,而且钓上来的鱼能全部带走,也能跟老板按斤折现。凌蕾想着自己今天运气格外好,钓了两大一小三条鱼,干脆全换成了现金;其他人则大多选择把鱼拎回家,要么自己琢磨着做顿鲜鱼宴,要么分给亲戚朋友尝尝鲜。
众人挑了那条最肥硕的胖头鱼,直接送到农家乐后厨加工,又点了几道时令青菜和农家小炒。没多久,一口热气腾腾的铁锅端上桌,里面炖着鱼头豆腐,乳白色的鱼汤咕嘟冒泡,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溢,鲜得人直咽口水。大家围坐在一起,筷子不停,聊着钓鱼时的趣事,说着家常,氛围热热闹闹的。新鲜的鱼肉入口细嫩,鱼汤鲜而不腥,或许是这轻松的氛围加成,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聊得也格外开怀。
傍晚时分,依旧是山哥和小颖送凌蕾回小区。车子停在楼下,凌蕾道了谢,便快步上楼。
洗漱完躺进被窝,她随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免打扰不等于删除,那个烦人的任强景,果然又发来了一长串消息。她本不想理会,却鬼使神差地想看看这瓜娃子到底又在发什么疯,点开了对话框。
不看不知道,一看简直气笑了。屏幕上满是他发来的长语音和密密麻麻的文字,一条接一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自以为是的深情,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是哪个受了委屈的男人在给女朋友写忏悔信。
归纳下来,核心就两件事:一是死缠烂打,反复强调自己是真心喜欢她,劝她再给彼此一个机会,说“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二是揪着白天的事追问不休,字字句句都透着打探和质疑——“今天那个开大G的男人是谁?我知道你之前跟藏骁走得近,凌蕾,你该不会是个超级海后吧?藏骁是你鱼塘里的鱼,这个男人也是吗?他是你的暧昧对象,还是正在交往的男朋友?总不能是你家亲戚,亲哥或者表哥吧?”
凌蕾看着这些话,只觉得可笑又烦躁。这人怕不是太平洋警察转世,管得也太宽了!她连一句话都懒得回,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的按钮上,犹豫了一瞬,却瞥见短视频App弹出了好友发来的私信。点开一看,全是些搞笑段子和风景片段,看得人心情瞬间轻快起来,刚才那点因任强景而起的烦闷,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直到眼皮越来越沉,再也撑不住,她才放下手机,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任强景正坐在一家小饭馆里,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愁容。他对面坐着两个朋友,一个叫马为乐,一个叫董军辉,三人面前摆着几盘凉菜和一箱啤酒,酒瓶倒了好几个,气氛却算不上热烈。
“任哥,你这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你钱似的,咋这么愁眉苦脸的?”马为乐端起啤酒杯,又灌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地问道。
董军辉在一旁帮腔,嘴角带着笑意:“嗨,还能有啥?咱们任哥在追一个女生,可惜啊,深情错付,被人家拒得惨兮兮的,一腔热情全打了水漂。”
“哦?”马为乐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八卦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任哥看上的,肯定是个大美女吧?快细说细说,怎么认识的?进展咋样了?”
任强景叹了口气,也没藏着掖着,从怎么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凌蕾,到初见时的“一见钟情”,再到自己如何主动示好、送礼物、约见面,以及今天去小区堵人被冷拒,连凌蕾身边有个开大G的男人这事都没落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又灌了一口啤酒,脸上满是不甘和郁闷:“我掏心掏肺的,她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三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半天,马为乐听完,突然拍了拍桌子,给任强景出了个“主意”:“任哥,你听我说,‘人怕见面,树怕扒皮’!爱情这东西最奇妙了,女生烦你,未必是真讨厌你,说不定就是‘欢喜冤家’的路子——不是冤家不聚头嘛!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吵着闹着,慢慢就莫名其妙互相吸引,分不开了,最后照样能坠入爱河!”
他说得头头是道,语气笃定:“你就听我的,多去‘烦’她,多骚扰骚扰她。不管是好脸还是坏脸,只要她能对你有情绪波动,就说明你在她心里有存在感了,总比她把你当空气强!这么做,说不定就能有奇效!”
这话算不上什么正理,甚至带着点歪门邪道的意味,可任强景听着,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光亮——马为乐的话,他竟真的听进去了。
夜,已经深得很了。但对于滨城这座热门旅游城市来说,恰逢国庆黄金周,街头巷尾的霓虹依旧闪烁,人声、笑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太多人趁着这难得的假期,彻夜不眠地享受着
第390章 删扰赴沪 故友夜相伴
任强景昨夜喝得酩酊大醉,深更半夜里,借着酒劲给凌蕾发了一长串微信消息——字句颠三倒四,满是语无伦次的胡话,甚至夹杂着几句冒犯又无礼的牢骚,全然没了白天的刻意讨好。
第二天早上,滨城的阳光都爬上了窗台,凌蕾才慢悠悠醒来。点开微信,列表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免打扰的任强景对话框旁,缀着一串刺眼的红色未读提醒。
“懒得听,懒得看。”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指尖划过屏幕,先是回了句干脆利落的话:“真的没可能,别再做不讨喜的事。”发送完毕,毫不犹豫地点下“删除联系人”,指尖落下的瞬间,像是卸下了一块粘人的累赘,长舒一口气——世界总算是彻底清净了。
约莫九点多,微信终于传来新消息,是吕小雨发来的。“蕾蕾姐,我这几天不算忙,国庆要是没安排,来上海玩两天呗?我可想你了!”文字里都透着雀跃的劲儿。
凌蕾看着消息,心里泛起暖意。小雨这丫头,自己回国至今,竟真的一次都没见过。之前太忙了,不是在国内各地奔波,就是飞到国外处理公司一堆繁杂业务,连好好聚聚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她立刻回复:“今天就可以呀。”
得到肯定答复的吕小雨,行动力快得惊人,没多会儿就发来一张机票截图,语气得意:“机票买好啦!下午三点的大巴去机场,你直接去就行~”
凌蕾这边确实没什么牵挂:该见的朋友都见了,宋祁一家回来后,也需要时间见自己的亲友,倒不如给他们一家人留些自在的空间。收拾东西时,她只找了个双肩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物品,一身轻便的休闲装,称得上是轻装上阵。
下午三点,凌蕾准时坐上了去往机场的大巴。到了机场,又耐心等了四个多小时,直到晚上七点多,才顺利登上飞往上海虹桥国际机场的航班。夜里十一点,飞机稳稳降落在虹桥机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出航站楼,凌蕾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吕小雨。小姑娘穿着亮眼的连衣裙,正踮着脚朝出口张望,身旁停着一辆红色跑车——正是迈凯伦,那标志性的“耐克”车标,一眼就能看出身价不菲,透着股张扬又大气的底气,具体型号凌蕾说不清,但光这牌子,就知道吕小雨的实力相当雄厚。
“蕾蕾姐!这里!”吕小雨一眼看到她,笑着挥手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背包,顺手拉开了跑车车门。
凌蕾弯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又把双肩包抱在胸前,坐稳身子。
吕小雨这才笑着发动车子,语气带着点小遗憾:“蕾蕾姐,我还以为你会带不少行李呢,本来想着咱们开跑车兜兜风多惬意,吹吹晚风多舒服,特意叫了公司的车跟着,想先把你行李送到酒店。这下倒好,那车白叫了~”
凌蕾弯着眼睛笑,语气轻松:“就来玩一两天,哪用那么麻烦?轻装出行才自在。”
“也是!”吕小雨笑着点点头,对着车载电话说了句:“后面的车不用跟着了,先回去吧。”说完,一脚油门踩下去,跑车稳稳地汇入车流,一路疾驰。她压根不怕费时间,更不心疼油钱,带着凌蕾在夜色里绕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一家藏在老巷里的面馆,兴冲冲地说:“这家的上海本帮面做得超地道,好多本地人都特意来吃呢!”
两人走进面馆,点了两碗价格不菲的拌面。端上来时,香气扑鼻——面条劲道爽滑,酱汁浓郁醇厚,裹着每一根面条,还撒了些脆嫩的浇头,入口满是地道的本帮风味,口感确实没得说,吃得两人都连连点头。
等吃完面,时间已经很晚了。吕小雨订的酒店是间宽敞的套房,她索性不回家了,拉着凌蕾说:“姐俩今晚就住这儿,好好聊聊!”
只是一天下来舟车劳顿,两人虽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也没了太多力气。洗漱完躺在床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偶尔刷会儿手机,困意便渐渐涌了上来,没一会儿就双双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391章 沪上晴日里的甜与闲
上海这座城市,是真挺有意思的。吕小雨定的华尔道夫酒店,站在高处往下望,街景倒显得有些随性——身后立着几栋拔地而起的高楼,近处却错落着些红房顶的矮房子,看着朴素得很,终究没有外滩那一带的流光溢彩与喧嚣繁华。
“来上海就得尝点甜的,得配上这城市独有的精致劲儿!快刷牙洗脸,咱们吃包子去!”吕小雨话音刚落,手脚就麻利地动了起来。她简单掬水抹了把脸、刷了牙,便催着要出门,从头到尾没超15分钟,整套洗漱收拾流程就麻利收尾了。
华尔道夫的装潢,确实沉淀着几分岁月的质感。尤其是椭圆形的大厅里,立着一根根洁白的大理石圆柱,柱身打磨得光滑透亮;楼下的早餐厅早已收了摊,两人起得实在不算早,空落落的餐厅里,桌椅摆得规整,倒透着几分会议室的模样。
今天自然不会再开跑车,主打一个舒适。吕小雨的司机早已在楼下候着,那辆mpV坐进去果然宽敞又舒服,比跑车更合眼下慢悠悠的心境。
车子很快就到了上海豫园。这边的景致是真的漂亮——青瓦白墙的房子透着古香古色,飞檐翘角轻轻挑着晴好的天,今天的天蓝得格外干净透亮。只可惜赶上国庆黄金周,人实在多得出奇,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两人直奔南翔馒头店,刚到门口,就看见厨房的师傅们正围着案板麻利地捏包子,指尖翻飞间,一个个小巧的褶子捏得又匀又整齐。上到二楼才知道,这里吃包子还有低消,不过景致是真的好——窗外就是小桥流水,桥下偶尔有游船缓缓划过,岸上行人行色匆匆,抬头还能望见远处林立的摩天大楼,古典韵味与现代繁华撞在一起,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菜很快上来了,猪肚、带鱼卷,这两道菜味道不错,尤其带鱼卷吃一口是真香,就是价格确实不便宜。等了半天,心心念念的小笼包终于端了上来。吕小雨夹起一个,咬了一小口就忍不住叹:“这南翔小笼也太好吃了!可就是吃多了容易腻,要是不吃吧,又心心念念的,真矛盾。”她又夹了一个,眉头微蹙着补充:“而且吃这么多甜的油的,总觉得有股罪恶感。”
凌蕾没等她说完,先往自己碗里夹了一个带鱼卷两口吃完之后,也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起一个,指尖轻轻捏着包子边,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对着里面的汤汁吹了吹:“先放放气,别烫着舌头。”
吕小雨学着她的样子咬开,即便提前开了口,裹着鲜味儿的热气还是扑面而来,她连着对着包子吹了好几口气,才敢小口咽下,咂咂嘴回味:“好香啊,甜甜的,蟹黄的鲜味儿特别浓,一点都不腥。”一顿饭吃到最后,两人点了雪梨百合炖花胶,清清爽爽地给这顿甜鲜的早午餐收了尾。
吃饱喝足,两人并不着急赶路,又去了一家高端茶叶品牌店喝茶。这里卖的都是上等好茶,随便一盒都要几百上千块。刚进门,店长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吕总大驾光临,快里面请!”说着就让人端来新鲜的荔枝和精致的茶点,自己则亲自坐在茶桌前,给两人烫壶泡茶。
据说店里的经理等人也想过来打招呼,被吕小雨笑着摆了摆手婉拒了:“不用麻烦各位,我们就是过来坐坐,今天专门陪闺蜜散心,别搞这么隆重。”
店长泡的茶确实是上等货,在泡之前用透明的玻璃茶则盛着展示,能清楚看见茶叶条索粗壮饱满,等这些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沉底,倒在公道杯里的汤色清亮通透。凌蕾不懂茶,却也觉得这份讲究让人心里熨帖,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只是看着这动辄上千的茶叶,她心里难免有些羡慕这种随手就能奢侈的生活,可转念一想,就算自己存够了钱,恐怕也舍不得这么花。
“早上吃得太撑了,下一站去哪啊?”凌蕾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肚子,“其实迪士尼挺好的,就是国庆这人流,肯定挤得不行。要不咱们明天一大早去?这个点过去,光排队就能排到让人上火。”
“你想去迪士尼?”吕小雨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
“嗯,”凌蕾点头,眼里透着明显的期待,“我就很早之前去过香港的那一家,上海这家还没去过呢,一直挺想去看看的。”
“现在就能去啊。”吕小雨眼睛一亮,放下茶杯笑了,眼里满是笃定,“我有关系,能直接进去玩,不用排队等。”
凌蕾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猛地坐直身子:“真的?那太好了!”两人一拍即合,没有半点犹豫。有年少有为的吕总出面安排,这点排队的小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第392章 园中游刃若闲
从茶叶店出来,mpV平稳地驶向迪士尼乐园,一路上凌蕾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心里还揣着对“不用排队”的几分忐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吕小雨却显得云淡风轻,靠在座椅上刷了会儿手机,偶尔和司机交代两句路线,语气里全是掌控全局的从容。
车子刚拐进迪士尼周边的主干道,离园区入口还有段距离,就见前方路边站着两个穿着挺括制服的人,一男一女,远远就朝着车子挥手。司机熟练地靠边停下,车窗降下的瞬间,那男人就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恭敬又热络的笑:“吕总!您可算到了,我在这儿等您好一会儿了!”
吕小雨慢悠悠推开车门下车,抬手随意摆了摆:“张经理,麻烦你跑一趟了。”
“您这说的哪里话!”被称作张经理的男人连忙侧身引路,目光掠过凌蕾时,也客气地点了点头,却没多问,显然很懂分寸,“知道您今天要来,我特地在这儿候着,省得您往里面挤。这位是您的朋友吧?两位快请,我带您走专属通道。”
凌蕾跟在吕小雨身后,忍不住悄悄打量四周——虽然已是下午主道入口依然排着长龙,游客们背着包、举着伞,在阳光下慢吞吞地挪动,满脸都是焦躁的等待。而他们身边,张经理已经示意另一位女工作人员上前,递过来两把印着迪士尼logo的遮阳伞,还有两个装着矿泉水和小零食的袋子:“吕总,天儿热,您和您朋友先用着,里面都给您安排好了。”
“费心了。”吕小雨接过伞,顺手递给凌蕾一把,脚步没停。张经理立刻快步跟上,一路引着他们往园区侧门走,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不管是维持秩序的安保,还是打扫卫生的保洁,见了张经理身边的吕小雨,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吕总好!”“吕总慢走!”
吕小雨大多只是微微颔首,偶尔对相熟的人随口问一句“今天客流怎么样”,对方就会立刻详细应答,语气里满是不敢怠慢的谨慎。凌蕾跟在旁边,听着这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吕总”,看着周围游客投来的好奇又羡慕的目光,才真切感受到吕小雨在上海的分量——这哪里是“有关系”,分明是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的特殊待遇。
到了侧门,那里早已留好了通道,没有排队的人群,只有一个专门的检票员守在门口。见他们过来,检票员立刻站直身体,笑着抬手:“吕总,请进。”张经理上前和检票员低声交代了两句,转头对吕小雨笑道:“吕总,里面的导览已经在等着了,您想去哪个项目,直接跟她说就行,都给您预留了优先场次,不用等。”
说话间,一个穿着迪士尼导览制服、胸前挂着“专属导览”牌子的女孩快步走来,同样是一口一个“吕总”:“吕总您好,我是今天的导览小周,接下来由我陪您和您的朋友游玩,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说。”
吕小雨转头看向凌蕾,眼里带着笑意:“想先玩哪个?过山车还是飞跃地平线?”
凌蕾还没从这一连串的特殊待遇里缓过神,愣了愣才摇摇头,笑着说:“你定吧,我都可以,跟着你不用排队,玩什么都开心。”
“那先去飞跃地平线,这个视野好,适合开头玩。”吕小雨随口定了主意,转头对小周说,“麻烦你带我们过去。”
“好的吕总,这边请!”小周立刻侧身引路,脚步不快不慢,刚好配合她们的节奏,边走边轻声介绍,“现在这个点,飞跃地平线的普通队伍得排两个小时以上,您这边走快速通道,几分钟就能到。另外我已经让人提前和项目那边打了招呼,保证您和您朋友的体验感。”
吕小雨没多话,只是偶尔点头,路过一个卖冰淇淋的小铺时,停下脚步问凌蕾:“要不要吃冰淇淋?这里的海盐味不错。”
没等凌蕾回答,小周已经抢先开口:“吕总,我去给您和您朋友买,您喜欢的海盐味,还有这位小姐想尝尝什么口味?”
凌蕾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我和你一起去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小周笑着摆摆手,快步走向小铺,还不忘回头叮嘱,“吕总您和您朋友在这儿稍等,我马上就来。”
张经理也站在一旁,笑着对吕小雨说:“吕总,要是中途有什么需要,比如想休息、想吃点东西,随时跟我说,园区里的几家高端餐厅我都打过招呼了,过去直接就能入座,不用预约。”
吕小雨淡淡应着:“好,今天主要是陪我朋友玩,不用搞太复杂,按平常的安排来就行。”
凌蕾站在旁边,看着吕小雨被众人簇拥着,却始终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这所有的特殊待遇都是理所当然,而她随口的一句话,就能让周围的人为之奔忙。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吕小雨身上,她微微侧着头和张经理说话,语气平和,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很快小周拿着两个冰淇淋回来,递到她们手上:“吕总,您的海盐味;这位小姐,我给您选了水蜜桃味的,您看看合不合口味,不合的话我再去换。”
“谢谢,不用换,这个就很好。”凌蕾连忙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蛋筒,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这种被人时刻放在心上、事事都被提前安排好的感觉,对她来说陌生又遥远,而对吕小雨而言,似乎不过是日常。
吕小雨咬了一口冰淇淋,对张经理说:“张经理,你忙你的去吧,有小周陪着就行。”
“好嘞!”张经理立刻应道,“那吕总,您玩得尽兴,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说完又恭敬地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小周立刻上前一步:“吕总,咱们现在去飞跃地平线吗?那边的快速通道入口就在前面。”
吕小雨点点头,转头看向凌蕾,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走吧,带你体验一下‘不用排队’的快乐。”
凌蕾笑着跟上,看着前方小周熟练地为她们引路,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依旧会恭敬地向吕小雨问好,而那些排队的游客,纷纷投来好奇又羡慕的目光。她忽然觉得,和吕小雨在一起,仿佛总能轻易避开那些繁琐的麻烦,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被妥帖地照顾到——这大概就是顶级人脉带来的底气,也是吕小雨这个上海本地大总裁,最不动声色的强大之处。
第393章 夜色里的奢华余韵
迪士尼夜空的烟花散尽时,最后一缕金红的光痕消融在墨色里,凌蕾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一整天的欢笑与奔波,竟在烟花落幕的瞬间,才透出几分疲惫来。
“走,换宝格丽咯。”吕小雨伸了个懒腰,语气依旧轻快,仿佛方才在园区里从下午到晚上疯玩的人不是她。两人本就没带多少行李,刚走出园区,早已等候在路边的工作人员便主动上前,恭敬地接过凌蕾那个从滨城带来的背包,不用她们多费一句话,全程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晚上九点半,车子缓缓驶离迪士尼。这次的座驾换成了劳斯莱斯古思特,车身线条沉稳大气,内饰的真皮座椅柔软得像陷进云朵里。凌蕾看着自己的背包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放进一尘不染的后备箱,指尖甚至还轻轻擦了擦箱沿,才合上盖子,心里不由得感慨,这份细致周到,果然是吕小雨身边的标配。
车子抵达宝格丽酒店时,门口早已站着两位身着正装的工作人员,一见车子停下,立刻快步上前拉开车门,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吕总,欢迎欢迎。”
吕小雨颔首应了声,率先下车,工作人员顺势引路,一路陪着她们走进大堂,专属电梯早已等候在旁。电梯门打开,又有一位服务人员在轿厢内等候,全程躬身引路,直到客房门口,才轻轻刷开房门,侧身示意:“吕总,您的房间已经备好,有任何需求随时吩咐。”
推开门的瞬间,凌蕾便被室内的精致撞了满眼。客厅的角落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叶片翠绿洁净,不见半点尘埃;小吧台擦拭得锃亮,衣帽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早已挂好了两套舒适的浴袍;床品铺得平整顺滑,床头柜上放着一盘新鲜的欢迎水果和精致点心,虽不算硕大的客房,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累吧?去楼上露台吹吹风。”吕小雨说道。两人再次出来,还没走到电梯口之前那工作人员又回来了,一直把两人带到了酒店47楼。那我直接带你们去露台。凌蕾只需要跟着全程都有人领,等到了地方穿过很雅致装潢,推开玻璃门的瞬间,这个露台风景确实不错,上海的夜景便铺展在眼前——远处的天际线被霓虹勾勒得愈发清晰,车流如织,灯红酒绿,晚风带着几分夏夜的温热,吹在脸上格外惬意。
“这种chill的感觉,只有上海能给。”凌蕾靠在露台栏杆上,望着远处的灯火,轻声感慨。
“哈哈,那是,咱们上海就是洋气。”吕小雨笑着附和,指尖随意地搭在栏杆上,眼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许是一天的疲惫终于涌上来,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摸出一支雪茄,指尖熟练地划过烟身,点燃后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唇间溢出,她整个人都像是被这缕烟裹着,愈发放松了。
凌蕾侧头看着她——眼前的女孩明明有着盛世美颜,眉眼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此刻却夹着一支带着粗犷气息的雪茄,烟雾缭绕间,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反差萌。她不抽烟,却不讨厌这味道,高档雪茄特有的醇厚烟草气息,混着晚风里的花香,反倒像一种特别的香氛,让奔波了一天的身体,莫名地松弛下来。
“走,晚饭可不能不吃,带你去吃omakase。”吕小雨掐灭雪茄,拍了拍凌蕾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雀跃。
“嗯嗯,正好也饿了。”两人没回房间,径直下楼。车子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路平稳地驶向外滩,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建筑前——这家店藏得极深,推门而入却别有洞天,木质隔断错落有致,灯光柔和,环境清幽得不像话。显然是提前预留好了位置,两人刚坐下,便有服务员轻声告知,今晚的座位已经全满了。
“这里不仅能吃,还能小酌两杯,最适合放松了。”吕小雨拿起菜单翻了翻,笑着对凌蕾说。
很快,第一道菜酒肴端了上来——雪蟹樱花虾茶碗蒸。白瓷容器精致得像工艺品,里面的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点缀着雪蟹丝和樱花虾,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凌蕾尝了两口,眉头微微动了动:“嗯,确实精致,就是上面两口有点咸,下面倒挺鲜的。”她笑着自嘲,“大概是我山猪吃不来细糠,实在饿了。”说着,两口就把剩下的吃完了。
第二道是牡丹虾上铺海胆的手握,虾肉饱满q弹,海胆鲜甜绵软,下面垫着紫苏叶,外层裹着脆嫩的海苔。两人同时咬下一口,都忍不住眯起了眼。“这口感也太清爽了!”凌蕾赞叹道。吕小雨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这种感觉,就像被晚风轻轻撩拨了一下,绝了。”
紧接着,一杯葡萄酒被端上桌,高脚杯里的酒液清澈透亮,晃动间,酸甜的果香便弥漫开来。
随后上桌的大竹荚鱼,选的是靠近肚子的部位,用醋轻轻调味,鱼肉的鲜嫩与醋的清爽完美融合,入口回甘。小竹荚鱼卷则完全没有银身鱼的腥味,裹着葱姜和紫苏,一口咬下去,香气在嘴里炸开。吕小雨用上海话笑着喊了句:“这味道,简直是铁骑突出刀枪鸣,香得不得了!”那副鲜活的样子,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女孩,让餐桌氛围愈发轻松。
喉黑鱼用的是碳烤做法,外皮焦香,内里的鱼肉却依旧肥美多汁;酒渍虾姑是店里的招牌,一整条虾姑只切了两块,凌蕾忍不住嘀咕:“第三块去哪了?这就是高级的代价吗?”话虽如此,她还是被惊艳到了——腌制用的是绍兴黄酒,虾膏呈糖心状,鲜甜得让人舌尖发颤。“真的是心花怒放,意犹未尽!”凌蕾吃得兴起,评价起来也出口成章。
鱚鱼天妇罗做得中规中矩,凌蕾觉得好吃,吕小雨却摆了摆手:“一般般,就当走过场啦。”两人边吃边喝着葡萄酒,酒里的果香中和了料理的鲜,清爽又解腻。
河豚白子是道大菜,卖相像布丁,口感却像爆浆豆腐,调味清淡,刚好凸显其本身的鲜嫩。吕小雨不太想吃赤贝,师傅立刻爽快地换成了扇贝,做寿司前,还先切了两片扇贝刺身让她们尝尝。“不算太鲜甜,但也还行。”吕小雨尝了一口,如实说道。
这家店确实豪横,直接上了十贯寿司。首当其冲的鱿鱼,口感甜甜韧韧,吕小雨吃得眼睛都亮了:“这个我超爱!”剥皮鱼加了鱼肝和葱花,绵密又鲜香;金枪鱼中腹油脂丰厚,入口即化,吕小雨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种满足感,完全没有负罪感,太舒服了。”紧接着的金枪鱼大腹,更是肥润鲜香,让人回味无穷。之后的扇贝、车虾寿司也各有特色,车虾大概有六七成熟,颜值极高,凌蕾拿出手机,对着寿司拍了好多张照片。“这个车虾的尺度刚刚好,弹嫩又带点甜。”凌蕾边拍边说。海胆寿司的甜,更是盖过了之前大腹的肥润,清爽又治愈。最后,师傅还应她们的要求,额外做了枪鱿鱼寿司,软糯中带着嚼劲。
见两人又加了清酒,师傅特意做了一个手卷,里面裹满了扎实的金枪鱼泥,一口下去,咸香浓郁,格外下酒。晚餐的收尾是一份放在水晶杯里的冰淇淋,冰凉甜润,刚好驱散了夏夜的燥热,也给这顿丰盛的omakase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从餐厅出来,两人都有些倦了,上车后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回到宝格丽酒店,连洗漱的力气都省了大半,倒在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天,是被奢华与快乐填满的一天,也是让凌蕾切实感受到吕小雨“不动声色的强大”的一天。
第394章 归程与晚风里的闹剧
一转眼,四号的上午已悄然而至。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汤汁浮着金黄的油花,牛肉片薄而入味,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这便是凌蕾起飞前最熨帖的一餐。
吕小雨这回开的是辆保时捷911 Gt3 RS,线条凌厉得像蓄势的猛兽。倒是应了“有始有终”的说法,当初用跑车接凌蕾来,如今便也用跑车送她走。这车的行李空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后备箱窄得只能塞下两件薄外套,连个登机箱都容不下。不过这也无需操心,即便有再多行李,自然会有其他车辆跟在后面护送。
机场入口处早已排起了长队,车辆密密麻麻地缓行着。上海虹桥机场向来如此,一年四季都透着股川流不息的繁忙,国庆期间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蕾蕾姐,那我就送到这儿啦!”吕小雨探着脑袋,手腕还带着刚握方向盘的微凉,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的,“这次太仓促了,下次你来上海,一定得多住几天好好逛逛!这儿是限时停车,我得赶紧走,给后面的车腾位置——拜拜拜拜,你一路顺风呀!”她说着,抬手用力挥了挥,指尖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度。
“嗯嗯!”凌蕾点点头,伸手把背上的背包带又紧了紧。那背包是她唯一的行李,磨得有些发亮的背带透着几分随性,她随手拍了拍包身,爽朗地笑起来:“有时间一定去滨城找我玩!走啦,爱你呀小雨!”说着,她抬手比了个心,大拇指微微蜷着,指尖凑在一起,倒像半颗饱满的爱心,又带点调皮的手枪模样。
“嘿嘿,爱你爱你!”吕小雨也学着她的样子,蜷起大拇指回了个半个心的手势,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到了记得给我发微信报平安!”
无需再多寒暄,凌蕾随着涌动的人潮,很快便被卷进了行色匆匆的机场大厅。身后跑车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大厅里的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声交织在一起,将离别的暖意轻轻裹了起来。
起飞、降落,全程都平稳得让人安心。只是机舱里格外拥挤,一眼望过去全是攒动的人头——想来是国庆假期的缘故,上海和滨城都是热门旅游地,出行的人自然多。自从从英国留学回来,熬过了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如今国内这种不超过三小时的航程,对凌蕾来说简直像眯一觉的功夫,转瞬就到了。
许是朋友们都以为她五号才回来,没什么人联系她。凌蕾回到滨城的家里,窝在沙发上歇了没多久,刚想起身做点晚饭,下午四点左右,门铃突然响了——是楼上的马阿姨。
“马阿姨?有什么事吗?快进来坐!”凌蕾连忙拉开门,侧身把马阿姨让了进来。
“哎呀,小凌,你可算回来了!”马阿姨一进门就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严肃,眼神里却藏着关切,“昨天晚上咱们小区出了档子事,我得跟你说说。”
马阿姨坐定后,便一本正经地把昨晚的事细细讲了一遍。等她说完,凌蕾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心里一阵无语——原来又是那个没皮没脸的任强景。
想必是喝多了耍酒疯,凌蕾早就把他微信删了,他竟拖着醉醺醺的身子跑到小区门口大喊大叫。那时候都晚上九点多了,虽说还有些人家没休息,但大多都在家待着,他倒好,在小区里东窜西跑,扯着嗓子喊凌蕾的名字,嘴里没个正形,一会儿喊“凌蕾我爱你”,一会儿又骂骂咧咧地说她“没人性”,唾沫星子横飞,闹得邻里都不得安宁。
“我一听就知道他喊的是你,”马阿姨喝了口凌蕾递过来的温水,放缓了语气,“这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啊?看着脾气挺暴躁的,你还是离他远点好。真有什么纠纷,也尽量处理清楚,别给自己惹麻烦。”
“阿姨,谢谢您特意来告诉我。”凌蕾无奈地笑了笑,性子直爽地把事儿说了个明白,“就是朋友的朋友介绍的,就见过一面,吃了顿饭,谁知道他就死缠烂打地来求爱。我都把他删了,没想到他还来这一出,真是让人头大。”
马阿姨连连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这种人人品就有问题,你可得离远点。其实啊,耍酒疯就是最无能的表现——他那个时候心里门儿清,不然怎么耍酒疯的人都有分寸,没见谁真去抢银行、干违法的事?无非就是借着酒劲儿,卸下那点伪装,放肆地胡闹罢了。”
马阿姨是个通透人,知道邻里之间不该多管闲事,点到为止地叮嘱了几句,又随口聊了两句家常,便没再多说,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真是够闹心的。”凌蕾送走马阿姨,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叹了口气,原本想系上围裙做顿热饭的兴致,瞬间被这事儿搅得烟消云散。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干脆点了个汉堡套餐,打算对付一口。订单提交成功后,她指尖顿了顿,望着屏幕上闺蜜群的头像,心里琢磨着:这事,还是得跟她们说说才放心。
第395章 外卖与群聊里的暖意
不过十几分钟,门铃就“叮咚”响了起来。
“您好,您的外卖。”外卖小哥的声音透着股年轻人的欢快劲儿,递餐的手利落又干脆。
“谢谢。”凌蕾接过外卖袋,指尖触到袋子外层的温热。
“不客气!”小哥咧嘴一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鼓点,哒哒哒转身下楼,那抹明黄的工装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楼道拐角,只留下门内淡淡的食物香气。
凌蕾拆开外卖包装,汉堡的麦香混着生菜的清爽扑面而来。她端着餐盒坐到沙发上,一边用手指划着手机屏幕刷微博,一边咬了口汉堡,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姓任的瓜娃子,真是死皮赖脸到了家,平白添了这么多堵。
“嗯,还是跟她们说说吧。”她放下汉堡,拿起手机点开五人的闺蜜群,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直接甩过去三条语音,把任强景昨晚在小区闹事的事简单交代了几句。
消息刚发出去,小颖的回复就秒到了,文字里满是急切的语气:“哦!是我那天看到的那个男的吧?就穿绿短袖那个!咱们上次去钓鱼,你回家取防晒衣,在小区门口碰到的那个,对不对?”
其他三人——张丽娅、张淼、赵梓,都发来一串“???”,显然一头雾水,纷纷催着凌蕾展开细说。
凌蕾看着屏幕,知道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来龙去脉,要是一条条打字解释,从头到尾把“认识任强景”到“他昨晚耍酒疯闹事”的经过都讲明白,也太浪费时间了。正琢磨着,张丽娅直接发起了群语音,电话一接通,她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过来:“蕾蕾,你直接说!我们听着呢!”
凌蕾笑了笑,对着手机开了口,从朋友的朋友介绍相识,到只吃了一顿饭就被死缠烂打求爱,再到自己删了对方微信,最后任强景昨晚醉醺醺来小区大喊大叫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另外三个姑娘安安静静地听着,活像上课认真听讲的学生,连插嘴都舍不得,直到凌蕾说完,群里才炸开了锅。
“不是我说,这家伙纯属有病!”张丽娅第一个发声,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理都不用理他!下次再让你碰到,直接骂回去就行,这种人就是不能给好脸色,越纵容越得寸进尺!”
“嗯,我觉得还是得敬而远之。”张淼的声音温和又中肯,带着点劝和的意味,“别跟他发生正面冲突,犯不着为这种人气着自己。说不定过几天他新鲜劲儿过了,也就淡了,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就是!蕾蕾你别害怕!”小颖的声音透着股仗义的劲儿,“咱们这么多朋友呢,他要是真敢再纠缠,咱们肯定得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赵梓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调侃:“我的天,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还以为这种奇葩人物只在影视剧或者小说里才有呢,没想到居然让咱们给碰上了,也太倒霉了吧!”
凌蕾听着闺蜜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心里那点因任强景而起的烦躁,渐渐被暖意取代。虽说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麻烦,但这份被惦记、被撑腰的感觉,格外让人安心。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有个对象,说不定这种糟心事就不会找上门了——可就算没对象,任强景这么做也实在过分。不过好在只是个小插曲,说开了,心里的堵得慌就散了,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毕竟明天就是五号了,朋友们还要再聚一次——六号宋祁就得回家,紧接着要赶回宁波,大家都想趁着黄金周的尾巴好好热闹热闹。想想这假期转眼就过了一半,真是快得让人抓不住,可不能辜负了这难得的好时光。
凌蕾等到晚上十点多,烧了壶热水,给自己泡了个脚。暖融融的热气从脚底往上冒,浑身的疲惫都跟着消散了。她吹干头发,早早地躺进了被窝,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梦里都是和朋友们聚会时热热闹闹的模样。
第396章 包厢里的暖光与烟火
清晨的阳光抢在闹钟响起前,钻过窗帘褶皱的缝隙溜进来,在米白色床单上织就几道鎏金碎光。凌蕾翻了个身,眼睫沾着未散的睡意轻颤,昨晚艾草泡脚的暖意仍缠在脚底,睡得沉实得连梦影都没留,此刻意识回笼,只觉浑身松快。
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时,棉质睡衣的领口被扯出柔软弧度,露出半截纤细脖颈。摸过枕边手机点亮屏幕,七点半的数字跃入眼帘——离和闺蜜们约定的中午聚会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充裕得足够慢慢打理。
起身拉开落地帘,滨城的秋晨裹着清冽气扑面而来,楼下香樟树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在草丛里。晨练的老人慢悠悠踱过人行道,手里竹篮装着刚割的鲜蔬,青菜叶上还挂着晶莹水珠。凌蕾深吸一口带着草木味的空气,昨晚因任强景而起的那点烦闷,像被晨光晒化的霜,彻底消散无踪。
简单洗漱后推开衣柜,她没选繁复款式,挑了件浅杏色针织衫,领口织着细密菱格纹,配高腰牛仔裤刚好衬出腰线,脚下蹬双小白鞋,鞋边蹭着点不易察觉的白绒毛,舒服又利落,正适合和闺蜜们热热闹闹聚一场。收拾妥当,她从冰箱拿出鲜牛奶倒进玻璃杯,烤面包机叮声响起,又煎了个溏心蛋,蛋黄溏心欲滴,慢悠悠吃了顿惬意早餐。
刚放下餐具,手机微信就震了震,小颖的消息跳出来:“蕾蕾!我已经出门啦!丽娅说订的包厢在‘老地方’二楼靠窗位,咱们十点半先汇合唠嗑,等淼淼和林宇航从新家过来就开饭~”
“收到~这就出发!”凌蕾指尖敲完回复,抓起帆布背包往肩上一甩,钥匙串在指尖晃出细碎叮当声,踩着晨光出了门。
“老地方”是她们常去的家常菜馆,酱色木门框磨得发亮,包厢够大还带换气扇,最适合一群人吵吵闹闹。凌蕾推门进去时,张丽娅正趴在桌上勾菜单,陈煦阳坐在旁边剥橘子,见她进来,张丽娅立刻扬手:“蕾蕾来啦!快坐这儿!这家新出的松鼠鳜鱼,后厨师傅说浇汁要现熬半小时,我正纠结要不要先点,你瞅瞅想吃不?”
凌蕾凑过去盯着菜单,指尖点了点纸面:“你点啥我都爱吃,毕竟你的选菜眼光从没翻车。对了,张淼和赵梓呢?”
“淼淼说要给宋祁带伴手礼,绕路去市场买老糖糕了——你忘了他最馋这口?上次回来还念叨没吃够,估计这会儿在排队呢。赵梓刚发消息说堵在桥洞下,说顶多十分钟到,让咱们别等她先点。”张丽娅一边说,一边拿笔在糖醋排骨、辣子鸡旁边打勾,“先把常吃的硬菜点上,省得人齐了还要等菜凉。”
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推开,小颖挽着山哥走进来,手里拎着油纸袋:“来啦来啦!路过烘焙店抢了刚出炉的蛋挞,热乎着呢,先垫垫肚子别饿着!”
凌蕾和张丽娅立马围过去,塑料袋一打开,甜润的奶香味裹着热气漫开,小颖拿起一个递过来,指尖还带着袋口的温度:“快尝尝,特意让老板少放三成糖,外皮烤得焦脆,内馅不腻人。”
凌蕾咬下一口,酥皮簌簌掉渣,蛋奶馅绵密得在舌尖化开,刚要开口夸,就听见门口传来赵梓的声音:“好家伙!我就晚五分钟,你们居然偷偷炫蛋挞?这波必须吃两个补回来!”
她一脸“愤愤不平”地冲过来,手已经伸向袋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几个人闹着分完蛋挞,包厢门又被推开,张淼拎着三个塑料袋走进来,林宇航跟在后面帮着扶门:“不好意思来晚啦,老糖糕排了二十多分钟队,刚出锅还热着。蕾蕾,昨晚那事没影响你休息吧?今早起来我还惦记着呢。”
凌蕾笑着摆手,指尖拍了拍她的手背:“早忘啦,有你们撑腰,那点糟心事不值得放在心上。别聊我了,快坐,就等你俩开席。”
林宇航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后背往椅背上一靠:“今儿算加菜福利,淼淼除了糖糕还买了香卤凉菜,老板说淋上蒜醋汁最开胃,等会儿咱们分着吃。”
“巧了,我带了瓶茅台香型白酒,”陈朋从包里掏出酒瓶,瓶身磨砂质感,标签印着简约花纹,“特意问过老板,性价比高还不上头,能喝的都来一杯尝尝。”说着就拧开瓶盖,酒液清亮地倒进玻璃杯,酒香慢慢散开。
凌蕾捧着杯子抿了口,抬头笑说:“宋祁这趟回来够忙的,不然今儿这局他该是主角。”众人都点头附和,山哥剥着花生接话:“不过黄金周能凑齐咱们几个也不容易,等假期结束各自忙工作,再聚就得等元旦了。”
满桌菜肴陆续上桌,松鼠鳜鱼浇着亮红酱汁,糖醋排骨裹着琥珀色糖衣,众人边吃边聊,白酒喝得尽兴,话题不知不觉绕到宋祁身上。“这小子近几年真是大起大落,”张丽娅夹了块排骨,“好在现在家庭稳当了,也算苦尽甘来。”张淼点点头:“还记得以前咱们常凑在他家煮火锅,他总抢最后一片毛肚,现在想见一面都得提前约。”
山哥和小颖跟着忆旧,聊起当年和宋祁一起逛夜市的日子,最后话题又落回吃食上——宋祁特意叮嘱带的老糖糕,外皮酥内里糯,还有真空包装的卤鱼,带着老滨城的咸鲜口感,都是刻在记忆里的味道。
“过几天咱们再去那市场转转吧,”凌蕾咬了口糖糕,“现在商场餐厅越来越多,反倒这些市井小食更有滋味,再不尝说不定哪天就吃不到了。”众人纷纷应和,包厢里的笑声裹着饭菜香飘出门外,窗外阳光斜斜切进来,在青花瓷餐盘上跳着光,映得每个人眼底都盛着笑意。
这黄金周的相聚时光虽短,却藏着最真挚的情谊,像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肴,暖乎乎地驱散了所有阴霾,留下满室温馨的烟火气。
第397章 别宴温茶 火锅续暖
六号的日子转眼便至。这几日宋祁和姜予欢可没闲着,孩子的外公外婆这回真是来对了时候,连日来把小芝麻照顾得妥帖周到,喂饭时耐心哄着,哄睡时轻拍后背,陪玩时满眼笑意,让夫妻俩能安心抽身处理正事。
回来这些天,宋祁跑了附近好几个城市,一一拜访了曾经的生意伙伴。虽说早年他的跨境电商生意曾做得风生水起,最终却未能善终,可宋祁的信誉从没掉过线——当初果断卖掉别墅偿还债务,而后默默从零开始打拼,如今总算又闯出了一番不错的天地,说到底,他终究是个能耐得住性子、扛得起事儿的成功商人。
至于曾经那些从事跨境电商的旧识?或许如今早已不是一路人,但这些朋友他从未想过丢弃。“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这个道理宋祁一直记在心里。就算彼此帮不上大忙,关系也算不上多铁,起码不能变成对头,这样就够了。
忙到六号中午,大伙总算齐聚一堂。来的人还是和他们刚回滨城时一样:张淼、林宇航、山哥、小颖、冷维琛、苏砚棠,还有熊欣、周宁、肖龙、包仁强、冯姐、张丽娅、陈煦阳一众人,热热闹闹坐了满满一桌。
离别总带着几分伤感,众人便以茶代酒,为宋祁一家饯行——他们老少五口,待会儿就要开车回宁波了。桌上的气氛却没因此沉闷,大家聊得依旧开怀。
宋祁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个人,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感慨:“咱们这帮朋友,这辈子能遇上,基本就是我心里最靠谱、最要好的了。”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现在我家小芝麻出生了,这么一算,在咱们这帮人的下一代里,她可是实打实的大姐大,你们啊,也得抓紧点,早点让孩子们凑到一块儿。”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眼神特意在山哥和小颖身上停了停,又转向冷维琛与苏砚棠,意味深长:“咱们这一代能处得这么铁,下一代自然也得更亲才对。我虽说以后不在滨城待着,但你们都在这儿,孩子们能一起玩、一起长大,这份情谊多难得。所以啊,你们一个个都得加油,早点让我家小芝麻有弟弟妹妹们作伴。”
大伙听着都笑了,纷纷举杯叮嘱:“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慢慢开。”“来日方长,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聚。”“放心吧,孩子们的事儿,我们记着呢!”
看着宋祁一家坐上当初来滨城的那辆车,车轮缓缓滚动,渐渐消失在路口的拐角,众人才慢慢散去。不过今天的热闹还没结束——晚上岳凯恩和郭冬宝要过来家里吃火锅。
这俩小伙子一开始没把假期买票的难度当回事,听同学们吐槽票难抢还只当玩笑,直到9月29号才想起购票,点开软件一看,好家伙,别说卧铺硬座了,连站票都抢得一干二净。
“哎呦我去,这哪儿抢得到票啊!”郭冬宝当时就拍了大腿,一脸懊恼。
岳凯恩也皱着眉叹气:“可不是嘛,咱们老家都在内蒙古,路途那么远,真要站回去,一路人挤人、肩挨肩,不得累散架?”
俩人合计来合计去,索性放弃了回家的念头,安安心心在学校待着了。
凌蕾这几天也忙着自己的事,可一闲下来,就想起了学校里这两位假期留守的小伙子。她琢磨着,不如再叫上几个朋友,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郑老板、小乐、程闻溪、贺松州,还有邵东、穆虹,算下来人不多不少,正好凑一桌。
于是她先回了趟家歇了歇,眼看快到下午四点,便想着去家附近的菜市场采购食材,准备做一锅鸳鸯火锅,让大伙趁着假期的尾巴,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好的。
第398章 三色锅与不速客
凌蕾刚换好鞋、拎起大布包准备出门采购火锅食材,玄关处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她拉开门,门外正站着邵东和穆虹,两人手里都拎着袋子,脸上带着笑。
“喏,给你带的!”邵东率先跨步进来,把一个沉甸甸的便利袋递到凌蕾面前。凌蕾低头一看,里面躺着切好的红瓤西瓜块、带着白霜的紫黑葡萄,还有几挂饱满的香蕉,新鲜得能闻到果香味。紧接着,邵东又像变魔术似的,从穆虹手里接过另一个袋子,兴冲冲地说道:“凌蕾你尝尝这个!港式纯茶奶茶,就在我家附近新开的店,老板是香港来的,做的都是古早味,茶底都是现熬的,当着客人的面做,一点不含糊!”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两瓶奶茶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一瓶瓶身凝着水珠,是冰镇的;一瓶摸着温热,还带着余温,“这瓶冷的、一瓶热的,你都尝尝鲜!说起来你还沾了我家虹虹的光呢,要不是她念叨着想喝,我本来只打算带点水果来就够了。”
换好拖鞋,邵东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扫到鞋柜旁摆着的几双拖鞋,忍不住笑了:“哈哈,看这阵仗,今天果然有朋友来啊!你这拖鞋都准备好了,粉的、蓝的、灰的,男生女生款分得清清楚楚,是不是网上淘的?看着就挺好穿。”说着,他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玻璃大板瓜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给穆虹递了一把,手指还不停歇地剥着瓜子仁。
“那可不。”凌蕾笑着应了一声,“你们随便坐,我得赶紧出门买食材了,晚了新鲜的菜就少了。”她丝毫没有留两人小坐的打算,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哎哎哎,等一下!”邵东连忙叫住她,“咱们不得先把锅准备好吗?我和虹虹也不能闲着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前忙后。”
“都整理好啦,给你们看个厉害的!”凌蕾手脚麻利地转身冲进厨房,一阵翻找后,抱着一个鸳鸯锅走了出来,往餐桌上一放。
邵东凑过去看了看,挑眉道:“这样子倒是挺精致,不过不就是普通的鸳鸯锅吗?也没看出啥特别的呀。”他嘴里说着,手里还没停,剥好的瓜子仁都堆到了穆虹手边。
“nonono,你再仔细看看。”凌蕾眼里带着点小得意,指尖轻轻扣住锅中间的隔片,稍一用力,就听得“咔嗒”一声脆响。原本对半分的锅体,瞬间从中间又分出一道隔断,变成了三格分明的样式,每一格都规整利落。
“我去!”邵东嘴里的瓜子壳都忘了吐,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牛了吧!居然能变三色锅,快赶上海底捞的配置了!平时不用的时候,还能当普通鸳鸯锅用,一举两得啊!”他一拍脑门,突然来了灵感,“有了这三色锅,咱们一个做清汤,一个做麻辣,再弄一个潮汕牛肉锅怎么样?那滋味,绝了!”
这家伙向来是想起啥就干啥,话音刚落,就猛地站起身:“潮汕牛肉火锅,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肉必须得最新鲜的!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去买,我知道有家店的黄牛肉特别正宗,去晚了可就没了!”
穆虹站在一旁,有点犯难地皱了皱眉:她本来是想着跟凌蕾一起去买菜的,现在邵东要去买牛肉,自己到底该跟谁走呢?
“虹姐,你跟东哥一起去吧,那家牛肉店不远。”凌蕾看穿了她的纠结,笑着说道,“你看我这大布包,既能提又能背,装菜妥妥的,我一个人完全能行。”说着,她走到玄关门口穿上鞋子,顺手拿起邵东带来的那瓶冰镇奶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茶味带着淡淡的奶香,清爽解腻。“对了,备用钥匙在玄关抽屉里,你们要是先回来,直接开门进来就行。”交代完这句话,凌蕾便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一想到晚上热热闹闹的火锅局,凌蕾的脚步都变得格外轻快。出了小区,她顺着路边往菜市场走去,走了大约一半路程,快到菜市场前的那条老街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凌蕾?”
她愣了一下,回头望去,只见街角一家小店门口,一个男生正朝着她挥手,定睛一看,竟是董军辉。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笑容依旧温和,眉眼间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温吞的模样。
凌蕾心里没什么波澜——她和董军辉本就不算熟络,再加上他那两个朋友藏骁、任强景,在她心里印象向来不好,自然也没什么想攀谈的兴致。她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抬手虚虚摆了摆,脚下没停,反而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地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不想再多做纠缠。
第399章 菜场前的无谓纠缠
凌蕾刚加快脚步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更响、更刺耳的呼喊。那声音像是被刻意拉长的橡皮筋,带着股蛮不讲理的黏糊劲儿,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格外突兀。凌蕾的后颈顿时一阵发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皮肤下爬行,打心底里往外冒反感。她脚步下意识一顿,心里暗叫不妙——怕啥来啥,这不是任强景那个瓜娃子是谁?她半点不想停留,赶紧绷紧后背,假装没听见,步子迈得更快,几乎要小跑起来。脚下的石板路有些凹凸不平,凌蕾的白色帆布鞋踩过积水处,溅起几滴泥水。她无暇顾及这些,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个熟悉的菜市场招牌——向阳菜市场五个红底黄字已经有些褪色,但在这条老街上格外醒目。菜市场里人声鼎沸的景象让她松了口气。清晨的菜市场总是充满生机:小贩们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蔬菜被翻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市井交响曲。空气中飘荡着各种气味——新鲜蔬菜的清香、活鱼腥咸的水汽、熟食摊飘来的油脂香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味道。
可就在这时,后肩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不重,却像根刺似的扎得人不舒服。凌蕾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一甩手,只听的一声脆响,似乎正打在对方的手臂上。紧接着,一个男生的惊呼声响了起来,那声音清亮,倒不像是任强景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她疑惑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个长得精瘦的男生,鼻梁尖尖的,眼睛又亮又灵活,透着股机灵劲儿,看着挺精神。他穿着件浅蓝色格子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似的。不好意思啊,凌蕾微微一愣,眉头蹙了蹙,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请问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凌蕾你好呀!男生立刻露出了笑容,嘴甜得发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长得漂亮!你肯定是川渝人吧?眉眼这么温和可爱,标准的玲珑美女!他说着,爽快地自我介绍,我叫马为乐,是董哥和任哥的好朋友。说真的,我们任哥人挺好的,是真的特别喜欢你,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这么敌对嘛!这马为乐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可凌蕾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分明是在拖延时间,口蜜腹剑的伎俩也太明显了。她记得董军辉是任强景的发小,而眼前这个马为乐,据说是他们高中时的同学,毕业后一直保持着联系。凌蕾曾经在任强景的朋友圈照片里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站在任强景旁边,笑得像只狐狸。
果然,话音刚落,任强景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董军辉也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任强景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连帽卫衣,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他的头发像是刚睡醒般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你这个绝情的女人!任强景一上来就扯着嗓子喊,那声音又尖又躁,像粘在身上的柳絮,甩都甩不掉,我对你用情那么深,掏心掏肺的,你居然把我微信都删了,太伤我心了!凌蕾看着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开口:任强景,咱们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要点脸面?你这样死缠烂打有意思吗?她顿了顿,原本想说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语气更严肃了几分,老话虽说得不一定贴切,但道理没错——咱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怎么就不相信锅是铁打的这个理,非得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扫了一眼旁边的董军辉和马为乐,声音抬高了些:小董和马先生都在这儿,你们都是朋友,要不问问周围的人,有你这么死缠烂打的吗?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
凌蕾觉得这些话已经说得够清楚、够决绝了,没必要再跟他们纠缠下去。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旁边水果摊传来的橘子清香,这让她稍微平静了些。丢下一句,转身就快步钻进了菜市场的人潮里。菜市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像一道天然的屏障,瞬间把身后的聒噪隔在了外面。凌蕾穿过卖蔬菜的摊位,绕过水产区,最后在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货架上的香菇和木耳。姑娘,要点什么?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随便看看。凌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后。她确定任强景那群人没有跟来,这才稍微放松了些。菜市场的喧嚣声此刻听起来不再刺耳,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第400章 菜场闹剧:忍无可忍的方言怒斥
好在任强景几人没立刻追上来,凌蕾松了口气,一头扎进了人声鼎沸的海鲜区。货架上的鱼虾鲜活乱跳,水汽氤氲着淡淡的海腥味,她一眼就看中了一档摊位,明虾通体透亮,虾须还在轻轻颤动,看着就新鲜。
“老板,这虾给我称点。”凌蕾指着明虾说道。
老板麻利地抄起网兜捞了一把,放在秤上一掂:“姑娘,刚好一斤,38块。”
凌蕾点点头,掏出手机正要扫码,那道让她头皮发麻的烦人声音突然又在耳边炸响:“我替她付!”
话音未落,一只攥着崭新50元钞票的手就伸到了老板面前。凌蕾浑身一僵,抬头就看见任强景嬉皮笑脸地站在旁边,董军辉和马为乐也跟了过来,两人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神色。
“好嘞!”老板眼疾手快地接过钞票,塞进围裙口袋里,朝着摊位后喊了一声,“小萍,给这位帅哥找零!”
很快,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泡沫箱后探出头,翻了翻零钱罐,数出12块钱递向任强景。
“老板,别收他的钱!”凌蕾猛地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满,“我跟他不熟,这钱我自己付!”
老板愣了一下,手里的零钱停在半空,疑惑地看看凌蕾,又看看任强景。
“老板,没事没事。”任强景拍了拍胸脯,厚着脸皮笑道,“这是我对象,跟我闹点小脾气呢,你收着钱就行,找零给我。”
“对对对,凌蕾姐你别客气!”马为乐赶紧跑上来,半推半就拦在凌蕾面前,胳膊轻轻挡着她的去路,脸上堆着假笑,“都是朋友,这点小钱不算啥,任哥也是一片心意。”
“谁跟他是朋友?谁要他的心意?”凌蕾气得脸颊发烫,她向来习惯精打细算,可这种平白无故的“便宜”,说什么也不能占。她一把将秤盘里的明虾推到马为乐面前,语气决绝:“这虾我不要了,你自己拿着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留下老板和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顾客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满脸诧异。
“哎,凌蕾你别生气啊!”任强景跟牛皮糖似的黏了上来,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我这不是为你好吗?想给你省点钱。”
他真是无敌的厚脸皮,都被拒绝得这么明确了,还死缠烂打。董军辉和马为乐也紧随其后,三人跟在凌蕾身后,像甩不掉的影子。任强景更是变本加厉,一会儿凑上来要给她买青菜,一会儿又低声哀求,说自己有多喜欢她,仿佛凌蕾真的亏欠了他什么,那副模样,简直把脸丢到了太平洋。
凌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腔里的火气越积越旺,压都压不住。一路被他们纠缠着走到生肉摊位附近,这里的声音不算太高,再加上菜市场里叫卖声、砍价声、车辆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疼,倒也没人太注意他们这一行人。
虽说对方是三个人,她只有一个,但凌蕾是真的被惹毛了,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凌厉地盯着任强景,带着川渝方言特有的泼辣劲儿,咬牙怒斥:“你一天到晚鬼迷日眼的,到底想干嘛?!你是不是个宝批龙哦?!”
方言脱口而出,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怒,语气又急又冲,连她自己都没料到会这么激动。
第401章 菜场怒怼缠徒 解围声破僵局
“哎呦,你这是在骂我?”任强景脸皮厚得超出想象,非但不恼,反而凑得更近,嬉皮笑脸地曲解,“老话都说打是亲骂是爱,你这是爱上我了吧?”
凌蕾被这离谱言论噎得气血翻涌,无语到了极点,怒火彻底冲破防线,连珠炮似的川渝方言脱口而出,字句带着积压的戾气,泼辣又尖锐——川人动怒时的骂功本就凌厉,此刻更是火力拉满,那些过于直白的粗口混着怒气,听得人耳膜发紧。
气头上的她没再刻意区分对象,连董军辉和马为乐也一并纳入指责:“你们俩也不是啥好东西!不赶紧把这瓜娃子拉走,还在这儿煽风点火,是看我被缠得够狼狈,觉得热闹好看是吧?”
这话戳得董军辉脸瞬间涨红,脖颈都泛着热意,急忙辩解:“不是,我可啥也没说啊!凌蕾,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吧?”
“说了又怎样?没说又怎样?”凌蕾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如刀,“你们俩有一个算好人吗?伸手把他拽走就这么难?沉默就没过错了?站在这儿杵着,不是替他撑腰是干啥?你们到底是来买菜的,还是来添乱的?”
她厌恶地扫过马为乐,语气更添鄙夷:“还有你这尖嘴猴腮的家伙,半点好作用没起,净帮着添堵!我话说得够明确了——要是还想要点体面,现在立刻给我滚!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一番怒斥下来,凌蕾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带着喘。眼看快四十分钟过去,她一斤菜没买到,反倒被缠得身心俱疲,双手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恨不得一拳拳砸下去,把这三个惹人恶心的男人赶紧放倒。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几个买菜的顾客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
“我说几位,差不多就行了。”鲜肉摊旁,年轻伙计看不下去了,一边擦着砧板一边开口,语气带着劝解,“纠缠人家一个姑娘家,太没风度了吧?”
“你他妈有病吧?”任强景本就憋着火,这下正好找着发泄口,转头就瞪向伙计,语气凶狠,“好好卖你的肉就行,少管闲事!想挨揍是不是?”
“我可不是多管闲事,”伙计没怕,依旧温和地反驳,“像你这样死缠烂打的,谁都能说两句公道话。”
肉摊老板见状,狠狠瞪了伙计一眼,递了个噤声的眼神。伙计撇撇嘴,没再吭声,转身钻进了摊位后方的库房。
“他妈的!”任强景还不解气,低声又骂了一句,眼神阴沉沉的。
这三个瓜兮兮的玩意儿居然还不走!凌蕾鼻尖一酸,差点气哭,深吸一口气强压情绪,声音拔高到近乎破音:“我日你个仙人板板的!姓任的、姓董的、姓马的,你们三个要是还有点人样,就赶紧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你们才解气了!”
“你个贱女人,别给脸不要脸!”董军辉终于绷不住了,原本还算克制的情绪彻底爆发,结实的身躯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得咔咔作响,眼神里满是狠戾。
马为乐还想打圆场,依旧嬉皮笑脸地摆手:“哎呀,大家都别急,更别躁,有话好好说嘛,都是朋友,没必要闹这么僵。”
可这话根本没人听,现场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眼看下一秒就可能动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也越来越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让让!让让!”紧接着,一道身影挤开围观的人,大步冲了进来,看清场面对峙的架势后,当即高声喝问,虽然带着点不自信,但依然中气十足:“不是你们想干啥?围着一个姑娘家动手动脚的?!”
第402章 黄毛解围陷险境 菜场冲突酿混战
围观人群见又冲进来个小伙,顿时觉得戏更足了——这人身量不高,留着一头泛黄的中长发,穿搭随性,看着竟有点像街头小混混,正是赶过来的程闻溪。
他一眼瞥见被三人围在中间的凌蕾,快步挤过去,语气急促:“凌蕾,这到底咋了?你们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动脚的!”说着就想往凌蕾身前站,下意识想护着她。
董军辉本就怒火中烧,见凭空冒出这么个“三鼻子眼多出一口气”的矮个黄毛,火气更盛,压根没废话,抬手就挥出一拳。程闻溪没半点防备,被打得一个踉跄,踉跄着往前扑,双手慌忙撑住菜市场冰凉的水泥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手掌心都蹭出了红印。
“你这是干啥啊!”程闻溪愣了愣,缓过神才发觉事态比预想的严重,眼看就要开打,他心里直发怵——从小到大他都是老实腼腆的性子,从没跟人打过架、动过粗,当下只想着“冤仇易解不易结”,赶紧陪笑着打圆场:“三位大哥,是不是有啥误会啊?大家都是文明人,别生气别着急,有话慢慢说,没必要闹僵。”嘴上劝着,脚步却没停,还是挪到了凌蕾身边。
“你个死黄毛,有多远滚多远!”任强景也装不下去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全没了,只剩满脸戾气,“老子最看不起你这副德行,人模狗样的还来这儿丢人现眼!”
“关你屁事?你是疯狗吗?逮着谁都骂?”凌蕾气得眼冒火,冲上前就怼,连珠炮似的方言又炸了出来,“你妈咋生出你这么个瓜兮兮的玩意儿……”后面的话更冲,火力全开,把董军辉、任强景和马为乐又无差别骂了一遍,字句都带着火气。
“老子不想打女人,但今天丢不起这脸——而且老子打的也不是人!”董军辉彻底绷不住了,怒吼一声就朝着凌蕾冲过来。周围十几名围观者见状,顿时发出一阵惊呼,纷纷伸长脖子看着。
程闻溪没料到局势会彻底失控,看着董军辉涨红着脸挥拳冲来,腿肚子都有点打颤,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挡,把凌蕾护在身后。
“去你大爷的!”董军辉怒火攻心,一把狠狠揪住程闻溪的领口,发力一甩。程闻溪身板单薄,直接被甩得撞向旁边的卖肉柜台,“哐当”一声撞在木质柜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劲。
凌蕾气得浑身发抖,见状就要冲上去帮程闻溪,却被任强景死死拦住。她彻底没了理智,抬手就想往任强景脸上抓,想给他留个教训。任强景虽高瘦,力气却比女生大,双手死死掐住凌蕾的手腕,任凭她挣扎也不松手,凌蕾挣得手腕生疼,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一旁的马为乐非但不劝架,反而凑在旁边煽风点火,嘴角挂着坏笑:“我说,对付这种女人就是不打不长记性,好好收拾一顿,她就老实了。”场面彻底乱作一团,推搡间满是戾气。
第403章 利刃自残破僵局 血色威慑退缠徒
董军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满脸戾气地转身往凌蕾这边逼来。谁也没料到,瘫坐在地上缓了半天的程闻溪,不知骤然涌出多少勇气,猛地从柜沿撑起身,顺手抄起台面上那把寒光凛凛的切肉刀——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是肉摊日常斩骨切肉的家伙。
“你们三个疯子,赶紧放开她!”他吼出的声音格外中气十足,握着刀的手虽微微发颤,却稳稳指向董军辉三人,一步步往前逼近,刀刃在菜场光线里闪着慑人的冷光。
肉摊老板见状“啪”地一拍大腿,心里直叫不妙:这刀没长眼,真闹出人命,自己摊位也别想开了!想上前拉架又怕被误伤,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双手反复搓着围裙,嘴里不停念叨“别冲动”。围观人群瞬间涌得更多,不少人掏出手机拍照录像,窃窃私语声里混着倒抽冷气的声音,场面愈发混乱。
马为乐先前还饶有兴致地看戏,瞥见程闻溪手里的刀,顿时腿一软,悄悄退到最末尾,眼神慌乱地盯着刀刃,连大气都不敢出。
任强景也没料到这黄毛敢动刀,却依旧嘴硬,双手猛地加力,狠狠一甩凌蕾——她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后腰撞在地面石子上,疼得闷哼一声。“小黄毛,倒是挺有种啊。”他梗着脖子叫嚣,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忌惮。
董军辉正怒火攻心,四处扫视想找家伙反击,却没寻着趁手的,索性握紧双拳,指节攥得咯吱作响,梗着脖子迎向程闻溪:“一把破刀就想吓唬人?老子不怕!”
程闻溪浑身都在轻微颤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却死死攥着刀,眼神狠厉如炬:“识相的现在就滚,不然后果我也不敢保证!”
“老子怕你?”任强景往前跨出一步,胸膛几乎要贴上刀尖,破口大骂,“肯定是你这缺德玩意儿搅黄老子的好事!有胆子就砍,往这儿砍,看你敢不敢!”
“对,连我一起砍啊!”董军辉磨着后槽牙,脖颈转动时发出咯吱声,满脸凶相,“没胆子就别装蒜,今天非把你揍得认不出爹妈!”
凌蕾缓过劲来,机场警察懂法守法的理智让她稍稍回笼过来,声音哽咽着劝道:“别动手!都消消气,是我的错……程闻溪,你冷静点!”
可怒火上头的两人根本听不进去,步步紧逼,距离程闻溪只剩两步之遥。
“妈了个巴子的!”一声怒喝骤然炸响,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程闻溪右手提刀,竟猛地朝着自己左胳膊划下!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皮肉,“噗呲”一声脆响,鲜红的血珠当场飙射而出,顺着胳膊肘往下淌,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暗红。
见了血,董军辉下意识后退一步,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凶横瞬间僵住;任强景也愣在原地,眼神里的嚣张褪去,只剩惊愕。
程闻溪疼得浑身抽搐,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却死死瞪着两人,红着眼嘶吼:“我狠起来连自己都敢砍,你们三个活够了?!”
马为乐率先被吓破胆,脚一滑摔在地上,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撞开人群,仓皇逃窜;董军辉和任强景也吓得满头冷汗,脚步踉跄着往后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程闻溪和地上的血迹,只想往人群外围钻。
围观人群里有人急着掏手机报警,肉摊老板早已拨通电话,见两人要跑,急得翻过柜台追上去——台面上好几块鲜肉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一边追一边喊:“别让他们跑了!”又回头对着程闻溪劝,“小伙子冷静点,放下刀!”
凌蕾早已泣不成声,扑上前抓住程闻溪的肩头,指尖颤抖着想去碰他流血的胳膊,却又怕碰疼他,眼泪混着后怕滚落:“闻溪,你傻不傻啊……”
第404章 血止警至平风波 训诫明理守边界
程闻溪见董军辉三人仓皇逃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瘫坐下去,视线渐渐发沉模糊。左胳膊的血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淌,在地面聚成一小滩暗红,疼得他牙关紧咬,却总算松了口气——危险总算解除了。
“哎哟小伙子!可别再坐着了!”肉摊老板最先回神,顾不上追逃犯,也来不及收拾掉在地上的鲜肉,转身从摊位下翻出块干净的旧抹布,又扯下围裙上相对厚实的布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程闻溪身边蹲下。他手忙脚乱地把抹布按在出血口,力道不算轻,嘴里急得念叨:“先按住!先把血止住!你这孩子咋这么傻,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有事儿咱喊警察啊!”旁边的年轻伙计也凑过来,帮忙按住抹布边角,两人合力用布条在伤口上方缠了几圈,勒得不算规整,却好歹暂时减缓了出血。
凌蕾哭得浑身发抖,膝盖一软跪坐在程闻溪身旁,小心翼翼扶住他没受伤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冰凉渗汗的皮肤,心疼得眼泪更凶:“闻溪,疼不疼啊?都怪我……要是我早点绕路走,要是我一开始就报警,就不会这样了……”她想碰伤口又怕加重疼痛,只能反复摩挲他的手背,哽咽得话不成句,眼泪砸在程闻溪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围观人群里有人递来矿泉水,有人帮忙挡开拥挤的人潮,刚才举着手机拍照的也主动收起设备,小声安慰着两人。没过几分钟,远处就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菜市场门口,两名身着警服的民警快步走进来,看到地上的血迹和受伤的程闻溪,立刻分工:一人上前查看伤势,另一人拿出执法记录仪拍摄现场,同时向肉摊老板、伙计及围观群众询问经过。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董军辉三人纠缠凌蕾、强行付款、推搡拉扯,到程闻溪持刀威慑、自伤退敌的过程说清,老板也补充了报警细节——董军辉三人没跑远,就被路口热心路人拦住,这会儿正被随后赶到的增援民警控制着。
急救人员很快抵达,先剪开临时包扎的布条,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后做了专业止血包扎,确认程闻溪暂无生命危险后,民警示意凌蕾、程闻溪一同前往派出所配合调查,董军辉、任强景、马为乐三人则被民警带上警车,全程低着头,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询问室里,民警依法分别制作笔录,全程同步录音录像。凌蕾详细陈述了任强景长期纠缠自己,删除联系方式后仍不依不饶,当日在菜市场多次言语骚扰、试图强行代付、推搡阻拦的完整经过,并提交了此前留存的骚扰聊天记录截图作为佐证;程闻溪坦言自己是情急之下持刀威慑,目的是逼退对方,自伤是无奈之举,并非意图伤人;董军辉三人起初试图辩解“只是想挽回感情”,但在证人证词、现场勘查记录及凌蕾提供的证据佐证下,最终承认了持续骚扰、公然恐吓凌蕾的违法事实。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多次发送淫秽、侮辱、恐吓或者其他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可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民警拿着笔录,严肃告知董军辉三人,“你们长期纠缠凌蕾,在公共场所实施恐吓、推搡,已构成对他人正常生活的干扰,若再犯将依法从重处理。感情需自愿,用骚扰手段逼迫对方,既违背道德,更触碰法律红线。”
随后民警转向程闻溪:“虽你初衷是保护他人,但在公共场所持有管制刀具(切肉刀若用于非法威慑,符合管制刀具危害公共安全的认定)已违反刀具管理相关规定,自伤行为虽未触犯法律,却极易引发二次危险,也不符合合法维权的原则。遇到此类情况,应第一时间报警,借助执法力量保护自身及他人安全,切勿采取极端方式。”
民警同时提醒凌蕾,后续若再遇骚扰,需及时保留聊天记录、录音录像、证人证言等证据,通过拨打110、向辖区派出所报案等合法途径维权,避免意气用事激化矛盾。
最终,民警对董军辉三人作出严厉批评教育,责令其签署《不再骚扰承诺书》,明确若再次滋扰将依法处罚;程闻溪也深刻认识到自身行为不妥,签署《悔过书》接受训诫。几人完成笔录签字确认后,民警叮嘱程闻溪按时到医院换药复诊,后续若有纠纷可联系派出所协调,便准予离开。走出警局时天色已暗,凌蕾扶着程闻溪的胳膊,脚步虽缓,心里却总算卸下重担——这场纠缠,总算在法律框架下画上了句点。
第405章 警局接归人 长夜慰惊魂
派出所大厅的白炽灯透着冷光,白林轩一进门就锁定了角落的身影——凌蕾眼睛肿得像浸了水的核桃,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程闻溪脸色惨白如纸,受伤的左臂裹着厚重纱布,露在外面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她也有点喘,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叹息,快步递上纸巾,声音放得极轻:“没事了,都过去了,先缓口气。”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引擎声划破安静,黑色路虎揽胜“吱呀”急停在门口。车门几乎被暴力推开,邵东长腿一迈跳下车,目光扫过两人确认无碍后,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抬手狠狠捶了自己大腿一下,爆了句粗口:“他妈的,都什么破事!没事就好!”转而又狠狠自责,“都怪我嘴欠,馋那口潮汕牛肉非要跑去买,要是早守着,哪能让你们受这委屈!”
“别说了别说了。”穆虹紧跟着下车,拉了拉邵东的胳膊,眉头蹙着打断,“蕾蕾身子虚,程闻溪还伤着,先送回小区休息要紧。”
一行人坐上揽胜返程,车子刚驶入小区,就见楼下路灯下立着几道凝重的身影——郑老板背着手站在最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小乐、贺松州、郭冬宝、岳凯恩也都拧着眉,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然已等候许久。
“先上楼,进屋再说。”郑老板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得能稳住场面,侧身让出楼道口。等众人都上了二楼进屋,他反手带上门,长长叹出一口气,眉头锁得死死的,指节攥得发白:“这事闹太大了。林轩到了菜市场撞见那边有热闹问了一句,解了情况之后急着打电话,只说动了刀,可把我们吓坏了——那时候哪能硬扛?直接叫我们啊,咱们离得近,几分钟就到,哪至于让程闻溪伤成这样!”说到最后,他气得胸口起伏,咬牙骂道,“那三个混账东西就是没教养的垃圾,光天化日纠缠人,简直无法无天!”
屋里瞬间响起七嘴八舌的安慰声,小乐递上温水,贺松州拍着程闻溪的肩说“够爷们但下次别这么傻”,郭冬宝和岳凯恩也跟着帮腔,句句都往宽心了说。没多久,张丽娅、小颖、张淼也匆匆赶来,一进门看到凌蕾的泪眼和程闻溪的伤臂,心疼得直掉眼泪,围着两人反复宽慰,你一言我一语帮着顺气,唯独老家有事赶不回的赵梓,接连发了好几条语音叮嘱。
晚饭没心思张罗,邵东主动下楼,买回温热的小米粥、菜包和肉包,大家和就着热水简单垫了垫肚子。直到深夜,见凌蕾情绪稍稳,众人才放心离开,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有事随时叫我们”。这一夜,除了伤势带来的疲惫,让回家之后的程闻溪早早休息,其余人几乎都没合眼——凌蕾更是辗转难眠,后半夜索性拉着闺蜜去了常去的酒吧,在昏暗灯光和沉默陪伴里,借着夜色纾解心头的惊悸与难过。
第406章 长夜跨城赴伴 灯火映忧心
夜色渐深,高速路的灯光如流动的星河划破黑暗,一辆银色轿车疾驰在空旷的公路上。车内,赵梓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钢铁铸就的方向盘捏碎。仪表盘冷冽的光映在她紧绷的脸上,勾勒出她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独自驾驶高速路,方向盘仿佛比平时重了数倍,每一次微调都让她手臂发酸。超车时,手心直冒冷汗,湿滑的触感让她差点打滑,视线死死锁着前方路况,连后视镜里的车流都成了模糊的虚影。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快点,再快点见到蕾蕾。”为了闺蜜,她硬是咬着牙熬过陌生路况的忐忑,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紧绷到极致。当车子缓缓停在酒吧门口,看到招牌上熟悉的霓虹灯时,她才长舒一口气,推门直奔内里,平底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酒吧内,昏暗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酒气,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每个人的脸上。凌蕾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握着酒杯的手不停发抖,酒液晃出杯沿溅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感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惊悸。她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却始终是桌面,什么软件也没有点开来看。张丽娅、小颖、张淼围坐在旁,各自捧着酒杯,话不多,只是偶尔碰一下杯,任由酒精慢慢麻痹神经。张丽娅瞥了一眼凌蕾通红的眼眶,轻声说:“别喝了,对身体不好。”凌蕾却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我现在连心都碎了。”小颖默默递过一张纸巾,张淼则低头摆弄着吸管,将柠檬片戳得千疮百孔。酒吧的背景音乐是首老歌,旋律低沉,像在诉说一段无人倾听的往事。
赵梓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凌蕾趴在桌上呢喃,眼眶通红,嘴里反复念着“对不起闻溪”。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拍着凌蕾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闺蜜几人相视一眼,眼底都是默契的心疼。没人劝酒,也没人多言,只陪着凌蕾一杯接一杯地喝。张丽娅偶尔插一句:“程闻溪伤不重,会好起来的。”凌蕾却突然抬头,声音嘶哑:“他受伤了,胳膊流了好多血……我当时却什么都做不了。”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在白色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赵梓握紧她的手,力道坚定:“我们陪你。”酒吧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凌蕾断断续续的抽泣。
另一边,程闻溪拖着受伤的胳膊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等他。他站在门口,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原本想好的搪塞理由到了嘴边,却因老实性子卡了壳。最终,他低着头,声音低沉:“菜市场见到凌蕾遇袭了……我自伤退敌。”母亲听完瞬间红了眼,从沙发上弹起,伸手想碰他的伤口又怕疼,在空中悬了几秒,最终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嘴里反复念叨:“傻孩子怎么这么拼……”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无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脆弱而飘忽。父亲沉默地站起身,没说一句话,径直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夜色里,阳台的玻璃映出他佝偻的身影,烟头明灭交替,像一颗挣扎的星。烟灰缸很快堆起密密麻麻的烟蒂,直到后半夜,那点火光还在黑暗中闪烁,藏着说不出的担忧与沉重。母亲坐在沙发上,反复翻看着手机里程闻溪小时候的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仿佛能触摸到那段温暖的时光。
酒吧内,时间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模糊。凌蕾终于趴倒在桌上,赵梓轻轻将她扶起,靠在沙发背上。张丽娅从包里掏出湿巾,小心擦去凌蕾脸上的泪痕和酒渍。小颖起身去叫服务员,张淼则默默收拾起散落的酒杯。酒吧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在演绎一场无声的默剧。赵梓望着凌蕾沉睡的侧脸,轻声说:“闻溪会理解的。”张丽娅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明天,一切就都会好的。”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远处的天际已泛起一丝微光,像在预示着黑暗终将过去。
程闻溪躺在卧室的床上,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他闭上眼睛,眼前不断浮现凌蕾惊慌失措的脸和父母担忧的眼神。手机屏幕亮起,是凌蕾发来的消息:“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窗外,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像在温柔地抚慰所有伤痕。
第407章 喧嚣里的一寸安宁
国庆假期的余温尚未散尽,城市已仓促切换回忙碌节奏,凌蕾却因菜市场那场意外被迫按下工作暂停键——她攥着手机看着假条信息窝在沙发里,只想借独处驱散那些飞溅的戾气与惊悸,这场突如其来的暴力冲突,在她心底刻下了挥之不去的阴霾,此刻急需一段喘息的间隙平复心绪。
明明喝得酩酊大醉熬了整夜的惊魂未定,连怎么摸索回家都记不清,凌蕾没碰手机,清晨八点五十分便猛然惊醒。胸腔里的慌乱翻涌不止,第一个念头就撞向程闻溪——菜市场那天他满身狼狈却眼神果决的模样,孤身向前的孤勇,像根细刺扎在心上。她指尖划过屏幕,飞快敲出微信:“程闻溪,你今天好点没?胳膊上的伤没大碍吧?”
消息发出后,焦灼漫过心头,足足等了近一小时才等来回复:“没事,郑老板给我放了假,这会儿在海边,状态挺好的。”附带的照片里,海浪卷着白沫拍向沙滩,天光铺在海面泛着亮。凌蕾盯着屏幕叹气,这小子向来不善言辞,定是把伤痛藏在了洒脱背后,却不愿让她窥见脆弱。心烦如乱麻的她窝在床上,连手机都懒得再看,起身想煮点早餐转移注意力——鸡蛋搁在灶台旁,平底锅已烧热倒油,可指尖刚碰到蛋壳,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关火,把食材胡乱推到一边,漫无目的地瘫在沙发上,烦躁仍是盘踞心头的主旋律。
急需找人消解郁结的凌蕾,思来想去走向了不远处的广州名剪,推门便被热闹气息裹住。吧台前,小乐正低头整理工具,抬眼瞥见她瞬间眼睛一亮,手里的梳子往台面上一放,嗓门清亮地喊:“哇,蕾姐你怎么来了!”这声惊呼引得好几人抬头张望。
凯文正给顾客剪发,余光瞥见她后飞快眨了眨眼,便继续专注于手头动作,红色长发随着剪刀开合的节奏轻轻晃动;郑老板在另一把理发椅旁忙活,对面显然是熟客,两人一边剪发一边闲聊,见她进来也笑着点头致意。
贺松州端着一碗调好的染膏走过来,平日里话不多的他放慢脚步,语气平实:“你是来找程闻溪吧?来不巧了,他今早来过店里,郑老板硬逼着他放假休息,这会儿该是回家或是去别处了。”说完瞥了她一眼,便准备转身回工位。
“我知道情况,没特意找他,就是来店里坐坐。”凌蕾声音透着倦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那边有茶水,泡一杯拿着?要不就看我染发吧,有时候盯着这些琐碎活儿,倒挺治愈解压的。”贺松州嘴角牵起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腼腆的温和,提议里藏着细腻的体贴。
凌蕾勉强挤出一丝笑,转身去茶水间倒了杯温水,回来找了把转椅坐下。她像被按下静音键的摆件,安静地看着店里流转的烟火气:忙碌穿梭的店员、神态各异的顾客,尤其是贺松州——他低头和顾客轻声沟通时眉眼柔和,捏着染刷顺着发丝涂抹染膏时格外专注,指尖起落间满是细致。剪刀开合的脆响、吹风机的低鸣、偶尔响起的闲聊声交织在一起,这场井井有条的忙碌,像一双温柔的手,慢慢抚平了她心头的褶皱,浮躁渐渐被安宁替代。
第408章 絮叨扰心 清风邀约
方才在理发店喧嚣里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正慢慢沉下来,凌蕾靠着转椅放空眼神,连脑子里的乱绪都淡了些,只想就这么歇会儿。忽然口袋里手机震动,她手一摸掏出,瞥见屏幕上“爸”的备注,心猛地咯噔一下——这个点父亲极少来电,指尖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划开接听:“喂?爸。”
“哎呀,蕾蕾?没打扰你休息吧?”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凌朝峰急促又焦灼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这都快上午十点了,你没事吧?没受什么伤吧?状态还好吗?要是不舒服,爸爸马上坐飞机过去找你!”语气里的关心藏都藏不住,裹着浓浓的急切。
凌蕾闻言长长吁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抠着转椅扶手,声音带倦:“哎呀,爸,这事你也知道了?我本来打算下午再跟你们说的,其实真没啥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
“怎么能没啥!”凌朝峰声音陡然拔高,“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再闹大就是刑事案件!我天天看滨城新闻,网上早传开了,媒体报道、警情通报都有,典型的恶性冲突!你说你怎么就招惹上这种人?”他顿了顿,语气软了点又带着后怕,“其实一看到新闻就想打电话,你妈拦着,说新闻里没提你受伤,肯定还在休息,让我晚点打。还好存了张淼电话,昨晚问了那姑娘,她说你们昨天一起喝了点酒,你状态还行就是没醒,让我晚点联系——不然我一晚上都睡不着!”絮絮叨叨的话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担忧。
凌蕾听得脑袋发沉,赶紧打断:“爸,别瞎想了,就是遇人不淑。那个姓任的浑小子,是藏骁的朋友,现在想起来都荒唐,跟做了场噩梦。不过都过去了,他们不敢再怎么样,还好有程闻溪帮忙,不然事情真不好收场。”
“程闻溪?”凌朝峰语气瞬间严肃,“这小子是帮了忙,但做事太不理智、太不成熟了!跟人动手多危险?现在没被拘留算万幸,万一那些人记仇再来找你麻烦怎么办?他到底什么来头?知不知道咱们家情况?你们交往多深啊?”凌朝峰向来爱过度担忧,不算被迫害妄想症,却总把小事往坏了放大——厌恶狗狗就觉得所有狗带病毒,不喜欢茶叶便凭着负面新闻把所有茶归为洪水猛兽。此刻这份担心翻了倍,絮叨得没个停,满是没来由的焦虑。
凌蕾太阳穴突突直跳,耐心彻底告罄,对着电话提高声音:“爸!我本来都缓过来了,这事没让我崩溃,再被你絮叨下去真要扛不住了!你别瞎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说完不等回应,直接挂断电话,深吸口气,胸口仍憋得发闷。
正气鼓鼓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头顶传来熟悉声音。凌蕾抬头,见凯文端着杯温柠檬水站在跟前,红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水杯冒着浅浅热气——她显然等了会儿,见她挂电话才开口,语气轻快:“蕾蕾,我知道个好地方,风景好还安静,要不带你去转转?”
凌蕾愣了愣,眼底烦躁没散,闻言立刻点头,声音带点迫切:“好,现在就走。”方才好不容易攒的平静,全被父亲电话搅得稀碎,心里烦得像团乱麻,确实该去户外透透气,躲开这满脑子的絮叨与焦灼。
第409章 海风载愁 盔护暖意
店门口不远的公共停车区,一辆蓝色本田摩托静静蛰伏,线条凌厉如蓄势的猛兽,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赛摩特有的酷感与野性。它像是刚从赛道上归来,带着未散的激情,又像在等待一个值得的骑士。凯文倚着车把,双手抱胸,挑眉笑着,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在策划一场即兴的冒险:“凌蕾小姐,能荣幸请你搭乘我的专属座驾吗?”尾音拖得轻快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轻松,像在邀请她踏入一个未知的梦境。
凌蕾的脚步顿住,眼睛倏地睁大,像被点亮的小灯泡,闪烁着惊喜与好奇。她快步走近,伸手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车把,指尖划过车身流畅的弧度,感受着金属的冷硬与工艺的精致:“林轩你买车了?这摩托也太帅了,看着就不便宜吧!”语气里满是意外,又带着点小女生的兴奋,仿佛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她的目光在摩托上流连,从车头到车尾,每一处细节都让她着迷。
“哪儿呀,借贺松州的!”凯文摆摆手,转身利落地把长发挽成丸子头,碎发别在耳后,露出脖颈线条,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子飒爽劲儿。她从车筐里拎出个头盔递过来,头盔带着点岁月痕迹,外壳磨出细微光泽,内衬却干净清爽,一看就是常打理的专业款,带着点淡淡的皮革味。
“我以前也是女骑,技术不算顶尖,但安全绝对靠谱。快戴上,咱先兜风去!”她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扣上头盔,动作熟练得像在系鞋带,每一个扣环都扣得恰到好处。
她边扣边补充,声音里带着点得意:“还得谢闻溪呢,他早上来店里把头盔落下了——郑老板硬赶他去休息,那小子慌慌张张的,车没骑、头盔也忘了拿,正好给咱派上用场。”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眼神里透着关切,“骑摩托安全第一,没头盔可不行。”话音落,她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缓缓把车推到路边,转头冲凌蕾招手:“上来吧,坐稳了!”
凌蕾跨坐上后座,双手轻轻攥住凯文的衣角,像抓住了一根定心绳。摩托稳稳驶出,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感受风拂过脸颊的惬意,发丝在风中飞扬,像一面小小的旗帜。两人沿着临海公路前行,专用摩托道视野开阔,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点海藻的清新,远处浪花翻涌着撞向礁石,溅起细碎的白泡沫,像一群跳跃的小精灵。海鸥贴着海面低飞,鸣声清亮,偶尔掠过水面,又迅速腾空,像在演奏一首自然的交响曲。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像被一层金色的纱包裹着,让人心旷神怡。
骑行近一小时,凯文抬手擦了擦额头薄汗,侧头喊道,声音里带着点喘息:“体力有点顶不住啦,咱去海边坐坐,晒晒太阳充充电?”凌蕾笑着点头,风声里应了声“好”,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却带着满满的期待。摩托停在路边,两人没脱鞋,踩着细软的沙子走向沙滩,沙子暖融融的,像踩在温暖的棉花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海浪抚平。
选了块阳光柔和的区域坐下,脚下沙子细腻如粉,海风掀动衣角,带着点凉意。抬头是澄澈蓝天,云朵像般飘浮;低头是漫向远方的碧波,海浪拍岸的声音规律而舒缓,像一首催眠曲,让人心渐渐平静下来。远处的海平线模糊了天与海的界限,仿佛世界尽头就在那里。
“兜风太舒服了,谢谢可爱的林轩宝宝。”凌蕾侧头看向凯文,眼底带着真切的暖意,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这次出事,多亏你们这些朋友陪着,真心觉得踏实。”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带着点感激,“有你们在,什么都不怕。”凯文咧嘴笑,眼角弯成月牙,像两弯新月:“你开心点,我就满足啦。”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凌蕾的肩膀,动作带着点宠溺,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两人不再多言,静静靠着彼此,任阳光洒在肩头,暖融融的,像被一层金色的纱包裹着。海风拂去心头的阴霾,只剩海浪与风声交织的宁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凌蕾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弹出十几条父亲的微信,她皱了皱眉,指尖划过没点开——怕再多看一眼又添心烦。往下翻,却意外瞥见全云成的头像,消息只有短短两个字:“在吗?”她愣了愣,指尖顿了顿,快速回复:“嗯嗯,在的,怎么了?”声音里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期待,像在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海风轻轻吹过,带着咸咸的味道,仿佛在低语着未来的故事。
第410章 电波暖语与千里奔赴
全云成的文字回复未到,手机屏幕已骤然弹出语音通话请求,震动带着急促的节奏,像一只受惊的蜂鸟在掌心扑棱,划破沙滩上被海风裹挟的宁静。凌蕾指尖一滑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全云成焦灼的嗓音,像是刚从新闻里揪出消息便仓促拨号,声音里带着点喘:“喂,凌蕾?你还好吗?我看新闻闹得挺大,你在哪个医院?我这就过去看看你!”
“连你都知道这事了?”凌蕾指尖按在暖沙上撑着身子,沙子细腻如粉,带着阳光的余温。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无奈又释然的笑意,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瓣,“呸呸呸,可别咒我住院,我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真没啥事——这会儿正和朋友在海边晒太阳聊天呢,谢谢你特意关心呀。”她转头瞥了一眼凯文,凯文正眯眼望着海平线,嘴角挂着点懒洋洋的笑,像只晒饱的猫。
“哦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全云成明显松了口气,听筒里陷入短暂沉默,他像是忽然察觉自己的冒失,语气添了几分局促,像只闯进瓷器店的猫,一时语塞后才续道,“不过新闻里说有个帮你的小伙子,是真挺勇敢的,关键时候能挺身而出不容易。”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是……谁啊?”
“那是我好朋友,遇事自然得为兄弟两肋插刀!”凌蕾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骄傲,话语里满是对程闻溪的认可,像在介绍一件珍宝,“他叫程闻溪,人特仗义,平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那天他胳膊都受伤了,还硬撑着帮我挡人,你说厉害不?” “嗯,这样真好。”全云成的声音渐渐缓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像冬日的暖阳,“知道你平安就放心了,等你有空咱们约着吃顿饭,就当给你压惊。”挂电话前他暗自庆幸——虽只是相亲时见过一面没擦出情愫,却因聊得投缘心生好感,得知消息时脑袋一热便拨通电话,此刻见对方安好,反倒觉出几分唐突的窘迫,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软塌塌地泄了气。
凌蕾挂了电话,嘴角弯起浅浅弧度,像月牙儿挂在夜空:“哈哈,没想到关心我的人还不少,心里挺暖的。”她转头对凯文笑了笑,凯文耸耸肩,一副“早料到”的表情:“人缘好呗,谁让你平时总爱帮人。”凌蕾没反驳,只是轻轻哼了首歌,旋律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没再多想,她便将手机搁回膝头,刚要重拾海风的惬意,屏幕又不停闪烁——父亲还在发消息,像只催命的蜂。她无奈点开,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老父亲终究没沉住气,消息里说已订好下午的机票,晚上就能抵达滨城,字里行间满是不容拒绝的急切,像道军令。凌蕾望着屏幕叹气,父亲平日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从成都飞滨城的机票少说近两千块,这份沉甸甸的牵挂虽让她觉出几分小题大做,却也暖得心头发涩,像被温水泡开的茶,滋味复杂。
“又要被老爹念叨了。”她小声嘀咕,凯文笑着递过一杯冰可乐:“没事,你爸就这脾气,嘴上凶,心里软。”凌蕾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易拉罐,像触到一丝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爸,我没事,别折腾了。”消息刚发,父亲那边立刻弹出语音:“不行!我得亲眼看见你才放心!”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像堵墙。 凌蕾皱了皱眉,刚要再回,手机又震——是全云成发来的消息:“对了,那家新开的川菜馆听说不错,要不要试试?”后面跟着个害羞的表情。她笑了笑,回复道:“好啊,等你有空。”消息刚发,父亲那边又炸了:“川菜?别吃辣的!你肠胃不好!”凌蕾哭笑不得,只能妥协:“行行行,听你的。”
放下手机,她望着海平线,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像幅油画。凯文靠过来,声音低沉:“你爸就这性子,别跟他较劲。”凌蕾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知道,他就是太担心了。”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不过这次,我得让他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夜幕渐渐降临,海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暖。凌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回去吃饭吧。”凯文笑着跟上:“行,今天你请客,补偿我陪你兜风。”两人踩着沙子往回走,脚步声被海浪淹没,像一首无声的歌。
回到酒吧,郑老板正擦桌子,见他们回来,笑着招呼:“回来啦?闻溪刚走,还念叨你呢。”凌蕾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没事吧?”郑老板摆摆手:“能有什么事?那小子硬得很,伤口都处理好了。”凌蕾松了口气,嘴角弯起弧度:“那就好。”
她走到吧台,倒了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温暖,像触到一丝安心。凯文靠过来,声音带着点调侃:“怎么?又想起闻溪了?”凌蕾没否认,只是轻轻笑了笑:“他是我朋友,当然得关心。”凯文耸耸肩:“行,你人好,朋友多。”
这时,手机又震——是全云成发来的消息:“明天有空吗?那家川菜馆我订了位。”凌蕾想了想,回复道:“行,几点?”消息刚发,父亲那边又弹出语音:“不行!明天我得带你去做检查!”凌蕾叹了口气,回复道:“爸,我明天有事,后天行吗?”父亲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复:“……行吧,但后天必须去!” 凌蕾放下手机,望着窗外夜色,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也带着点坚定。她知道,生活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牵挂,但她也明白,自己已经长大,能独自面对风雨。她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里带着点轻松:“明天,去尝尝那家川菜馆吧。”
第411章 老街烟火熨心尘
凌蕾按灭手机屏幕时,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海风卷着细沙掠过脚踝,却吹不散心底那点被父亲牵挂裹挟的复杂滋味——既暖又觉沉甸甸。凯文瞥见她垂着的眉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红色丸子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你愁眉苦脸的,走,带你去个地方,保准能让你松口气。”
凌蕾抬眼,眼底还凝着点怅然:“去哪儿啊?”
“我小时候住的老街,算是我的‘秘密基地’,老住户多,节奏慢得很,去走走?”凯文说着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眼里闪着熟稔的暖意,“骑摩托二十分钟就到,比在海边吹风更接地气。”
凌蕾点点头,跟着起身走向摩托。头盔扣上的瞬间,风的声音被隔绝大半,引擎再次响起时,凯文特意放慢了速度,沿着海岸线绕了段路才拐进岔道——柏油路渐渐变成青石板路,两侧的高楼也换成了矮矮的老砖房,墙面上爬着翠绿的爬山虎,偶尔有晾衣绳从巷口横跨而过,挂着五颜六色的衣物,风一吹便轻轻晃。
“到了,就是这条街。”凯文停稳摩托,摘下头盔甩了甩长发,指着前方的街道笑道。
凌蕾放眼望去,这是条朴素得近乎直白的老街,路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多是两层小楼,门牌号斑驳褪色,却透着股安稳的烟火气。几家花店挨着门口摆着新鲜花束,玫瑰的甜香混着隔壁鱼店的水汽漫过来,鱼缸里的金鱼甩着尾巴,店主正弯腰给顾客捞鱼,吆喝声洪亮却不刺耳;斜对面的鸟店更热闹,画眉、鹦鹉在笼子里蹦跳,叽叽喳喳的叫声裹着老人们的闲谈声,钻进耳朵里竟格外舒服。路边的老槐树底下,几位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坐在一起,手里择着菜,眼角的皱纹里都堆着笑意。
“我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家家户户都认识,夏天总在树下听爷爷讲过去的事。”凯文边走边指,路过一家爬满牵牛花的院门时,脚步顿了顿,“这家以前是卖糖画的,现在阿姨年纪大了,就偶尔做点手工卖。”
凌蕾跟着她慢慢走,指尖偶尔拂过路边花店伸出的月季花瓣,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心里的浮躁竟一点点消散。卖鸟的大爷见凯文路过,笑着喊了声:“小轩回来啦?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凯文笑着应道:“王大爷,最近忙,今儿带朋友来逛逛!”大爷摆摆手,又转头逗弄笼子里的鸟,语气慢悠悠的,像这条街的节奏。
两人走到街中段,凯文停在一家挂着“李栋杂货铺”木牌的小店前,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就是这儿了,李栋叔从小看着我长大,他这儿啥都有,还能歇歇脚。”凯文推开门,朝着里屋喊了声,“李栋叔,我带朋友来啦!”
里屋应声走出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布衫,手里还擦着一个搪瓷缸,看到凯文眼睛一亮,又望向凌蕾,笑着招呼:“快进来坐,刚烧了开水,给你们泡杯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店里的货架上,摆满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角落里还堆着几盆绿植,氤氲着踏实的生活气息,凌蕾站在门口,望着屋里暖黄的光线,忽然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不少。
第412章 杂货铺后巷的烟火串
“李栋叔,这会儿店里人多不?”凯文刚刚站稳,就扬着嗓子问,红色丸子头随着探头的动作晃了晃,眼里藏着几分期待——毕竟是惦记许久的老味道,盼着能顺顺当当地吃上。
李栋叔擦搪瓷缸的手顿了顿,指腹摩挲着缸身的旧纹路,掌心薄茧蹭过瓷面沙沙响,他抬眼笑得实在:“可不是满得挤不下嘛!今儿天好,街坊们都来凑热乎,咱去后屋吃,清净!”说着就往里头引,脚步轻快得不像守店的人,布衫下摆随动作扫过货架,带起一缕淡淡的肥皂香。
“得嘞!那咱先去选串咯!”凯文眼睛一亮,反手就攥住凌蕾的手腕,指尖带着点刚握过摩托把手的微热,力道轻快却稳,“走,蕾蕾,带你见识下藏在杂货铺后头的宝贝!”她拉着人穿过堆叠着油盐酱醋的柜台,绕过摆着针头线脑的货架,最里头一扇木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滋滋的声响混着人声漫出来。
推开门的瞬间,热浪裹着油炸香气劈面而来——过道窄窄的,没想到却藏着间不大的炸串店,墙面被油烟熏出浅浅的暖褐色,两台炸炉正咕嘟冒泡,热油翻滚着溅起细碎油星,两个穿白色厨师服的师傅快手翻着串,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沾着点点油光的胳膊,动作麻利得像在演小戏。店里挤得满满当当,桌凳挨着桌凳,食客们边啃串边闲聊,笑声、咬脆骨的咔嚓声、师傅的吆喝声搅在一起,却奇异地透着股让人放松的烟火气。
“哈哈,惊着了吧!”凯文松开手,拍了拍凌蕾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小得意,头发丝还沾着点门外的风,“这就是今天的重头戏!我打小就吃李栋叔家炸串,外头看着是杂货铺,后头可是咱本地人私藏的宝藏地,两面都临街,藏得严实着呢!别愣着啦,快来选,晚了爱吃的可能就没了!”
凌蕾眨了眨眼,还没从“杂货铺秒变炸串店”的冲击里缓过神,鼻尖萦绕着油脂混着香料的浓香,刚才在海边的怅然竟被这热乎气冲散不少,她跟着凯文走到选串台,看着铁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冰凉的台沿——小年糕裹着薄粉,白胖得透着糯劲;鱿鱼腿肥厚饱满,表面还泛着新鲜的水光;素鸡切得方正,吸饱了提前卤制的香气;淀粉丸子滚圆,蟹腿棒裹着透明薄膜,豆腐结泡得软乎乎,鸡肝、鹌鹑蛋也码得规整,每样都透着实在。
旁边几位老街坊正低头挑拣,铁盘碰撞发出轻响,有人随口问凯文:“小轩今儿咋有空回来?这姑娘是你朋友?”凯文笑着应:“是啊,带她尝尝咱这儿的招牌!”说话间已经拿了个空盘,往里头夹了几串鱿鱼腿和年糕,又回头问凌蕾:“试试这个,外酥里嫩,酱料裹满超香!”
凌蕾跟着选了几样素串,刚要放下盘子,就见凯文朝着炸炉方向扬声喊:“老板,再加两个火烧!串儿多刷点酱,要那种甜辣口的,多裹点芝麻!”
厨师闻言抬头应了声“好嘞”,手上动作没停,很快就把两人选的串倒进炸炉,热油瞬间沸腾,滋滋声更响了,香气也愈发浓烈。没多会儿,金黄焦脆的炸串就裹着厚厚的酱料出锅,芝麻粒均匀地粘在表面,油光锃亮的,李栋叔端着盘子走过来,指尖还沾着点酱料,笑着催:“快拿好,趁热吃!走,去杂货铺那边坐,那边这会儿没人,清净!”
两人跟着他回到杂货铺,李栋叔从墙角搬来两把竹椅,椅面磨得光滑,透着经年使用的温润,他把盘子放在柜台上,又转身端来两杯热茶,搪瓷杯壁凝着水珠,茶香混着炸串香漫开来:“你们先吃,我去炸串店盯会儿,忙完再过来唠。”说完放下杯子,脚步匆匆地又回了后屋。
凌蕾拿起一串鱿鱼腿,外皮酥脆,咬开后内里鲜嫩多汁,甜辣酱料裹着芝麻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沉。她瞥了眼旁边吃得满足的凯文,对方正啃着火烧,酱料沾到嘴角也没在意,还不忘点头:“咋样,没骗你吧?这味道,别处吃不着!”凌蕾嚼着串,看着柜台上暖黄灯光下的食材,听着后屋隐约传来的喧闹,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滋味彻底散了,忍不住暗叹——凯文是真懂吃,这藏在杂货铺后的烟火气,果然治愈。
第413章 一碗寡面藏牵挂
日子总归要往前淌,凌蕾只歇了两天,便重新扎进正常的工作生活里。这天傍晚下班推开门,玄关处先撞见父亲凌朝峰的身影——他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对着灶台忙活,锅里的水咕嘟冒泡,案板上摆着几棵蔫巴巴的青菜,旁边一小碗蘑菇肉丁切得参差不齐,显然是临时上阵的手笔。
凌朝峰的厨艺向来拿不出手,这辈子最熟练的便是煮面条,且味道寡淡得能淡出鸟来:清水煮面卧几根青菜,撒上点蘑菇肉丁,连盐都似放得吝啬。凌蕾端起碗,筷子挑起面条时,寡淡的麦香混着青菜的青涩飘过来,她拧开桌角那瓶瓶身斑驳的辣酱,挖了两大勺拌进去,红油裹着面条入口,才算有了些滋味。“有总比没有强,好歹是家里的味道。”她心里嘀咕着,硬是呼呼啦啦吃了满满一碗,嘴角还沾了点辣酱,抬手胡乱抹了把。
从凌蕾换鞋进门那一刻,凌朝峰的眉头就没真正松开过。眼角的纹路拧成小疙瘩,他端着自己那碗几乎没动的面,视线黏在女儿身上,心里的念头跟走马灯似的转:那个姓任的小伙子绝非善类,当时就带了两个帮手,保不齐还有更多同伙;虽说经了公安局调解,可终究只是口头劝和,没实质性惩罚,万一对方记仇,回头再来报复怎么办?
他越想越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碗沿:自己不是退休后闲在家的老人,没法时时刻刻守着女儿,真要是哪天不在身边,对方趁机找上门,后果不堪设想。“都怪这丫头处事不周密,不懂狡兔三窟的道理。”他暗自埋怨,自打女儿跟那个叫藏骁的网聊,麻烦就没断过,如今住址都被人摸清,整日提心吊胆的,可不就是网恋惹的祸?之前小冷的事暂且不论,怨女儿自己替人擅自做主;后来的吴晋衡倒是机灵,虽说没走到最后,可人家行事稳妥,绝不会惹上这种暴力麻烦。眼前这姓任的,哪里是谈恋爱,分明是街头斗殴的亡命徒,这光景让他想都不敢想,更别提接受。
见女儿吃完面擦了擦嘴,神色还算平静,凌朝峰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要往外冒。刚开了个头:“那姓任的……”就被凌蕾打断,她放下碗,语气干脆带着几分强硬:“爸,别老琢磨这事了,翻篇了。”见父亲还要说,她又补了两句:“我们都是成年人,公安都调解过,他们不敢再来造次。再说我也不是孤立无援,本身还是个警察,程闻溪还有其他朋友,真有事大家都会帮我的,您别瞎焦虑。”
凌蕾说得坦然,凌朝峰心里却打了折扣——尤其是提到程闻溪,他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那天程闻溪确实帮了大忙,算是救场的关键,可在凌朝峰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程闻溪是理发店的个体户而且还是个员工,在他眼里就是“下九流”的剃头匠,这份偏见像刻在骨子里的纹路,怎么也磨不平。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行事稳重又带着几分书生气,最瞧不上打打杀杀,可那天程闻溪急了眼,竟用自残的法子退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是很好的朋友,也犯不着如此,更何况男女有别,这小子行事未免太过冲动,脑子看着也不算灵光。
当然,凌朝峰也清楚程闻溪帮了女儿,这点没法否认,可这些都不是重点。眼下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才能让这件事彻底翻篇,让女儿真正摆脱风险,这才是最该细细琢磨的头等大事。他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盯着空碗,眉头依旧紧锁。
第414章 晚风里的双重心事
“不沟通就没矛盾,我去跑步了。”凌蕾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抓起运动外套往肩上一搭,运动鞋踩得楼道瓷砖咚咚响,没等凌朝峰应声便带上门。
小区外的晚风带着秋凉,凌蕾跑完三公里,额角沁出薄汗,习惯性拐进街角那家亮着暖灯的奶茶店——这是她跑完步每周必来一次的固定歇脚处。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店员熟稔地招呼:“还是老样子?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再加份芋圆。”凌蕾点头,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刷着消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跑步带来的酣畅让连日来的紧绷稍稍松弛,只是想起父亲紧锁的眉头,心里还是掠过一丝无奈。
家里,凌朝峰对着空碗发了会儿怔,终究按捺不住心思,换了件深灰色外套出门。他没往奶茶店去,脚步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之前托老街坊打听,任强景开的烟酒店就在两条街外。早几年他就琢磨着在滨城再置一套房。女儿迟早要嫁人生子,等他们老两口退了休,就搬去贤雅居这套小屋子,守着外孙或外孙女帮忙照看;再换套大的给女儿女婿住,最好离得近,哪怕男方有房,两边跑也方便——贤雅居离女儿单位近,日常通勤省时间,多备一套总没错,也算有备无患。而这次任强景闹出的事,更像添了把火,让他想尽快买房的念头愈发迫切:多套房子就多层保障,万一再出意外,女儿也能有地方躲,总比现在住址暴露得明明白白强。
年过五十的他向来规律作息,此刻却刻意放慢脚步,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遭,活像个初次执行任务的老侦查员。烟酒店门脸不大,深灰色招牌上“烟酒零售”四个字被日晒得有些褪色,玻璃柜里的烟酒码得整齐,货架角落堆着几箱饮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凌朝峰定了定神,推门而入,柜台后正低头算账的任强景抬头,见是陌生客人,立刻堆起生意人的热络:“大哥,想买点啥?烟还是酒?”
凌朝峰不抽烟,也极少喝酒,此刻却故作熟稔地走到烟柜前,目光落在最显眼的软中华上——他知道这是常用来送礼的好烟,故意指着问道:“老板,软中华怎么卖?要保真啊,送人的可不能出错。”任强景立刻起身,从柜里拿出一盒,指尖敲了敲烟盒上的防伪码:“大哥放心,绝对正品,六十五一盒,要是拿整条能便宜二十。”
“这烟口感咋样?跟硬中华比差在哪?”凌朝峰接过烟盒,假装仔细端详,指尖其实在微微发紧——他压根不懂烟,只能硬着头皮追问。任强景笑着解释:“软中烟气更绵柔,抽着不呛喉,送礼更显档次,硬中华劲头足,适合老烟民。”说着又拿出硬中华对比,“你要是送长辈,软中更合适;送同辈硬中也够用。”
凌朝峰点点头,没接话,转而走到红酒货架前,手指划过瓶身:“有没有中端送礼的红酒?预算三百以内。”“那这款智利赤霞珠刚好,单宁柔和,果香足,不少老客办喜事都拿这个,性价比高。”任强景跟过来介绍,顺手拿起一瓶给她看标签,“要是觉得不够档次,还有这款法国波尔多,四百八,口感更醇厚。”
“生意挺不错啊?”凌朝峰漫不经心地问,目光却在店里扫来扫去,留意着货架上的存货、墙上的营业执照,试图从细节里判断这家店的经营状况。任强景擦了擦柜台,语气透着知足:“也就混口饭吃,邻里街坊照顾生意,平时卖卖烟酒饮料,够维持家用就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打算进点坚果礼盒,快过节了,应该好卖。”
凌朝峰又问了几款烟酒的价格、进货渠道,甚至闲聊起附近的人流量,任强景都一一应答,神色坦荡,没半点不耐烦,说话时眼神平视,没有闪躲。聊了近十分钟,凌朝峰才摆摆手:“先不买了,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下礼盒规格,明天再来定。”任强景也不恼,笑着应道:“行,大哥慢走,明天来提前给你留货。”
出了烟酒店,凌朝峰下意识加快脚步,晚风一吹,后背竟沁出层薄汗。他摸了摸口袋,那里并没有烟——方才那盒软中华压根没买,只是借着问价的由头探底。看着烟酒店的灯光越来越远,他心里稍稍松了些:任强景看着像踏实做买卖的,店里生意能维持生计,言谈间也透着安稳过日子的心思,或许真能像女儿说的那样,见好就收不再纠缠。但这份安心转瞬即逝,他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完全放下——人心隔肚皮,多查多看总没错,买房的事,看来得尽快提上日程。
第415章 晚风裹香藏心事
凌朝峰推开家门时,糖醋香气先一步裹着炒锅余温撞进鼻腔,混着白米饭的软糯甜香漫过玄关。他低头踢掉鞋帮沾泥的皮鞋,脚踝处被磨得发红——那是今日跑遍三个楼盘踩出的痕迹,鞋边还沾着未干的尘土。客厅暖光斜淌在地板上,在瓷砖纹路里晕开柔润光斑,凌蕾正蹲在茶几旁拆外卖袋,听见动静抬头时眉眼弯起:“爸,可算回了,淼淼和宇航半小时前就到了。”
厨房门“咔嗒”轻响,张淼端着白瓷盘走出,藕粉色针织衫袖口挽至小臂,纤细手腕上沾着点酱汁,正用擦布细细蹭去瓷盘边缘的渍痕。低马尾用珍珠发夹别着碎发,浅灰色棉麻围裙绣着细格纹,衬得动作愈发规整:“叔叔回来啦?糖醋排骨刚炖好,再炒盘清炒时蔬就开饭,您先歇着。”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扬,放下盘子顺手摆正茶几上歪斜的玻璃杯,连杯垫都精准对齐桌角,一丝不差。
林宇航拎着大号保温桶跟在身后,蓝色衬衫下摆随意塞进休闲裤,额角覆着薄汗,咧嘴笑出憨厚相:“叔,路上堵了会儿,带了刚出炉的豆沙包,热乎着呢。”说着就要徒手拧桶盖,被张淼轻轻拍了下手背:“洗手去,刚拎完保温桶就碰食物,手上多少细菌。”他嘿嘿一笑没反驳,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路过鞋柜时顺手将凌朝峰换下的皮鞋摆得齐整,鞋尖统一朝向门口。
凌朝峰忙起身招呼:“哎呀,是张淼吧?平时多亏你照看蕾蕾,辛苦你了。林宇航,这大小伙子,个子真高,精神头足!”寒暄后落座沙发,揉着酸胀的腰从背包掏出皱巴巴的户型图,刚要展开,张淼已端来温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刺绣小雏菊杯垫垫在下方:“我们都是好朋友,客气啥。叔先喝口茶解乏,看房跑一天肯定累坏了。”视线扫过户型图,指尖轻轻压住翘起的边角,“这是哪几个楼盘?我之前陪朋友看新区的,户型还行就是配套没跟上。”
凌蕾凑过来,把一双干净棉拖鞋搁在父亲脚边:“我跟淼淼说了你看房的事,她懂这个,之前帮她姐挑婚房细得很,一点不马虎。”话音刚落,林宇航从洗手间出来,径直走向厨房去帮忙。
开饭时餐桌摆得规整有序:白瓷盘里的糖醋排骨裹着亮晶晶的酱汁,旁侧衬着翠绿西兰花;玻璃盘装清炒时蔬,撒着少许白芝麻提亮;豆沙包在竹编蒸笼里冒着热气,氤氲出甜香。张淼拿起公筷,先给凌朝峰夹了块脱骨的排骨:“叔尝尝,炖了四十分钟,冰糖炒的糖色没放老抽,亮泽不腻。”她自己夹菜动作秀气,只挑了小块西兰花,放下筷子用餐巾轻擦嘴角,不见半分随意。
林宇航吃得实在,咬开豆沙包时馅料顺着嘴角溢出,慌忙用手背擦去,被张淼瞪了一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嘿嘿笑着给凌蕾夹了个大包子:“蕾蕾多吃点,这豆沙馅甜而不腻,我妈特意少放了糖。”又给凌朝峰添满米饭,碗堆得冒尖:“叔跑一天肯定饿,多吃点才有劲琢磨买房的事。”
凌朝峰嚼着排骨,听张淼条理清晰分析户型:“老城区那套地段好但房龄二十年,管道易老化,后期维修麻烦;新区三居室阳台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还有地下车库,就是周边超市少,得等明年配套起来。”指尖在桌面轻划比划,连物业费、公摊面积都算得明明白白,细节不落。
林宇航在旁补充:“我认识个装修师傅,手艺靠谱还不贵,之前给我俩装婚房活特细,买房后装修能省不少钱。”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嘴里塞着米饭说话含糊,张淼递过餐巾纸:“咽下去再讲,没人催你。”
凌蕾扒着米饭时不时附和:“爸,淼淼说得对,新区离地铁近,明年通车我上班也方便,老城区停车太费劲。”抬眼撞见父亲目光,两人对视一瞬又匆匆错开。凌朝峰低头夹起西兰花,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问张淼夫妇认不认识任强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实质证据,当着晚辈面贸然开口总觉不妥。
窗外晚风渐浓,窗帘轻晃着扫过墙角,餐桌旁的谈笑声混着食物香气漫满屋子。张淼还在细说装修细节,林宇航偶尔插句实在话,凌蕾频频点头,凌朝峰听着,指腹反复摩挲着瓷碗边缘,纹路硌着掌心,看房的疲惫里,藏着的心事比晚风更缠人,绕得心头沉甸甸的。
第416章 暖秋酒意里的碎影
十月末的滨城还浸在残秋的暖意里,夕阳把街道铺成金红色,梧桐叶边缘泛着浅黄,风掠过树梢时带着最后一丝温软——可谁都清楚,只要十一月的风一吹,深秋的凉就会裹着冬意,密密麻麻铺满整座城。凌蕾下班时抬手挡了挡夕阳,指尖触到晚风里的暖意,心里那股闷劲却没散,这阵子总提不起兴致,连朋友聚餐都懒得去,反倒惦着和凯文小聚,两人说说话、松口气,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她绕到广州名剪时,玻璃门里正透着暖黄的灯光,凯文刚送走一位顾客,转身就看见门口的凌蕾,眼睛瞬间亮了。“可算来啦!”凯文笑着抬手招呼,红色长发像海藻似的披在肩头,随着动作晃出细碎光泽,“我还以为你要好一会儿呢,今天这套穿搭绝了——西部风牛仔裤配格纹衬衫,第一次见你这么穿,又美又飒!”她转了个圈,衬衫衣角扫过柜台,眼里满是雀跃,显然对这身行头很满意。
凌蕾跟着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里间忙碌的程闻溪身上。他还是老样子,低头剪发时神情专注,手指灵活地梳理着顾客头发,可往日总高挽到小臂的袖子,如今却套着副卡通动漫袖套,印着五彩斑斓的小怪兽图案,和理发店精致的装修、他身上的工作服格格不入,透着股刻意的别扭——明明是为了遮住那道疤痕才这么穿,偏要装作自然,看着反倒让人心里发涩。凌蕾飞快移开视线,把那点复杂情绪压下去,拉着凯文往外走:“别耽误下班,酒吧去晚了清静卡座就没了。”
两人并肩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晚高峰的车流织成灯河,鸣笛声混着路边小贩的吆喝声扑面而来。凯文叽叽喳喳说着店里的趣事,从难缠的顾客讲到新到的染膏,凌蕾偶尔应一声,脚步却不自觉加快,最后索性咬咬牙:“奢侈一把,打车去。”网约车很快停在路边,两人坐进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车厢里的冷气吹散了些许疲惫。
六点多的酒吧果然没到高峰期,推门而入时,慵懒的爵士乐漫过耳际,灯光调得昏暗,只有吧台后的射灯亮着暖光。两人找了个靠窗的清静卡座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凯文干脆利落地点了三明治、小吃拼盘,又冲凌蕾挑眉:“喝点什么?鸡尾酒还是啤酒?”“都行,清淡点就好。”凌蕾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吧台——调酒师正慢条斯理地摇晃着酒杯,冰块碰撞出声,清脆悦耳。
食物很快上桌,三明治的麦香混着小吃拼盘里薯条的油脂香散开,凯文饿坏了,拿起三明治大口咬下,含糊不清地说:“忙了一天,就盼着这口碳水续命。”凌蕾没那么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带着淡淡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漫开。目光不自觉飘向吧台后的壁挂电视,正播放着一部都市剧,男女主坐在地上对视,女主眼神滚烫,声音带着哽咽:“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和我结婚吧——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我。”男主握着她的手,指尖泛白,眼神同样真诚,刚要开口,门外走进一位穿西装套裙的女人,气质干练如精英,皱着眉说:“珊珊,妈不是刚跟你说过?你刚回国,公司一堆事要处理,结婚的事慢慢再议,急什么?”“妈!我是死里逃生回来的!”女主猛地拔高声音,眼眶泛红,情绪激动得肩膀发颤,转瞬又强压下去,画面里满是拉扯的张力。
凌蕾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个外卖小哥举着袋子走到卡座旁,轻声问:“您好,哪位是白女士?”凯文立刻弹起身,接过袋子笑道:“是我,麻烦啦!”拆开一看,里面装着炸串和炸鸡腿,金黄的外皮泛着油光,热气裹着焦香扑面而来。“就知道光喝酒胃难受,特意加了单炸串,今天放纵到底!”凯文拿起一串炸口蘑递过来,油汁顺着签子往下滴,“快尝尝,这家炸串超有名。”
凌蕾被香味勾得回了神,接过炸串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鲜美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之前的烦闷似乎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些。两人边吃边聊,炸串的香混着酒香,爵士乐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声淹没——酒吧里的人多了起来,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说笑打闹,吧台前也坐满了人,氛围热闹了不少。凌蕾酒意微醺,想起刚才的电视剧,抬头看向壁挂电视,却见画面早已切换,《猫和老鼠》里汤姆被杰瑞捉弄,摔得四脚朝天,欢快的背景音乐取代了之前的煽情旋律,倒让人莫名松了口气。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液的暖意漫到心口,看着眼前叽叽喳喳啃着炸鸡腿的凯文,听着周围的笑声与音乐声,心里那股闷劲终于淡了些。窗外的夜色渐浓,暖秋的风还在吹,酒吧里的灯红酒绿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这一刻的松弛,像是偷来的温柔,暂时遮住了那些挥之不去的细碎心事。
第417章 吧台光影里的特调微醺
酒吧的氛围像浸了温水的海绵,松软得让人卸下防备——木质地板漫着淡淡的橡木香气,卡座沙发的绒面贴合腰背,暖黄射灯在桌面投下细碎光斑,连空气里都飘着油炸食物的焦香与酒精的微甜,层层叠叠缠在鼻尖。凌蕾指尖蹭过冰凉的杯壁,忽然生出几分赖着不走的慵懒,身旁的凯文也频频点头,显然被这松弛感裹住了。凯文向来有副实用的好底子,熬深夜起从不含糊,从不用担心次日误事,此刻便更无顾虑,只想趁着夜色放肆一回。
卡座里待得久了,凌蕾起身招呼凯文:“去吧台试试特调?”凯文眼睛一亮,当即应下。两人穿过稀疏的人群走向吧台,明知特调价格不菲,今日却都没半点犹豫,只想顺着这份兴致尽兴消费。
吧台后站着位中年调酒师,不算出众的五官却透着干练,利落的小平头衬得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严肃,纯黑色衬衫熨得平整,蓝色领带端正系在颈间,衬得身形挺拔。身后的纯实木酒柜顶天立地,各色酒瓶整齐排列,玻璃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斓光影。见两人走近,他声音平稳无波,抬手推过一本皮质菜单:“两位美女,看看想喝点什么?”
凯文指尖划过菜单,目光停在某行字上,笑着抬眼:“来杯青提酸酒,听名字就清爽。”
“好的。”调酒师言简意赅,当即着手准备。他先取一块透亮的方冰,稳稳放进矮胖的宽口杯里,随即拿起雪克杯,手腕轻旋间,杯子便在掌心划出凌厉弧线——抛起时带起细碎风声,回落时被单手稳稳接住,一连串耍帅动作行云流水。接着他拿出量杯,精准量取45毫升皮斯科酒、20毫升干味美思,又抬手接住空中抛来的柠檬,用压汁器挤出半个柠檬汁,滴入杯中。10毫升单糖缓缓注入,再放进六颗饱满青提,指节用力按压,果肉碎裂的清甜汁水混着果皮的微涩漫出,随后装入摇冰,双手紧握雪克杯大力摇晃25秒,冰块碰撞声清脆悦耳。摇匀后,他用钢丝滤网盖住杯口,再叠上小漏勺双重过滤,最后抬手一抛牙签,精准穿刺青提果粒,稳稳落在杯口当装饰,一杯青提酸酒便成了。全程一言不发,只靠利落动作勾勒出专业与帅气。
凌蕾和凯文看得目不转睛,凯文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清爽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忍不住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说着冲调酒师比了个大拇指。
调酒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转向凌蕾。
“那我来杯百香果菲士吧。”凌蕾笑着开口。
调酒师依旧不多言语,转身取出一根长条状的百香果老冰,通体晶莹,一看便知是精心冻制的专业冰块,稳稳放入长杯之中。他拿起专业搅拌棒,指尖一转便耍出花活,随即握着搅拌棒围绕冰块旋转,手腕发力间,冰块在杯中缓缓滚动。仔细看去,他的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骨节分明,腕间戴着一块白色盘面的正装腕表,黑色皮带衬得手腕更显利落,雅痞气质悄然流露。
准备就绪后,他将雪克杯抛向空中转醒,随即开启二段式摇调——45毫升琴酒、15毫升淡奶油、30毫升百香果糖浆依次注入,新鲜柠檬挤汁入杯,再挖入半个百香果果肉,最后打入一个无菌鸡蛋白,取出弹簧一同放入。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根弹簧关乎酒的口感层次,是特调中的关键细节。接着往雪克杯里加满冰块,调酒师双手紧握杯身,开始大幅度翻转摇晃,手臂肌肉线条随动作绷紧,原本严肃的神情添了几分专注的疲惫。摇至5分钟时,他额头已渗出细汗,却依旧不停,10分钟、15分钟……雪克杯在掌心翻飞,冰块撞击声愈发沉闷,直到20分钟后,杯壁凝结出厚厚的白霜,算下来整整耗时近半小时,他才停下动作。抬手将雪克杯抛起,接住时轻松一拧,两瓣杯身分离,顺势扔掉略微融化的百香果老冰。
随后他优雅地拿起过滤器,将调好的酒缓缓注入长杯,再拿起苏打水,手腕平稳发力持续倾倒,绵密的泡沫顺着杯壁缓缓升起,像云朵般蓬松。最后放入一根黑白条纹的环保吸管,奶黄色的酒液衬着泡沫与吸管,色泽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难怪凌蕾心里暗忖:“不发朋友圈简直辜负这杯酒。”
调酒过程中,不少客人悄悄侧目,原本安静的酒吧里,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赞叹,待酒调好,众人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小世界,壁挂电视上依旧播放着《猫和老鼠》,欢快的配乐与酒吧的松弛氛围相融。凌蕾端起百香果菲士,小口慢饮,酸甜中带着奶油的绵密,酒意慢慢涌上心头,浑身都透着舒坦。尽管两杯特调价格不菲,她却半点不心疼,只想着就这样赖在酒吧里,让这份惬意多停留片刻。
第418章 夜色余温与混沌梦影
指尖空杯壁还凝着细碎水珠,暖黄灯光在桌面晕开的光斑已悄悄西移,不过是在酒吧卡座里倚着放空片刻,抬眼瞥向吧台挂钟——哎呦,竟已撞进十一点半。这时辰对酒吧而言尚算热闹,于寻常人却已是深夜。
“走了走了,熬太晚明天该没精神,差不多得回了。”凯文先直起身,指尖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带着清醒的克制。凌蕾这才回过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杯沿,心里像塞了团揉皱的纸,乱糟糟的低落感挥之不去,闻言扯了扯嘴角,声音轻飘:“好吧好吧,再待着也确实没劲儿,快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酒吧,晚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凌蕾裹了裹外套,笑着叮嘱:“到家记得打个电话报平安啊。”凯文点头应着,脚步顿了顿:“你也是,喝了酒当心点。”这场难得的放纵总得有始有终,凌蕾照旧叫了网约车,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酒意渐消,只剩浑身发沉的慵懒。
推开门扔下包,凌蕾连大灯都没开,借着玄关感应光摸进卫生间,草草洗脸刷牙——明天不是周末,容不得彻底松懈,只想赶紧瘫上床补觉。可躺在床上刷了几分钟手机,困意刚涌上来,放下手机闭眼的瞬间,脑子突然炸开:酒吧调酒师耍帅的摇杯动作、青提酸酒的清甜回甘、百香果菲士绵密的奶黄泡沫,猝不及防撞上菜市场的喧嚣——争吵声、推搡的身影、程闻溪挺身而出挡在身前的背影,碎片般在脑海里撞来撞去,乱得让人头疼。
迷迷糊糊间终究睡了过去,梦境却翻涌不休:有小时候的老巷、近几年的职场片段,更多是说不清时间的混沌画面,唯独一段格外清晰——酒吧里之前播放的那个爱情电视剧成了背景板,主角换成了她和程闻溪。荒芜旷野上,白瓷砖砌成的宫殿突兀矗立,风卷沙粒打在脸上,两人莫名踏入殿内:白色苍穹、白色立柱、白色地面,连空气都透着冷寂。程闻溪坐在地上,深色衣衫被鲜血浸透,暗红血珠顺着指尖滴在白地上,触目惊心。凌蕾膝盖跪地,死死攥着他的手,指节发白,眼泪砸在交握的手上,哽咽着嘶吼:“我真的很对不起你……除了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回报……我们结婚吧,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梦里的程闻溪头发泛着浅灰,闻言愣了愣,睫毛轻颤,没说一句话,只是怔怔点头。凌蕾扑进他怀里紧紧相拥,血腥味混着莫名暖意萦绕鼻尖,可下一秒,宫殿突然扭曲震颤,墙面开裂、立柱倒塌,怀里的人渐渐透明,碎成无数粒子,指尖还留着虚幻暖意,却眼睁睁看他消散。她想喊却发不出声,意识轰鸣,终因酒意未散,连惊醒的力气都没有。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亮,闹钟显示7:10。凌蕾撑坐起身,太阳穴突突作痛,比以往醉酒更甚。梦境大多模糊,唯独那句“对不起……我们结婚吧”、自己崩溃的哭声、程闻溪怔怔的眼神,顽固留在脑海。她拍着额头自嘲叹气:“梦都是乱的,作不得数,定是愧疚程闻溪才瞎梦这些。”不敢耽搁,赶紧洗漱换衣,抓包冲向地铁站——这晚糟心睡眠让她整日昏沉,下午工位上眼皮直打架,敲键盘都透着敷衍。
下班虽累,凌蕾仍撑着做了简餐,吃完换厚外套出门跑步——深秋晚风裹着寒意,薄衣根本扛不住。跑完一身汗,冲完热水澡脑子清明些,倒头便睡。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往前赶,快得抓不住痕迹。
第419章 冬韵里的独居微光
十一月的风裹着寒意掠过街巷,秋末的余温彻底褪去,冬天踩着落叶的碎响真真切切降临。整座城市换上了冷色调的冬装,路边的梧桐枝桠褪去葱茏,只剩干枯枝丫在寒风中摇晃,唯有那些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依旧巍然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楼下车流不息,霓虹与车灯交织成流动的光影,日复一日勾勒着城市的轮廓,从未因季节更迭而停歇。
凌蕾裹紧厚外套走在回家路上,看着街角咖啡馆里相拥取暖的情侣,手机朋友圈刚刷到朋友晒出的孕期彩超照,配文里满是新婚燕尔的甜蜜——身边的朋友好像都踩着人生轨迹稳步前行,成双成对的身影随处可见,那份稳稳的幸福像细碎的光,照得她形单影只的脚步愈发沉重。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底涌上难以言说的酸涩:自己也曾有过几段刻骨铭心的爱恋,有过激情澎湃的时光,可如今只剩孤身一人,那些热烈的过往反倒成了参照物,让独居的日子更显清冷。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爱情里大抵也是如此,尝过被呵护的滋味,再独自面对漫长岁月,尤其在这个心理与生理都渴望陪伴的年纪,那种空落落的失落总在不经意间蔓延。
算起来,凌蕾已近三十,奔三的年纪像道无形的门槛,身边好友早已手握象征稳定的结婚证,有的甚至已筹备起育儿计划,唯有她还在情感的原地徘徊。她不是没想过主动争取,可感情从不是街头偶遇时一句“我们结婚吧”就能促成的简单事,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磨合、心意的契合,都需要时间慢慢沉淀,急不来,也强求不得。
前几日那场荒诞的梦总在脑海里反复浮现,程闻溪满身是血的模样与那句脱口而出的“以身相许”交织,让她心绪难平。平心而论,程闻溪确实是个靠谱的人,菜市场挺身而出的果敢、平日里温和的脾性,都让她心生好感,可冷静下来细想,现实的阻碍像一张密网,根本无从挣脱。最难过的便是父母那一关,在他们眼里,理发师不过是“下九流的剃头匠”,向来挑剔的眼光定然容不下这份职业,届时少不了重重阻挠;更何况程闻溪本就腼腆内敛,平日里相处总带着几分客气,想来也只是把她当作普通朋友,从未有过逾矩的心思。种种因素叠加,这段刚冒头的情愫只能硬生生压下,凌蕾轻叹一声:“罢了,感情终究靠缘分,强求不来。”
与其纠结于得不到的爱情,不如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凌蕾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眼神渐渐坚定:她要活得精致,活得有底气,把独居时光酿成独属于自己的风景。最近她格外用心装点小窝,新添了一座能播放黑胶唱片的实木柜,木纹细腻,开机时伴着轻微的电流声,老歌缓缓流淌时,整个房间都浸着温柔;又搬回几盆绿植,绿萝垂着翠绿藤蔓,多肉胖乎乎挤在陶盆里,还有一盆含苞待放的月季,粉嫩花苞透着生机,把小屋填得满满当当。闲暇时她会蹲在花盆前修剪枯叶,指尖拂过叶片上的晨露,听着唱片里的旋律,鼻尖萦绕着泥土与花草的清香,那种实打实的生活感,让她心里格外踏实——这是属于她的小天地,藏着蓬勃的生命力,也藏着不依赖他人的笃定。
日子就在这样的细碎美好里慢慢流转,凌蕾依旧坚持锻炼,晨跑时迎着寒风呼出白气,傍晚对着镜子护肤时仔细涂抹面霜,周末泡在书店里翻看喜欢的书籍。她知道,爱情或许会迟到,但把自己活成喜欢的样子,便是对生活最好的回应。
第420章 冬日常态里的健身序章
十一月的时光像被按下慢放键,过得格外平缓。除了周末约上三五好友围坐餐桌,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氤氲里谈天说地,或是趁着晴好天气结伴去郊外公园,踩着铺满落叶的小径呼吸微凉空气,凌蕾的生活便再无太多波澜,安稳得像杯温吞的白开水。这段日子,她又一头扎进英文文献的海洋,指尖划过屏幕翻看着专业内容时,偶然发现个有意思的结论——无氧训练能有效增强心肺功能。
“无氧运动……跑步机?”凌蕾盯着文献里的字眼嘀咕,目光扫过自己紧凑的小公寓,客厅沙发与书架间仅留的窄缝根本容不下这般庞然大物,更何况几千块的价格配上大概率闲置的命运,实在不划算。她指尖在手机上敲了敲,转念一想:“杠铃这类器械倒是不错,小巧不占地。”比起抖音等短视频里那些缺乏权威的零散信息,文献结论更让她信服,可随手输入关键词后,各路健身博主还是涌进屏幕——励志文案配着动感bGm,博主们紧致的身材在镜头前舒展,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力量感,看得凌蕾心头发痒,跃跃欲试地想加入健身行列。
她没指望练出视频里那般亮眼的线条,只想着强身健体、提升心肺功能,让身体素质再上一层楼。况且冬日天寒,偶尔朋友聚餐或突发琐事耽误,很难固定时间外出锻炼,若在家备套器械,哪怕睡前抽十分钟练一组,也能轻松坚持。凌蕾深知,不管是跑步还是居家训练,长期坚持下来,成就感与运动乐趣会层层叠加,那种由内而外的畅快劲儿,着实让人着迷。
下单时凌蕾免不了犹豫:拼多多上十几块钱包邮的大套装价格诱人,可点进详情页一看,塑料材质单薄,评论区满是“易断裂”“承重差”的吐槽,她皱着眉划走页面——质量不过关的器械不仅没用,还可能伤着自己。最终,她咬咬牙花一百多块入手了一套品牌七合一器械,既能拆分当两个小哑铃,组合起来就是实用的杠铃,最重可加到50公斤,重量还能根据需求随意调节,性价比远超预期。盯着订单页面显示的“待发货”,凌蕾忍不住畅想器械到货的场景,连指尖都透着期待。
她摩挲着手机壳,心里愈发笃定:把成本投资在自己身上,从来都是最聪明的选择。尤其是这般为强身健体付出的投入,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仅能收获健康体魄,更能在坚持中积攒生活的掌控感,这份实在的回报,比任何外在堆砌都更有意义。
快递敲门时,凌蕾刚下班到家,拆开厚重的纸箱,银灰色金属器械透着扎实质感,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比预想中更显精致。她当即清出客厅角落的空地,铺开瑜伽垫,先尝试拆分组装:将杠铃杆与哑铃片对接,旋转卡扣固定,再根据新手适配度调至5公斤单只重量,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对着手机里博主的教学视频,她先练哑铃深蹲:双脚与肩同宽,掌心朝前握住哑铃贴于肩侧,膝盖缓慢弯曲下沉,尽量让大腿与地面平行。初次发力时重心不稳,身体微微晃动,大腿肌肉瞬间绷紧,酸胀感顺着肌理蔓延,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声响,额角很快渗出细汗。“呼吸要跟上,下蹲吸气、起身呼气。”她默念博主的叮嘱,调整节奏再试,第三次终于找到发力感,臀部后坐时肌肉控制愈发顺畅,每组15次练完,大腿酸胀得发沉,却有种毛孔舒展的通透。
歇够30秒,接着练俯身划船:双腿微屈站稳,背部挺直前倾,哑铃自然垂于体前,肩胛骨收紧时将哑铃拉至腰侧,感受背部肌肉的收缩。起初动作幅度偏小,发力点偏移到手臂,练到第二组时才找准诀窍,后背肌肉紧绷的酸胀感取代了手臂的酸痛,每一次拉动都能清晰感知肌肉的发力轨迹。10分钟练完两组动作,凌蕾瘫坐在瑜伽垫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浸湿了胸前的家居服,肌肉酸痛中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畅快——这是实实在在掌控身体的感觉,比任何短暂娱乐都更让人踏实。
她抬手抹掉汗渍,望着角落的器械笑了笑,指尖轻轻触碰酸胀的大腿肌肉,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增加一组平板支撑。此刻窗外夜色正浓,房间里的器械泛着淡淡金属光,像是在无声见证这场关于自我投资的开始,而凌蕾深知,这份坚持带来的改变,才刚刚启程。
第421章 理发店里的“武魂”小插曲
十一月的日子安稳流淌,凌蕾在投资自我的路上越走越沉心——把时间精力花在打磨自己上,不仅收获了更挺拔的体态,更练出了对细节的敏锐感知,从前忽略的小瑕疵如今都清晰浮现:晨起照镜会精准揪出脸颊刚冒的泛红痘痘,立刻翻出祛痘凝胶细致涂抹;搭配衣物时总纠结衬衫领口与裤型的适配度,反复调整直到线条和谐;就连发型也从过往“数月不修剪”的随性,变成“月均一次精护”的讲究——精致生活本就藏在细节里,毛毛躁躁的头发实在拉低状态。
这天梳发时,凌蕾对着镜子皱眉:发梢干枯分叉像炸开的稻草,鬓角碎发肆意翘起,风一吹更是毛躁得难打理。“这可不行,得赶紧收拾下。”她当即拎包出门,直奔家附近的“广州名剪总会”,熟门熟路推门而入。暖风吹来护发精油的淡香,舒缓音乐萦绕耳畔,店员笑着迎上前:“凌姐来啦?贺哥特意留了工位。”
贺松州拿着工具走来时,灰色工装衬得身形利落,指尖穿过她发丝摩挲:“这发质干得厉害,今天做柔顺+修剪?”“正有此意,”凌蕾转头露出发梢,“毛躁得没法见人,顺便修个层次感。”剪刀开合声里,两人热络闲聊——贺松州吐槽最近降温伤发质,凌蕾则分享刚下单健身器械这手感确实挺好的,品牌款确实比塑料的好用,贺松州打趣:“对自己讲究才对,这钱花得值。”氛围轻松得像老友唠嗑。
余光扫过斜前方工位时,凌蕾忽然顿住——程闻溪正站在那儿,今天他头发十分蓬松,显得很清爽。他面前的儿童座椅上,坐着个圆脸蛋小男孩,双手死死攥着爸爸衣角,小嘴撅得老高,脑袋一个劲往后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宝贝乖,剪完买奥特曼贴纸好不好?”爸爸蹲在旁轻声哄劝,小男孩却摇着头往后躲,抗拒得厉害。
程闻溪停下动作,弯下腰与小男孩平视,掌心轻轻覆在对方小手上,语气柔得像棉花:“叔叔知道你怕剪刀声,咱们慢慢弄,就十分钟——你数到六十,头发就变帅啦。”他指了指围布上的卡通恐龙图案,“你看这只霸王龙,剪发时它陪你好不好?”说完便静静等着,指尖轻拍小男孩手背安抚,没有半点催促,阳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理发店的轻音乐还在流淌,可小男孩的哭闹声突然炸开,像颗小炮仗打破了原本的静谧——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满脸颊,哭声震得耳廓发颤,引得几位正在剪发的客人频频侧目,连手里的剪刀都下意识放慢了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这边。小男孩爸爸急得满头冒汗,双手搓着衣角,想呵斥又舍不得,只能蹲在椅边反复哄劝:“小小刘乖,不哭了啊,剪完头发爸爸给你买奥特曼卡片,好不好?”可孩子压根不买账,哭得更凶了,小身子扭来扭去,差点从理发椅上滑下来。
就在这时,他瞥见程闻溪正抬手挠头,理发师常年干活养成的高挽袖口习惯,让小臂露出半截。爸爸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拉住程闻溪的胳膊,俯身贴在他耳畔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带着恳求:“程老弟,帮帮忙,你看这孩子实在哄不住,能不能……”
程闻溪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袖口,虽有迟疑但没多说,只是默默抬手,把原本就挽着的袖子再往上撸了撸,露出小臂上那道深色疤痕,疤痕在暖光下格外显眼。小男孩爸爸见状,立刻堆起歉意的笑,对着程闻溪连连挤眉弄眼,还双手抱拳轻轻拱了拱,嘴型无声说着“多谢多谢”,满脸都是不好意思。
转身面对孩子,他立刻换了副语气,故意抬高声音:“小小刘,你看理发师叔叔!瞧见金黄大狼尾发型没?还有这手上的‘无敌肉色蜈蚣武魂’,厉害着呢!你要是再不听话惹叔叔生气,叔叔可就召唤大蜈蚣把你吃掉啦!”这话听得旁边几位客人忍俊不禁,有人低下头偷偷笑,指尖掩着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无奈。
可小孩子终究好哄,一听“大蜈蚣”,又瞥见程闻溪故意板起的脸,再盯着那道疤痕瞧了瞧,仿佛真看见蜈蚣爬在上面,哭声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小手紧紧抓着理发椅扶手,肩膀还在微微抽搭,两滴没掉完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却乖乖停下了挣扎,小脑袋慢慢耷拉下来,默许地把自己交给了程闻溪。
“来来来,看个猪猪侠,咱们边看边剪,很快就好。”这时小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他顶着一头利落的短黄毛,眉眼比程闻溪更显张扬,手里拎着平板和支架,径直走到镜柜前麻利固定好,点开早已准备好的动画。屏幕亮起,猪猪侠英勇打斗的画面跳出来,柔和的光线落在小男孩脸上,他的视线立刻被牢牢吸引,嘴巴微微张开,刚才的哭闹劲儿瞬间消散,小脑袋还跟着情节轻轻一点,安安静静任凭理发推在头顶嗡嗡作响,再也没闹过半句。
直到头发剪完,小男孩又赖着看完一集动画,才肯被爸爸牵着手起身。爸爸先让小朱帮忙照看孩子,转身快步走到程闻溪身边,搓着手满脸愧疚:“程老弟,真对不住啊!刚才实在是着急没办法,才拿你的疤痕那样说,太不应该了,你可别往心里去!”他虽是店里熟客,却半点没含糊,礼数做得十足,眼神里满是诚恳的歉意。
程闻溪本就不善言辞,被这么一说反倒有些局促,抓了抓头发,嘴角扯出一抹略显笨拙的笑,憋了好半天才开口:“刘哥,你越这么说我越不好意思。这疤痕要是真能帮着哄小朋友好好理发,那倒成法宝了,没事儿的。”
见他是真没计较,刘哥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放心了,过几天再带他来剪。”说完便领着蹦蹦跳跳的小小刘,快步离开了理发店。
程闻溪目送他们走远,转身简单整理了下理发工具,便靠在墙边休息,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小臂上的疤痕,指尖在疤痕边缘轻轻摩挲,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另一边,贺松州正在给凌蕾修剪刘海,她原本一直悄悄留意着这边,此刻心口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酸涩感悄悄蔓延,索性闭上眼,任由剪刀在额前细碎游走,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暂时藏进沉默里。
第422章 周末铁锅炖里的烟火暖意
周末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广州名剪总会,吹风机的嗡鸣声刚歇,郑老板的声音就撞碎了店内的闲适:“蕾妹子,这大好周末别着急走,晚上咱吃炖大鹅!”
凌蕾刚闭着眼让贺松州修完刘海,闻言睁眼望去——郑老板站在门口,深蓝色棉外套沾着室外的寒气,领口还落了点细碎灰尘,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沉甸甸的轮廓能看出里面裹着新鲜食材,显然是刚从外边采购回来。
“哇!炖大鹅可太香了,配着糊饼吃绝了!”推着工具车路过的小乐眼睛瞬间亮了,嗓门亮堂得盖过了梳子划过头发的轻响,手里的推车都忘了推,直勾勾盯着郑老板手里的袋子。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店内众人顿时眉眼舒展,连正在收拾工具的贺松州都抬头笑了:“那可得好好尝尝,郑老板选的食材准没错。”
广州名剪总像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凌蕾洗完头也没闲着——毕竟都是熟络的朋友,她挽起袖子加入帮忙的行列:弯腰用小扫帚细细扫净理发椅下散落的碎发,指尖捏起客人遗留的一次性水杯分类扔进垃圾桶;转身又去休息区,给刚坐下等候的阿姨倒了杯温水,顺带把桌上的花生壳、瓜子皮拢进空果盘,动作麻利又贴心,只想给下一位客人留个干净清爽的环境。
就这么忙前忙后搭把手,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身边都是说说笑笑的熟人,连干活都透着暖意。七点半一到,最后一位客人满意离去,广州名剪正式结束了一天的营业。
“郑老板,今天这铁锅炖大鹅,我高低得吃两大碗!”凯文刚洗完手甩着水珠跑过来,脸上满是雀跃,眼底闪着对美食的期待。
张宇菲整理着围裙接话:“哈哈,不知道今天谁是‘接单王’?我记得贺松州光剪发就接了六个,战绩不错啊。”
“这事儿还得看我!”小朱从吧台探出头,胳膊撑在台面上,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今天每笔入账都记着呢,一看便知,保准没错。”
“嗨,休息时间不谈工作!”郑老板拍了拍吧台边缘,眉眼舒展笑得轻松,“走走走,大伙去王老板的家常菜馆,大哥估计早把鹅炖上了——今天吃的可是朋友寄来的正经东北大鹅,肉质紧实得很。”众人闻言立刻涌向后方储物间,各自取来外套换上:贺松州换下工装套上休闲夹克,凯文裹上毛茸茸的外套,凌蕾也穿上了保暖的针织衫,瞬间从工作状态切换到松弛的下班模式。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菜馆走,刚到门口就听见王老板洪亮的嗓门:“哎呦,可算来了!今天你们这帮小伙子可得好好陪我喝两杯,尤其是小朱,老王我就得意跟你小子碰两杯!”
“哈哈,确实好久没喝了,今天一定陪你喝个痛快!”小朱快步迎上去,拍了拍王老板的肩膀,笑意藏不住。一行人簇拥着进了提前备好的大包间,刚坐下就被桌上的铁锅炖勾住了目光——电磁炉上的大锅正微微冒着热气,服务员掀开锅盖的瞬间,热气裹挟着肉香、玉米甜香和酱汁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服务员先用铲子把贴在锅边的糊饼划了一圈,金黄焦脆的表面浸着深褐色酱汁,暄软的内里隐约透出麦香;接着撒上一把切碎的小葱和蒜末,铲子翻炒间,锅里的玉米、豆皮等配菜裹着鹅肉翻滚,色泽诱人得让人直咽口水。凌蕾坐在中间,左手边是兴奋搓手的凯文,右手边是忙着递筷子的张宇菲,暖融融的热气扑在脸上,耳边是朋友们吵吵嚷嚷的笑声,这突如其来的热闹聚餐,成了周末最意外的温暖惊喜。
第423章 铁锅炖宴与腕间暖意
周末的暮色裹着暖意漫进街巷,广州名剪总会一行人说说笑笑踏入王老板的家常菜馆,刚进门就被满室烟火气拥住。包间里早已暖意融融,电磁炉上的铁锅正咕嘟冒泡,老员工程闻溪、小乐、张宇菲、刘力魁、贺松州围坐谈笑,新的合作伙伴小马、二胖、宋嫣红、大卢、toni、Antonella也熟络地聊着天——这些新面孔正是店铺实力壮大的见证,虽不常碰面,却凭着同行业的默契格外投缘。凌蕾夹在人群中,听着此起彼伏的玩笑话,指尖触到包间里温热的空气,满心都是松弛的愉悦。
“来,尝尝咱东北高粱酒,配炖大鹅绝配!”王老板拎着酒瓶走来,瓶身标签泛着陈旧光泽,倒酒时琥珀色酒液划出弧线,浓烈的酒香瞬间散开。小朱率先端杯接住,刚抿一口就眯眼笑:“够劲!这酒才有味。”可女生们尝了却纷纷皱眉,凯文咂咂嘴:“太烈了,喉咙烧得慌。”王老板见状哈哈一笑,转身又搬来啤酒箱和葡萄酒瓶:“早备着呢!这美贝园珍藏赤霞珠果香足,配鹅肉解腻。”说着给凌蕾倒了半杯红酒,酒液入杯时荡起细密酒花,果香混着单宁的醇厚气息漫开来。
“今天酒水我包了,必须喝痛快!小朱,咱俩可得好好较量较量。”王老板拍着小朱的肩膀打趣,小朱立刻应战:“奉陪到底!好久没跟王哥喝尽兴了。”众人刚举杯,服务员就掀开了铁锅锅盖——热气裹挟着鹅肉的浓香喷涌而出,贴在锅边的糊饼吸饱酱汁,表面金黄焦脆,内里暄软蓬松,边缘还沾着细碎的肉沫;服务员用铲子翻炒,玉米的甜、豆皮的韧混着鹅肉的紧实,撒上翠绿葱花和蒜末后,香气愈发勾人,凌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左手边的凯文已经夹起一块鹅肉,右手边的张宇菲则抢了块糊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太香了,这周末太值了!”
酒过三巡,桌上又添了锅包肉、地三鲜、麻辣牛蛙,王老板越喝越尽兴,脸颊通红却依旧举杯;小朱更是厉害,瘦高身形配着利落黄发,白净脸上泛着红晕,白酒不知不觉喝了半斤,却依旧神色清明。“王大哥,等我缓口气再喝。”小朱夹了块外酥里嫩的锅包肉塞进嘴里,含糊着说道。程闻溪闻言立刻停下和大卢的闲聊,拿起空杯倒满温热的茶水递过去,指尖碰到杯壁时动作轻柔。“不喝茶,大卢哥给瓶啤酒解解腻。”小朱摆摆手,大卢当即从脚边拿起未开封的啤酒,“嘭”地一声起开,泡沫溢出瓶口时稳稳递过去。
小朱堪称今晚的焦点,举着啤酒瓶对瓶吹,慢悠悠地用十分钟喝完一整瓶,放下瓶子时抹了把嘴角,脸色竟褪去不少红晕,状态明显好转。他去卫生间小解回来,又端起高粱酒杯,豪爽地和众人碰杯。凌蕾看着这场景暗自佩服,忽然想起爱喝酒却遭家人反对的表哥汪慕海,比起小朱和王老板这等“酒中好手”,表哥的酒量实在不值一提。
热闹间,王老板渐渐喝高了,摆着手笑道:“喝不动了,你们尽兴,我去后屋躺会儿,不然今晚得在店里过夜了。”小朱也有些飘飘然,还想再喝,大卢见状直接夺过他的酒杯:“别喝了,没人送你回家,真要睡店里?”小朱晃了晃脑袋,没生气反而笑着挠头:“差点忘了正事!凯文,给闻溪的惊喜快拿出来。”
凯文看了眼小朱,又朝郑老板努努嘴,郑老板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下!最近程闻溪表现突出,晋升为店里的高级总监,我们大伙凑钱给他准备了礼物——戴块手表更显气场。”说着递过一个精致的盒子,程闻溪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意外。小乐笑着拿过手表,拉过程闻溪的左手手腕,将天梭皮带款手表稳稳戴上——银色表盘衬着黑色皮带,虽没能完全遮住手腕上的疤痕,却巧妙地起到了装饰作用,让疤痕不再那么显眼。
包间里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众人笑着打趣程闻溪:“真精神!以后更有总监范儿了。”凌蕾看着程闻溪脸上渐渐绽开的腼腆笑容,心中暖意涌动:郑老板的理发店哪里像职场,分明是个互相惦记、彼此温暖的大家庭,这份细致的人文关怀,比任何礼物都更让人动容。
第424章 奶茶店里的惊雷
凌蕾的生活表面重归平静,朝九晚五的节奏像精准的时钟,滴答作响地丈量着日子。可她心底的波澜却从未真正平息,目光总不自觉地瞟向日历,指尖在纸页上摩挲着元旦的日期——那是她眼下唯一的盼头,是平淡生活里遥遥在望的光亮。
尤其难忘上次和朋友们的聚餐,暖意至今仍在胸腔里流转。程闻溪手腕上那块千元手表分量不轻,不仅是物质的馈赠,更承载着郑老板一行人沉甸甸的情谊。他们不像传统印象中精于算计、分毫必争的商人,反倒像个紧密相连的大家庭,处处透着真诚与温暖。程闻溪虽从未言说,同事们却早已用最大的诚意帮他遮掩手腕上那点细微的疤痕。而这块手表,恰如其分地为这位发型设计总监增添了几分专业气场。凌蕾摩挲着光滑的表盘暗自思忖,手表的社交属性大抵如此,未必需要顶尖的品牌加持,只要整洁干净、贴合气质,便是最好的点缀。
傍晚下班,凌蕾收拾好东西准备搭乘地铁回家,刚走到单位一楼大厅,两道熟悉的身影便撞入眼帘。张丽娅和赵梓正站在大厅中央,看见她出来,张丽娅立刻热情地挥起了手,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
凌蕾心头一动,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怎么回事?突然约我,还是出什么事了?”她太了解这两个闺蜜了,三人虽在同一家单位,却分属不同科室,平日里下班总是各走各的,除非有聚餐邀约,极少这般特意等候。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张丽娅笑着摆摆手,语气轻快,“就是突然想喝奶茶了,咱们一起去单位附近的奶茶店坐坐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急事。”
一旁的赵梓默默点了点头,眼神却有些闪躲,嘴角的笑意勉强得很,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落,连平日里灵动的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闺蜜间的默契无需多言,凌蕾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的端倪。她没再多问,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伸出胳膊一边搂住一个,轻声说:“走,正好我也有点渴了。”三人并肩走出单位大院,朝着不远处的奶茶店走去。
奶茶店就开在单位旁边的临街商铺,步行不过五分钟的路程。推门而入,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奶香与茶香。三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三杯清爽的柠檬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张丽娅才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转向赵梓:“嗯……有个事,我说还是你自己说?”
赵梓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上的纸巾,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吞吞吐吐地说:“唉,你说吧,我现在……我实在不想说,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凌蕾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她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些许急切:“到底怎么了?快说呀,别让人跟着着急。”
“行了行了,我来说吧!”张丽娅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道,“陈朋,他有可能出轨了。”
“我去,出轨了?”凌蕾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话音刚落便察觉到不妥,连忙捂住嘴噤了声。好在奶茶店里人不算多,只有几个忙着取餐的外卖员和放学后结伴来买饮品的学生,并未有人过多留意她们这边的动静。
短暂的沉默笼罩着小小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凌蕾看着赵梓眼眶泛红、泫然欲泣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别难过,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梓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才缓缓道出事情的原委:“已经有一两个月了,陈朋每天下班都特别晚,有时候快十点了才回家,说公司天天加班。他每次回来都累得不行,倒头就睡,对我也越来越冷淡。而且,他总是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傻笑,眼神躲闪,根本不让我看他的屏幕。”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委屈更甚:“有一天早上我起得早,瞥见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微信里有个备注是‘三个新’的人给他发了句‘早安’。还有前两天,我在卫生间门口,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一口一个‘宝宝’地叫着,语气亲昵得不像话。我认识他公司里的几个朋友,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他们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暗示陈朋外面有人了。”
“简直太过分了!”凌蕾气得胸口发闷,猛地攥紧了拳头,“都是结了婚的夫妻,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她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段失败的恋爱,可恋爱的分分合合与婚姻的背叛终究不同。前者顶多是一句“渣男”便可了结,可后者伤害的是两个家庭,万幸的是赵梓和陈朋还没有孩子,否则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奶茶店里的柠檬水还冒着淡淡的水汽,可三人的心头却一片冰凉,沉重的情绪像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425章 夜色下的同行
柠檬水的冰碴渐渐消融,酸涩的味道漫过舌尖,恰如三人此刻复杂的心境。赵梓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每一声都像细针般扎在凌蕾和张丽娅的心上。
凌蕾伸手轻轻拍着赵梓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愤懑:“哭什么!不值得为这种人委屈自己!他要是真敢做对不起你的事,咱们绝对不能饶了他!”她平日里虽不算咄咄逼人,但此刻为了闺蜜,浑身都透着一股护短的锋芒。
张丽娅则相对冷静些,她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缓缓说道:“先别光顾着哭,事情还没完全确认,咱们得先弄清楚真相。万一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呢?”话虽如此,她眼底的担忧却丝毫未减,毕竟种种迹象都太过可疑,由不得人不多想。
赵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沙哑地说:“误会?他抱着手机傻笑,叫别人‘宝宝’,还有朋友的暗示……哪有这么多误会啊?”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我和他也算是两小无猜,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背叛我。”
凌蕾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咬牙切齿地说:“就算是真的,也不是你的错!是他没福气,不懂得珍惜你。咱们现在就跟你回家,找他当面问清楚!”
“对,”张丽娅立刻附和,“咱们陪你一起去,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都一起面对。”
赵梓看着两个坚定的闺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本无助的感觉消散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抹掉脸上的泪水:“好,我跟他问清楚!”
三人结了账走出奶茶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阴霾。晚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赵梓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脚步有些迟疑。
凌蕾察觉到她的退缩,主动走上前,紧紧挽住她的胳膊:“别怕,有我们呢。”
张丽娅也走到她的另一侧,轻声安慰道:“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该面对的。咱们总要弄个明明白白,不能稀里糊涂地受委屈。”
赵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脚步渐渐坚定起来。三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抵御着夜色中的未知与寒凉。
离赵梓家所在的小区越来越近,凌蕾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轻轻拍了拍赵梓的手,低声说:“放轻松,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小区楼下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赵梓抬头望了望自家所在的那扇窗户,灯光亮着,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停顿了几秒,终于转过身,对凌蕾和张丽娅说:“走吧,上去。”
第426章 火锅沸腾处 暖意抵寒霜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屋门缓缓推开。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光可鉴人,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空旷。陈朋果然不在家,这已经是他近两个月来的常态——“加班”成了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仿佛公司总有忙不完的事。
可这说辞在姐妹们听来,实在荒唐得可笑。陈朋不过是单位里最普通的员工,工作清闲得很,平日里下午总能按时下班,既没接手什么大项目,更谈不上肩负重任,哪里需要天天耗到深夜才归?这份反常的忙碌,愈发印证了心底的怀疑,像一根细刺,扎得人心里发闷。
张丽娅率先打破沉默,掏出手机快速联系小颖和张淼:“这种事咱们姐五个必须有难同当,不能让赵梓一个人扛着!”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张淼的回复就弹了出来,语气透着一股子着急的劲儿:“正准备跟林宇航去吃烧烤呢,多大点事!天大地大姐妹最大,我把他直接抛下,马上就赶过来!”
小颖的回复也很快,字里行间带着几分疲惫:“公司最近在研发集团新产品,刚准备下班,不回家了,我赶紧往这边赶!真没想到,陈朋看着挺老实的,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不过半个小时,门铃就响了。张淼拎着一盒精致的小蛋糕闯进来,脸上满是义愤填膺,却还是把蛋糕往桌上一放,软声对赵梓说:“别光顾着难过,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甜食可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紧随其后的小颖,脸色带着明显的倦意,她微微扶着腰,孕肚还不算特别明显,但行动间已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即便如此,她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握住赵梓的手轻声安慰:“别担心,有我们在呢。”
“走!咱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火锅局!”张淼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不由分说地拉起赵梓的胳膊,“这种糟心事,就得用热热闹闹的火锅来对冲!”
姐妹们纷纷附和,簇拥着赵梓走出家门。此时夜色正浓,寒风阵阵掠过空旷的街道,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晚风卷起发丝肆意飞扬,反倒添了几分洒脱。
“不开心就喊出来吧!呜~呼!”凌蕾率先停下脚步,对着夜空放声大喊,声音穿透寒风,带着一股释放的畅快。
紧接着,张丽娅、张淼、小颖也跟着大喊起来,赵梓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张开嘴,将满心的委屈与愤怒化作一声长长的呐喊。喊完之后,胸口的憋闷感似乎消散了大半,几个人相视而笑,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没多久,她们就找到了一家临街的火锅店。店面是浓浓的港式装修风格,复古的霓虹灯牌闪烁,墙上贴着旧时代的海报,桌椅都是老式的木质款式,恍惚间像是穿越回了八十年代的夜市一条街。店里不仅有火锅,还兼卖冰粉、炸串、烧烤,烟火气十足。
“老板,来个鸳鸯锅!一半清汤菌菇,一半两斤半的重庆正宗牛油红锅,要最辣的!”张淼豪气地喊道。
这超辣的牛油红锅一上桌,立刻引来姐妹们的惊呼。“这辣度也太有挑战性了吧!”张丽娅伸了伸舌头,她平时只能吃微辣。小颖更是连连摆手:“我可不敢碰,孕期还是稳妥点,老老实实吃清汤。”只有凌蕾眼睛一亮,作为地道的四川人,这种级别的辣度对她来说简直是极致的享受,她搓了搓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大快朵颐。
众人兴冲冲地去调蘸料,香油蒜泥、沙茶酱、麻酱、小米辣、葱花、香菜……各种调料琳琅满目。很快,鲜切黄牛肉、嫩滑肉片、大腰片、裹着蛋液的嫩牛肉和鸡肉、q弹的虾滑,还有各种新鲜蔬菜陆续上桌,摆满了整张桌子。
土豆丝脆爽、猪蹄软糯、绿豆冰沙清甜解暑、海南清补凉醇厚温润、乌漆嘛黑的冰汤圆裹着满满的馅料,比外面专门的甜品店做得还要地道。还有肉松油条、火箭鱿鱼,甚至连蛋炒饭都带着浓郁的港式茶餐厅风味,分量十足,越吃越有滋味。
滚烫的火锅冒着热气,翻滚的红油裹挟着食材的香气,姐妹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天南海北地闲聊,偶尔吐槽几句陈朋的所作所为,气氛热烈又温馨。赵梓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姐妹们,手里捧着温热的绿豆冰沙,嘴里塞满了喜爱的食物,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沸腾的烟火气渐渐驱散。
虽然伤痛只是暂时被搁置,但此刻不用一个人喝闷酒、默默流泪,而是和最亲近的朋友一起畅快吃喝,暂时忘掉那些纷纷扰扰,对赵梓来说,已是此刻最治愈的时光。
第427章 生日暖宴里的温柔锋芒
这场关于背叛的风波,终究是赵梓的私事。姐妹们纵有满腔愤懑,身为闺蜜也只能尽心尽力地陪伴与关心,再多的指责与猜测都显得苍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既无法定论,更不能对陈朋怎样,只能暂且将此事压在心底,默默守护着赵梓。
转眼周末如期而至,姐妹们始终牵挂着赵梓的状态,一番商量后,张淼主动拨通了陈朋的电话。“这周有空不?咱们大伙儿一起出来吃个饭、逛一逛,况且这周六可是个特别重要的日子。”她语气轻快,刻意没点破日子的特殊性,想看看陈朋是否还记挂着。
电话那头的陈朋,一改往日的老实模样,说起话来油嘴滑舌,一套接一套:“哎呀,真想大伙儿!可惜公司最近实在太忙了,我现在也是成家立业的大男人,总得好好奋斗,才能给赵梓更好的物质条件不是?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不拼命不行啊!要是这周能有万分之一的休息时间,周六我肯定准时参加聚餐!”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托词,张淼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她何等精明,立刻断定这小子百分百变心了。自己都暗示得如此明显,周六分明是赵梓的生日,若是心里还有妻子,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日子忘得一干二净?她不由得想起自家的林宇航,那小子虽脑袋不太灵光,性格木讷,是个傻乎乎的大男孩,可经自己一点点教导,早已懂得如何去爱与被爱。记得还是学生时代他就算不懂浪漫,就算一无所有,在自己生日时,他也会早早发个八块八毛八的红包,满心真诚地送上祝福。这般对比之下,张淼暗自叹气,陈朋和赵梓的结局,恐怕早已成定局。
周六这天,小颖因公司事务需前往外省参加会议。山哥将“天大地大老婆最大”的原则贯彻到底,放心不下妻子,执意一同前往。其余姐妹则早有预谋,要给赵梓一场满满的生日惊喜,礼物和蛋糕早已准备妥当。凌蕾、张丽娅、张淼和赵梓四人早早便聚在了一起,时间尚早,一行人难免觉得无聊,便先去商场转了一圈。
从商场出来后,张丽娅忽然变得神神秘秘,笑着说要给赵梓一个不一样的体验。众人满心好奇地跟着她驱车来到家具城,一头扎进了各式各样的家具展厅。虽说近期大伙儿都没有装修房子的打算,但漫无目的地闲逛其间,反倒别有一番趣味。家具城大得惊人,稍不留意就容易迷路,姐妹们对着各式家具评头论足,还忍不住畅想若是自己装修房子,会如何设计布局。更令人惊喜的是,家具城还有一层专门售卖花草和水族用品,五彩斑斓的鱼儿、鲜嫩欲滴的绿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一上午的时光便在这般轻松惬意的闲逛中悄然溜走。
中午,一行人走进了一家格调十足的粤菜馆。店里的仪式感满满,刚入座便有服务员泡上香气四溢的好茶。没多久,一道极具特色的大菜惊艳登场——一只硕大的梯形木箱子被缓缓端上桌,仿佛藏着什么玄机,让人不禁猜想是不是要“大变活人”。箱子打开的瞬间,众人眼前一亮:里面悬挂着一只色泽红亮的烧鹅,下方衬着火红的炭火,暖意与香气一同扑面而来。“这是四大名鹅之首的玛瑙鹅。”服务员微笑着介绍,随即熟练地为众人剃去鹅骨,淋上特制的酱汁,诱人的香气愈发浓郁。
除此之外,小鸡炖蘑菇、鱼生、白斩鸡等各色美食陆续上桌,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子。只是赵梓的兴致始终不算高涨,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低落。好在有姐妹们叽叽喳喳地说笑,气氛倒也热闹。菜刚上齐,姐妹们便纷纷找借口,神神秘秘地先后离席,只留下赵梓一人。她看着满桌的佳肴,暗自思忖:不管怎样,都不能亏待自己。目光落在那肥美红亮的烧鹅上,她忍不住夹了一块送入口中,鲜嫩的肉质混合着醇厚的酱汁,美味得让人暂时忘却了烦恼。
还没等她细细品味第二口,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Surprise!”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赵梓的亲弟弟和亲妹妹端着一个硕大的蛋糕,笑意盈盈地出现在门口。
“心心、乐乐?你们怎么来了?”赵梓满脸惊喜,眼中瞬间泛起了光亮。
“是我亲自开车接过来的!今天可是你生日,惊喜就得又惊又喜才够味!生日快乐!礼物给你!”林宇航紧随其后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紧接着,凌蕾、张丽娅、张淼等人也陆续走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
看着身边亲密的闺蜜们,还有她们各自体贴的伴侣,再想想杳无音信的陈朋,一丝苦涩悄然掠过赵梓的心头。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今天自己是寿星,大家精心准备了这么多惊喜,弟弟妹妹也特意赶来,这份温暖足以驱散所有阴霾。她笑着收下大家的礼物,和众人一起唱生日歌、吹蜡烛,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包厢,这一顿生日宴,终究过得热闹而圆满。
第428章 深夜来电的冷意
生日宴的喧嚣终于在午后两点的阳光里散尽,林宇航驱车送赵梓的弟弟妹妹返程——学生们的时光总被课业切割得零碎,连周末都难得完整,周日午后便要匆匆赶回学校,奔赴傍晚的晚自习。
余下的整个下午,赵梓、凌蕾、张淼和张丽娅四人闲散度日,索性选了一部时长三小时的动作片消磨时光。银幕光影落幕时,夜色已悄然漫上窗棂,张淼率先提议:“过生日哪能少了长寿面?”四人便在影院所在的商场里寻了家烟火气十足的面馆,温热的面条下肚,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暂时冲淡了赵梓眉宇间的几分倦色。
离别在面馆门口悄然上演,朋友们的笑语渐行渐远,凌蕾瞧着赵梓始终低落的神情,便主动提出留下陪她。出租车穿行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下车后,两人并肩往小区走去,晚风携着夜的清冽拂过脸颊,不刺骨,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将白日的热闹轻轻吹散。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屋内的寂静瞬间将两人包裹。空荡的房间与方才晚餐时的欢声笑语形成尖锐的对比,赵梓疲惫地换了鞋,将朋友们送的礼物一一摆放在玄关的矮柜上。目光掠过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那是张淼送的项链,打开时,一颗小小的星星吊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温柔的微光,像是无声的慰藉。凌蕾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两人都被连日的忙碌和情绪的起伏耗得没了力气,并肩坐在沙发上,沉默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屏幕亮起的瞬间,“陈朋”两个字赫然跳动,刺得赵梓瞳孔微缩,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迟疑了足足三秒,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婆,你睡了吗?”电话那头传来陈朋略带沙哑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完成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
赵梓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委屈、失落与失望交织在一起,她用力压下这些复杂的情绪,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刚忙完工作,想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陈朋的语气刻意放缓,添了几分故作的温柔,“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听到这话,赵梓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果然忘了,彻彻底底地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强忍着心头蔓延的酸楚,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挺好的,和朋友们一起吃了饭。”
“那就好。”陈朋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自己的忙碌——今天的工作有多繁重,加班到深夜有多疲惫,语气里满是自我怜惜。末了,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对了,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日子?我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赵梓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原来他不是完全不记得,只是这份“特别”在他心里轻如鸿毛,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一天。”
“哦,可能是我太忙记错了。”陈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格外刺耳,“那你早点休息,我还得在公司眯一会儿,明天一早还有个会。”
不等赵梓再说一个字,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冰冷的忙音。赵梓维持着接听的姿势,握着手机的指尖早已冰凉刺骨,刚才在宴席上、在面馆里积攒的所有暖意,都被这通深夜来电带来的冷意彻底驱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裹挟着更深的凉意扑面而来。楼下的路灯昏黄朦胧,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的光影里,赵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窗台上,碎成一片冰凉。
原来,当爱意消散,连敷衍都变得如此漫不经心。她清晰地意识到,有些过往,有些温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忽视与冷漠中消磨殆尽,再也回不去了。
第429章 深夜集结:奔赴一场未卜的对峙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城市都浸在静谧的暗影里。赵梓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身旁的凌蕾也没合眼,两人各自捧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房间里只剩下指尖滑动屏幕的细微声响,沉默得有些压抑。
时针悄悄滑过十一点半,就在这时,赵梓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这个时辰的短信,多半是移动运营商的套餐推销、流量优惠,或是些无关痛痒的垃圾信息。她下意识地想随手划开,可鬼使神差地,指尖一顿,还是点了进去。
发信人是一个滨城本地的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陈朋在喜来登酒店很不堪,欲知详情速来八楼810房间。”
“我去!”赵梓倒吸一口凉气,如遭雷击,心头猛地一颤,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她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混乱的念头翻涌不休:这是真的吗?难道是要让我去捉奸?这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冰凉,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慌乱中。犹豫了片刻,她还是颤抖着将手机递到了身旁的凌蕾面前。
凌蕾接过手机一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咬牙切齿地说:“好啊!这小子终于是露出马脚了!反正都是他对不起你,咱们怕什么?说走就走,去看看也没什么损失!我现在就给淼淼和丽娅打电话!”
话音未落,凌蕾已经果断按下了拨号键。万幸的是,这个点张丽娅和张淼也都没睡,听完凌蕾的叙述,两人当即怒火中烧,一口答应“说走就走”,约定好去喜来登酒店门口集合堵人。她们的对象陈煦阳和林宇航自然也不能缺席,这种事虽是第一次经历,但众人都清楚,人多势众才更有底气,无论是气场还是应对状态,都能更稳妥些。
凌蕾挂了电话,心里仍在盘算:陈煦阳稳重机灵,能把控局面;林宇航虽说有时候有点不着调,但也是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能撑场面。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人手不够,暗自思忖:要是山哥没跟着小颖出差就好了,有他来镇场子,肯定更稳妥。
突然,程闻溪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跳进了凌蕾的脑海。她有些纠结:毕竟自己和程闻溪只是普通朋友,而且这是赵梓的私事,贸然麻烦他似乎不太合适。可上次的事,程闻溪也帮过自己大忙,这份人情还没还。况且,此刻她冥冥中就是很想让程闻溪也过来。
犹豫再三,凌蕾还是决定遵从内心的想法,毕竟人多力量大。她转头看向赵梓,征求她的意见。此刻的赵梓早已六神无主,衬衫的扣子扣歪了好几个,袜子也穿反了,眼神涣散,只是机械地点着头,声音微弱地说:“你看着办就好,都听你的。”
“那我直接给他打电话了!”凌蕾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程闻溪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程闻溪带着浓重睡意却又无比焦躁的声音:“凌蕾?怎么回事?不会是那个姓任的又来纠缠你了吧?要是的话,我现在马上给警察打电话!上次处理事情的马警官还跟我留了电话号码,你千万别冲动!”
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还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朦胧沙哑,显然这个深夜来电让他瞬间应激,第一反应就是凌蕾又遇到了上次那样的麻烦。
“你小子别激动!听我慢慢说!”凌蕾赶紧安抚他,语速飞快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交代了一遍,“情况就是这样,我们现在要去喜来登酒店,你赶紧打个车过来,我们也出发了!”
“好好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出发!”程闻溪这才松了口气,语气却又多了几分犹豫。他暗自嘀咕:自己算个什么身份去帮人家处理这种私事?这种捉奸的场面,他更是从未经历过。可转念一想,凌蕾既然开口了,肯定是真的需要帮忙,自己就算只是去撑个场子也好,反正不用上前,跟着大家狐假虎威就行,人多力量大总没错。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父母睡得正熟,他不想打扰他们,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这个时辰打车怕是不太容易,程闻溪索性推出了自己的小电驴。喜来登酒店他认得,骑电动车过去,二十分钟肯定能赶到。
深夜的街道车流稀少,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影,程闻溪骑着小电驴,规矩地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车速飞快。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夜的凉意,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却依旧坚定地朝着喜来登酒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30章 深夜酒店的围堵
深夜的酒店大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唯有几抹焦灼的身影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张淼、张丽娅和陈煦阳并肩而立,眉头都拧成了疙瘩,目光不时扫向大门口的方向;林宇航在不远处来回踱步,运动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透着按捺不住的烦躁;程闻溪则站在稍远的角落,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形挺拔却带着几分沉郁,眉头微蹙,眼底盛满了忧心忡忡,目光始终落在那几个焦灼的身影上,沉默不语。
酒店大门“叮”的一声自动滑开,凌蕾和赵梓快步走了进来。
“可算来了!你们怎么这么晚?”张丽娅立刻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忍不住跺了跺脚。
凌蕾语速飞快地解释,气息还有些不稳:“别提了,走到半路我才猛然想起,赵梓没带结婚证!这事儿非同小可,酒店说不定有门禁,咱们硬闯肯定不行,还是得让酒店协助才行。”她说着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果决,“什么都别说了,跟我来!”话音未落,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前台走去。
前台工作人员见状,立刻露出礼貌的微笑上前接待。听完凌蕾的来意,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有些震惊,但很快便恢复了专业素养,语气委婉却坚定:“实在抱歉,结婚证对于进入客房并没有实际作用,我们需要尊重客人的隐私,不能随意协助你们进入他人预订的房间。”
谈判瞬间陷入了僵局。
“强闯!必须强闯!”林宇航忍不住低吼一声,“一定要抓住他们,人赃俱获才行,不然说什么都没用!”
众人顿时更加焦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却没人能想出稳妥的办法。关键时刻,还是张淼最先冷静下来,她快速翻看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最终拨通了一个电话。简短沟通几句后,她挂了电话,快步走到赵梓身边,语气沉稳地说道:“情况是这样的,我刚问了一个酒店的朋友,他们确实很为难。现在我们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就说那间房是你们夫妻俩的,要续住,毕竟你们是合法夫妻;如果这个办法不行,咱们就只能在旁边再订一间房,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一行人再次来到前台交涉。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说道:“那间房是客人在网上预订的,续住也需要通过网上操作。不过第二种方案倒是可以,你们可以在814房间再开一间。”
拿到814房间的房卡后,众人都松了口气,显然酒店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此时的赵梓状态极差,眼神空洞,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呆呆傻傻的茫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全程都靠张淼在一旁全盘操作、拿主意。有这样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沉着冷静、做出正确判断的朋友,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深夜的酒店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行人轻手轻脚地走进814房间,关上门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凌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林宇航则显得格外兴奋,搓了搓手,率先开口问道:“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用不用我直接去踹门?”
“唉,这事儿闹的。”陈煦阳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一会儿还是稳一点好,能不动怒、不动手就尽量别冲动。”
“你也别说这些了!”张丽娅愤愤不平地打断他,眼底满是怒火,“要是能动手,我真想好好教训一下陈朋那个狗杂碎!”
程闻溪依旧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会儿无论需要自己做什么,他都随时待命。只是这种场面他从未经历过,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小小的忐忑,还是希望能和平解决。
凌蕾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宇航身上,语气果断:“这样吧,林宇航,你去敲门,速战速决,咱们在这儿耗着也没意义。”
“得嘞!”林宇航立刻来了精神,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冲凌蕾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踮着脚,轻手轻脚地踩着地毯,快速来到810房间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礼貌地“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来了来了!”一道细声细气的女声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们送的也太慢了,再过五分钟就超时了!”
房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林宇航眼疾手快,立刻伸手顶住门框,防止对方突然关门,同时朝着房间里大声喊道:“陈朋?”
开门的女人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紧张地攥着门把手,手指泛白:“你不是外卖员?你是谁啊?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谁叫我?”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陈朋果然在里面。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浴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探头出来。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林宇航时,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凌蕾、赵梓等人也纷纷从814房间走了出来,迅速围拢在810房间门口。陈朋和那个女人被彻底包围,此刻再想解释、再想逃跑,显然已经是徒劳之举。
第431章 决裂的走廊
赵梓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像被磁石吸附般直直钉在陈朋身上。当看清他身上那件与场合格格不入的浴袍,以及他身旁依偎着的陌生女人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在血管里,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身体晃了晃,膝盖发软,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身旁的张淼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胳膊,才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所有的猜测与预想,在此刻都化作一柄柄尖锐的利刃,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吐不出一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珠,砸落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陈朋短暂的慌乱过后,反而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蛮横。他索性挺直了腰板,脸上漫开一丝无所谓的嘲讽,目光扫过围观人群时带着几分挑衅,最终定格在赵梓惨白的脸上,语气里的冰冷裹着浓浓的不耐烦:“既然都看见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是,我就是出轨了。想怎么样?离婚就离婚,我早就受够了这种死气沉沉的日子!”说着,他又厌恶地瞥了眼凌蕾等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还有你们这群穷酸朋友,真是多管闲事!我和我老婆的家事,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吗?”
“你小子说什么?”林宇航顿时被这番话激怒,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死死揪住陈朋的浴袍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凶狠得像要喷出火来,语气咄咄逼人,“陈朋,你还是个人吗?赵梓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起早贪黑地操持家务,为了支持你的事业省吃俭用,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你和这个女人狼狈为奸,简直丧尽天良!”
“对啊!”张丽娅也攥紧了拳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里满是愤怒的颤抖,“你就是这么玷污‘青梅竹马’这四个字的吗?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
那个女人见状,也收起了刚才的慌乱,反而得意地挺直了胸膛,双手抱在胸前,脸上露出嚣张跋扈的神情,尖细的嗓音像淬了毒的针,一声声往赵梓心上扎:“关你们什么事?感情的事本来就不分对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的!再说了,就她这样死气沉沉、没半分情趣的样子,也配站在陈朋身边?”
凌蕾看着赵梓失魂落魄、泪水涟涟的样子,又听着女人如此恶毒刻薄的话语,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去,扬手就甩出两个响亮的耳光。“啪!啪!”两声脆响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格外刺耳。女人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清晰地浮现出五指印。
“你敢打我!”女人又惊又怒,捂着红肿的脸颊尖叫起来,像头发疯的母狮般就要扑上来和凌蕾厮打。陈朋见状,也急红了眼,一把用力推开林宇航,就要上前帮那个女人。林宇航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墙上,怒火更盛,转身就和陈朋扭打在一起,拳头带着风声落在对方身上。张丽娅也忍不住上前,对着那个女人指指点点地怒骂着,言辞犀利;张淼则死死拉住情绪崩溃的赵梓,不停地在她耳边轻声安抚,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程闻溪连忙上前,试图伸手拉开扭打的两人,嘴里不停喊着:“别打了!有话好好说!”一时间,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肢体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酒店走廊里乱成了一团。
那女人被张丽娅骂得火冒三丈,又记恨着刚才挨的耳光,心底的戾气彻底爆发。她猛地抬手扫过旁边的茶几,苹果、橘子滚了一地,两个空饮料瓶也噼里啪啦地朝着众人飞过来,发起了无差别的攻击。
陈煦阳原本就焦头烂额地拉着林宇航和陈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扭打的两人拉开,此刻见场面越发混乱,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竟然疯狂到了极点。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桌角的酒店烧水壶上,猛地冲过去一把抓起,狠狠掀开盖子,对着凌蕾的方向,就将壶里的水连带水壶一起狠狠泼了过去。
“危险!”程闻溪原本还想上前劝架,见状瞳孔骤缩,顾不上再多说一个字,猛地一个转身,死死将凌蕾往后一推,两人瞬间齐齐扑倒在地。身体与地面相撞发出“咯吱”的闷响,水泼了满地,冒着氤氲的热气,大半都溅在了程闻溪的后背上,将他的衣衫瞬间浸透。
第432章 寒夜终曲
“我靠!我靠!你没事吧?没事吧?”林宇航猛地跳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怒与焦急,一把扶起地上的程闻溪,伸手就往他后背摸去。指尖触到湿润的布料,温热的触感传来,他悬着的心瞬间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是温水!这女人简直是疯了,竟然拿热水泼人!”
他转头瞪向还愣在一旁的陈朋,怒火未消地啐了一口:“陈朋,你真是分不清好赖人!这么疯狂的女人你也敢沾?今天算万幸不是开水,不然你和她俩,谁都别想好过!”
与此同时,张丽娅连忙扶起凌蕾,上下打量着她有没有受伤,见两人都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但众人脸上的愤怒,却比刚才更甚,一个个眼神冰冷地盯着现场。
那个女人看着围上来的人群,再瞧瞧众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怒火,“寡不敌众”四个字在她心头无限放大。刚才泼出去的温水没伤到任何人,反倒把这群人彻底惹毛了,她心里顿时生出几分畏惧,暗自嘀咕:要是真把他们逼急了,说不定真能把自己打死。
陈朋也终于意识到事情闹大了。这一层的酒店住客早已被吵闹声吸引,纷纷开门围观,几个穿着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员也快步赶了过来,神色严肃地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这正是逃跑的好机会!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程闻溪和陈朋身上,偷偷抓起自己的包包,连大衣都顾不上穿,慌不择路地顺着人群的缝隙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赶来的酒店经理看着狼藉的现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种纠纷必须息事宁人,尽量冷处理,不然传出去对酒店的声誉影响太大。好在在场的众人还算理智,没有再继续激化矛盾。
赵梓站在原地,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对陈朋说:“我们离婚吧。”
陈朋瘫坐在地上,刚才的戾气褪去不少,此刻终于冷静了些,脸上情绪复杂,说不清是愧疚还是解脱,沉默了片刻,只低声吐出一个字:“好。”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刚才和林宇航扭打时被扯得歪歪扭扭的领口,转身走进酒店的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酒店经理是个聪明人,知道此刻再多的客套话都没用。他好说歹说,不仅主动退还了814房间的房费——毕竟他们也没住多久,还一个劲地赔礼道歉,这才勉强安抚好了众人的情绪。
一场闹剧终了,众人只觉得满心疲惫与无力。从酒店出来,冬日的冷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每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刚才的燥热与愤怒,仿佛被这冷风瞬间吹散了大半。
“今晚反正也没法早睡了。”林宇航看了眼程闻溪湿透的后背,主动说道,“程闻溪,你衣服湿了,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送凌蕾回家。”他向来是个热心肠,此刻更是主动揽下了送人的活儿。
程闻溪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温和地应道:“好。我不急,只是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发生这种事了。”
另一边,张淼、张丽娅和凌蕾正围在赵梓身边,轻声安慰着她。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今晚都去张丽娅家暂住,陈煦阳自然成了负责送她们的司机。
分别时,张淼特意嘱咐林宇航:“你一个人回家路上小心点,别熬太晚了。”众人又纷纷和程闻溪打了招呼,目送他和林宇航走向车子。
程闻溪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凌蕾突然扬着手喊道:“程闻溪!你今天又救了我一次,这份大恩,我可记下了!”
程闻溪愣了一下,转头对她笑了笑,语气轻柔却带着力量:“没事。你们都早点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好的。”顿了顿,他补充道,“那我们先走了。”说完便坐进车内,关上了车门。
林宇航见状笑了笑,随手点开一首节奏强劲的摇滚音乐,脚下猛地一踩油门,车子便载着两人,穿梭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之上。
第439章 暖冬同行的约定
一晃三天时光悄然流逝,赵梓和陈朋算是和平地敲定了离婚的事宜。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却未能驱散屋内弥漫的压抑氛围。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摊放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纸张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即将终结的过往。好在两人没有孩子,这成了这场破碎关系里唯一的缓冲,至少不会让更多人被卷入这场情感的漩涡。两个家庭本就不算深厚的牵扯,也随着这份决定轻轻断裂,分开便也成了顺理成章的结局。赵梓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车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解脱的
轻松,又有难以言喻的空落。
只是协议离婚需经历三十天的冷静期,这段悬而未决的日子,于赵梓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浸在微凉的水里,沉闷又煎熬。她试图用忙碌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被强行压下的伤痛,总在不经意间翻涌上来,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常常在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枕巾,却再也无法入眠。白天,她强打精神处理事务,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远方,仿佛在寻找一丝慰藉。
这两天,小颖也从外地赶了回来。她早就听闻了赵梓的遭遇,只是前些日子被琐事缠身,没能第一时间赶来帮忙。一进门,她就看到赵梓蜷缩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小颖的心猛地一揪,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梓梓,你瘦了。”赵梓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却比哭还难看。看着闺蜜整日萎靡不振,就连上班都浑浑噩噩、魂不守舍,手里的工作频频出错,小颖心疼不已。她深知,再这样下去,赵梓的身体和精神都会垮掉。
凌蕾和张丽娅同在一个单位,整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们注意到赵梓的异常,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直到这天晚上,四个姑娘特意聚到一起,打定主意要好好商量一番,务必想出办法帮赵梓走出阴霾。餐厅里,灯光柔和,却驱不散她们脸上的愁容。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欢声笑语更是无从谈起,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我觉得旅行是治愈伤痛最好的办法了!”张淼率先开口,语气笃定又带着温柔的期许,“咱们陪她去个短期的行程,有大家在身边陪着,她的状态肯定能好很多,总比闷在家里钻牛角尖强。”她的话音刚落,另外三人便纷纷点头,没有丝毫反对。小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确实,这整件事听着就让人胸口发闷,像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我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好法子,旅行应该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了,就当是换个环境,让她好好松松心。”
张丽娅也连忙点头附和,语气干脆:“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咱们就一起规划规划,看看去哪里玩合适,选个风景好、让人放松的地方。”凌蕾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坚定:“我手里还有带薪假期,丽娅也有!我们肯定时刻陪着赵梓,路上有个照应,她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咱们都顺着她的心意来。”她早已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只盼着能快点帮闺蜜摆脱糟糕的情绪。
接下来几天,她们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旅行。张淼负责查找目的地,她翻阅了大量旅游杂志和网站,最终选定了一个风景如画的海滨小镇。那里有绵延的沙滩、清澈的海水和宁静的渔村,仿佛能洗涤一切烦恼。小颖则忙着安排行程,她精心规划了每天的活动,确保既有放松的时光,又有刺激的体验。凌蕾和张丽娅则负责收拾行李,她们为赵梓准备了许多小惊喜,比如她最爱吃的零食、一本有趣的书籍,还有一张写满祝福的卡片。
出发那天,阳光明媚,仿佛在预示着美好的开始。赵梓站在机场,看着姐妹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次旅行不仅是为了逃离现实,更是为了重新找回自己。飞机缓缓升空,赵梓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心中既有不舍,又有期待。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身后。
抵达目的地后,她们住进了一家温馨的民宿。房间布置得简洁而舒适,窗外就是大海,海浪声轻柔地抚慰着她们的心灵。第一天,她们漫步在沙滩上,任由海风拂面,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赵梓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轻盈而自由。傍晚时分,她们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彼此的故事和笑声。火光映照在她们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尝试了各种活动。她们一起潜水,探索海底的神秘世界;一起骑行,穿梭在乡间的小路上;一起品尝当地的美食,感受异域的风情。每一次经历,都让赵梓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快乐。她渐渐发现,生活除了婚姻和家庭,还有更多的美好等待她去发现。
旅行结束时,赵梓站在海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中充满了感激。她知道,这次旅行不仅治愈了她的伤痛,还让她重新找回了自己。她转身,看着姐妹们灿烂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她明白,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有了这些朋友的陪伴,她不再害怕。
第440章 黄山行的序章
接下来的几日,挑选旅行目的地成了姑娘们聚在一起时最核心的话题。每天下班后,她们都会准时出现在赵梓家宽敞的客厅里,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和小零食,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着,都盼着能选出最适合赵梓的地方。
“去海边怎么样?吹吹海风,听听海浪声,应该特别舒服。”小颖率先提议,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往,仿佛已经置身于那片蔚蓝之中,感受着海风轻拂脸颊的惬意。她想象着赵梓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任由海浪轻轻拍打脚踝,脸上渐渐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凌蕾却轻轻摇了摇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这个季节除了海南,别的地方的海边都没什么意思,海风一吹刺骨地冷。再说了,咱们滨城本身就靠海,天天看也看腻了,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她边说边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那去古镇呢?”张丽娅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慢悠悠地在巷子里逛一逛,看看老房子,氛围挺安逸的,也适合静下心来散心。”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古镇的向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青石板路、白墙黛瓦的古建筑,以及隐藏在巷弄中的小桥流水。
张淼摩挲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认真琢磨了片刻:“古镇是不错,安静又有韵味,但我总觉得少了点开阔的感觉。咱们这次带赵梓出去,就是想让她能彻底放松,摆脱烦心事,不如去个自然风光更壮美的地方,让她看看真正的大山大水,心胸说不定也能跟着开阔起来。”她的语气坚定而有力,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梓站在壮丽的山巅,心中所有的阴霾都被那开阔的视野所驱散。
她的话瞬间点醒了众人,凌蕾眼睛猛地一亮,兴奋地拍了下手:“对啊!那去安徽黄山怎么样?我早就刷到过黄山的美景,云海翻腾的时候简直像仙境一样,站在山顶俯瞰连绵的群山,那种壮阔感,肯定能让人把所有烦心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仿佛已经置身于那云雾缭绕的山巅,感受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个主意太好了!”小颖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赞同,“而且黄山脚下还有宏村、西递这些徽州古村,白墙黛瓦依偎在青山绿水间,特别有韵味。咱们既能带赵梓看壮丽的自然风光,又能让她感受安静的人文气息,刚好适合她慢慢调整状态。”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这次旅行的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梓在古村中漫步,脸上渐渐露出放松的笑容。
张丽娅也连连点头,拿出手机晃了晃:“我特意查过天气,这几天黄山那边都是晴好天气,温度也适宜,不冷不热,特别适合出行,咱们收拾收拾就能出发。”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果断和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几人相视一笑,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情,算是彻底敲定了目的地。这顿饭终究是草草结束了,但与来时的沉重不同,每个人心头都多了一份笃定的期许,仿佛已经望见了黄山之巅的云海翻腾,正静静等待着驱散赵梓心头积压已久的阴霾。
自己人办事,主打的就是一个雷厉风行。赵梓看着朋友们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淡淡的松动,轻声应道:“确实该出去走走了。”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充满了对这次旅行的期待和对朋友们深深的感激。
最终的出行名单很快确定下来:张淼、林宇航、张丽娅、陈煦阳、赵梓和凌蕾。一行六人,都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黄山之旅充满了期待。他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张淼负责查找攻略,了解黄山的景点和路线;林宇航则负责预订机票和酒店,确保行程的顺利进行;张丽娅和陈煦阳则忙着准备行李,为赵梓准备了许多她喜欢的小零食和书籍;凌蕾则负责联系当地的导游,确保大家能够更好地了解黄山的历史和文化。
一切安排起来都格外顺利,每个人手里都有富余的假期,既然决定了要出发,便没什么可犹豫的。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来得格外痛快,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即将启程的喜悦与轻松。他们期待着在黄山的怀抱中,找到那份久违的宁静和快乐,也期待着赵梓能够在这场旅行中,重新找回那个笑容灿烂的自己。
第441章 暖聚话行期 巧提同行议
出行前的最后几日,众人一边按部就班地认真上班,一边悄悄为黄山之旅做着准备。这天傍晚刚刚下班,凌蕾便如约赶往和凯文、贺松州等人约定的汇合点——“广州名剪总会”,几人早已说好,要去店附近那家口碑爆棚的湘香肉夹馍店大快朵颐,据说那里的肉夹馍外皮酥脆、内馅饱满,味道堪称一绝。
出了西江路地铁站,“广州名剪总会”的招牌在暮色中格外显眼。这个时间点店里的顾客不算多,推门而入的瞬间,暖气夹杂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扑面而来。凌蕾一眼就看到小朱正弯腰穿羽绒服外套,银色的金属耳钉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哈哈,我就说吧!掐指一算,蕾姐这个点差不多就该到了!”小朱骄傲地扬了扬头,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脸上带着青年人特有的鲜活。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再等等贺哥和程哥!”凯文穿着一件带超大毛领的长款羽绒服走了出来,毛领蓬松柔软,衬得她脸颊小巧精致,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转瞬即逝。
凌蕾笑着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打趣道:“行,那我先坐会儿。小朱,不给我上点零嘴吗?就我这级别,怎么着也算得上VVVIp待遇了吧?”
“有有有!必须安排!”小朱连忙跑回柜台,麻利地抓了好几包小包装零食过来,一股脑铺在桌上,“这是我自己囤的鱼皮花生,咸香酥脆特别好吃!还有这个山楂糕,酸甜解腻,对了,少不了大家的最爱人类猫条——魔芋爽!”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在桌面上铺开,透着满满的烟火气。
“好啊你,居然藏独食!”凯文眼疾手快地冲上前,一把抢过几包魔芋爽,麻利地撕开其中一包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嘴角还沾了点酱料,一脸享受,“这魔芋爽可是我的心头好,谁也别跟我抢!”
凌蕾也拆开一袋鱼皮花生,清脆的咀嚼声在店里响起。她一边吃着,一边耐心等待,不多时贺松州和程闻溪还没到,三人便随意闲聊起来。
“对了对了!赵梓姐那事我也听说了!”小朱率先提起,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那个叫陈朋的男的也太渣了吧?简直不配为人!”
“可不是嘛!不过整件事听下来,虽然让人气不过,但也挺有冲击力的。”凯文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满眼敬佩,“尤其是闻溪哥挡热水那一段,简直帅炸了!他真是条真汉子,我太佩服了!”
小朱也跟着附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感慨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那可是我们程哥。对了对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屋里却这么暖和,穿不住羽绒服了都。”说着便和凯文一起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轻便的毛衣。
凌蕾听着两人的夸赞,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骄傲:“程闻溪对我来说,真的是恩重如山。这都已经救了我两回了,每次都替我挡了大麻烦。”
“哈哈!”小朱撕开一袋山楂糕,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打趣道,“那按一般小说里的情节,英雄救美之后,美人肯定是要以身相许的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凌蕾笑着摆摆手,神情依旧坦然,“不过我和他的关系确实挺铁的,起码现在看来,绝对是能两肋插刀的好兄弟,这种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哈哈,确实确实!”小朱连忙笑着附和,店里顿时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对了!”凯文突然眨了眨眼,酒红色的长发随意散开,此刻她抬手将头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不是说要和朋友们去黄山旅行吗?我有一个算不上靠谱,但说不定挺有用的建议。”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闻溪哥前几天感冒了,毕竟这个季节天太冷,他咳嗽得惊天动地的,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这刚稍微好点,就又来店里工作了,喜欢他的客人实在太多,那些追求潮流的漂亮小姐姐约染烫,现在预约都排到十几个了。唉,看他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我觉得你们这趟旅行其实可以加他一个,就按普通朋友相处。但如果你们俩真的合适,趁这个机会把关系进一步发展也挺好的,毕竟旅行可是检验两个人合不合拍的最好方式,而且人多也不唐突,还有丽娅姐她们和男朋友一起,起居也方便。”
“哦?这个提议倒是可以考虑。”凌蕾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化为坦然。
三人正要继续往下聊,小乐从里间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贺松州。
“久等了久等了!”贺松州穿着一件厚实的大羽绒服,眼神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语气却依旧热情,“闻溪已经忙完了,两分钟以后就到,咱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小乐倒是活力满满,毕竟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火力旺盛,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看到桌上的零食,顺手就拿起一个自己喜欢的鱼皮花生,剥了壳塞进嘴里。
没过多久,程闻溪便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红色的短款羽绒服,头上戴着针织帽,脸上还捂着口罩,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略带倦意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人到齐了,出发!去吃湘香肉夹馍!”凌蕾率先站起身,语气轻快地说道,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着店外走去。
第442章 肉香漫谈间 行期添暖意
冬日的街头华灯初上,晚风裹挟着寒意掠过脸颊,几人裹紧衣衫并肩前行,脚步声在静谧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程闻溪依旧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的双眼偶尔扫过路边的商铺,听着身旁众人叽叽喳喳的闲聊,眼底不自觉地漾起一丝暖意。
“闻溪哥,你感冒刚好,可得多穿点,别再着凉了!”小朱快走两步凑到程闻溪身边,语气里满是关切,银色耳钉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程闻溪微微点头,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温和:“没事,已经好多了,多谢关心。”
“可不是嘛,你那天咳嗽得震天响,我隔着好几个工位都能听见,可把我们吓坏了!”凯文也跟着说道,伸手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还好现在好多了,不然这黄山之行,你怕是得在酒店里养病了。
“不是什么黄山之行?我也没有旅行计划呀?”程闻溪整个人都有点懵了,也是停下了脚步,一脸错愕的看着凯文。
“哎呦,看你这样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听我说是这么一回事。”凯文笑了笑,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又接着说“赵梓姐,这不是刚进入离婚冷静期,心情不好吗,所以想着和朋友们一起出去旅游就去黄山,觉得你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可以加入队伍。 ”
程闻溪愣了愣,吸了吸鼻子似乎在消化这些话,不过又迈开了脚步。
提到黄山,凌蕾立刻接过话茬,看向程闻溪问道:“对了,闻溪,我们的确打算这几天去黄山旅行,你最近要是得空,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程闻溪再次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思索着说道:“店里确实还有些预约,但大多集中在下周,这几天倒还好。只是……会不会打扰你们?我确实没心里准备咱们先去吃饭吧!”
“怎么会!”凌蕾立刻摆手,“人多更热闹,而且有你在,我们还多了个照应呢!不过也是先吃饭。”
小朱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闻溪哥,你去了刚好可以保护蕾姐,说不定还能上演更多‘英雄救美’的戏码!”
众人听了,纷纷哈哈大笑起来,程闻溪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行行行,你们说什么都是。先吃饭,先吃饭,我今天挺饿的。”
说话间,湘香肉夹馍店的招牌便出现在眼前,浓郁的肉香混杂着面饼的焦香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众人的食欲。进店后,暖融融的气息包裹全身,店里已经坐了不少食客,热闹非凡。
几人找了个角落的大桌子坐下,贺松州率先拿起菜单,笑着问道:“都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那必须得吃招牌肉夹馍!”小乐抢先说道,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菜单,“再来一碗酸辣粉,想想都流口水!”
“我也要一个肉夹馍,再加一份凉皮,虽然天气冷,但就想吃点清爽的!”凯文说道,顺手将束起的长发散开。
众人纷纷报出自己的点餐,凌蕾特意给程闻溪点了一份温热的小米粥和一个清淡的蔬菜夹馍:“你感冒刚好,别吃太油腻的,先喝点粥养养胃。”
程闻溪心中一暖,轻声道谢:“麻烦你了。”
很快,热气腾腾的食物便端了上来。金黄酥脆的肉夹馍咬一口,油脂瞬间在口中爆开,香气四溢;酸辣粉的酸辣劲十足,吃得人通体舒畅。众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继续聊着黄山的行程。
“我查了攻略,黄山的光明顶看日出特别美,咱们可得早点起!”凌蕾一边吃着肉夹馍,一边说道,嘴角还沾了点肉末。
“这个确实是真的。为了美景,早起算什么!”小朱抹了抹嘴,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还真的去过黄山,确实必须得眼见为实才知道有多壮阔。你们顺便还可以去宏村看看,确实是那种很不一样的徽州独有的感觉。”
“确实,你们毕竟是去散心,行程安排得宽松点,慢慢逛,重点是让赵梓好好散心。”贺松州也接着说道,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程闻溪静静听着众人的讨论,偶尔插一两句话,眼神里隐隐有些期待,不过还得仔细想想再做出准确的答复。窗外寒风凛冽,店内却暖意融融,肉香与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这些朋友们虽然不去,但也通过一些好的建议为即将到来的黄山之旅,提前增添了几分温馨的气息。
第443章 心意既定向黄山
饭局散后,程闻溪随众人返回店里,继续忙碌到夜里十点半,才总算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冬日的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他拖着酸胀的身躯走出店门,晚风一吹,疲惫感更甚,而那突如其来的黄山邀约,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纠结的涟漪。
他反复琢磨着:自己真的能以朋友的身份,和凌蕾他们一起去黄山旅行吗?这样会不会有些唐突?可心底深处,他对凌蕾早已暗藏好感,同行路上只要恪守分寸,不越矩行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更何况,他正值年轻,本就对远方充满向往,更何况是那号称“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的天下名山。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一切太过平淡,这份纠结像藤蔓般缠绕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等他。他卸下外套,将黄山邀约的事简略说了一遍。父母静静听着,没有过多言语。母亲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又带着赞许:“我看挺好的。凌蕾这姑娘爽朗又善良,是个好丫头,你要是真能和她处对象,那可是咱们家的福气,说起来还是你高攀了人家呢。”她顿了顿,满眼心疼,“你天天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才累得感冒,趁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黄山离得也不远,好好玩几天,放松放松身体。”父亲在一旁默默点头,眼中满是默许与支持。
程闻溪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虽依旧疲惫,却毫无睡意。他仔细权衡片刻,终究决定遵从本心——去吧!去亲眼见见那名满天下的黄山盛景,就当给自己放个小长假。况且同行的都是相识的朋友,赵梓那边上次也帮过忙,彼此也算熟悉,顺其自然就好,只要自己坦坦荡荡,便无需顾虑太多。他起身整理好手头未完成的工作清单,想着后续交接事宜并不复杂,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奔波了一整天,身心俱疲的他,倒头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到店里,程闻溪就找郑老板说明了请假的事。郑老板听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闻溪啊,你确实该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了。就像你这次感冒,全是累出来的。咱们做美发这行,工作强度不小,但身体才是本钱,可不能硬扛。”他爽快地答应,“假我肯定给你批!”说着,话锋微微一转,眼神带着几分调侃与期许,“凌蕾那姑娘不错,你们年轻人多相处相处,要是真能走到一起,我也替你们开心。”
另一边,凌蕾收到程闻溪确定同行的微信答复后,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其他几人。大家闻讯,纷纷表示热烈欢迎,尤其是林宇航和陈煦阳,更是拍着胸脯调侃,早就看好程闻溪这个靠谱的好哥们。
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一行人的行囊早已收拾妥当,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望见了黄山的云海奇峰,正整装待发,向着那片诗意的山水奔赴而去。
第444章 拂晓启程的序章
出发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半,程闻溪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他向来是个把责任感刻进骨子里的人,即便早已定下出行的行程,也不愿让等候的顾客多等片刻。几位熟客倒是体谅,纷纷说晚些无妨,他们平日里本就熬到一两点才休息。正因如此,程闻溪这晚忙得脚不沾地,指尖被染发剂浸得发僵,后背的工装早已被汗水濡湿一片,直到送走最后两位做完头发的顾客,才得以跨上小电驴往家赶。
一进家门,程闻溪便径直冲进洗手间,迫不及待地拧开水龙头,将水温调到最高。即便全程戴着手套,双手和脸颊在冬夜的寒风里也早已冻得近乎失去知觉,尤其是那裹挟着海腥味的风,带着北方内陆人难以想象的阴冷潮湿,刮在身上仿佛能穿透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透心的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简单地刷牙洗脸后,他实在没了多余的力气,只想赶紧钻进被窝补觉。把手机随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躺进了暖和的被子里。可或许是对即将到来的行程太过期待,又或是连日劳累后的神经紧绷,他竟是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六点多,天刚蒙蒙亮,程闻溪便早早起身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繁杂的物件,手机、身份证、提前备好的现金和银行卡,连同微信钱包里的零钱,这些便是出行必备的财物。再装上一件厚实的外套、两三套换洗的衣物和袜子,还有一个随身的水杯,全部塞进一只不算太大的背包里——这便是他此行的全部家当了。
大约八点多,手机屏幕亮起,是凌蕾发来的消息,说山哥会过来接他一起去机场。
“不用那么麻烦吧?山哥又不去,我自己坐公交去机场就行。”程闻溪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发出这条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凌蕾的回复就秒速传来,是一条语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熟稔,尾音还轻轻扬了一下:“行了行了,我们都安排好了,你别管,就在家等着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程闻溪只好乖乖听话。等待的间隙他也没闲着,先是拿起扫帚把家里的地仔细扫了一遍,又换上拖把拖得干干净净,接着在厨房里煮了几个鸡蛋,随后下楼买了几个热乎的饼子,算是他和父母的早餐。父亲吃完早餐,便拿起工具准备出门忙碌,作为一名家装工人,程父向来奔波不停,他没有电动车,平日里全靠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代步,车把上还挂着昨晚没来得及取下的工具袋,链条转动时发出“吱呀”的旧响,匆匆叮嘱了儿子几句便骑车离开了。母亲则拉着程闻溪的手反复叮嘱,让他路上一定要小心,说完也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去上班。作为环卫工人,她今天本应早就到岗,全是因为儿子要出门,才特意耽搁到现在。
终于,一直安静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短暂的铃声,又迅速被挂断——这是约定好的暗号,说明接他的人已经到了。程闻溪抓起背包快步下楼,走到小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显眼的黑色大G。
“程闻溪,快上来!”车窗摇下,山哥探出头,眼角的笑纹挤在一起,透着爽朗的笑意朝他喊道。
程闻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后座上坐着赵梓和凌蕾。山哥笑着递过来一瓶苏打水:“喝点水,路上还得一会儿。”说完便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程闻溪挠了挠头,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此行的出行名单:张淼、林宇航、张丽娅、陈煦阳、赵梓、凌蕾,再加上自己,一共七个人。剩下的那两对,想必也已经开着车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他正想着,就听到后座的凌蕾开口问道:“山哥,我们走了,你善后的事情确定能处理好吗?”
山哥目视前方,专心地转动着方向盘,语气笃定地回答:“放心,绝对办得妥妥的。”
第445章 云端启航的黄山之约
“那你可真有实力!不过要是来回跑三趟,今天怕是啥也别想干了。”凌蕾眉眼弯成月牙,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我就跑这一趟,送完你们直接折返公司,接上小刘和小罗再回来。他俩一人开一辆,我们三个一起把车都送回去就行。”山哥抬了抬手腕看了眼表,语气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方向盘在他手中稳稳转动。
“嗯,其实这样算下来还是挺划算的,你说对吧阿梓?毕竟机场停车费,可不是一般的贵。”凌蕾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赵梓,脑袋微微偏向他,眼神里带着征询的意味。
“确实是这样,不过也只能辛苦山哥了。”赵梓颔首附和,目光转向驾驶座的山哥,语气里满是体谅。
程闻溪在一旁听了半天,心里才算恍然大悟。原来是张淼和林宇航、张丽娅和陈煦阳这两对都是开车去机场的,他们登机后车子要是停在机场停车场,那费用高得让人咋舌。所以大家才委托山哥,等他们出发后把所有车子都开回去,这样就能省下一大笔停车费。
车子一路疾驰,不到一个小时就稳稳停在了滨城天海国际机场门口。一行人走进航站楼大厅,很快就见到了等候在此的张淼、林宇航、陈煦阳和张丽娅。刚一碰面,林宇航就张开双臂给了程闻溪一个结实的拥抱,力道带着年轻人的爽朗。可当他瞥见程闻溪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背包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了苦巴巴的模样,夸张地皱着眉,伸手指了指身边行李推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四大件行李。
“家人们,谁懂啊!这四个大包,你们淼子哥光是衣服就塞了一个半行李箱,我真是服了她了!”林宇航嗓门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控诉”。
“能不能别大呼小叫的,求你了!”张淼看着他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抬手作势要拍他,眉头皱着,却难掩眼底的无奈笑意,压低声音提醒他注意场合。
另一边,陈煦阳推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背上还鼓鼓囊囊地背着一个背包,脚步却依旧轻快。张丽娅也背着一个随身背包,正低头整理着背包的肩带。
“登山可太有意思了!要是条件允许,这次我绝对要登上天都峰!”陈煦阳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憧憬,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离登机时间还早,一行人找了家面馆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便按照流程办理登机手续,还坐上了前往登机口的摆渡车。说来也有些惭愧,程闻溪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远门,更别提坐飞机了。不过他性格沉稳,只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边的一切,悄悄观察着摆渡车的构造、周围人的言行举止,倒也没表现出太多外露的兴奋。
摆渡车上,凌蕾一直挽着赵梓的胳膊,两人低声说着悄悄话。张淼和张丽娅也凑了过去,四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欢天喜地地走在前面。陈煦阳和林宇航则像两个热情的兄长,虽然手里拎着不少行李,却还是一左一右地簇拥着程闻溪,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登山的注意事项,气氛格外热闹。
摆渡车抵达登机口后,众人通过外跨梯登上了飞机。一进机舱,就有空乘人员面带温柔的笑容热情迎接,还耐心地指引他们找到各自的座位。“哇,跟火车内部好像差不多。”程闻溪好奇地左右打量着机舱内的陈设,手指轻轻碰了碰身前的小桌板,随后乖乖地按照提示系好安全带,静静等待着起飞。
飞机调整了一段时间后,机舱内传来清晰的语音播报。紧接着,机身开始缓缓加速,轰鸣声越来越响,像坐过山车一样的推背感传来,随后飞机猛地拔地而起。程闻溪只觉得整个人有些轻微的不适感,心脏跟着猛地一沉,后背紧紧贴在座椅上,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不过很快,飞机就进入了平稳上升阶段,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立起来一样,牢牢靠在座椅背上,心想这大概是飞机在调整姿态吧。中途虽然有过几次轻微的颠簸,但整体体验感格外新奇。尤其是在飞机平稳飞行的时候,程闻溪打开身边的小舷窗向外望去,蓝天白云近在咫尺,是平日里从未见过的特殊视角。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光芒璀璨,他胸腔里满是新鲜的悸动,对接下来的黄山之旅愈发充满了期待。
第446章 徽州夜宿待登山
飞机终于平稳落地,黄山机场不算宏大,一行人拎着行李走出航站楼,扑面而来的是十一月底黄山特有的湿冷空气,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他们预订的酒店就在黄山景区附近,毕竟景区与市区相隔不短,此番行程核心便是登山,住在这里再合适不过。宽阔的道路两旁,错落着带有徽州特色的公交站,黛瓦白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格外清晰,透着独有的古朴韵味,整体氛围让人倍感惬意。此次订了两间民宿酒店,正好四个女生住一间,三个男生住一间,分配得十分妥当。
“这酒店空间真不小,光是床就有三大张,咱们正好一人一张!”林宇航一踏进房间,就忍不住感叹,话音刚落便一屁股瘫坐在床上,顺势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哎呦,累死我了,先躺会儿玩手机。对了对了,wiFi密码是多少?”
“这个小卡上写着呢,wx,前两位是大写字母。”程闻溪一边认真地回答,一边将自己的小背包轻轻放在墙角的置物架上,伸手从里面取出手机充电器。他眉头微蹙了一下,暗自想着昨晚忙到太晚,竟忘了给手机充电,此刻屏幕上的电量提示已经变红。插好充电器,听到手机传来“叮”的充电提示音,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拿起随身携带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缓缓喝了一口,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陈煦阳送完行李回来,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揉了揉肩膀说道:“女生们那边正忙着点餐呢,看那架势,今晚肯定要好好补一顿。”
“那可不,一路折腾下来,早就饿坏了。”林宇航从床上侧过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对了,咱们明天登山几点出发啊?要不要提前定个闹钟?”
程闻溪放下矿泉水瓶,接口道:“我看凌蕾之前说过,早上七点集合,咱们早点起,还能吃个安稳的早饭。”
“行,那我定个六点半的闹钟,到时候叫你们。”陈煦阳点点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把明天要穿的厚外套和登山鞋整齐地摆放在床边,“黄山上面估计更冷,你们记得把厚衣服都带上。”
另一边,凌蕾四人也没闲着。刚落地抵达酒店,众人就被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包裹,还好酒店提供点餐服务,大家当即决定直接点餐。“我要红烧肉!”“来一份炒豆苗!”“听说黄山的土鸡特别有名,咱们点一份尝尝!”几人七嘴八舌地报着菜名,很快就点好了满满一桌子菜,主食自然是喷香的米饭。七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连日的奔波疲惫仿佛都被这美味的食物驱散了不少。饭后,三个男生没有多做停留,简单整理了一下个人物品,便返回自己的房间早早休息,毕竟明天就要正式开启登山之旅,需要养足精神。
女生们可没这么快安静下来。尤其是张淼,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满满当当塞了好几套衣服,光是外面穿的棉袄,就有长款、短款,各种颜色加起来足足四件。她一边叠着衣服,一边笑着说:“去黄山肯定要美美的,拍好多好看的照片!”其他几个女生见状,也纷纷开始忙活起来,护肤的步骤一个都不落下。凌蕾从背包里掏出一大罐面霜,兴冲冲地递给另外三人:“你们快试试我这个面霜,绝对是国货之光!量又大,滋润度特别好,爬山风吹日晒的,正好用来保湿。”不过旅途的疲惫终究难以抵挡,折腾到十点半,女生们也纷纷躺上床休息,每个人的心里都对明天的登山之旅充满了无限期待。
第447章 黄山晨行:曲径寻松记
第二天凌晨五点,张淼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最先惊醒了凌蕾。一人苏醒,其余三人便再也睡不安稳,张丽娅、张淼和赵梓如同被强制开机般先后坐起身,眼神里满是刚睡醒的懵懂与迷茫。
“对了对了,快收拾收拾,别耽误了出发!”张淼率先回过神,掀开被子起身去烧了一壶热水,灌下一杯暖透喉咙后,便急匆匆钻进了卫生间。另外三人也陆续跟上,洗漱声、化妆品开盖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等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时,时针已经快要指向六点半。十一月底的黄山清晨寒意刺骨,众人纷纷裹紧了羽绒服,张淼头上戴着一顶深色绒线帽,帽檐压得略低,衬得眉眼愈发精神,妥妥的全场最酷。
男生那边就简单利落多了,睡到六点左右才相继起床,排着队用完卫生间,用冷水随便抹了把脸,整理好衣物便可以出发了。
“爬山可是个体力活,肯定会饿。我上次和陈……”赵梓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般硬生生憋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别提那渣男了!”凌蕾立刻打断她,语气干脆利落,“咱们去附近超市买点零食,爬山时做能量补给再好不过。”
“对对对!”林宇航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激动,“咱们一人来瓶东鹏特饮或者红牛,登山肯定浑身是劲!不行再买点士力架,补充能量快!”一群人说着,便浩浩荡荡走进了路边的超市,挑选了满满一购物篮零食。
结完账出门,只见张淼正低头拉扯着羽绒服的衣襟,似乎在摆弄什么。
“我去!你这衣服居然还有个小口袋,正好装零食啊!”林宇航好奇地凑近一看,不由分说就把手里的巧克力塞进了那个小口袋里,“来来来,这个巧克力你帮我装上,我要的时候给我,可不许偷吃!”
“哎呀,你慢点!”张淼皱了皱眉头,伸手想把巧克力拿出来,“这个你还是自己拿着吧,口袋没那么深,怕掉了。”这对小情侣你来我往的模样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就连刚才因提到陈朋而有些伤感的赵梓,都忍不住被逗得弯起了嘴角。
六点五十分,众人终于拎着整理好的行李离开了旅店。由于他们只在黄山景区待一天,明天就要前往市区换酒店,无奈之下只能带着行李登山。酒店的早餐还算丰盛,热腾腾的白煮蛋、小巧的火腿肠,还有清炒西兰花、油菜等新鲜蔬菜,大家也不挑剔,都吃得格外香甜——爬山前的早餐必须吃饱吃好,不然哪来的力气登山呢?一顿早餐速战速决,五到十分钟就全部解决。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得看张淼的大局观,她做事果断,该花钱时绝不犹豫,直接叫了两辆商务车。这样一来,大家乘坐起来舒适,行李摆放也方便。其实酒店有中巴车可以送住客到景区入口,但不仅要等乘客坐满,行李放置空间也十分有限,所以张淼觉得这种时候花钱提升体验很有必要。
车子顺利抵达黄山景区入口,眼前游人络绎不绝,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热闹非凡。入口处的牌坊透着古朴的徽州韵味,青石板路上被往来游客磨得光滑,两侧的宣传栏里印着黄山四绝——奇松、怪石、云海、温泉的绝美照片,让人愈发期待山中景致。
不过有点遗憾的是,众人没能预约到天都峰的门票,那里实行限流政策。虽有惋惜,但大家很快释然,旅行本就充满不确定性,能爬到迎客松脚下,欣赏黄山风光,依然是一段很棒的旅程。进入景区后,并非直接开始登山,还需要乘坐景区大巴车前往索道入口。众人排队上车,只见这辆景区大巴身形庞大,而上山的路堪称“山路十八弯”,蜿蜒曲折的道路紧贴着陡峭的山壁,不少路段甚至呈近乎垂直的坡度。可司机师傅却开得游刃有余,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弯道处灵活急转弯,一路稳稳攀升。这样惊险的车程让林宇航激动得大呼小叫,一会儿惊叹“太刺激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尖叫,引得车内不少游客侧目,其中不乏带着些许厌恶的目光。
终于下了大巴车,往前走了没多久,就到了缆车乘坐点。这是前往迎客松方向的专属缆车线路,乘坐缆车不仅能节省大量体力,更能将黄山的壮美风光尽收眼底。缆车缓缓升空,脚下的峡谷逐渐拉开距离,云雾在山间缭绕,远处的山峰如刀削斧劈般险峻,形态各异的黄山松扎根在岩石缝隙中,枝桠遒劲,尽显苍劲风骨。
第448章 云巅缆影 黄山初览
这趟缆车的行程着实不短,七人坐进轿厢时,脸上多半带着难掩的兴奋——轿厢恰好能容八人,山下游客虽多,却没哪个单独的旅人来凑这最后一个空位,于是七人顺理成章同乘一室,伴着缆车缓缓启动,山间风光便循着窗棂漫了进来。刚起步时,轿厢带着些许向上的俯冲感,可众人的目光早已尽数投向窗外:灰褐色的山巅沟壑纵横,部分坡面覆着层层叠叠的林木,间或裸露出大片嶙峋岩石,这份苍莽交织的美感,实在难用言语尽述。今日虽有云气氤氲,却仍能望见身后起伏连绵的青绿色山脉,近景的苍劲与远景的悠远相映成趣,满心只剩“震撼”二字能概括,黄山风光的雄奇险幻,此刻才算真切领略。
轿厢行得极稳,通体呈绿色,四面几乎是全景的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山间景致透过玻璃看得格外真切。众人皆浸在这份新鲜与兴奋里,唯有程闻溪神色紧绷,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紧张,瞧着竟像是有些恐高。
“缆车外的风景这么好,别一直盯着手机了行不行?这种景致,平日里哪儿能轻易见着?”张淼手里虽也握着手机拍个不停,语气里却满是埋怨,目光直直落在低头刷抖音的林宇航身上。
“嘿,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你手里攥着的,不也是手机?”林宇航嘴上嘟囔着抱怨,手上却老实,乖乖把手机塞回了口袋,没再继续刷。
“这么好的风景,我拍的是实打实的美景图,你的抖音哪会儿刷不行?”张淼嘴上怼着,手却没停,顺势拉过身旁的凌蕾、张丽娅,三人借着窗外的山景,接连拍了好几张像样的照片,赵梓也凑过来一同定格景致,画面里满是鲜活的笑意。
陈煦阳则安静地望着窗外,高空之上的开阔景致漫进眼底,让他浑身都觉舒展,不自觉微微眯起了眼,细细品着这份山风裹挟的惬意。
“这才叫身临其境啊,太壮观了!不行不行,程哥、陈哥,咱们仨也拍几张,好好留个纪念!”林宇航说得激动,径直站了起来——好在轿厢行得平稳,并未因此摇晃,只是这般举动终究不妥,本该老老实实坐着才对。三个男生也摆不出什么花哨的姿势,程闻溪指尖蜷着比了个简单的剪刀手,陈煦阳抬手竖了个干脆的大拇指,林宇航则在镜头里咧着嘴笑得张扬,眼角眉梢全是雀跃,那份鲜活的快乐,就这般被稳稳定格在画面里。
程闻溪浑身依旧透着些僵硬,可浸在朋友们的热闹氛围里,也渐渐松快了些。直到走出缆车站,双脚踏实踩在平地上,回头望了眼山下的景致,他才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神色总算舒展自然——方才在缆车上,他是真的有些怕了,那份高空悬着的不安,落地后才彻底消散。
众人在这处平台短暂停留,能看见缆车的钢缆不断往复运转,靠着栏杆的松树衬着周遭云雾缭绕的景致,自带几分仙侠意境,朦胧又雅致,众人见状,又忍不住举着手机拍了许久,生怕错过这份云海松影的韵味。
程闻溪深深吸了几口山间的空气,清冽的气息漫进胸腔,忽然生出几分豁然开朗的通透,暗自觉得这一趟黄山之行,着实来值了。山顶蓝天白云相映,风光格外明朗,尤其是黄山特有的奇松,苍劲挺拔间藏着别样韵味,瞧着便让人满心舒畅。
只是十一月份的黄山寒意浸人,风一吹便透着刺骨的凉。张淼早有准备,给三个姐妹带了保暖的帽子、围巾,还有一副护目镜,几人穿戴整齐,瞧着倒像是要去滑雪一般。山上风光依旧绝佳,林宇航的体力格外充沛,活像只出笼的小鸟,在林间来回穿梭奔跑,浑身透着用不完的劲儿;女生们则一路赏景为主,拍照为辅,每遇一处好景致,便停下脚步定格美好。陈煦阳主动担起了摄影师的职责,无论是多人合照,还是单人特写,都由他细心掌镜,角度找得精准,拍出来的画面格外好看;程闻溪反倒成了众人的“移动行李架”——来时众人怕爬黄山太累,每人都买了一根登山杖,如今反倒成了累赘,全交由他一手拿着,身上还额外挂着好几个沉甸甸的背包,脚步却没慢半分。
山间好景衬着好心情,就连一直郁郁寡欢的赵梓,望着栏杆外“一览众山小”的壮阔,心底也忍不住涌起一股呐喊的冲动。可他性子本就内敛,终究没敢将情绪喊出声,只是缓缓深吸一口气,吸得极慢极沉,直到胸口憋得近乎窒息,才缓缓将气吐出,那些因爱情背叛攒下的委屈、生活压来的沉重重担,似是随着这口浊气,尽数散在了高山云海之间,心底竟轻快了些许。
途中倒有个小插曲,凌蕾的鞋带总爱松开,走几步便要停下,好在有张丽娅时时帮她系好。“蕾姐,这都第三次开了,再松开,我可不管你了啊。”张丽娅一边弯腰系着鞋带,一边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亲昵。
山间藏着不少绝佳机位,每一处风景都惊艳得无可挑剔,女生们索性脱下厚重外套,即刻开拍——为了拍出好看的照片,她们向来肯拼,这点寒意,倒成了心甘情愿承受的“美丽代价”。张淼更是有备而来,她背上山的那个包,里头不仅装着好几套上镜的衣服,还塞了一顶渔夫帽、一条围巾,外加一件朋克风马甲。看着她一件件掏出这些东西,程闻溪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挂在自己身上时,这包便是最重的一个,原来里头装了这么多物件,难怪这般沉,此刻倒懂了缘由。
“快快快,就差你没拍了!赶紧站到这儿来,给你拍几张好看的,不然待会儿还有其他人要占这个位置呢!”凌蕾说着,伸手就推了程闻溪一把,语气急切地催他上前。
“不是,我也…我不用…”程闻溪刚想说自己不用拍,后半句还没说完整,林宇航就直接架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把他拉到了取景框前,容不得他推辞。
“对对对,姿势摆好咯!单手插兜,身体再往左挪点,帅!太帅了!”身为主摄影师的陈煦阳立刻上前指挥,语气笃定,带着几分专业的模样。
其他人也跟着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点:“笑一个,笑一个!别绷着呀!”“来个侧颜,侧脸好看!”“头再低一点,对着山景,氛围感就有了!”细碎的话语里满是热情,围着他细细指导。
“来,这条条纹围巾挺中性的,围上配你的羽绒服肯定好看,信我!”张淼说着,不等程闻溪回应,直接把围巾绕到他颈间,轻轻整理好褶皱。厚沉的羽绒服衬着身后高耸的山巅、缥缈的云海,陈煦阳特意蹲下身调整拍摄角度,镜头里的画面瞬间有了质感——他那头黄色狼尾中长发被山风拂得微微飘逸,发丝轻扬,配上颈间的条纹围巾,竟生出几分忧郁动漫男主的质感,清冷又出片,格外亮眼。
几人虽闹闹哄哄的,拍照却没花多久,前后加起来不过三分钟,便拍好了满意的照片。前路还有不少石阶要爬,陡峭又绵长,众人虽知道抵达不了天都峰顶,却早已定下主意:一路往上走,只要没人实在撑不住、走不动了,能爬多高,便尽量爬多高,不负这山间好风光。
第449章 山巅归程 烟火闲行
众人一路伴着说笑往上走,直到正午时分,头顶的太阳渐渐明朗,暖融融的光洒在身上,先前靠着能量零食与红牛攒下的力气才慢慢泄了些,这才真切觉出了累。好在身边有朋友陪着,补给也充足,倒没人真到疲惫不堪的地步,只是心里都清楚,若这会儿再接着高强度攀登,反倒没了赏景的意义,纯粹成了耗力。
“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四处转一转,就准备下山了。”凌蕾转过身对着众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缓,说完便寻了处空位坐了下来。这片平台的游人不算多,大多都是爬累了停下来歇脚的,氛围倒还算清静。
“快看!这山上居然有卖关东煮的!”林宇航扫到不远处的摊位,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满是惊喜,话音未落,人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他买了满满一杯,捧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往回走,咬下一口热乎的食材,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山间的凉意,忍不住叹出声:“根本没必要提前买那些零食,这才是山顶的神仙吃食,太爽了!”
往前走了一段,遇上一处斜坡,景致格外好,妥妥的绝佳机位,众人都跃跃欲试,挨个上去拍了照。唯独程闻溪站在斜坡旁没动,眉眼间带着怯意,低声说自己还是怕,终究是恐高。其实这段斜坡不算难爬,大家见状也没强求,毕竟知道他的顾虑,不愿勉强。没能预约到天都峰确实可惜,好在这儿的视野极好,拍出来的山景反倒更显壮阔,也算是弥补了些许遗憾。
许是正午阳光的缘故,这会儿站在山上,反倒不觉得冷了,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得很,既没有暴晒的灼痛感,又能驱散山间的寒气。前方有块延伸出去的平台,视野格外开阔,直面着高山与云海,栏杆的一角挂着不少红色绳结,还有密密麻麻的平安锁,都是游人用来祈福求平安的,红绳映着云海,格外有韵味,众人见状,又凑过去拍了不少照片。
“我买的这副墨镜太值了,看着像滑雪用的护目镜款式,拍出来效果绝了。”张淼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嘴角扬着笑意,满是满意。
林宇航凑过去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抱怨:“确实挺出片,可你就顾着自己,压根没给我们男生买,我戴上肯定也帅得很!”
“来来来,我的借你戴,赶紧拍几张,拍完咱们就走。”张淼白了他一眼,随手把墨镜摘下来递过去,接着说道,“我也是看网上说黄山拍照戴墨镜显质感,提前特意下单的,再说你平时不总嫌这些东西麻烦啰嗦吗?这会儿倒想起要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满是情侣间日常的亲昵与鲜活。
众人没什么明确的方向,就这般慢悠悠地往山下走,晃到一个转角处,栏杆边依旧是绝美的山景与云海,便又举着手机拍了许久,直到拍够了才接着往前走。路上遇上大平台,就停下来歇一歇,顺带再看看身边的风景,脚步放缓了些,倒多了几分闲逸。
走在路上,还瞧见有人提供挑着座位的登山服务,有人坐在座位上,由两个人挑着往上爬。众人瞧着,心里倒没什么羡慕的,也没动过要试的念头——他们年纪轻,体力本就不错,更觉得大家都是普通人,除非是有特殊身体状况实在爬不动,不然这般被人抬着走,总觉得从某种层面来说不太人道,反倒透着点像旧时地主老财般的娇气,心里不太舒服,便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接着往前走了。
快走到缆车站的时候,林宇航突然拿起一根登山杖,故意弯着腰,手脚都透着“无力”的模样,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拄着登山杖慢悠悠地晃着,假装颤巍巍地要往下挪,一副累到虚脱的样子。
陈煦阳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凑过去,皱着眉问:“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就累瘫了?”心里已经在琢磨,要是他真没力气了,这儿人流又多,实在不行自己就背他一段,先找地方歇着缓一缓。
“哈哈,你这脑子也太好骗了!”林宇航猛地一下弹了起来,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晃了晃手里的登山杖,“这登山杖是金属的,又不是山上那种可回收材质的,我就是装装样子逗逗你,哪能真累成那样。”陈煦阳见状,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下山的缆车依旧平稳,窗外的风景也依旧好看,半天的黄山之行,到这儿也算圆满结束了,回想起来,确实是段不错的经历。只是程闻溪到了山下,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黄山的门票着实不便宜,不光门票要花钱,就连缆车也得单独付费,他以前总觉得爬山不过是花个门票钱,这会儿才察觉开销比自己预想中多了不少。
众人都知道景区的饭菜向来又贵又不地道,便没在山上停留,再次叫了商务车,带着行李径直赶往提前订好的民宿。这民宿带着个宽敞的大院子,里头还有泳池,只是这几天天气凉,泳池派不上用场,选这儿主要是因为都是平房,房间数量够多,独立的院子住着也清净,价格也还算合适。一路下来大家都有些乏了,到了民宿后各自喝了点水,便先回房间歇着打算缓过来再商量晚上该吃些什么。
第450章 徽州闲行 归程意缓
这次便落脚在了黄山市区,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最要紧的景致,便是声名在外的屯溪老街。一行人奔波许久早已饥肠辘辘,索性就在老街寻了家馆子果腹,饭后踏着慢悠悠的步子沿街闲逛。青石板路两侧,灰墙映着苍翠绿树,老街上悬着串串灯笼,徽州特有的建筑肌理混着独一份的温婉调调漫开来,让人浑身都松快下来。石砌的沟渠里,几尾鱼摆着尾自在游弋;街角咖啡馆前,竹椅随意倚着墙根摆放,衬得周遭愈发闲适。抬眼望去,满眼都是徽派的素净白墙,搭配着翘角飞檐的黛色瓦顶,那份藏在烟火里的雅致韵味,实在难以用言语说清。尤其到了夜里,站在江边远眺更是惊艳——徽州专属的鱼灯次第亮起,暖光裹着灯影晃在水面,游船载着细碎光亮缓缓划过,虽无游客排着长队驻足观赏,这般清净景致反倒更显韵味。河对岸,万家灯火缀在夜色里,几排亮化完好的高楼错落排布,不算稠密拥挤,却将现代化的规整与古城的温婉揉得恰到好处,是种既有烟火气、又不失独特格调的美。
夜色渐深,老街上的各色灯笼也次第亮起,粉的娇俏,蓝的清雅,黄的暖糯,红的明艳,即便不是节庆时节,也添了几分鲜活热闹的模样,冲淡了夜的静谧,多了些细碎的烟火暖意。一行人本就乏累,饭后大略逛了逛老街夜景,便没再多耽搁,早早回住处歇下,养足精神待次日出行。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动身前往徽州古城游玩。刚到古城外,就见一座巍峨的城门矗立在眼前,门楣上“徽州”二字笔力遒劲,格外醒目,城门之上,“仁和楼”三个大字熠熠生辉,透着古城的厚重底蕴。踏入城门,最核心的景致便是一座题着“大学士”三字的高大牌坊,雕梁画栋间满是古朴气息,这也是整个徽州古城里极具分量的核心景点。古城深处还有一方月池,池畔种着几株红枫树,叶片缀着细碎光影,错落的古旧房屋依池而建,搭配着精巧叠砌的假山,一步一景,透着别样的雅致意蕴,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细细打量。这般算下来,一行人在黄山其实只待了不到三天——毕竟众人皆有工作缠身,此次出行本就是为了陪赵梓散散心,不必贪多求全,尽兴舒心便好。于是在第二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时,大家便收拾好行囊,踏上了返程的飞机。
相较于第一次坐飞机,程闻溪这回已然懂了些乘机的门道,却依旧贪恋这份空中的惬意,尤其偏爱置身云端往下俯瞰的感觉——云海翻涌成柔软的棉絮,大地缩成错落的剪影,山河草木都变得格外轻盈,格外治愈。飞机稳稳落地,众人顺利回到滨城天海国际机场,刚走到出站口,就见山哥和小颖早已笑着等候在那里。山哥向来靠谱,这次托管车辆的事办得极为妥当,不仅细心顾好了众人的车,还特意把林宇航和陈煦阳的车一并开了过来,省了大家不少麻烦。此时已是上午十点半,这个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着实有些尴尬,好在众人早已提前请好了这天的假,倒也不必急着赶回工作岗位。不过大家并没打算就此各自散去,反倒采纳了张淼的提议,打算去洗浴中心好好消磨这难得的假期余韵,顺便洗去旅途的疲惫,泡个澡、松松筋骨,让整个人都彻底舒缓下来,不负这难得的放松时光。
第451章 归程闲沐 暖意纾怀
程闻溪坐在张淼和林宇航开的车后排,指尖飞快划动手机屏幕,目光沉凝专注。他一边给父母发去报平安的消息,字句里透着踏实:“爸、妈,我已经平安回来了,行程都顺顺利利的”;一边挨个给几位客户发微信、拨电话,语气稳妥地敲定:“明天我就回美发店上班,你们要是方便,咱们可以约个合适的时间”,指尖起落间满是做事的稳妥。
正忙着处理这些事,前方开车的林宇航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新奇感慨:“哎呀,这千元一位的洗浴中心,咱可真是头一回体验!要不是跟着淼子哥,我估摸着这辈子都没机会享这福分。”
“好好开你的车,别瞎咋咋呼呼的。”张淼坐在副驾,侧过身抬手轻捶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叮嘱,指尖力度不轻不重,满是情侣间的随意。
林宇航立刻夸张地皱起脸,捂着肩膀故意摆出一副被打疼的模样,讨饶道:“老大老大,我错了还不行吗?”说着便收敛了话头,稳稳攥住方向盘,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却也乖乖专心开起了车。
“真是千元一位?”程闻溪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底闪过几分诧异,这价格着实让他有些咋舌。虽说他做美发师,每月工资不算低,行情好的时候能有一万六七,但打小出身贫寒的他,向来过得节俭,从没这般随性花过钱,心里难免泛起些迟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张淼反应极快,语气平和又妥帖地解释道:“其实咱们这次旅行挺节省的,我算过了,咱们每个人平均下来还剩2300多块。当初想着穷家富路,多带了些钱,这回就当是搞次团建,算在旅行支出里也合适。偶尔犒劳犒劳自己,放松放松也挺好的。当然,你要是实在介意也没关系,不过出远门回来洗个澡,确实能舒舒服服解解乏。”一番话说得周全,既讲清了缘由,又把选择的空间妥妥留给了程闻溪。车内一时间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气氛稍显沉滞。
林宇航见状,突然扯着嗓子哼起几句不成调的顺口溜,语气轻快得打破了沉默:“洗浴中心好,洗浴中心妙,旅行回来就该搓个大澡!”
程闻溪听着这打趣的调子,心里简单思虑了一番:大家难得凑在一起,总该合群些,别扫了众人的兴。他暗暗在心里发誓,下个月再更努力些工作,吃饭上也再节俭点,偶尔体验一次这样的地方,倒也未尝不可。想通后,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也对,回来洗个澡,挺好的。”
这场小插曲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洗浴中心离机场不算远,车子稳稳开了8公里,便停在了门口。
不愧是千元价位的洗浴中心,刚一到门口,就有安保人员上前,礼貌地指引着把车停到指定位置;迎宾人员也立刻迎了上来,全程贴心周到,进门时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拿东西,所有随身物品他们都一并接过去妥善安置。因为要在这里过夜,众人依次登记了身份证信息,领了专属的手环后便往里走。程闻溪抬眼打量着周遭,整体环境热闹又整洁,装修风格鲜活明快,竟有点像之前去过的水上乐园,他心里正这么想着,就被林宇航和陈煦阳一左一右拉着走进了男宾区。有了上次去水上乐园的经验,这回他倒没了当初的局促,显得从容了不少。
这洗浴中心的服务,当真没话说,女宾那边的几人也感受到了同等的周到。进了女宾区,就有工作人员全程贴身指引,帮她们找到各自对应的柜子,还细心地把随身的包和行李都归置到合适的位置;就连凌蕾带来的帽子,也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换衣服的皮沙发下的抽屉里,安置得妥帖至极,倒像是给每个人都配了一对一的专属管家,细致得让人心里发暖。
这里的设施和水上乐园倒真有些相似,众人先各自冲了个澡,便一同去体验这里最出名的暴风雨项目。这项目近几年格外火爆,据说还是从罗马洗浴模式那边传过来的,借着短视频的传播热度,成了不少人打卡的热门项目。整整一层楼里,大大小小的泳池、泡池密密麻麻排布着,设计得颇具现代感,线条流畅又不失格调。走进暴风雨室,男生们只管放开了尽情体验;女生们则多了些心思,尤其是张淼,特意提前给手机套上了防水套——这般逼真的场景,着实是个拍照出片的好地方。要是换在平常,程闻溪向来讨厌暴风雨的杂乱与湿冷,可此刻站在暴风雨室里,温热的水流狠狠冲刷着身体,顺着发丝、脊背滑落,周围屏幕上模拟出的狂风暴雨场景逼真又震撼,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劲儿从心底涌上来,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被冲散了,格外舒爽。这里本没有强制戴泳帽的规定,他却还是随手拿起一顶戴上了,只是那泳帽尺寸略小,裹着他厚重蓬松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衬得他眉眼间多了几分憨傻。张淼举着手机拍照时,他下意识咧开嘴笑开,眉眼弯弯的模样落在镜头里,傻气又真切,后来程闻溪自己翻到那张照片,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唇角,笑自己当时的模样。
从暴风雨室出来,便是一片开阔的泳池区域,这里明确规定必须戴泳帽,可众人一路奔波赶路,早已疲惫不堪,大多没了下水游玩的兴致。只有赵梓弯腰伸手摸了摸池水,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暗暗想着:这泳池水温刚好,不算凉,这般冬天的季节来玩,也全然不会觉得冻得慌。林宇航倒是精力格外充沛,一点没显累,换好装备后一头扎进最大的泳池里,畅快地游了好几圈,水花溅起又落下,满是活力。
众人又辗转去了桑拿房,这里的环境干净雅致,温度调控得恰到好处,空气中没有刺鼻的异味,只有淡淡的木质香气,程闻溪和陈煦阳索性进去狠狠蒸了一阵,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积攒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其他人则没怎么尝试,毕竟在他们看来,桑拿还是该搭配着刚洗完澡的状态来,此刻身上干爽,倒没太多兴致体验。
在楼层里转了一圈,体验得差不多了,众人便各自回去洗澡。这里的独立卫浴设计得格外人性化,一个个单独的隔间带着门帘,很好地保护了隐私,不用像公共澡堂那样坦诚相见,众人都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彻底清洗了一遍,洗去了旅途的风尘。洗漱台上摆放的洗浴产品,瓶身设计精致,一看就格外高端,程闻溪盯着那些熟悉的品牌标识,心里自有评判——毕竟他做美发师多年,对行业内的各类洗护美妆产品本就有一定了解,自然能看出这些产品的品质,比寻常市面上的普通产品高出不少档次。比起公共澡堂里一排排裸露的花洒、众人挤在一起洗漱的模样,这里一个个独立的洗浴包房,着实让人没了尴尬害羞的顾虑,体验感好了太多,就连更衣间也是独立分隔的,空间宽敞又整洁,格外贴心。更让他觉得加分的是,这里配备的吹风机都是业内顶尖的品牌产品,风力足、温度适宜,吹头发时格外顺滑,不用费太多功夫就能吹干,细节处满是用心。
众人收拾妥当、换好干爽的衣物后,又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护送到二楼的自助餐厅。这里的自助餐品类格外丰富,新鲜的时令水果摆得满满当当,不限量供应,既能自主取餐,也能按需现点菜品,三文鱼、各类烤串、热菜、甜品应有尽有,食材新鲜,味道也十分可口,众人一路奔波下来早已饥肠辘辘,此刻放开了胃口,吃得格外香甜满足。只是洗浴中心整体的环境着实偏热,即便大家都穿着场馆提供的短袖短裤,程闻溪还是热得额头冒了薄汗,吃饭时也顾不上太多形象,直接拿起工作人员递来的冰毛巾,整张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燥热,舒服得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惬意。
饭后,众人结伴去大堂里消遣娱乐,这里的休闲设施很齐全,既有热闹的游戏厅,也有摆放整齐的台球桌,适配不同的喜好。林宇航和陈煦阳一时兴起,凑到台球桌前,来了一场激情满满的台球对决,两人你来我往,击球的力道与准头不相上下,其余人在一旁站着看着,偶尔搭句话打趣,气氛格外轻松热闹。
时间就在这般惬意的氛围里慢慢消磨掉了。到了晚上休息的时间,众人准备在这里过夜,住的是一个个独立的格子间,空间不大却格外整洁。工作人员早已提前赶来,手脚麻利地铺好了床,床上的被褥用品干净崭新,摸起来格外松软亲肤,这般细致贴心的体验,于程闻溪而言,还是头一回。熄灯后,他躺在独立的格子间里,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又看了一眼消息,指尖划过屏幕,心里满是复杂又真切的感慨:这一整天的体验,说不上来的奇妙,却格外舒心放松,也算没辜负这难得的假期。
第452章 夜暖冰甜 心有所向
浑身的倦意顺着松软被褥漫上来,这格子间的静音效果着实喜人,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声响,只剩满室静谧。程闻溪抬手熄了格间里的小灯,眼皮刚要合上沉进梦乡,门外忽然传来轻缓的叩门声,不重却足够醒人。他抬手拉开格间帘子,推门一看,站在门外的竟是凌蕾,发丝微松,眉眼间带着点浅淡笑意,周身裹着几分夜的柔和。
“怎么啦,凌蕾?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他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颈,语气带着点刚要入睡的慵懒,轻声问道。
凌蕾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方向,笑着说道:“没事,就是看见那边有哈根达斯的推车,都是免费自取的,这会儿吃一个刚好解腻,要不要一起去坐坐?”
“那好吧。”程闻溪点点头,随手抓起枕边的手机揣进兜里,跟着凌蕾往推车走去。两人都默契地选了香草口味,工作人员接过纸杯舀满冰淇淋递来,冰凉的甜香顺着空气飘散开。他们端着冰淇淋,在附近找了处相对安静的高台坐下,这里光线调得偏暗,暖黄光晕里,冰淇淋的奶白色格外显眼,两人一时没什么话,只低头小口吃着,冰凉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衬得周遭更显安宁。
凌蕾吃完一口冰淇淋,指尖轻轻捏着纸杯边缘,忽然抬眼看向程闻溪,眼底带着点认真,笑了笑问道:“程闻溪,问你个问题呗?你觉得,爱情是什么呢?”
“啊,爱情是什么呢?”程闻溪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抬手将装着冰淇淋的纸杯轻轻放在台面上,指尖蹭了蹭鼻尖,眼神微微放空,认真思索片刻后,语气坦诚地说道:“我感觉爱情吧,就是两个人凑在一起,慢慢磨合彼此的脾气,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把原本两个不相干的家庭,慢慢变成一个大家庭。”他说着又拿起纸杯,挖了一口冰淇淋放进嘴里,冰凉触感让思绪更清晰些,接着往下说:“最后两个人组成属于自己的小家庭,好好培养下一代,就这么平平安安延续下去。反正到了最后,轰轰烈烈的爱情,大概都会慢慢变成离不开的亲情吧。”
凌蕾听着他认真的回答,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攥了攥纸杯,语气放缓,慢慢讲道:“那挺好的,很踏实。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人,他不算自信,有时候还显得有点傻气,但心肠特别好,特别善良,总喜欢默默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身边也有几个真心待他的朋友。”她咬了一口冰淇淋,抬眼看向程闻溪,见他正专注倾听,便继续往下说:“可这人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偏偏性子内敛,不怎么会表达,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看见几个混混纠缠一个姑娘,心里的正义感涌上来,也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直接冲上去跟歹徒搏斗。最后凭着一股劲儿,他以一敌三,真的把那三个歹徒制服了,姑娘没受什么伤,特别感动。后来姑娘就跟他说:‘小伙,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大恩不言谢,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只能以身相许。’看着姑娘说得那么真诚,小伙也有点动容,没再多犹豫。就这样,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日子过得很平淡,可这份相遇相守又带着点传奇,姑娘和小伙最后一起迈进了婚姻殿堂,虽没有八抬大轿的隆重,却也是明媒正娶,往后过得安稳又幸福。”
故事讲完,凌蕾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完,将空纸杯放在台面上,抬眼看向程闻溪,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眼神格外真挚,就这么静静望着他,没再多说一句话。
程闻溪虽性子有点后知后觉,可也不算傻,凌蕾眼底的真挚藏不住,他望着那双眼眸,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悄悄咽了口口水,指尖微微发紧,语气带着点紧张却格外认真地说道:“那,那我觉得,这种话,还是应该男生来说。凌蕾,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交往吧?”
凌蕾闻言眼睛亮了亮,立刻笑着点头,语气轻快:“我同意!那我们拉钩上吊,说话算数咯。”她伸出小拇指递到程闻溪面前。从两人走到哈根达斯推车前,到此刻确认关系,前后不过十分钟,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更没有花言巧语的表白,只有彼此坦诚的心意,就这么平静又笃定地走到了一起。程闻溪看着她递来的小拇指,愣了愣,随即勾起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相触带着点微凉,却格外踏实。
之后两人一同往饮料水果区走去,刚到跟前,就看见角落里摆着几台连着手柄的游戏机,品类格外齐全。林宇航正坐在其中一台前,手里捧着椰子插着吸管喝得畅快,旁边台面上还放着几盘切好的新鲜水果,他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按着手柄,嘴里偶尔发出几句欢呼,显然玩得正嗨。一转头看见程闻溪和凌蕾,林宇航立刻挥挥手,语气兴奋:“我去,闻溪哥!还以为你早就睡了呢,快过来!这游戏机超好玩,我想玩拳皇,你陪我打一场呗!”
“去吧去吧,我去那边餐台吃点水果,你们玩着。”凌蕾笑着推了推程闻溪的胳膊,转身走向摆满水果的餐台,拿起干净盘子挑选起水果。
游戏开局很快,两人各自选好英雄,程闻溪拿着手柄稍微摸索适应了几下按键,pK便正式开始。不愧是主动提议的林宇航,操作格外熟练,指尖飞快按动按键,发起的攻击毫不留情,招招精准。程闻溪从没玩过这类格斗游戏,手脚有些跟不上节奏,全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屏幕上时不时弹出失败提示,引得林宇航一阵大笑。后来两人换了游戏,选了赛车类和双人合作的益智游戏,节奏慢了些,程闻溪也慢慢找到感觉,两人一边玩一边偶尔打趣,倒也消磨了不少时光。
他们没打算熬太晚,凌蕾在旁边吃着水果,看两人玩完一盘赛车游戏后,便起身说道:“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程闻溪点点头,看着她往格子间方向走去,才继续和林宇航玩游戏。又玩了一会儿,两人把旁边的饮料喝光、水果吃净,刚放下空盘空瓶,工作人员就及时走来,麻利地收走餐盘,动作轻缓没打扰到他们。玩够之后,两人也没再多待,各自回到格子间准备睡觉。再次躺在松软的床上,程闻溪闭上眼睛,凌蕾讲的故事又在脑海里浮现,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没一会儿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第453章 晨光暖沐 情归日常
晨光悄无声息漫进洗浴中心,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早上。众人昨夜睡得格外安稳,一人一间的独立格子间裹着松软被褥,静谧又无扰,这份住宿体验确实没让人失望,踏实得让人卸下了所有疲惫。
凌蕾抬手拉开格子间的帘子,第一缕晨光顺着缝隙涌进来,落在指尖暖融融的,像她此刻的心情,满是鲜活的朝气与藏不住的希望。只是这里的温度实在灼人,纵是一夜好眠,醒来时还是浑身发燥,喉咙干得发紧,渴得恨不得立刻灌一杯冰饮下肚。她快步回到了更衣区那里边独立卫浴,洗漱用品的清爽气息漫开,麻利地刷牙洗脸,趁着整理仪容的间隙顺便把自己和程闻溪在一起的消息告诉了陆续也过来洗漱的张丽娅、张淼和赵梓。姐妹们听到消息都没觉得意外,反倒异口同声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俩脾性一柔一刚互补相合,相处时满是默契,模样也格外衬,本就该是很搭的一对。
其实这里的住宿体验,和酒店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甚至多了几分泡汤放松的自在惬意。这会儿几个女生没急着收拾东西,又去泡了十几分钟的汤池,温热的水流裹着身体,残留的倦意彻底消散,浑身都透着舒爽,才慢悠悠去往自助餐厅吃早饭。这里全天餐食均是自助形式,早餐品类依旧丰盛,热气腾腾的馄饨冒着鲜香,筋道的面条浸在浓郁汤底里,各类小菜、点心摆得满满当当,众人各取所需,捧着餐盘找了位置坐下,吃得格外舒心满足。
吃饭时,林宇航和陈煦阳也得知了程闻溪与凌蕾在一起的事,当即笑着围过来送上祝福。林宇航性子本就跳脱,此刻更是一拍大腿,一惊一乍地喊着:“我就说嘛!他俩怎么看都该在一起,我这后知后觉的,居然才知道!说起来还是晚了点,都怪闻溪哥太不勇敢,要是早主动迈出一步,俩人早就成了,哪用等现在!”陈煦阳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语气真诚:“确实该恭喜你们,挺般配的。”众人围着餐桌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吃完这顿早餐,便各自收拾好随身物品,起身离开洗浴中心——新的一天已经开启,终究要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不敢有半点懈怠。
这次洗浴中心的体验确实格外特别,虽说花了一千多元,却意外收获了满心欢喜的爱情,还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褪去了旅途的风尘与疲惫。程闻溪依旧坐在林宇航开的车上,一路平稳前行,直到西江路路口下车。他站在熟悉的广州名剪总会店前,抬头看向门前那面如镜子般透亮的玻璃,镜中映出的自己发丝整齐服帖,眉眼清爽利落,全然没了此前的倦态,透着一股精神劲儿。没多耽搁,他推门走进店内,立刻投入到繁忙的工作当中。
今日店里的客人格外多,剪发、造型的需求接连而来,程闻溪连歇脚的空隙都很少有,指尖握着剪刀不停忙碌,一直忙到中午众人一起吃饭时,才总算能喘口气。凯文、小乐、小朱、贺松州几人立刻围了过来,满脸好奇地问起他这几天出行的经历:“闻溪哥,这趟出去玩得怎么样?黄山那边风景好不好?”程闻溪握着筷子的指尖顿了顿,稍微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这几天的行程、黄山的景致见闻一一讲了出来,末了,也轻声说起了自己和凌蕾确定恋爱关系的消息。
小朱当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格外真切,还带着点打趣:“果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俩早该在一起了,脾性合得来,看着就般配,太好啦!”
凯文也跟着连连点头,手里的筷子一放,语气急切又雀跃:“对啊对啊!这么大的喜事,你和蕾姐可千万得请我们吃饭,好好庆祝一下!对了,这事必须告诉郑老板,这么开心的事得让大家都知道!”说着,他起身快步往郑老板忙碌的工位方向走去,脚步匆匆的模样满是雀跃,生怕晚了一步分享这份喜悦。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欣喜:“太棒了!这下可真是皆大欢喜,太为你们开心了!”程闻溪被众人围着打趣,脸颊微微发烫,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可心里却涌着满满的暖意,踏实又真切,满是欢喜。下午他依旧沉下心认真工作,剪发、造型每一步都格外细致,不敢有丝毫马虎,直到傍晚下班,才收拾好东西,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往家的方向赶。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傍晚的凉意,吹散了工作的疲惫,他这才慢悠悠想起,要是把自己和凌蕾恋爱的消息告诉父母,他们会是什么反应——是满心欢喜,还是会细细追问?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期待与淡淡的忐忑。
第454章 心定缘生 暗怀思量
月光如水,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映出一片银白。程家父母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程闻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父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漾开,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快进来,累坏了吧?”母亲站起身,快步走到儿子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动作里满是疼惜。父亲则笑着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一家人围坐在客厅,气氛温馨而放松。
母亲拉着儿子的手,絮絮叨叨地问起这几日的近况,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惦念。“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晚上睡得安稳吗?”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要把儿子不在的每一刻都补回来。程闻溪笑着回答,眼神里透着认真与笃定。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到了该坦白的时候。
“爸,妈,我有个事想和你们说。”程闻溪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我……和凌蕾确定了恋爱关系。”
母亲一听这话,眉眼弯得更甚,像是绽开的花朵,满心欢喜地拉过儿子的手,反复叮嘱道:“对人家凌姑娘可得大方些,该花的钱别含糊,该做的事要尽心。做事得有分寸,稳当些才好。平日里多注意言行,得有绅士模样,拿出男人该有的担当,别委屈了人家姑娘。”
父亲脸上也添了几分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像是在心里默默权衡着什么。这社会太过现实,自家儿子不过是个普通理发师,反观凌蕾,却是月薪过万的公务员,单论社会上的身份地位,两人之间的差距着实不小。他想起那些邻里间的闲言碎语,心里不由得沉了几分。
“爸,您是不是担心……”程闻溪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
父亲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沉声道:“往后说话办事都要拿捏好分寸,真心实意好好待凌姑娘,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给儿子吃了一颗定心丸。
三人的谈话没持续太久,连日的劳碌早已耗光了彼此的力气。一家三口本就都是踏实肯干的劳碌性子,明日还得早起忙活生计。聊罢,母亲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给儿子,轻声说:“早点休息,别熬夜。”程闻溪接过牛奶,点点头,看着父母回房休息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与此同时,凌蕾却没急着睡。她躺在床上,胸腔里还揣着未散的兴奋劲儿,像是揣着一只欢快的小鹿。这事想来确实奇妙,她竟这般再度开启了一段恋爱,不是偶然邂逅,而是和相识已久的程闻溪走到了一起。细细琢磨着,倒觉得格外有意思。说到底,或许缘分本就这般妙不可言,从前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和这小子成为情侣。可真到了这一步,心里满是踏实的满意。她想起程闻溪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起他认真工作时专注的侧脸,嘴角不禁上扬。
况且两人住处离得不远,程闻溪本就是滨城本地人。她私下里悄悄琢磨起未来,只觉得一切都透着顺遂——往后若是有了孩子,他父母能帮忙照看,平日里也能常去蹭饭,这般光景,着实让人安心。她甚至想象着周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温馨而热闹。
可心底也藏着一丝隐隐的担忧。这事她先前不是没琢磨过,清楚一旦告知父母,他们多半会反对。凌蕾的父母是传统观念极重的人,他们希望女儿能找一个门当户对、事业有成的伴侣。而程闻溪的职业在他们看来,或许有些“不够体面”。凌蕾想起上次回家,母亲提起邻居家女儿找了个医生,言语间满是羡慕。她当时没说话,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如今两人已然确定了关系,她暗自思忖:爱情终究是自己的事,该由自己做主才对。暂且先瞒着,缓些时日再提,可心里又忍不住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家人。这般矛盾的心思缠在心头,竟有些沉甸甸的纠结。她甩了甩头,索性不去钻牛角尖,先这般走着便是。
窗外夜色渐深,天已不早。凌蕾拿起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想驱散些许纷杂的思绪。视频里是些轻松搞笑的内容,她看了几眼,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心里那点担忧像是一根刺,时不时扎一下。
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她,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未来的希望。她洗了把脸,轻声对自己说:“或许,时间会证明一切。”
洗漱妥当,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与程闻溪相处的点点滴滴,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每一幕都像是电影画面,清晰而温暖。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晚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房间里,像是给这个夜晚披上了一层银纱。而在另一个房间,程闻溪也躺在床上,回想着与父母谈话的场景。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让他心里既踏实又充满力量。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轻声说:“晚安,凌蕾。”
夜色渐深,城市渐渐安静下来。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两颗心正紧紧相连,共同期待着未来的每一天。
第455章 冬日常淡 发梢藏心
12月的风裹着凛冽寒意撞进街巷,日子便这般转眼滑至眼前,平淡得像杯温吞的白水,没半分波澜。就如这浸在冷意里的寒冬,人们总盼着暖意早些漫过来,却又贪恋夜里蜷在暖被中的安稳——能慢下来拾掇些细碎小事,指尖都裹着软乎乎的暖,藏着说不尽的惬意。
程闻溪本就是慢热性子,即便和凌蕾已相处了一段时日,确定了恋爱关系,日子也依旧平静得和从前没差。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微信联系,清晨道句早安,夜里说声晚安,偶尔闲下来聊些日常琐事,其余时候竟和平常别无二致。两人的朋友圈子本就相融,往来的都是彼此共知的熟人,你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没什么生疏隔阂。直到最近几日,程闻溪才给凌蕾发去一条微信,语气带着几分他惯有的内敛:“凌蕾,周五晚上要是得空,就来店里等我吧,晚上我带你跟我一个发小吃顿饭。这朋友我没跟你提过,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叫侯思亮,算是我最要好的人了。我本就不擅长打交道,身边没几个真心朋友,以前的同学散了工作后,渐渐就淡了往来,剩下的也多是咱们俩都认识的熟人。他听说我谈恋爱了,一直想见见你,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咱们一起吃顿便饭。”
凌蕾看见消息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飞快敲下回复,语气里带着点打趣:“侯思亮?原来你还有这么要好的朋友,我还以为你真就没几个熟人呢。好说,我周五正好没事,正好会会你这位侯姓发小~”
周五傍晚的下班后,凌蕾和张丽娅站在单位大门口,晚风卷着冬寒扫过肩头,两人说着告别的话,眼里都透着周末将至的松弛——接下来两天能歇口气,她们凑在一起盘算着,周末要不要去看看怀了孕的小颖,给她带些合口的吃食,再陪她坐会儿聊聊天。说罢这些,凌蕾忽然顿了顿,语气里掺了点担忧:“对了,阿梓今天请假了,不知道她的离婚手续,是不是已经办完了。”
“让她先安安静静待着吧,等明天再联系她。”张丽娅轻轻叹了口气,眉梢拢着点怅然,“一个月的冷静期熬过去了,赵梓和陈朋,终究还是走到了婚姻的尽头,想想真是让人唏嘘。”
和张丽娅分开后,凌蕾转身进了地铁,车厢里的暖意在冬寒里格外真切,她一路往西江路赶,出了地铁口没走几步,就望见了“广州名剪总会”的招牌。冬日的冷意裹得人缩起肩头,店里却透着融融暖意,玻璃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哈气,模糊了窗内的身影,却能隐约看见里面来回忙碌的动静。
“蕾妹子来啦?”店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凌蕾抬眼望去,竟是郑老板——往常这时候他总忙着招呼客人,今儿倒难得空闲,正拿着拖把慢慢清理着地面,水渍在灯光下泛着浅光。
“来了来了。”凌蕾笑着应了声。
“这就好,这就好。”郑老板直起身,擦了擦手,眼角堆着细密的笑纹,语气热络又诚恳:“这阵子一直忙着,也没好好跟你道声喜,你和闻溪能走到一起,真是再好不过。这会儿我也只能请你们吃顿便饭,等往后你们订婚、结婚,我肯定得给你们包个厚实的大红包。”
“好好好,都听郑老板的。”凌蕾笑着应着,抬脚往剪发区走,刚绕过休息区的隔断,视线忽然顿住——一排剪发椅旁,一个熟悉的背影撞进眼里,是赵梓。给她理发的师傅也不陌生,正是刘力魁。
这会儿两人像是刚沟通完发型,刘力魁手里的剪刀捏得很轻,指尖带着分寸地顺着发尾修剪边角,动作刻意放缓了些,抬眼看向镜中的赵梓,语气里带着几分细致的确认:“美女,您确定要剪短吗?这头发养了这么久,长度多难得,剪短了可就难再留回来了。您发质偏细软,这一刀下去,可就真成短发了,不再好好想想?”
赵梓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藏着点化不开的疲惫,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语气却格外平静,没半点犹豫,轻轻点头:“嗯,剪短吧,我说了,不会反悔的。”
“好嘞,那我就放心剪了。”刘力魁又认真确认了一遍,才握紧剪刀,手法利落得很,梳子稳稳拢起一缕长发,剪刀落下的瞬间,发丝便簌簌落在地上,一缕接一缕,铺在脚边,堆起浅浅一层。赵梓缓缓闭上眼,深深舒了口气,胸腔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整个人都轻了些。凌蕾站在原地怔怔看着,目光落在那些落下的长发上,竟有些出神,就这么静静望着,直到刘力魁收起剪刀——镜中的赵梓,已然顶着一头利落有型的齐肩短发,发尾修剪得整齐干净。刘力魁瞧着她眼底藏着的低落,没再多提别的,只捡些轻松的日常话题搭话,又顺着她的脸型细细琢磨了片刻,提议把前额刘海做成空气款,打理定型后,镜里的人果然添了几分清甜,先前萦绕在身上的丧气淡去了不少,多了些清爽的劲儿。
刘力魁刚放下吹风机,凌蕾就快步冲了过去,双手轻轻按在还没起身的赵梓肩头上,声音里带着点意外和关切:“阿梓?你怎么偷偷跑出来理发了?”
赵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轻轻一僵,转头看清是凌蕾,才缓缓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摸了摸新剪的短发,指尖蹭过发梢,轻轻叹了声:“唉,还是短发精神,我挺喜欢这个发型的,谢谢刘老师。”
“不客气不客气。”刘力魁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忽然恍悟过来,笑着说道:“原来你是凌蕾的朋友啊,都是熟人,客气啥。”
“对对对,她是我最好的闺蜜,打小一起长大的。”凌蕾点头应着,视线落在赵梓的短发上,心里渐渐明了——赵梓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本就是利落短发的模样,干脆又爽朗,后来和陈朋从青梅竹马慢慢走到恋爱,便特意把头发留长了,只因陈朋总说,长发姑娘更温柔,更好看。如今这般剪断长发,大抵是真要放下过去的纠葛,做回那个真正自在的自己了。她轻轻拍了拍赵梓的肩,语气带着点邀约:“我晚上要跟程闻溪还有他发小一起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
赵梓摇了摇头,唇边牵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差不多就在这时,程闻溪刚摘了工作围裙,正用围裙擦着手上残留的碎发,从后台走了过来,看见几人聚在一起,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惊讶,目光落在赵梓的新发型上,认真看了看,笑着开口:“这个发型挺不错的,利落又好看,尤其是这空气刘海,很衬你的气质,比之前更显精神了。”
几人没再多聊些什么,凌蕾转头对程闻溪笑了笑,递去一个会意的眼神。程闻溪快步回后台简单收拾了片刻,换上厚实的棉服外套,拉好拉链,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出了广州名剪的店门,冬风迎面吹来,裹着点室外的凉意,却也藏着几分同行的细碎暖意。
第456章 冬夜暖途 老友初见
出了店门,两人站在街边,寒风裹着刺骨的冬意往衣领里钻,凌蕾缩了缩脖子,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对着掌心哈了两口热气,忍不住啧了声:“哎呦我去,这天气是真够冷的。”
程闻溪原本已经摸出了小电驴的钥匙,指尖攥着钥匙柄顿了顿,抬眼望了望裹着寒风的街道,转头对凌蕾轻声建议道:“要不咱们打个车吧?”
“还是不用了,犯不着这么奢侈。”凌蕾摆了摆手,眉眼弯着笑,语气轻快又笃定,“你没看那些青春电影里吗?情侣俩骑单车、电动车,哪怕是摩托车,都是件特浪漫、特有氛围感的事。咱们也不用乱花钱,虽说冷了点,但穿得厚实,体验体验这种感觉也挺好。再说,咱俩这恋爱谈的,感觉跟以前当朋友的时候也没多大差别,就别打车了,你好好开你的电动车,咱们出发。”
“那好。”程闻溪应了声,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小电驴,很快拎着一个头盔和一副耳套走了回来。耳套是卡通样式,绒毛蓬松柔软,摸着就透着实打实的暖意。
凌蕾看着那副可爱的耳套,忍不住笑出了声,抬眼问道:“哈哈,准备得挺周全啊,特意给我备的?”
“嗯,怎么说我现在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程闻溪一边推着电动车往马路边挪,一边认真应道,“头盔是安全必备的,肯定得备好。这几天天越来越冷,我常年骑车知道,电动车跑起来风更烈,戴个耳套能暖和不少,就提前准备好了。”
凌蕾乖乖戴好耳套和头盔,扣紧卡扣,翻身上车时随口问道:“那晚上咱们在哪吃饭啊?”
“一家川菜馆。”程闻溪跨坐在驾驶座上,拧了拧车把确认车况,语气平稳地解释,“侯思亮知道你是四川人,特意选的这家,说想让你吃点合口味的。”
两人没再多言,在路边坐好,程闻溪拧动车把缓缓起步,刚驶出没两步,忽然侧头轻声叮嘱道:“要是手冷,就直接把手插进我外套口袋里,这样既能坐得稳些,手也不会冻着。”
凌蕾闻言,依言照做,指尖探进程闻溪的羽绒服口袋里——衣服看着有些旧,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冬日清冽的空气里,隐约飘着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面料蓬松柔软,裹着满满的暖意。双手揣在口袋里,她下意识微微抬臂,轻轻环住了程闻溪的腰,胸腔贴着他的后背,陌生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却带着格外亲切的安稳,暖意顺着肌肤慢慢漫进心里。
车子很快就驶到了那家川菜馆,刚推开门,一股热气夹杂着浓郁的麻辣鲜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气。两人走进店里,目光扫过座位区,就见不远处的四人桌旁,一个男子站起身,朝着他们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仔细打量,这人该就是程闻溪的发小侯思亮了。他身形格外高大,宽阔的额头透着爽朗劲儿,鼻梁高挺,鼻翼开阔,嘴巴轮廓分明,最打眼的是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眼底闪着光,格外有神。整个人透着股由内而外的自信,穿着休闲随性,姿态松弛自在,浑身带着种无拘无束的逍遥感,看着就格外好相处。
三人落座,侯思亮率先打开话匣子,语气跳脱鲜活,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却满是实打实的热情:“哎呀哎呀,都不用程闻溪介绍了,凌蕾你好!这小黄毛肯定早把我名字告诉你了,你叫我小猴、老猴、大猴,随便叫啥都行。菜还没点呢,就专门等你们来了再选,今天想吃啥随便点,我请客!”
这叫侯思亮的男子,说话虽跳脱爱打趣,态度却格外热情,一点不生疏。凌蕾本就自来熟,闻言笑着应道:“你好你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来点菜吧!”说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了几页,又转头挨个问了问程闻溪和侯思亮的口味,随即点了毛血旺、干锅包菜、麻婆豆腐,再加一道鱼香肉丝,配了米饭和一份凉菜,笑着补充:“主要是咱们边吃边聊,不用点太多,不过看这家店的人气,味道应该挺正宗的。”
侯思亮性子格外健谈,为人也洒脱随性,饭桌上全程谈笑风生,特别会找话题活络气氛,一举一动间都透着和程闻溪熟到骨子里的默契,一会儿亲昵喊他“小溪溪”,一会儿打趣叫“帅黄毛”,语气自然又亲昵。氛围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凌蕾也被这份轻松感染,聊着聊着,竟脱口说出了之前和小侄女澜心一起,给程闻溪取的“黄猫人”外号。
侯思亮一听,当即拍了拍手,笑得格外开怀,连连点头赞同:“有才!太有才了!他这头发确实黄,性子又闷乎乎的,跟大猫似的,这个外号太贴切了!我叫他‘帅黄毛’,说实话还真有点亏心,毕竟他也不是那种惊艳型的帅,以后就叫他黄猫人了,哈哈!”说着,他又聊起了两人小学时的往事,语气带着点回忆的打趣:“程闻溪小时候特内向,他妈给他做了个新毽子,他攥在手里攥了半天,都不敢找同学一起玩,还被几个同学哄着把毽子拿去了,自己只能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还好我当时‘英雄救场’,帮他把毽子要了回来,还给他争了个一起玩的名额。真没想到,这么内向的家伙,现在能找到你这么开朗的对象,刚好互补,太合适了。”这一顿饭,几人聊得格外尽兴,满桌饭菜香里,全是轻松热闹的暖意,吃得格外舒心。
第457章 巷口暖光里的小毛团
饭局散场后,程闻溪没多犹豫,径直决定先送凌蕾回家。侯思亮本就是开车来的,道别后便率先驱车离开了。
凌蕾攥了攥微凉的指尖,唇边漾起浅笑,侧头问程闻溪:“你想不想喝杯热奶茶?”
“天这么冷,喝一杯暖乎乎的确实舒服,咱们回西江路那边喝吧,那儿有好几家口碑不错的奶茶店。”程闻溪抬眼望了望刮着寒风的天,语气里带着几分附和。
“我不想喝店里现做的,就想喝那种粉冲的,往前走走,便利店或者小超市里应该都有卖。”凌蕾摇了摇头,目光往前方街道扫了扫,语气笃定地说道。
“那好,走吧。”程闻溪勾了勾唇角笑了笑,没再多问,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快步往前走,果然没多久,就看到一家小卖铺。店里的老板是位中年妇女,给两人各拿了一杯原味的优乐美奶茶。付完钱后,凌蕾试着问能不能要一点热水冲调,老板却摆了摆手:“店里没热水,再说了,谁买这种奶茶还附带送水啊?真想喝带热水的,还不如直接去奶茶店买。”话说到这份上,两人也不好再勉强,只能揣着奶茶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两人又找到一家便利店,就在两条路交汇的巷口。这家店不仅提供免费热水,要是想买点吃食,还能帮忙用微波炉加热。程闻溪终究觉得直接要热水太不好意思,便顺手买了一盒口香糖,借着消费的由头,才向店员要了热水,帮两人冲好了奶茶。
两人端着冒热气的奶茶走出便利店,刚要迈开脚步,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从旁边的巷子里传出来的。这会儿北风正呼呼地刮着,那声音裹在风里,浅得几乎要被吹散。
“喂,你有没有听到?好像是小动物的叫声。”程闻溪听觉向来敏锐,当即停下脚步侧耳凝神,率先开口问道。
“说不定是听错了,这北风刮得这么凶,说不定是风声闹的。”凌蕾往脖子里缩了缩,拢了拢衣领,喝了一口热奶茶暖了暖身子,轻声说道。
这会儿街道格外安静,两人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那呜咽声却又消失了。但凭着直觉,程闻溪还是蹙了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去旁边那个巷口看看,声音好像是从那儿传过来的。”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凌蕾快步跟上程闻溪的脚步,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两人走进巷子,巷子里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地面上,映出细碎的尘土。而墙角的几个垃圾箱旁,似乎蜷缩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程闻溪见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有些意外——那小小的一团灰褐色毛球,竟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浑身的毛脏得打结,缩在垃圾箱旁瑟瑟发抖。
“哎呀,看看还活着没?这是泰迪吗?这么小就被人遗弃了,身上脏得都看不清毛的原本样子了。”凌蕾也跟着俯下身,凑近了仔细打量着,语气里满是惋惜。
许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那小毛团又低低呜咽了两声,声音微弱却清晰,这下两人彻底确定,方才的声音就是从它这儿传出来的。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程闻溪说着,转身就跑出了巷子。不过三分钟,他便折返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空纸箱,显然是临时找来的。回来时才发现,凌蕾手上垫了两张卫生纸,正小心翼翼地把那奄奄一息的小毛团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怕碰疼了它,见他回来,便轻轻将小狗放进了纸箱里。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多想,又折回了方才的便利店——那纸箱本就是便利店工作人员借的。此刻值班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探头看了看纸箱里的小生命,忍不住叹道:“哎呦,这也太残忍了吧?这狗挺好的,是只雪纳瑞,跟我家火箭小时候长得差不多。”小哥一打开话匣子便收不住,说自家也养了一只雪纳瑞,还掏出手机展示照片。照片里那只叫火箭的雪纳瑞,显然被照顾得极好,毛发油光水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也格外灵动。小哥还念叨着,雪纳瑞这品种,养得好的话,睫毛长长的,毛发蓬松得像个小仙子;养得粗糙些,看着像个满脸褶子的小老头,却也透着股精神劲儿,照样招人喜欢。他又看了看纸箱里的小狗,语气惋惜:“这只雪纳瑞大概本来就是这个毛色,就这么被遗弃,实在太可惜了。”
“不管怎么说,既然遇上了,咱们就不能不管它。”程闻溪说着,毫不犹豫地解下脖子上的围巾,轻轻盖在了小狗身上,挡住了夜里的寒气,动作里满是温柔。
“我赞同。”凌蕾弯了弯眉眼,笑着补充道,眼神落在纸箱里的小狗身上,满是柔软。
就这样,两人抱着纸箱离开了便利店。夜色渐深,时间确实不早了,两人重新骑上小电驴,后座的凌蕾稳稳抱着装着小狗的纸箱,指尖轻轻护着箱沿,怕路上颠簸碰着它。“今天太晚了,看狗狗的状态,也没法跑太远去宠物医院,先凑活一晚吧。”程闻溪轻声说着,刻意放慢了行车速度,避开路上的坑洼。等把凌蕾送到小区门口,程闻溪小心翼翼地将不大的纸箱抱起,刚好能放进电动车的车筐里,又轻轻按了按围巾,确认稳妥后,才骑着车,载着这个小小的生命,往自己家的方向慢慢驶去,夜色里的身影,多了几分暖意。
第458章 寒夜暖意与晨光里的牵挂
深夜的楼道里还凝着未散的寒气,程闻溪骑着电动车到楼下时,指尖已被冻得泛了点红,他抬手拢了拢车筐里的纸箱,指尖触到围巾裹着的温热小身子,心里那点凉意便散了大半。轻轻拎起纸箱往楼上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门刚推开一条缝,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就漏了出来,伴着母亲熟悉的声音:“闻溪?这么晚才回来,冻坏了吧?”
他推门进屋,暖气流瞬间裹住周身,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目光一眼就落在了他手里的纸箱上。“这是啥?”父亲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程闻溪把纸箱轻轻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掀开盖在上面的围巾,露出里面缩成一团的小毛球,声音放得极轻:“路上捡的,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看着可怜,就先带回来了。”
母亲凑到跟前,看清小狗脏兮兮的模样,眉头轻轻蹙了蹙,眼里却没半点嫌弃,反倒满是心疼:“这小狗,怎么被造得这么狼狈。”说着转身就往卫生间走,没一会儿就拿了条干净柔软的小毛巾,又倒了盆温温的水端过来,“先给它擦擦吧,浑身都是灰,看着也冻得慌。”父亲也在一旁点头:“捡回来就捡回来吧,看着挺小的,好好照顾着,别让它再遭罪了。”
程闻溪蹲在茶几旁,母亲把毛巾浸温拧干,轻轻递到他手里。他捏着毛巾的一角,动作放得格外轻柔,一点点擦拭小狗身上打结的灰褐色毛发。灰尘顺着毛巾落下,原本脏得看不清模样的小身子,渐渐露出些顺滑的毛发底子。擦到脸部时,两人都顿了顿——小狗的眼睛肿得厉害,眼周泛着红,眼角还凝着不少黄褐色的分泌物,黏在睫毛上,把原本该灵动的眼睛遮得只剩一条小缝,看着就透着股不舒服的劲儿。“这眼睛怕是有点问题,看着肿得厉害。”母亲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担忧,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耳尖,小狗只是轻轻抖了抖,没敢动,反倒往毛巾里缩了缩,模样格外乖顺。
接着往下擦,擦到肚皮时,程闻溪的动作更轻了。小狗的肚皮上没有多少毛,稀稀疏疏的绒毛贴在皮肤上,整片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肿,还带着点潮湿的凉意,显然是把尿都尿在了自己身上,长时间捂着才变成这样。“这肚皮怎么肿成这样,毛也这么少。”母亲看着心疼,又倒了点温水,换了块干净的毛巾,一点点帮小狗擦拭红肿的肚皮,小狗大概是觉得舒服了些,轻轻呜咽了一声,声音比之前轻快了些,不再透着那股奄奄一息的虚弱。
擦干净身上的灰尘和污渍后,两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小狗的身体,除了肿着的眼睛和红肿的肚皮,身上倒是没发现伤口,四肢也能轻轻动弹,整体看着还算结实,就是太过瘦小,浑身没多少肉,摸起来都是骨头硌着手。“看着没什么大伤口,就是眼睛和肚皮得留意着。”父亲在一旁看着,语气放缓了些,“这么小就被遗弃,也是可怜。”
程闻溪起身去厨房,找了个干净的小碗,倒了些温温的牛奶,端到小狗面前。小狗大概是闻到了牛奶的香味,原本缩着的身子慢慢动了动,抬起小脑袋,鼻子轻轻嗅了嗅,随即凑到碗边,小舌头飞快地舔舐起来。温热的牛奶顺着它的小舌头滑进嘴里,它吃得格外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喉咙里还发出轻轻的吞咽声,碗边很快就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小嘴巴也变得湿漉漉的。“倒是不挑食,胃口看着挺好。”母亲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眼里的担忧散了些,“能吃就好,能吃就能慢慢长起来。”
一碗牛奶没一会儿就被小狗喝了个底朝天,它舔了舔空碗,小脑袋往程闻溪的手边蹭了蹭,眼神里带着点依赖,不再像刚捡回来时那般警惕。程闻溪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毛发虽然还有些粗糙,却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心里忽然生出些莫名的牵挂。他找了个干净的纸箱,铺了件自己的旧毛衣,把小狗放进去,又在旁边放了点温水,才把纸箱挪到客厅靠窗的角落,那里暖和,也不会被风吹到。小狗钻进旧毛衣里,缩成一团,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轻轻打起了呼噜,大概是终于找到了安稳的地方,睡得格外沉。
一夜无话,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里时,程闻溪早早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角落里的小狗。小狗还在睡,呼吸均匀,眼角的分泌物少了些,红肿的肚皮看着也没那么刺眼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跟父母打了声招呼,把小狗小心翼翼地放进之前的纸箱里,又盖了条薄毯,拎着纸箱往理发店走去。
理发店开门时,街上的行人还不算多,小朱已经到了,正在整理理发工具,见程闻溪拎着个纸箱进来,立马凑了过来:“闻溪,你这拎的啥啊?”程闻溪把纸箱放在前台的桌子上,掀开薄毯,露出里面睡得正香的小狗,把昨晚捡狗的事简单说了两句:“今天我上班,没法把它带回家,先放前台,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
小朱蹲在前台旁,看着小狗小小的模样,眼里满是喜欢,立马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就行,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我肯定好好看着。”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耳朵,小狗被惊动了,睁开眼睛看了看,见是陌生人,又赶紧缩了缩,往纸箱里躲了躲。
没过多久,张宇菲也到了,得知小狗的来历后,也格外心疼,主动说:“上午店里人少,我在前台值守就行,你们要是有事,尽管去忙。”程闻溪看了看店里的情况,确实没什么客人,便跟小朱商量:“正好上午清闲,咱们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吧,它眼睛有点肿,肚皮也红,我有点不放心。”小朱立马应下来:“行啊,早就该去看看,放心点。”
两人把小狗放进纸箱,程闻溪拎着纸箱,小朱在一旁护着,怕路上风大吹到小狗。外面的寒风还在刮着,小朱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在纸箱外侧,把纸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了点透气的缝隙:“这么冷的天,可别冻着它。”
宠物医院里暖烘烘的,刚推门进去,就有护士迎了上来。程闻溪把纸箱放在诊疗台上,轻轻掀开围巾和薄毯,露出小狗。医生走过来,戴上手套,轻轻把小狗抱在手里,先是仔细检查了它的眼睛,用棉签擦掉眼角的分泌物,又用仪器照了照,随后又检查了它的肚皮和全身,一边检查一边说:“眼睛周围有点炎症,问题不大,抹点消炎的药膏就行,肚皮是尿渍刺激的,擦干净保持干燥,再抹点药膏,慢慢就好了。”
接着医生又给小狗做了全面的检查,测了体温,听了心跳,确认没有其他健康问题,又给小狗打了该打的疫苗,叮嘱道:“后续每周来医院复查一次,药膏按时抹,炎症消了就没事了。”说着又看了看小狗的品相,笑着说:“这是只雪纳瑞妹妹,品相挺好的,毛量和骨架都不错,你们捡着宝了,这么好的小狗被遗弃,也是可惜。”
程闻溪抱着小狗,听医生说它没什么大问题,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是缘分,遇上了就不能不管它。”小朱在一旁看着小狗,眼里的喜欢更甚:“这小家伙真不错,以后好好养着,肯定越来越好看。”
从宠物医院出来,外面依旧很冷,小朱把围巾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小狗裹在里面,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粽子,只露出一双小小的眼睛,看着格外可爱。两人拎着裹成粽子的小狗,慢悠悠地往理发店走,心里都透着股欢喜。回到理发店时,此刻店里已经是闹哄哄的光是排队剪发的男士就坐了五六个, 前台也很忙的张宇菲也是抽空凑过来问情况,得知小狗没事,也松了口气。
程闻溪把小狗放在前台后面的软垫子上,小狗大概是熟悉了环境,不再像之前那般警惕,慢慢从围巾里探出头,四处看了看。小朱给它倒了点温水,它也敢凑过去喝了。程闻溪看着小狗安稳的模样,笑着说:“今天就让它在店里待一天吧,咱们轮流照看,也放心些。”小朱和张宇菲都点头应下,店里多了这么个小小的生命,原本平淡的日子,忽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暖意。
第459章 寒夜名定 情路初阻
下班走出地铁,凌蕾没顾上卸下一身疲惫,第一时间便赶去看那只捡来的小狗。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脊背,见它睁着圆眼蹭了蹭她的指尖,毛发软软的、神态鲜活,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定,肩头悄悄松了口气。
“这狗真是福大命大,这么冷的寒冬都扛过来了,瞧着多精神,太好了。”她望着小狗轻声感慨,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庆幸,“我昨天还一直担心,咱们捡它回来,说不定今天就撑不住了,没想到这么坚强。”说着抬眼看向身旁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咱们还没弄清楚,它是小男生还是小女生?要不先给它起个名字吧?”
程闻溪这时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狗抱进怀里,指尖轻轻顺着它的毛,柔声道:“是个女宝。”
“起名字好说,得起个合心意的。”小朱挠了挠下巴,盯着小狗琢磨了片刻,眼睛一亮,“要不叫糖宝吧?这小狗之前过得挺苦的,跟着咱们以后,也算有了疼它护它的人,成了有人疼惜的宝贝,往后日子肯定能过得甜甜蜜蜜的。”
凌蕾点点头,认同道:“嗯,这名字挺暖心的。”一旁的程闻溪却轻声提议,语气里带着几分稳妥:“不过也可以选些更传统些的,像多多、乐乐、豆豆、小黑这类,都是常见的小狗狗名字,好记又亲切。而且它毛色是灰色的,不如就叫她小灰?”
“不好不好。”凌蕾立刻摆了摆手,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眼神里透着几分笃定,“我倒有个想法,不如就叫Frosty吧!”
“Frosty?”程闻溪抱着小狗的动作顿了顿,小朱也愣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凌蕾指尖轻点了下桌面,缓缓解释道:“简单说就是严寒、霜冻的意思。咱们发现它那天,天多冷啊,这名字刚好能记着它熬过寒冬的模样,既高级,又够小众,不会和别的小狗重名。”
“哈哈,不错不错。”这时郑老板也走了过来,俯身看了眼怀里的小狗,笑着附和,“带点英文的感觉,只要不是什么不好的意思,就挺合适的,确实够特别,辨识度高。”
就这么定了,这只雪纳瑞宝宝,从此便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Frosty。
时间过得飞快,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12月下旬,寒风渐浓,新的一年也即将悄然伊始。凌蕾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细碎冷雨,心里翻来覆去地犯愁:终究是躲不过去,恋爱这事儿,总归是不能一直瞒着父母的。
这天晚上,她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犹豫了许久,才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她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地,总算把自己和程闻溪已经恋爱一段时间的事,告诉了父母。
结果可想而知,电话那头瞬间就炸了锅。欧阳梵清的声音率先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难掩的怒火,瞬间绷不住了:“凌蕾!你说你是不是个宝批龙啊?呸呸呸,老子真想给你一耳屎!”方言里的怒气直白又浓烈,“之前跟那个大头兵交往,吃的亏还没够是吧?现在又给我找了个剃头匠!”她是真的被气狠了,翻来覆去想骂的话堵在喉咙里,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一把将手机扔给了身旁的凌朝峰,气冲冲道:“看看你好闺女干的好事!”
听筒里传来一阵响动,接着便响起凌朝峰无奈又带着几分劝说的声音:“蕾蕾,哎呀,你怎么做事这么不慎重呢?”他的语气比欧阳梵清温和些,却满是担忧,“爸爸跟你说,不是非要让你攀高枝,也不是看不起小程——他之前帮过你,这点爸爸记着,也知道他是个好人。但怎么说呢,我总觉得,门当户对的关系还是很重要的,起码三观能更契合些。而且恋爱结婚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他父母的情况,跟爸妈的差距确实有点大。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得说清楚,你可得好好慎重考虑考虑。对了,你们现在交往到什么程度了?跟爸爸说说。”
“哎呦,行了行了,别说了!”凌蕾捏着手机,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她早就料到父母会反对,可没想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唱一和的,字字句句都堵得她没话说,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心里的委屈和烦躁涌上来,她没再听下去,只对着听筒丢下一句“我跟你们说这事,就是例行通知”,便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被她随手放在沙发上,发出一声轻响。
第460章 烟火里的暖意
往后几日,日子依旧是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多数时候,凌蕾的脚步总会不自觉往广州名剪总会挪去。说来,她和程闻溪的恋爱本就透着股平淡,没有半分轰轰烈烈的波澜,更未曾早早谈及同居,只守着一份安稳的默契。好在理发店成了两人日常相见的据点,程闻溪在这里工作,凌蕾便常在晚上赶来,之后要么陪着他和店里众人一同吃饭,要么并肩散散步。这寒冬腊月里,更多时候还是窝在理发店里,和一群朋友闲扯几句,暖意便漫过了窗外的严寒。
多数时光,凌蕾就静静看着程闻溪忙碌——指尖握着剪刀或卷发棒,专注地帮顾客修剪、打理头发,将每一缕发丝都收拾得干净利落,衬得顾客眉眼都亮了几分。偶尔,她也会搭把手,递递工具,或是调一份简单的染膏,指尖沾染着淡淡的发膏香气,竟莫名生出一种归属感,仿佛自己本就是这家店的一员,这份平淡里藏着的真实,格外让人安心。
渐渐地,凌蕾愈发喜欢上了这样的日子。她并非没有过几段恋爱经历,可唯有此刻的时光,让她觉得踏实又妥帖。她和程闻溪的关系,慢慢褪去了恋人最初的青涩,反倒多了些家人般的熟稔,恍惚间竟觉得这家理发店像是他们共同经营的模样,身边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相伴,日子就这般缓缓流淌,满是细碎的美好。
只是,世俗总有诸多条条框框,这般自在的相处,终究难抵现实的目光。两人交往了一段时日,这天,程闻溪忽然开口,说周末想叫她去家里吃饭,还特意提了句,他爸妈也很想见见她。
凌蕾向来是个大方爽朗的姑娘,闻言只坦然应下:“见就见呗。”她没刻意往“见公公婆婆”那层去想,知晓越琢磨越容易缠上杂绪,倒不如干脆放下顾虑,只当是去朋友家串个门,反倒自在舒心。
周末近中午时,微信铃声忽然响起,凌蕾拿起一看,备注“黄猫人”的正是程闻溪。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往下望,果然见他骑着那辆熟悉的小电动车,稳稳停在楼下等着,身影透着几分随性。
程闻溪穿得格外朴素:上身是件干净的米色毛衣,配着最寻常的休闲裤,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没半点刻意收拾的痕迹,瞧着真就像是去普通朋友家见长辈吃饭,没藏半分拘谨。凌蕾见状,也放了心,径直下楼坐上小电驴,两人迎着微风,慢悠悠往程闻溪家赶去。
程父程母待人格外热情,饭菜早已备好,桌上摆着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鲜醇的炖鱼,再配上三道清爽的炒菜,一旁还放着不少新鲜水果,满是烟火气。
凌蕾丝毫不怯生,大方地喊着“叔叔阿姨”,聊天时谈吐得体,既不怯场也不张扬,席间氛围格外融洽。她还特意留意了小frosty的状态,这几日下来,小狗明显好了许多,远远瞧见她,便摇着小尾巴跑过来,只是年纪尚小,腿脚还不稳,跑起来难免磕磕绊绊。凌蕾轻轻将它抱起,忽然惊喜地发现,小狗肚皮上的绒毛竟冒出了些细细的嫩芽,不再像刚捡到那时那般红肿不堪、光秃秃的,透着几分生机。
抱着温热的小frosty,凌蕾眉眼间满是笑意。程母看在眼里,笑着开口:“哎呀,这小狗是真挺可怜的,这么小就被人扔了,估摸着在你们捡到它的垃圾堆里待久了,尿都沾在毛上,还带着点皮肤病,当初瞧着真是不干净。好在后来洗干净了,宠物医院的大夫也专业,我每天又坚持用生姜给它擦患处,你别说,还真挺有效果,既能消炎,还能催着毛毛长出来。这小狗也乖,好好养着,定能长结实。”言语间,满是对小狗的疼惜,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小frosty。
饭后的闲聊依旧轻松惬意,程父话不多,全程没说太多话,只在吃饭时一个劲往凌蕾碗里夹菜,让她多吃点,还忍不住夸了几句,说她是个标致懂事的姑娘。
两人并没在程家多做停留,坐了片刻,凌蕾便笑着和程父程母告别,跟着程闻溪一起离开了小区。她清楚,程闻溪的工作不比寻常,周末不仅休息不了,反倒是理发店最忙的时候,自然不好久留。来时,凌蕾也没空手,特意买了些新鲜的坚果和牛奶,算不上贵重,却满是心意。
这一趟见面,让凌蕾心里多了不少感触——程闻溪的父母性子随和,待人真诚,这般相处下来,格外舒心。这无疑是格外愉快的一天,离开小区后,余下的半天便成了凌蕾的自由时光,她早已和几个闺蜜约好,要好好聚一聚,聊聊近况。
第461章 岁末聚话:情路旧影与前路微光
张淼、张丽娅、赵梓、小颖、凌蕾五姐妹围坐桌前,杯盏轻碰间漫着细碎暖意,可似乎苍天总爱同这群姑娘开些难料的玩笑——自相识以来,竟从未有哪个时段,能让五人尽数拥有安稳的感情归宿。张淼、张丽娅与小颖的感情向来稳妥扎实,凌蕾这个长久困在情路里的“老大难”,总算盼来了新的缘分,最让人惋惜的莫过于赵梓,那段婚姻终究栽在陈朋的出轨里,草草落了幕。好在日子总要往前赶,她们望着彼此眼底藏着的笃定,都默默信着,往后的日子,总会慢慢变好。
饭桌上的话题,自然绕不开各自的情路过往。凌蕾执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漫过几分回望的感慨,轻声叹道:“哎呀,现在回想第一次见吴晋衡爸妈的时候,我简直折腾坏了,翻来覆去换了十几套衣服,试来试去总怕哪里不妥帖,如今再回头想,倒挺傻的。那会儿他妈妈待我,态度凉淡淡的,半点热络劲儿都没有,全程没给过几句好脸色。”
“对啊,所以说嘛,做人万事还是得以自己为主,”小颖闻言弯了弯眼,唇角漾着浅淡通透的笑意,语气轻柔却笃定,“没必要费尽心思去讨好旁人,委屈了自己的心意,反倒一点都不值当。”
凌蕾轻轻点头,眼底闪过几分沉淀后的通透,语气慢了些,带着真切的感悟:“确实,有些事哪能听旁人说几句就懂,非得自己亲身去体验、去经历,撞过南墙、受过委屈,才能真正熬出成长,悟透其中的滋味。”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心境早不是从前模样,当年大抵是太渴求一份安稳的幸福,爱得太满太沉,才会那般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连穿衣打扮都要反复斟酌。“不过说到底,过去的都翻篇了,再揪着不放也没什么意义,往前走才是正经事。”
话锋一转,她眼底多了几分坦然的亮泽,语气也轻快了些,带着豁然开朗的笃定:“而且我这回才算真切明白,找对了心态和方法才最重要。就像今天见程家父母,我没再像从前那样患得患失,带着满心坦然与自信赴约,反倒相处得格外舒服,这不挺好的吗?”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里满是通透,“都说花香自有蝴蝶来,原来若是对方打心底里看好你、认可你,根本不会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可要是没瞧上你,就算你打扮得天衣无缝、挑不出半分错处,拼尽全力讨好,也终究无济于事。”
席间的氛围渐渐愈发暖融,众人目光落在小颖身上时,都多了几分温柔期许——四个多月的身孕,已经让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即便藏在宽松的衣裙下,也能隐约看出浅浅的弧度。按眼下的日子算下来,等到明年八月,她便能顺利迎来自己的孩子,正式成为一名母亲,开启人生的新阶段。
这场满是暖意的聚餐落幕,凌蕾刚走出餐厅,晚风拂过脸颊时,指尖划开手机屏幕,却瞬间愣住了,眼底的笑意褪去大半,只剩几分措手不及与无奈——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字句间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哎呦我去,”她低低吐槽一句,心里渐渐沉了下来,细细读着消息内容:年末爸妈单位难得有几日休假,两人打算过来一趟。一来,要好好给她的这段新恋情把把关,母亲始终觉得程闻溪不太靠谱,放心不下;二来,之前反复提过的再买一套房子的事,也该彻底提上日程了,毕竟买房选地段、做决断,还得母亲欧阳梵亲自拿主意才放心。
至于买房的事,凌蕾向来没太放在心上,选哪里的房子、怎么规划,她都觉得随爸妈安排就好,本就没什么执念,怎么方便怎么来便好。可唯独干涉自己的爱情,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爸妈也太过分了,”她皱着眉低声抱怨,指尖攥紧了手机,心里满是烦躁,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是生养自己的父母,她实在没法强硬反驳,更狠不下心拒绝。
她站在路边,望着来往穿梭的车流,心里渐渐盘算起来: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到时候好好招待他们,多些耐心周旋,把两人打发舒心了就行,爸妈总不能一直留在这儿,时时刻刻管着她的事。再说程闻溪性子温和沉稳,为人靠谱真诚,人品摆在那儿,值得托付,说不定爸妈现在嘴上说得厉害,真见了面,感受到他的真心与踏实,态度反倒会慢慢软化下来,甚至会多几分期待与认可。她忽然想起上次聊天时,母亲还念叨过,当年对吴晋衡那般严厉苛刻,说话毫不留情,后来反倒有些后悔,觉得当时太过较真。“这次说不定也一样,”她轻声安慰自己,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眼神也坚定了几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到了那时候,总能想出办法应付过去。”
思绪飘远,她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暮色,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几分感慨:看来这个年末,甚至到跨年,怕是难得平静安稳了。“唉,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其自然往前走就好。”她甩了甩头,将满心的顾虑暂时抛开,抬步朝着前方走去,脚步渐渐愈发坚定。
第462章 岁末的小局促
晚风吹得路边的树影轻轻晃,碎光落在凌蕾脚下,她攥着手机慢慢往前走,心里的烦躁没散,反倒多了层隐忧——爸妈要来把关是一回事,程闻溪知道爸妈是高级干部,又顾忌世俗对他发型师职业的看法,怕是会更怵头。两人如今也只到拉拉手、一起吃顿饭的程度,连独处都带着分寸,这般突兀要见父母,他心里定然不好受。
回到自己的住处,凌蕾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指尖反复划着母亲的消息,犹豫了许久,还是点开和程闻溪的聊天框,只发了句“方便出来坐会儿吗?附近的老茶馆,我有话跟你说”。没等多久,程闻溪回了句“我马上到”,语气简单,却透着稳妥。
老茶馆里暖光浅浅,茶香漫在空气里,两人选了角落的小桌相对而坐,桌上的温水冒着细雾。凌蕾捏着杯壁,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无奈:“我爸妈年末有假,要过来一趟。”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程闻溪,还是如实说清,“他俩都是高级干部,过来一是要给咱们的感情把把关,二是提买房的事,主要是来盯前者,总觉得你不太靠谱。”
程闻溪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紧了紧,指节泛了点浅白,他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怵头,微垂着眼帘,语气比平时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在,连说话都慢了半拍:“叔叔阿姨是……高级干部啊。”他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动,没避讳自己的顾虑,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藏不住的底气不足,“我就是个做发型的,旁人眼里说白了就是剃头匠,虽说收入还算稳,可跟他们的身份比,确实差得远,他们要是介意,我也理解,我……其实有点没底。”
他本就内向,不善言辞,此刻提起自己的职业,又对上凌蕾父母的身份,话里的局促藏都藏不住,眼底的光暗了些,满是实打实的紧张。凌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纠结又重了几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刚碰到,程闻溪便轻轻回握,力道很轻,带着点试探的安稳。
“我知道你顾虑,”凌蕾轻声说,语气里满是理解,“我爸妈嘴是硬,可也不是不讲理,当年对吴晋衡也那样,后来不也后悔了。而且你手艺好,为人踏实,凭自己本事挣钱,没什么不好的。”
程闻溪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怵头淡了些,他深吸了口气,慢慢稳住心神,虽还是话不多,却透着引导的沉稳,轻声安抚道:“我明白,你别太着急。他们要来把关,也是为你好,我会好好准备,见面时好好说话,尽量不让你夹在中间为难。”他指尖轻轻捏了捏凌蕾的手,语气笃定了些,“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咱们慢慢应对就好。”
他向来是这般,话不多,却总能精准戳中凌蕾的顾虑,温和地帮她稳下心神,不越界,却足够让人安心。凌蕾望着他眼底渐渐沉下来的安稳,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轻轻点头:“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慢慢熬过去就好。”
两人没坐太久,喝完杯里的温水便各自起身告辞。走到茶馆门口,程闻溪送凌蕾到巷口,松开手时,轻声说:“回去早点休息,别多想,有我呢。”凌蕾应了声,看着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挺得笔直,却还是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她转身往住处走,心里虽仍有对见面的顾虑,可想着程闻溪那句“有我呢”,又多了些底气。岁末的风依旧凉,可指尖似乎还留着刚才牵手时的温度,细碎的暖意漫上来,让那些未知的波澜,似乎也没那么难扛了。
第463章 岁末解忧计
时间总像攥不住的沙,一晃就溜走,今年的最后一天,终于如期而至。凌蕾指尖刚划过手机日历上的“31号”,屏幕就弹出了吕小雨的来电,听筒里率先传来好友轻快的声音,还捎带了个好消息:“蕾蕾姐,我这几天还得在深圳忙工作收尾,估计一月十几号就能回滨城啦!”
“那可太好了!”凌蕾瞬间坐直身子,语气里满是期待,“我早就盼着你回来,咱们好好聚聚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凌蕾的感情上——对于她和程闻溪在一起,吕小雨打心底里支持,可现实的难题就像块石头压在凌蕾心头,父母的强烈反对让她满心苦恼,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因为这事,跟爸妈撕破脸闹到不共戴天吧?”话语里满是纠结。
吕小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很快便有了主意,语气沉稳了些:“怎么说呢,叔叔阿姨不是过几天就要来滨城了吗?让程闻溪跟他们正式见一面,说不定见了面,印象就改观了呢?”
“哎,没那么轻松。”凌蕾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没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我爸其实见过程闻溪一面,光是他那黄毛狼尾的发型,我爸就看不顺眼,更别说他的工作不够体面,代步工具还是辆小电驴……”
“代步工具?小电驴?等等!”吕小雨的音量突然拔高,语气里透着难掩的兴奋,“我想到个主意!你去问问程闻溪,他会不会开车?要是会的话,我从上海托运一辆车给你们!到时候叔叔阿姨来了,让他开着车全程接送,不管是看房还是出门办事,他陪着都合适。”顿了顿,她又认真补充道,“其实有些工作真没必要吹毛求疵,他又不是无业游民,能踏实挣钱,你工资也不低,咱们找的是过日子的人,不是精英——只要男人有担当、有一定经济实力,能把家里和事业都打理好,就算工作在某些层面感觉差点,也未必不能被认可啊。”
听着吕小雨条理清晰的建议,凌蕾眼前一亮,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了些,连忙应声:“那我现在就去问问他!”
“嗯嗯,快去快去!”吕小雨笑着叮嘱,语气里满是笃定,“不管他会不会开,都记得给我回个电话哦!”
“oK!”凌蕾不再啰嗦,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心里的急切压不住,指尖飞快地拨通了程闻溪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小乐的声音:“喂,蕾姐?闻溪哥正在忙呢,你有什么事吗?”
“哦,有点事找他。”凌蕾放缓了语气,“他这会儿在忙什么呀?”
“正帮顾客染头发呢,手上还沾着染膏呢。”小乐如实答道。
“没事没事,你把电话支到他耳朵底下就行,我就跟他说一句话,不耽误他干活。”凌蕾连忙解释。
“好的好的!”小乐应着,听筒里随即传来一阵稀疏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轻响,片刻后,程闻溪温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喂,凌蕾,怎么了?”
“有件事问你,你会不会开车?就一句话,赶紧答复我!”凌蕾语速稍快,难掩心里的期待。
“汽车吗?会开啊,怎么突然问这个?”程闻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那就行!你先忙你的,具体的我晚上再跟你说!”得到肯定答复,凌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匆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她又立刻拨通了吕小雨的号码,语气里满是雀跃:“小雨小雨,程闻溪会开车!”
“那太好了!”吕小雨的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车?我安排人从上海托运过去。”
“嗯嗯,你看着选就行,舒适一点,但别太高端,不然容易穿帮。”凌蕾笑着说道,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啊?你是想跟叔叔阿姨说,这车是他的?”吕小雨立刻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
“还没想好呢,到时候随机应变吧。”凌蕾笑着回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行,那我也琢磨琢磨,你们商量好细节再跟我说,我来安排托运。”吕小雨应道。
“好的,我一会儿还要开个会,咱们就先聊到这,拜拜~”吕小雨笑着说完,率先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凌蕾靠在沙发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本沉甸甸的心情像是被风吹散了乌云,渐渐明朗起来。她想着吕小雨的主意,越想越觉得靠谱——让程闻溪开车全程接送父母,好好表现一番,父母起码不会再一开始就给程闻溪摆脸色了。想到这儿,凌蕾忍不住加快了心跳,满心期待时间能过得再快一点,恨不得立刻等到下班,直奔广州名剪总会去找程闻溪,跟他细说这件事。
第464章 冬夜暖食与车行计
冬日的天总沉得格外快,刚过傍晚六点十五分,西江路已尽数浸在路灯暖黄的光影里。凌蕾走在街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广州名剪总会的明亮灯火透过洁净的门窗漫溢而出,将街角的寒意冲淡几分。
刚推门进店,便见程闻溪快步迎了上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等候的急切,他随手将身上的围裙搭在吧台上,语气直截了当:“下午你问我会不会开车,是有什么事吗?”
“哎哟,看把你小子急的!就是件小事,来来来,坐下说。”凌蕾性子爽朗,随手拉过两把椅子,自己先落座,程闻溪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一旁的小朱也停下了手中摆弄吧台电脑的动作,端来三杯刚沏好的茶,分别递到凌蕾和程闻溪面前,自己则端着一杯靠在柜台边,眼神好奇地凑了过来,显然是想听听两人要聊些什么。
“是这么回事,我爸妈不是要来滨城嘛,我想着跟吕小雨借辆车。你要是会开,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机场接他们,之后他们要去看房子之类的,你也跟着当回司机搭把手,这样咱们跟我爸妈的关系也能拉近些。”凌蕾向来直爽,说话不绕弯子,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想法跟程闻溪说清楚了。
程闻溪点点头,应声:“哦,好的好的,这个想法挺好的。”顿了顿,他又问道:“那你是跟谁借车啊?”话音刚落,又自顾自补充道:“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跟郑老板或者刘哥借也行。”
一旁的小朱顿时来了兴致,跃跃欲试地插话:“程哥,借车这事儿,最佳人选难道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我那辆车虽说年头久了点,是辆老车,但再老也是宝马7系啊!”他确实是花低价淘了辆2002款的老宝马,平日里用来通勤,倒是挺方便的。
“你俩听我说,我早就定好人选了,是吕小雨。你们可能不认识,她是我特别要好的朋友,一句话形容——仙女级别的小富婆,家里车多着呢,说好了给我一辆让我随便选。咱们先确定下,要SUV还是轿车?”凌蕾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语气里满是笃定。
小朱闻言,笑着摆摆手:“行吧行吧,有新款又舒适的车,确实比我的老宝马强多了。我就是实力有限,其实我还挺懂车的。能随便选,说明她那儿肯定有不少好车吧?你们哪天去选车,带上我呗,我帮你们参谋参谋。”
“哈哈,我们不用过去取,人家直接从上海给我托运过来。”凌蕾笑着解释道。
小朱咋舌,感叹道:“我还以为你随便说说呢,这真是实打实的富婆!托运可不便宜,更何况是托运一辆汽车。”
程闻溪这会儿总算插上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哎呀,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人家吕小雨了?确实挺麻烦的。其实我这边也能找朋友借辆车,虽说可能没那么好,但尽量选辆舒适点的就行,实在不行,我花钱租一辆也可以。”看得出来,他打心底里觉得麻烦别人不太好。
“你别担心,这事交给我就行!”凌蕾笑了笑,抬手晃了晃手腕,展示着上面的玫瑰金手镯,“看到没,我这卡地亚手镯,当初就是小雨给我买的,我们俩关系老铁了,这点小事根本不算麻烦,你就放心吧。”
程闻溪和小朱听了,都没再说话,屋子里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贺松州和凯文两人提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快步走了进来。“饭来了饭来了!今天的盒饭可是正宗东北大盒饭,我们跑了好远才买到的!”凯文一进门就高声喊道,鼻尖冻得通红,几乎要比她的长发还要鲜艳,却依旧兴致勃勃,“今年在咱们广州名剪吃的最后一顿工作餐,必须得丰盛点!来来来,先喝汤先喝汤!”说着,她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掏出一碗碗密封好的热汤,挨个递了过去。刚好忙完手头工作的小乐和张宇菲,立刻接过汤碗开盖喝了起来,顺带领走了自己的那份盒饭。
店里的众人依旧各自忙碌着:刘力魁和小马专心给顾客做头发,指尖动作细致;二胖手里的吹风机转得飞快,恨不得再快些帮顾客吹好发型,动作却依旧保持着温柔,半点不敢急躁,眼神时不时瞟向桌上的盒饭,满是期待;宋嫣红倒没那么着急,依旧在洗头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水流声伴着轻柔的询问声;大卢和郑老板则气定神闲,一边跟顾客聊着家常,一边熟练地剪着男士短发,这般发型对他们来说得心应手,想必很快就能完工;toni正蹲在货架前,摆放着新进的洗护产品瓶瓶罐罐,不仅要摆得整齐,还特意调整着角度,力求摆得好看;Antonella向来最不惦记吃饭的事,此刻正专心致志地给一位小姐姐焗头发,神情满是从容淡定,指尖把控着染膏的用量,一丝不苟。
凌蕾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不由得感叹道:“生意是真的好,大家伙都没法凑到一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凯文随手将自己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喝完碗里的汤便拿起盒饭吃了起来,闻言随口答道:“这都是常态,一会儿没人吃的话,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说着,她看向凌蕾,笑着打趣道:“贺松州今儿个是真够意思,人家刚端上一大盆红烧肉,那会儿人少,他拿着勺子一个劲儿地舀,恨不得给每份盒饭里都装满。后面有个大概上初中的男学生,看着也想吃,又不好意思说,要不是我叫停他,他真能把那盘红烧肉舀得渣都不剩!”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贺松州听着,脸上泛起几分尴尬,耳根还带着点微红,连忙起身往储物室跑了一趟,拿回来几包榨菜。他先递给凌蕾和程闻溪各一包,随后便坐回原位,继续埋头吃起了盒饭,嘴角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窘迫。
第465章 温暖的名剪总会
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后,店里的大部分顾客陆续离开,忙碌的节奏总算慢了下来。刘力魁和小马也是先后细心地帮最后一位顾客整理好发型,才松了口气;二胖终于关掉了吹风机,看着顾客满意离去的背影,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快步走向茶几;宋嫣红收拾好洗头区的毛巾和洗护用品,将台面擦得干干净净,也端起了早已凉透的盒饭;郑老板剪完最后一款男士短发,送走顾客后,和刚刚洗净手的大卢相视一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toni早已摆好所有洗护产品,瓶罐排列得整整齐齐,透着精致的规整感;Antonella也完成了焗色,让顾客先烤着灯,才不急不缓地加入了吃饭的队伍。
“快快快,盒饭都凉透了,我去拿去热!”凯文见状,立刻起身接过众人手中的盒饭,一盒接一盒塞进微波炉里,叮的一声启动后,热气很快顺着微波炉缝隙漫了出来,虽然微波炉够快,但人数太多呀,用了大约半小时后,不过等大家都吃上了,那种热气腾腾其乐融融的感觉,确实驱散了不少冬夜的凉意。小朱凑到微波炉旁,盯着里面转动的盒饭,忍不住念叨:“还是热乎的吃着香,尤其是那东北大盒饭,热透了红烧肉更入味。”
凌蕾笑着点头,又看了看贺松州:“你今儿个舀红烧肉那劲儿,现在想想还挺好笑,不过确实,每份盒饭里的肉都不少,吃得过瘾。”贺松州闻言,脸颊又热了几分,挠了挠头,小声道:“想着今年最后一顿工作餐,得多给大家盛点,没注意后面还有学生。”说着,又把剩下的几包榨菜推到餐桌中间,“你们要是觉得腻,就配点榨菜。”
“不腻不腻,这红烧肉炖得软烂,味道绝了!”刘力魁热完饭,刚咬一口肉就忍不住夸赞,引得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程闻溪一边吃着饭,一边看向凌蕾,语气认真地确认:“那接叔叔阿姨的时间定下来了吗?我提前把那天的工作调开,免得耽误事。”
“放心,定下来我第一时间跟你说!”凌蕾夹了一口菜,语气笃定,“吕小雨那边我一旦跟她确认好了,车很快就会托运到,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合计路线。”小朱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车到了可得叫上我啊,我帮你们看看车况,虽说人家是富婆,车肯定没问题,但多个人参谋总没错!”
“知道啦,少不了你这个‘懂车达人’!”凌蕾笑着打趣,引得小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郑老板看着众人热热闹闹的模样,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接长辈是大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这边能协调。对了,上次也是匆匆一面这次我得请你爸妈吃个饭。”
“谢谢郑老板!有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凌蕾连忙应声,心里暖暖的。Antonella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闻言也抬了抬眼,轻声道:“我这几天没安排,要是需要调班的话,也可以找我。”她语气依旧淡然,却透着几分真诚。
微波炉里的热气还在升腾,餐桌旁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冬夜的寒意被彻底隔绝在店门外。一碗碗热乎的东北盒饭,几句家常的闲聊,既有关于接长辈的细致盘算,也有朋友同事间的温情打趣,广州名剪总会的冬夜,因这份热闹与暖意,显得格外治愈。
吃完饭后,众人默契地分工收拾餐桌,碗筷归置整齐,地面打扫干净,店铺又恢复了整洁,没忙完的继续忙。凌蕾看着身边相处融洽的伙伴们,心里愈发笃定,有大家帮忙,爸妈这次来滨城,一定会过得舒心又热闹。
第466章 名剪暖叙与选车风波
广州名剪总会哪会这么早就打烊?店里不仅还有染烫的顾客没离场,众人饭后更是陆续涌进不少新客,热闹得很。
凌蕾也没打算走——在这儿坐会儿消遣片刻挺自在,周遭都是熟人,无需刻意拘束。只是这会儿休息区的大沙发上,只剩她孤零零坐着,其他人早已各自忙碌起来。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小朱端着两个玻璃杯和一个茶壶走了过来,茶壶是玻璃配铁盖的款式,壶身里藏着一根粗实的压杆,茶泡好后轻轻一压,无需公道杯,也不用滤网,倒出来的全是清透茶水,半点茶叶渣都不会有。
“小朱,你这枸杞配的是什么茶啊?”凌蕾打量着杯中浅黄色的茶汤,好奇地问道。她从没见过这种茶,里面浮着两颗圆滚滚的东西,既像小巧的草编团子,又似饱满的大颗珠子。
“这个叫鹧鸪茶,是高山野茶,味道很清爽。这里面不光有枸杞,我还加了蜂蜜,你快尝尝!”小朱笑着解释,这会儿店里不算太忙,索性坐在凌蕾身边,打算趁机聊聊天、喝喝茶,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悠闲时光。况且休息区能看清门口动静,即便有新客进来,也不耽误及时招呼。
“嗯,我尝尝。”凌蕾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舌尖先是尝到淡淡的茶香,咽下去后还有清甜的回甘,混着蜂蜜的温润,口感格外舒服。“真不错,味道很清爽。”
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两口,小朱闲得无聊,便拿起手机刷了起来,休息区里只剩茶水微凉的轻响,格外惬意。
就在这时,凌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是吕小雨发来的视频通话。她随手接通,镜头里立刻凑过来一张精致的脸——吕小雨是真的好看,属于无死角的惊艳,一双大眼睛灵动澄澈,挺翘的鼻子衬得五官愈发立体,娇俏又耐看。
“蕾蕾姐!我这边已经帮你选好车子啦,给你挑了三款,你选一个呗!”吕小雨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语速轻快,“第一款是宝马x5,中规中矩的公路之王,开着顺手,坐着也舒服;第二款是迈巴赫S级,用来做接待车绝对没什么可说的;第三款要么选雷克萨斯570,要么选揽胜,都是大尺寸越野,气场很足,我觉得这几款都挺适合的!”
“听着都挺高档的,”凌蕾点点头,琢磨着问道,“那个雷克萨斯570,是不是日产的大越野,应该相对这几款里是最便宜的一辆吧?”
“我去,这雷克萨斯570可不是一般人能开的!不便宜!”坐在一旁的小朱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撼地插话,“要是想选低调点的,宝马x5在这几款里算是最平庸的了,570的档次可比它高多了!”
“啊?蕾蕾姐,你在外边呢?”手机那头的吕小雨愣了一下,刚接通时就瞥见凌蕾身后的背景——装饰精致,还有一张宽大的沙发,看着不像家里,只是刚才没顾上问。这会儿听到男生的声音,更是好奇,转念一想,连忙问道:“是不是闻溪哥啊?要是他的话,我可得跟他打个招呼!”
“哈哈,不是闻溪,不过我确实在广州名剪这儿呢。”凌蕾笑着解释,随手把手机镜头转了过去,让吕小雨能看到小朱,“刚说话的是小朱,店里前台的门面帅哥,也是我的好朋友。”
小朱立刻收起手机,对着镜头露出明媚的笑容,挥了挥手,客气地说道:“你好你好,我叫小朱,你就是吕总吧?”
“你好你好,太客气啦,叫我小雨就行!”吕小雨也笑着回应,两人算是正式打过招呼,彼此印象都不错——吕小雨的美貌毋庸置疑,小朱则是标准的韩系帅哥,一头利落的浅黄短发,搭配着精致的耳钉与戒指,打扮得一丝不苟,模样讨喜又精神。
寒暄过后,话题很快回到选车上。凌蕾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得让程闻溪也选选,便让小朱去叫人,毕竟离得确实也有一点距离,而且店里大喊大叫的也不好。
小朱动作麻利,起身去招呼程闻溪,没过三分钟,程闻溪就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手机镜头跟吕小雨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切入正题。他思索片刻,说道:“那么就选宝马x5吧,这款相对来说最不张扬,也实用。”他心里也有点小忐忑,但知道人家吕总已经没有更平庸的车了,让人家帮忙也不好,再过分的挑三拣四。
吕小雨立刻点头:“没问题,选x5确实稳妥!”
可程闻溪却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只是……见了叔叔阿姨,我该怎么说车子的来历啊?要不要如实说?”
凌蕾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说你贷款买的?这样他们也不会多想。”
“这样不太好吧,撒谎总觉得不踏实。”程闻溪摇摇头,还是有些纠结。
两人正商量着,手机那头的吕小雨突然开口,语气笃定:“我有个稳妥的折中办法!你们就说这辆车是闻溪跟好朋友借的,这样既显得坦诚,没刻意隐瞒,也能让蕾蕾姐的父母觉得闻溪不仅踏实可靠,人脉与人缘也都很不错,是个靠谱的小伙子,一举两得!”
凌蕾和程闻溪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办法很合适,连忙点头应下,选车的事也就这样敲定了,休息区里再次恢复了淡淡的茶香与闲适。
第467章 选车落定
选车的事敲定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很黑了,店里的顾客也少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人还在做收尾的造型。程闻溪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看向凌蕾:“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凌蕾正捧着茶杯暖手,闻言抬头笑了笑:“不用这么麻烦,多近啊,我自己两三步就走回去了,你也忙了一天,早点歇着。”
“不麻烦,天很黑了,送你到楼下我再回自己家,放心些。”程闻溪说着,已经顺手拿起凌蕾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自然地递到她面前,眼神认真,“夜里气温低,把外套穿好,别着凉。” 他向来如此,总能不动声色地把一切安排妥当,让凌蕾满心踏实。
小朱在一旁见状,笑着打趣:“闻溪哥对蕾姐也太细心了,这男友力拉满!” 凌蕾哈哈一笑表示赞同,接过外套穿上,跟着程闻溪跟小朱道别后,一同走出了广州名剪。晚风带着几分凉意,程闻溪下意识放慢脚步,让凌蕾走在里侧,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两人还聊着些细碎的日常,氛围格外惬意。
到了凌蕾家楼下,程闻溪才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轻声叮嘱:“上去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早点休息吧。”
“知道啦,你回去也慢点,路上注意安全。”凌蕾点头应下,推开楼道门时又被程闻溪叫住,他搓了搓手:“刚喝了不少茶,回去喝点温水漱漱口,睡得舒服些。”
凌蕾勾了勾嘴角,心头一暖,笑着跟他挥手道别,放心,你快回去吧,我每晚都是要刷牙漱口的。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上楼。哎这小子还挺不错的,陪我步行回来,现在还得回店门口取自己的电动车在回家也挺折腾的。上楼后她及时发了消息报平安,程闻溪很快回复,又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两人便各自安歇——他们虽已是亲密恋人,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暂未同居,各自保留着私人空间,反倒让这份感情多了几分细腻的珍视。
转眼便到了元旦,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带着新年的暖意。程闻溪一早就发来消息,跟凌蕾道了新年祝福,还敲定了中午见面的地点,是一家凌蕾很爱吃的私房川菜,环境温馨又安静。
中午时分,两人如约碰面,程闻溪早已提前到了,桌上摆着凌蕾爱吃的几道开胃小菜,甚至还细心地准备了一份小巧的新年甜点。“新年第一天,吃点你喜欢的,图个开心。”他笑着给凌蕾倒了杯热饮,语气温柔,席间主动找着轻松的话题,聊起新年的小期许,氛围格外融洽。
饭后两人沿着街边慢慢散步,享受着新年午后的闲适,凌蕾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她接起后应了几句,挂电话时脸上有一点点严肃,转头看向程闻溪:“我爸妈说机票已经买好了,大概三号就能到,到时候咱们就能见到他们了。”
程闻溪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郑重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三号就到?那时间还挺近的……” 他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衣领,眉头轻轻蹙起,“我得赶紧去买几套稍微精致点的衣服,见未来岳父岳母,可不能太随意,要是留下不好的印象就糟了。”
凌蕾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平时穿得也很得体啊,不用这么紧张,我爸是个闷墩儿,我妈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伸手不打笑脸人,你热情点,他们不会为难你。”
“不一样,这是第一次正式见他们,必须重视。”程闻溪摇摇头,眼神格外认真,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引导,“得选几套稳重又不失精致的款式,既显礼貌,也能让叔叔阿姨觉得我靠谱。下午我就去商场逛逛,挑挑合适的,要是拿不准主意,还得麻烦你帮我参谋参谋。” 他虽紧张,却没乱了分寸,反而主动规划起见面的细节。
凌蕾见他这般重视,心里满是感动,点头应下:“好啊,下午要是挑完了,我帮你看看,肯定没问题的。”
两人聊了会儿见父母的注意事项,凌蕾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是吕小雨发来的,附带一个联系人的电话,备注着“送车小安(上海)”。吕小雨还特意留言:“蕾蕾姐,这是上海那边送车的工作人员小安,车子大概这两天就能到,有什么事直接跟他对接就行,有问题随时找我~”
凌蕾连忙回复了吕小雨表示感谢,随后把小安的电话存好,转头跟程闻溪说了这事:“小雨把送车人的电话发我了,车子应该快到了,到时候咱们跟小安对接就行。”
“嗯,要是对接的时候有什么不清楚的,或者需要跑手续,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程闻溪立刻应下,又叮嘱道,“存好电话,别弄丢了,有情况咱们及时沟通。”
接下来的一天,程闻溪果然特意去了商场,仔细挑选着见未来岳父母的衣服,从衬衫到外套,每一件都反复斟酌,还时不时拍照片发给凌蕾,询问她的意见,紧张又认真的模样,让凌蕾忍不住觉得可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二号早上,凌蕾刚洗漱完,准备做早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送车小安”的名字——正是吕小雨推过来的联系人。她心里愣了一下,随手接通电话,刚说了句“喂,您好,是小安吗?”,就听到电话那头的小安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说道:“您好,是凌蕾女士吧?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第468章 换车微调
“哦,您好您好,确实是我,您就是工作人员小安吧?这边是有什么事情吗?”凌蕾问道。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小安略显局促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歉意:“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啊,跟您说声抱歉,那辆宝马x5临时查出点小问题,已经送去维修了,暂时没法按原定时间送过来。不过您别担心,我们这边还有其他备选车型,您看看想选哪辆?咱们加个微信,我把车型照片和详情发给您,您慢慢挑。”
凌蕾闻言,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笑着宽慰道:“原来是这个事呀,没事没事,不用这么客气。那除了之前说的路虎揽胜,我想着奔驰的SUV也挺不错的,你们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奔驰车型呀?”
小安闻言,连忙应声:“有的有的!迈巴赫GLS600您看可以吗?这款车配置很高,舒适度也拉满,而且之前刚做完全面保养,车况特别好,吕总平时自己也会偶尔坐这辆车出行。”怕凌蕾不满意,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特意补充了车型的优势,想让凌蕾更放心。
凌蕾听完,没有半点犹豫,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语气干脆利落:“那好吧,只要明天能按时到就行,不多纠结了,就定这款迈巴赫GLS600了!”
“好的好的,凌女士!您放心,明天上午十点前,车子肯定能准时送到滨城!到时候物流那边会提前给您发消息,您注意接听电话、查收通知就行。”小安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连忙跟凌蕾确认好交付细节。
“好的好的,辛苦你了小安,麻烦你多费心了。”凌蕾笑着应声,语气依旧随意自在——毕竟是闺蜜吕小雨那边安排的车,都是知根知底的靠谱配置,想开哪个都放心,没再多说废话,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转身继续收拾家里的杂物,全然没把换车的小事放在心上。
因为元旦当天各自都有些忙碌,没能凑到一起相聚,所以二号晚上,凌蕾约了一众好友好好聚了一场。包厢里灯火通明,热气氤氲,山哥、小颖、穆虹、邵东、陈煦阳、张丽娅、林宇航、张淼、赵梓、冷维琛、苏砚棠、熊欣、周宁,甚至连许久没见的宋桃吱和盛致诚都特意赶来赴约,满满一桌子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举杯畅谈,氛围热闹得不行。只是程闻溪因为过节店里忙,没能赶来参加这场聚会,凌蕾偶尔抬头看向空着的座位,心里闪过一丝小小的遗憾,但很快便被朋友们的调侃声和欢笑声拉回了热闹的氛围里,尽兴地享受着和好友相聚的时光。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三号早上,天刚蒙蒙亮,凌蕾便起了床,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搭乘公交车赶往程闻溪家所在的小区。刚走到小区楼下,就远远看到程闻溪牵着小狗Frosty在遛弯,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凌蕾定睛一看,忍不住弯起嘴角——程闻溪依旧留着利落的狼尾发型,可原本略带张扬的发色,竟已经染回了沉稳的黑色,模样看着愈发稳重靠谱。她心里又暖又觉得好笑,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肯定是为了见自己的父母,特意收拾得这么正式,这份藏在细节里的用心,让凌蕾满心欢喜。
清晨的气温依旧偏低,冷风一吹,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Frosty小小的身子裹着一件米白色纯手工针织小衣服,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脚步轻快地在程闻溪脚边打转,时不时抬头蹭蹭他的裤腿,还会发出软软的叫声,模样格外乖巧。它也没跑远,就围着程闻溪慢慢转悠,转了两圈后,便径直跑到他脚下,仰头望着他,尾巴轻轻摇摆,像是在撒娇。程闻溪俯身,小心翼翼地把Frosty抱了起来,手掌轻轻顺着小狗的绒毛抚摸,动作温柔极了。
凌蕾快步走上前,眼神满是喜爱地看着Frosty,伸手从程闻溪怀里把小狗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左看右看,指尖轻轻捏了捏它毛茸茸的小耳朵,笑着说:“Frosty今天真可爱,这身小衣服太合适了。”毕竟这是她和程闻溪一起收养的小狗,两人都格外上心,每次看到小狗乖巧的模样,心里都满是柔软。
就在两人逗着Frosty的时候,凌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是物流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连忙接通,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认真听着电话那头的内容,频频点头应声:“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到贤雅居是吧?我们肯定在家等着,不会乱跑的,辛苦你们了,到了记得再跟我们说一声。”挂了电话后,凌蕾转头跟程闻溪说道:“物流说车子已经装到拖车上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送到咱们小区,让咱们在家等着,别出去乱跑。”
程闻溪闻言,点点头,眼神认真:“好,那咱们先回去准备准备,时间也差不多了,正好顺路去附近的宠物商店,给Frosty买些零食、新衣服,再挑一条牵引绳。它长得快,再过段时间就能牵着它到处散步了。”
凌蕾满心赞同:“好呀,正好我也想着给它添点用品呢。”说着,她抱着Frosty坐上了程闻溪的小电驴后座,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程闻溪特意放慢了车速,还轻声叮嘱:“风有点大,你把Frosty抱紧点,别冻着它。”凌蕾点点头,把脸轻轻贴在小狗的绒毛上,暖意顺着绒毛蔓延开来,格外惬意。
两人骑着小电驴来到附近的宠物商店,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宠物用品,琳琅满目。他们在店里慢慢挑选,程闻溪拿起一条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牵引绳,转头看向凌蕾,眼神带着几分征询:“这个怎么样?颜色鲜亮,图案也可爱,Frosty戴肯定好看。”凌蕾笑着点头:“挺不错的,很适合它。”随后又拿起一包无添加的狗狗零食,凑近闻了闻,说道:“这个味道清淡,不刺激肠胃,给它买这个。”两人挑挑拣拣,又选了一件柔软的小毛衣,最后一共花了六十多块钱,拎着满满的宠物用品,满心欢喜地往小区赶。
回到小区门口时,刚好看到物流的拖车也缓缓驶了过来,几乎是前后脚到达。拖车师傅从驾驶室下来,目光先是扫过程闻溪停在一旁的小电驴,又转头看了看拖车上崭新的迈巴赫GLS600,眼睛瞬间微微睁大,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的天,200多万的迈巴赫,居然骑小电驴来接,有钱人的出行方式真是让人看不懂啊。”但他也没多打听,连忙拿出交接单,仔细核对了凌蕾的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才郑重地把车钥匙递到程闻溪手里,认真叮嘱道:“车子已经检查过了,车况没问题,你们签收一下就行。”
程闻溪伸手接过车钥匙,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错愕与紧张,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心里暗自嘀咕:“居然真的是迈巴赫,这么贵重的车,我可得小心再小心,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周围路过的行人看到这辆豪车,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程闻溪更觉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侧身对凌蕾说:“凌蕾,你先抱着Frosty上车,我把车先停到小区里吧。”
凌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Frosty坐上了副驾驶,还特意把小狗放在腿上,轻轻安抚着。程闻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紧张的心情,拉开驾驶舱车门钻了进去,关上门的瞬间,他低头看了看车内奢华精致的内饰,又握紧了手感细腻的方向盘,手心不知不觉冒出了一层薄汗。他缓缓转动钥匙,车子平稳启动,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手指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一点一点地挪动车子,全程神情专注,生怕出半点纰漏。
终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小区的专属停车位上,程闻溪缓缓松开方向盘,长长地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转头看向凌蕾和Frosty,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释然又带着几分雀跃的笑——总算顺利把车停好了,也算是为见凌蕾父母的事,多了一份稳妥的准备。
第469章 迈巴赫与机场
车子停稳的瞬间,凌蕾的手机再次响起,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又快:“蕾蕾,我们已经下飞机啦,取完行李就出来,不用着急,慢慢过来就行。”
凌蕾笑着回了句“妈,放心我和闻溪马上出发去机场接你们”,转头看向程闻溪时,却见他正对着车内后视镜反复整理衣领——一身浅灰色冲锋衣,内搭白色纯棉t恤,很普通,但给人很踏实的感觉,既不失精致正式,又透着几分松弛感,新染的黑色狼尾发型打理得利落整齐,衬得他眉眼愈发沉稳,只是指尖捏着t恤领口的动作,还有微微紧绷的下颌线,藏不住眼底的紧张。
“别紧张啦,我爸妈又不会吃了你。”凌蕾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触到他掌心薄薄一层汗,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身衣服特别合适,比平时看着还靠谱,我爸妈肯定喜欢。”
程闻溪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凌蕾,眼神渐渐平复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郑重:“还是得重视点,第一次正式见面,不能出错。”他说着,看了看后排座位上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之前挑的礼物,你看看合不合适——一盒是家老字号的陈皮,这个应该不会出错比较养胃,但也不属于保健品;另一盒是珍珠项链,阿姨戴肯定好看,都是挑了好久的,没敢选太浮夸的,怕不合心意。”
凌蕾打开礼盒看了眼,陈皮包装雅致,珍珠项链光泽温润,款式简约大气,确实还不错,连忙点头:“合适!你想得也太周全了,不过其实有点乱花钱了,我爸妈肯定特别开心。”
程闻溪这才稍稍松了些心神,重新握紧方向盘,发动车子时特意放缓了起步速度,语气温和却笃定:“咱们先去机场接叔叔阿姨,接到后直接送你们回家,你们家人也好久没见了,先聊聊天你也休息休息,等晚上我订了家清淡的粤菜馆,叔叔阿姨刚坐飞机过来,吃点爽口的舒服些。”他早已把所有行程都规划妥当,每一步都想得细致,恰到好处的引导,让凌蕾全然不用费心,满心踏实。
车子平稳驶往机场,一路上程闻溪偶尔会问凌蕾“叔叔阿姨有没有什么忌口”“平时喜欢逛什么地方”,反复确认细节,生怕有遗漏。凌蕾耐心一一回应,偶尔打趣他两句,缓解他的紧张,车厢里的氛围渐渐轻松起来,只有程闻溪时不时抿唇的小动作,还藏着几分对见未来岳父母的忐忑。
到了机场到达口,凌蕾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父母,连忙挥手:“爸妈!这边!”凌蕾父母拎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欧阳梵清一眼就看到了凌蕾身边的程闻溪,眼神细细打量着他,小伙还行——个子不算高,长得挺敦实的头发有点长,但也不出格,穿着得体,眉眼温和,看着就踏实靠谱,不过想想毕竟是个剃头匠,还是微不可查地撇撇嘴。
程闻溪连忙上前两步,主动接过凌蕾父亲手里的大行李箱,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紧张,声音比平时稍快了些,却依旧条理清晰:“叔叔阿姨好,辛苦你们一路了,我是程闻溪,今天终于见到你们了。”说着,他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盒递过去,“一点小心意,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心意,你们别嫌弃。”
凌朝峰先是一愣,下意识的接过礼盒,看了眼才说道:“程闻溪啊,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不过这次麻烦你特意过来接我们,还破费买礼物。”欧阳梵清没多说什么而是催促的:“就别在这寒暄了,咱们还是赶紧先进城吧。”
“阿姨,说的对,快上车快上车。”程闻溪也是松了口气确实这种他有点应付不来了,他侧身做出引导的姿势,“车子就在那边说说跟我来就行,你们坐后排吧,宽大舒服。”
凌朝峰和欧阳梵清并没有多说什么也加快了脚步,看着程闻溪熟练地拎着行李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这边有台阶,慢点走”,直到停在一辆黑色的大迈巴赫跟前,两人也是愣住了。
“这是你们开来的车?”凌朝峰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也是个爱车的人,但是当然不可能这么奢侈,也没那个资本毕竟还是个比较清廉的官员,没想到程闻溪这个身份居然能开和他身份这么不匹配的一辆顶级豪车。
一行人坐上迈巴赫,欧阳梵清看着车内精致的内饰,忍不住问了句:“这车子看着真不错,是哪儿来的呀?”凌蕾刚想开口,程闻溪就先笑着回应:“阿姨,这是跟朋友借的,想着接你们过来方便些,坐着也舒服。”他记得之前跟凌蕾商量好的说法,语气自然,没半点破绽。
欧阳梵清了然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看着程闻溪认真开车的模样,又看了眼身边笑意盈盈的女儿,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这个小伙子,不仅细心周到,还踏实真诚,虽然不错吧,但工作毕竟太次了。
车子稳稳驶向西江路,窗外的阳光渐渐暖了起来,车厢里回荡着凌蕾有意无意找来的话题,凌朝峰也是不想让气氛太尴尬,一直接着话,程闻溪也适时说一两句,整体氛围倒是融洽。
第470章 迈巴赫背后的顾虑
进到家门后,程闻溪咬着牙哼哧哼哧地将最后一个行李箱扛上二楼,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肩膀微微下沉,显然箱子不算轻快。
“喝这个吧,看你累得都喘了。”凌蕾说着,从茶几旁的纸箱里抽出一瓶椰子水递过去——她家向来不缺饮品,尤其是这种打折促销的,她总爱从网上成箱囤着,图个方便实惠。
“嗯嗯,好。”程闻溪接过椰子水,声音还带着几分未平复的喘息,却依旧礼数周全,转向凌朝峰夫妇道,“叔叔阿姨也累了,你们先歇着,我先走了,晚上吃饭前再来接你们,拜拜。”又转头看向凌蕾,“凌蕾,我先走了,回见回见。”说完,他轻轻往后退了两步,动作轻柔地带上房门,没发出半点刺耳的声响。
程闻溪的脚步不算慢,再加上二楼本就没几节楼梯,凌蕾转身快步走到窗台前时,刚好看见他已经下了楼,径直走向停在楼下的那辆迈巴赫。他动作轻柔地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坐进去,随后车灯轻轻闪了两下,车子缓缓启动,很快便顺着小区的主干道驶远,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凌蕾在窗台前愣了会儿神,直到凌朝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才回过神。“蕾蕾,听爸爸的,平时还是多喝热水好,来,这刚晾好的,你喝。”他递过一杯温水,又皱着眉看向茶几旁的饮料箱,“哎呀,这饮料怎么还成箱成箱地买?”
“她就是爱乱花钱,总爱琢磨这些没用的。”欧阳梵清立刻附和着表达不满,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可终究是女大不由娘,也只是嘴上念叨两句,没真的多说什么。
一家三口在沙发上坐定,凌朝峰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像是琢磨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哎呀,你说这个程闻溪,认识的朋友都是正道上的人吗?他会不会还有别的、那种不三不四,甚至是社会上的朋友啊?”
凌朝峰向来爱杞人忧天,不管是该想的还是不该想的,但凡沾点不好的可能,都得在心里反复掂量个七七四十九遍。毕竟那辆迈巴赫GLS600,裸车价就高达二百七十多万,而且一眼看上去就是保养得极好的新车——且不说在机场时看的外观,这一路从机场回来,他坐在车里,将内饰的顶配配置看得一清二楚,每一处都维护得崭新发亮。程闻溪说车是借朋友的,可他一个小小的理发师,说难听点就是个剃头匠,就算把自己全副身家都卖了,也买不起这么好的车。都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理发师的朋友,能有什么太过厉害的能耐?这么一想,凌朝峰难免担心,这小子会不会结识了些歪门邪道的人,甚至是社会之类的角色——毕竟只有那样的人,才有可能赚快钱,花钱也向来大手大脚,有一块花两块,只顾着眼下的享乐,半点不考虑长远。这份担忧像块小石头,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欧阳梵清的想法却截然相反,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小子还是挺有能耐的,能借来这么好的车,说明他也不简单,倒是有几分魄力。”
可这话匣子一旦打开,凌朝峰就收不住了,整个人始终皱着眉,愁眉苦脸的模样,仿佛真的发生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满脸都是焦虑。
凌蕾看着老爸这副模样,也是无奈极了,连忙开口安抚:“爸,你别担心,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绝对都是合法合规的。再说了,人家程闻溪是个很内敛的人,根本不会结交那些社会上乱七八糟的朋友。他借车的这个朋友确实不一般,是上海一位很有钱的总裁,他俩的爷爷是战友,小时候还住在一块,关系一直特别好,所以人家才愿意帮这个忙。你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收起来吧。”
听完凌蕾这番解释,凌朝峰才算真正松了口气,心头的顾虑渐渐消散,可眉头依旧没舒展开,脸上满是迷茫:自家女儿好歹是高材生,工资挣得也不少,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就找了个理发师呢?他实在想不通。
凌蕾看着父母不再纠结程闻溪的事,父亲起身拿起扫把准备打扫,母亲也站起身来帮忙整理屋子,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轻轻松了口气。
第471章 婚车执念与饭桌上的隔阂
扫帚划过地板的沙沙声里,凌朝峰弯腰清扫着进门时带进来的细碎灰尘,欧阳梵清则蹲在行李箱旁,慢慢整理着给凌蕾带来东西,先将一些需要冷冻保存的食材,放入了冰箱。两人各司其职间,欧阳梵清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直起身拍了拍手,朝着凌朝峰和沙发上的凌蕾开口:“对了,我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凌朝峰停下扫地的动作,疑惑地看过去。
欧阳梵清凑到沙发边坐下,语气里满是盘算,向来把“划算”挂在嘴边的她,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你想啊,程闻溪那个朋友是上海大总裁,肯定不止这一辆迈巴赫!咱们能不能跟闻溪商量商量,把这车多借一段时间?再过阵子不就也快过年了,年底到年初办喜事的人多,把这车租出去当婚车多好!我还不知道滨城这边的行情,但就算保守算,托管给婚庆公司,一天最少也能挣六七百吧?租个两三回,小两千块就到手了,就算给车加几箱油,也稳赚不亏!”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又补充道:“就像咱们老家那边似的,实在不行让程闻溪当一天司机,人家不仅管顿饭,还会给喜糖喜烟,再塞个五十块左右的红包,里外里都是赚!”
“你这想法太离谱了!”凌朝峰想都没想就坚决反对,放下扫把皱紧眉头,语气严肃,“这车是人家朋友借的,咱们用完赶紧还回去才对,怎么能想着用别人的车赚钱?这也太不合规矩,容易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凌蕾坐在一旁,原本低头刷着手机,闻言抬头看向母亲,语气缓和了些:“妈,你这个想法倒是挺实际的,当婚车确实够排面,滨城这边结婚,好多人家都会找好车撑场面。等之后我跟闻溪商量商量,看看他朋友那边方便不方便。”
欧阳梵清见女儿认可,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凌朝峰却依旧满脸不赞同,只是没再继续反驳,重新拿起扫把,心里却觉得这事总归不妥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柏油路上,勾勒出静谧的傍晚氛围。程闻溪的电话准时打来,说自己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凌蕾应了声,便带着父母下楼。
楼下的迈巴赫依旧停在下午的位置,程闻溪早已下车等候在车门旁,见三人走来,立刻笑着迎上前:“叔叔阿姨,凌蕾,久等了,咱们去餐馆,我提前订好了包厢,环境挺安静的。”说着,他主动拉开后排车门,示意三人先上车,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粤餐馆装修雅致,包厢里摆放着一张圆桌,餐具摆放整齐,空气中隐约飘着淡淡的茶香味。刚坐下,程闻溪便拿起桌上的茶壶,熟练地温杯洗茶,先给凌朝峰倒了一杯热茶,又给欧阳梵清添上,最后才给凌蕾倒茶,动作细致周到,语气格外谦虚:“叔叔阿姨,你们尝尝这儿的茶,一会儿菜上来都是清淡的粤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不合的话咱们再加点别的。”
凌朝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语气敷衍:“挺好的,清淡点好。”之后便没再多说,眼神偶尔扫过程闻溪,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没什么交流的兴致。
欧阳梵清倒是主动开口,却话里有话,隐晦地提及两人的身份差距:“闻溪啊,你在理发店上班,手艺肯定是没话说的,平时客人应该也不少吧?不过说实在的,这理发的工作,总归还是不够体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是真,但跟蕾蕾比起来,确实差了点意思——蕾蕾是高材生,坐办公室拿稳定工资,社会地位也不一样,你们俩之后过日子,圈子怕是很难融到一块儿去。”
程闻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却依旧保持着礼貌,轻声回应:“阿姨,我知道自己的工作不算光鲜,但我一直在好好做事,之后也会努力多攒点钱,好好照顾凌蕾,不让她受委屈。”
凌蕾坐在一旁,听着母亲的话,心里顿时涌上几分不悦,手指悄悄攥紧了筷子,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她知道父母一直介意程闻溪的工作,可当着程闻溪的面这么说,实在太不给人面子了。她想开口反驳,可看着父母的脸色,又硬生生忍住了,只能在心里暗自吐槽,觉得爸妈实在太看重这些外在的东西。
整顿饭吃下来,气氛始终有些微妙。程闻溪时不时主动找话题,询问凌朝峰夫妇在老家的近况,态度依旧恭敬,可凌朝峰大多只是简短回应,欧阳梵清也只是偶尔搭话,话题总绕不开“工作”“稳定”这些字眼。凌蕾在中间不断打圆场,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睦,像极了一家人聚餐的模样,可私下里的隔阂,却清晰地弥漫在空气里
饭后,程闻溪结了账,依旧贴心地为三人开车门,一路平稳地将凌蕾一家三口送回小区。车子停在楼下,他再次下车,帮三人打开车门:“叔叔阿姨,凌蕾,到家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你们了,明天要是想出去逛逛,我再来接你们。”
“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可以的。”凌朝峰淡淡回应,率先上楼,欧阳梵清跟在后面,只是对程闻溪点了点头,凌蕾则停下脚步,对着程闻溪轻声说了句:“今天谢谢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程闻溪笑着点头:“没事,应该的,你快上去吧。”
看着凌蕾一家三口走进单元楼,程闻溪才重新上车,迈巴赫的车灯轻轻闪了两下,缓缓驶离小区,消失在夜色里。凌蕾回到家,想起饭桌上的场景,心里真是有点不太开心,却也知道,父母的顾虑一时半会儿很难打消,只能慢慢沟通。
第472章 愠怒与暖意间的烟火
一踏进家门,凌蕾便再也绷不住脸上的伪装,满心的委屈与怒火尽数摆在眉眼间。她将肩上的包狠狠往沙发上一甩,没找准落点,“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皮质外壳撞得发响;脚上的鞋子也懒得好好脱,弯腰胡乱蹬掉,一只歪歪斜在玄关柜旁,一只滚到客厅中央,东倒西歪地散着,尽显此刻的烦躁。做完这一切,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叉腰,怒目圆睁地盯着父母,语气里满是不满。
“爸妈,你们到底是几个意思啊?要是真这么不待见程闻溪,当初何必答应赴他的约?家里的锅是塌了还是灶坏了,不能做饭非要出去吃这顿让人心堵的饭?”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欧阳梵清顿时也来了火气,拔高声音反驳,胸口微微起伏,“我还不是为你好?他那工作确实不算体面,没个稳定的保障,以后怎么给你安稳的日子?我跟你掰扯这些,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行了行了。”凌朝峰连忙伸手拉了拉妻子的袖子,示意她别跟女儿硬碰硬——毕竟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向来是捧在手心宠大的,二十岁时当十二岁疼,十二岁时当三岁护,如今都快三十岁了,这份宠溺半点没减,他实在舍不得让女儿受半点委屈。他转过身,语气放柔了许多,耐着性子安抚道:“蕾蕾,爸妈今天在饭桌上已经很注意分寸了,没说什么重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也不是故意试探他,只是觉得有些话该说清楚,把利害关系点到为止。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让他心里有个底,也能看清他对你究竟有多少真心,是不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这不是坏事。”
凌蕾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了些,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重重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行吧行吧,我不想跟你们聊这些了。你们来滨城不就是为了看房子吗?明天起就赶紧去看,不过别天天打扰我。我基本晚上下班就去广州名剪那边吃点饭,你们在家想怎么做饭、怎么折腾都随便,我不管,但也别再干涉我的事了。”说完,她站起身,径直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客厅里的氛围彻底隔绝在外。
凌朝峰和欧阳梵清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无奈,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女儿的脾气他们最清楚,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说也只会徒增矛盾,只能任由她去。两人收拾好客厅里散落的东西,便各自忙活自己的事,这一天就在这般微妙的氛围里悄然落幕。
元旦三天的小假期转瞬即逝,转眼便又到了上班的日子。凌蕾趁着中午休息的间隙,给吕小雨发了一条微信,语气轻松:“小雨,你那辆迈巴赫挺不错的,昨天接我爸妈的任务顺利完成啦!我爸妈估计还要在滨城待一阵子,最多两周就会走,等他们走了我再把车还给你~”
吕小雨的消息回得飞快,带着几分爽快:“蕾蕾姐,你随便用就行,不用跟我客气!我这边车多的是,那辆迈巴赫就算放一年两年也无所谓,你用着方便就好。”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凌蕾笑着回复,心里也没什么顾虑,毕竟是关系极好的闺蜜,有话不用绕弯子,而且吕小雨才是车主,有些想法必须跟她提前说一声,“对了小雨,我还有个想法跟你说下,是我妈提的——年底到年初办喜事的人多,你这车当婚车肯定很抢手,能不能多借我用一阵子,偶尔租出去赚点小钱?当然啦,肯定会好好爱护车子,也会按时给车加油保养。”
吕小雨看到消息后,立刻回了过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个想法挺不错的呀!反正车子放着也是放着,纯属吃灰,真能租出去也挺好的。到时候你要是需要,我再把车开过来给你,你就帮我当个临时托管人,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这一周里,凌朝峰和欧阳梵清每天都忙着四处看房,几乎走遍了滨城的各个楼盘。程闻溪特意找过凌蕾,说要是叔叔阿姨看房需要用车,他随时都能抽空过来帮忙接送,却被凌蕾父母明确拒绝了——他们心里对程闻溪的工作依旧有芥蒂,不愿过多牵扯。只有周四晚上,程闻溪买了些新鲜的水果,特意送到凌蕾家,在客厅里坐了不到半小时,简单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其他交集。
凌蕾看着程闻溪坐在沙发角落时的模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说话时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又藏着些许不安的局促,那副略显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她心里挺不是滋味,隐隐有些心疼。尤其是那天晚上,她去广州名剪找程闻溪一起吃饭时,店里的熟客大廖刚好来理发,瞧见程闻溪一头黑发,当即笑着调侃:“程老弟,你之前那发色多亮眼啊,又潮又精神,怎么突然染回黑色了?这也太普通了,没之前有辨识度!”
等听程闻溪轻描淡写说起,是为了让凌蕾父母看着顺眼些,不想因发色让长辈觉得自己不靠谱时,大廖立刻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赞赏:“可以啊程老弟!妥妥的为爱冲锋的勇士!为了见岳父老泰山、岳母老千岁特意改头换面,放下自己的喜好迁就长辈,这才是真男人!”程闻溪听着调侃,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时间就这般不紧不慢地流逝,转眼又到了周末。这天下午,凌蕾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是白思园发来的:“蕾蕾姐,咱们好久没见了,想约你聚聚~我们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牛杂煲,味道据说特别好,环境也不错,你要不要来?”
凌蕾自然满口答应——许久没和朋友们聚聚,再加上新开的牛杂煲听着就诱人,实在没理由拒绝。她还特意叫上了凯文、小朱和贺松州三位朋友,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凑在一起热闹又合拍,想来会是一场愉快的聚餐。
第473章 牛杂煲里的暖意与喝彩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校园周边的街道上,刚开业不久的牛杂煲店门口热闹非凡,往来的大学生络绎不绝,空气中隐约飘着牛杂炖煮的鲜香。凌蕾和程闻溪率先抵达,程闻溪驾驶的迈巴赫GLS600稳稳停在店门口的停车位上,黑色车身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硬朗的线条搭配精致的轮毂,自带一种低调又奢华的气场,瞬间吸引了周围大学生的目光。
“哇!迈巴赫!GLS600吧?裸车价得两百多万吧?”
“天呐,这谁的车啊?也太气派了!”
“你看驾驶座下来的闻溪哥,头发怎么染黑了?,难道是隐藏的低调大富翁?还是突然发达了?”早就到了的赵晓天,边说边推了推身边的郭冬宝和岳凯恩。
周围的议论声也是此起彼伏,几个路过的大学生忍不住放慢脚步,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好奇,甚至有人悄悄拿出手机,远远拍了两张照片。程闻溪对此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不管了,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主动绕到副驾驶旁,为凌蕾打开车门,动作自然又体贴。凌蕾下车时,听见周围的议论,倒是昂首挺胸,轻轻拉了拉程闻溪的胳膊,低声笑道:“你看,都被围观了。”程闻溪搓搓手轻声道:“没事,咱们先进去等朋友们。”
两人刚走到店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阵清脆的汽车引擎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驶来,车身线条流畅复古,一看就很有年代感,却依旧保养得锃亮——正是小朱开来的2002年款宝马7系。车子停稳后,小朱推开车门下车,他留着一头利落酷炫的短发,发尾微微翘起,搭配一身休闲潮服,整个人帅气又精神,瞬间又吸引了一波目光。
“我去!宝马7系!还是老款的,太有味道了!”岳凯恩和赵晓天这时才不在那站着赶了过来,一眼就盯上了这辆宝马,立刻兴奋地凑了过去,眼神里满是向往,“小朱哥,这是2002年的款吧?也太帅了!能不能让我们体验一下?就坐进去感受感受也行!”
“当然没问题!”小朱性格热情开朗,向来大方,当即掏出车钥匙,笑着递给两人,“随便看,随便坐,想打开发动机盖看看细节也可以,我帮你们开。”
岳凯恩和赵晓天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接过钥匙,一人钻进驾驶座,一人坐在副驾驶,细细打量着车内的内饰,嘴里不停赞叹:“手感也太好了吧!老款的质感就是不一样!”小朱则走到车头,熟练地打开发动机盖,耐心给两人讲解发动机的细节,引得周围几个大学生也凑过来围观。
赵晓天本就很爱捯饬头发,看着小朱那一头精致又利落的短发,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凑到小朱身边,满脸崇拜地问道:“小朱哥,你这发型也太好看了吧!又酷又有型,是怎么吹出来的?用的什么发泥啊?我这几天刚把头发剪短,总吹不出这种效果,你教教我呗,我也想弄个这么炸的发型!”
“没问题!”小朱爽快答应,一边用手比划着吹发的动作,一边细致讲解,“吹的时候先用热风把发根吹起来,头顶吹得蓬松一点,两侧稍微压一压,吹定型之后,取一点点发泥,在手心搓匀,顺着头发的纹理抓一抓,发尾稍微捏一捏,就能出来这种效果了,发泥选哑光质地的,会更自然。”赵晓天听得格外认真,连忙掏出手机记下来,嘴里不停道谢:“太感谢了小朱哥!回头我就试试!”
这时,一阵低沉有力的摩托轰鸣声传来,贺松州骑着一辆本田大摩托缓缓驶来。摩托车造型酷炫,车身线条流畅,搭配贺松州身上的黑色工装外套和马丁靴,整个人气场十足,拉风极了。郭冬宝一直有个摩托梦,看到这辆本田大摩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本来还想等等沈凛绘和白思园,现在也不管了,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满脸兴奋地说道:“松州哥!你这摩托也太帅了吧!是本田的经典款吧?能不能让我试驾一圈?我做梦都想骑一次这种大摩托!”
贺松州话不多,却格外爽快,点了点头,将头盔递给郭冬宝:“小心点,慢点开。”郭冬宝接过头盔,激动地戴在头上,小心翼翼地跨上摩托车,慢慢发动车子,沿着街道缓缓开了一圈。风吹起他的衣角,阳光洒在身上,配上酷炫的摩托车,格外帅气。赵晓天见状,连忙拿出手机拍下几张照片,郭冬宝试驾回来后,看到照片格外满意,当即把最帅的一张设成了自己的手机屏保,笑得合不拢嘴:“太帅了!这屏保我能用到明年!”
最后到场的是凯文,她穿着一身温柔的浅色长款大衣,酒红色长发披肩,气质温婉大方。等一见到白思园和沈凛绘,便主动笑着打招呼,说话轻声细语,却很会找话题,三个人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从校园生活聊到日常穿搭,再到美食探店,话题不断,气氛格外融洽。
“凯文,你的名字好好听啊!”白思园笑着说道,“感觉很温柔。”
凯文笑着摆摆手,轻声道:“其实这是我的工作代号,我的本名叫做白林轩,平时大家都叫我凯文,习惯了。”
“什么?本名白林轩?”白思园和沈凛绘都愣住了,随即相视一笑,白思园兴奋地说道:“也太有缘分了吧!我叫白思园,咱们都姓白,而且林轩姐,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感觉更亲切了!”自此之后,三人的距离更近了一步,聊得愈发投机。
众人到齐后,一起走进牛杂煲店,店员早已预留好了靠窗的大桌。刚坐下,热气腾腾的牛杂煲就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牛杂软烂入味,萝卜清甜爽口,汤汁醇厚鲜香,让人食欲大开。大家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牛杂煲,一边天南海北地聊着天,笑声不断,氛围格外热闹。
郭冬宝分享着试驾摩托车的开心,赵晓天念叨着回头要去弄个和小朱一样的发型,岳凯恩感慨着宝马7系的质感,白思园、沈凛绘和凯文聊着女生之间的小秘密,贺松州偶尔插一两句话,却总能说到点子上。程闻溪则时不时给凌蕾夹她爱吃的牛杂,眼神里满是温柔,凌蕾也会主动给程闻溪盛汤,两人之间的默契与甜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凌蕾和程闻溪身上。白思园看着两人,笑着说道:“蕾蕾姐,我真的觉得你和闻溪哥特别合适,闻溪哥对你这么好,又细心又体贴,看着就靠谱。”
沈凛绘也点头附和:“是啊!之前你和小吴哥分手的时候,我们都特别担心你,也很气愤他对你的态度,总怕你受委屈。现在看到你和闻溪哥在一起这么开心,我们也就放心了,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岳凯恩也说道:“闻溪哥为人踏实,对朋友也真诚,蕾姐你跟着他,肯定能好好过日子,我们都替你开心!”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眼神里满是真诚的祝福。凌蕾听着朋友们的话,心里暖暖的,看向程闻溪的眼神愈发温柔,程闻溪也笑着看向凌蕾,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宠溺。热气腾腾的牛杂煲旁,欢声笑语不断,温暖的氛围包裹着每个人,这份真挚的友情与甜蜜的爱情,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珍贵。
第474章 新居落定逢犬事
谈及买房置地这类关乎生计的大事,欧阳梵清向来是最拿得起、放得下的利落性子。若是单靠凌朝峰来操办,恐怕磨磨蹭蹭一年半载也难有个定论,可不过短短不到一周的考察,欧阳梵清便已一槌定音:“向东圣城的地段确实不错,离住处近便不说,本就是丰海路一带数一数二的优质楼盘,实在挑不出半分瑕疵,就定这儿了!”最终敲定的是一套90平米的十楼房源,户型为中户,走廊狭长,两侧各排布着一户人家。这小区还有个格外特别的地方——家家户户的玻璃窗都泛着淡淡的绿色,尤其从室外望去,那抹绿意愈发鲜明,倒也添了几分隐秘的隐私保护感,整体瞧着仍旧相当合意。
毕竟是现房,二人利落交完全款后,凌朝峰长长松了口气。欧阳梵清做事向来如此果决,从不会有半分优柔寡断,如今房子已然敲定,该推进的事自然要抓紧。毛坯房总归要装修,趁着天色尚早,她今日便已打定主意动身,先去建材市场打探一番,顺带谈谈装修的相关事宜。
凌朝峰则顺路在西江路上买了些水果,不过是些常见的苹果与梨。他这人向来有些过度谨慎,平日里总爱刷些手机上真假难辨的消息,一会儿说西瓜会被注入红水,既能增甜又能增色;一会儿又说葡萄、荔枝会用甲醛浸泡保鲜,久而久之,便只觉得苹果、梨这类需削皮食用的水果,才算得上些许安全。
他提着水果快步走进小区,眼看就要抵达单元楼下,凌朝峰忽然瞥见一个留着黑色狼尾发型的男生,一眼便认出是程闻溪。“这小子莫不是又来找自家姑娘的?”凌朝峰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或许会成为未来姑爷的年轻人,索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径直往前走。可刚抬眼一瞥,便瞬间吓了一跳——凌蕾竟正站在不远处,怀里还抱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黑灰相间的,仔细一看竟是只小狗。按理说这小狗模样还算可爱,可在凌朝峰眼里,那简直是洪水猛兽、病毒之王!他满心都是顾虑:这要是被狗咬上一口,不得去打狂犬疫苗?偏偏这会儿又总听说有假疫苗,当下便恨不得立刻冲上前,从女儿手里把狗夺下来。
“蕾蕾,你这狗是哪儿来的?快放下!这么脏,怎么能抱在怀里!”凌朝峰语气急切,满是不满。
“不是吧?你们不是去看房买房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凌蕾先是一愣,满脸不可思议,“这么快就全都弄好了?”她心里暗暗犯嘀咕,养小狗Frosty这事,她本就没打算让父母知道——母亲还好说,尤其是父亲,那般怕狗的人,若是知晓自己养了狗,指不定得多难受。父亲那性子,向来爱憋着自己,说不定能把自己憋出病来。她原本还想着,趁这会儿玩一会儿,便让程闻溪把Frosty带回他家,没想到竟被父亲逮了个正着。
“Frosty,来抱抱。”程闻溪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小狗,又转头对着凌朝峰笑了笑,礼貌地道:“叔叔好。我那辆车还一直没还给朋友呢,你们要是有用车的需求,随时联系我就行。”
“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闻溪,你倒是说说。”凌朝峰的语气里已然带了几分不悦,他心底固有刻板的想法,总觉得像剃头匠这类职业,从业者的娱乐与趣味都显得格外低级。他暗自揣测,这小狗多半是程闻溪为了哄凌蕾开心,特意买来的,实在是些低级趣味,送什么不好,偏要送这么个麻烦东西。
“叔叔,是这么回事。”程闻溪语气诚恳,简单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那日冬夜,他与凌蕾偶然遇到了快要被冻死的Frosty,心有不忍便将它收养,如今这小狗算是他俩共同照料的伙伴。
凌朝峰根本没心思听这些细节,只觉得满心不爽快,只盼着这狗能让姓程的赶紧抱回去,万万不能养在自家女儿将来的住处。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凌蕾脸上也添了几分不悦。“闻溪,我们走,咱们再出去转转。”她说着,猛地一把从程闻溪怀里抱回Frosty,又将小狗高高举在身前,率先像一阵风似的,朝着小区外头快步走去。
“叔叔,那我们先走了,再见,再见。”程闻溪再次礼貌地躬身道别,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脚步也加快了几分,连忙追了上去。
凌朝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着实不舒服。他本就对买这套房有些犹豫,向来习惯三思而后行,心里本就存着几分芥蒂,如今又半路杀出这么一只小狗,更是让他对本就不满意的程闻溪,多了几分厌烦。
第475章 晚归添忧 犬物起争执
晚上七点多,欧阳梵清拖着一身疲惫推门而入,肩头似还压着白日跑建材市场的风尘——她今儿一下午没闲着,不仅敲定了刮墙、铺地的工人,就连后续要换的防盗门,都已把款式、尺寸核对得明明白白,半点不拖沓。
一进门,她便瞥见凌朝峰瘫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个川字,嘴角耷拉着,活脱脱一张苦瓜脸,还时不时唉声叹气,整个人都透着股郁结的劲儿。
“咋啦?这房子没合你心意,还是又琢磨出别的烦心事了?”欧阳梵清将包往玄关柜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她跑了一下午,累得腰酸背痛,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凌朝峰倒好,啥也不干,就坐在这儿唉声叹气。吐槽完,她又想起女儿,“对了,蕾蕾呢?她也还没回来?”
“唉,你先过来坐下,跟你说个事儿,我这心里堵得慌。”凌朝峰依旧愁眉苦脸,抬手招呼她,语气里满是焦虑。
“说说说,我听着呢。”欧阳梵清没坐下,径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才稍稍缓解了些许疲惫,端着水杯走回客厅,靠在茶几边听他说。
凌朝峰叹了口气,语速都慢了些,满是担忧:“唉,蕾蕾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她跟那个程闻溪一块儿,捡了只小狗回来,巴掌大的小东西,黑灰相间的,看着倒还行,可那终究是狗啊!还是路边捡来的流浪狗,谁知道身上有没有狂犬病毒?万一哪天不小心被咬一口,不得打狂犬疫苗?现在市面上还总传有假疫苗,真要是出点事儿,那可咋办?孩子大了,咱也不能过度干涉,可我这心里就是放不下,愁得慌!”
“就这点事儿啊?你纯属瞎操心。”欧阳梵清将玻璃杯重重放在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声,语气里满是务实,“你女儿都多大了,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儿,还能连只小狗都应付不来?再说了,那狗也没往咱们这儿领,说到底不还是程闻溪那小子主要照料着?她想偶尔抱抱、玩玩,就让她玩去,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眼底透着对花钱的在意,这才是她最看重的:“关键是别为了这小狗乱花钱!我们单位那俩年轻人,上次周末逛街撞见,我还以为推的是婴儿车,凑近一看才知道,是专门给狗用的小推车,光那推车就好几百块!还有狗狗的衣服、鞋子、进口狗粮、罐头,甚至还有各种营养品,每月花在狗身上的钱比我买菜钱都多,这纯属花冤枉钱,绝对不能让蕾蕾这么折腾!”
凌朝峰点点头,眉头依旧没舒展:“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狗终究是个隐患,不养肯定是最好的,回头咱还是想办法劝劝蕾蕾,让她别跟那狗太亲近,更别乱花钱。”
“哦?你厉害你去劝。”欧阳梵清瞥了他一眼,语气直白,“其实也不用硬劝,跟她把利害关系说清楚就行,核心就是别为了小狗花冤枉钱,其他的随她去,一只小狗而已,真犯不着这么较真。”
两人正说着,家里的门铃突然“叮咚”响了起来。凌朝峰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蓝色快递服的小哥,手里拎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裹,笑着说道:“您好,这是凌蕾女士的快递,请您签收一下。”
“好的好的,麻烦你了。”凌朝峰客气地接过包裹,在签收单上签了字,目送快递小哥离开后,才拎着包裹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
“这丫头又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欧阳梵清瞥见包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反感,“就知道乱花钱,一点都不知道节省。”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凌朝峰说着,转身去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蹲在茶几旁,先拆开了最外面的一个方盒子。盒子里裹着厚厚的泡沫,摸起来软软的,像是易碎品,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泡沫,里面竟是个黄澄澄的小碗,瓷面光滑透亮,花纹精致,看着倒是挺好看。
“这看着像个瓷器小碗,还挺精致。”凌朝峰拿起小碗看了看,忽然瞥见碗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说明纸,伸手抽出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家伙,这哪儿是给人用的,是个狗狗饭盆!”
接着,他又拆开第二个包裹,一打开就露出件嫩黄色的小棉袄,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还带着点毛茸茸的边角,尺寸小巧玲珑,一看就是给小动物穿的。第三个包裹拆开,里面是一把小巧的梳子,梳齿圆润光滑,手柄上还刻着淡淡的纹路,模样精致,用途却不言而喻——也是给小狗用的。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怕什么来什么!”欧阳梵清一看全是狗狗用品,瞬间没了好脸色,一把抓起那把梳子,重重拍在茶几上,语气里满是不满和心疼,“这才刚捡了狗,就开始买这些东西了!这饭盆、小棉袄再加上这梳子,加起来怎么也得六七十块钱!这钱花得也太冤枉了,等她回来必须好好说说她,让她别这么乱花钱!”
凌朝峰也皱着眉,点点头:“确实不像话,回头可得好好跟她讲讲道理。”
可两人左等右等,凌蕾却一直没回来,直到快十一点,门锁才传来“咔哒”的转动声,凌蕾拖着脚步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点在外玩耍的倦意,眼神却透着股倔强。一进门,她就瞥见了茶几上的狗狗用品,眼神闪了一下,却没多做解释,径直换了鞋就往卧室走。
“蕾蕾,你回来啦?你买这些狗狗用品……”凌朝峰刚开口想说话,就被凌蕾打断了。
“少管我闲事!”凌蕾头也不回,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叛逆,“我都这么大了,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又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们别整天瞎操心!”
说完,不等凌朝峰和欧阳梵清再开口,她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将两人到了嘴边的话都挡在了门外。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无奈的叹息。凌朝峰看着紧闭的卧室门,重重叹了口气:“唉,这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是真管不住了。”
欧阳梵清盯着茶几上的狗狗用品,脸色依旧难看,满心的不满却无处发泄,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孩子大了,终究有自己的生活,他们就算有再多顾虑,也只能默默咽进肚子里,没法再像小时候那样事事管着了。
第476章 晨食遇视频 蓝花寄养添烦忧
天刚蒙蒙亮,凌朝峰就早早起了床,钻进厨房忙活起来。等欧阳梵清和凌蕾起床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一碗碗浓稠的稀粥、刚烙好的白面饼外酥里软,旁边还放着一小碟爽口的咸菜,再配上温得恰到好处的牛奶,简单却透着满满的生活气息。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坐下,安静地吃着早餐,昨日因小狗而起的些许不愉快,早已在清晨的烟火气里烟消云散。
正吃着,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叮咚叮咚”响了起来,屏幕亮着,是视频通话的提示。凌蕾放下筷子,快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一看,脸上瞬间露出笑意,连忙接通:“予欢!好久没联系啦!”
屏幕那头,姜予欢怀里抱着圆滚滚的小芝麻,小家伙穿着软糯的浅粉色连体衣,脑袋歪着,胖嘟嘟的小手在母亲的耐心引导下,对着镜头轻轻挥来挥去,奶乎乎的模样格外可爱。“蕾蕾!好久不见~”姜予欢笑着回应,又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芝麻,“你看,小芝麻又长大了一些,等再过段时间,她能说话、能自己走路了,我就带他回滨城找你玩。”
“那可太好了!到时候一定好好陪她玩!”凌蕾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欢喜。
聊了几句家常,分享了彼此近期的生活后,姜予欢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切:“对了蕾蕾,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你看方便吗?”
凌蕾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多了些许警惕,连忙追问:“你说你说,是大蓝花的事吗?他怎么了?我可不想听什么不好的消息,唉,确实好久没见他那只傻憨憨的二哈了,还挺想念的。”
“没有没有,你别担心,大蓝花好着呢!”姜予欢连忙摆手,语气轻快地安抚道,随即把事情原委说清楚,“是这样的,之前我们太忙,一直没稳定的住房,大蓝花跟着我们总颠沛流离的,就把他送到我乡下外公外婆家寄养了。可今年我外公外婆身体不太好,这几天宁波又特别冷,他们想着去海南避避寒,住一段时间,没人照顾大蓝花了。我们也没法把他拉回家,小芝麻还太小,一天到晚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大蓝花性子活泼,太吵闹了,怕影响到孩子,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寄养一段时间?”
“寄养?当然可以啊!”凌蕾眼睛一亮,语气里瞬间满是兴奋,连忙笑着分享自己的事,“太巧了!刚好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现在也是有狗的人了!我和闻溪一起养了一只超可爱的雪纳瑞妹妹,叫Frosty,软乎乎的,特别乖,刚好让大蓝花过来和Frosty作伴!”
两人又热络地闲聊了一会儿,很快就把大蓝花寄养的事敲定了。姜予欢身边朋友不少,也能搭把手照看,而且她外公外婆大概三月初就能从海南回来,寄养的时间不算长,冷维琛那边也主动说可以帮忙养一段时间。没办法,只能先让大蓝花暂时“漂泊”一段日子,轮流在朋友家寄养,也是实在没辙的无奈之举。
这时,宋祁急匆匆地从厨房跑了过来,身上还系着浅灰色的围裙,脸颊上沾了一小团白白的面粉,模样有些滑稽又透着几分亲切。他凑到镜头前,对着凌蕾挥了挥手,语气诚恳地补充道:“蕾姐,要是寄养的事定下来了,近几天我就开车亲自把大蓝花送过去!从宁波到滨城挺远的路,快递或者托运实在不放心,大蓝花一路上也遭罪,我亲自送过去,我们也能安心些。”
“太好了!那你就准备吧,宋祁!”凌蕾满心欢喜,立刻接过话茬,语气格外坚决,带着几分当仁不让的模样,“就这么定了!大蓝花寄养的第一站,必须住我家!咱们敲定个日子,下周五怎么样?到时候我们等着你们,终于能见到大蓝花了!”
“没问题!下周五我准时送他过去!”宋祁笑着点头,姜予欢也跟着附和,几人又聊了几句,才开开心心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全程视频通话都开着外放,客厅里的每一句对话,欧阳梵清和凌朝峰都听得一清二楚。两人瞬间皱起眉头,脸色沉了下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就对凌蕾养Frosty的事心存不满,现在又要多一只狗寄养,还是一只哈士奇!在他们固有认知里,哈士奇体型不小,性子又野,和“狼狗”没什么区别,肯定不好管教,只会添更多麻烦,心里更是难受得不行。
看着女儿满脸兴奋、态度格外坚决的样子,凌朝峰和欧阳梵清对视一眼,刚想放下碗筷,开口慢慢劝说凌蕾,让她好好考虑清楚,别一时冲动添太多麻烦。可凌蕾早已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没了耐心,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话:“你们别想着劝我,我已经定好了,大蓝花必须来我家住!我出去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风风火火地穿好,抓起钥匙,快步推门出了门,留下凌朝峰和欧阳梵清在客厅里面面相觑,满心的无奈和头疼,却连劝说的机会都没抓住。
第477章 寄养添烦忧与家庭风波
刚走出小区大门,凌蕾就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微信列表里滑动,想着先打个语音电话给冷维琛——毕竟冷维琛也是大蓝花寄养的负责人之一,后续大蓝花还得去他家住一段时间,提前沟通好更稳妥。可指尖刚停在冷维琛的头像上,她突然顿住了,心里暗自思忖:她和冷维琛以前差点处成“兄弟式恋爱”,虽说最后没发生什么,分开后也一直相处融洽,但现在不一样了,冷维琛有了苏砚棠,她也有了程闻溪,彼此都有了稳定的伴侣,做事总得多些礼数,直接找冷维琛怕有不妥。
想明白后,凌蕾果断划走冷维琛的头像,点开了苏砚棠的微信,按下了语音通话键。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苏砚棠慵懒又带着几分迷糊的声音,显然是周末还在睡懒觉,没完全醒透:“喂?蕾蕾?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呀,我还在睡觉呢~”
“抱歉抱歉,打扰你睡懒觉啦!”凌蕾连忙笑着道歉,语气轻快地说明来意,“就是跟你说下大蓝花寄养的事,下周五宋祁会把大蓝花送过来,到时候我想着咱们一起去接他,毕竟后续大蓝花也得去你家住一段时间,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啊,大蓝花呀!没问题没问题!”苏砚棠瞬间清醒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明朗起来,“到时候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准时到,好久没见大蓝花了,还挺想他的!”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敲定了接大蓝花的细节,便挂断了电话。挂完电话,凌蕾立刻联系了程闻溪,约着一起带Frosty出门转转,顺便提前给大蓝花挑点生活用品。
一整个白天,凌蕾几乎都和程闻溪待在一起,两人抱着Frosty逛了宠物用品店,给大蓝花选了柔软的狗窝、耐咬的玩具,又带着Frosty去公园遛了一圈,看着小家伙在草地上欢快地跑跳,两人脸上满是笑意,相处得格外惬意,完全忘了早上出门时和父母的小不快。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凌蕾才和程闻溪分开,抱着Frosty慢悠悠地回了家,不是这不行,那不行,我就要抱回来怎么样。一进门,就撞见欧阳梵清和凌朝峰坐在客厅里,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是憋了一天的火气,就等着她回来念叨。
“你还知道回来?一天到晚就围着狗和程闻溪转,正事一点不操心!”欧阳梵清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满,“那哈士奇本来就调皮捣蛋,养两只狗家里得多乱?卫生怎么搞?万一咬到人怎么办?你能不能成熟点!”
凌朝峰也跟着附和:“就是!还有程闻溪,一个理发师,整天跟头发打交道,能有什么前途?你跟他在一起,以后日子怎么过?现在还跟着他一起瞎折腾养狗,简直是不务正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句句都戳在凌蕾的痛处。凌蕾本就因为父母一直看不起程闻溪的理发师职业而满心不满,现在又因为一只狗的事小题大做,念叨了她一天,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直接率先发难,声音瞬间拔高,一口地道的四川话脱口而出:“你们硬是小题大做!不就是养两只狗吗?又不用你们管,我自己能照顾好,凭啥子一天到晚念叨个没完!”
“小题大做?狗身上全是细菌,万一出了事谁负责?你以为养狗那么简单?”欧阳梵清也来了火气,四川话一出口,语气更冲,“还有程闻溪!理发师那职业多不稳定,说出去都没面子,我们是为了你好,你还不领情!”
“为我好?你们这是看不起人!理发师怎么了?凭自己双手挣钱,干干净净,比那些好吃懒做的人强多了!你们就是嫌他职业不好,戴有色眼镜看人!”凌蕾气得脸颊通红,声音都带着颤抖,“我跟闻溪在一起很开心,他对我好,我们一起养狗怎么了?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挑三拣四,从来不管我的感受!”
“我们不管你感受?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难道会害你?你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点都不懂事!”欧阳梵清也不甘示弱,嗓门越来越大,母女俩用四川话吵得不可开交,句句都带着火气,声音大得差点把屋顶掀翻,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凌朝峰在一旁试图劝架,可两人根本听不进去,越吵越凶,最后凌蕾气得直接抓起外套,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把所有的争吵声都挡在了门外。欧阳梵清也气得浑身发抖,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凌朝峰唉声叹气,满脸无奈,这场家庭风波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很沉闷,凌蕾和父母几乎没什么交流,各自憋着气。好在之前买房、装修的事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凌朝峰毕竟是单位领导,请假时间有限,没几天就率先收拾好行李,赶回成都上班了。欧阳梵清又在滨城停留了两天,把铺地、刮墙这些简单的装修基础任务一一交代给凌蕾,反复叮嘱她多上心,确认没什么遗漏后,也匆匆赶回了成都——她工作繁忙,也不能请太长时间的假。
送走父母后,凌蕾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家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她坐在沙发上,摸了摸怀里乖巧的Frosty,心里暗暗想着:接下来,她要好好处理装修的事,等着下周五接大蓝花过来,过上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第478章 平淡周日常 糖葫芦风波起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格外平淡安稳。凌蕾一边忙着对接装修工人、核对建材清单,敲定毛坯房装修的各项细节,一边满心盼着周五的到来——那是约定好接宋祁和大蓝花的日子,连带着怀里的Frosty似乎都察觉到了这份期待,每天趴在门口张望的频率都高了些,软乎乎的小脑袋总朝着玄关方向,模样格外可爱。
周三下午,凌蕾正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处理手头上的工作,桌角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清脆的震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她抬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微信消息来自备注为“一绘知冬”的沈凛绘,短短两条内容,却瞬间让她心头一紧:第一条是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询问,“蕾蕾姐,在不在呀?”;第二条紧跟着一个耷拉着耳朵、眼眶红红的哭哭小猫表情包,委屈巴巴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沈凛绘此刻的低落。
“当然在!怎么了凛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凌蕾预感事情不对劲,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快速发送了回复。
屏幕那头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短短一句话却让凌蕾整个人猛地一愣,指尖都下意识顿了顿:“郭冬宝他好像有点变心了。”
“不会吧?”凌蕾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之前赵梓遭遇渣男陈朋出轨的事——赵梓至今还没完全走出阴影,平日里郁郁寡欢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怎么郭冬宝也要步陈朋的后尘?”她暗自嘀咕,又很快压下这个偏激的念头:毕竟恋爱和婚姻本就不是一回事,不能仅凭一句话就下判断,万一只是误会,岂不是冤枉了人?当务之急是先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对症下药解决问题。
她立刻回复:“凛绘,你展开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蕾蕾姐方便的话,咱们通话吧,打字说不清楚,太零碎了。”沈凛绘的消息很快发来,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
“好,我现在给你打过去!”凌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下语音通话键,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沈凛绘带着哭腔却依旧条理清晰的声音——不得不说,沈凛绘的语言表达能力确实出众,逻辑完整、条理分明,没一会儿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清晰地跟凌蕾讲了个明白。
凌蕾静静听着,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事情的全貌:原来,郭冬宝这几年在学校混得越来越出色,不仅成功当选为学校涂鸦社的社长,如今更是即将毕业的高年级学长,身边自然围着不少追捧他的学弟学妹。凌蕾还记得刚认识郭冬宝那会儿,他还是个刚踏入大学校门的新生,个子高高壮壮的,性格阳光开朗,眼神里满是青涩懵懂;可转眼到了大四,他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气,长成了一个文艺气息十足的青年——头发留长了些,柔软地垂在耳边,戴着一副款式更显斯文的细框眼镜,身上的美术生特质愈发浓郁,穿搭简约又有品味,加上平时特意坚持健身,身形比原来匀称挺拔了许多,妥妥的一枚帅气文艺男青年,走到哪里都容易吸引目光,受追捧也实属正常。
可“人红是非多”这话从来都不假。作为涂鸦社社长,郭冬宝难免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尤其是近一段时间,他们涂鸦社不仅在学校内开展创作活动,还经常组队到滨城各地进行合法的涂鸦创作——绝非随意在公共场合乱涂乱画,而是提前报备、经过相关部门允许的,也算为城市文创事业增添一份鲜活活力。其中,滨望南路的一条特色街区是他们常去的创作地,那条街文艺氛围拉满,街边遍布着各种小众小店、手作工坊和错落有致的小街巷,风格酷似厦门的沙坡尾,街区内还预留了不少闲置墙面供创作者发挥,郭冬宝便经常带着社团成员,一有空就去那边开展活动,他们的涂鸦作品色彩鲜明、充满创意,也受到了不少路人的夸赞。
风波的起因,源于一串糖葫芦。前几天天气骤然转冷,街头巷尾的糖葫芦摊贩渐渐多了起来,甜丝丝的糖霜味飘满了街巷。有一天,郭冬宝带着社团成员在滨望南路刚完成一幅大型涂鸦作品,现场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格外热闹。这时,有个低年级学妹突然走上前,递给了郭冬宝一串糖葫芦——关键是,这串糖葫芦并非完整的,最顶端那颗红彤彤的山楂已经被那个学妹咬下去了一口,糖霜还沾在边缘。
当时郭冬宝刚忙完高强度的创作,正低头专注地检查作品的细节,核对色彩搭配和线条流畅度,压根没注意到糖葫芦的异样,只听见有人递东西过来,还说了句“社长辛苦了”,便随口笑着道了声谢,顺手就接过来咬了一口,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他没曾想,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先是几个在场的学弟学妹私下议论,后来越传越广,最后竟演变成了“郭冬宝和学妹共吃一串糖葫芦,间接接吻,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的传言,学生之间口口相传,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目睹了两人之间的暧昧互动似的。
“蕾蕾姐,其实我也知道,可能就是一场误会,冬宝他或许真的没注意到糖葫芦被咬过了。”沈凛绘的声音带着委屈,却依旧保持着理性,“可他就是太拙嘴笨腮了,不会说话,也不懂得及时澄清误会、管理外界的言论。别人问起的时候,他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只说‘没什么’,这种不解释的态度,看似冷淡,其实比解释不清更伤人,慢慢的,我心里就不舒服了,我们俩之间的感情,也好像因此有了一道小小的裂痕……”
沈凛绘性格偏内敛温柔,平时不善言辞,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人可以倾诉心事,心里憋着委屈无处发泄,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凌蕾为人靠谱、处事通透,便主动找她倾诉,想听听她的意见,也想找个人排解一下情绪。
“哎呦,没想到还闹出这么一档子事,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凌蕾听完,心里也算有了数,连忙放缓语气,温柔地安抚道,“凛绘,你先别难过,也别胡思乱想,这大概率就是一场因误会引发的传言风波,郭冬宝那小子就是嘴笨,不懂得怎么解释,不是故意让你受委屈的,更谈不上什么变心,你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又坚定地补充道:“你先把情绪稳定一点,凡事都有转机,慢慢来,别急着下结论。我回头就去问问郭冬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帮你们把误会解开,好好劝劝他,让他知道该怎么跟你沟通、怎么澄清传言。放心吧,这事肯定能解决的,不会影响你们俩感情的!”
沈凛绘在电话那头轻轻应了声,语气里的委屈似乎消散了不少,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凌蕾再次耐心安抚了她几句,才挂断了电话。挂完电话,凌蕾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想着:这年轻人的感情,果然容易被这些小事牵绊,回头可得好好跟郭冬宝聊聊,让他别再这么“嘴笨”,免得伤了真心对他的人。
第479章 暖食解忧 挚友赴约
朔风似乎有节奏的敲打着窗棂,寒意顺着缝隙往衣领里钻,凌蕾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终是敲定了晚间的饭局,专程约了白思园与沈凛绘,要在这凛冬寒夜,寻一处烟火气暖一暖彼此的心房。
三人挑了家藏在巷弄里的老字号苏州面馆,暖黄的灯笼悬在门檐下,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骨汤混着葱油的醇厚香气。推门而入时,堂内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的寒气,木质桌椅擦得锃亮,食客们的谈笑声与工作人员忙碌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天寒时节,能守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与挚友围坐闲谈,本就是件足以熨帖人心的舒服事。
许是这暖融融的氛围太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几人今日都没什么琐事缠身,紧绷的神经尽数放松下来,嗑着店家送的五香瓜子,东拉西扯地闲聊。可话头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不开郭冬宝的名字。沈凛绘握着青瓷汤勺的手微微收紧,别说眉头了,整张清丽的脸都拧成了个疙瘩,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三人翻来覆去地琢磨,从郭冬宝近日的更加沉默寡言,到前几日那场没头没尾的争执,掰开揉碎了分析,却愣是没能理出半点头绪。
白思园最先沉不住气,伸手拍了拍沈凛绘的手背,声音软得像棉花:“绘绘,别想了,人生苦短,何必总困在这些烦心事里,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累?”凌蕾也跟着附和,往沈凛绘碗里添了两勺辣油,语气带着几分豁朗:“可不是嘛,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先把这些糟心事搁一搁,好好享受这会儿的轻松自在。”
眼见着沈凛绘依旧郁郁寡欢,连碗里的面都没动几口,凌蕾索性把瓜子皮往碟子里一丢,挺直脊背拍了拍胸脯,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凛绘,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这事儿你们就包在我身上,绝对没问题!就最近几天我亲自去找郭冬宝那小子一趟,当面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保准帮你把前因后果捋得明明白白,不让你再受这份委屈!”沈凛绘望着她眉眼间的认真,心头那团沉甸甸的乌云,总算是散开了些许。
日子像指间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过,转眼就到了周五。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对面街道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程闻溪看了眼腕表,提前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快步走出店门。车库里,那辆迈巴赫GLS600静静停在街边的停车位上,线条流畅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程闻溪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径直朝着约定的方向驶去——他要先叫上凌蕾,然后一起去迎接宋祁,还有那只叫大蓝花的狗狗。
与他一同前去接应的,还有冷维琛与苏砚棠这对小两口,他俩此刻也应该差不多,从家里出发了。除此之外,董元生和钟楚晚夫妇也特意腾出了时间,早早地赶往了集合点。他们家也是养宠的,那只名叫“教练”的巨型贵宾犬,平日里活泼得很,这次特意带来,就是想让它和大蓝花见见面,好好玩耍一番。
在这之前众人早就凑群里在一起商议片刻,最终将见面地点定在了城西的生态园。那里不仅有宽敞的场地,能让狗狗们撒开欢儿跑,还有地道的农家菜,正好能凑在一起吃顿热热闹闹的午饭。“先吃饭,再让小家伙们熟悉熟悉,这样后续带回去也省心。”董元生笑着提议,众人纷纷点头,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规划妥当,只待一场充满烟火气的相聚。
这几日,那只叫Frosty的小家伙,几乎成了凌蕾的小尾巴,寸步不离地黏着她。此刻,它正乖乖地趴在后座,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凌蕾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笑着朝程闻溪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go go go!时间差不多啦,该出发啦!”
程闻溪点了点头,脚下轻轻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上马路,载着满车的期待,向着城西的生态园驶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凌蕾的发梢,落在Frosty毛茸茸的背上,也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间,一路风轻,一路暖阳。
第480章 生态园初聚 萌犬乐相伴
车子平稳疾驰,很快便驶入了生态园的停车场。园区内格外静谧,停车场里的车辆并不密集,零零散散停放着十几辆,其中一辆黑色宾利添越格外扎眼,线条利落,气场十足,在一众车辆里尤为突出。
凌蕾与坐的迈巴赫,也停放的位置相隔不远。车子刚停稳,凌蕾便小心翼翼地抱着Frosty率先推门下了车,指尖轻轻拢着怀里的小家伙,生怕它受了凉。
“哎!凌蕾!”冷维琛的声音率先从宾利添越的车门后传来,语气里满是爽朗,他刚探出头说话,身旁便倏地窜出一道棕色身影——像一道闪电般直扑向凌蕾,正是冷维琛家那只热情好动的小泰迪Lucky。许久没见到凌蕾,Lucky格外亲昵,围着她的腿脚不停打转、蹭蹭跳跳。毕竟这次众人的核心行程之一是迎接大蓝花,狗狗们本就是“狗友”,自然该好好聚聚熟悉一番,这般场合,Lucky自然少不了要登场热闹热闹。
“行行行,抱抱你,Lucky 乖~”凌蕾看着不停扒拉自己裤腿、眼里满是期待的Lucky,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将怀里的Frosty放在地上,伸手一把将Lucky搂进怀里,轻轻顺着它的毛发拍打安抚。得到拥抱的Lucky终于满意了,落地后便转头看向一旁还是小奶狗模样的Frosty,围着它缓缓转了一圈,尾巴轻轻摇曳着,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友好距离,两只小狗初次碰面,倒也算和谐融洽,没有丝毫抵触。
差不多与此同时,程闻溪与苏砚棠也先后从各自的车上走了过来,脚步轻快地朝着众人靠近。
“闻溪,你这迈巴赫也太帅了吧!气场绝了!”冷维琛一眼瞥见程闻溪的车,当即笑着夸赞道。
“嗯嗯,借朋友的~”程闻溪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语气轻快地回应,随即礼貌地看向冷维琛与苏砚棠,“冷哥,嫂子,好久不见~”
苏砚棠也跟着露出温柔的笑意,笑着点头打招呼,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灰色小泰迪,体型和Lucky差不多大,性子却格外活泼好动,似乎格外不喜欢被抱着的感觉,在怀里不停哼哼,小短腿还时不时蹬动几下,格外不安分。
“砚棠,你们又新养了一只狗狗呀?”凌蕾的目光落在那只灰色小泰迪身上,眼里满是好奇,笑着问道,“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看着倒是挺活泼,就是有点不老实~”
“别提了,这家伙叫牛愣!”苏砚棠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怀里狗狗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吐槽,“脾气比牛还犟,做事又莽莽撞撞的,愣得很,干脆就叫这个名儿,听着接地气,也盼着它能好好长大,好养活。”怀里的牛愣像是听懂了众人在说它,抬头冲着凌蕾呼呼叫了几声,小眼神里满是雀跃,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自由。
另一边,程闻溪的注意力始终放在Lucky和Frosty身上,时不时抬手示意两只小狗别跑太远,语气细致又认真:“这里是停车场,还是得注意安全,小狗乱跑万一碰到来往车辆就不好了。”好在Lucky性格格外温顺懂事,不仅自己乖乖的,还主动带着Frosty慢慢走动,走走停停地引导着小奶狗熟悉环境,两只小狗相处得十分愉快,画面格外温馨。
凌蕾见状,转头看向一旁正好奇打量迈巴赫的冷维琛,笑着解释道:“冷维琛,你也别好奇了,这辆GLS600是吕小雨借给我的,坐着确实挺舒服。之前我爸妈过来,需要让程闻溪帮忙接送一下,你看这牌照,还是沪A的呢~”
“哦,我就说嘛,这车看着就不一般!”冷维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爽朗地说道,“挺好挺好,不过下次再有这种需要用车的情况,找我也行!虽然比不上小雨的车,但我手里的车也不少,肯定能帮上忙~”
停车场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且来往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众人默契地达成共识,带着三只小狗来到了停车场外的一片开阔空地——这里草木葱郁,还有一片柔软的草地,正好适合狗狗们尽情撒欢。牛愣这回总算得偿所愿被放了下来,果然对得起“牛愣”这个名字——刚落地就仰头一阵欢快的狂叫,接着原地打了个利落的托马斯回旋,尾巴甩得像小马达,随即撒腿就朝着不远处的草地狂奔而去,直奔Lucky而去,一顿追跑打闹。Lucky似乎早就习惯了牛愣这般活泼的性子,不慌不忙地跳起身,三两下便轻轻将牛愣按倒在地,动作轻柔,丝毫没有恶意。
一番撒野过后,牛愣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的Frosty身上。或许是有温顺的Lucky在中间默默调解,三只小狗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空地上慢悠悠地打转、互动,画面一派和谐安好,众人看着狗狗们欢快的模样,脸上也都漾起了轻松惬意的笑意。
第481章 萌犬闹聚 久候故人至
狗狗们在空地上肆意撒欢嬉闹,毛茸茸的身影穿梭跳跃,众人则围站在一起闲聊打趣,欢声笑语萦绕在空气中,氛围格外轻松惬意。就在这时,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丰田酷路泽,朝着停车场入口方向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离众人不远的地方。
副驾驶的车门率先打开,钟楚晚动作轻快地走下车,随即快步绕到后座,轻轻推开车门轻声唤道:“教练,下来吧~”,让教练顺势从车里跳了下来。她细心关紧后座车门后,车子便缓缓朝着停车场深处驶去——董元生自然要先把车停稳妥,再过来和大家汇合。
刚落地的教练,一眼就瞥见了人群中的凌蕾,立刻撒开蹄子,一路欢快地朝着凌蕾狂奔而来。跑到跟前时,它猛地站起身,前爪紧紧搭在凌蕾身上,给了她一个格外结实的拥抱,毛茸茸的脑袋还不停蹭着她的胳膊,亲昵极了。凌蕾笑着抬手顺着教练的毛发,语气满是惊喜:“我去,教练!你是刚洗完澡吧?身上香香的,这毛毛怎么这么蓬松柔软,摸起来也太舒服了!”
众人本就相熟,简单寒暄了几句,氛围愈发融洽。可就在这时,牛愣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像一道灰色闪电似的猛地冲了过来,直扑向教练。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教练这么大一只狗都吓得瞬间蹦跳起来,眼神里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这小家伙会突然发难。
牛愣反倒被激起了兴致,追着教练在空地上四处乱跑,小小的身影灵活地围着教练打转。教练被缠得没办法,最后只能纵身一跃,跳在了钟楚晚的身上——它身形高大,几乎快要和钟楚晚齐肩,却硬是耍赖似的挂在她身上不肯下来。看到教练这副“狼狈”模样,牛愣更是得意得不行,站在地上不停汪汪汪地叫着,还时不时朝着钟楚晚身上的教练龇龇牙,一副“我赢了”的嚣张模样。
“犟小愣!!!”苏砚棠终于忍无可忍,眉头紧紧皱起,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朝着牛愣厉声喊道。
这招倒是立竿见影。牛愣眨巴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眼神里满是不服气,明明是只模样软萌可爱的灰色小泰迪,性子却这般顽劣。它不甘心地哼唧了两声,最终还是乖乖跑到了冷维琛身边,靠着他的腿坐下,总算安分了下来。
差不多与此同时,Lucky也带着慢悠悠的Frosty,一同回到了众人身边,两只小狗依旧相处得和谐融洽。
又过了片刻,董元生总算停好车,快步朝着众人赶了过来。大伙依旧在原地等候宋祁和大蓝花,董元生的目光一落在Frosty身上,便瞬间被吸引,眼神里满是饶有兴致。他小心翼翼地把Frosty抱在怀里,细细端详着小家伙的模样,语气满是惊喜:“哎呦,这是椒盐色的雪纳瑞吧?你看这小睫毛,现在这么小就已经长长的,格外灵动!我之前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过不少雪纳瑞长大的样子,那可叫一个仙气飘飘,颜值超高!凌蕾,你可得好好养着,这狗狗看着性子就温顺乖巧,太讨喜了!”说着,他脸上满是真切的赞许之色,指尖还轻轻碰了碰Frosty的小耳朵。
教练瞥见董元生一过来就抱起了Frosty,顿时有些吃醋,连忙快步跑到他身边,偌大的身躯顺势躺倒在地上,还主动翻出柔软的肚皮,不停扭动着身子,模样乖巧又黏人,分明是在争宠撒娇,盼着董元生也摸摸它。
苏砚棠看着不远处安分下来的牛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头疼:“哎呀,牛愣,你可真让我操心!你看看人家别的狗狗,要么温顺要么懂事,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调皮捣蛋,全场最不乖的狗,非你莫属!”
“确实,我也经常刷短视频,雪纳瑞长大了真的超级超级可爱,毛茸茸的特别讨喜,更何况是像Frosty这么灵动乖巧的,我其实一直蛮想养一只雪纳瑞的。”苏砚棠的目光落在Frosty身上,眼神里满是向往地说道。
冷维琛见状,笑着打趣道:“那有时间咱们就去宠物市场转转,再养一只雪纳瑞,到时候咱们家就是名副其实的三狗之家了!”
苏砚棠立刻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你能不能现实点?Lucky懂事乖巧,就不说了,单说牛愣,你能把他管好就不错了,要是再弄来一只,万一跟着他学成这顽劣性子,咱们家都得被拆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众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话题始终围绕着狗狗们打转,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时间悄然流逝,又足足等了四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一辆挂着浙江牌照的别克GL8,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缓缓驶来。
“没让你们久等吧?我们到啦!”车窗缓缓摇了下来,宋祁探出头,朝着众人爽朗地喊了一嗓子,脸上满是歉意的笑容,随后便驾驶着车子,缓缓朝着停车场驶去,准备找位置停车。
“这小子可算来了!”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算算时间,大家已经在这儿站了快一个半小时了——虽然身上都穿得厚厚的,裹得严严实实,但一月份的天气着实寒冷,冷风时不时吹过,还是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手脚都有些发凉。
宋祁总算停好车,牵着大蓝花快步朝着众人走来,顺利和大家相聚。他先是快步走上前,和冷维琛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彼此用力拍着对方的后背,格外亲昵,随后又一一和众人热情打招呼,嘴里不停说着抱歉,愧疚让大家等了这么久。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上多寒暄,连忙一同朝着生态园里的农庄走去,准备好好吃顿热乎的午饭,驱散身上的寒意。
第482章 犬吠喧庭暖 小祸映旧时光
“汪汪汪——汪!”
大蓝花显然是实打实胖了两圈,蓬松的毛发把身子衬得像个圆滚滚的毛球,可精神头却足得很,拽着牵绳的宋祁得小跑两步,才能勉强跟上它撒欢的脚步。
Lucky一见老伙计,尾巴摇得像装了小马达,围着大蓝花转来转去,鼻子还不住地蹭着它的脖颈。大蓝花也兴奋得直甩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声,一大一小两只狗凑在一起,你闻闻我我嗅嗅你,不亦乐乎。
教练起初还有些拘谨,站在原地微微侧身,可当它对上大蓝花那双亮晶晶的蓝色眼眸,又瞥见Lucky蹦蹦跳跳的模样,终究还是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作为体型不小的巨型贵宾犬,它没一会儿就和大蓝花熟络起来,脑袋时不时凑在一起蹭一蹭。
牛愣则是一副满脸不爽的样子,后腿往地上一蹬,喉咙里憋着“呜呜”的低吼,眼看就要扯开嗓子犬吠。可它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苏砚棠,对方正冷冷地瞥了它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威严,牛愣顿时把到了嘴边的叫声咽了回去,悻悻地甩了甩毛,不情不愿地凑了过去。
“去吧去吧,你看它们玩得多开心,要合群呀。”凌蕾弯下腰,指尖轻轻挠了挠frosty的下巴,语气放得软软的。可frosty还是怯生生地站在原地,爪子不安地扒拉着地面,脑袋微微低着,不敢上前。凌蕾无奈地叹了口气,失笑摇头:“你呀,和程闻溪的内向真是有的一拼。”直到Lucky跑了回来,围着frosty转了两圈,用鼻子顶了顶它的身子,又“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用狗狗的语言连哄带骗,frosty这才犹犹豫豫地跟了过去。
要说社交能力,大蓝花绝对是“社交悍匪”级别的——管你是大狗还是小狗,它都能凑上去搭话,没一会儿就把几只狗狗都拉拢到了一起。它自己则像个领头羊似的,带头在院子里撒欢奔跑,狗吠声、爪子踩过草地的沙沙声,热闹得很。
饭桌上,宋祁端起饮料喝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哎呦,管他呢,看到大家都挺好,就挺好的。”他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眼神里泛着点怅然心中暗想“这几年时过境迁,发生的事情真是太多太多了。要是让他拿起笔写小说,就算是流水账,也能写得满满当当。别的不说,就凌蕾姐的爱情经历,就够丰富的了——先不说冷哥,还有那个差点就认定了的姐夫吴晋衡,之前那个姓藏的军人……自己其实也不是太了解,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看起来都挺好的。”
桌上摆满了菜,大家都只喝饮料——毕竟基本都是开车来的,尤其是宋祁,向来是“有车不喝酒”,所以众人干脆没把酒水端上餐桌,只围着桌子边吃边聊。
下午,一行人先去了凌蕾家。刚到小区楼下,大家才发现宋祁带的东西是真不少:一个有点旧但干干净净的大狗窝、一条厚实的大毯子、几个毛绒玩具、两大袋狗粮、好些罐头,还有一个彩色的皮球,零零散散堆在客厅里,凑成了一小堆。大蓝花倒是一点不见外,直接跳上沙发,舒舒服服地趴着,悠闲地看着忙碌的众人;反而是要被寄养在这里的frosty,要么偷偷缩在角落,要么就紧紧贴在程闻溪腿边,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整理完狗狗的东西,宋祁又拿出了不少宁波特产,先给凌蕾留了一大份,笑着说:“其他人的都在车上,等会儿再拿上来。”几只狗狗都围着主人们在客厅里待着,教练似乎对大蓝花的口粮格外感兴趣,在狗粮袋旁边转来转去,鼻子时不时凑上去闻一闻。
“哎?牛愣去哪儿了?”冷维琛刚才一直在帮忙清点狗粮,这会儿才发现自家那只莽撞的灰色泰迪不见了踪影,眉头拧起,语气里带着点焦急,“不会趁乱跑出楼道了吧?”
“门一直关着呢。”董元生不放心地走过去打开门,朝着楼道里呼唤了几声“牛愣”“牛愣”,可半天没听到回应,他摊了摊手,“确实不在外面。”
“我去!救命了!牛愣!!!”
突然,走进里屋凌蕾卧室的苏砚棠发出一声带着怒气的惊呼,差点没气昏过去。众人赶紧围过去,只见牛愣正缩在床头,眼神闪躲,而床头的床单上,赫然留下了一大泡尿渍——这可恶的小家伙,竟然趁大家不注意,偷偷跑进卧室尿了一泡!
“怎么了怎么了?”凌蕾快步走过去,看到那摊尿渍也是有些无语,转头看向宋祁,“宋祁,大蓝花没这习惯吧?在床头乱尿?”
“没有没有!”宋祁急得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拍着胸脯保证,“它都是定点出去溜的时候尿,要么就在笼子里、尿垫上,我这次还带了足足130多张尿垫呢,它尿得多,但绝对不随地乱尿!”
“那就好那就好。”凌蕾盯着那摊尿渍,忽然笑了,眼神里漫出点悠远的暖意,“其实也不算稀奇,我小时候,表哥汪慕海家养过一只京巴犬,叫虎爷——你说多逗,本来该叫个‘虎虎’‘乐乐’之类的小名字,可它实在太狂太野了,才得了这么个外号。”
她抬手轻轻拂了拂床单上的褶皱,语气里带着点怀念:“那虎爷长得是真帅气,体型不大,毛亮得很,可性子凶得很,见谁都想咬一口,谁要是敢伸手摸它,它能追着人跑半条街。而且它最爱的就是往外跑,整天琢磨着怎么从家里逃出去撒野,心眼还特别坏——只要看到我姑姑凌清岚或者其他人进厨房做饭、取东西,它就不乐意,趁人不注意,卧室门没关严,立马就钻进去,在床头尿一泡,跟故意捣乱似的。”
说着,她看向缩在一旁的牛愣,失笑摇头:“你看,这不跟牛愣一个德行嘛,都是些有点坏心眼的小捣蛋。”
冷维琛和苏砚棠脸上的尴尬还没散去,听凌蕾这么一说,倒也松了口气。凌蕾笑着拍了拍苏砚棠的胳膊:“总不能怪这有点坏坏的灰色小泰迪吧?这枕头洗洗正好给大蓝花用,它平时无聊抱着玩也挺舒服,我正好也该换个新的了。”
“嗯,要不一会儿我去逛逛,给你买个新的。”苏砚棠脸上带着点歉意,语气诚恳。
“砚棠,你这么见外,我就不生牛愣的气,倒要生你的气了。”凌蕾笑着从柜子里掏出两个崭新的枕头,摆了摆手,“我妈给我准备了超多,根本用不完,笑死我了。”
大家见凌蕾是真的不介意,也都不再提这事。钟楚晚和苏砚棠搭把手,准备帮着换一套新的床上用品;董元生则配合程闻溪进了卫生间,处理被尿湿的枕头和床单。程闻溪确实不像个“男主人”,性子腼腆又细心,除了知道洗衣粉和洗衣液的位置,不管是拿盆子还是其他用具,都得先问过凌蕾才敢用。他先是把尿湿的部分仔细手洗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味了,才放进洗衣机里。
客厅里,大蓝花正抱着自己的毛绒玩具啃得欢,frosty依偎在程闻溪刚坐过的沙发角落,Lucky和教练、牛愣凑在一起,时不时发出几声欢快的吠叫,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一室都烘得暖融融的,连带着虎爷那些旧时光的回忆,也变得温柔起来。
第483章 犬群 旧友 婚车 急单
阳台的晾衣架上,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被罩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客厅里,宋祁和冷维琛正合力看管着几只精力旺盛的毛孩子——Lucky和教练凑在一堆啃咬玩具,大蓝花趴在沙发上舔爪子,frosty依旧黏在程闻溪脚边,最让人提心吊胆的当属“危险分子”牛愣,冷维琛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它,时不时伸手按住它想扑跳的身子,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警告:“安分点,再捣乱可没人护着你了。”
牛愣似乎听懂了,耷拉着耳朵蹭了蹭冷维琛的裤腿,可眼睛还滴溜溜地盯着茶几上的纸巾盒,那股子调皮劲儿半点没减。宋祁则拉着大蓝花的牵绳,指尖顺着它蓬松的毛发轻轻抚摸,低声念叨:“明天我就回宁波了,你在这儿可得听话,不许欺负frosty,也别学牛愣搞破坏。”大蓝花像是回应似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软声。
收拾妥当,一行人终于能松口气。狗狗们在家待不住,众人也想着趁天色尚早再遛遛它们,毕竟这几只毛孩子今天的运动量虽足,可难得聚在一起,总得让它们玩个尽兴。锁好门,浩浩荡荡的“遛狗大军”再次出发,朝着附近的公园走去。阳光正好,路上不时有路人回头张望,被这几只性格各异的狗狗吸引,低声议论着“那只大哈士奇真精神”“小泰迪好活泼”。
当天晚上,是特意为宋祁准备的送别宴。毕竟他明天一早就要赶回宁波,这次过来主要是送大蓝花,相聚的时间格外宝贵。周五的夜晚,朋友们也都有了放松的闲暇,除了凌蕾、冷维琛、程闻溪等人,周宁、熊欣、包仁强、冯姐、肖龙也都赶了过来,包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更让人惊喜的是山哥和小颖,还有他们带来的特殊嘉宾——西高地白梗迪米。这只小狗也是福大命大,当年被大狗咬伤后,在大家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极好,这几年一直平平安安的,只是性子比以前更胆小了些。
“还是现在方便,居然有宠物友好餐厅!”冯姐看着在脚边撒欢的狗狗们,笑着感慨道。这家餐厅装修得温馨雅致,角落里专门设置了狗狗活动区,铺着柔软的地毯,还摆放着几个宠物玩具。餐桌上,火锅的热气袅袅升腾,毛肚、肥牛卷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还搭配着几份精致的西餐,牛排煎得外焦里嫩,意面裹着浓郁的酱汁。虽然价格不算便宜,但这样能和朋友们、毛孩子们一起聚餐的机会,实在是难得,大家都吃得格外尽兴。
狗狗们也有专属的食物,餐厅准备的宠物餐营养丰富,大蓝花依旧是“社交悍匪”做派,吃完自己的那份,还凑到其他狗狗面前“分享”,被宋祁轻轻拍了拍脑袋:“自己吃自己的,别欺负小伙伴。”Lucky和教练倒是不介意,和大蓝花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欢。
唯独迪米和frosty,成了全场最社恐的两个。迪米缩在小颖脚边,脑袋埋在爪子里,偶尔抬头瞥见教练那高大的身形,或是大蓝花凑过来的脑袋,立马吓得往小颖怀里钻,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这孩子还是有心理阴影,怕大狗。”小颖心疼地抚摸着迪米的后背,轻声安慰道。frosty则干脆趴在程闻溪的椅子底下,只露出半个脑袋,连食物都是程闻溪递到它嘴边才敢慢慢吃,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和程闻溪的内向简直如出一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转到了小颖身上。宋祁端起饮料杯,朝着山哥和小颖举了举,语气满是真诚:“颖姐,你可得多保重身体,好好养胎,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家小芝麻可有伴儿了,这可是一辈子最好的兄弟姐妹。”他顿了顿,又看向山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山哥,恭喜你要当爸爸了,以后可得更有担当了,好好照顾颖姐和孩子。”
“一定一定!”山哥笑得合不拢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也就是说,宋祁,你们有时间就多从宁波回来走走,大家这么聚一聚,多好。”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肖龙打趣道:“山哥,以后健身的时间也得多花到孩子上了,必须得当个好父亲,不然要是不陪伴孩子,那可得跟你急。”包仁强则补充道:“还有啊,婴儿用品可得提前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包厢里满是欢声笑语。
当然,这并不是当晚唯一的话题。众人聊着这几年的经历,感慨着时光飞逝,又说起即将到来的新年,个个都充满了期许。“希望新的一年,我们大家也能越来越好。”程闻溪难得主动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眼神很坚定。凌蕾笑着接话:“我也是希望我们这群朋友都平平安安,狗狗们也健健康康的。”小颖则看着凌蕾,轻声附和:“我也是。”
聚餐结束后,大蓝花便留在了凌蕾家。让人意外的是,本该是这个家“主人”的frosty,因为实在胆子太小,不习惯有其他陌生狗的环境,最后还是跟着程闻溪回了他家。凌蕾看着大蓝花在客厅里自在踱步的样子,忍不住失笑:“这家伙,倒真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约在一家早餐店给宋祁送行。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肉夹馍、皮薄馅大的包子,还有爽口的凉菜和熬得软糯的稀饭。宋祁咬了一大口肉夹馍,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家乡的味道地道,回宁波可吃不上这么正宗的了。”
“想吃了就回来,随时欢迎。”凌蕾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豆浆,笑着说。宋祁点点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一定,到时候再来看你们和大蓝花。”
吃饱喝足,宋祁依依不舍地和大家告别,坐进了那辆浙江牌照的别克GL8。车子缓缓启动,渐渐消失在路口的尽头。众人站在原地挥手,直到看不见车影才收回目光。而被留在凌蕾身边的大蓝花,不仅没有半点伤感,反而兴奋地围着凌蕾转圈圈,尾巴摇得像个小扇子,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心。或许是留守狗狗当久了,对它来说,宋祁偶尔的出现,反而更能凸显主人的特殊意义,而眼前的陪伴,才是最实在的温暖。
朋友们陆续离开后,凌蕾正准备带着大蓝花回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婚庆小赵发来的微信语音。她点开一听,对方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凌蕾姐,紧急情况!我们这边有个婚礼,客户指定要迈巴赫当头车,而且得是大尺寸的SUV,你那边能调车吗?价格好说,给1200元,还管饭、送喜糖喜烟!人手实在不够了,你把车开过来跟着车队走一圈就行,不远,就在市区!”
凌蕾眼睛一亮,这可是送上门的生意。她立刻回复“接了”,很快就收到了对方转来的600元定金。紧接着,她毫不迟疑地把小赵的微信推给了程闻溪,还附带了一句消息:“婚庆单子来了,客户要迈巴赫GLS600,你那边今天忙吗?方便的话跑一趟。”
程闻溪看到消息时,正在店里整理货架。他愣了一下,没想到之前随口聊起的跑婚庆单子,居然真的成了真。性格内向的他,心里虽然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做不好,但想到已经答应过凌蕾,还是硬着头皮回复:“店里今天不忙,我马上过去。”
他麻利地锁好店门,取了车钥匙,驾驶着迈巴赫GLS600,按照小赵微信里发来的导航,一脚油门踩下去。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为了不耽误客户的婚礼,他特意加快了车速,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朝着约定的地点赶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程闻溪略带拘谨的脸上,也照亮了这突如其来的新行程。
第484章 红枕映喜途 缄默赴归途
迈巴赫GLS600的引擎声平稳低沉,程闻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最后一公里,终于是进入了小区大门,再一看也是渐渐染上喜庆的色彩——路边挂着红灯笼,空气中似乎都飘着淡淡的喜糖甜香。他看了眼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休闲夹克,心里默默想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车子又是缓缓行驶了一段总算是到了目的地,刚在楼栋门口停稳,就看到小赵穿着一身红色的婚庆工作服从楼道里跑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程哥,可算把你盼来了!这迈巴赫一到,气场立马就不一样了!”
程闻溪推开车门下车,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路上还好,没堵车。”他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内向的拘谨。
小赵一边引着他往楼道里走,一边回头打量着车子,嘴里不停夸赞:“你这车是真漂亮,黑色大气,正好配婚礼的排场。”说话间,一对中年夫妇走了出来,男士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女士则穿了一件亮红色的缎面旗袍,领口袖口缀满了水钻,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金项链,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整个人透着一股“一夜暴富”的浮夸感——正是新郎的父母。
“王阿姨,李叔叔,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迈巴赫车主,程先生。”小赵连忙介绍道。
李叔叔围着车子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这车够气派,我儿子的婚礼就得配这种车。”
可王阿姨却皱着眉头,围着车子左看右看,嘴里啧啧有声:“车是好车,就是太素了点吧?”她伸出涂着亮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了指车窗和内饰,“你看看,一点喜庆的颜色都没有,结婚这么大的事,就得红红火火的才像样啊!”
程闻溪愣了一下,没说话——他只是来提供车辆服务,没想到还要讲究这些细节。小赵反应快,立刻笑着打圆场:“王阿姨您别着急,我这就去拿两个红色抱枕来,往后排一放,立马就喜庆了!”说着,转身就跑进了楼道,没过几分钟就抱着两个绣着“百年好合”的大红色抱枕跑了回来,麻利地放进了车子后排。另外一个工作人员也是在车头贴上一个小小的双囍字确实氛围感就有了。
王阿姨探头看了一眼,脸色才缓和了些,可目光落到程闻溪身上时,又皱起了眉头:“小程,你这穿的也太随意了吧?”她上下打量着程闻溪的休闲夹克和牛仔裤,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们可是花了钱请你来的,你这衣服一看就没把我们的婚礼当回事啊!你想想,一会儿你要跟着车队走,亲戚朋友看到司机穿得这么随便,多掉价啊!”
程闻溪的脸微微一热,心里有点不舒服。他平时在店里就是穿这些,来的时候也没接到通知要特意打扮,而且他只是个司机,负责把人安全送到就行,至于穿什么,他倒没太在意。可这个王阿姨的话说得直白又刻薄,周围已经有几个亲戚凑过来看热闹,让他更觉得有些难堪。
“王阿姨,程先生平时忙,这也是我们叫人家救场才特意赶过来的,再说这衣服的事情,我们也没通知,是我们的责任,不过没问题的,我们这边装备齐全,马上准备一套就是了。”小赵赶紧打圆场,一边给程闻溪使眼色,一边笑着说,“您别生气,我这就去给程先生找一套西装西裤来,程先生也麻烦您了!”
王阿姨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不乐意还是显而易见的,嘴里还嘟囔着:“这还差不多,花钱办事,就得办得周到点,不然这钱花得冤……”
程闻溪攥了攥手心,心里暗自嘀咕:换作别人,说不定直接撂挑子走了,钱都不要了。可他向来不喜欢惹事,也不想让凌蕾为难,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快,点了点头:“没事的,我换。”
小赵很快就找来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和西裤,尺寸还算合身。程闻溪在楼道的卫生间里换上,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他平时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总觉得束缚得慌。
“程哥,你看这样就对了嘛,多帅,多精神!”小赵看着他,笑着竖起大拇指。
王阿姨这才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几句“开车稳着点”“别耽误了吉时”之类的话,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挑剔。
没过多久,新郎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小赵连忙组织车队,程闻溪的迈巴赫作为头车,稳稳地开在了最前面。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小区,沿着街道往新娘家的方向开去。一路上倒是比较平静,运气还不错,可以说是一路绿灯都没碰上红灯过,程闻溪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心里只想着赶紧完成任务。
到了新娘家楼下,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在伴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她头上戴着洁白的头纱,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坐进了迈巴赫的后排。红色的抱枕衬着洁白的婚纱,显得格外喜庆。程闻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多停留,发动车子,跟着车队往酒店的方向驶去。
酒店门口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红色的拱门上挂满了气球和彩带,迎宾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礼服,热情地招呼着前来祝贺的宾客。程闻溪把车停在指定位置,看着新郎新娘下车,被亲友们簇拥着走进酒店,这才松了口气。
小赵走过来,递给程闻溪一个红包和一张餐券:“程哥,辛苦你了!这是你的喜烟喜糖,餐券你拿着,去楼上宴会厅找个位置吃饭吧,吃完就算完成任务了。”
程闻溪接过红包,里面装着一包中华烟和两袋包装精致的喜糖,他道了声谢,跟着指引上了楼。宴会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按照餐券上的号码找到了对应的桌子,桌子旁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样子都是女方的亲戚,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也是车队的司机。
“兄弟,你也是来跑婚车的?”那个中年男人看到程闻溪坐下,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嗓门洪亮。
程闻溪点点头:“嗯。”
“我开的是奔驰E级,跟在你那迈巴赫后面,你这车是真霸气!”男人笑着说,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我跑婚车好几年了,还是头一次跟迈巴赫组队,今天算是开眼界了。”他又转头和桌上的亲戚们聊了起来,从婚礼的排场聊到各地的婚俗,再到家常琐事,滔滔不绝,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桌上的气氛也热闹了起来。
程闻溪坐在一旁,只是偶尔拿起筷子夹一口菜,很少说话。亲戚们偶尔问他几句,他也只是简单地回应几句,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腼腆。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看着身边那位司机和大家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幸好不用这样”的释然。
宴席过半,程闻溪感觉差不多了,就起身找小赵打了个招呼:“赵哥,我这边吃完了,先回去了。”
“好嘞,程哥慢走!”小赵笑着挥手,“这次辛苦你了,以后有单子还找你!”
程闻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酒店。走到停车场,他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换回了自己的休闲夹克,瞬间感觉自在多了。他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凌蕾已经发来消息:“钱收到啦,1200块,辛苦你啦!”
程闻溪嘴角微微上扬,回复了一句“不辛苦”,然后发动车子,朝着自己的店方向驶去。下午的阳光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车身上,映得黑色的迈巴赫格外耀眼。这一天的忙碌虽然有些小插曲,但终究是顺利完成了任务,程闻溪心里想着,脚下的油门轻轻踩下,车子平稳地融入了城市的车流中。
第485章 糖水铺的暖阳与犬吠
直到周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凌蕾才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的瞬间,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声惊呼——“哎呦我去!”
她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地啧了一声。沈凛绘上周特意嘱托的事,居然被她忙得忘到了九霄云外。核心就是联系郭冬宝,问问他和沈凛绘之间那档子事到底闹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凌蕾向来不是没章法的人,没有直接点开郭冬宝的聊天框,而是熟练地找到赵晓天的微信,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晓天晓天,在不在呀?”
消息发出去还没到十秒,手机就震动起来,赵晓天的回复带着明显的雀跃:“我去蕾蕾姐!你可算找我了!是想约我们出去玩,还是一起搓顿好的?咱们这都多久没聚了,我正躺在寝室刷手机无聊到抠墙呢!”
凌蕾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小子还是老样子,一点都藏不住情绪。她回复:“确实好久没见,不过这次找你主要是有点事,想问问郭冬宝的情况。”
“郭冬宝?”赵晓天的消息几乎是秒回,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蕾蕾姐你是说他和沈凛绘闹矛盾那事儿吧?这事我跟凯恩都门儿清!郭冬宝那家伙你也知道,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三句话说不明白事儿,越解释越乱。要不这样,我现在叫上凯恩,咱们找个地方见面聊?这事确实挺糟心的,他俩要是真闹到bE结局,我们五人小团队以后可就凑不齐了,想一起出去玩、吃火锅都没那么热闹了。”
“那行,见面的地方你们定吧!”凌蕾干脆利落地回复。
“第四浴场那边新开了家糖水铺,叫宋大魔糖水铺,名字虽然直白,但我听同学说味道绝了!咱们就去那儿吧?”赵晓天依旧是速战速决的性子,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把地点抛了过来。
“oK oK,那现在就出发吧,你们离得远,不用急着赶。”凌蕾也不拖沓,当即拍板定了下来。
她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顺手抓了件米色外套搭在臂弯,又点开和程闻溪的聊天框:“闻溪,我跟晓天、凯恩约在第四浴场的宋大魔糖水铺见面,你也赶紧过来呀,记得带上frosty,让他们俩也见见咱那只可爱的小宝贝!”
“收到!我这就收拾,马上出发!”程闻溪的回复来得很快,字里行间都透着爽快。
凌蕾刚把手机揣进兜里,就瞥见了趴在客厅地毯上的大蓝花。这只哈士奇正歪着脑袋看她,蓝色的眼睛像淬了冰的玻璃珠。“唉,”凌蕾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这么好的天气,总不能把你关在家里浪费时光吧?索性带你一起出门溜达溜达。”
她还没完全习惯身边有这么一只大狗的生活,刚才还想着坐地铁十五分钟就能到目的地,可现在看着大蓝花壮实的身子,显然是不能上地铁的。“算了,走路也挺好,四十分钟差不多就能到,沿途的风景还挺漂亮,就当遛狗加锻炼了。”凌蕾自言自语道。
大蓝花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猛地站起身,尾巴欢快地摇得像个小马达。它几步跑到衣架旁,用鼻子轻轻一顶,挂在上面的牵引绳就掉了下来。接着它叼起牵引绳,乖乖地走到凌蕾面前,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这家伙,还真是聪明得很!”凌蕾笑着接过牵引绳,仔细地系在它的项圈上,系完又忍不住撸了撸它的狗头,“走啦,咱们出发!”
出门前,凌蕾给赵晓天补发了一条消息:“对了晓天,我现在也是有狗一族啦!这次要带着大蓝花步行过去,可能会比你们晚一点到。你们到了之后不用等我,直接点吃喝的就行,最好找个室外的座位,大蓝花在外面更自在些,明白不?”
“收到收到!”赵晓天很快回复,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不急不急,我和凯恩慢慢等你,你路上注意安全!”
结束聊天,凌蕾带着大蓝花走出了小区。大蓝花的体力是真的好,一路上几乎都是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偶尔停下来闻闻路边的花草,又立刻折返到凌蕾身边,生怕跟丢了。还好凌蕾的体力也不含糊,她坚持夜跑快一年半了,最近几个月虽然把夜跑换成了器械无氧训练,但心肺功能反而更棒了。她跟在大蓝花身边,步伐轻快,一点都不觉得吃力,沿途的绿树、草坪和偶尔掠过的飞鸟,让这段四十分钟的路程显得格外惬意。
按照预计的时间,凌蕾顺利抵达了第四浴场附近的那条街。宋大魔糖水铺的招牌格外显眼,红底白字,直白又好记。店铺里人声鼎沸,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不少人在排队,而店外的街边也摆放着不少桌椅,还搭了简易的遮雨棚。只是今天的天气确实有些冷,寒风一吹,室外的桌椅旁没什么人,大部分顾客都选择待在温暖的室内。
凌蕾刚站稳,就一眼看到了靠近街边大树的位置。那里坐着三个人,正是赵晓天、岳凯恩和程闻溪。程闻溪身边的椅子上细心地铺着一个粉色软垫,frosty穿着一件黄色的小衣服,乖乖地坐在软垫上,小脑袋时不时地转一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赵晓天正亲昵地摸着它的狗头,嘴里还小声地跟它说着什么,岳凯恩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菜单,似乎在研究点什么。
大蓝花也看到了frosty,兴奋地摇着尾巴,拉着凌蕾就往那边走。凌蕾笑着拉紧牵引绳,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晓天、凯恩、闻溪,我来啦!”
赵晓天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看到凌蕾和她身边的大蓝花,眼睛一下子亮了:“蕾蕾姐!你可算到了!这就是大蓝花吧?长得也太帅了!”
岳凯恩也放下菜单,站起身朝着凌蕾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好久不见,蕾姐。”
程闻溪倒是不动声色,只是指着frosty说道:“你看frosty,刚才还一直在找你呢,它肯定是闻到大蓝花的味道了!”
凌蕾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大蓝花乖巧地趴在她的脚边,眼神温柔地看着不远处的frosty。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几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糖水铺里飘来的甜香混合着街边的草木气息,让人心里格外舒畅。赵晓天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蕾蕾姐,咱们先点单吧,等会儿边吃边说郭冬宝的事?”
凌蕾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菜单,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该怎么从他们口中,打听出郭冬宝和沈凛矛盾的来龙去脉。
第486章 糖水与沙滩
宋大魔糖水铺的室外座位旁,阳光被树影剪得支离破碎,带着凉意的风偶尔掠过,却吹不散几人围坐的暖意。赵晓天舀了一大勺杨枝甘露,芒果的甜香混着椰奶的醇厚在空气中弥漫,他嚼着西米露,抬眼看向凌蕾,勺子在碗里轻轻搅拌着:“情况是这么个情况,蕾蕾姐,用不用我再把之前的细节跟你捋一遍?比如糖葫芦那事儿,还有那学妹,以及涂鸦社的那些牵扯?”
凌蕾正端着一碗芋圆烧仙草,闻言放下勺子,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不用不用,那些前因后果我大致都了解了,什么糖葫芦引发的误会、学妹的无心之举,还有涂鸦社里的小插曲,这些就不用再提了,直接说现在的情况就行。”
“好滴好滴!”赵晓天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杨枝甘露,砸了砸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那我就直说了啊。现在郭冬宝这小子,真的挺不争气的!我跟凯恩都劝过他好几回,让他把话说开,多大点事儿啊,坦诚点不就完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那嘴笨得简直离谱,说两句话能吞吐三分钟,眼神还躲躲闪闪的,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别说沈凛绘看着会生气了,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他好像真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他顿了顿,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而且该说不说,他也不是原来那个跟在我们身后、脾气好到没脾气的温柔大男孩了。现在人家是涂鸦社社长,妥妥的文艺大帅哥,身上多了点自己的调调,说话做事也变得含蓄了不少。可能就是这种变化,让他更不愿意直白地解释了,结果就陷入了这种被动局面,越不解释,误会越深。”
“对啊,就是这么个情况。”岳凯恩坐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沉稳地补充道,“我跟晓天也试着帮他说过两句,但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外人越掺和,反而越像是‘解释就是掩饰’,只会让沈凛绘更反感。所以我们也只能在旁边看着着急,实在插不上手。”
凌蕾听着两人的话,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碗沿,片刻后抬眼问道:“那我了解了。那他俩现在在学校里是什么状态?还一起吃饭、正常交流吗?”
赵晓天又舀了一勺杨枝甘露,猛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交流啥呀,现在俩人基本是各走各的!在食堂遇见了,也是各自端着餐盘找座位,全程沉默,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在走廊或者操场碰见了,也都是低头走过去,跟陌生人似的。那种感觉很淡,但就是透着一股‘要分道扬镳’的意思,让人看着心里堵得慌。”
“嗯,我大体有个思路了。”凌蕾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正忙着给frosty弄糖水的程闻溪,“对了对了,闻溪,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程闻溪刚才特意跟店家要了一个小小的塑料碗,正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绿豆汤里舀出一点点,用勺子搅了搅,想让糖水快点凉下来,好给frosty尝尝咸淡。他正专心致志地做着这件事,冷不丁被问到,愣了一下,随即把手中的一次性塑料碗轻轻放在桌角,伸手摸了摸frosty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柔和又带着几分犹豫:“嗯……这个怎么说呢?我觉得,要不找个机会,把他俩叫在一起吃顿饭?咱们几个陪着,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帮他们把心结解开不就行了?不知道这个想法合不合理。”
“这个主意不错!”凌蕾立刻点头赞同,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面对面沟通确实是最直接的方式。”
“我就说嘛!”赵晓天一下子来了精神,猛地拍了下桌子,引得frosty抬起头“汪”了一声,“这样,我觉得最合适的安排是:就郭冬宝和沈凛绘两个人,再加上蕾蕾姐你和程哥——你们俩都是过来人,说话有分量,也懂怎么劝人。你们四个人约个时间,找一家安静点的私房菜,环境好,也不会被打扰,把该说的都摊开了说。他俩其实也没什么原则性的矛盾,就是误会攒多了没说开,说透了就好了!我跟凯恩都觉得,他俩其实挺般配的一对,可别就这么黄了!”
“这个主意确实靠谱。”岳凯恩也附和道,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有条理,“如果这次谈话效果不错,下一步咱们再多组织几次集体活动,让他俩多接触接触,关系肯定能快速回暖。不过话说回来,爱情这事儿,咱们也只能起到疏通的作用。就拿河道来比吧,咱们最多是把堵塞的地方清理干净,让水流顺畅起来,剩下的,还得靠他们两个人自己慢慢磨合,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行,就这么定了!”凌蕾一锤定音,几人相视一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又坐了一会儿,把碗里的糖水都吃完了,赵晓天提议道:“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去第四浴场那边逛逛吧?虽然天气冷,但沙滩上遛遛弯也挺舒服的,正好让两只狗狗也活动活动筋骨。”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几人起身收拾好东西,朝着第四浴场的方向走去。寒风一吹,凌蕾裹紧了外套,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空气中。赵晓天自告奋勇地接过了大蓝花的牵引绳,刚一踏上沙滩,大蓝花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兴奋地摇着尾巴,拉着赵晓天就往前冲,四只爪子在松软的沙子里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跑一会儿就停下来打滚,嘴里还发出欢快的呜咽声,显然是许久没到沙滩,玩得格外尽兴,连拉都拉不走。
frosty则乖巧得多,跟在程闻溪身边,小短腿在沙子里慢慢挪动,时不时低头嗅一嗅沙滩上的贝壳,模样可爱极了。
几人在沙滩上陪着两只狗狗玩了许久,直到肚子咕咕叫,才找了一家附近的大排档吃午饭。海鲜的鲜香、啤酒的清爽,再加上几人说说笑笑的热闹氛围,一顿饭吃得格外尽兴。
下午,他们又在沙滩上陪狗狗们疯玩了一阵,眼看太阳渐渐西斜,才准备返程。这回倒是方便多了,程闻溪开着他那辆迈巴赫GLS600,正好能把赵晓天和岳凯恩直接送回学校。凌蕾姿势不是很舒服的抱着确实够大体格的大蓝花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安排郭冬宝和沈凛绘的那顿“和解饭”了。
第487章 高新区的晚风与车内微光
周一的晨光漫过滨城的街道,日子便从周末的热络落回了平稳的轨迹。凌蕾拎着通勤包走进单位大楼时,脑子还在想着帮两人和解的具体细节;而广州名剪的玻璃门刚推开,程闻溪就被等候的顾客围了上来,剪刀等各种工具开合的声响里,藏着他如今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心境。
没谈恋爱时,他是全年无休的“美发狂人”,店里的每一寸地板都印着他来回踱步的脚印,生活简单得只剩剪刀、染膏、染烫工具、发胶和顾客的需求。可自从和凌蕾在一起,那些空白的周末突然被填满了——陪她去逛花市,听她讲单位里的趣事,甚至只是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她喜欢的老电影,都让他觉得日子变得沉甸甸的,满是烟火气的踏实。郑老板看在眼里,每次程闻溪周五说要调休,都笑得眉眼弯弯:“放心去陪女朋友,店里人手够,团队现在越来越能干了。”
凌蕾心里揣着件要紧事,自打答应帮郭冬宝和沈凛绘解开误会,她就没少费心思。“你负责联系冬宝,问问他周二、周三哪天有空吃晚饭,把话说开。”她对着电话那头的程闻溪叮嘱,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我来约凛绘,咱们得找个能让他俩好好聊的机会。”程闻溪一口应下,“没问题,都听你的,你怎么安排我怎么配合。”
沟通出奇地顺利,郭冬宝和沈凛绘都一口答应周二晚上见面。凌蕾翻着手机里的地图,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商圈,最后停在了高新区:“就这儿了。”她转头跟程闻溪解释,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咱们开车去学校接他们,再一起往高新区去,单程就得半小时,回来还得送他们回去。车里空间小,人一见面,那些藏在心里的误会,总不能一直憋着吧?树怕扒皮,人怕见面,聊开了就好了。”程闻溪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跟着打配合就行。”
广州名剪里倒是添了不少新动静。就比如今天大蓝花和frosty也是合理的被安置在店里,要知道郑老板特意让人收拾出一块角落,而凯文和小朱这两个爱折腾的年轻人,干脆弄了个全玻璃的猫房,透明的玻璃墙擦得锃亮,里面摆着三层高的猫爬架,铺着柔软的绒垫,还放了逗猫棒、猫抓板和各种颜色的小玩具。更有意思的是,他俩还特意养了两只虎斑猫,如今猫房里总少不了猫咪慵懒的叫声。“我女儿从小就喜欢猫,”郑老板笑着跟来店里的老顾客解释,“凯文和小朱一提这想法,我立马就同意了。现在有了这个宠物角,大蓝花和frosty待着也名正言顺,省得有些顾客像之前的凌朝峰似的,总嫌宠物脏,不愿意让它们待在店里。”此刻大蓝花也是够活力的,也不想想自己体型有多大,就那么正趴在猫爬架顶端,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玻璃,frosty则在绒垫上蜷成一团,和另外两只虎斑猫挨在一起,倒也自在。
周二傍晚,夕阳把滨城的天空染成了暖橙色。程闻溪开着迈巴赫GLS600,凌蕾坐在副驾驶,车辆沿着柏油路一路疾驰,半小时后就稳稳停在了滨城美院门口。远远就看见郭冬宝站在路灯下,他穿了件灰色呢子大衣,领口微微敞开,头上戴着一顶时髦的毛线帽,帽檐压得不算太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他身形高大修长,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显然是提前到了,正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抬头望向路口,很有时间观念。
“那不是冬宝吗?”凌蕾指了指窗外。程闻溪按了声喇叭,郭冬宝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认出了车子,快步走了过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身上带着一丝傍晚的凉意。
“冬宝,知道我们叫你出来是什么事吧?”凌蕾转过头,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了然。
郭冬宝搓了搓手,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含糊:“嗯……知道,蕾蕾姐。”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大衣口袋,语气里满是愧疚,“这次真的多亏你和程哥帮忙,我……我其实一直想跟凛绘道歉,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话说得不对,反而把事情越抹越黑。”他叹了口气,头埋得更低了些,“之前让她难过了那么久,我心里也不好受,就是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他说得磕磕绊绊,典型的拙嘴笨腮,但那份愧疚和想和解的心意,却明明白白地传了过来。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程闻溪从储物格里翻出一盒水果糖,拆开包装,递了一颗给郭冬宝,又给凌蕾递了一颗,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稍稍缓解了车内的尴尬。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等着沈凛绘。
没等多久,大概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纤细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校门口的路灯下。沈凛绘穿了一件驼色大衣,领口围着一条格纹围巾,肩上背着一个小巧的深色挎包,正快步向车子走来。只是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个子高挑,五官标致,虽然没有沈凛绘那种清冷惊艳的气质,却透着一股精致干练的劲儿——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手里拎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名牌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
“沈凛绘,这边!”程闻溪推开车门走下去,朝着她们挥了挥手。
“程哥。”沈凛绘应声抬头,目光落在迈巴赫上时,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辆大尺寸SUV看着就气场十足,线条硬朗,质感厚重,一看就价值不菲,和她想象中程闻溪应该开来的车不太一样。
她伸手去拉后座车门,身后的女生突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绘绘,你朋友这车也太帅了吧?是迈巴赫GLS600吧?我之前在短视频上见过,落地不得三百多万?”她转头看向程闻溪,笑容明媚,“也就你喊他程哥了,这么年轻就开上这级别的车,真是年少有为啊。”
程闻溪被夸得有些不自在,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发。他那标志性的大狼尾最近刚染成了雾霾蓝色,发梢带着点淡淡的光泽,配上这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再加上这辆豪车,确实给人一种“年轻有为又有点潮”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凌蕾。
那女生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尴尬,接着说道:“程哥,不知道你们顺不顺路呀?我想去耳东广场那边和朋友吃饭,要是顺路的话,能不能捎我一段?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迈巴赫呢,想体验一下。”她说得坦诚,带着点小小的试探,眼神里满是期待。
程闻溪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看了看凌蕾,又看了看沈凛绘,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沈凛绘也没想到龙爱欣会突然提出搭车的要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早知道她会这样,刚才就该跟她分开走了,这下反而有点为难程闻溪和凌蕾了。
“耳东广场啊?”凌蕾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僵局。她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自然,“还真挺顺路的,我们往高新区去,正好要经过那边。”她看向龙爱欣,笑着打趣,“你这可是沾了凛绘的光,不然这打车费确实不便宜,至少得三十五块呢。都是同学,别客气,快上车吧。”
龙爱欣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谢谢姐姐!那我就不客气啦!”说着就拉开了副驾驶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沈凛绘也松了口气,弯腰坐进了后座,正好坐在郭冬宝旁边。郭冬宝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了空间,脸颊又红了几分。
程闻溪见僵局解开,也松了口气,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迈巴赫缓缓驶离校门口,汇入了傍晚的车流。高新区的方向,晚风透过车窗吹了进来,带着几分凉意,而车内的空气,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变得微妙起来。郭冬宝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沈凛绘,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开口;沈凛绘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龙爱欣则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装饰,时不时发出几句赞叹;凌蕾和程闻溪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都在不言中——这场高新区的晚饭,或许从上车这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发挥它的作用了。
第488章 车厢里的甜与涩
迈巴赫GLS600平稳地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车内的空气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除了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再无其他。尴尬像一层薄薄的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让人有些手足无措。
程闻溪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想通过专心开车来避开这份不自在。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的凌蕾,又飞快地扫过后视镜里的郭冬宝和沈凛绘,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嘟囔了一句给他们吃糖,示意凌蕾把那盒刚拆开的水果糖递到后座去。
凌蕾立刻会意,拿起放在腿上的糖盒,转过身对着后座扬起嘴角,笑容温和:“凛绘,爱欣,吃点糖吧,解解闷。”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的水果糖五颜六色,裹着透明的糖纸,在车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沈凛绘微微颔首,伸手捏了一颗草莓味的糖,指尖碰到糖纸的瞬间,轻声说了句:“谢谢。”龙爱欣则显得大方许多,眼睛一亮,飞快地挑了一颗柠檬味的,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谢谢姐姐,这糖真好吃!”
“我也来一颗吧!”郭冬宝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大概是真的被这尴尬的氛围憋得难受,也或许是真的馋了,伸手就往糖盒里探去。可他个子高,就算是迈巴赫足够宽敞的后座里动作难免有些局促,手伸得太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凛绘的手背。
那触感像电流一样,郭冬宝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转过头看向沈凛绘,眼神里满是慌乱:“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都带着点结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沈凛绘的手背微微一僵,抬眼看向郭冬宝,见他那副紧张得快要冒汗的模样,原本就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还没拆封的草莓味糖果,干脆递到了郭冬宝面前,声音清淡:“没事,你吃吧,我这儿还有。”
郭冬宝愣了一下,看着那颗递到眼前的糖,又看了看沈凛绘平静的眼神,连忙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又是一阵细微的颤抖,他慌忙低下头剥糖纸,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
“哈哈,”龙爱欣看热闹似的笑了起来,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点打趣,“我之前还听别人说你俩闹矛盾了,关系挺僵的,现在一看,明明就挺好的嘛,这都是谣传吧?”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来我今天纯属是来当电灯泡的,早知道就不跟着凑热闹了,不然就你俩单独相处,肯定挺甜蜜的。”
凌蕾也跟着笑了起来,顺着龙爱欣的话茬说道:“哈哈,可不是嘛,我感觉我也有点像电灯泡了。”她说着,又从糖盒里拿出一颗葡萄味的糖,递到沈凛绘面前,“凛绘,再拿一颗吧,这糖味道挺多的,换着尝尝。”
沈凛绘没有接龙爱欣的话,也没有去接凌蕾递过来的糖,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路边飞速掠过的路灯和商铺,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地把话题转了方向:“快到期末周了,你们复习得怎么样了?吃完饭早点回学校,别耽误了复习,毕竟要放假了,挂科就麻烦了。”
龙爱欣撇了撇嘴,一脸自信地说道:“绘姐,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们都大四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怎么可能挂科啊!”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不说我们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题了,好不好?我还是安心欣赏风景,好好体验一下豪车吧。”
她靠在座椅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车内细腻的皮质座椅,眼睛里满是赞叹:“别说,这豪车就是不一样,之前在视频里看别人说迈巴赫的悬挂系统有多牛,我还不信,今天坐了才知道,是真的绝!”她指了指窗外,“刚才过了好几个减速带,我坐在这儿感觉稳如泰山,一点颠簸都没有,就算在这儿画色彩画都没问题,手绝对不会抖。”
龙爱欣确实是个健谈的姑娘,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对这辆车的各种好奇,车内的尴尬氛围也被她冲淡了不少。程闻溪一边听着,一边稳稳地开着车,过了一个红绿灯后,耳东广场的标志性建筑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看了一眼导航,发现要到广场入口还得往前开一段路,在指定路口掉头绕一下,但他没多说什么。程闻溪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既然答应了捎龙爱欣一段,就想着干脆送人送到家门口,让她方便一些。
车子缓缓地停在了广场入口附近的路边,程闻溪转过头,语气温和:“到了,就在这儿下吧,挺方便的。”
龙爱欣立刻坐直身体,拿起放在身边的名牌包,脸上笑容明媚,对着凌蕾和程闻溪连连道谢:“谢谢哥哥姐姐!你们也太够意思了,还特意绕路把我送到这儿,太感谢了!”她推开车门,又回过头补充道,“下次有机会,让绘绘和郭冬宝联系我,咱们一起吃饭,我请你们!那我先走了,拜拜!”
她说完,就快步下了车,却没有立刻走进广场,而是站在路边,对着车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走。程闻溪看着后视镜里的龙爱欣,直到车子启动,驶过广场前面马路的斑马线,看到她转身快步往广场大门走去,这才重新踩下油门,继续往高新区的方向驶去。
车子再次驶入车流,龙爱欣带来的热闹也随之消散,车内又重新陷入了之前的安静。只是这一次的安静,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尴尬,多了一丝微妙的氛围。郭冬宝手里捏着那颗从沈凛绘那里接过的草莓味糖果,糖纸还没完全剥开,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沈凛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沈凛绘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没人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凌蕾和程闻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的晚餐里。
第489章 途中断雷
车厢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压在四人肩头。程闻溪双手稳稳扣在迈巴赫GLS600的真皮方向盘上,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缝线,目光平视前方路况,连眨眼的频率都保持着沉稳的节奏,仿佛车外掠过的街景都与他无关。凌蕾坐在副驾,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划着短视频,却没心思看内容——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车内后视镜瞟,像做贼似的打量后排两人。
后视镜里,沈凛绘侧着身子贴在车窗上,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眼神放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睫毛像停驻的蝶翼,一动不动,周身裹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另一头的郭冬宝则坐得笔直,双手捧着那颗攥了一路的糖,糖纸在他指间被反复捏得发皱,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他偷瞄了眼沈凛绘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糖,喉结上下滚了滚,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撕开糖纸,将那颗硬糖塞进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甜香,他舒服地眯了眯眼,脑袋往后一靠,嘴角悄悄勾起个浅浅的弧度,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两人中间隔着足有半米的距离,像隔了条无形的河,就这么在沉默里随着车辆的行驶不动声色着。
车子很快驶入高新区,宽阔的柏油马路笔直延伸向远方,路况好得不像话。程闻溪轻轻踩下油门,车速顺势提了上来,即便已经超过60迈,这辆豪华SUV依旧稳得惊人,车内几乎感觉不到丝毫颠簸,只有空调出风口送来的冷风带着淡淡的香氛味。凌蕾实在熬不住这压抑的气氛,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寂:“凛绘、冬宝,你们别老僵着呀,咱们先合计合计晚上吃什么!我定了家美式餐厅,听朋友说那儿的汉堡跟脸一样大,里面夹着厚厚的芝士和煎得流油的牛肉饼,感觉冬宝吃一个就能饱了,省得你到时候不够吃还得加单。”
“真的?那可太好了!”郭冬宝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本木讷的神情瞬间鲜活起来,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期待,“芝士加牛肉肯定绝了!对了凌蕾姐,那家店有没有牛肋条呀?我前几天在短视频里刷到过,人家炖得红彤彤的,裹着厚厚的黑椒酱,看着就软烂多汁,用筷子一夹就能脱骨,当时就看馋了,一直想尝尝正宗的美式牛肋条是什么味儿。”他一边说一边咽了咽口水,显然是被回忆里的画面勾得食欲大开,想用吃的话题彻底驱散车厢里的尴尬。
凌蕾被他那副馋猫模样逗笑了,抬手调整了下安全带,往座椅后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转头看向沈凛绘,语气软了些:“牛肋条肯定有呀,美式餐厅怎么能少了这个!听说他们家是慢火炖了好几个小时的,咱们正好去试试,看看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轻轻一拽肉就下来了。凛绘,你想吃点什么?别光看着呀。”
沈凛绘缓缓转过脸,不再看窗外,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一双带着些许迷茫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水面:“想吃薯条了,要刚炸出来的,外脆里嫩的那种。”
“薯条确实不错!”一直专注开车的程闻溪突然接过话头,皱着眉仔细想了想,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就是配那个白白的、黏糊糊的酱,好像叫鸡蛋酱来着?我之前吃过一次,蘸着薯条挺好吃的。”
“哈哈哈哈!”凌蕾笑得肩膀都抖了,伸手拍了拍程闻溪的胳膊,“什么鸡蛋酱呀!你说的要么是沙拉酱,要么是美乃滋,哪有什么鸡蛋酱,笑死人了!亏你还说得那么认真。”程闻溪摸了摸后脑勺,嘴角勾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车厢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闷,空气仿佛都鲜活了许多,偶尔能听到几人小声讨论菜品的话语。
车子又行驶了约莫十分钟,只过了两个红绿灯——高新区的路口间距本就远,加上路况极佳,车速一直稳定在60迈以上,窗外的景物像被按了快进键,飞速向后掠去。
就在这时,一辆中型货车突然从右侧车道疾驰而来,猛地窜到了迈巴赫前方。其实路面宽得很,至少能并行五辆车,可这辆货车却偏偏贴着迈巴赫的左侧行驶,距离近得能看清货车车身上斑驳的油漆和沾着的泥点,甚至能闻到货车尾气传来的刺鼻气味。程闻溪向来沉稳,见状只是眉头微蹙,心里想着“你想快就先走吧”,脚下轻轻点了点刹车,主动放慢了车速。可没想到,那货车司机像是故意的,见他们减速,也跟着放慢了速度,就这么不远不近地挡在迈巴赫前头,保持着相同的车速。程闻溪想超车,可货车车身宽,又贴得太近,旁边车道偶尔有车辆驶过,实在不方便;不超吧,对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压着,像故意要挑衅似的。
“不是吧不是吧?”凌蕾也看出了不对劲,眉头瞬间皱起,语气里满是不满,“前头这货车司机有病吧?好好的路非要贴着咱们开,现在还故意压着车?不行就超了他,别跟他在这儿耗着!”她的话音刚落,还没等程闻溪做出反应,就听得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吱——”,那辆货车居然毫无征兆地停在了路中间!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两辆车狠狠撞在了一起,沉闷的撞击声隔着车窗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去!”程闻溪瞳孔骤缩,瞬间绷紧了神经,左手猛打方向盘,右手死死按住刹车踏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车厢里的人瞬间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向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座位,肩膀传来一阵刺痛。迈巴赫在路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堪堪停在了货车尾箱后面,只差几厘米就要撞上去。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砰!”的一声巨响传来,整个车身猛地一晃,紧接着又是连续两下剧烈的震动,车头直接狠狠撞在了货车的后厢上,车窗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几片碎玻璃簌簌往下掉。车内四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金属碰撞的轰鸣声和彼此的惊呼声,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来回撞击着座椅,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第490章 惊魂后的相拥
剧烈的撞击声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车身残留的震动让四肢百骸都透着发麻的钝感。程闻溪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天旋地转的眩晕中回过神,胸腔因刚才的急刹车和猛打方向盘剧烈起伏,呼吸带着明显的喘息。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触感,低头一看,暗红的血迹正顺着指缝往下淌。“我去,哪来的血?”他心头一紧,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猛地转头看向副驾驶座,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凌蕾,你没事吧?”
“哎呀吓死我了!”凌蕾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拍着自己的大腿,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安全气囊已经弹了出来,白色的气囊挡住了她的上半身,上面还沾着些许细小的玻璃碎屑。她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确认没有骨折或脱臼,才松了口气,“这什么情况啊,好好的怎么就撞了?不过这迈巴赫是真靠谱,安全性没话说!你看车头都撞变形了,咱们俩在前面居然没受什么重伤。”她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程闻溪的手,瞳孔骤然一缩,“等等,你这手上怎么全是血?不对,到底是不是你的血——凛绘!冬宝!”
她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明明已经刹住了车,怎么会突然撞上货车?肯定是被后面的车追尾了!后排的两人情况怎么样?凌蕾瞬间忘了自己的后怕,急切地转头看向后座,视线穿透还在微微晃动的车厢,看到了让她心头一暖的一幕。
郭冬宝蜷缩着身体,像一堵坚实的墙挡在沈凛绘身前,双臂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后背牢牢贴着车门,肩膀微微弓起,刻意给怀中人留出了足够的呼吸空间,那姿态分明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再有撞击,所有伤害都由他一人承受。沈凛绘被他护在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原本整洁的长发凌乱地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们俩还好吗?能不能活动一下?先试着动动手脚!”程闻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抖,他想去拉车门,却发现主驾驶的门像是被撞得变形了,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郭冬宝先是僵硬地动了动手指,又试探着活动了一下膝盖,确认骨头没什么问题,只是后背和胳膊肘被车门硌得生疼,才缓缓松开了紧抱沈凛绘的手臂,声音带着刚从惊吓中缓过神的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碰疼了,不碍事。”
而沈凛绘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吓蒙了,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眶通红,眼泪早已糊满了脸颊,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直到郭冬宝松开手臂,她才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里满是恐惧和委屈,听得人心头发紧。
“有没有人?开门!开门!里面的人没事吧?”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了急促的砸门声和热心人的呼喊声。凌蕾咬了咬牙,忍着安全带勒得发疼的肩膀,费力地解开卡扣,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了下去。
“姑娘!你没事吧?”“车里还有其他人吗?情况怎么样啊?”刚下车,几个围观的热心群众就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急匆匆地跑过来,目光扫过变形的车头,语气急切地问道:“同志,你们车上的人都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严重的?”
凌蕾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灰尘,虽然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渗着点血丝,但思路还算清晰:“我们没事没事,人都没大碍!谢谢你们关心。”她指了指车头,又回头看了看车尾,“我们本来已经刹住车了,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撞上了,是不是后面有车追尾我们了?”围观群众见她除了点皮外伤外并无大碍,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跟她描述着刚才的情况,说确实是一辆小轿车追尾了迈巴赫,才导致他们撞上了前面的货车。
与此同时,程闻溪在车里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主驾驶的门。他想起刚才为了保护副驾的凌蕾,特意猛打了方向盘,让撞击的冲击力主要集中在主驾驶一侧,现在看来,门应该是被撞得错位了。他不再犹豫,弯腰从副驾驶的车门爬了出来,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
“同志!你这血是哪弄的?伤得严重吗?”交警一眼就看到了程闻溪手上和脸颊上的血迹,顿时紧张起来,伸手想扶他。
“没事没事,应该是刚才撞车的时候,被玻璃碎屑划破了点皮。”程闻溪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语气依旧沉稳,只是脸色因失血和刚才的惊吓有些苍白。
另一边,已经有热心的路人帮忙打开了后座的车门。郭冬宝小心翼翼地扶着还在发抖的沈凛绘,慢慢将她搀下车。沈凛绘依旧哭得厉害,双手紧紧抓着郭冬宝的衣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安全感。郭冬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低声安慰着:“别怕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先后赶到现场,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和急救箱匆匆走来,交警也开始疏散围观群众,维持现场秩序。看着眼前多辆受损的车辆和忙碌的工作人员,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场看似意外的连环追尾,恐怕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第491章 现场惊魂与挚友驰援
凌蕾缓过神来,心头的余悸还未完全散去,便下意识地朝着被交警临时封闭的马路中间走去。警戒线拉起的区域内,散落着破碎的玻璃渣、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有几摊暗红的血迹,刺鼻的汽油味混杂着橡胶燃烧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的杂物,脚步发沉,目光顺着事故车辆的排列顺序缓缓扫过,渐渐理清了这场连环车祸的大致眉目。
不远处的护栏有一处预留的开口,上面画着清晰的斑马线,显然是供行人通行的通道,缺口旁竖着一块蓝底白字的警示牌,“禁止转弯”四个大字格外醒目。而就在缺口前方不远,正是刚才一路别着他们的那辆中型货车,此刻它斜停在路面上,车头微微变形。货车前方,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冒着滚滚青烟,车身撞得面目全非,引擎盖高高隆起,车窗玻璃碎得精光,车门已经被消防人员强行撬开,两名浑身是血的乘客早已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上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空荡荡的车壳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法拉利的后方是那辆货车车头也被撞的不轻,货车的车尾就对着他们的迈巴赫GLS600,车头凹陷变形,保险杠脱落,原本锃亮的车漆刮花了大片,看着让人心疼。而迈巴赫的车尾,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越野车紧紧顶在上面,它的前保险杠也撞得稀烂。凌蕾看着这四车连环相撞的场面,瞬间恍然大悟:想必是那辆中型货车故意别车时,没注意到前方突然逆行冲出来的法拉利,两车猝不及防相撞;他们的迈巴赫当时紧急刹车,堪堪停住,可后面的凯迪拉克车速太快,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直接追尾,才酿成了这场四车连撞的惨剧。
现场依旧一片混乱,交警们忙着拍照取证、疏导交通,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也陆续赶到,在一旁记录信息。那辆中型货车的司机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工装,此刻正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捂着受伤的小腿骂骂咧咧:“他娘的!这破车突然冲出来,我的货还等着送呢!耽误了工期谁赔?赶紧赔钱!我不去医院,这点伤不算啥!”交警蹲在他身边,耐心地劝解着,让他先去医院检查,事故责任会依法认定。
凯迪拉克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貂皮大衣的中年大叔,他脸色煞白,显然还没从惊魂未定中缓过来,双手微微发抖。他先是快步走到凌蕾等人面前,连连道歉:“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刚才车速快了点,没看清前面突然刹车,一下子就撞上来了!你们没事吧?车子的损失都算我的,保险公司已经在处理了,我一定全力配合!”语气里满是愧疚和后怕。
凌蕾看着眼前受损严重的迈巴赫,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这辆车可是吕小雨毫不犹豫借给自己的,那么贵重的车,自己却把它撞成了这样,实在太对不起朋友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有些发凉。
随着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现场的嘈杂声也越来越大,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一旁议论纷纷。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让让!让让!麻烦大家让一让!”
凌蕾闻声转头望去,只见两个人正急匆匆地从人群中挤过来,跑在前头的正是山哥,他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后面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正是冷维琛,他的步伐沉稳,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凌蕾!你没事吧?”山哥一口气跑到凌蕾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凌蕾、郭冬宝和沈凛绘,确认他们都没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当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程闻溪身上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快步走过去:“闻溪!你这脸上的血还在流呢!赶紧去救护车那边处理一下,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别大意,确保万无一失!”
“对对对,这位同志说得对!”一旁的交警见状,也连忙走过来,拍了拍程闻溪的肩膀,语气恳切,“你这伤口看着虽然不深,但还是得去医院消毒包扎,做个全面检查才放心。这边救护车还在,赶紧跟医生走吧!”
凌蕾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满心疑惑:“山哥,你怎么和冷维琛一起过来了?你们是怎么知道这儿出事了的?”
山哥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释道:“我下午和维琛去健身房练完,正准备买点菜回家做饭,刷手机的时候,一个朋友给我发消息,说高新区彭海五大道发生了严重的连环车祸,四车连撞,里面还有两辆豪车,一辆法拉利,一辆迈巴赫GLS600。你也知道,咱滨城虽然不算小,但能买得起这级别豪车的圈子就那么大,基本都是互相认识的朋友。我那朋友特懂车,他说滨城就两辆迈巴赫GLS600,一辆是个大老板的,还是双拼色的,另一辆是辆老款的。那朋友说这辆是新款的黑色,而且牌照还是上海的,我一看到消息,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觉得这可能是你们借小雨的车!一想到是连环车祸,可把我俩吓坏了,啥也顾不上,赶紧打车赶过来了,还好你们都没事,真是万幸!”
冷维琛走到凌蕾身边,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关心:“凌蕾,这事也不能全怪你,但这种惊险的事以后还是少遇到为好,太吓人了。”
凌蕾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受损的迈巴赫上,心里越发不安:“现在交警正在认定事故责任,大家都暂时不能走,保险公司也来了。”她这才猛然想起,这么大的事,必须得赶紧给吕小雨打电话,把情况说清楚,不然实在太不应该了。她掏出手机,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找到了吕小雨的号码,深吸一口气,准备拨过去。
第492章 惊魂未定遇挚友 虚惊一场见真心
凌蕾的指尖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吕小雨的号码亮着,像一道沉甸甸的责任。周围的嘈杂还在继续,交警用扩音器疏导围观人群的声音、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核对信息的交谈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鸣笛声,交织成一张让人窒息的网。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还残留着汽油和焦糊的味道,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吕小雨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娇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像一缕暖阳突然照进满是阴霾的现场:“喂?蕾蕾姐!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呀?你也应该下班了吧,我正琢磨着晚上吃什么呢,到底是吃拉面,还是吃盖饭有点纠结。”
凌蕾的心猛地一沉,愧疚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原本就有些发颤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掩饰的歉意和不安:“小雨……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着急,先听我慢慢说。”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地吐出那句话,“真的太抱歉了,我们……我们出了车祸。你借我的那辆迈巴赫,好像被撞得挺严重的。”
“车祸?!”吕小雨原本轻松雀跃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惊恐像电流般窜过听筒,尾音发飘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蕾蕾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还有闻溪哥,他也跟你在一起对吧?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啊?”一连串的追问像密集的鼓点,没有一句问起车子,全是对人的牵挂。
凌蕾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连忙安抚道:“小雨,你放心,我们都没事!我、和两个朋友,还有闻溪,都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实质性的伤,真的都挺好的。就是……就是你的车,车头凹陷了,保险杠也掉了,车漆刮花了一大片,看着挺让人心疼的。”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没好好照顾你的车,让你受损失了。”
“哎呦我的姐!你吓死我了!”吕小雨的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庆幸,“一辆车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别说只是撞坏了,就算是把它扔了,我都无所谓!你们没事就好,真的是谢天谢地!”她的语气又快又急,带着几分后怕的嗔怪,“你怎么不先告诉我人没事呢?害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呀?是别人撞的你们,还是……”
“是连环车祸,四车连撞。”凌蕾连忙解释,把刚才理清的事故原委简要说明了一下,“是前面的货车别车,撞上了逆行的法拉利,我们的车紧急刹车停住了,结果被后面的凯迪拉克追尾了。交警正在认定责任,保险公司也来了,都在处理呢。”
“原来是这样,幸好你们反应快!”吕小雨松了口气的声音清晰可闻,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豪爽,“嗨,多大点事儿!车坏了能修,修不好就换,有保险公司呢,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觉得愧疚。我借你车就是让你方便的,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算了算了,具体情况你也别跟我细说了,估计你现在也还没缓过神来,好好歇歇。你们还在事故现场吗?”
“对的对的,还在呢,交警说要等责任认定完才能走。”凌蕾听着吕小雨毫无责备的话语,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却又多了几分感激,“小雨,真的太谢谢你了,你不仅不怪我,还这么关心我们。”
“跟我客气什么呀!咱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吕小雨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熟稔,“那没事,我现在就派我助理从上海赶过来,毕竟车是我的,后续的理赔、维修这些事我来处理就行,你们不用操心。到时候交警那边需要配合的,你们就跟着配合一下,要是没什么大事,处理完你们就赶紧先离开那个地方,别在那儿受挤受累的。”她的语气干脆利落,完全没把三百万的豪车当回事,“真没啥,你们没受伤就行。我车库里闲置的车比这个贵的多了去了,你可千万别因为这点事心里有负担啊!”
凌蕾连连应声:“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小雨。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再跟你联系。”
“行,那你们照顾好自己,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吕小雨又叮嘱了一句,才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凌蕾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眼眶里的湿润还没散去。她抬头看向不远处受损的迈巴赫,心里的愧疚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对吕小雨的感激。这样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挚友,在危难时刻,关心的从来不是物质的损失,而是你是否平安。
一旁的山哥看着她的神色,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朴实:“小雨这丫头,性子一直也是豪爽,也真把你当朋友。你也别多想了,车坏了能修,人没事就好。”
冷维琛也点了点头,双手依旧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脸上的凝重稍稍缓解了些:“她既然这么说,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后续有她的人处理,你们也能省心不少。”
凌蕾点点头,刚想说话,就看到交警走了过来,对着众人说道:“各位,事故责任初步认定好了,法拉利车主逆行负主要责任,货车司机违规别车负次要责任,凯迪拉克车主未保持安全车距负追尾责任,你们的车是无责方。后续的理赔事宜你们跟保险公司对接就行,现在可以离开了。”
听到“无责”两个字,众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山哥看了看天色,说道:“这都快傍晚了,大家刚才受了惊吓。不如先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确认一下身体没事,也放心。顺便也去医院接程闻溪。”
“确实该怎么做。”冷维琛接口道,“虽然看着没什么大碍,但做个检查更稳妥。”
郭冬宝和沈凛绘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刚才那场惊魂的车祸,让两人之间原本那些微不足道的误会,在生死面前早已淡得烟消云散,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彼此的体谅。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留下事故车辆等待拖车处理。凌蕾、郭冬宝、沈凛绘三人跟着山哥和冷维琛来到路边,冷维琛今天开的依旧是那辆黑色宾利添越,线条流畅,沉稳大气;而山哥的大G则停在一旁,硬朗的外观透着几分可靠。
“你们三个坐我的车吧,维琛你跟着就行。”山哥打开大G的车门,语气干脆,“咱们是去中心医院,对吧。那里确实设备全,检查起来也快。”
凌蕾三人道谢后上了车,郭冬宝和沈凛绘坐在后排,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向窗外,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凌蕾坐在副驾驶座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吕小雨的话,心里暖烘烘的。山哥专心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两人,也没多问,只是在路口转弯时,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冷维琛的宾利跟在大G后面,车厢里同样一片安静,他放了一首轻快的歌,只是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医院的路上。
到了医院,众人分头去做检查结果都没问题;郭冬宝和沈凛绘除了有些轻微的软组织挫伤,并无大碍;早就来到医院的程闻溪的伤口也经过了专业的消毒和包扎,医生说只是皮外伤,按时换药就行。
等所有人都拿到检查报告,确认身体无碍后,山哥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这下彻底放心了。晚饭也别特意去吃了,大家今天状态都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养养精神。”
“嗯,确实没什么胃口。”凌蕾附和道,经历了这场车祸,她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
冷维琛点点头:“这样吧我送小郭和小沈回学校,山哥你送凌蕾和闻溪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山哥应道,“到家了都说一声,报个平安。”
众人纷纷点头。郭冬宝和沈凛绘跟凌蕾、程闻溪道别后,上了冷维琛的车;凌蕾则和程闻溪坐上了山哥的大G。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医院停车场,夜色已经渐渐降临,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照不进车厢里的沉默。凌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经历了惊魂一刻,却也让她感受到了朋友间最真挚的情谊——吕小雨的豪爽与关心,山哥和冷维琛的及时驰援,还有郭冬宝和沈凛绘之间误会的化解。
山哥的车平稳地行驶着,他时不时找些轻松的话题,试图缓解车厢里的沉闷:“闻溪,你明天记得去换药,别嫌麻烦。凌蕾,你也别再想车子的事了,小雨都不在乎,你也别往心里去。”
“嗯,我知道了,谢谢山哥。”凌蕾轻声应道,心里暖暖的。
程闻溪也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另一边,冷维琛的车里,郭冬宝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凛绘,之前的事,对不起。”
沈凛绘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释然:“没什么,都过去了。今天这事之后,我才觉得,那些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郭冬宝看着她,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嗯,都过去了。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
沈凛绘也笑了,点了点头。车厢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误会化解的轻松,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车子很快到了凌蕾家小区门口,凌蕾下车前,回头对山哥说道:“山哥,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今天及时赶过来。”
“跟我客气什么。”山哥摆了摆手,“快上去吧,好好休息。”
凌蕾又看向程闻溪:“闻溪,我先上去了,你小子也早点回家休息。”
“嗯,你上去吧,注意安全。”程闻溪点点头。
凌蕾转身走进小区,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山哥才发动车子,送程闻溪回家。
回到家,凌蕾洗漱完后躺在床上,虽然身体疲惫,却一时睡不着。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我到家了,大家晚安”,很快就收到了其他人的回复,都是报平安的消息。她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微笑。这场虚惊一场的车祸,虽然惊险,却让她更加珍惜身边的朋友,也更加明白,在生死面前,所有的恩怨情仇、物质得失,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唯有真情最可贵。
第493章 充满友人关心的温暖聚餐
第二天下班,凌蕾走出地铁站,晚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在脸颊,她裹了裹外套,径直往广州名剪总会的方向走去。刚到店门口旁的超市转角,就听见三个熟悉的声音叽叽喳喳传来——抬头一看,赵晓天、白思园和岳凯恩正站在路灯下说话,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
“蕾蕾姐!你可算来了!”赵晓天率先看到她,立刻大步迎上来,眉头还拧着,语气里满是又惊又喜的后怕,“你是想吓死我们吗?冬宝那家伙,今天中午才吞吞吐吐把车祸的事说全,他和沈凛绘这和好的代价也太大了!车祸哪是闹着玩的,谢天谢地,你们还好都没事!”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像是还在为昨天的事心悸。
白思园也跟着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了拉凌蕾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关切:“可不是嘛,整体没事就好。”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也得亏是好车,性能够硬,要是换辆普通车,你们前排那情况真不敢想。”凌蕾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确实万幸,都只是受了点惊吓。”
“蕾蕾姐,看你状态挺好,真是万幸。”白思园凑近了些,声音放柔,“我还怕你被吓得够呛,昨晚没做噩梦吧?绘绘昨天回去睡得就不安稳,夜里惊醒了好几次,翻来覆去的。”
凌蕾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怎么说呢,也不算饱经风霜,但这些年也算有些沉淀,心态还算稳。”她说着,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
岳凯恩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向来不擅长说安慰人的煽情话,只是目光落在凌蕾身上确认她没事后,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直截了当道:“这天挺冷的,风也大,咱们还是进店里说吧。”
一行人刚走进广州名剪,张宇菲就笑着迎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蕾姐!可算见到你毫发无损的样子了,心里这石头才算落地。”她把水杯递过去,眼角带着真切的笑意,“昨天的事我听程哥说了,你们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淡定淡定,低调低调。”凌蕾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笑着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毛团就哒哒哒地从后厨跑了出来,摇着蓬松的尾巴扑到她脚边——正是Frosty!小家伙仰着脑袋,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小爪子还轻轻扒着沙发沿。
“乖乖,乖乖乖。”凌蕾心头一软,弯腰把Frosty抱进怀里,指尖顺着它柔软的背毛轻轻抚摸,从头顶摸到尾巴根,触感温热又顺滑。她低头在小家伙毛茸茸的额头上蹭了蹭,随口问道:“咦,大蓝花呢?这货平时最积极迎接我了,今天怎么不见踪影?”
“小朱带它出去溜达了。”张宇菲在一旁坐下,解释道,“这家伙在店里待了一整天,估计是闷坏了,刚才一直在笼子里叫个不停,小朱就想着带它去附近公园透透气。”
凌蕾点点头,抱着Frosty的手臂紧了紧。昨晚事发突然,她和程闻溪从医院回来就各自休息,压根没来得及来店里接两只狗,没想到它们和店里的两只猫居然和睦相处了一晚。风波过去,一切照旧,真好。
等店里的客人都走光,员工们也陆续忙完,程闻溪才从理发区走出来。他额角贴着一块方形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身上的工作服整齐干净,显然是硬撑着认真工作了一整天。郑老板看赵晓天一行人也来了,都是熟面孔,索性拍板道:“今天提前打烊!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错,我做东,咱们热热闹闹吃顿晚饭,也算庆祝大家平安无事。”
众人自然举双手赞成。饭馆包厢里,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上桌,氤氲的香气驱散了残留的寒意。大家聊着天,话题还是忍不住绕回昨天的车祸——虽然没人亲历现场清理,但听凌蕾简单描述了四车连撞的场景,都忍不住咋舌。郑老板端起茶杯,语气郑重地说:“交通安全重于泰山啊,以后不管开车还是坐车,都得注意再注意。这次是你们运气好,遇上的是小意外,可不能掉以轻心。”
“郑老板说得对。”凌蕾放下筷子,附和道,“这次真是虚惊一场,以后肯定会更小心。”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举杯碰了碰,杯沿碰撞的脆响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珍惜。
晚饭过后,一行人回到广州名剪。刚进门,就看到百无聊赖的趴在那儿的大蓝花,那家伙见到凌蕾,立刻扑过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用大脑袋一个劲地蹭她的腿。凌蕾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花哥,想我了吧?”
程闻溪则一直抱着Frosty——小家伙怕冷,缩在他怀里蜷成一团,闭着眼睛打盹,死活不愿意下来走路。两人辞别众人,一起往贤雅居c区走去。到了小区门口,凌蕾转过身,接过大蓝花的牵引绳,对程闻溪笑了笑:“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快抱着它回家休息吧,今天也累一天了。”
程闻溪点点头,低头看了眼怀里暖乎乎的Frosty,又抬眼望向凌蕾,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好,你进去吧,注意安全。”
凌蕾“嗯”了一声,拉着大蓝花转身往小区里走。大蓝花乖乖地跟在她脚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程闻溪。程闻溪站在原地,目送着一人一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口,才低头蹭了蹭Frosty的软毛,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浅笑。他加快脚步走向路边,那里停着他的小电动车,夜色渐浓,路灯的暖光洒在车身上,映着他回家的路。
第494章 岁末赴沪意 暖情抵千金
转眼一周光阴倏忽而过,这七天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寻常的朝九晚五,于凌蕾却总萦绕着一丝说不出的滞涩——寻常是日子依旧按部就班,不寻常则是那辆300多万的迈巴赫,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始终压在她心头。
300多万啊,不是三百块、三千块的小数目。吕小雨家境优渥是事实,可凌蕾自己只是个月薪一万出头的公务员,这笔钱对她而言,无异于一座遥不可及的山,是寻常年份里连想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天文数字。她当然知道后续的处理结果:凯迪拉克车主的赔偿到位,再加上全险兜底,吕小雨实际的损失其实并没多少。
可凌蕾心里始终过意不去——这事因她而起,自己怎能安然置身事外?她咬了咬牙,点开手机银行App,看着余额里那笔攒了三年的20万存款,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拨通了吕小雨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小雨,把你银行卡号发我一下,我转15万给你。那车那么新,能修就修,真要是报废了太可惜了。”
“蕾蕾姐!你这是不想认我这个妹妹了?”电话那头的吕小雨语气带着明显的郁闷,甚至还掺了点委屈的鼻音,“我跟你说,这钱我超级无敌不需要!保险公司已经全额赔付了,修车我认识靠谱的朋友,配件都是原厂的,压根花不了几个额外的钱,现在车都快修好了,照样能正常开、正常保养,跟新的没差多少!”
她顿了顿,语速放缓了些,带着点苦口婆心的意味:“你也知道,车一落地就贬值,真要卖二手本来就有折损,跟你这事儿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这15万打过来,那也太见外了,咱们姐妹之间哪儿用得着这么算得清清楚楚?这事就翻篇了,别提了啊!”
见凌蕾在电话这头没吭声,吕小雨又软了语气,带着点俏皮的哄劝:“不过要是你心里实在硌得慌,那以后就多请我单独吃几顿饭呗,咱们找家环境好的私房菜,或者去吃你最爱的火锅,逛吃逛吃聊聊天,这不比转钱痛快多了?真的,姐妹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计较。”
吕小雨话说到这份上,带着不容置喙的真诚,凌蕾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那股执拗劲儿被这份纯粹的姐妹情暖得软了些,终究只能无奈又感激地叹了口气:“行,听你的。那这饭我可得好好安排,必须让你吃得满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吕小雨随口一提的“请吃饭”,却让凌蕾实打实记在了心里。她性子本就带着几分认死理的执拗,要是不实实在在做点什么弥补,心里那点疙瘩总也解不开,非得憋得难受不可。抬眼一看办公桌上的日历,红色的数字圈着“周五”,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索性下午请个假,先把寄养在自己这儿的大蓝花送到冷维琛和苏砚棠家,然后叫上程闻溪,一起去上海!
一来是兑现请吕小雨吃饭的承诺,好好陪她聚聚,也算是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二来眼瞅着一月底就要过年了,也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和程闻溪一起添置些过年的新衣服,算是给岁末添点仪式感。
其实添新衣服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滨城的商场里,该有的品牌、该有的款式应有尽有,她和程闻溪也绝不会去买什么奢侈品,顶多挑些面料舒服、款式耐看的日常衣物。之所以想到这个理由,不过是源于凌蕾小时候的习惯。
她的小学、初中和高中都不是在成都读的,而是在达州。那时候父亲凌朝峰还在达州的机关单位上班,家里对逢年过节买新衣服这件事格外重视。他们总习惯趁着假期,要么去省城成都,要么去更近的重庆——从达州开车过去也就两个多小时,一进城区就能感受到浓浓的年味,在熙熙攘攘的商场里挑一身崭新的衣服,试穿时对着镜子转一圈,仿佛就能把一整年的好运都穿在身上,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关于岁末的仪式感。
说到底,去上海买衣服是虚,见吕小雨才是真。凌蕾不再多想,当即拍板决定。她拿着早就写好的请假条去找领导,毕竟马上就是双休,周五下午半天的假期本就容易批准,领导扫了一眼“处理私事,需赴上海”的请假理由,二话没说就签了字,还笑着叮嘱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搞定假期,凌蕾立刻打开微信联系冷维琛和苏砚棠夫妇:“砚棠,我中午把大蓝花送过去,你们在家吗?”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收到了回复,是苏砚棠发来的语音:“蕾蕾呀,我们俩中午都有事不在家,不过家里有阿姨在,你到了给她打电话,她会开门接应你的,大蓝花交给她你放心就行。”
“好嘞,谢谢砚棠宝贝。”凌蕾飞快地回复完,指尖又切换到和程闻溪的聊天框,敲字的速度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程闻溪,你小子赶紧收拾收拾行李!最早下午两点的高铁,最晚今晚的卧铺,陪我去一趟上海!别问为啥,到了就知道,保证有好吃的等着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凌蕾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压在心头一周的阴霾仿佛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上海之行的期待——既能了却心事,又能和男友相伴、和姐妹相聚,这场岁末的短途旅行,想来会格外有意义。
第495章 虹桥赴约暖 旅途伴情长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给程闻溪发消息的界面,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黄猫人”三个字。凌蕾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对方带着几分慌神的声音,语速飞快:“蕾蕾?出啥事儿了?怎么这么急着要去上海?是不是出什么岔子了?”
“哎哟喂,你小子能不能淡定点?”凌蕾被他那紧张兮兮的语气逗笑,故意拖长了语调,“没出事儿,就是咱们得去上海一趟——第一要紧的是见小雨,好好跟人家赔个礼道个歉,毕竟上次那事儿让她受了损失;第二嘛,眼看就要过年了,顺便在上海转转,添置点新衣服,也算是赶个岁末的热闹。”
电话那头的程闻溪沉默了两秒,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愧疚:“哦,是因为小雨那车啊……她是不是特别生气?那车可是三百多万的迈巴赫,而且上次是我开的车,出的意外,确实该好好跟人家道个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要是需要赔钱的话,我这儿虽然不多,但也攒了6万块,我现在就回家去拿银行卡,到时候咱们一起给她送过去。”话语里没有半分迟疑,满是实打实的真诚。
“我去!你省省吧你!”凌蕾忍不住笑出声,“人家小雨压根就没怪咱们,正因为她这么通情达理,咱们才更得过去一趟啊,不然心里那道坎儿总也过不去。我都跟她解释清楚了,钱她一分不要,就等着咱们请她吃顿饭呢。所以,到底能不能跟我去上海?”
“能!怎么不能!”程闻溪立刻应下,“我这就给郑老板请个假,收拾东西去!赶早不赶晚,咱们下午两点以后坐高铁,晚上就能到上海了,多省事。对了,大蓝花怎么办?你要不送我家来或者寄养冷维琛他们家吗?来得及吗?”
“放心放心,你小子动作快点就行!”凌蕾一边说着,一边点开App,“我现在就买票,买好发给你。对了,把你身份证号赶紧发我,我里还没你的信息呢,没法给你订票。大蓝花你就别操心了,我已经跟砚棠说好了,中午就给她送过去,他们家阿姨会接应的。”
说到这儿,凌蕾话锋一转,故意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哎,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关心咱们的Frosty?人家小宝宝多可怜,你就这么放心把它扔家里啊?”
“别慌别慌!”程闻溪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宠溺,“Frosty在我家好着呢,我爸妈把它当宝贝疙瘩似的疼,天天给它喂好吃的,这几天又长大了一圈,被毛也蓬松了不少。我还想着年前带它去剪剪毛,让它也清爽过年呢。”
“逗你玩呢,看你急的!”凌蕾笑得眉眼弯弯,“你可是个理发师,郑老板、凯文还有小朱,哪个不是手艺好的?Frosty的毛哪儿用得着去宠物店剪,你顺手给它修修不就行了?还特意跑一趟,纯属多此一举。”
“嘿嘿,也是啊,到时候再说。”程闻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跟你多说了,现在都快12点了,离下午两点没几个小时了,我得赶紧收拾东西,不然该赶不上高铁了。”
“行,分头行动,随时联系!”凌蕾挂了电话,手脚麻利地处理好请假后续的工作,又赶快回了趟家拎出了刚刚收拾好的小拉杆箱,先破例破费打了个宠物友好的网约车把大蓝花送到了冷维琛家。阿姨早已在门口等候,看着大蓝花毫不见外的走进了客厅时还笑着说:“蕾蕾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这哈士奇,等你们回来保证跟现在一样精神。”凌蕾谢过阿姨,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南站,刚到广场就看到了背着双肩包、快步走来的程闻溪。
下午1点50分,两人准时检票进站,踏上了前往上海虹桥火车站的高铁。程闻溪依旧是那副清爽利落的模样,背上的双肩包鼓鼓囊囊,想必是装了换洗衣物和一些随身用品;凌蕾则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拉杆箱,刚好能放进高铁的行李架。两人运气不错,分到的是二等座靠窗的两个连座,坐下来后刚好能并肩看窗外的风景。
“中午没午休,可真有点顶不住。”凌蕾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包里掏出一个浅灰色的眼罩,熟练地戴在眼睛上,又轻轻调整了座椅靠背,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我先睡一会儿,你也眯瞪会儿吧,路上还得好几个小时呢。”话音刚落,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程闻溪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睡得安稳,便轻轻把两人之间的小桌板放下来,又从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小心翼翼地搭在她身上。也许是旅途疲惫,也许是潜意识里的信任,凌蕾睡着睡着,脑袋便不自觉地向旁边歪了过去,轻轻靠在了程闻溪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就这么保持着姿势,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凌蕾缓缓摘下眼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程闻溪温和的侧脸。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直靠在他肩膀上,也是微微笑了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程闻溪递过来一个装满温水的纸杯,声音放得很低:“醒啦?喝点水润润嗓子,刚接的温水,不烫。”
凌蕾接过纸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乎乎的,喝了一口水,舒服地叹了口气:“哇,醒来喝口温水,可真巴适。”她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云层镀上了一层金边,“没想到一觉睡到了黄昏,这高铁跑得可真快。”
话音刚落,高铁缓缓驶入一段隧道,再出来时,窗外的景象已然换了模样——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上海的夜景已然铺展开来。又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高铁广播里传来清晰的女声:“前方到站,上海虹桥火车站,请各位乘客准备好行李,有序下车。”
两人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车厢,虹桥火车站的宏伟壮观扑面而来,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处处透着大都市的繁忙与活力。枢纽中心的交通格外便利,出了站就看到了整齐排列的出租车队伍,两人顺着引导牌排队,很快就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凌蕾报出早就订好的如家酒店地址,司机师傅应了一声,便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冬天的上海天黑得早,此刻街道两旁的霓虹早已璀璨夺目,车流如织,光影流转,勾勒出这座城市独有的韵味。出租车平稳地行驶着,大约25分钟后,就稳稳停在了如家酒店门口。程闻溪率先下车,绕到后备箱拿出凌蕾的拉杆箱,又背上自己的双肩包,抬头就看见凌蕾已经推开酒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他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嘴里还喊着:“蕾蕾,等等我!咱们先办入住,然后要不要给吕小雨打个电话说一声?”
第496章 双床无嫌隙 火锅赴佳约
凌蕾刚推开酒店玻璃门,程闻溪就拎着行李跟了上来,两人径直走到前台。“您好,办理入住,预订人凌蕾。”凌蕾报出名字,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前台工作人员快速查询后,微笑着递出房卡:“您好,凌女士,您预订的是1208号双床房,这是您的房卡,电梯在那边。”
“双床房?”程闻溪接过房卡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凌蕾,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蕾蕾,咱们……就订了一个房间啊?是不是不太妥当?”他说着,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点不好意思,像是担心周围人听到。
凌蕾看着他那副拘谨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小子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她故意扬起下巴,眼神带着点调侃,“怎么,不承认是我男朋友了?再说了,这是双床房,两张床分得清清楚楚,又不是大床房,你紧张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更显爽朗:“都什么时代了,咱们都是生死患难过的人,又是正经处对象,住一个双床房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想单独开一间?也太见外了吧,别过分啊。”
程闻溪被她说得脸颊微微发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我就是觉得……怕别人说闲话。”话虽这么说,手里却紧紧攥着房卡,脚步已经跟着凌蕾往电梯口走了。
“放心,没人那么闲。”凌蕾按下电梯按钮,转头冲他眨了眨眼,“再说了,咱们光明正大的,有什么好怕的?赶紧上去放行李,一会儿还得联系小雨呢。”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走了进去。12楼很快就到,顺着走廊找到1208号房,程闻溪刷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把行李放在墙角。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两张单人床并排靠在墙边,中间隔着一张床头柜,窗户正对着街道,能看到远处闪烁的霓虹。
凌蕾放下拉杆箱,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拿出手机点开和吕小雨的聊天框,直接发了条语音:“小雨,我们已经到上海啦,入住办好咯!晚上请你吃火锅,地址在静安区那家老牌子沙茶火锅,你应该知道吧?咱们六点半在那儿见,怎么样?”
语音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吕小雨的语音带着明显的震惊,语气拔高了几分:“蕾蕾姐?!你们真的来上海了?居然特意赶过来了,也太让我惊喜了吧!”
她顿了顿,背景里似乎传来几句模糊的交谈声,紧接着又响起她果断的声音:“等着我等着我!我本来今晚约了几个合作方谈项目,我现在就跟他们说改期!多大的事儿也比不上跟蕾蕾姐你吃饭啊!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六点半肯定到!”
凌蕾听着语音,嘴角忍不住上扬,回复道:“不急不急,你慢慢来,路上注意安全。我们先在酒店歇会儿,六点一刻过去等你。”
挂了语音,她抬头看向正在整理背包的程闻溪:“搞定!小雨推了项目过来,咱们六点一刻出发去火锅店,提前占个位置,那家店生意可火了,去晚了就得排队。”
程闻溪点点头,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尾:“好,我听你的。对了,要不要买点水果带过去?小雨喜欢什么水果??楼下好像有便利店。”
“还是你想得周到!草莓吧,她很爱吃草莓了”凌蕾眼睛一亮,“行,那你下楼买盒草莓,我在这儿收拾收拾,顺便补个妆。咱们速去速回,别耽误了赴约。”
程闻溪应了一声,拿起手机和钱包就往外走:“我很快就回来,你别急着出门。”
房门轻轻关上,凌蕾起身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从包里拿出气垫补了补妆,又涂了点口红。看着镜子里精神饱满的自己,她心里那份因车祸而起的愧疚感,终于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姐妹相聚的期待。毕竟,能这样毫无芥蒂地相聚,能被这样真诚地对待,才是最珍贵的情谊。
第497章 火锅叙旧暖 清吧夜话长
静安区的老牌子沙茶火锅店刚到六点就已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沙茶香,混合着海鲜与肉类的鲜醇,暖融融地裹着每一个进店的人。凌蕾和程闻溪提前十分钟抵达,刚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就看见吕小雨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外面冷,她脱下了羊毛大衣,里面是个小马甲以及一身香槟色丝绒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明艳的笑容,丝毫不见半分因车祸而起的阴霾。
“蕾蕾姐!闻溪哥!”吕小雨老远就挥着手,走到桌前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大大咧咧地拿起菜单扇了扇风,“这家店我可太熟了,他们家沙茶汤底是秘制的,一定要点招牌肥牛和手打虾滑,绝配!”
凌蕾看着她毫无芥蒂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拘谨也散了大半,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小雨,上次那事儿……”
“哎哎哎,打住!”吕小雨立刻抬手打断她,眨了眨眼,“蕾蕾姐,咱们今天是来吃饭的,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儿,都翻篇啦!”她转头看向一旁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程闻溪,忍不住笑出声,“闻溪哥,你这表情干嘛呢?跟我要罚你站似的,我可没怪你啊,开车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再说我那车都修好了,跟新的一样,真没事儿!”
程闻溪抿了抿唇,脸上带着愧疚:“小雨,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不小心,让你受了损失,还是得跟你说声对不起。”他说着,还想往下说赔偿的事儿,就被吕小雨再次打断。
“哎呀,你可别跟我来这套!”吕小雨拿起茶杯给他倒了杯茶,“我都说了不用放在心上,你再这样,我可就不高兴了啊!咱们可是朋友,这点小事儿要是还斤斤计较,那也太生分了。”她顿了顿,故意拿起菜单挡在脸前,压低声音调侃,“再说了,蕾蕾姐都请我吃这么贵的火锅了,我要是还揪着不放,那也太不懂事了吧?”
凌蕾被她逗笑,顺着话头说道:“就是,小雨都这么说了,你也别老绷着了,程闻溪同学,今天就安心吃火锅,把愧疚都咽进肚子里!”
程闻溪看着两人笑意盈盈的模样,心里的石头总算轻了些,但还是忍不住点点头:“那……那我以后开车一定更小心。”
“这才对嘛!”吕小雨笑着放下菜单,招手喊来服务员,“先来一份招牌沙茶汤底,肥牛、虾滑、毛肚、黄喉各来一份,再加点蔬菜和菌菇拼盘,主食要两份虾籽捞面!”点完菜,她转头看向凌蕾和程闻溪,“你们俩还有想吃的吗?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哎,说好我请你的!”凌蕾立刻说道。
“哎呀,谁请不一样?”吕小雨摆摆手,“下次你再请我就行,今天听我的!”她性子向来大大咧咧,说一不二,凌蕾也只好笑着妥协。
沙茶汤底很快端了上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肥牛涮进锅里,裹上沙茶酱,入口鲜嫩多汁;手打虾滑q弹紧实,咬开还能尝到颗粒分明的虾肉。三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上海的美食聊到过年的计划,又说到凌蕾小时候在达州过年、去重庆买新衣服的趣事。
吕小雨听得津津有味:“哇,原来蕾蕾姐小时候这么有意思!早知道我也该去达州玩玩,感受一下不一样的年味。”
“下次有机会带你去!”凌蕾笑着说,“现在达州发展得也挺好,还有很多好吃的,比如灯影牛肉、伤心凉粉,保证你爱吃。”
程闻溪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虽然还是有些放不开,但看着身边两人说说笑笑的模样,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他主动给凌蕾和吕小雨夹菜,尤其是看到吕小雨爱吃的虾滑,特意多煮了几个放进她碗里,惹得吕小雨笑着说:“闻溪哥,你这是补偿我呢?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一顿火锅吃得热热闹闹,暖融融的汤汁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彻底消融了程闻溪心里的拘谨。吃完饭,吕小雨看了看时间,提议道:“才八点多,咱们去旁边那家清吧坐坐吧?那家清吧环境特别好,还有驻唱歌手,唱得可好听了!”
凌蕾和程闻溪自然没有异议。吕小雨说的清吧离火锅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推开玻璃门,柔和的暖光扑面而来,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与火锅店的喧闹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静谧与惬意。
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服务员递上饮品单。吕小雨点了一杯莫吉托,凌蕾选了一杯无酒精的水果茶,程闻溪则点了一杯柠檬水。驻唱歌手抱着吉他,轻轻唱着经典的英文歌曲,声音温柔动听,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家清吧我经常来,累的时候就来这儿坐会儿,听听歌,喝杯东西,特别解压。”吕小雨抿了一口莫吉托,眼神里带着几分惬意,“你们俩平时工作也挺忙的,难得来上海,就好好放松放松。”
第498章 晨食暖语,伴你朝夕
厚重的遮光帘没能彻底挡住黎明的脚步,一缕浅金色的晨光像根细弱却执拗的丝线,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挠着凌蕾的眼睫。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先落在对面那张靠近门的单人床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熨帖地对齐,显然主人离开时格外细心,程闻溪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凌蕾眨了眨眼,缓了缓宿醉般的慵懒,撑着床垫坐起身,后背还带着被褥残留的暖意。房间确实不算大,两张单人床靠墙摆放,中间只隔了一张窄窄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是酒店的标配,一眼就能望到头。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关着,换气扇也没动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程闻溪?程闻溪?”她试探着喊了两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空荡荡的房间里只传来轻微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凌蕾挠了挠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我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她摸索着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了电话,听筒里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你醒了呀?”电话那头传来程闻溪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却透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嗯,刚醒。”凌蕾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没完全舒展,“你小子跑哪了?咋我一醒来就没见人了?”
“醒得早,怕打扰你睡觉,我就先出来了。”程闻溪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征询,“对了,你是想一起出来吃早餐,还是我买早餐回去给你吃?”
“行,你等等我。”凌蕾向来不啰嗦,干脆利落地说道,“你就在酒店大堂等我吧,我一会儿弄好就下去找你,咱们一起吃。”
挂了电话,凌蕾动作麻利地起身洗漱。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拢了拢头发,简单漱了口、洗了把脸,连妆都没化——反正对着程闻溪,也用不着讲究这些虚礼。前后不过十分钟,她揣上手机和房卡,便匆匆下了楼。
酒店大堂里光线明亮,程闻溪果然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他那个经常用的保温杯,正微微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和,眼神安静。他没有玩手机,就那样静静坐着,仿佛只是单纯地在等她,周身透着一种沉稳的气息。
“我去,你也不玩手机,就在这坐着等我啊?”凌蕾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程闻溪抬起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亮,站起身说道:“我那会儿已经出去看了一圈了,那边街角有一家早餐店,品类挺全的,咱们就去那儿吃早点吧。”
“好的好的。”凌蕾笑着应下,反倒率先迈开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格外清爽,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大多是赶早班的上班族,或是出来晨练的老人,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早餐店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热气腾腾的蒸汽从后厨飘出来,混杂着豆浆、包子、油条的香气,让人闻着就胃口大开。程闻溪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点了豆浆、肉包、菜包,还特意加了一碗豆腐脑,都是些寻常的吃食,却透着细心。很快,他端着餐盘走回来,把餐盘放在一张空桌上,里面的食物冒着热气,氤氲了两人的眉眼。
“你小子醒得也太早了吧?”凌蕾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汤汁四溢,鲜香满口,她一边嚼着,一边笑着说道,“我都没发现什么动静,你就已经出去了。说起来,我睡眠其实挺浅的,一点声响都能醒。”
程闻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闻言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醒了肯定就多少有点动静,怕吵到你,我就先出去了。”
凌蕾挑了挑眉,放下包子,端起面前的豆浆喝了一口,眼神里带着点调侃:“哦?那这么说,你洗漱和上厕所,应该也都是在外边解决的吧?”她指了指酒店的方向,“毕竟房间就那么大,卫生间的灯和换气扇是一体的,你要是在里面捣鼓,那声音我肯定早就醒了。”
“嗯嗯嗯。”程闻溪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悄悄红了,避开她的目光,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了,咱们上午有什么安排吗?”
“哟,你小子还跟我害羞上了?”凌蕾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打趣,“咱俩现在是情侣,以后就是小两口、一家人,夫妻之间还讲究这些?一个大老爷们儿,还害臊了,我也是服了你了。”她摆了摆手,不再逗他,“算了算了,今天咱们自由活动,中午或者晚上再跟小雨汇合一起吃饭。今天周六,咱们明天晚上走,后天周一就得上班了,正好趁这时间逛逛。”
“嗯嗯,听你的。”程闻溪顺从地应着,伸手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脑往凌蕾面前推了推,又拿起旁边的勺子递给她,还细心地抽了一张纸巾放在她手边,“这豆腐脑正热着,你快点先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凌蕾看着他细心的举动,心里暖洋洋的,接过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脑送进嘴里,卤汁的鲜香混合着豆腐的嫩滑,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两人没再多聊什么,就那样低着头,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店里其他食客的低语,氛围温馨而惬意。
凌蕾一边吃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上午的行程。她抬头望了望窗外,清晨的阳光已经渐渐明媚起来,洒在街道两旁的树叶上,泛着淡淡的金光。难得来这边一趟,不如去附近那条有名的老街逛逛?听说那里藏着不少有意思的小店,还有很多当地的特色小吃,正好可以尝尝鲜。或者去旁边的公园走走也行,晨练的人应该不少,看看风景,放松放松心情。反正不管去哪里,只要身边是陈文茜,哪怕只是随便转转,也觉得舒心自在。
她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程闻溪,他正小口吃着包子,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显得格外踏实。凌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心里想着,这样平淡又温暖的时光,真好。
第499章 沪上晨光里的漫游与邀约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时,桌上还留着半杯温热的豆浆和啃了两口的油条。吕小雨的微信消息带着几分雀跃的烟火气,冲破了清晨的宁静:“蕾蕾姐~ 中午吃淮扬菜怎么样呀?”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爽快,“怎么说呢,上次那顿是我请的,这回该你啦,你请你请~”
凌蕾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波浪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对啊,昨天第一顿饭本来就该我们请的。你发地址,我们中午直接过去。” 阳光透过早餐店的玻璃窗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程闻溪,晃了晃手机:“小雨约我们吃淮扬菜,中午见。”
微信那头的吕小雨几乎是秒回,消息跳出来时还带着点八卦的好奇:“好好好~ 你们现在在哪里嘞?”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气轻快,“今天天气也太好了吧,你们肯定去逛了吧?不是还要买衣服吗?其实静安这边的商圈也挺不错的,不一定非得挤南京路呀。”
“我们正想着这事呢,还没准备出发,刚吃完早点。” 凌蕾笑着回复,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眼神里带着几分惬意,“这丫头,倒是比我们还急着安排。” 程闻溪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她说话,手里拿着纸巾慢慢擦着嘴角,眼神落在窗外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带着点初到陌生城市的拘谨。
“好吧,那你们玩得开心点,中午饭店见啦~” 吕小雨的消息来得快,去得也快。作为执掌着多家大公司的总裁,她的时间向来宝贵,这句话落下后,聊天框便彻底安静下来,想来是又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了。
凌蕾收起手机,转头看向程闻溪,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俏皮的催促:“程闻溪,你小子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快点说,别跟个闷葫芦似的,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她说话时眉梢微扬,眼底带着笑意,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善言辞的小动物。
程闻溪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带着点迟疑:“我感觉上海我知道的,应该就是东方明珠了吧?”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凌蕾,眼神里满是不确定,“不知道离这远不远?” 他确实是个欲望不高的人,家境普通,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出去旅行过。上次出门去黄山,还是跟着凌蕾和朋友们一起,这次更是被凌蕾一个“特种兵式”的电话直接叫到了上海,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去哪玩。
凌蕾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忍不住笑了笑,眼底带着点了然:“黄浦江那边倒是可以去看看,不过晚上去看夜景会更好,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江面波光粼粼的,特别漂亮。”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快速滑动着屏幕,“这样吧,我从手机上查查,你等等。” 她知道靠程闻溪这闷性子,肯定想不出什么好地方,干脆自己主动规划起了上午的行程,“武康路怎么样?坐十号或者十一号线,在交通大学站下车就行。” 她眼睛一亮,语气带着点笃定,“那边挺漂亮的,好多人都去打卡,我们去溜溜弯,拍拍照,先不着急买衣服哈。”
凌蕾向来脑子活络,规划路线对她来说更是小菜一碟。虽然不敢自称上海地铁通,但她可是名副其实的滨城地铁通,各地地铁线路大同小异,不过片刻,她就已经把路线规划得明明白白:“我们先步行去附近的地铁站,然后换乘十一号线,直接就能到。” 她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程闻溪,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换乘路线。
程闻溪凑过去看了一眼,没什么异议,只是点了点头。他这次来上海,本就是以男友的身份陪着凌蕾,自然是她去哪,自己就去哪。“行,都听你的。”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点顺从。说着,他站起身,“我去楼上给你拿小皮包,你在这等我一下。” 凌蕾的小皮包没带还放在酒店房间,他记得清清楚楚。
没一会儿,程闻溪就背着凌蕾的米白色小皮包走了下来,手里还多了一瓶矿泉水。“给你,” 他把水递到凌蕾面前,语气自然,“今天还住这儿,行李不用管,我们轻装上阵就行。” 凌蕾接过水,打开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别说还挺舒服。
两人并肩走出早餐店,清晨的阳光正好,温柔地洒在柏油马路上,只不过天气有点冷。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翠绿,风一吹,沙沙作响,偶尔有骑着共享单车的行人从身边经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程闻溪背着凌蕾的小皮包,步伐不快,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凌蕾的节奏。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矿泉水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眼神时不时落在身边的凌蕾身上,看着她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路边的店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边的街道还挺有味道的,” 凌蕾转头对程闻溪说,语气里带着点新鲜感,“比滨城的街道更精致些。” 程闻溪点点头,附和道:“嗯,挺漂亮的。” 他其实不太懂什么精致与否,只是觉得和凌蕾走在一起,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也觉得心里踏实又舒服。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朝着附近最近的地铁站口走去。地铁口人来人往,大多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也有和他们一样背着背包、看起来像是游客的人。程闻溪下意识地往凌蕾身边靠了靠,抬手护了一下她的肩膀,避开了一个急匆匆跑过的小孩。“小心点。”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关切。凌蕾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事。”
走进地铁站,里面居然还有空调热风。凌蕾熟练地拿出手机扫码进站,程闻溪跟在她身后,目光紧紧跟着她的身影,生怕在人多的地方走散。站在站台等车时,程闻溪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线路信息,又看了看身边正在低头刷手机的凌蕾,心里忽然觉得,这样陪着她,走遍这座陌生的城市,真好。
“车来了。” 凌蕾抬起头,拉了拉程闻溪的胳膊。程闻溪回过神,跟着她一起走上地铁。地铁里不算拥挤,他们找了两个相邻的座位坐下。程闻溪把凌蕾的小皮包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护着,像是护着什么珍宝。凌蕾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眼神里满是期待:“武康路那边有好多老洋房,拍照肯定特别出片,到时候给你拍几张帅的。”
程闻溪闻言,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拍照不好看。” “没事,我技术好呀。” 凌蕾拍了拍胸脯,语气自信,“保证把你拍得比真人还帅。” 程闻溪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拘谨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放松。
地铁在隧道里快速穿行,车厢里偶尔传来零星的交谈声,大多是游客在讨论着上海的景点。程闻溪靠在椅背上,听着身边凌蕾轻声哼着歌,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忽然觉得,这次被“特种兵式”叫到上海,真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他转头看向窗外,虽然只是飞速掠过的黑暗和零星的灯光,但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到武康路的梧桐树影、老洋房的红砖墙,还有中午和吕小雨碰面时的热闹场景。
伴随着地铁前行的轻微震动,一段属于沪上晨光的漫游,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500章 武康路的暖阳与相逢
出了交通大学地铁站,一股凛冽的寒风裹着沪上特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带着江南冬日独有的清寒。凌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攥紧外套领口往怀里拢了拢,程闻溪见状,脚步微微一顿,默默伸过手,将她肩上滑落了半截的小皮包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确保包带稳稳贴在她肩头,又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指尖带着口袋里的余温,轻轻递到她面前:“戴上吧,一月份的上海风硬,刮得慌。”
凌蕾接过围巾,指尖触到柔软细腻的毛线,带着程闻溪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洗衣液香气,她低头绕了两圈,围巾恰好护住下巴,暖意顺着脖颈蔓延开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气。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路口,眼底瞬间亮起两簇细碎的光,像揉进了晨光里的碎钻,伸手轻轻拽了拽程闻溪的袖子:“你看,那就是武康大楼!”
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望去,武康大楼静静矗立在三条马路的交汇处,浅褐色的清水砖墙在清晨的柔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独特的船形轮廓宛如一艘停泊在城市街巷里的巨轮,正欲扬帆起航。弧形的转角线条流畅优雅,法式廊柱上的浮雕纹路清晰可见,雕花栏杆透着复古的精致,二楼的阳台飘出几缕晾晒的衣物,为这座百年建筑添了几分生活气息。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虽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着向天空伸展,像一幅简练的水墨画,却更衬得那些红砖墙、尖屋顶的法式老洋房别有韵味。橱窗里摆放着精致的银饰和剪裁合体的羊毛大衣,落地玻璃上倒映着行人的身影,偶尔有穿着时髦的姑娘踩着细高跟走过,裙摆扫过路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流动的风景,为这条老街添了几分灵动。
“真好看啊。”凌蕾忍不住轻声感叹,声音里满是雀跃,拉着程闻溪的手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脚步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的美感。她时不时停下脚步,对着路边爬满青藤的老洋房、刻着欧式花纹的门牌号拍照,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调整参数,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角度好,把光影拍进去,砖墙的肌理就更明显了。”程闻溪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等着,偶尔有行人路过,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凌蕾身边靠一靠,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眼神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满是纵容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拍了几张建筑和风景照后,凌蕾把手机塞到程闻溪手里,往后退了几步,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对着镜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快,给我拍几张全身的,记得把后面的洋房拍进去,一定要把那扇圆拱形的窗户框进来呀!”程闻溪拿着手机,指尖微微有些僵硬,有些手足无措地调整着角度,镜头里的凌蕾换着姿势,一会儿抬手扶着梧桐树粗糙的枝桠,指尖轻轻摩挲着树皮的纹路,一会儿靠着斑驳的红砖墙,脚尖微微踮起,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笑容明媚得像春天里最娇艳的花。“好了没呀?”她笑着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程闻溪连忙按下快门,手指微微有些发烫,低声说:“拍好了,挺好看的,比实景还好看。”
凌蕾快步凑过去,脑袋挨着程闻溪的脑袋看了看,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他往镜头前推了推:“该你了,站到那边去,靠着墙就行,自然点,别太拘谨。”程闻溪有些局促地走到墙边,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一会儿揣进羽绒服兜里,一会儿又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脸颊微微泛红,耳根也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别紧张呀,”凌蕾笑着指挥,脚步跟着挪了挪,调整着拍摄角度,“抬头看我,嘴角稍微扬一点,对,就这样,特别自然。”她一边说一边按下快门,定格下他拘谨又帅气的模样——高挺的鼻梁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神清澈透亮,带着点少年气的青涩,和视频里那个一本正经讲解发型技巧的“溪哥”判若两人。
拍了几张单人照,凌蕾忽然提议:“我们拍张合照吧,留个纪念,以后看到照片就能想起今天啦。”程闻溪自然没有异议,可两人对着手机琢磨了半天,要么是手臂不够长,角度太矮显得脸大,要么是没办法把武康大楼的标志性转角和两人都完整框进镜头里。这里本就是热门打卡点,旁边已经有几拨游客在等着拍照,眼神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带着点隐约的催促意味,凌蕾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对程闻溪说:“要不找个人帮忙吧?”可环顾四周,大家不是举着相机忙着拍风景,就是和同伴互相拍照,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人。
就在两人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时,一个拿着黑色单反相机的青年走了过来。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狼尾,发梢微微卷曲,额前的碎发斜斜遮住眉毛,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背着沉甸甸的相机包,脚步轻快,看起来很有活力。青年先是对着武康大楼的转角拍了几张,镜头转动时瞥见程闻溪,眼睛突然瞪得溜圆,手里的相机都差点没拿稳,语气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去!您是不是那个网上很火的广州名剪总汇的小溪溪,溪哥呀?”
凌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程闻溪,眼里带着几分诧异。程闻溪也是一脸茫然,眉头微蹙,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尖蹭过泛红的耳根,声音带着点拘谨的沙哑:“谢谢喜欢,没想到我们店里做的视频能被你看到,挺开心的。”他平时话就少,突然在陌生的城市被陌生人认出来,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反复道谢,脸颊的温度又升高了些。
“真的是你啊!”青年激动地往前凑了两步,指了指自己的狼尾发型,语气雀跃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你看我这发型,就是看了你店里的视频觉得太帅了,特意学着留的!只不过刚留了三个月,后面还是太短,没你那蓬松又有型的味儿,还总觉得毛躁。”他凑近了些,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细细打量着程闻溪的发型,“而且见到你真人,感觉你真人比视频里更好看,皮肤也白,这发型质感也太好了吧,看着又自然又服帖,完全不像我这种乱糟糟的。”
“谢谢谢谢,你这发型也挺好看的,很适合你。”程闻溪被他夸得脸颊发烫,双手都有些无处安放,只能一个劲地说着谢谢,拘谨地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绷紧,那副腼腆的模样和视频里一本正经给顾客做发型、讲解技巧的样子形成了可爱的反差,让凌蕾忍不住在旁边偷偷笑了笑。
凌蕾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昨天吕小雨提过的事——小朱这小子确实会折腾,趁着短视频的热度,给店里开了个账号,专门发程闻溪、贺松州给顾客做发型的视频,还有经过同意的漂亮小姐姐从进店时的素人模样到做完造型后的惊艳蜕变全过程。每个视频都剪得干净利落,不超过13秒,配上当下最流行的bGm,没想到居然小火了一把,积累了不少粉丝。视频里,有的是因为小姐姐们超高的颜值和惊人的蜕变吸睛,有的是因为程闻溪憨厚腼腆的模样、帅气的发型和一本正经的工作态度圈粉,还有长得像韩国欧巴、又高又帅还风趣的贺松州,两人不知不觉竟都混成了小网红。这么一想,在上海这种人流量大的旅游景点被认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看着青年脖子上挂着的专业单反相机,凌蕾眼睛一亮,顺势笑着说道:“那可太感谢你这么支持我们家程闻溪啦!对了,看你这装备这么专业,应该是搞摄影的吧?能不能麻烦帅哥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呀?我们俩琢磨半天都没拍好,这儿等着拍照的人又多,实在不好一直占着位置,耽误大家时间。”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青年一口答应,语气爽快,接过凌蕾递来的手机,熟练地调整着角度和焦距,“你们站近一点,往左边挪挪,对,就这里,能把武康大楼的转角完整拍进去,光线也正好,不逆光。”他一边耐心地指挥着,一边快速按下快门,“笑一个呀溪哥,别那么拘谨,嫂子也笑开点,自然一点最好看!”凌蕾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程闻溪也放松了些,侧头看向凌蕾,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青年又换了自己的专业相机,又是连拍了五六张,还换了几个角度,拍得又快又专业,递回手机时说道:“你们看看,不满意我再给你们拍,多拍几张总能挑出好看的。”
凌蕾点开照片一看,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太好看了!比我们自己拍的强多了,构图和光线都绝了!”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武康大楼前,阳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凌蕾笑容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程闻溪微微侧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背景里的法式建筑精致典雅,红砖的纹理和廊柱的细节都清晰可见,构图和光线都恰到好处。两人连忙向青年道谢,青年摆了摆手,眼里满是兴奋:“不客气不客气!能给溪哥嫂子拍照是我的荣幸!对了溪哥,我一直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这发型平时是怎么养护的呀?我这头发总觉得有点毛躁,尤其是洗完头吹干后,像炸毛一样,想问问专业的意见。”
程闻溪闻言,脸上的腼腆褪去了几分,认真地想了想,语气诚恳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复杂的,就是平时洗头发用温和点的洗发水,别用清洁力太强的,洗完后用毛巾按压吸干水分,别用力揉搓。吹的时候用中低档热风,别吹太干,稍微留一点湿度,发梢可以抹一点点护发精油,平时也可以定期修剪一下发梢,避免分叉,这样头发就会顺一点。”青年听得十分认真,连忙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记了下来,又和程闻溪聊了几句发型相关的话题,从发质护理聊到造型技巧,越聊越投机,便热情地邀请道:“这天儿挺冷的,前面不远有家咖啡厅挺不错,环境也好,我请你们喝杯热饮吧,正好再跟溪哥请教请教,还有几个造型方面的问题想问问你。”
凌蕾和程闻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可看着青年一脸期待的模样,又觉得盛情难却,便点头答应了。走进咖啡厅,温暖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一身的寒气。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武康路的街景,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青年主动点了三杯热拿铁,趁着等咖啡的间隙,拿出自己的单反相机,翻出刚才拍的武康大楼的照片给两人看,照片里的建筑在光影的映衬下格外有质感,构图精妙,光影绝美,每一张都像专业杂志里的配图。“这些照片洗出来肯定特别好看。”凌蕾由衷地赞叹道,青年立刻说道:“溪哥嫂子要是不嫌弃,我把刚才给你们拍的合照也洗出来,做成水晶相框,你们把地址给我,我寄回滨城给你们,就当是我给溪哥的一点小礼物。”凌蕾连忙道谢,留下了地址,又笑着说:“你要是有时间来滨城玩,一定要联系我们,我们肯定好好招待你,请你吃滨城最地道的海鲜。”
三人边喝着热气腾腾的热拿铁,边聊着上海的热门景点、摄影技巧,还有程闻溪擅长的发型设计,青年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自己的旅行经历,程闻溪偶尔搭几句话,凌蕾则在一旁笑着倾听,时不时补充几句,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眼看快到中午和吕小雨约定的时间,凌蕾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便起身说道:“真是太谢谢你的咖啡和照片了,我们中午还有个朋友在等我们吃饭,得先走啦,下次有机会再聊。”青年也站起身,拿出手机和程闻溪交换了联系方式,一脸不舍地说道:“溪哥,以后有新的发型视频一定要及时更呀,我肯定第一时间点赞转发,也会一直支持你们店的!”程闻溪点点头,认真地说:“好,谢谢你的支持,我们会继续加油的。”
走出咖啡厅,寒风依旧凛冽,程闻溪下意识地伸手,把凌蕾脖子上的围巾又紧了紧,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又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挡了些风。两人按照吕小雨发的地址,朝着约定的淮扬菜馆走去。出租车穿过热闹的街道,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从法式风情浓郁的武康路到高楼林立的繁华商业区,凌蕾靠在程闻溪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滑动着手机里的合照,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暖暖的。
抵达淮扬菜馆时,吕小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鲜艳的红色围巾,衬得脸色格外红润,看到两人走来,立刻笑着挥了挥手,声音清脆:“蕾蕾姐,闻溪哥,你们来啦!快进去,外面风大,里面暖和。”凌蕾和程闻溪快步走上前,笑着回应:“让你久等啦,不好意思,我们上午在武康路逛了逛,还遇到了个程闻溪的粉丝,聊了一会儿,耽误了点时间。”吕小雨笑着侧身让他们进去,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哇,闻溪哥现在都有线下粉丝啦,真厉害!没事没事,我也是刚到没多久。这家淮扬菜味道特别正宗,我提前订了包厢,环境也安静,咱们边吃边聊,我点了好多招牌菜。”温暖的菜馆里飘着淡淡的菜香,混合着米饭的香气,驱散了室外的寒意,三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包厢,属于沪上的午间时光,在美食与情谊中悄然开启。
第501章 淮扬味里的闲谈与期许
包厢环境确实不错,一股温润的香气配着内饰透着雅致的江南韵味,原木色的桌椅打磨得光滑温润,墙上挂着水墨风格的园林画作,角落的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枝腊梅,暗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桌布上,勾勒出精致的纹路。吕小雨拿起的,面前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又给两人的青瓷,茶杯也添满了茶水,还在冒着袅袅热气。吕小雨又往椅子靠背上靠了,靠笑着说:“这里很热吧?我特意让服务员提前开了空调。”
凌蕾搓了搓冻得微红的脸颊,又看了看程闻溪,笑着回应:“可不是嘛,一月份的上海风真硬,刚才在外面走了一会儿,耳朵都快冻僵了。” 程闻溪跟着点头,把凌蕾的小皮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暖壶,给凌蕾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热水,动作自然又体贴。
吕小雨拿起菜单递过来,眼底带着笑意:“这家店的淮扬菜做得特别地道,我提前问过朋友的。你们看看想吃什么,不用客气,今天这顿可是蕾蕾姐你请客,我得好好宰一顿。” 她说话时语气轻快,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完全没有大总裁的架子。
凌蕾接过菜单,翻看了几页,转头问程闻溪:“你想吃什么?看看有没有合口味的。” 程闻溪凑过去看了看,菜单上的菜名大多带着江南特色,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都可以,你点吧,我跟着你吃就行。” 他向来不挑食,加上对淮扬菜并不熟悉,自然是全听凌蕾的。
“那我可就做主啦。” 凌蕾笑着说道,指尖在菜单上点了点,“来一份清炖狮子头,这个是淮扬菜的招牌,肯定得尝尝。再要一份松鼠鳜鱼,酸甜口的,应该好吃。还有大煮干丝、蟹粉豆腐,再来个时蔬,差不多了吧?” 她转头看向吕小雨,征求意见,“小雨,你看看还想加什么?”
吕小雨摆摆手:“够了够了,三个人这些菜正好,不浪费。” 她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过去,特意叮嘱了一句:“狮子头要做得嫩一点,鱼的酸甜口别太浓。” 服务员应着退了下去,包厢里只剩下三人的交谈声。
“对了,再说说你们上午在武康路遇到粉丝的具体细节。” 吕小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有时候就是这么巧,我昨天还跟你们说小朱把账号做起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在上海遇到粉丝了,闻溪哥现在可是小网红了呀。”
提到这事,凌蕾忍不住笑了:“可不是嘛,太巧了。那小伙子留着短狼尾,说是看了程闻溪的视频特意学的发型,见到程闻溪激动得不行,还帮我们拍了合照,拍得可好了。” 她拿出手机,把合照给吕小雨看,“你看,是不是挺不错的?”
吕小雨凑过去看了看,连连赞叹:“这角度拍得真好,把武康大楼和你们都拍进去了,闻溪哥这拘谨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跟视频里一本正经做发型,包括现在这种日常稍微有点腼腆害羞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程闻溪坐在旁边,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喝了口热水,小声说:“就是粉丝,挺热情的。”
“人家不仅热情,还请你们喝咖啡了对吧?” 吕小雨笑着打趣,“闻溪哥,你现在可是有粉丝后援团的人了,以后出门可得注意形象。” 程闻溪挠了挠头,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来,被人喜欢还是让他挺开心的。
凌蕾替他解围:“人家就是想请教发型养护的问题,程闻溪还跟他说了不少小技巧呢。对了,那小伙子还说要把合照洗出来寄回滨城,到时候挂在店里,也算是个纪念。”
“这个主意好!” 吕小雨点点头,“小朱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在账号上炫耀一番,说咱们店都火到上海去了。” 她顿了顿,又问道,“你们下午打算去哪?还去逛街买衣服吗?”
凌蕾想了想:“本来是打算买衣服的,不过上午在武康路逛得挺开心,要不下午再去豫园逛逛?听说那边有很多古建筑,还有小吃,也挺适合拍照的。” 她转头看向程闻溪,“你觉得怎么样?”
程闻溪抬头,眼神温和:“都听你的,你想去哪就去哪。” 对他来说,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陪着凌蕾。
吕小雨闻言,笑着说:“豫园确实挺不错的,古建筑很有特色,就是人可能有点多。不过一月份还好,不算旅游旺季。你们可以去逛逛九曲桥,看看湖心亭,那边的小笼包和梨膏糖也挺有名的,可以尝尝。” 她拿出手机,给两人发了个定位,“我把地址发给你们,从这里过去不算远,打车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进来,清炖狮子头冒着袅袅热气,汤色清亮,狮子头圆润饱满;松鼠鳜鱼色泽金黄,上面浇着酸甜的酱汁,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欲;大煮干丝纤细均匀,搭配着虾仁和火腿,香气扑鼻。
“哇,好香啊!” 凌蕾忍不住感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狮子头,放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入口即化,“太好吃了,比我之前吃的都嫩。” 程闻溪也夹了一块尝尝,点点头:“确实挺不错的,不腻。”
吕小雨笑着说:“这家店的狮子头可是招牌,选用的是五花肉,肥瘦相间,还加了马蹄碎,既增加了口感,又解腻。你们多吃点,不够咱们再点。” 她给凌蕾和程闻溪各夹了一块蟹粉豆腐,“这个蟹粉豆腐也好吃,滑嫩鲜香,你们尝尝。”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吕小雨偶尔会提起工作上的事,说上海的项目进展得很顺利,年前这段时间应该相对会轻松一些。凌蕾则跟她分享滨城的近况,说朋友们的近况,尤其是山哥现在都快成厨王了,也是即将当奶爸的人了,现在也是负责他和小颖的一日三餐。程闻溪虽然话不多,但一直认真地听着,偶尔会插一两句话,大多是了解可以接的话,语气真诚又实在。
吃到一半,吕小雨的手机响了,是工作电话。她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干练起来:“喂,嗯可以的,关于那个方案,下午三点,到时候细谈……好的,就这样,下午见。” 挂了电话,她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就是这么忙,好不容易出来吃顿饭,还得处理工作。”
“辛苦啦。” 凌蕾说道,“你也别太拼了,注意休息。”
吕小雨点点头:“知道啦,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给自己放个假,也去滨城蹭蹭你们的热度,让闻溪哥给我设计个新发型。” 程闻溪闻言,认真地说:“没问题,到时候给你留好位置。”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逗得凌蕾和吕小雨都笑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桌上的菜几乎被一扫而空。结完账,三人走出菜馆,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寒风依旧凛冽。吕小雨看了看时间:“我得去公司处理点事了,你们下午去豫园玩,注意安全。晚上要是有空,我请你们吃上海本帮菜。”
“可以可以,” 凌蕾点了点头,“只要你有时间的话,咱们一起吃,不过还得是我们请。你赶紧去忙吧,别耽误了工作。”
吕小雨也点点头:“那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跟两人挥手告别,坐上出租车离开了。
凌蕾和程闻溪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程闻溪转头问:“我们现在去豫园吗?” 凌蕾点点头,拿出手机打车:“走,去豫园逛一逛,尝尝那边的小吃,据说小笼包特别好吃。” 程闻溪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两人坐上车,朝着豫园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商业区渐渐变成古色古香的街道,凌蕾靠在程闻溪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古建筑,眼神里满是期待。程闻溪握着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踏实又温暖。他知道,不管去哪里,只要身边有凌蕾,就是最美好的时光。
第502章 古园闲步与江畔夜色
出租车驶入豫园附近的街巷时,窗外的建筑风格骤然切换。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是黛瓦白墙的古建筑,飞檐翘角下挂着红灯笼,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曳,透着浓浓的江南韵味。凌蕾裹紧了羽绒服,侧头对程闻溪说:“到啦,豫园不算大,咱们慢慢逛,主要让你看看这边的景色。”
程闻溪点点头,推开车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些许湿润的水汽。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目光被眼前的景致吸引——朱红色的大门雕梁画栋,门楣上“豫园”二字苍劲有力,门口的石狮子威武雄壮,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却更显古朴。“这儿的建筑跟滨城不一样。”他低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新奇,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凌蕾笑着走在他身边,时不时为他解说:“豫园是明朝建的,有四百多年历史了,里面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都很有讲究。”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国庆的时候跟小雨来过一次,那时候人可多了,这次还好,一月份不算旺季。” 程闻溪认真地听着,目光掠过园内的太湖石假山,那些石头形态各异,堆叠得巧夺天工,缝隙里还长着几株苍翠的松柏,给冬日的园林添了几分生机。
两人沿着九曲桥慢慢往前走,桥下的池塘结了一层薄冰,冰面倒映着岸边的亭台和红灯笼,像一幅灵动的水墨画。程闻溪站在桥边,望着远处的湖心亭,亭子里有几位游客在休息,说话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隐约可闻。“这边的景色真好看。”他由衷地赞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醉,平时话不多的他,此刻也忍不住多了几分感慨。
凌蕾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是挺美的吧?上次跟小雨来,我们还在湖心亭坐了好久,喝了杯茶。” 她转头看向程闻溪,“你要是喜欢,咱们也可以坐会儿?” 程闻溪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咱们接着逛吧,看看前面还有什么。” 他心里想着,难得来一次,多看看景色才好,不想浪费时间坐着。
园内的小路蜿蜒曲折,两旁种着腊梅,枝头缀满了花苞,偶尔有几朵已经绽放,淡黄色的花瓣在寒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程闻溪停下脚步,凑近闻了闻,眼神里满是惊喜:“好香啊。” 凌蕾也凑过去,笑着说:“这是腊梅,冬天开的,香气特别清冽。” 她想起国庆来的时候,腊梅还没开,只有满眼的绿意,如今冬日的豫园,多了几分清冷孤傲的美。
两人逛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豫园转了一圈。因为中午吃得太饱,两人既没买小吃,也没喝东西,全程只是走走看看,程闻溪看得格外认真,遇到喜欢的景色,还会让凌蕾帮忙拍几张照片,不过大多是风景照,他自己倒是很少出镜。“逛完啦?”凌蕾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早,咱们去静安大悦城逛逛吧,正好看看衣服。” 程闻溪没有异议,点点头:“好,听你的。”
从豫园出来,打车前往静安大悦城。商场里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凌蕾拉着程闻溪直奔女装区,目光在一排排羽绒服上扫过:“我正好缺一件羽绒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程闻溪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小皮包,耐心地等着她挑选。
凌蕾试了几件,要么款式不满意,要么尺码不合适,最后看中了一件米白色的中长款羽绒服,版型宽松,面料防水,穿上既保暖又显瘦。“这件怎么样?”她站在镜子前,转头问程闻溪。程闻溪仔细看了看,认真地说:“挺好看的,也挺适合你,穿上显得很温柔。” 凌蕾笑着点点头,又让店员拿了合适的尺码,试穿后满意地说:“就这件了,价格也不算贵,挺划算的。”
买完羽绒服,凌蕾拉着程闻溪去了男装区:“你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上次看你那双板鞋都快磨破了,换一双新的吧。” 程闻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了,还能穿呢。” 凌蕾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鞋架前:“让你看看就看看,难得来一次上海,买双新鞋怎么了。”
程闻溪拗不过她,只好拿起一双黑色的板鞋试了试。鞋子的材质柔软,鞋底厚实,穿上特别舒服。“怎么样?合脚吗?”凌蕾问道。程闻溪走了两步,点点头:“挺舒服的,大小也合适。” 凌蕾看了看价格,笑着说:“价格也不贵,就买这双吧,穿着舒服最重要。” 程闻溪还想推辞,凌蕾已经直接让店员打包了,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暖暖的。
两人在商场里又逛了一会儿,没再买其他东西,毕竟中午吃得太饱,也没什么购物的欲望。凌蕾看了看手机,吕小雨发来消息说晚上临时有个会议,没办法跟他们一起吃饭了,让他们自己好好吃,注意安全。“小雨晚上有事,不能跟咱们一起吃了。”凌蕾对程闻溪说。程闻溪点点头:“没事,咱们自己吃点就行。”
“那咱们去黄浦江那边吧,”凌蕾提议道,“正好看看夜景,你不是想看东方明珠吗?晚上看更漂亮。” 程闻溪眼睛一亮,立刻答应:“好啊。” 两人打车前往黄浦江畔,一路上,程闻溪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心里满是期待。
到了黄浦江畔,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风凛冽,吹得人脸颊发疼,程闻溪下意识地把凌蕾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又帮她紧了紧围巾。“冷不冷?”他低声问道。凌蕾摇摇头:“还好,裹得厚。” 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往前走,远处的陆家嘴天际线灯火璀璨,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灯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东方明珠塔矗立在夜色中,球体上的灯光不断变换着颜色,红、黄、蓝、绿,绚丽多彩,像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江面。程闻溪停下脚步,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东方明珠,眼神里满是震撼:“真好看,比电视上看到的还壮观。” 凌蕾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孩童般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程闻溪用力点点头:“没有,太好看了。”
逛了一会儿,两人肚子有些饿了,中午的淮扬菜虽然吃得饱,但一下午走下来,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凌蕾说道,“前面好像有一家兰州拉面,简单吃点就行。” 程闻溪没有意见,跟着凌蕾走进了拉面馆。
拉面馆里热气腾腾,弥漫着牛肉和面条的香气。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个茶叶蛋。“中午吃得太油腻,晚上吃点清淡的正好。”凌蕾喝了一口面汤,暖融融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气。程闻溪也点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了面条。面条筋道爽滑,牛肉炖得软烂入味,味道十分地道。
两人一边吃着面,一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偶尔聊上几句,气氛温馨又惬意。“今天玩得挺开心的,”程闻溪放下筷子,看着凌蕾,认真地说,“谢谢你带我来上海,还带我看了这么多好看的景色。” 凌蕾笑着说:“谢我干什么?咱们是情侣啊,带你出来玩不是应该的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有机会,咱们还去其他地方玩。” 程闻溪点点头,眼底满是期待:“好。”
吃完拉面,两人又沿着黄浦江畔走了一会儿,感受着江风的吹拂,欣赏着迷人的夜景。远处的东方明珠依旧灯火辉煌,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闪烁着光芒,江面上偶尔有游船驶过,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水痕。程闻溪的心情格外舒畅,虽然话依旧不多,但脸上的笑容却比平时多了不少。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凌蕾说道。程闻溪点点头,跟着她打车返回酒店。坐在出租车里,程闻溪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里满是不舍。这一天,从武康路的法式风情到豫园的古色古香,从静安大悦城的购物时光到黄浦江畔的迷人夜景,每一个瞬间都让他难以忘怀。
回到酒店,凌蕾累得直接瘫坐在床上,程闻溪把买的羽绒服和板鞋放好,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今天跑了一天,累死我了。”凌蕾喝了口热水,说道。程闻溪坐在她身边,轻声说:“辛苦你了,一直陪着我逛。” 凌蕾摇摇头,笑着说:“不辛苦,只要你玩得开心就行。”
两人简单洗漱后,就休息了。躺在床上,程闻溪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看到的种种景色——武康大楼的复古优雅,豫园的古朴静谧,东方明珠的璀璨夺目,黄浦江的波澜壮阔。这是他第一次来上海,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多的美好,而这一切,都因为身边有凌蕾的陪伴。
这个周六,在沪上的晨光与夜色中,在古园的闲步与江畔的凝望里,悄然落下了帷幕。而属于凌蕾和程闻溪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503章 沪上终章 相聚与归程
周末的时光总像被按下快进键,眨眼间就滑到了周日清晨。凌蕾睁开眼时,靠门的那张单人床,果然又是空的,她不用想也知道,程闻溪这小子又怕打扰自己休息,早早醒了就悄悄溜了出去。既然知道了,也不用去打电话,发微信追问,这小子去哪了,凌蕾笑着摇了摇头,麻利地洗漱完毕,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果然,酒店大堂靠窗的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依然端着那个保温杯,眼神却飘向窗外,像是在数路边的行人。
“程闻溪!”凌蕾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不叫我一声?万一我睡过头了怎么办?”
程闻溪猛地回过神,拧上了保温杯盖站起身,语气带着点憨厚的歉意:“看你睡得挺香,就没舍得叫你。”他伸手接过凌蕾手里的包,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我已经在楼下餐厅帮你留了早餐,不过可能有点凉了,要不要再让前台那边帮忙热一下?”
“不用啦,”凌蕾摆摆手,拿出手机给吕小雨发消息,“我们先联系小雨,下午还要回滨城呢,上午得抓紧时间见一面。”微信发出去没多久,吕小雨就秒回了:“我这边收拾好了,现在往静安大悦城赶,咱们还在那边碰面吧,正好我知道一家蛋糕店挺不错的。”
“小雨说在静安大悦城见,她已经在路上了。”凌蕾抬头对程闻溪说,“咱们也过去吧,正好顺路吃点东西。”
两人打车赶往静安大悦城时,才刚过上午十点。商场刚开门不久,人流还不算多,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吕小雨已经在商场角落的蛋糕店等着了,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套裙,头发束成干练的低马尾,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显然是刚处理完一部分工作。
“蕾蕾姐,闻溪哥,这边!”吕小雨笑着招手,起身给他们拉开椅子,“这家店的提拉米苏和芒果班戟特别好吃,我已经点好啦,你们尝尝。”
蛋糕店的装修透着温柔的ins风,浅粉色的墙壁,原木色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奶油和咖啡的甜香。凌蕾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提拉米苏,入口绵密丝滑,咖啡的微苦和奶油的香甜完美融合,她忍不住眼睛一亮:“好吃!比我上次吃的那家还正宗。”
吕小雨笑着说:“那当然,我老喜欢这里的提拉米苏了。”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凌蕾,“你们下午几点的高铁回滨城?我这边下午也得赶去机场飞成都,有个紧急项目要处理。”
“我们买的下午三点多的票,到滨城正好晚上七点,不耽误明天上班。”凌蕾说道,“本来还想下午再陪你逛会儿,没想到你这么忙。”
“没办法,身不由己嘛。”吕小雨无奈地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疲惫,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不过这次能跟你们聚聚也挺开心的,我还以为至少得等到年后才能见着面呢。”
也许是真的要走了,凌蕾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是提起来那茬:“朋友之间怎么能不经常见面呢?对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不怪我,那辆迈巴赫修起来肯定花了不少钱,这两天请你吃的饭,可远远不够赔罪的。”
“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吕小雨摆摆手,“一辆车而已,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再说了,你们特意跑这一趟请我吃饭,我已经很开心了。”她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闻溪,笑着问,“闻溪哥,这两天在上海玩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比滨城有意思?”
程闻溪放下手里的叉子,认真地点点头:“挺有意思的,武康路、豫园还有黄浦江的夜景都很好看,谢谢你推荐的地方。”他话依旧不多,语气却很真诚,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
凌蕾和吕小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上海的项目进展聊到滨城的近况,又说到那些共同好友的种种。程闻溪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凌蕾和吕小雨问他话,他才会低声回应几句,主打一个陪伴。聊了一会儿,凌蕾拿起桌上的饮品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家店的饮品好像一般,不如奶茶店的好喝,还挺贵的。”
程闻溪闻言,立刻站起身:“那我去给你们买奶茶吧,附近好像有一家连锁奶茶店,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吕小雨连忙摆手。
“不麻烦,”程闻溪笑着说,“你们坐着聊,我很快就回来。”他转头问凌蕾,“你还是喝茉莉奶绿吗,少糖去冰对吧?小雨,你想喝什么?”
吕小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笑着说:“那我就喝一杯芋泥波波,正常糖温的就行,谢谢你啊闻溪哥。”
程闻溪点点头,转身走出了蛋糕店。等他提着三杯奶茶回来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去的。他把奶茶递到两人面前,喘了口气说:“久等了,刚才排队的人有点多。”
凌蕾接过奶茶,戳开吸管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你买的好喝,谢谢你呀。”程闻溪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慢慢喝着自己的那杯柠檬水——他向来不爱喝甜的,刚才只是顺便给自己点了一杯最清淡的。
三人就这么在蛋糕店里坐着聊了一上午,阳光渐渐西斜,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中午吃点什么?”凌蕾提议道,“我想吃点重口的,昨天的淮扬菜太清淡了。”
吕小雨眼睛一亮:“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贵州菜特别正宗,里面的烤鸡全家桶超好吃,还有脆哨炒饭和贵州冰浆,你们肯定喜欢。”
程闻溪没吃过贵州菜,好奇地问:“辣不辣呀?我不太能吃辣。”
“放心,”吕小雨笑着说,“是那种干香的贵州辣,不是很冲,而且可以选微辣,你肯定能接受。”
三人起身赶往贵州菜馆,刚走进店里,一股浓郁的香味就扑面而来——有碳烤的焦香,有辣椒的干香,还有米饭的清香。菜馆的装修很有民族特色,墙上挂着苗族的蜡染布,桌上摆着竹制的餐具,氛围感十足。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吕小雨熟练地点了单:“来一份烤鸡全家桶,一份脆哨炒饭,还有两份贵州冰浆,烤鸡要微辣的。”
服务员很快就把菜端了上来。烤鸡全家桶分量十足,金黄的鸡肉、鸡爪和鸡脆骨码在盘子里,表面撒着辣椒面和白芝麻,冒着热气,碳烤的香味直钻鼻腔。凌蕾作为四川人,对辣的接受度本来就高,拿起一只鸡爪啃了起来,辣香混合着肉香,让她忍不住赞叹:“好吃!这个干香太地道了,一点都不腻。”
吕小雨也拿起一块鸡肉,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怎么样?没骗你们吧?这个鸡肉外焦里嫩,脆骨嚼起来嘎嘣响,太香了。”
程闻溪有些犹豫地拿起一块鸡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出乎意料的是,辣味并不重,更多的是香料和碳烤的香味,鸡肉炖得软烂入味,一点都不柴。他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大口,慢慢咀嚼着,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确实挺好吃的,不怎么辣,很香。”
脆哨炒饭端上来时,更是香气扑鼻。颗粒分明的米饭上点缀着金黄的脆哨、翠绿的葱花和胡萝卜丁,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凌蕾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脆哨的酥脆和米饭的软糯完美结合,咸香适中,越吃越香。吕小雨吃完一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只说了一个字:“绝!”她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还是被这碗简单的脆哨炒饭惊艳到了,“这个脆哨也太香了,比我以前吃的都好吃。”
程闻溪也吃得津津有味,一碗炒饭很快就见了底。最后上来的贵州冰浆更是解腻神器,冰浆里加了糯米,口感绵密醇厚,不像单纯的冰沙那样冰冷刺激,带着淡淡的花生香和甜味,喝一口下去,瞬间驱散了嘴里的辣味,让人回味无穷。“这个冰浆也太特别了,”凌蕾感叹道,“口感好神奇,又香又解腻。”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三人都撑得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好久没吃得这么满足了,”吕小雨笑着说,“这家店真的没白来。”
饭后,三人在商场里慢慢逛了逛,算是消化食。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暖洋洋的,让人不想离开。眼看快到下午三点,离别的时刻还是来了。“我得去机场了,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吕小雨看了看手机,语气里带着点不舍,“蕾蕾姐,闻溪哥,下次你们来上海,或者我回滨城,咱们再聚。”
“好,你一路顺风,到了成都记得报个平安。”凌蕾抱了抱她,“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程闻溪也跟着说道:“小雨,谢谢你这两天的招待,有空来滨城玩,我们请你吃好吃的。”
“一定一定。”吕小雨笑着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商场门口,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凌蕾和程闻溪也收拾好心情,打车赶往高铁站。到高铁站时,离发车还有将近两个小时,两人找了个候车座位坐下,程闻溪把凌蕾的包放在腿上,又去买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她:“喝点水吧,坐车时间长。”
凌蕾接过水,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忍不住感叹:“这趟上海之行,虽然有点特种兵式,但还挺不错的。”
程闻溪点点头,附和道:“嗯,挺开心的。”他转头看向凌蕾,眼神里满是真诚,“看到了很多好看的景色,还吃了很多好吃的,谢谢你带我来。”
“不用谢我,”凌蕾笑着说,“其实这次来,主要是想请小雨吃顿饭,毕竟上次把她那么贵的迈巴赫撞坏了,人家虽然不怪我们,但咱们总得表示表示。”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现在好了,饭也请了,衣服也买了,你一件我一件,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程闻溪想起自己新买的板鞋,又看了看凌蕾身上的新羽绒服,忍不住笑了:“嗯,都买到了合适的,价格也不贵,挺划算的。”
候车的时间在两人的闲聊中慢慢流逝,广播里终于传来了检票的通知。两人随着人流走进站台,登上了回滨城的高铁。高铁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上海的高楼大厦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村庄。
凌蕾靠在程闻溪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满是惬意。这趟旅行虽然短暂,但却格外充实——武康路的法式风情,豫园的古色古香,黄浦江的璀璨夜景,还有和吕小雨的相聚时光,每一个瞬间都值得珍藏。而身边这个不善言辞却处处体贴的男生,更是让这趟旅行充满了温暖。
程闻溪轻轻握着凌蕾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也满是感慨。这是他第一次来上海,也是第一次如此放松地旅行,没有生活的压力,没有工作的烦恼,只有身边人的陪伴和眼前的美景。他知道,这趟旅行的圆满,不仅在于完成了既定的“任务”,更在于和凌蕾一起度过的这些温馨时光。
高铁在夜色中疾驰,载着两人的疲惫和满足,朝着滨城的方向驶去。上海的繁华与热闹渐渐远去,但那些美好的回忆,却像一颗温暖的种子,在两人的心里生根发芽。这趟特种兵式的周末之旅,虽然短暂,却注定会成为他们记忆中最珍贵的片段之一。
第504章 晨光里的忙碌与年味渐浓
周一的清晨带着冬日的清冽,天刚蒙蒙亮,“广州名剪总汇”的卷闸门就被轻轻拉起。程闻溪穿着干净的工作服,手里握着拖把,正弯腰仔细地用消毒水擦拭地板,瓷砖上倒映出他专注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清香,干净又清爽。他拖得格外认真,边角缝隙都不放过,直到整个店面的地板亮得能映出人影,才直起身,捶了捶腰,准备去储物间放拖把。
“闻溪哥!闻溪哥!太棒了!简直爆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兴奋的呼喊传来,小朱裹着一件厚厚的大棉袄,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跑出来的薄汗。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短视频账号的后台,几乎是把手机怼到了程闻溪眼前,“你快看看这条作品的评论区!还有这几张照片!”
程闻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凑到屏幕前定睛一看,眼神瞬间亮了——照片正是那天在武康路遇到的短狼尾小伙发的,有他单独站在武康大楼前的抓拍,有他和凌蕾的合照,还有一张是小伙和他的同框自拍。评论区里一片热闹,小伙配文写道:“线下偶遇了溪哥!@广州名剪总汇,小溪溪本人比视频里还帅,性格超级好,还耐心给我讲了发型养护技巧,谁懂啊,粉到真人的快乐!” 下面跟着一连串的点赞和留言,“溪哥颜值好能打!”“合照好甜,嫂子也好看!”“求溪哥同款发型教程!”
“你看你看!” 小朱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语气激动得语速都快了一倍,“就这几条评论,咱们账号直接涨了好几千粉,现在总粉丝都26万了!闻溪哥,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咱们这店说不定真能做成网红店铺,到时候客流不得挤爆啊!” 他说着,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眼睛里闪烁着斗志昂扬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店铺爆红的景象。
程闻溪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和评论,又看了看小朱一脸雀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欣慰:“没想到他真的发了,还帮咱们宣传了。” 他拍了拍小朱的肩膀,语气真诚,“小朱,这都是你的功劳,你要加油干,以后需要我配合拍视频或者做造型,我一定全力配合。”
“嘿嘿,有闻溪哥你这句话就行!” 小朱挠了挠头,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眼神却突然变得八卦起来,他凑近程闻溪,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地问道:“对了闻溪哥,我跟你说个正经的——你和蕾姐去上海,是一起住的酒店吗?”
程闻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声音有点低:“嗯,住的同一家酒店。”
“那——” 小朱拖长了语调,眼睛瞪得溜圆,坏笑更明显了,“是住一个房间吗?”
程闻溪没多想,如实回答:“嗯,是的。”
“我去!我去!” 小朱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拍了下手,“闻溪哥你可以啊!深藏不露啊!我还以为你俩进度没这么快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闻溪连忙解释,脸颊更红了,语气带着点着急,又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就是不想花太多钱,所以订的双床房。而且……而且我连酒店房间里的卫生间都没敢用,都是去楼下的公共卫生间的。” 他说着,眼神有些闪躲,像个被抓包的孩子,生怕小朱误会。
“哈哈哈哈!” 小朱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程闻溪的胳膊,“逗你玩呢闻溪哥!我就知道你没那胆子!” 他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要是真有那两下子,你俩现在的关系肯定比这近好几步了,再说了,以你俩的性格,也不可能这么晚才在一起啊。”
程闻溪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他轻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大家也快到了,咱们准备准备,该开始营业了。” 说着,他拿起拖把,快步走向储物间。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郑老板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大袋猫粮和一个崭新的陶瓷水碗,袋子上还印着猫咪爱吃的品牌logo。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到程闻溪,开口问道:“闻溪回来了?上海之行挺顺利吧?”
“嗯,挺顺利的。” 程闻溪点点头。
郑老板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走向后边的更衣区。他脱掉身上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然后熟练地套上店里统一的蓝色围裙,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麻利地整理好工具台,显然是准备迎接一天的忙碌了。角落里的小猫房里,除了原来养的两只猫,又新增了几只最近一段时间收养的流浪猫,猫猫们听到动静,探着小脑袋往外看,喵喵叫着,声音软乎乎的。郑老板放下猫粮和水碗,先给猫咪换了新的饮用水,再倒上猫粮,看着它们低头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店里的其他人也陆续抵达了。贺松州穿着一件潮牌卫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刚进门就被小朱拉了过去,压低声音把上海遇粉丝、账号涨粉到26万的事说了一遍。贺松州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可以啊,看来咱们这店的热度越来越高了。”
凯文抱着一个化妆包走过来,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刻凑了上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儿:“你们光拍帅哥潮男理发师可不行啊!咱们店里还有美女理发师呢!” 她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点撒娇又坚定的意味,“我也要拍!我得让粉丝们看看,咱们店的女托尼技术也超棒!”
小朱立刻点头答应:“没问题凯文姐!你想拍随时说,我给你策划脚本,保证把你拍得又美又专业!” 他本来就觉得多增加一个美女理发师的视角,能吸引更多粉丝,自然不会有异议。
大家趁着开业前的空隙,稍微八卦了几句程闻溪和凌蕾在上海的行程,有人问起武康路的景色,有人好奇淮扬菜的味道,程闻溪只是简单地回答了几句,没多说细节。很快,第一波顾客就推门进来了,大家立刻收敛起闲聊的兴致,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店里的电话铃声不断响起,预约的顾客一波接一波,洗头区、剪发区、烫染区都坐满了人,吹风机的声音、剪刀开合的声音、顾客和理发师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一整天都保持着客流爆满的状态。
另一边,凌蕾也在自己的岗位上正常工作。办公室里暖气很足,大家都在忙着年前的收尾工作,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午休时,张丽娅和赵梓拉着凌蕾,凑到茶水间,一脸好奇地追问她和程闻溪上海之行的状况。
“蕾蕾,快说说,你俩这趟上海之旅,有没有擦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 张丽娅端着一杯热咖啡,眼神里满是八卦,语气带着点期待。
凌蕾笑着摇摇头,如实说道:“能有什么火花呀,就是正常逛景点、吃吃饭,程闻溪还是老样子,憨厚又体贴,全程都听我的安排。”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一切都不着急,慢慢来,感情本来就是细水长流的事。”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赵梓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释然,“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太急了反而容易出问题,循序渐进才稳当。” 她低头搅了搅手里的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不过一想到再过没多久就要过年了,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凌蕾和张丽娅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她的心思。这是赵梓离婚后的第一个春节,往年都是和陈朋包括他的家人一起过,如今难免有些触景生情。“没事的阿梓,” 凌蕾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回家里过年,就应该回自己家有爸妈陪着,还有你弟弟妹妹你们一大家子肯定会很热闹的,说不定还能收到不少红包呢。”
赵梓勉强笑了笑:“嗯,只能这样了,也不想让爸妈担心。”
“我过年要回四川老家啦!” 凌蕾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妈已经给我打电话,说准备了我爱吃的腊肉和香肠,想想都流口水。”
张丽娅喝了口咖啡,笑着说:“你们都能回家过年,真好。我嘛,作为公务员,也就七天假期,在家好好歇歇,陪爸妈吃几顿饭,很快就又能见面了。” 她语气淡然,眼里却带着对假期的期待,“忙了一整年,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三人站在茶水间里,聊着过年的计划,话题从回家的车票说到年夜饭的菜单,从给家人的礼物说到新年的愿望。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也时不时加入讨论,大家脸上都带着对过年的期盼,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年味。窗外的街道上,已经有商家挂起了红灯笼,偶尔能听到几声鞭炮的声响,提醒着人们,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无论是忙碌的理发店,还是有序的办公室,每个人都在为年前的工作收尾,同时满心期待着这个充满希望的春节。
第505章 年味渐浓时 暖语话新生
最近几天,凌蕾总对着手机里父亲的微信消息犯嘀咕——那个素来把“添加剂”“智商税”挂在嘴边的老爸,竟然破天荒让她带些滨城特产回家过年。
她趴在办公桌上,指尖划过屏幕里父亲转账的金额,忍不住跟对面工位的小郑吐槽:“你说奇不奇怪?我爸以前逛超市,看见包装花哨的零食都要绕着走,说全是科技与狠活;上次我带了盒本地糕点回家,他念叨了三天‘不值当’。现在倒好,主动让我买特产,还特意打了钱过来。”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再说四川过年的年货,家里哪样不全?腊味、糖果、坚果堆得满柜子都是,真搞不懂他这闷墩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嫌我带东西麻烦。”
小郑闻言抬眸,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或许是想给亲戚朋友带点不一样的?滨城的海鲜特产在四川少见,叔叔说不定是想撑场面呢。
凌蕾想想也觉得有理,便不再纠结,跟单位请了半天假,也是特意拉着程闻溪直奔市中心的大市场。刚走到市场门口,年味便顺着人流扑面而来——红彤彤的春联挂满了两侧摊位,金粉烫印的“福”字在阳光下晃眼,一串串小红灯笼垂下来,被风一吹轻轻晃动,连空气里都飘着糖果的甜香和海鲜的咸鲜。市场里人声鼎沸,讨价还价的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满满都是即将过年的热闹劲儿。
“滨城特产,果然还是海鲜最拿得出手。”程闻溪拉着凌蕾走进一家专卖海产干货的店铺,玻璃柜里的海参、鱿鱼干码得整整齐齐,真空包装印着精致的海浪图案。老板热情地迎上来:“姑娘,过年带特产啊?这海参是本地深海的,泡发后肉质紧实,送长辈最合适;还有这大虾干,烤着吃、煲汤都香,包装也喜庆。”
凌蕾拿起一包海参翻看,价格确实不便宜,但想着是父亲特意交代的,还是选了两盒包装最精致的。接着又在隔壁店铺挑了索山红茶——这茶在滨城小有名气,茶汤清亮,带着淡淡的兰花香,适合长辈饮用。最后,两人在一家老字号糖果铺停下,柜台上摆满了芝麻糖、花生酥、水果糖,五颜六色的糖纸裹着甜甜的果肉,凌蕾选了两斤混合口味的,笑着说:“这个我爸肯定喜欢,小时候他就总偷偷给我买这个。”
采买完毕,两人拎着沉甸甸的特产走出市场,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的年味似乎更浓了些。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前最后三天工作日。上个周末,凌蕾约了程闻溪、张淼和林宇航,一起去山哥和小颖家做客。车子刚停在山哥家的别墅门口,就看见山哥正站在院子里张望,看见他们下车,立刻笑着迎上来:“可算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走进客厅,暖意瞬间包裹住众人。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草莓和圣女果,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孕中期营养指南》,阳台的纱帘后,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小颖身上,她正坐在沙发上织小毛衣,肚子已经明显隆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小颖,感觉比上次见你又显怀了不少。”凌蕾走过去坐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肚子,“宝宝是不是很乖?”
小颖笑着点头:“挺乖的,就是偶尔会踢我一下。医生说还有四个多月才到预产期,现在可得好好养着。”
山哥端着水果走过来,把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众人面前,又转身去泡茶。他手里拿着一套朴素的白瓷盖碗,指尖捏着杯沿,动作不急不缓——先倒沸水温杯,再小心翼翼地投茶,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淡淡的茶香。倒茶时,他特意避开小颖面前的杯子,转而给她递了杯温温的蜂蜜水:“这个润喉,你喝这个吧!”
凌蕾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忍不住调侃:“山哥,你现在变化也太大了吧!以前聚餐你可是拼酒最积极的,现在倒好,眼里只有小颖和宝宝,浑身都透着‘准奶爸’的沉稳。”
山哥端着茶杯坐下,挠了挠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当了爹肯定不一样啊,小颖怀着孕不容易,我得多照顾着点。”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温柔,“以前总想着忙工作、忙应酬,现在觉得,陪着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可不是嘛,”林宇航喝了口茶,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张淼,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他轻轻挠了挠头,语气真诚,“我现在可羡慕山哥了,真想快点也当爸爸。张淼,你说咱们什么时候……”
张淼没接他的话,转而看向小颖,拿起茶几上的两盒补剂说:“小颖,我给你带了点补剂,特意对照了医生给你开的清单,这两种含叶酸和铁,正好适合你现在这个阶段。”她又看向山哥,“山哥,你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每顿饭都营养均衡,既不超标也不缺营养,这样小颖和宝宝都能健健康康的。不过也不用太刻意控制体重,顺其自然就好。”
山哥笑着点头:“我现在每天都看营养指南,食材都是亲自去超市买的,有时候还会跑郊区的菜园农场,那边的蔬菜新鲜,没有农药。家里虽然有阿姨,但我还是想亲自给小颖做饭,放心。”他顿了顿,又说,“以前总去健身房锻炼,现在没时间了,就中午吃完饭,在自家健身房练一会儿,够强身健体就行,主要还是能多陪陪小颖。应酬也推得差不多了,除了实在推不掉的,能不去就不去,就算去了也尽量少喝酒,早点回来。”
众人围着茶几坐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话题大多围绕着即将出世的宝宝——林宇航好奇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张淼细心地叮嘱小颖要注意休息,程闻溪依然不太多说,当个听众,凌蕾则时不时调侃山哥,说他现在越来越“居家”。
晚饭时分,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清蒸鱼、清炒时蔬、炖鸡汤、菠菜炒猪肝,每一道菜都做得清淡营养,显然是精心搭配过的。山哥不停地给小颖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鱼,宝宝聪明;这菠菜炒猪肝补铁,对你和宝宝都好。”
小颖笑着接受,眼里满是幸福。众人边吃边聊,气氛其乐融融,笑声不断。直到晚上八点多,大家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山哥和小颖送他们到门口,小颖叮嘱道:“路上慢点,过年有空再过来玩。”
车子驶离别墅,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闪过,凌蕾看着窗外渐渐浓厚的年味,心里暖暖的。她想起父亲让带的特产,想起山哥和小颖的幸福模样,忽然觉得,过年的意义,或许就是这样——带着牵挂的礼物,陪着重要的人,在暖语家常中,期待着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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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年末赠别:烟火与犬吠
日子像指间漏下的细沙,悄无声息便滑到了年末最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凌蕾拎着鼓鼓囊囊的宠物背包,里面装着大蓝花的牵引绳、零食和饮水壶,另一只手提着个沉甸甸的纸箱,再次踏上了去往冷维琛和苏砚棠家的路。今晚她就要搭乘回成都的航班,这只大哈士奇体型壮硕,自然没法跟着登机,托付给他俩,她才真正放得下心。
纸箱里是她特意挑选的水果罐头,黄桃、橘子、荔枝各装了几罐——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时,苏砚棠随口提过一句偏爱水果罐头里的汤汤觉得比饮料还香,她便悄悄记在了心里。按响门铃时,凌蕾还在琢磨该怎么说告别,门就被轻轻拉开,苏砚棠系着米白色的围裙,脸上带着刚洗过的清爽笑意:“可算来啦,我看时间差不多,正想着给你发消息呢。”
客厅里暖融融的,空调温度调得正好,茶几上摆着一盆怒放的水仙,鹅黄色的花蕊裹着清甜的香气,漫在空气里。苏砚棠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纸箱:“还带这么多东西来,太见外了。”说着便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端出一盘脆生生的晴王葡萄,颗颗饱满多汁,又从玻璃罐里舀出几颗裹着金箔纸的黑巧克力,递到凌蕾手边:“尝尝这个,朋友从比利时带回来的,可可脂含量高,不怎么甜腻,你路上可以当零嘴。”
凌蕾刚坐下,一道毛茸茸的身影就踩着软乎乎的肉垫扑了过来。是Lucky,这只小泰迪摇着像小马达似的尾巴,直接跳进她怀里,脑袋蹭着她的手心,温热的鼻息喷在手腕上,软得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它赖在凌蕾怀里不肯挪窝,小爪子搭在她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挽留。
反观一旁的牛愣,倒是摆出了十足的“高冷”姿态。这只精力旺盛的灰泰迪正眼都没瞧凌蕾一眼,注意力全被已经悠闲踱步,像是巡视领地一般的大蓝花吸引了。大蓝花晃着蓬松的蓝灰色尾巴,好奇地凑到牛愣面前,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牛愣也又不是没见过大蓝花,立刻扬起脑袋,用爪子轻轻扒拉着大蓝花的前腿,两个家伙就这样在地毯上滚成了一团。
明明体型差了一大截,玩闹起来却格外有分寸。大蓝花动作轻柔,从不舍得用力压到牛愣,只是用身体轻轻拱它;牛愣则灵活得很,钻到大蓝花怀里蹭来蹭去,偶尔叼住它的尾巴尖,也只是含在嘴里轻轻咬一下,便立刻松开。客厅里满是它们的嬉闹声,爪子挠着地毯的沙沙声、毛茸茸的身体碰撞的闷响,还有Lucky趴在凌蕾怀里发出的满足哼唧声,凑成了一派热闹的烟火气。
坐了没一会儿,苏砚棠就从储物间抱出了一堆东西,摆在凌蕾面前:“快过年了,这些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印着烫金福字的坚果礼盒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碧根果、巴旦木和开心果;两盒包装精致的燕窝,盒面上印着细腻的花纹;还有两瓶五粮液,瓶身晶莹剔透,透着琥珀色的光泽。“这可太多了,我怎么好意思拿。”凌蕾连忙推辞,伸手想要推回去。
“别跟我客气。”苏砚棠按住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眼里却带着温和的笑意,“你这一回去,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这些都是正经渠道来的,放心吃用。坚果让家里老人孩子多吃点,燕窝你自己炖着补补,酒就让家里长辈尝尝鲜,都是心意。”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凌蕾的包里塞,还不忘叮嘱,“路上小心点,到了记得报个平安。”
凌蕾看着眼前堆得满满的礼物,心里暖烘烘的,像是被午后的阳光裹住了。她知道苏砚棠的性子,说一不二,再推辞反倒见外,便笑着点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回头我给你寄成都的火锅底料,特地道,到时候你跟冷维琛一起尝尝。”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蕾起身把东西拢到怀里:“时间不早啦,我得回去收拾行李了,不然赶不上飞机就麻烦了。”
苏砚棠送她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的话,看着她拎着礼物走远,才转身关上了门。
凌蕾刚走到小区楼道门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角。程闻溪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外套,袖口沾了点细碎的头发,眼下带着淡淡的倦意,怀里却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团灰灰的毛球——正是frosty。小家伙缩在她怀里,闭着眼睛打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可算等着你来啦。”看到凌蕾,程闻溪立刻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略带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容,“这年关理发店忙得脚不沾地,我刚给最后一个客人剪完头发,就赶紧跑过来了,就怕你先走了。”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frosty,小家伙似乎闻到了凌蕾的气息,动了动耳朵,却没睁眼,依旧赖在温暖的怀抱里。
凌蕾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男朋友,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年末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起两人的发丝,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柔和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连同身边的宠物和怀里的礼物,都成了这年末赠别里最温柔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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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腊月别绪 归程藏暖
腊月的风裹着几分年关的凛冽,刮过楼道口,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程闻溪怀里抱着frosty,小狗乖乖地伏在他臂弯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凌蕾,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腕。
“真的,马上就过年了,”凌蕾跺了跺冻得微凉的脚,围巾边角垂在胸前,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她望着程闻溪笑了笑,眼底盛着暖意,“你和frosty好好的,等我过完年,初七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咱们老家的腊肠和腊肉,用柏树枝熏的,喷香,你肯定爱吃。”
程闻溪点点头,指尖轻轻挠了挠frosty的下巴,声音温和:“好,那你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到老家了记得给我发个微信报平安,别让我担心。”
“知道啦,”凌蕾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弯腰提起放在脚边的那个暗红色锦盒,盒子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看着就透着质感,“对了,这个你拿着。”她把锦盒递到程闻溪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是苏砚棠那会儿送我的,你也知道她们家的性子,拿出来的东西能有不好的?这里面是滋补的燕窝干货,炖鸡汤、炖排骨都好,你拿回家给叔叔阿姨吃。过年了,也让他们尝尝好东西,补补身子,就算是我这个未来儿媳给叔叔阿姨的新年礼物啦。”
程闻溪抱着frosty往后缩了缩手,脚尖无意识地踢到一颗嵌在地面砖缝里的小石子,石子滚了滚,停在墙角。“不用了不用了,”他连忙摆手,语气诚恳,“你还是拿回去给叔叔阿姨吃吧。我爸妈他们,还有我,都没吃过这种滋补的东西,也不懂怎么处理,万一做法不对,把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多可惜啊。”
凌蕾皱了皱鼻子,假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坚果礼盒,塞到他怀里:“行吧行吧,听你的!不过叔叔阿姨的心意我必须表到,这个坚果总该会吃吧?里面有核桃、巴旦木、开心果,都是剥好的,叔叔阿姨看电视的时候就能吃,拿去拿去,不许再推了!”
程闻溪看着怀里沉甸甸的坚果礼盒,又看了看凌蕾坚持的眼神,只好妥协地点点头,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不小心掉在地上:“好,那我收下了,谢谢你。”
“这就对嘛!”凌蕾立刻笑开了花。
“对了,”程闻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你真要自己去机场?我其实可以送你过去的,帮你拿行李,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别别别,”凌蕾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那理发店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多少人排着队等你打理头发呢?我可不能浪费你这‘广州名剪’的宝贵时间。再说,我都多大了,这么多年独自来往英国那边都没问题,什么风浪没见过,回老家这点路,我还能搞不定?”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你快回店里去吧,抓住这几天的黄金期,好好挣钱。将来咱们结婚了,要过好日子呢,现在可得多攒点‘老婆本’呀。”
说到这儿,她又伸手摸了摸frosty的小脑袋,小狗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对了,”凌蕾抬眼看向程闻溪,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调皮,“你回去也替我向叔叔阿姨问个好,就说你们未来儿媳凌蕾,祝他们新年吉祥,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说完这些,凌蕾不再耽搁,拎起脚边的行李箱,又提起那个暗红色锦盒,头也不回地推开了楼道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只留下一句隐约的“我上去整理下东西,就出发去机场啦”。
程闻溪抱着frosty,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直到楼道门缓缓合上,才转身往理发店的方向走去。他本来就是从“广州名剪”特意跑出来送凌蕾的,这会儿心里惦记着店里的客人,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这理发店店离凌蕾家确实近,步行五分钟的路程,路边已经挂起了红灯笼,透着浓浓的年味儿。
凌蕾拖着行李箱回到屋中,快速收拾好随身物品,检查了一遍身份证、机票,确认无误后便锁上门,赶往机场。经过一路的奔波,她终于坐上了飞往成都的航班。飞机平稳升空后,凌蕾靠在座椅上,调暗了面前的小灯,打算小睡一会儿。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凌蕾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又一年过去了,这一年里,她和程闻溪的感情越来越稳定,从最初的青涩试探,到如今的默契相守,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笑意:也许就是今年这样了吧,独自回老家过年,和家人团聚。等到明年,她和程闻溪结了婚,说不定就能留在滨城过年了,等初二再一起回成都看望父母。到时候,就能带着程闻溪,让他好好尝尝爸妈做的家常菜,让他也感受感受成都过年的热闹氛围。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凌蕾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飞机的平稳颠簸中,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是滨城的红灯笼,是程闻溪温柔的笑脸,还有成都老家飘来的腊肠香气,交织成一幅温暖的新年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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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归途暖 相亲寒
天府国际机场的广播还在循环着登机提示,凌蕾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时,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老爸凌朝峰。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行政夹克,双手揣在口袋里,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眼神在涌出的人潮里来回扫视,看见她的瞬间,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快步迎了上来。“行李沉不沉?”他接过行李箱的拉杆,语气平淡得像她只是下班回家,而非跨越千里归来,“走吧,车在外面。”
一路无话,车载电台里放着断断续续的春运路况,窗外的霓虹灯次第掠过,熟悉的街道轮廓在夜色里渐次清晰。凌蕾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景向后倒退,心里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意——这就是家的味道,平淡,却让人安心。
推开家门时,饭菜的香气先一步裹着暖意扑了过来。妈妈欧阳梵清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堆着笑:“可算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刚炒好的菜还热着呢。”餐桌上摆着两盘家常菜,一盘青椒炒肉丝,一盘蒜蓉油麦菜,雪白雪白的米饭盛在陶瓷碗里,冒着氤氲的热气。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筷子碰撞碗碟的清脆声响,让这个大年二十九的夜晚显得格外温馨。
凌蕾扒了两口饭,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说道:“妈,你怎么也不问问,你们不是让我带的特产吗?你看——”她转身从行李箱侧袋里掏出几个包装精致的袋子,“这大虾干看就漂亮吧,索山红茶也买了两盒,还有你念叨着的海参,都给你带回来了。”
“还有还有!”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从包里翻出一个素雅的锦盒,“我之前去了一趟苏砚棠她们家,人家特意给拿的礼品,这里面是上好的燕窝,你看咱们自己吃,还是怎么处理?”
凌朝峰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苏砚棠?是小冷的对象吧?”
“爸,你记性还挺好。”凌蕾笑着点头。
“你和小冷分手也有几年了吧?”凌朝峰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小心谨慎,“你们俩当初也挺好,现在既然分了,就别跟人家多联系了。万一弄出什么误会,传到小苏耳朵里,多不好看。”
“哎哟,爸你懂什么呀!”凌蕾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反驳,“大蓝花不是之前寄养在我那吗?那么大一只狗,我总不能过年给你扛回来吧?这次回去,我是把花哥送到她们家寄养的,你要是实在想见,我现在回去取?”
凌朝峰连忙摆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赶紧转移话题:“别别别,让他们养着吧。等你回去上班,也别往家里接了,这种事咱们还是少揽为好。”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那狗多脏呀,掉毛又麻烦,少接触为妙。”凌蕾知道,老爸骨子里的老观念改不了,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些小动物,只是管不住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欧阳梵清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慢慢咀嚼着,突然问道:“对了,你之前不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给那只捡来的小狗买小衣服、小水碗,天天抱着喊‘小臭宝’吗?那叫forsty的小狗,哪去了?也送苏砚棠家了?”
“forsty呀,我的小臭宝。”凌蕾提起这只狗,眼睛里瞬间有了光亮,语气也软了下来,“当然是跟着他老爸——我家大黄猫小闻溪呀。”
“哐当”一声,凌朝峰手里的筷子不小心碰到了碗沿。老两口对视一眼,瞬间陷入了沉默。餐桌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饭菜的热气还在缓缓上升,却再也暖不透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欧阳梵清才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蕾蕾,”她斟酌着语气,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明天就过年了,等初一、初二,我和你爸给你约了几个相亲对象。成不成再说,你也去见见,多认识个人总是好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爸让你买的那些特产,也算是个见面礼。对方家长都是咱们的老熟人、好朋友,该讲的礼貌还是要讲的。”
“锤子哦!”凌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们脑壳是不是坏掉了?”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们把程闻溪当什么了?又把我当什么了?这话也能说得出来,到底尊不尊重我!”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怒目圆睁,却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欧阳梵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显然也有些动气。凌朝峰见状,赶紧起身,一边拉着老婆的胳膊,一边朝着凌蕾摆手:“别吵别吵!这都大年二十九了,吵架多不吉利。”他对着欧阳梵清使了个眼色,又转向凌蕾,语气放缓了些,“有话好好说,明天三十还要过年呢,都得说吉祥话,别闹得不高兴。”
凌蕾深吸一口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知道现在吵架确实不妥,可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最终,她没再说话,只是狠狠瞪了父母一眼,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餐桌旁,老两口相视无言,脸上满是无奈和沉重。刚刚还温馨和睦的年夜饭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相亲话题搅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满桌微凉的饭菜,和一室说不出的异样与尴尬。窗外的烟花已经零星亮起,预示着新年的临近,可这个家的温暖,却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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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年饭前夕的暗流
大年三十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屋里,却没驱散半分微妙的滞涩。凌家本就不讲究繁文缛节,除了凌朝峰一早贴好的红底黑字春联,门框上耷拉着几串有点旧旧的灯笼,家里再无其他年味装饰。客厅的茶几上只摆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砂糖橘,果皮上的白霜还没褪尽,像是这日子一样,清淡得没什么波澜。
凌蕾揣着一肚子没散的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上午。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程闻溪发来的新年祝福躺在对话框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也是回了一条新年快乐,又补了一句,爱你爱你。窗外偶尔传来邻居家孩子放鞭炮的噼啪声,还有大人的笑语,衬得房间里愈发安静。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昨晚父母那句“相亲”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闷——他们从来没问过她和程闻溪的感情,也从没真正尊重过她的选择。直到中午饭熟的香味飘进房间,她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出房门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全程低头扒饭,没和父母说一句话。
凌朝峰看在眼里,心里堵得慌。他端着饭碗,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却没吃几口。早知道大年二十九晚上不提相亲的事,也不至于让孩子憋了一肚子气,大过年的不痛快。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皱起眉——程闻溪那小子,说到底就是个剃头匠,手里握的不是笔杆子,也不是公文包,而是剃刀和吹风机,这工作说出去多不体面?哪怕是个私企的小职员,朝九晚五拿固定工资,也比这“伺候人”的行当强。他这辈子谨小慎微,就盼着女儿能找个安稳体面的人家,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往“歪路”上走?心里这么琢磨着,他对程闻溪的不满又多了几分,越发觉得自己和老伴的决定没错,只是时机没选好。
欧阳梵清看出父女俩的别扭,想打圆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夹了块排骨放进凌蕾碗里,轻声说:“多吃点,下午出去走走,透透气。”凌蕾没应声,只是默默把排骨啃了,吃完饭便换了鞋,拎着外套出了门,临走时丢下一句“晚饭前回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凌蕾在小区附近的公园晃了一圈,看着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心里的烦闷稍稍散了些。等她慢悠悠往凌暮岳的餐馆走时,天色已经擦黑,餐馆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映得门前的积雪都泛着暖光。
一推开门,油烟味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餐馆里还有几桌客人没走,喧闹的谈笑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凌蕾一眼就看见幺爸凌暮岳,他穿着件沾满油污的藏青色围裙,手里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脚步匆匆地往包间走,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里还不忘叮嘱旁边的服务员:“3号桌的鱼快好了,盯着点火候。”凌暮岳的抠门在家族里是出了名的,和凌蕾的妈妈欧阳梵清并称“省钱双杰”,餐馆里只有两个服务员,逢年过节忙得脚不沾地,他也舍不得多请人,自己宁愿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而前台那边,表弟凌仰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屏幕,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有服务员拿着酒水单过来问他:“仰哥,5号桌要两瓶啤酒,是拿常温的还是冰镇的?”凌仰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常温的,快点啊,别让客人等急了。”过了一会儿,有客人自己过来要纸巾,他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抽出一包递过去,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活脱脱一副“大爷”做派。
凌蕾没多停留,径直走向里面的包厢。推开门的瞬间,喧闹的人声涌了过来,包厢里果然热闹。爷爷凌岑坐在主位上,头发已经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啜饮着。旁边的后奶奶宋贵枝正忙着给桌上摆水果,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显得格外喜庆,看见凌蕾进来,立刻笑着招手:“蕾蕾来了?快坐快坐,刚洗的草莓,甜着呢。”
凌蕾记得,2008年奥运会那年,亲奶奶过世后,爷爷先是去姑姑家住了一阵子。可爷爷生性独立,不愿麻烦子女,没过多久就认识了宋贵枝,之后便从达州搬到了成都定居,这一晃就是十几年。宋贵枝待爷爷挺好,而且为人十分的大方,做事也十分讲究礼数,虽然说有时候太容易挑别人的理,但自己在礼多人不怪这一方面也是做得相当的强悍,对晚辈更是大方和善,凌蕾对她向来是敬重的。
包厢里还有表哥汪慕海和表嫂袁澜,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袁澜手里拿着个红包,大概是在商量给孩子们的压岁钱。表姐鹿芳坐在另一边,正给女儿欣冉剥橘子,欣冉才小学五年级,穿着粉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个炸面窝,吃得满嘴都是油,钟星在一旁笑着给她递纸巾。父母也已经到了,凌朝峰正和爷爷聊着家常,欧阳梵清则坐在那看着手机,看到凌蕾进来,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餐桌上还没上正式的年夜饭,只摆着几盘炸物和水果——金黄酥脆的炸面窝、扭着麻花状的炸馓子、层层叠叠的炸排叉,还有一盘红彤彤的草莓、黄澄澄的橙子。凌暮岳还在外面忙着招呼客人,得等他和幺妈、凌仰忙完前台坐镇,送走最后一桌客人,这一大家子才能真正坐下来,吃一顿团圆饭。
凌蕾找了个空位坐下,宋贵枝立刻给她递过来一个炸面窝:“尝尝你幺爸炸的,比外面买的还香。”凌蕾接过,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带着淡淡的葱花香味。可她心里那点刚散下去的烦闷,又因为父母在场,悄悄冒了上来。她低头吃着东西,听着身边长辈们的谈笑风生,看着欣然无忧无虑的笑脸,只觉得这热闹的氛围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就像桌上那些还没上桌的年夜饭,看似圆满,却总少了点让人心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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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视频里的团圆味
包厢里的圆桌上,摆着的依旧是还是那几样简单吃食——金黄酥脆的炸面窝、扭成麻花状的炸馓子、层层起酥的炸排叉,旁边放着一盘剥好的砂糖橘、洗净的草莓和一小碟瓜子,没有热菜上桌,显然还没到正式吃年夜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聊着天,喧闹中却总透着点微妙的空缺感,像是一幅圆满的画少了关键的一笔。
“说起来,还真是‘遍插茱萸少一人’。”凌岑指尖捻着一颗瓜子,目光落在圆桌一角的空座位上,语气里没有惋惜,反倒满是自豪,“咱们澜心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这话瞬间勾起了大家的话题。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穿着旱冰鞋还站不稳、能摔无数次小姑娘,如今已经长成了国际健将,更是入选了今年国际滑联四大洲短道速滑锦标赛的阵容。比赛时间恰好卡在一月到二月,正赶上过年,澜心只能放弃回家团圆,随队出征海外。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能站上国际赛场,是她的本事,也是咱们家的荣耀。”汪慕海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语气洒脱得很,丝毫没有不舍,“年轻人就该为自己的事业拼一把,过年年年有,这样的比赛机会可不多得。”
袁澜在一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可不是嘛,我们早就跟孩子说好了,让她安心比赛,家里不用惦记。等她凯旋归来,咱们再给她补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两口子向来想得开,对女儿的选择只有全力支持,没有半分拖后腿的意思。
“对了,小哥、嫂子!”凌蕾放下手里的橘子瓣,眼睛一亮,笑着提议,“澜心大过年的不能回来,咱们给她打个视频吧?让她跟大家打个招呼,也看看咱们这边的热闹,就算没到场,也不算缺席了这场团圆。”
“这个主意好!”袁澜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麻利地拨通了澜心的视频电话。第一通电话响了足足十几秒,没人接听,大概是在忙训练。她没气馁,紧接着拨了第二遍,这次刚响两声就接通了。
包厢里原本的喧闹下意识地淡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手机屏幕上。澜心的脸庞一出现,清脆活泼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了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喂?妈!国内现在是不是晚上啦?过年好过年好!”她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语气里满是雀跃,“妈今天晚上可先别给我发红包呀,等明天我微信给大家挨个拜年,到时候再给我那才叫有仪式感!”
“你这丫头,心里就惦记着红包。”袁澜被女儿逗得笑出声,拿着手机慢慢转动,把镜头对着包厢里的每一个人,“澜心你看,我们都在呢。有我和你爸,还有你太姥爷、宋太姥,大佬舅、二佬舅,大佬妗、二佬妗,你小姑姑,小幺叔,芳姑、星姑父,还有欣冉,都在这儿等你视频呢。”
镜头扫过凌岑和宋贵枝时,两位老人都笑着朝镜头挥手;扫到凌蕾时,她对着屏幕比了个大大的爱心;欣然更是踮着脚尖,扒着桌沿,对着镜头大喊:“澜心姐姐!新年快乐!”
“妈,让我跟欣冉说两句!”澜心在镜头那边立刻兴奋地喊道。
袁澜把手机递给欣然,小姑娘立刻把脸凑得离屏幕极近:“澜心姐,我好想你呀,你比赛完了能不能早点回来陪我玩?我还想让你教我滑冰呢。”
“冉冉新年快乐!”澜心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姐姐对妹妹的宠溺,“姐姐比赛结束就回去陪你,还给你带国外的礼物好不好?到时候等我回来到一定带你去滑冰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几句,虽然隔着四岁的年龄差,却格外投缘。平时寒暑假、逢年过节,澜心总爱带着欣冉到处疯玩,两人是家里最要好的小姐妹,总有说不完的话。
聊了一会儿,澜心又示意袁澜把手机递给太姥爷和宋太姥。袁澜连忙接过手机,对准两位老人。
“太姥爷、宋太姥,新年大吉!”澜心在镜头那边坐得笔直,笑容甜得像刚剥好的草莓,“祝您俩新的一年平安喜乐,身体健康,万事都顺心!”她今天梳着一个高高的丸子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线条,比上次视频时又长高了不少,天生的好底子,就算素面朝天,眉眼间也透着灵动秀气。
“过年好,过年好!”宋贵枝笑得合不拢嘴,对着镜头连连点头,“澜心啊,好久没见,又变漂亮了!在那边训练辛苦不辛苦?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光顾着训练,忘了吃饭睡觉。”她说着,转头对身边的袁澜说,“你记着,给澜心留三千块红包,先替她收着,等她回来再亲手交给她。”这话一出口,满包厢的人都笑了——宋贵枝向来大方,待人接物最是周到,该花的钱从不含糊,该有的礼数也绝不少,和凌暮岳、欧阳梵清的抠门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谢宋太姥!”澜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对着镜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凌岑看着镜头里的外曾孙女,眼神格外温和,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澜心,好好训练,为国争光,我们全家都为你骄傲。但也别太拼,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他向来话少,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疼爱,对于这个在体育界崭露头角的第四代,他打心底里看重。
“知道啦,太姥爷,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心吧!”澜心乖乖应着,语气里满是乖巧。
最后,她又把镜头转向汪慕海,对着爸爸撒起了娇:“爸,我想和你玩兵器对打了,等我回去,你一定要和我大战两场,我之前在淘宝看到有卖那种健身的刀枪的,那个是钢的还不锋利打起来,也不会担心断!”
汪慕海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宠溺:“好,爸爸记着了,等你回来,我的关刀也是练得更强了。”父女俩又闲扯了几句家常,叮嘱她注意保暖、按时吃饭,别贪凉,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视频挂断后,包厢里的热闹又回来了。欣冉也是拿到了她爸的手机开始玩游戏,宋贵枝已经又掏出了一个红包,也是亲手装上三千块钱,仔细折好第一个交给袁澜:“你收好,等澜心回来给她,这孩子不容易,大过年的还在外面打拼。”
袁澜接过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笑着说:“谢谢您,我替她收好。”
紧接着的第二个,直接递给了欣冉,“来快给宋太姥拜个年红包拿着。”
欣冉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小孩,立马放下手机也是很正式的,给二老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接了过来。鹿芳也是表示了感谢,“今天一起来吃饭,也没带点什么礼物,等明天再去家里看看二老。”
此时,餐馆外面还有最后两桌客人在慢悠悠地吃饭,凌暮岳还在外面忙着招呼,时不时能听到他叮嘱服务员添茶、收拾餐具的声音。又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最后一桌客人结完账,笑着向凌暮岳道别,他这才松了口气。
凌暮岳摘掉沾满油污的藏青色围裙,随手搭在肩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走到门口,把那块写着“暂停营业”的木牌挂了起来。木牌上的红漆有些斑驳,却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像是在宣告着,属于凌家的团圆时刻,终于要来了。
他转身走进包厢,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让大家久等了!最后一波客人也走了,咱们这下可以安安心心准备吃年夜饭了!”
服务员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瓜子壳和水果皮,又拿来干净的餐盘和碗筷,开始陆续往包厢里端菜。虽然还没正式开席,但那股子即将团圆的暖意,已经随着厨房里飘来的菜香,弥漫在了整个包厢里。
凌蕾看着满桌的亲人,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烟花,心里那点因相亲话题而起的烦闷,似乎也被这通视频和即将到来的年夜饭冲淡了些。她拿起一颗瓜子,慢慢嗑着,听着长辈们闲聊的声音,忽然觉得,就算有分歧、有别扭,可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终究是过年最温暖的底色。而缺席的澜心,也通过那通隔空的问候,把自己的思念和祝福,融进了这场迟来的团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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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年夜饭里的家常暖
凌暮岳挂好“暂停营业”的木牌走进包厢时,服务员已经麻利地收拾干净了桌上的瓜子壳和水果皮,换上了崭新的白瓷餐盘。后厨的烟火气顺着门缝涌进来,很快,一道道菜就端上了桌——红烧鱼卧在青釉盘里,酱汁裹着鱼肉泛着油光,寓意“年年有余”;清炖鸡汤飘着金黄的油花,嫩白的鸡块沉浮在汤里,香气直钻鼻腔;还有油焖大虾、梅菜扣肉、蒜蓉时蔬,一道道硬菜摆满圆桌,热气氤氲着,把每个人的脸颊都烘得通红。
“开饭喽!”凌暮岳搓了搓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宋贵枝身边,“大家别客气,都是自家人,多吃点!”他说着就给凌岑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爸,这鱼是今早刚买的,新鲜得很,您尝尝。”
宋贵枝也没闲着,用公筷给欣冉夹了个大虾,剥去虾壳递到她嘴边:“冉冉快吃,多吃点虾,长得高高的。”欣冉接住,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宋太姥,真好吃!”
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筷子碰撞碗碟的清脆声响、长辈们的谈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凌朝峰打开一瓶白酒,给凌岑、汪慕海、钟星倒上,又给欧阳梵清和自己满上,笑着说:“来,咱们喝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干杯!”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凌蕾端着果汁杯,跟着大家轻轻碰了碰,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橙汁。欧阳梵清给她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压低声音说:“多吃点,这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凌蕾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肉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裹着咸香,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汪慕海啃着排骨,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凌仰:“仰仰,你今年也二十六了吧?该正经找个对象了。”
凌仰正低头扒饭,闻言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哥。”他手里的筷子还在碗里戳着,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大爷做派。凌暮岳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被宋贵枝用眼神制止了——大过年的,没必要为这点事扫了兴。
宋贵枝给凌蕾夹了一筷子虾仁,笑着说:“蕾蕾也是,年纪不小了,遇到合适的就处处看。咱们不求对方多有钱,人品好、对你好就行。”她这话刚说完,凌朝峰就跟着点头,却没敢多说,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凌蕾一眼,生怕又勾起她的不快。
凌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没像上次那样发作。她夹起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轻声说:“知道了奶奶,我心里有数。”欧阳梵清松了口气,连忙打圆场:“孩子心里有数就好,咱们别催,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话题没再往下延伸,大家又聊起了澜心的比赛,汪慕海说教练刚发了消息,澜心状态不错,袁澜脸上满是骄傲:“等她比完赛,我就去接她,带她也去西北和东北那边转转,孩子一直念叨就想去。”鹿芳笑着说:“到时候先回成都叫上我们,一起给她接风洗尘。”
欣冉吃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拉着凌蕾的袖子说:“小姑姑,陪我去外面玩会儿呗。”凌蕾放下筷子,揉了揉她的头:“好啊,咱们去门口看烟花。”两人走出包厢,门口的夜空里已经炸开了零星的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欣然脸上,她兴奋地拍手叫好,凌蕾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等两人回到包厢时,年夜饭已经接近尾声。凌暮岳正给大家盛甜汤,红枣、桂圆、莲子煮得软烂,甜香四溢。“来,喝点甜汤,来年甜甜蜜蜜。”他把碗递到每个人手里,凌蕾接过一碗,温热的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烘烘的,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吃完年夜饭,大家一起动手收拾碗筷,凌仰被凌暮岳催着去洗碗,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嘴里嘟囔着,却还是拿起了碗筷走进后厨。凌岑和宋贵枝坐在沙发上休息,喝着热茶聊天;汪慕海和钟星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体育新闻;欧阳梵清和袁澜、鹿芳则在讨论着澜心回来要给她买什么礼物。
凌蕾收拾完桌子,搬了把椅子坐在电视机前,打开了春晚。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屏幕上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的景象。凌仰洗完碗出来,也拉了把椅子坐下,虽然嘴里说着“春晚每年都差不多”,却还是眼睛盯着屏幕。
欣冉窝在宋贵枝怀里,手里拿着一把瓜子,跟着春晚的音乐哼唱着。烟花在窗外此起彼伏地绽放,把夜空映照得格外明亮,包厢里的电视声音、大家的笑声、窗外的烟花声,交织成一首温暖的新年乐章。
凌蕾看着身边其乐融融的家人,看着屏幕上热闹的春晚,心里那点因相亲话题而起的别扭,早已烟消云散。她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暖意弥漫全身,忽然觉得,这样平平淡淡的团圆,就是过年最珍贵的意义。没有争执,没有隔阂,只有家人围坐,灯火可亲,在欢声笑语中,一起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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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初一的局 心有归处
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大年初一的上午,时光淌得温和平静,周遭的一切都被浓浓的年味裹着,所有人的指尖都在屏幕上翻飞,无非是收发着新年的祝福,一句句吉祥话在对话框里来来往往,熨帖了岁首的光景。凌蕾也不例外,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清淡的眉眼,指尖划过,对着发来的祝福一一认真回复。四个交心的好闺蜜,张丽娅、小颖、张淼、赵梓,发来的祝福里掺着几分打趣的亲昵,字字都是真心的惦念;还有平日里的朋友、共事的同事,一条条祝福接踵而至,她都妥帖回应,礼貌又温和,将这份新春的暖意尽数接住。
这份平静,在午后被轻轻打破。凌朝峰推开凌蕾房间的门时,脚步放得极轻,连推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床边,没有大大咧咧落座,只是虚虚地挨着床沿坐下,脊背微微躬着,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只剩全然的讨好与小心翼翼,连开口的声音都放得柔缓,生怕惹了女儿不快:“蕾蕾,你千万不要生气,先听爸爸跟你说,是这么个情况。”
话音顿了顿,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真切的歉疚,语气里满是懊悔:“哎呀,首先爸爸向你道个歉,确实是爸爸考虑不周,没顾着你的感受,就擅自给你安排了这场相亲,这事做得实在不妥帖。可爸妈的心思,你该懂的,全都是为了你好啊。”
他搓了搓掌心,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近乎恳求的意味:“就算是,就算是帮爸爸了却一个心愿好不好?你要是见了面,觉得这人实在不合适,爸爸绝无半分强求,绝不会逼你半点,就算这事黄了,那也算了,是爸爸妈妈做得不对,爸爸再跟你说声抱歉。”
他生怕女儿不松口,又急急补充着缘由,语速也快了些,字字句句都透着“知根知底”的稳妥:“而且这个相亲的小伙子,他的妈妈和你妈妈是多年的老同事,更是一起并肩过的战友,情分摆在这儿;这孩子的爷爷,还是爸爸当年的老领导,我们两家算是世交,人品家世,都是能扒着根儿看清的,半点掺不了假。爸爸只是想让你见一面,一起吃顿便饭而已。还有让你带回滨城的那些礼物,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的礼节,不算什么的。”
凌蕾听着父亲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原本心底那点因被擅自安排的小别扭,也渐渐散了。她抬眸看了眼父亲鬓角隐约的白发,唇角扯出一抹无奈又温柔的弧度,语气笃定,半点犹豫都没有,却又松了口:“安啦安啦,你放心,我心里早就认定了程闻溪,这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将就。但谁让我是你女儿呢,这点面子,总归是要给你的。”
不过是一句松口的话,却让凌朝峰瞬间松了口气,悬着的那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眉眼间的局促尽数散去,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一家三口相视一眼,便开始收拾妥当,准备赴这场推不掉的、名为相亲的饭局。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场被定义为“相亲局”的饭局,到场的阵仗,倒远比想象中热闹得多,说是相亲,倒不如说更像一场许久未见的亲友聚餐。包厢外的走廊里,人影攒动,对面来的哪里只是那个相亲的小伙子,他的父母并肩而立,温文尔雅,就连凌朝峰口中那位老领导,也就是小伙子的爷爷和奶奶,也都笑意盈盈地来了。
双方碰面,便是一阵热络的寒暄,长辈们握着彼此的手,聊着过往的旧事,说着新年的祝福,语气里都是熟稔的温情。一番寒暄过后,一行人这才说说笑笑,走进了预订好的包厢。
凌蕾跟着父母身后,礼貌地对着长辈们颔首问好,声音清淡得体,打完招呼,便寻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落座的瞬间,指尖便攥住了手机,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屏幕上,仿佛那一方小小的屏幕,能隔绝周遭所有的纷扰。
她的余光,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对面那个与自己相亲的男人。那男人长得算周正,个子中等,不算高挑,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根根服帖,干净得过分;身上穿着一身规规矩矩的深色休闲装,是老一辈人最中意的那种体制内的稳妥打扮,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眉眼,看着倒是斯文。
这个男人,名叫戴岩。
他倒是主动,落座后没多久,便率先朝着凌蕾递来温和的笑意,做起了自我介绍。凌蕾的模样本就生得极好,小巧玲珑的身段,眉眼精致标致,肤白貌美,一眼看去,便是温婉灵动的模样,想来是入了戴岩的眼,他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感,话也比旁人多了几分。
只是他的自我介绍,通篇都是公式化的腔调,字字句句都透着刻意的体面:他如今在四川省委任职,职位是秘书,虽说眼下的级别不算高,但言谈间,却隐隐透着对未来仕途的笃定,仿佛前路一片光明。此人倒是腹有诗书,谈吐间总免不了带几分之乎者也的调调,那些生僻的典故、深奥的诗书经文,于他而言,不过是张口就来的寻常,偏偏又拿捏着分寸,半点不显张扬,只透着一股子文人的自持与清高。
凌朝峰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向戴岩的眼神里,满是满意与认可,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可这些,落在凌蕾的心里,却只觉得乏味又膈应。她心底暗自嗤笑一声:切,我这辈子,又不是要和这些诗书经文过日子,我要找的,是能陪我走过柴米油盐,共度三餐四季的男人,是能把烟火气揉进日子里的相伴,就算你是个满腹经纶的大儒,我也半点不需要你在我面前引经据典,辩什么诗书道理。
更让她心头翻涌的是,看着戴岩这副模样,那张脸的轮廓,竟隐隐有几分像吴晋衡。那点相似的眉眼,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瞬间勾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感,那份厌恶感,也在心底愈演愈烈。
眼前的戴岩,纵然穿得人模狗样,谈吐儒雅,可骨子里那份刻意的表现欲,那份油嘴滑舌的精明,都让她打心底里抵触。这般的人,哪里比得上程闻溪?程闻溪的温柔是骨子里的,是不掺任何杂质的踏实,是看向她时眼底藏不住的真诚与珍视,是能让她安心到放下所有防备的安稳。
本就是带着满心的不情愿来赴这场局,心底又装着心心念念的人,眼前的人再好,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凌蕾敛了敛心神,对着戴岩的搭话,也只是出于礼貌,淡淡地应上几句,语气疏离,点到即止,余下的时间,依旧是低头看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心思早飘到了千里之外,飘到了那个让她满心欢喜的人身边。
这一切,凌朝峰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坐在席间,看着对方一家人递来的红包,看着长辈们对凌蕾满眼的满意与看重,再看看自家女儿这副冷淡的模样,只觉得脸上挂不住,恨不能替女儿多说几句话,可又深知女儿的性子,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打起精神,主动主持着饭局,和对方的家长、老领导聊着过往的峥嵘岁月,聊着彼此的近况,努力撑着这场饭局的热闹。
欧阳梵清倒是看得通透,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女儿心里装着人,便不会对旁人半分动心。她坐在席间,倒显得自在从容,对方的母亲是她多年的战友与同事,抛开相亲这层关系,两人聊起过往的军旅生涯,聊起如今的生活,倒是相谈甚欢,眉眼间都是轻松的笑意,倒也让这场略显尴尬的饭局,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戴岩倒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好,见凌蕾对诗书经文的话题兴致缺缺,便立刻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从时下热映的电影明星,聊到天南地北的旅游胜地,再到那些小众的奢侈品品牌,话题换得行云流水,句句都想讨得凌蕾的欢心。
凌蕾垂着眼,心底却冷冷地嗤笑。
呵,男人。越是这般八面玲珑,越是这般精明到骨子里的人,就越是碰不得。
她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与疏离,面对戴岩的百般搭话,她的回应永远是点到为止,礼貌却不亲近,客气却不热络。那份拿捏得极好的距离感,让你挑不出半分失礼的错处,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从未在这场饭局里,从未在他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暗自在心底默念着那个名字,程闻溪。
世间万般繁华,万般体面,于她而言,都抵不过心上人眉眼间的一抹温柔。这场初一的局,不过是应了父母的心意,走个过场罢了,她的心,从来都有归处,从未动摇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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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局中周旋 心向温软
戴岩像是铁了心认定了凌蕾,自始至终都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笃定,哪怕凌蕾全程冷淡疏离,话少得可怜,他依旧能对着她口若悬河地说着话,眉宇间不见半分尴尬,反倒觉得自己的侃侃而谈,总能换来几分青睐似的,那份自持的从容,落在凌蕾眼里,只觉得多余又聒噪。
凌蕾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底暗自轻笑。她的语文是好,可骨子里偏生对这些咬文嚼字的酸儒腔调提不起半分兴致。更何况,随着年岁渐长,时光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淡然,早已磨平了她年少时的锋芒。她再也不是那个年少轻狂,非要在见面或是告别,要求冷维琛与自己肆无忌惮飙着英语的小姑娘了,那份张扬的锐气,都化作了心底的沉稳与内敛。
可眼下,对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戴岩,她偏生想试探一番,试试他的英语功底。倒不是想显摆什么,不过是存了几分私心——若是能让这小子知难而退,就此闭嘴,也算是清净了。
念头落定,凌蕾抬眸,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字字都带着试探的意味,开口问道:“啊,小戴,你确实看着满腹诗书,很有文化的样子,不知道你的英语怎么样呢?”
戴岩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却又故作谦虚地笑了笑,语速不急不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嗯,怎么说呢,也还算会吧。毕竟当年高考,我的英语也拿了一百一十多分,不算顶尖,但日常的基础交流,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平日里在单位上班,用得上英语的地方少,也就没怎么刻意练过。”
话锋一转,他又顺势往凌蕾的喜好上靠,语气里添了几分惺惺相惜的佩服:“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看些英文原着的,比如《哈利波特》这类的,捧着原着读起来,总觉得比译本多几分原汁原味的味道。我也早有耳闻,你英语功底极好,连英国的志奋领奖学金都能稳稳拿下,这份本事,我是真的佩服。说不定往后咱们联系得多了,我还能多跟你请教些语法上的问题,有时候读那些英文小说,总有些字句琢磨不透,看得似懂非懂的。”
“我去,这小子可以啊,咋就这么精呢。”凌蕾在心底狠狠腹诽一句,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半点不露心底的嫌弃,只是轻飘飘地应道:“哈哈,你太谦虚了。我这点本事,不过是靠着一份坚持和心底的热爱罢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四两拨千斤地掐断了这个话题,不再给戴岩任何搭话的余地。她不想再与他纠缠半分,只盼着这场饭局能快点落幕。
这顿饭,终究是在这样不咸不淡的周旋里吃完了。最后的体面,不过是凌蕾抬手拿出手机,和戴岩交换了微信。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于她而言,不过是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任务,仅此而已。
饭局散场,凌蕾站起身,拿起身侧的包,对着桌上的长辈们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又疏离,语速却快了几分,像是急着脱身:“戴爷爷,戴奶奶,叔叔阿姨,我这次回成都,也就只有这几天的假期,眼下已经约了几个老同学聚一聚,就不多耽搁了,我先先走了。拜拜拜拜,下次有机会咱们再一起吃饭。小戴,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她指尖攥紧包带,脚下加快了步子,几乎是快步朝着饭店门外走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好好好,一路小心。”桌上的长辈们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和善,倒也没过多挽留。
“那我去送送凌蕾吧!”戴岩反应极快,立刻起身,语气热切,话音未落,还故意抬手晃了晃腰间裤带上挂着的车钥匙,金属的钥匙扣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他的车不过是一辆大众,算不上什么豪车,却胜在沉稳低调,落在凌朝峰眼里,只觉得这小伙子踏实、得体、不张扬,是个有前途的好孩子。
只可惜,戴岩的算盘打得再精,终究是晚了一步。等他快步追出饭店大门时,只看到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车门紧闭,凌蕾已经稳稳地坐在了车里。
凌蕾从车窗的余光里,恰好瞥见追出来的戴岩,心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自骂道:“哎呦我去,追什么追,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好在下一秒,出租车便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路面,朝着前方驶去。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身影,凌蕾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落了地,浑身的紧绷感,也消散了大半。
她此刻心里乱糟糟的,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索性对着司机师傅说了句,开到最近的商场就行。车子停稳,凌蕾付了车费,走进商场,没心思逛任何店铺,只是径直走到一楼的肯德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什么都没点,就这么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怔怔地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心底五味杂陈,说不上来的烦躁与无奈。
这场相亲局,搅得她心绪不宁,这一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程闻溪,凌蕾索性拿起手机,指尖轻点,毫不犹豫地给程闻溪拨去了视频通话。
“hi。”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视频便被接通了。镜头里,先是映出程闻溪温和的眉眼,紧接着,一团蓬松柔软的灰白色身影也挤入了镜头,是Frosty。小家伙的毛发显然是刚修剪过,蓬松又顺滑,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水灵灵的,格外可爱,看到镜头里的凌蕾,还软糯地叫了两声,小脑袋蹭着程闻溪的手背,模样乖巧得紧。
“你今天出去了吗?”程闻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润又沉稳,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我这两天就在家里陪着爸妈,没出门,明天准备去索凌县那边走走亲戚。”
凌蕾的目光黏在镜头里的小拂雪身上,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里满是欢喜:“我去,咱们家小拂雪这毛剪得也太好了吧,毛茸茸的,也太可爱了。是你自己给剪的吗?”
“不是。”程闻溪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昨天不是大年三十嘛,上午店里还开着,是小朱给剪的。剪完之后他还特自豪,说自己要是以后换工作,去当宠物美容师,肯定也能做得风生水起。”
“那确实,他小子的手艺是真不错。”凌蕾笑着附和,眉眼弯弯,眼底的阴霾,仿佛都被这片刻的温柔驱散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暖。寥寥数语,便让凌蕾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挂了视频通话,凌蕾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还是小闻溪好。只有这样的男人,温润、踏实、满眼都是自己,才是真正适合陪自己走过柴米油盐,共度三餐四季的人。
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坐着,凌蕾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找人说说话,排解一下心底的烦闷。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闺蜜们张丽娅、小颖她们,想必此刻也都各自忙着陪家人、走亲戚,各有各的忙碌;其他的朋友同事,又没什么想说的话,倒显得生分。思来想去,最后敲定了人选——找澜心吧。
这个小侄女,是她最亲近的小辈,想说什么都可以肆无忌惮,不用顾及任何分寸。澜心这丫头,天生就是个开心果,嘴甜,脑子活络,总能冒出些奇奇怪怪的金句,跟她聊上几句,再糟糕的心情,也能豁然开朗。
凌蕾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澜心的视频通话,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镜头那头,澜心还穿着一身专业的短道速滑运动服,整个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活力。
凌蕾挑眉,笑着问道:“你这是准备上场训练了,还是中场休息呢?”
“小姑姑,我中场休息啦!”澜心的声音清脆又欢快,带着满满的雀跃,尾音都扬着笑意,“嘿嘿,我今天滑圈,又比昨天快了好几秒嘞!”
说着,澜心还特意翻转了手机镜头,将镜头对准自己脚上的冰刀鞋,抬脚轻轻踢了踢,那一双冰刀鞋,鞋身虽有些磨损的痕迹,刀刃却依旧锃亮锋利,那是她征战赛场的战靴,是她的荣光。她那副迫不及待想炫耀的模样,看得凌蕾忍俊不禁。
姑侄俩就这么随意地聊着天,说着这几天各自的琐事。凌蕾也笑着提起,今年给澜心准备的新年红包,数额可比往年多了太多。她素来是个有点抠门的性子,平日里给小辈的红包,两百到三百块,便是顶天的数额,再多一分都舍不得。可对澜心,她却半点不吝啬——这丫头远在国外求学训练,用钱的地方多,她这个做小姑姑的,自然要多疼几分,多帮衬几分。这份偏心,是藏在骨子里的疼爱,半点都不掺假。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程闻溪的身上。
澜心眨着灵动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欢喜与期待,笑着说道:“有时候我都觉得跟做梦一样,我小姑父明明……”话说到一半,她又自觉地停住了,那个名字,不提也罢。随即又乐呵呵地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我们大黄猫人程闻溪马上就要成为我正式的小姑父啦,想想就觉得挺好的,以后我剪头发,都能找他免费剪了,多划算!”
澜心也只是之前在滨城住过的那段日子里剪发碰巧去了,广州名剪纯粹与顾客和理发师的身份见过程闻溪一面,加上现在凌蕾的只言片语,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准小姑父,那份欢喜,纯粹又真切。
凌蕾看着镜头里活泼的侄女,心底的委屈与烦闷,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忍不住对着澜心吐槽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吐槽:“你大佬舅简直变态得很,你知道不?他就看不得我跟理发的走得近,硬是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今天应付完一个姓戴的,听说还有一个等着我,真是头大。”
她把今天和戴岩相亲的种种,都一股脑地跟澜心说了,吐槽戴岩的故作清高,吐槽他的八面玲珑,吐槽这场相亲局的尴尬与无趣。
澜心听完,非但没跟着愁,反而笑得前仰后合,语气轻快地开解道:“小姑姑,这有啥呀!你就把他们当成经验包呗,这场相亲,就当是一场超级尴尬的小短剧,可比电视里的小品有意思多了,还是实景体验的,妥妥的沉浸式剧本杀!换个心态想想,这不就好玩多了?”
寥寥几句话,却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凌蕾心底的阴霾。是啊,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不过是几场无关紧要的相亲局,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周旋,何必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凌蕾的心境豁然开朗,心底的郁结,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姑侄俩又聊了几句,凌蕾认认真真地对着澜心说了几句祝福,盼着她能在四大洲锦标赛上取得好成绩,赛出自己的风采。说完这些,便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凌蕾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黑得很浓密了,时间也不早了。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出商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管他呢。
今天这场名为相亲的戏,纵然演得不算尽善尽美,纵然全程都透着尴尬与无奈,可终究是唱完了。她的心意,从未动摇,她的心底,始终装着那个让她满心欢喜的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局,不过是人生路上的匆匆过客,掀不起半分波澜。
前路漫漫,心向温软,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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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初五相逢 清风自在
时光总在百般心绪里悄然流逝,新年的七天假期本就短暂,若是抛开相亲这桩烦心事,日子大抵会过得轻快又顺遂,眨眼便会走到尽头。可偏偏被接连的相亲局搅得心烦意乱,心底憋着几分不情愿与别扭,连带着周遭的时光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一分一秒都觉得漫长难捱。这般心绪翻涌间,终是熬到了大年初五,这一日,便是父母替她安排的第二个相亲对象,要见面的日子。
凌朝峰的心底,此刻也是五味杂陈,几分惋惜,几分期待,尽数揉在了一起。那日凌蕾对戴岩的冷淡疏离,他是实打实看在眼里的,要说心里不惋惜,那定然是假的。戴岩那小子,体制内任职,前途明朗,行事沉稳,又满腹诗书,模样周正,方方面面都戳中了他心中理想女婿的标准,简直是挑不出半分错处的人选。可偏偏,女儿对人家半分心思都没有,纵是再好,也终究是强求不来。
他也曾私下盘算过,戴岩扎根在成都发展,断然是不可能远赴滨城的,若是两人真能成,他大可以托人找关系,努努力让凌蕾平调回成都工作,这事儿并非全然没有头绪。可如今,这些念想都成了泡影,再琢磨也只是枉然,只能压下这份惋惜,把所有的期许,都放在了这第二个相亲对象身上。
好在,这第二个相亲对象,他心里是有几分把握的。对方是个在滨城党校任职的小伙子,同是体制内的人,靠谱稳重,是托相熟的亲戚朋友介绍来的,家世背景知根知底,半点不用操心。男孩的父亲,是成都本地一所中学的老师,母亲更是厉害,在成都一所知名高中做火箭班的班主任,还是个功底扎实的数学名师,单是靠着课外补课,便把家里的日子过得殷实富足。实打实的知识分子家庭,家风正,底蕴足,这也是凌朝峰最中意的地方。在他看来,这小伙子,定然也是不差的。
只是这一次,凌家倒是没再兴师动众地安排两家聚餐,也没叫上一众长辈,只说是让两个年轻人单独见面,简简单单的一场相亲,少了些拘束,也多了些自在。
凌蕾先拿到了对方的微信,那个微信昵称是简简单单的blue,隔着屏幕,便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爽朗明快的性子。男人的消息来得很快,自我介绍也坦荡直白,能看得出来爱好颇多,骨子里还透着几分文艺青年的浪漫与随性,字句间都带着舒展的轻松。
“凌蕾,对吧。我叫穆印昂,认识一下。”
消息框里的字刚落下,紧接着又是一条发来,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俏皮的自信:“那也不多说废话了,今天咱俩见面的相亲地点,我已经选好了,你只管听我的安排就好,绝对不会让你失望。成都博物馆,咱们就在馆门口碰面吧!”
凌蕾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顿了顿,敲过去一句:“你好,我知道了,几点?”
“嗯嗯,就十点半吧,我在门口等你。”
“不见不散。”
凌蕾敲下这四个字,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底竟生出几分新奇的趣味。活了这么大,相亲见过约在饭店的,约在咖啡馆的,约在公园的,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相亲地点定在博物馆的,这穆印昂,倒是个与众不同的。
管他呢,不过是走个过场,应了父母的心意罢了。凌蕾也不多琢磨,简单收拾了一番,素面朝天,穿着一身舒服的休闲装,便轻装上阵,朝着成都博物馆的方向走去。
踩着约定的时间到了场馆入口附近,远远的,便看到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朝着自己挥手,眉眼弯弯,笑容干净。那男生,比微信里发来的照片看着还要清爽几分,周身都裹着少年气的阳光与活力,像个刚走出校园的大男孩,浑身都透着舒展的朝气。他内里穿了一件米色的连帽卫衣,衣身上印着些新潮的花纹,花哨却不俗气,外面套着一件素色的黑色羽绒服,干净得不像话,下身搭着一条纯黑的休闲裤,一身混搭的穿搭,愣是被他穿出了别样的清爽帅气。
不得不说,穆印昂的颜值是真的出众,一张棱角分明的少年脸,眉眼干净,笑容爽朗,这般模样,就算是随便穿件素衣,也依旧亮眼,也难怪他敢自称是潮男,这份颜值,确实撑得起这份底气。
“你好,你好。”穆印昂率先走上前,伸手打招呼,笑容坦荡,没有半分相亲的局促与尴尬。
“嗯嗯,你好呀,小穆。”凌蕾也不见外,坦然地应着,语气自然得像是认识了许久的朋友,“我听说你属羊,正好小我一岁,这么叫你,应该不介意吧。”
她的坦然,一半是源于穆印昂身上那份不刻意、不做作的松弛感,另一半,也是记着小侄女澜心那日说的话——就把这些相亲,当成沉浸式的剧本杀,当成一场场无伤大雅的小短剧。心态放平了,便觉得一切都没那么别扭,反倒多了几分看戏般的轻松。
穆印昂闻言,笑得更爽朗了,连连摆手说不介意,两人就这般并肩走进了博物馆,竟真的认认真真逛了起来。
成都博物馆的馆藏本就丰厚,古蜀文明的底蕴藏在一件件文物里,静谧又厚重,馆内的环境也格外清幽,少了外界的喧嚣。两人就这么边走边看,目光落在展柜里的文物上,随口聊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聊聊各自的爱好,聊聊对这些古物的看法,聊聊平日里的工作与生活。没有刻意的攀附,没有虚伪的奉承,没有相亲时那种刻意打探家底、权衡利弊的功利,谁也不刻意找话题,谁也不故作姿态,那份松弛的氛围,竟全然不像是一场相亲,反倒像是两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借着逛馆的契机,慢悠悠地叙着话。
这般轻松的相处,让时间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间,便逛到了正午时分,馆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走出了博物馆,就近去了港式茶餐厅。没有点什么精致昂贵的菜品,只是各自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盖饭,又加了些香肠、鱼蛋之类的小食,简简单单的一餐饭,吃得舒心又自在。
等两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彼此的时候,又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这一刻尽数流露。
穆印昂率先开了口,笑容依旧爽朗,语气坦荡又真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说实话,今天跟你逛了这么久,我挺开心的。只是我心里清楚,我们之间,更像是能聊得来的好朋友,少了点男女之间的心动与缘分。”
“哈哈,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凌蕾笑得眉眼舒展,心底的最后一丝拘谨也尽数散去,“说到底,不过是父母的安排罢了,能认识你这么个聊得来的朋友,我也觉得挺高兴的。”
“那行,相亲的任务圆满完成,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了。”穆印昂笑得露出了两排整齐的大白牙,眉眼间满是释然的轻松。
没有难堪的拒绝,没有尴尬的拉扯,没有彼此的勉强,这场相亲,就这般以最平和的方式落幕,两人心照不宣,都觉得这份结局,再好不过。
告别了穆印昂,凌蕾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抬眼望去,今日的天空格外地澄澈,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云彩,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肩头,暖融融的。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心底漾起一阵轻快的欢喜,只觉得浑身都舒畅无比。
小侄女说的话,果然没错。换个心态看待这些事,便会发现,那些曾让自己心烦意乱的相亲局,也并非全然是糟心的事。就像今日的穆印昂,就像之前的全云成,纵使做不成恋人,也未必就要闹得剑拔弩张,未必就要心生抵触,或许,还能收获一份坦荡的友谊。
缘分这东西,大抵真的是命中注定的。有些人,初见便是心动,一眼万年,比如她与程闻溪;有些人,相逢便是知己,轻松自在,却无关情爱,比如今日的穆印昂,比如过往的那些人。
凌蕾抬手伸了个懒腰,迎着暖阳往前走,心底的最后一点烦闷,也被这清风暖阳吹散得干干净净。父母安排的两场相亲,终是尽数了结,没有纠缠,没有难堪,一切都落得个清净圆满。
她的心底,早已经稳稳当当住了一个程闻溪,那是她满心满眼的欢喜,是她笃定了要共度余生的人。旁人再好,于她而言,也只是无关风月的过客。
想到这里,凌蕾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唇角的笑意藏不住,心底只剩一声声畅快的欢呼:爽,太爽了!那些烦人的相亲闹剧,终于落幕,往后的日子,心之所向,皆是温柔,皆是那个名为程闻溪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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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归心似箭 晚风皆甜
夜色渐浓,窗外的年味还裹着街巷里淡淡的烟火气,屋内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得温柔。晚上九点多钟,凌朝峰和欧阳梵清正并肩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的春晚回放里,看得闲适又安然。就在这时,凌蕾攥着手机,从卧室里缓步走出来,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的决绝,开口便说了自己的打算:“爸,妈,我明天的机票已经买好了,是明天中午的航班,我就先回滨城了。回去正好收拾收拾行李,再和朋友们聚一聚吃顿饭,八号一早还得回单位上班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朝峰握着遥控器的手猛地顿住,整个人都愣了一瞬,眼底的闲适顷刻间被浓浓的不舍取代,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挽留与诧异:“明天才初六啊,蕾蕾,你怎么这么着急走?”
他嘴上问着,心里却明镜似的,瞬间就猜到了缘由。那两场他和妻子执意安排的相亲,纵然表面上都体面收场,可他何尝看不出来,女儿心底的那份不情愿与别扭。这场接二连三的相亲局,终究是搅得她心烦,让她只想早早逃离这个让她不自在的地方。这份明了,让他的心底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酸涩,那份不舍,也愈发浓重,却终究是说不出半句挽留的硬话。
一旁的欧阳梵清倒是看得通透,性子也素来淡然,她抬眸看了眼女儿,没有半分阻拦,只是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又温柔,字字都是妥帖的叮嘱:“哦,那你想回就回吧,没什么要紧的。家里熏的腊肉、腊味这些你爱吃的,记得都带上,我这一会儿就去给你收拾出来,装到行李箱里。”
她懂女儿的心思,也知晓这场相亲的安排终究是委屈了孩子,纵有不舍,也只愿她顺心自在,不必被这些琐事牵绊心绪。
“好吧。”凌朝峰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松了口,眼底的不舍藏不住,却也只能顺着女儿的心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那明天,爸爸开车送你去机场。我现在就去给你收拾东西,看看家里还有什么你能带走的,都给你装上。”说着,便起身往储物间走去,步履间都带着几分仓促,仿佛只想用这样的方式,多为女儿做些什么,弥补心底那点愧疚。不过短短几天的相聚,转眼就要离别,这份父女间的牵挂,都揉进了这琐碎的收拾里。
看着父母的模样,凌蕾的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却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像是彻底卸下了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那份畅快,是从心底溢出来的。
她坐到床边,指尖轻快地点开和程闻溪的聊天框,将刚买好的机票截图,干干净净地发了过去,紧接着敲下一行字:“明天中午到滨城,记得来机场接我哈。”
发完消息,心底的欢喜又添了几分,她又点开了和张丽娅、小颖、张淼、赵梓还有林宇航他们这几个朋友朋友兼家属的群聊,指尖翻飞,把自己明天就要回滨城的消息,同步在了群里。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的消息便接连不断地跳了出来,热闹得很。
赵梓的消息是最先冒出来的,带着几分遗憾的打趣:“我八号早上才能回滨城呢,赶不上这次的聚餐咯。”
紧随其后的,是林宇航的消息,来得又快又干脆,直接敲定了相聚的事:“你明天回来,咱们就约着一起吃顿饭吧,这过年放假,大家伙儿还愣是没凑到一起聚过,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聊聊。”
“好啊好啊,我和程煦阳这边没问题,随时都能出来。”张丽娅的消息跟着弹出,语气里满是雀跃的欢喜。
“嗯,我和阿山当然也没问题啦!”小颖的回复也来得极快,半点犹豫都没有。
看着群里朋友们爽快又热切的回复,凌蕾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眉眼间漾开的笑意,温柔又真切。这一刻,她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那些被相亲局搅得乱糟糟的心境,那些心底憋着的烦闷与别扭,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原来抛开那些纷扰的琐事,抛开父母强行安排的相亲,她依旧是那个能被朋友的温暖包裹,能笑得无忧无虑的自己。
时光总是在满心的期盼里过得格外快,转眼便到了初六的清晨。晨光熹微,年味还未散去,凌蕾的行李箱早已被父母收拾得满满当当,腊肉腊味、家乡的点心,还有她爱吃的零食,塞得满满登登,全是父母沉甸甸的牵挂。
凌朝峰开着那辆再低调不过的旧尼桑,车身不算崭新,甚至带着几分岁月的斑驳,却是他开了许多年的代步车,沉稳又踏实。他个子不算高,却依旧执意帮女儿推着沉甸甸的行李箱,一路步履匆匆,从停车场走到机场的托运处,半点都不让凌蕾搭手。直到将行李箱稳稳地放上托运的传送带,看着工作人员贴好标签,他才停下脚步,伸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掌心的温度温热又粗糙,眼底是藏不住的叮嘱与不舍,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几句简单的念叨,翻来覆去的,都是细碎的关心。
凌蕾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底软了一瞬,却又想起那两场烦人的相亲,忍不住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警告,字字清晰,半点都不含糊:“爸,啥也别说了,以后你可再别随便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再这样,我可真跟你急眼了!”
说完这句话,她生怕父亲再絮絮叨叨说些什么,赶紧抬手拉了拉背上挎包的拉链,确认扣好之后,便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朝着安检口的方向快步跑去,不给父亲半分再开口的机会。那脚步轻快,带着几分逃离的雀跃,又带着几分归心似箭的急切,背影里,全是奔向自由与欢喜的畅快。
安检,登机,落座。飞机缓缓滑行,最终冲上云霄,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层,机身平稳地穿梭在澄澈的蓝天里。窗外是洁白的云海,棉絮般铺展在天际,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两个半小时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凌蕾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抵着玻璃,心底的期盼,一分一秒都在慢慢升温。她知道,等飞机落地,便是滨城的天海国际机场,那里会有程闻溪笑着等她,会有他温暖的怀抱,会有他眼底独有的温柔;她也知道,等她安顿好,便能和最要好的朋友们相聚一堂,吃一顿热热闹闹的饭,聊一聊家长里短的琐事,那份轻松与自在,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管他呢。那些糟心的相亲,那些父母的执念,那些过年里的小别扭,都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都成了过眼云烟。不好的,都已经过去了,往后扑面而来的,全是满心的欢喜与期待。
飞机的广播里,终于传来了抵达滨城的提示音,机身缓缓下降,穿过云层,稳稳地落在了天海国际机场的跑道上。轮胎触地的那一刻,凌蕾悄悄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用力,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心底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新年的七天假期,已然告急,剩下的不过短短两天时光,可凌蕾却无比笃定,这剩下的两日,定然是这个新年里,最轻松、最快乐、最圆满的时光。
因为心有所向,归处皆是温柔;因为前路明朗,眼底尽是星光。那些心心念念的人,那些期盼已久的相聚,都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等着她奔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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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归城相聚 烟火情暖
滨城天海国际机场的出站口人来人往,年味还未散尽,往来的行人脸上都带着返程的期许与暖意。凌蕾拖着轻快的脚步走出通道,目光一扫,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而让她意外的是,站在程闻溪身侧的,还有抱着拂雪的小朱,两个人并肩而立,在熙攘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小朱身上穿了一件土黄色的潮牌羽绒服,衣摆处的毛领蓬松又厚实,衬得他眉眼爽朗,脖颈间还绕着一条艳红的围巾,在素净的冬日里格外亮眼,怀里的拂雪团成一团,毛茸茸的小身子窝在他臂弯里,乖顺得很。程闻溪就站在他旁边,眉眼温和,目光落在凌蕾身上时,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只静静看着她,笑意浅浅。
凌蕾快步走上前,眼底满是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的打趣,脱口而出:“我靠,小朱,你咋也过来了?我还真没想到,来接站的居然还有你。”
“哈哈,这还用说?”小朱咧嘴一笑,语气爽朗,眉眼间满是吐槽的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怀里拂雪的脑袋,语速轻快地解释道,“谁让你们家程闻溪手里没车呢,我这不开着我的大七系过来搭把手嘛!再者说,这几天我是真不想待在家里,就想在外头跟朋友晃悠着才舒坦。家里虽说清净,可我那几个魔童表弟,那可真是实打实的魔童降世,能把人折腾疯!拉着我干这干那,没一刻消停,还往我易拉罐里塞摔炮,更离谱的是,那帮小子不知道哪来的能耐,把喝完的饮料易拉罐的开口处还原得严丝合缝,半点看不出来动过手脚,我是真顶不住,索性出来躲个清闲。正好赶上你回来,这不就顺道来接你了。”
这番吐槽说得绘声绘色,凌蕾听得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地笑开,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顺势发出邀请:“哈哈,合着我还成了你躲清闲的由头了。那行吧,咱们赶紧上车,我中午约了朋友们聚餐,你要不要一起去凑个热闹?”
三人说笑间,很快走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大七系旁,拂雪被小朱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副驾驶位,还贴心地垫了小毯子。凌蕾和程闻溪并肩坐上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周遭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几分安稳的暖意。直到车子缓缓启动,程闻溪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是那般温润柔和,没有过多的追问,只是轻声问起她在成都这几日的状况,聊聊家里的琐事,说说新年的家常,字字句句都透着细碎的关心,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熨帖得人心头发暖。
小朱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路,空下来的手便时不时去摸一摸副驾上的拂雪,指尖轻轻划过小家伙蓬松柔软的毛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喜爱,那模样,恨不得能把这只乖巧的小雪纳瑞直接占为己有。
后座的凌蕾,指尖轻轻伸过去,顺手揉了揉程闻溪那一头一年四季都蓬松柔软的狼尾发,发丝在掌心划过,触感极好,她又想起方才的邀约,对着前头的小朱又认真说了一遍:“小朱,我们中午就是和朋友们聚个餐,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你性格又不是那种怯生拿不出手的,一起去呗,人多也热闹。”
“哎呦,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啦。”小朱一边认真开着车,一边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又实在,“郑老板一家子都回广州过年了,店里这几天虽说不忙,但也一直开着门,我还得和白姐、大卢哥还有Antonella守着店呢,我们几个就在店里随便吃点就行,说不定下午还能有客人来,走不开的。你们只管去吃好喝好,要是下午没啥事,也可以拐到店里坐坐,聊聊天都行。我是真不去了哈。”
话说到这份上,凌蕾也不再强求,笑着应道:“行吧,那我俩就先去赴约了,你们好好看店。这两天我肯定是要去店里一趟的,到时候再跟你们唠。”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小朱也没多绕路,直接将两人送到了聚餐的饭店门口,还格外贴心地提了一句:“你们的行李我先拉回店里去,反正理发店离你家也就步行五分钟的路,你下午或者晚上回去的时候,直接去店里拿就行,省得你们拎着麻烦。”
凌蕾和程闻溪连声道谢,目送着小朱的车子驶远,才转身走进了饭店包厢。推开门的那一刻,满室的热闹扑面而来,包厢里早已是齐聚一堂,熟悉的面孔挨个映入眼帘:张丽娅、陈煦阳,山哥、小颖,张淼、林宇航,还有钟楚晚、董元生,冯姐、包仁强,熊欣与周宁,就连肖龙,冷维琛和苏砚棠也都如约而至。一张张熟悉的笑脸,一声声热切的招呼,瞬间将归乡的暖意拉到了极致。众人相视一笑,纷纷举杯起身,杯中酒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句句新年的祝福脱口而出,为这场久违的相聚举杯同庆,也为崭新的一年举杯祈愿,这份热热闹闹的相聚,来得刚刚好。
桌上的菜品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川味的鲜香,本地的家常,样样都合口味,大家边吃边聊,欢声笑语不断,吃得尽兴,聊得也畅快。席间,张淼的目光落在一盘色泽鲜亮的辣子鸡丁上,筷子刚要伸过去,便被林宇航伸手拦住,语气急促地开口:“哎呀,你真敢啊,淼子,别吃这个了。”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欢声笑语瞬间顿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淼身上,眼底都带着几分疑惑。林宇航见状,刚要开口解释,张淼便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指尖还在桌下悄悄掐了他一把,抢在他前头开口,语气故作淡然,脸上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窘迫:“我最近有点上火,嗓子疼得厉害,宇航怕我吃辣的更严重,才拦着我的,没别的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熊欣端起手边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理解,“怪不得你今天都没跟我们一起喝酒,原来是嗓子不舒服。”
这小小的插曲,就这般被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包厢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席间的程闻溪,依旧是那个最低调的模样,安静地坐在凌蕾身边,帮她夹着爱吃的菜,有人主动找他说话,他便温和地应上几句,语气谦逊,分寸得体;若是没人搭话,他便安安静静地吃饭,含笑听着众人说笑,眉眼柔和,不争不抢,只做个安静的倾听者,却让凌蕾觉得无比安心。
等席间的喧闹稍缓,凌蕾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越过身侧的程闻溪,将头凑到林宇航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好奇地追问:“宇航,宇航,到底咋回事啊?你跟我说说呗。”
林宇航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细若蚊蚋,堪堪能让凌蕾听清,生怕被旁人听见:“我就偷偷跟你说一句,她哪是上火嗓子疼,其实是痔疮犯了,疼得厉害,根本碰不得辣的。”
“就这啊。”凌蕾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随即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抬手重新端起酒杯,扬声招呼着众人,“来来来,咱们再一起喝一个,祝大家新年都顺顺利利的!”
林宇航刚跟着站起身,腰侧便被张淼狠狠掐了一下,疼得他低呼一声:“哎呦我去!”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他也不辩解,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高声喊了一句吉祥话:“今年举杯,叫一叫,天天有钞票!”
这话喊得喜庆又讨喜,瞬间引得包厢里众人一阵喝彩,掌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林宇航趁着众人欢呼的间隙,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张淼,只见她正对着自己摆出死亡凝视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偷偷冲她做了个鬼脸,眉眼间满是调皮,惹得张淼又气又笑,却也没再为难他。
这场聚餐,吃得尽兴,聊得开怀,没有生疏的客套,没有刻意的拘谨,只有老友相聚的坦诚与畅快,满桌的烟火气,满心的欢喜意。凌蕾看着眼前一张张笑靥如花的脸,听着耳边熟悉的欢声笑语,只觉得心头被填得满满当当,暖意融融。她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水,唇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心底默默想着,还是这里的氛围好啊,身边是心心念念的人,眼前是最要好的朋友,远离了那些烦人的相亲琐事,只守着这份纯粹的烟火温情,便觉得人间万般美好,不过如此。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杯盏之间,落在众人的笑脸上,温柔又明亮,这场新年的相聚,也在这份暖意里,酿出了最动人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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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小店烟火 恰逢相逢
热闹的饭局终是在欢声笑语里落了幕,新年的相聚,尽兴便足矣,一众老友皆是心照不宣,大过年的,人人都有各自的家事与安排,终究是不能这般一直欢聚到深夜。众人在饭店门口挥手作别,道了新年的祝福,便各自散去,只余下凌蕾与程闻溪并肩站在街边,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初春的微凉,也吹散了席间的酒意与热闹。
两人也没什么别的去处,直接回广州名剪,慢悠悠走到公交站,坐上了返程的公交。车厢里人不算多,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凌蕾侧头看向身侧的程闻溪,指尖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担忧,嗔怪道:“咱们家拂雪宝宝,可千万别被小朱那小子给拐跑了,那家伙对拂雪的喜欢,都快写在脸上了。”
程闻溪被她这话逗得轻笑出声,眉眼柔和,唇角漾着浅浅的弧度,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回应:“哈哈,你放心就好,只要是在店里,拂雪向来都黏着他,心甘情愿被他抱着,旁人想碰还碰不到呢。”
不过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两人相视一笑,心底皆是满满的轻松与暖意。公交车稳稳地向前行驶,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便到了西江路的站点。两人并肩下了车,踩着平整的人行道往前走,不过三分钟的路程,熟悉的理发店便映入眼帘,推门走进店里的那一刻,满室的暖光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与焗油膏的味道,是独属于这家店的烟火气息。
只是今日的店里,倒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热闹光景。小朱正举着一台苹果手机,站在理发镜前认认真真地进行拍摄,镜头的对焦处,一边是一位打扮得潮酷亮眼的小姐姐,正安安稳稳坐在理发椅上做头发,眉眼精致,气质张扬,另一边则是手持剪刀的同样一头红色长发同样靓丽的凯文,指尖翻飞间,动作利落又专业,妥妥的专业发型师模样。
“对对对,你俩都稍微笑一下,自然点就好!”小朱举着手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叮嘱,镜头稳稳地定格着画面,“两位大美女,我拍完这一段,你们就继续做头发,等一会儿烤灯的时候,咱们再补拍一段特写,放心,绝对出片!”他一边拍,一边忍不住夸赞,语气里满是自信,“我给你们调的是天生好气色的滤镜,这个滤镜真的绝了,一点都不假,拍出来的肤色又透又亮,特别自然,保准美爆!”
凌蕾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直到小朱喊了停,放下手机结束了这一段拍摄,她才走上前,眼底满是惊艳的笑意,扬声问道:“哇,你们这是又在拍新的视频素材啊?别说,这镜头里的画面是真好看,我在现场看着,都觉得美得挪不开眼,成片肯定更出彩。”
她心里清楚,凯文正忙着给顾客打理头发,实在不好过多打扰,便拉着程闻溪,先走到店里的猫爬架旁看了看,又移步到休息区的布艺沙发上落座,安安静静地歇着,不去打扰店里的忙碌。
而小朱此刻正坐在休息区的茶几旁,指尖飞快地在拍摄手机上滑动着,忙着将刚拍完的素材上传到电脑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视频片段,看得出来,他这阵子定然是攒了不少的拍摄素材,此刻正趁着空档,一点点认真地剪辑着视频,半点都不马虎。
就在这时,Antonella缓步走了过来,也在沙发边坐下,手里还拎着一个牛皮纸的小袋子,她抬手将袋子放在茶几上,轻轻打开,里面装着两盒看着就酥脆干爽的风干肉,她的声音清淡又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分享的诚意:“这是我妈自己烤的牛肉干,口感脆脆的,味道和外面买的肉干碎片很像,你们都尝尝看。”
Antonella今日的气色极好,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发丝垂落间,衬得她眉眼清丽,自带一股清冷又仙气的气质,话不多,却自有一番温柔的气场,与店里热闹的氛围相融,又透着几分独有的安静。
“哇,看着就好吃!”小朱是最先伸手的,指尖飞快地捏起几片牛肉干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嘴里的牛肉干酥脆鲜香,半点不柴,好吃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手上却没停,依旧在忙着剪辑视频。
嚼了几口,小朱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Antonella,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不满,还有几分真切的着急,对着凌蕾和程闻溪开口,像是要找两人帮忙助阵:“蕾姐,溪哥,你们也帮着劝劝Antonella呗。你看咱们店现在的热度多高,整体粉丝都涨到50万了,好多外地的顾客都也是慕名而来的,店里的理发师们,大卢哥他们都出镜拍过视频,郑老板就更不用说了,出镜率老高。粉丝们也都想看点不一样的内容,毕竟总看同一个人出镜,难免会审美疲劳。可偏偏Antonella就是不肯出镜,她长得这么好看,又不是拿不出手,真搞不懂她怎么想的。”
“别别别,你们就别劝我了。”Antonella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目光轻轻避开了小朱的视线,又认真地解释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局促与无奈,“我是纯纯的社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本职就是做头发,手里拿着剪刀梳子还能踏实点,要是对着镜头,我连手往哪放都不知道,浑身不自在,真的做不来出镜的事。”
凌蕾看着Antonella这副窘迫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温和地帮她解围,也带着几分通透的劝慰:“哈哈,小朱,你也别太为难Antonella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舒服的相处方式,她守着自己的本心做好手艺就够了,知足常乐嘛,强求不来的。”
小朱听了这话,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不再多说什么,低头继续忙着手里的剪辑工作。几个人就这般围坐在茶几旁,一边吃着酥脆的牛肉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店里的吹风机嗡嗡作响,凯文和顾客的轻声交谈,还有那边猫房猫咪偶尔的叫声包括拂雪也跟着的软糯叫声,交织在一起,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就在这份闲适的氛围里,放在茶几上的程闻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通语音电话。屏幕上跳动着的备注——(小鹏上海帮拍照的粉丝),是上次在上海遇到帮他们拍过照的那个粉丝小伙。程闻溪看到备注的那一刻,微微愣了一瞬,随即抬手接起了电话,指尖轻轻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小鹏爽朗又热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新年喜气:“溪哥,过年好啊!是我,小鹏。之前咱们不是一直说,我把给你们拍的相片洗出来寄过去嘛,巧了,我这几天正好和朋友一起来滨城玩了,你要是这会儿也在店里的话,咱们见个面吧,我正好把洗好的相片亲手送给你,省得再寄快递了。”
程闻溪素来性子真诚,待人处事向来坦荡,从不会说什么虚头巴脑的客套话,闻言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语气恳切又直接,没有半分扭捏,当即问道:“那可太好了,你居然来滨城了。你现在在哪?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不用不用,溪哥,你要是在店里的话,我直接打车过去找你就好!”小鹏的声音依旧爽朗,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们那家店可是实打实的网红店,抖音上都有定位,很好找的。我们现在就打车出发,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店里。”
“好的好的,那我就在店里等你,路上慢点。”程闻溪应得干脆,说完便安静地等着对方先挂断了电话,才缓缓放下手机。
凌蕾坐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闻言眼底漾起惊喜的笑意,忍不住感慨道:“原来是上海那个帮咱们拍照片的狼尾小伙啊,我去,这人也太守信用了吧,居然不远千里来滨城,还特意亲手送相片过来,都不用快递寄,这份心意也太实在了。”
“是啊,人家大老远过来,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坐一会儿。”程闻溪笑了笑,话音落,便直接站起身,对着几人说了一句,“我去附近的水果店买点水果,一会儿小鹏他们过来了,也好让他们尝尝鲜。”
话音未落,人已经迈步朝着店门口走去,行事向来这般稳妥又周到,半点都不含糊。
Antonella和小朱只是抬了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又进来了一位要染头发的顾客,Antonella立刻起身,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走上前熟练地招待起顾客,引着对方去选发色,动作利落又专业。
小朱看着这一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手在身前拍了拍,眼底瞬间闪过几分兴奋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语气里满是期待:“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素材啊!上海来的粉丝专程登门,这一波拍出来,绝对是涨粉的好机会,妥妥的优质内容。等会儿那小伙来了,我必须去热烈迎接一下,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时机。”
店里的暖光依旧温柔,吹风机的声响还在继续,拂雪窝在角落的垫子上睡得安稳,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节奏里忙碌着、期待着。这家理发店,在新年的余温里,盛满了烟火与欢喜,也藏着不期而遇的温柔相逢,平凡的日子,也正因这些细碎的美好,变得格外鲜活温暖。
第518章 暖冬相逢 方寸甜暖
很快,程闻溪便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脚步没半分停顿,径直走向他们平时在店里做饭的后厨方向。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端着果盘折返,先是摆上一盘颗颗饱满的紫葡萄,一盘金灿灿的砂糖桔,没过多久,又端出来一盘切得方方正正的西瓜,红瓤黑籽,果肉莹润得能掐出清甜的汁水来。
“我去,这也太到位了!好吃好吃!”小朱眼疾手快,率先伸手捞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顺着唇角淌下来,他也顾不得擦,大口嚼着,眉眼间满是满足的雀跃。
凌蕾也笑着拿起一块,指尖捏着瓜皮的边缘,小口咬下,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一旁的Antonella,刚给顾客卷完最后一缕卷发,抬手仔细调好烤灯的定时档位,确认顾客的发卷不会松垮,这才抽身过来,也拿起一小块西瓜浅尝了一口,她的动作轻缓,眉眼素来清淡,不过是浅尝辄止,便又将目光落回顾客的方向,依旧是那副不喜热闹的模样。
不过十分钟的光景,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挂在门檐的风铃叮铃晃了一下,清脆的声响落进店里,紧接着,一道洪亮又爽朗的男声撞进来:“我去,这店也太大了吧!溪哥,你在不在?我们过来咯!”
来人是小鹏,他背上压着沉甸甸的双肩包,胸前还牢牢扣着一个方正的相机包,身上穿一件亮眼的明黄色冲锋衣,衬得整个人朝气蓬勃,脚步大步流星地跨进店里,身姿挺拔,气场爽朗。他身边还跟着个高个子的青年,也是身形颀长,只是顶着一头蓬松又毛躁的羊毛卷,发丝乱糟糟地以中分的形式朝两边蓬着,眉眼轮廓瞧着,竟真的有几分神似大家常调侃说的壮壮妈发型,青年的神色带着点初来乍到的腼腆,跟在小鹏身后,步子放得轻缓。
“这边这边,就等你们俩呢,可算来了。”凌蕾最先迎上去,唇角扬着温和的笑,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嫂子,嫂子!过年好过年好!祝您和溪哥新年顺遂!”小鹏立刻上前一步,双手郑重地握住凌蕾的手,礼数周到,嗓门亮堂,那份粉丝对喜欢的人的真诚与热忱,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
这时候,程闻溪才从吧台旁走过来,他素来寡言,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沉稳,对着两人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却眉眼柔和,半点没有疏离。
小鹏性子热络,丝毫不见生分,拉过身边伙伴,笑着给众人引荐:“溪哥,嫂子,这是我朋友小恒,也是咱们的铁杆粉丝,今儿特意跟我一块儿过来看看你们。”
“来,这边沙发坐,先歇歇脚。”程闻溪本就不擅说那些虚浮的客气话,待人向来实打实的真诚,说着便抬手指向靠窗的沙发,话音落,又转身起身,“我去给你们倒水。”
“坐坐坐,快别客气!”小朱坐在电脑前,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鼠标拖拽着剪辑的进度条,行云流水的动作半点没停,嘴上却笑得爽朗,“桌上这些水果随便吃,都是你们溪哥刚才特意跑出去买的,全是新鲜的,甜得很!”他的视线大半黏在电脑屏幕上,指尖不停,店里的视频拍摄、剪辑、发布、运营,全是他一个人包揽,这般一心二用的熟练,早成了习惯。
Antonella本就性子冷清,最不擅长应付这样的热闹场面,见客人落座,便默默起身,重新走到烤灯旁的顾客身边,抬手轻轻拨了拨烤灯的角度,又细细检查了发卷的松紧度,全程安安静静,不多说一句话,不多掺和半分,只是用这样无声的方式,给众人腾出了自在聊天的空间。
小鹏笑着将双肩包卸下来放在沙发边,拉链拉开的声响清脆,他从里面掏出两个裹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袋,纸袋的边角被压得平平整整,看得出来是精心收拾过的,递过来时,眉眼弯着,笑意真诚:“溪哥,嫂子,这个是给你们洗好装好的照片,你们收好。”
“好,我先拆开看看。”凌蕾伸手接过纸袋,指尖刚触到,就觉出了沉甸甸的分量,她笑着撕开牛皮纸的封边,里面露出来的,竟是两副玻璃水晶相框。相框的款式简约大方,清透的磨砂白边框,没有多余的雕花装饰,线条利落干净,衬得里面的照片愈发透亮清晰,画面的光影调得恰到好处,连眉眼间的细碎温柔都被定格得刚刚好,质感绝佳,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全是心意。
“小鹏,你也太有心了!这也太好看了!”凌蕾的眼底瞬间亮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框的边缘,语气里满是满意和感激,“这相框加照片,肯定没少花钱,你说个数,我们这就转给你,可不能让你破费。”
“不用不用,嫂子,真不用!”小鹏连忙摆手,笑得坦荡,连连推辞,“这能花几个钱啊,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了,这是我们做粉丝的一点心意,能有机会来店里跟你们坐一会儿,跟你们说说话,我们就已经觉得特别开心,特别知足了。”他的话没有半分虚浮的客套,字字句句,都是最纯粹的真心。
程闻溪站在一旁,低头看着相框里的照片,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柔和,平日里极少展露情绪的他,唇角也弯起一抹腼腆的笑,耳尖微微泛红,声音轻却格外真切:“真的谢谢你,照片拍得很好,辛苦你了。”那抹浅淡的笑意,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表达心底的谢意。
一旁的小恒,目光早就被电脑前的小朱牢牢吸引。他看着小朱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翻飞,剪辑的动作行云流水,画面在屏幕上切换得利落又顺畅,连半点卡顿都没有,指尖的力道和节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那番熟练的模样,让少年眼底不由得漾起几分真切的羡慕,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少年气的恳切:“哥,你这剪辑技术也太厉害了吧,看着就特别专业。”
小朱闻言,抬了抬头,唇角勾着爽朗的笑,摆了摆手,语气随和又实在:“哈哈,多谢夸奖了,我这哪是什么厉害,纯粹是练出来的。咱们店里的这些视频,从前期拍摄到后期剪辑,再到最后发布运营,全都是我一个人扛着,做多了,自然就熟了。你要是也喜欢这些,肯沉下心来练,肯定比我做得还要好。”
小鹏见状,忽然伸手揉了揉小恒那头毛躁的羊毛卷,笑着打趣道:“哎呀,恒哥,你瞅瞅你这头发,毛躁得跟枯草似的,怎么看怎么像壮壮妈,也太不修边幅了。你再看看人家朱哥,同样是卷毛,打理得利落又精神,多帅啊!要不你今儿干脆就在店里把头发打理一下,让溪哥给你捯饬捯饬,保准帅出新高度!”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小朱,眼神里带着笃定的确认,“朱哥,我可是咱们的铁粉,你就是那个总在后台跟我们互动的幕后大佬朱哥吧?”
“那可不,正是我。”小朱笑着点头,指尖在键盘上轻点一下,将剪辑的进度保存好,半点不耽误。
小恒被小鹏打趣得耳根微红,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卷毛,哭笑不得地摆手:“哎呀,还是等下次吧。毕竟现在是正月里,老辈人都讲究正月剃头死舅舅,我这要是真敢在正月里剪头发,就算是变帅了,回去我妈不得把我给打死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对长辈的敬畏,眉眼间的窘迫,倒是添了几分青年气的可爱。
小鹏失笑摇头,摊了摊手,语气洒脱得很:“行吧行吧,这老典故,其实也没什么真的讲究,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罢了。再说咱们新时代的好青年,哪还拘着这些老规矩?我反正是不管这些的,一会儿我铁定要让溪哥给我修修头发,我为了留长这头发,熬了大半年,过年都没舍得剪,今儿可算逮着机会了。”
几个人正说说笑笑,店里的气氛热络又温馨,不远处忽然传来凯文清亮的喊声,穿透了这份热闹,格外清晰:“那个摄像的,快点过来了!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你赶紧拍完你的片段,我们还得接着给顾客做头发呢!”
“来了来了,白姐稍等我一下!”小朱闻言,立刻抬手按灭电脑屏幕,指尖飞快地敲了两下键盘,将剪辑的内容保存妥当,嘴里应声的同时,人已经快步起身,朝着拍摄的区域小跑过去,身影利落,半点不拖沓。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桌上的水果还漾着清甜的香气,店里的发廊香氛混着瓜果的甜意,还有众人方才的笑语声,揉成了最熨帖的人间烟火。方寸小店,相逢的暖意,细碎的欢喜,都在这一刻,被妥帖地定格下来,温柔又绵长。
第519章 方寸暖意 发间星光
果然,店里所有人的目光与注意力,又齐齐落回到凯文和那位潮酷的顾客小姐姐身上,周遭的气息都跟着凝了几分,只剩拍摄的细碎叮嘱,在空气里轻轻漾着。
“oK,oK,现在这个状态刚好,咱们就这么定格住,别动。”小朱半蹲在镜头前,指尖稳稳握住手机,目光紧紧锁在取景框里,语气急促又笃定,生怕错过分毫的美好画面。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刘海的卷棒先别急着拆,我先拍个卷棒拆解的镜头特写,一定要拍出那种氛围感!白姐,你现在可以拆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激动,指尖微微调整着手机的角度,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定格。
接下来的流程,不过是简单的发丝梳理再定格,又等小姐姐去洗了头发,吹干发丝后重新整理造型,再做最后的美貌展示。镜头里的画面,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每一缕发丝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的精致。
“太漂亮了!真的太好看了,也太感谢您的配合了,谢谢谢谢!”拍摄收尾的瞬间,小朱立刻放下相机,对着小姐姐认认真真地弯了弯腰,还抬手比了个握拳致谢的手势,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感激,语气诚恳又热忱。
“哈哈,没事儿,举手之劳而已。”小姐姐笑得爽朗又俏皮,眉眼弯弯地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就是视频发出来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忘了@我。”
“好的好的,放心,绝对不会忘,肯定给你在文案里@一次,然后评论区我再单独@一次进!”小朱连忙应声,笑意爽朗,半点不含糊。
直到笑着送走这位精致的小姐姐,凯文才抬眸,余光扫到一旁始终安静站着、满眼好奇打量着店里的两个年轻身影,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原来店里还站着两位素未搭话的青年。
“这位是小鹏,从上海过来的,也是咱们店的铁杆粉丝。”凌蕾笑着上前一步,简单替两人做了引荐,语气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鹏半点不见生分,爽朗地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雀跃与真诚:“凯文老师,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早就久仰您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您本人比视频里还要美上十倍不止!第一次刷到您剪发的视频时,您那头亮眼的红色长发,真的惊艳到我了,太有辨识度了!我还一直纳闷呢,你们店里的各位老师,怎么一个一个都把自己的头发打理得这么精致好看,也太养眼了。”
一旁的小恒也跟着凑上来,性子热络又直率,半点不怯生,热情地跟着搭话。
“哈哈,多谢你们的喜欢和夸奖了。”凯文被夸得眉眼弯弯,唇角扬着爽朗的笑,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一边弯腰收拾着方才剩下的染膏,将染膏瓶仔细拧好盖子归置整齐,一边把剪刀、吹风机、木梳一一摆回工具台的固定位置,动作麻利又娴熟,语气坦然又实在,“我们本就是吃美发这碗手艺饭的,自然要优先把自己的头发打理好。你想啊,若是做美发的人,自己的头发都乱糟糟、毫无章法,那顾客又怎么会相信你的手艺,放心把头发交给你呢?”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说得太有道理了!”小鹏恍然大悟地点头,眼底灵光一闪,忽然抬手一拍脑门,语气里满是雀跃的欣喜,语速都不由得快了几分,“不过说起来,我今儿来也不想白来一趟!各位老师,能不能帮我也做个头发?我留的是狼尾发型,最近发质有点毛躁,发尾也没型了,想着修一修,说不定打理出来效果能好上不少。对了对了,我还想拍个视频入镜!你们的账号里,一直都是漂亮的美女小姐姐顾客出镜,我今儿就当你们第一个帅哥顾客吧!往后你们也多更点男士发型的视频,我瞅着店里的手艺这么好,想来找你们剪男士发型的客人,肯定也不少的。”
“有时灵光一闪而过,说的就是你这话!小鹏,你的这个提议也太棒了!”小朱瞬间眼前一亮,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当即拍板、立断敲定,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的兴奋,“就这么定了!拿你做咱们的开门红,咱们账号的新系列男士发型专题,今天就发你的第一期!咱们的账号今儿直接更两条视频,开拍开拍,抓紧时间!”
毫无疑问,这个给小鹏做发型的任务,终究是落到了程闻溪的身上。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先是带着小鹏去洗了头发,温热的水流抚平了发丝的毛躁,吹干后落座,程闻溪抬手将印着「广州名剪总汇」的格纹布,稳稳地围在小鹏的脖颈间,边角整理得服服帖帖,半点不潦草。
第一步,自然是先给小鹏的狼尾做修剪。看得出来,小鹏之前也是染过发色的,是一款灰棕色,只是掉色掉得厉害,发色斑驳不均,好在色系低调,倒也不算太过显眼。程闻溪素来寡言,此刻更是全身心投入到手艺里,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埋着头专注地忙碌。指尖捏着剪刀,手腕轻扬,利落又精准地给小鹏的狼尾修剪出利落的层次,发丝簌簌落下,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修剪完毕,便正式开始漂色。白金色的发色本就需要反复漂染才能显现出最佳的质感,程闻溪半点不急躁,拿出店里最好的染膏,捏着小巧的染发刷,一点一点、细细密密地将染膏刷在小鹏的发丝上,从发根到发尾,每一缕发丝都照顾得周全,动作轻柔又认真,眉眼低垂,长睫覆住眼底的情绪,只余下满眼的专注与一丝不苟,连眉峰的线条都绷得沉稳,那副认真的模样,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一旁的小朱,只是安静地站在侧边,找准时机抬手按下快门,截取着漂发、修剪的各个特写镜头,动作轻缓,半点不打扰程闻溪的工作节奏,只默默记录着这一切。
漂色过后,并非直接定型,而是又做了沐浴上色的工序——洗头时,再给发丝上一层染膏,那染膏看着是淡淡的粉色,却能让白金色的底色更牢固,也能让发色的持久度大大提升,不易轻易掉色。这一步骤,程闻溪依旧做得细致,水温调到刚好的温度,指尖揉洗发丝的动作轻柔,生怕扯伤了漂染后稍显脆弱的发质。
再次将头发彻底洗干净、擦干落座时,小鹏的发丝,已是泛着淡淡的粉白色,莹润又透亮。小鹏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忍不住扬起来,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忍不住笑着自语:“这个颜色看着就挺帅的,反正我皮肤白,想来也能轻松驾驭住。”
程闻溪闻言,只是微微抬眸,眼底漾着几分浅淡的柔和,依旧不语,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将小鹏的头发尽数梳到头顶,用大号的美发夹牢牢夹住,开始一点点修整发型的细节。尤其是耳朵两侧的鬓角,发丝修剪得干净利落,长短恰到好处,露出清晰的下颌线;还有脑后的狼尾,发丝本就够厚,程闻溪只是轻轻打薄了些许,让整体的发型看上去更清爽、更有层次感,却半点没有剪短狼尾的长度——狼尾的精髓本就是那份利落的长度,能打薄,却绝不能剪短。
这些细碎的细节,程闻溪都做得一丝不苟,鬓角的碎发、头顶的蓬松度、发尾的弧度,每一处都反复修整,直到达到最完美的状态。而小朱也抓着每一个恰到好处的瞬间,将这些细节一一拍下特写,镜头不仅对准了小鹏的发型,还顺带拍了不少全景画面——将低头认真工作的程闻溪,那份眉眼专注、指尖利落、一丝不苟的模样,也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小朱心里暗自盘算着,一会儿剪辑时,把这些镜头连起来,再配上轻快的bGm,那效果定然是绝佳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待到把头顶的发夹取下,将发丝重新梳顺,程闻溪一边拿着吹风机,温热的风缓缓吹干发丝,一边拿着剪刀,对着发尾的边角做最后的精修。指尖掠过发丝,轻轻将蓬松的狼尾梳开,不过是最简单的打理动作,却让发丝的弧度瞬间变得蓬松又柔顺。而原本带着粉调的发色,也随着发丝的干燥,一点点褪去粉意,渐渐晕开成亮眼的、通透的白金色,在暖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衬得小鹏的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清爽又张扬,帅气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去!我去!这也太帅了吧!”小鹏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低呼出声,眼底满是惊喜与惊艳,唇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
“对对对,小鹏,笑一个!我从头顶往下拉个慢镜头特写,就定格这个瞬间!”小朱举着手机,激动地喊着,指尖稳稳按下快门,连拍了好几张特写,镜头里的画面完美得无可挑剔,拍完后,他忍不住放下手机,抬手用力鼓起掌来,连声夸赞,“帅帅帅!这效果,绝了!”
一旁的小恒,也早就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指尖飞快地编辑好文案,发了朋友圈——写着和自己的好兄弟小鹏一起,打卡体验了网红理发店,还幸运地参与了视频拍摄。
虽说今日店里的顾客不算多,可光是这一场拍摄与理发,店里的气氛就热闹得不像话,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暖意融融地裹着整个店。另一边,凯文也凑过来,耐心地把打理狼尾的技巧教给了小鹏,不过是用直板夹,或是徒手搭配一点发泥,就能轻松把发型弄得自然服帖,还能捏出好看的弧度。她又顺带对着小恒叮嘱了几句,语气温和又专业:“你这小子,虽说正月里不敢剃头剪发,不过也能好好打理一下你的卷发,把发尾的毛躁和倒刺抚平些,反而能让你的羊毛卷更有氛围感,看着也更精致。”
一切收拾妥当,小鹏起身走到柜台旁,拿出手机,指尖点开付款码,语气爽快:“多少钱?我扫码付了。”
“哎,这可不行。”凌蕾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他,掌心轻轻按住小鹏的手机,眉眼弯着,语气真诚又恳切,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们都说好了,大家别见外。你之前送我们那么精致的相框和照片,一分钱都不肯收,这份心意我们都记在心里,如今给你做个头发,又怎么能收你的钱呢?这绝对不行。”
店里的众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语气一致地说着不用付钱。小鹏看着众人真诚的眉眼,也不再执意推辞,笑着把手机收了回来,眼底满是感激,只认真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我一定多喊几个朋友过来光顾,都来尝尝各位老师的手艺。”
这般热热闹闹的一番折腾,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暮色温柔地笼罩着小店。众人相视而笑,索性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去附近的餐馆吃顿饭,好好热闹一番。
第520章 春暖风柔 烟火生欢
时间从来都是最不讲情面的东西,步履匆匆,半点不等人。热热闹闹的春节假期,就这般在指尖悄然溜走,仿佛除夕的烟火还在眼前,转眼便已是返工的日子。
上班首日的晌午,单位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热气混着烟火气在空气里氤氲,凌蕾、赵梓,还有张丽娅,依旧是雷打不动地凑在同一张餐桌旁吃饭,碗筷轻磕的声响里,是三人一贯的熟稔与安稳。
张丽娅放下勺子,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她才抬眼看向身旁安静吃饭的赵梓,眉眼间裹着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语气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戳到对方的心事:“阿梓,你今年,真就没打算再好好谈一场吗?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看着你日日形单影只的模样,心里总归是揪着的,说不出来的难受。能往前走一步,还是往前走一步吧。”
她的话说得恳切,没有半分强求的意味,只剩真心实意的期盼。
赵梓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垂眸扒了口碗里的米饭,米粒在唇齿间碾开,她的声音平淡,却又藏着几分未散的疲惫与释然,轻轻应着:“嗯,不着急的。真要有合适的缘分,再谈也无妨,我现在,只想好好缓缓。”
“这话倒是在理。”张丽娅闻言,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眼底的担忧淡了几分,语气也柔和下来,“你只管放心,只要你松口,想找了,我和凌蕾肯定第一个帮你张罗,绝不含糊。不过也确实,缓缓也好,慢慢来,总比将就强。”
说完这话,张丽娅便不再多提,低头继续吃饭,餐桌上暂时落了几分安静。
一旁的凌蕾,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恍惚。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就蹦出了全云成的身影。那个男人,性子素来沉稳内敛,话不多,做事却极有分寸,周身总裹着一层淡淡的温和,不张扬,不急躁。而赵梓,也是这般安静淡然的性子,遇事不慌,待人温和,心底藏着柔软却从不外露。
那一刻,凌蕾竟莫名觉得,这两个人,好像骨子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契合。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忍不住失笑,只觉得荒唐至极。不过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想罢了,全是没影的事,若是真说出来,怕是要被两人笑话,索性便将这心思死死压了下去,只当作从未有过,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言语。
日子就这般不疾不徐地往前淌,二月的光景本就短促,眨眼间便走到了尽头,三月的风,便裹着融融的暖意,如约而至。
春天是真真切切地降临了。
一过三月,滨城的气温便开始迅速回暖,料峭的寒意彻底褪去,风里都带着草木抽芽的清甜气息,街边的树梢冒出嫩黄的新芽,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连呼吸都觉得舒展。
而三月里,最让众人挂心的一件事,莫过于宋祁终于要过来接大蓝花了。
这事,让凌蕾心里憋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与懊恼。自打过年那日起,大蓝花便一直寄养在冷维琛和苏砚棠家里,再也没有回过自己这边。她不是没想过把大蓝花接回来住一阵子,只是当初没多坚持,如今想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免不了几分自责。
倒是凌朝峰得知此事后,脸上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这辈子对狗都是深恶痛绝的,尤其是大蓝花那般高大的狼狗,光是看着都觉得心里发怵。如今女儿不用再费心照顾这大家伙,有冷维琛他们帮忙照看着,于他而言,便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只觉得舒心又安心。
这般心绪里,日子一晃,便到了宋祁来接大蓝花的这天晚上。
所有人都聚到了冷维琛的家里,一来是为了聚餐热闹,二来,也是专程迎接宋祁的到来,为大蓝花送别。
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炭火燃得旺旺的,火星噼啪作响,是开春后的第一顿烧烤,烟火气十足,暖融融的氛围裹着所有人。
宋祁刚踏进院子,目光就落在了懒洋洋趴在地上的大蓝花身上,当即朗声笑了起来,手里拎着啤酒罐,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啤酒的泡沫沾在唇角,他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调侃:“哎呦,咱们蓝花,这是实打实的胖了一圈啊,毛发都油光水滑的,你们是真把它养得太好了。瞧这模样,怕是早就乐不思蜀,不想跟我走了吧?”
话音落,满院都是爽朗的笑声。
聚餐的气氛极好,尽兴又松弛。程闻溪也来了,怀里安安稳稳抱着forsty,小家伙窝在他怀里,温顺得很。院子里的狗狗们凑在一处,互相嗅着鼻尖,追着跑着,玩得不亦乐乎;而桌边的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烧烤喝着酒,聊着闲话,你一言我一语,温馨又热闹,人与狗各得其乐,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山哥站在烧烤架旁,手里拿着夹子,正专注地烤着几块厚切的牛排。上好的牛肉纹理清晰,搁在炭火上,瞬间滋滋作响,渗出诱人的油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先烤了几块五分熟到七分熟的,鲜嫩的肉质里还凝着淡淡的血水,这是懂吃的人最爱的口感,肉质嫩得恰到好处,满口都是牛肉的醇香。
又细心地烤了几块全熟的牛排,焦香四溢,口感扎实。他心里有数,肖龙、包仁强这些人,素来不爱吃带血水的嫩牛排,更重要的是,还要顾及着自个老婆小颖。算着日子,小颖的预产期就在五月,如今只剩短短两个月,正是需要格外小心的时候,带血水的半生牛排总归是不妥,全熟的才最稳妥。
山哥的细心,没人点破,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整场烧烤的氛围,都热热闹闹的,欢喜又温馨,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酒酣耳热,闲话家常,惬意得很。可就在这份融融的暖意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烟火欢喜中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狗叫声。
那叫声又急又惨,撕心裂肺的,不用细辨,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大蓝花的声音。
那道哀嚎,硬生生划破了院里所有的热闹与温馨,让周遭的一切,都在瞬间凝固下来。
第521章 夜阑惊吠 犬伤风波
第六感这东西,有时候准得能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生出几分莫名的心悸。苏砚棠就是这样,方才还和众人说笑间,心头骤然掠过一丝不安,那股预感来得又急又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第一个快步冲了过去。
果不其然,眼前的画面,印证了她所有的糟糕猜想。
闯祸的依旧是那只灰扑扑的小泰迪牛愣。也不知道这巴掌大的小家伙,是和身形壮硕的哈士奇大蓝花玩闹时没把握好分寸,还是玩得急眼了恼羞成怒,竟张着小小的尖牙,狠狠往大蓝花的右耳处啃了一口。齿尖刺破皮肉的瞬间,殷红的血珠便顺着蓬松的毛发滚落下来,很快洇湿了大蓝花耳侧一片雪白的绒毛,顺着耳廓往下淌,触目惊心。
大蓝花疼得僵在原地,硕大的脑袋耷拉着,喉咙里翻涌着绵长又委屈的哀嚎声,那声音又哑又沉,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而罪魁祸首牛愣,却跟个没事狗似的,缩在不远处的台阶边,圆溜溜的黑眼睛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瞟,小身子蜷成一团,耳朵耷拉着,偏偏那眼神里半分愧疚都没有,只剩几分做了坏事的怯怯,倒像是看热闹的旁人。
“我去我去!牛愣,你小子是要造反是不是?!”
苏砚棠又气又无奈,声音里裹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拔高,话到嘴边,竟也不知道该接着骂什么才好。这小泰迪的胆子,简直是越来越大了。她这一声喊落,方才还围在一旁说笑的众人,也瞬间都循声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大蓝花流血的耳朵上,皆是面露错愕。
“我去我去,蓝花,你这耳朵咬得可不轻啊。”宋祁率先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满是心疼,他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想要凑近查看伤势。平日里活泼闹腾的大蓝花,此刻倒是乖顺得不像话,感受到宋祁的善意,竟主动将脑袋轻轻凑了过去,伤口被触碰的瞬间,只发出细碎的哼哼声,温顺得让人心软。
围过来的众人,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议论起来。
“我去,真不敢信,蓝花这么大的个头,居然能被牛愣这小不点咬了,牛愣这是妥妥的战力天花板啊。”凌蕾弯着腰凑近,指尖轻轻拨开大蓝花耳侧的毛发,仔细瞧着那道渗血的伤口,眉头微微蹙着,话音落了,又连忙补了句,“别耽搁了,赶紧带蓝花去宠物医院处理一下吧,看着口子不算深,简单消毒包扎应该就没什么大碍,就怕感染。”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我去,那咱们谁去?”宋祁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面露窘迫,指尖还沾着几分酒气,语气里满是懊恼,“我今晚喝了酒,肯定是开不了车的,真没想到好好的聚餐,居然出了这么档子事。”
场面一时之间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在场几个没喝酒的人身上。
“我去吧。”程闻溪的声音适时响起,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看着大蓝花疼得直哼哼的模样,知道事态紧急,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敲定主意,“我和宋祁一起去,我开车。”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都没再多说什么,眼下这情形,确实是最合适的安排。
宋祁立刻掏出兜里的车钥匙,递到程闻溪面前,钥匙扣上还挂着个小小的挂件,在灯光下晃了晃:“来,钥匙给你。”
程闻溪低头看了眼那串钥匙,又抬眼瞧了眼不远处停着的别克GL8,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我去,这车……我有点不敢开。”
不是这车有多难驾驭,也不是商务车的体型让他犯怵,而是上次开李小雨的车出的那场事故,像是一道刻在心底的阴影,哪怕过了许久,只要手握方向盘,心底还是会生出几分莫名的慌悸。
可这话刚说完,他便瞥见大蓝花正用脑袋蹭着宋祁的裤腿,哀嚎声又弱了几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他终究是狠了狠心。再加上宋祁在一旁轻声鼓励着,语气里满是信任,程闻溪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接过钥匙,大步走到车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大蓝花乖乖地跟着宋祁上了车,窝在后排稍偏的位置,不敢乱动,生怕扯到耳朵上的伤口,只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哼。
一路上,宋祁怕程闻溪心里紧张,也怕车内的气氛太过压抑,便找着各种各样轻松闲适的话题唠着,从家常琐事聊到最近的趣事,絮絮叨叨的,倒是真的冲淡了那份紧绷。其实谁都清楚,上次的事故不过是小概率的意外,程闻溪的车技本就不差。
也正因如此,一路无话,两人一狗,顺顺利利地抵达了宠物医院门口,没有半分波折。
车子刚停稳,宋祁兜里的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划破了夜的安静。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指尖一划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冷维琛略显急促的声音:“喂喂喂,宋祁,你们到哪个宠物医院了?我和砚棠也过来看看,我俩刚才跟车跟丢了,这会儿打了个出租车,马上就到。”
“就在猫狗康宠物医院,永福路这边,很好找。”宋祁语速飞快地报了地址。
“好,我知道了,我跟师傅说一声,稍等,我们马上到。”
冷维琛的话音落下,电话便被迅速挂断,干净利落。说到底,牛愣是苏砚棠和冷维琛的狗,咬了大蓝花,于情于理,他们都该过来看看,更何况众人本就是最好的朋友,这般意外,自然要一起操心。更何况两人都清楚,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是底线,索性直接打车追了过来,前后脚的功夫,便也快到了。
宠物医院的医生听完宋祁的描述,看着眼前这只体型威猛雄壮的哈士奇,又想起咬人的是一只巴掌大的灰色泰迪,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却也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狗狗之间玩闹咬伤是常事,不算稀奇。”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大蓝花的伤口做消毒处理,动作轻柔又细致,“就是这情况确实少见,这么大的哈士奇,居然栽在一只小泰迪手里,也算奇闻了。”
好在,正如凌蕾所说,伤口并不算深,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耳膜和软骨,医生很快就做好了清创、消毒,又仔细地用纱布将大蓝花的耳朵包扎好,一圈又一圈,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又委屈又滑稽。
所有的处理都妥当之后,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牛愣这小家伙,这次是肯定要关狗笼了,简直无法无天了。”苏砚棠看着大蓝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耳朵,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的叹息,语气里却也藏着几分对牛愣的责备,“这性子再不管教,以后指不定还惹什么祸。”
“哈哈,可不是嘛。”宋祁伸手揉了揉大蓝花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心疼,声音放得轻柔,生怕惊扰到它,“我们家兰花花这次可真是受委屈了,平白挨了这么一口。”
一场突如其来的犬伤风波,终究是有惊无险地落了幕。只是经了这么一档子事,原本热热闹闹的聚餐,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众人心里都记挂着大蓝花,便心照不宣地决定,聚餐就此散场。
等宋祁和程闻溪带着包扎好的大蓝花,和冷维琛、苏砚棠一起赶回冷维琛家时,凌蕾和剩下的人都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凌蕾见几人回来,立刻迎上来,目光落在大蓝花的耳朵上,连忙追问情况,得知只是皮外伤,处理妥当便无大碍之后,脸上才露出释然的笑意,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感慨:“还好没事,我可得好好看好我家forsty,这小家伙就是个小乖宝,跟别的狗狗玩闹,向来都是吃亏挨打的那个,可不能让她也遇上这种事。”
夜色渐深,冷维琛的家里,原本散落的餐具和零食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方才的喧闹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分温馨的余温。
毕竟这场意外,终究只是虚惊一场,大蓝花无碍,众人无恙,便是最好的结果。
一行人相互叮嘱着各自看好自家的狗狗,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各自道别离开。晚风微凉,吹走了夏夜的燥热,也吹散了方才那场小小的风波,只留下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情,在夜色里缓缓漾开。
第522章 晚风偶遇 良缘初萌
时光就像指间淌过的细沙,不疾不徐,无声无息地一日日溜走。这段日子,日子过得格外安稳平和,没有琐碎的风波,也没有猝不及防的意外,连风掠过街巷的弧度,都带着几分温柔的松弛。
forsty(拂雪)也彻底在凌蕾的家里落了脚,白日里安安静静地守着家,傍晚等凌蕾归家,一人一狗相伴的时光,美好得不像话,处处都裹着细碎又温暖的烟火气。
这一日傍晚,凌蕾下班收拾妥当,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家做饭,或在广州名剪蹭一口人家的工作餐,又或者跟程闻溪在外边吃,心念一动,便回了家接上拂雪,早早就和程闻溪约好了,一起去吃顿热热闹闹的晚饭。她选的是家离家不远的串串店,最合心意的是,这家店留着一大片露天的座位,宽敞又透气,对他们这种带着宠物出门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抵达店里时,凌蕾抬眼扫了一圈,店内的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倒显得格外清净。这家店也并非只做串串香,餐台上还摆着不少精致的新中式茶点、清甜的糕点,还有各色解腻的干果小食,环境雅致又惬意,平日里不管是朋友小聚,还是闲来谈些琐事,都是极好的去处。
凌蕾先小心安顿好脚边的拂雪,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小家伙的专属陶瓷小水碗,摆在桌角,又拧开矿泉水瓶,缓缓往碗里倒了些温水,水温不凉不烫,刚好适合小家伙饮用。拂雪乖顺地凑过来,小口小口舔着水,毛茸茸的身子蜷在椅子旁的软垫上,安安静静的,半点不闹腾。
安顿好拂雪,凌蕾才拿起桌上的菜单,慢悠悠地翻看着,指尖划过印着菜品的纸页,却半点不着急点餐——她本就是等程闻溪来了,两人一起选菜才更尽兴。
暮春的晚风恰到好处,傍晚的天色晕着一层温柔的橘粉,微凉的风徐徐拂过,带着街边草木的淡香,吹在脸上,浑身的疲惫都被吹散了,只余下满心的松弛与舒服。凌蕾微微眯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悠然,目光随意地飘向店内,想着看看店内的环境,却不料这一眼扫过去,直接让她心头咯噔一下,眼底瞬间涌上几分诧异与玩味。
店内靠窗的那个卡座,光线柔和,视野极好,那里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利落的小辫子束在脑后,身形高大,脊背挺得笔直,那轮廓,那标志性的发型,不是全云成,还能是谁?
更有意思的是,全云成的对面,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生。那女生的背影绷得笔直,肩头微微收紧,连指尖都下意识地攥着衣角,那股藏不住的局促与紧张,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凌蕾忍不住在心里轻笑一声,不用多想,这光景,多半是全云成又在被逼着相亲了。
凌蕾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没出声,也没上前打扰,不过短短五分钟的光景,便见那女生率先站起身,全云成也跟着起身,两人面对面站着,似乎低声说了几句客套的话,而后,女生便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开了卡座,推门走进了旁边相连的商场里,背影依旧带着几分仓促的窘迫。
全云成就站在原地,礼貌地目送着女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这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方才的位置上。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仰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那原本绷得笔直的肩膀,终于肉眼可见地松垮下来,连眉宇间的那点拘谨与紧绷,也尽数散去,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松弛了不少。
这副模样落在凌蕾眼里,更是觉得好笑不已。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给全云成发去了一条微信,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全云成,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在忙啥呢?」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凌蕾便看见店内的全云成似乎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抬手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指尖划开屏幕看了一眼。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对方的消息就快速回复了过来,字里行间依旧是他一贯的沉稳内敛。
「哦,凌蕾,你最近也挺好的吧?我没什么事情,今天下午也是过来处理一点私事。」
私事?凌蕾挑眉,指尖又飞快敲下一行字,半点不留情面,直接戳破。
「什么私事?你小子,又去相亲了吧?」
这一次,手机那头的全云成沉默了片刻,对话框的输入框反复跳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如实回复,字里行间还带着几分无奈的服气。
「厉害,这都被你猜到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啥也别说了,我也不厉害。」凌蕾勾着唇角笑,指尖敲下一行字,目光也抬起来,望向店内的那个身影,「你回头,往玻璃外面看看。」
发完消息,凌蕾就支着下巴,看着玻璃窗后的全云成。
后知后觉的全云成这才缓缓抬眼,循着方向望向临街的玻璃窗外,目光扫过露天的座位区,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里,正朝着自己扬手浅笑的凌蕾。
他的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明显的怔愣,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偶遇,愣神过后,唇角也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隔着一层玻璃,朝着凌蕾点了点头,又低头飞快地敲着手机屏幕,回复了一句。
「等等我,结完账就出来找你。」
不过三分钟的时间,串串店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晚风卷着几分店内的烟火气涌出来,全云成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几步就走到了凌蕾的桌前。
桌旁的软垫上,拂雪瞧见突然走来的高大陌生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几分怯意,下意识地往凌蕾的脚边缩了缩,毛茸茸的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却半点没敢出声吠叫,依旧是那副温顺胆小的模样。
“这是雪纳瑞吧?你养狗了。”全云成的目光落在拂雪身上,声音放得轻柔,生怕吓到小家伙,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嗯,别怕,她性子软,不咬人。”凌蕾笑着摆了摆手,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椅子,语气随意又熟稔,“别杵着了,坐吧。”
全云成也不客气,拉开椅子,稳稳地坐了下来,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眉眼间的拘谨,比方才相亲时淡了太多。
凌蕾伸手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冰凉的水汽氤氲在杯壁,她将水杯推到全云成面前,抬眸看着他,开门见山,半点客套都没有,直接问道:“说吧,你这相亲,还顺利不?”
全云成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放下杯子,眉眼间掠过几分淡淡的无奈,语气坦诚得很:“不怎么好。”
我就知道。”凌蕾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也依旧是她一贯的直言不讳,半点不拐弯抹角,“也不怪人家姑娘,你这性子,太内敛了,有时候往那儿一站,话少得可怜,第一印象难免会让女生觉得你放不开,甚至会胡思乱想,一个大老爷们,年纪也到了,怎么还这么畏畏缩缩的,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隐情。”
这话戳中了实处,全云成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认真,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现实:“嗯,我确实有。但毕竟,现在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家里催得紧,也由不得自己再耗着。”
“这话倒是实在。”凌蕾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甜蜜的雀跃,“可不是嘛,就像我,现在也早不是单身狗了。这小家伙,拂雪,就是我和我对象一起养的,算是我们俩的小宝贝。”
话音落了,凌蕾的眼睛倏地亮了几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好的主意,眼底闪着几分狡黠的光,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的提议:“说真的,你要是真的需要相亲,真的想踏踏实实找个人过日子,我这儿有一个好人选,倒是可以推荐给你。”
这话一出,凌蕾的心里也忍不住细细琢磨起来。先前她也有过这个念头,只觉得有些不靠谱,便压下去了,可今日偶遇全云成相亲的模样,这念头便又重新冒了出来,而且愈发觉得合适。
全云成性子内向木讷,心思单纯,没什么花花肠子,而她那个闺蜜赵梓,也是个温柔内敛的性子,待人真诚,半点没有旁人的精明算计。凌蕾心里一直记着一句话,网上说的,却格外有道理——太过聪明的男生和太过聪明的女生凑在一起,日子未必能过得安稳舒心,两个人都算得太清,想得太多,反而容易生出隔阂与矛盾;反倒是男女双方,有一方心思简单些,不那么斤斤计较,日子倒能过得和顺;若是两个人都算不上多精明,甚至都带点笨笨的真诚,那往后的日子,只会过得踏实又温暖,安稳又幸福。
这么想来,全云成和赵梓,性子相合,脾性相投,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凌蕾的心思百转千回,全云成却被她这话弄得愣了神,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个字,眼底满是无措与迟疑:“这……”
他显然是没料到凌蕾会突然说这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凌蕾见状,也不逼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只是多了几分认真的叮嘱:“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我这个闺蜜,人是真的好,性子温柔,心肠也好,做事也踏实,唯一一点,就是她离过一次婚。你别觉得有什么,她那段婚姻,本就没什么过错,只是遇人不淑罢了。”
顿了顿,凌蕾又笑着补充道:“算了,这事也不急,你先慢慢想想,不用现在给我答复。反正咱们都有微信,你要是觉得这事可行,想认识认识,我随时帮你们牵线,让你们见一面。真要是能成,那我也算当了一回月老,还能沾沾你们的喜气,哈哈。”
说完,凌蕾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抬手喊来店员,点了一份店里的招牌鲜花饼,酥软的饼皮裹着清甜的玫瑰馅,她拿起一块,递到全云成面前,笑着让他尝尝。
“不了,我不饿。”全云成摆了摆手,依旧只是握着那杯柠檬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远处的街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木讷又沉稳的模样,话少得可怜。
“行吧,那我就自己吃了。”凌蕾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咬了一口鲜花饼,清甜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她抬腕看了眼时间,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随口说道:“也快到晚上了,一会我男朋友程闻溪就过来了,你们俩也认识认识,正好咱们三个人,一起在这儿吃顿串串,热闹热闹。”
谁知这话刚落,全云成便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也带着几分急切:“这个真不用了。这样,改天吧,改天有时间,咱们再好好聚聚。今天我还有事要处理,这会儿得赶回公司去,要不是下午要相亲,我也不会特意从公司出来的。”
这话不像是推脱,倒像是真的有事在身。话音落了,全云成便站起身,朝着凌蕾微微颔首,道了声别,语气依旧礼貌又温和:“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联系。”
凌蕾也没挽留,笑着点了点头:“行,那你忙你的,路上慢点。”
全云成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离开了,高大的身影在渐沉的暮色里,步履匆匆,那束标志性的小辫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凌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鲜花饼的酥皮,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期待的温柔。
嘿,谁能想到,不过是一场傍晚的偶然遇见,竟让她生出这么一个念头。
说不定,这一次的无心之举,真的能促成一段良缘呢。
晚风依旧温柔,街边的灯火渐渐亮起,串串店的烟火气袅袅升起,拂雪乖乖地窝在脚边,凌蕾看着远处的街巷,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只觉得这平淡的日子里,又多了几分甜甜的盼头。
第523章 晚风闲谈 岁岁情长
暮色渐浓,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揉进微凉的晚风里,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景。六点半的钟声堪堪落定,程闻溪的身影便匆匆出现在凌蕾的视线之中,他一路快步走来,额角沾着几分薄汗,衣角被晚风拂得轻轻扬起,眼底带着几分赶路的仓促,却在望见露天座位上的凌蕾时,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连步履都慢了几分。
“来晚了,刚才店里顾客有点多。”程闻溪走到桌前,搓了搓手后坐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的温柔。
凌蕾笑着摇摇头,半点不在意,指尖指了指旁边椅子软垫上乖乖趴着的拂雪,眉眼弯弯:“没事,我也刚等没多久,拂雪陪着我呢,一点都不无聊。”
话音刚落,程闻溪便俯身下来,伸手轻轻抱起蜷在软垫上的拂雪,小家伙温顺地窝在他的臂弯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碎又软糯的哼哼声。他指尖轻柔地顺着拂雪的毛发,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目光也软乎乎的,低头逗着怀里的小家伙,听凌蕾絮絮叨叨地开口,把方才偶遇全云成的事,一字不落地讲了个透彻。
从撞见全云成靠窗相亲,到看那姑娘局促离开,再到和全云成微信联系、面对面闲聊,最后说起自己心里的盘算,想把赵梓和全云成撮合到一起的心思,凌蕾说得直白又坦荡,半点藏着掖着的意思都没有。
“我跟你说,全云成这人,我还是了解几分的。”凌蕾咬了一口刚端上桌的串串,麻辣的鲜香在舌尖散开,她咽下嘴里的吃食,认真地看着程闻溪,语气笃定,“他就是我之前相亲认识的一个男生,看着人高马大的,性子却老实得很,话不多,心思也简单,没什么花花肠子,待人也真诚,我瞅着,这性子啊,跟你差不多,都是实打实的靠谱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家赵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软,人也温柔,就是让陈朋那王八蛋给害的也变成离过一次婚的人了。她也是个不爱计较的,心思单纯,我总觉得,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脾性相合,倒真的是绝配。都是那种不精明、不玩心眼的,往后过日子,肯定能踏踏实实的,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矛盾。”
程闻溪抱着拂雪,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小家伙的绒毛,闻言缓缓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认真地听着,眉眼间满是认同。等凌蕾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温温的,带着几分沉稳的笃定:“确实挺好的。”
拂雪在他怀里舒服地蜷成一团,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又抬眼看向凌蕾,接着道:“你看人向来准,既然你觉得这两个人合适,那必然是有几分道理的。赵梓人品当然没话说,全云成听你这么说,也是个踏实本分的,若是真能成,那可真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也算圆了一桩缘分。”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都透着认可,没有半分敷衍,凌蕾见他这般态度,心里也愈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眉眼间的笑意更浓,只觉得这事若是真的能成,那便是再好不过。
两人说着话,桌上的串串也渐渐摆满了,鸳鸯锅一半清汤也是袅袅热气一半红汤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鲜香的气息袅袅升起,混着晚风里的草木清香,格外勾人。各色荤素串串浸在红油里,裹着芝麻与辣椒的香气,凌蕾吃得酣畅淋漓,程闻溪则慢条斯理地帮她涮着她爱吃的菜,也用另一边清汤煮了几个小狗能吃的菜品用那个带过来的专用小水碗晾凉了喂给拂雪吃。
席间的闲谈,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家常,说说工作上的小事,聊聊身边朋友的近况,偶尔提起拂雪平日里的趣事,话语间都是细碎的温柔与欢喜。没有轰轰烈烈的话题,也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是这般平淡的闲聊,却透着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与温情,像是融进骨血里的安稳,让人觉得心安又舒服。
露天的座位上,晚风依旧温柔,邻桌的客人偶尔传来几声说笑,串串店的烟火气裹着人间的温暖,在暮色里缓缓流淌。这样的时光,慢得恰到好处,也暖得恰到好处。
一顿热热闹闹的串串,吃到夜色渐深,两人也都吃得心满意足。凌蕾牵着拂雪,程闻溪帮着拎着随身的东西,两人并肩走在街边,一路说说笑笑,走到路口,便各自道别,一人往家的方向走,一人驱车返程,没有太多的依依不舍,却有着不言而喻的牵挂,知道来日方长,往后的朝夕,都能相伴相守。
夜色愈浓,程闻溪驱车回到家时,楼下的路灯亮得正好,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凉意。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父母都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回来了?”母亲率先起身,笑着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外套,语气里满是温柔的关切,“晚饭吃的什么?够不够饱?要不要再给你热碗粥垫垫?”
“不用了妈,在外面和凌蕾一起吃了串串,吃得很饱。”程闻溪笑着摇摇头,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父亲也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眸看向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也有几分藏不住的认真。
一家人闲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他和凌蕾的近况,说着说着,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实处,落在了最朴实也最真挚的期盼里。
母亲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的扶手,语气温柔,却字字句句都透着郑重,像是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闻溪啊,你和凌蕾,也处了这么久了,感情也一直都挺好的,两个人踏踏实实的,我们做父母的,看着也放心。你们现在,也算是走到这一步了,往后的日子,也该好好琢磨琢磨,谈婚论嫁的事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微静了几分,却没有半分尴尬,只有满心的温情与认真。
父亲也跟着点头,接过话茬,声音沉稳又朴实,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是啊儿子,爸妈也知道,现在的日子不比从前,成家立业都不容易。但是你看,现在这车子,早就不像前些年那样金贵了,就跟咱们几十年前的自行车似的,家家户户基本都有,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件。爸妈寻思着,给你凑点钱,先买一辆不算多好、但足够代步能用的车,出门办事、和凌蕾出去玩,也都方便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底满是为人父母的期盼与心疼,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坚持:“车子是小事,房子才是根基。我们老两口,这辈子也攒了点积蓄,不多,但也是心意。我们想着,把这些钱都拿出来凑一凑,要是还不够,你这边再稍微贷点款,咱们先把新房的事情定下来。不求多大多豪华,够你们小两口住得舒心安稳就行。”
父母的话语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许诺,只是最真切的心愿,最实在的打算。他们一辈子勤勤恳恳,所求的不过是儿女平安顺遂,能有个安稳的家,能成家立业,能往后余生,有人相伴,有暖可依。
“爸妈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帮不了你太多。”母亲的声音轻轻的,眼底却泛着几分温热的光,“但能帮衬的,我们定然是倾尽所有。只盼着你能早点成家,有个自己的小家庭,踏踏实实过日子,我们也就放心了。”
程闻溪坐在沙发上,听着父母的话,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热的暖流从心底涌上来,熨帖了四肢百骸。他抬眸看着鬓角染了几分霜白的父母,看着他们眼底纯粹又真挚的期盼,喉咙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回应,字字清晰,也字字郑重。
窗外的夜色温柔,屋内的灯光暖人,饭菜的余香还在空气里萦绕,父母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些朴实的期盼,那些沉甸甸的爱意,都化作了最坚实的后盾,让人心安,也让人对往后的日子,生出无限的憧憬与期待。
日子还在往前走,温柔的晚风会继续吹拂,真挚的情意会慢慢沉淀,而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期盼,终将在时光里,慢慢开出温柔的花。
第524章 心有所定 岁岁安然
日子一日叠着一日,不疾不徐地往前淌,可凌蕾每一次和父母通完电话,心口都像是被一团湿沉的棉絮堵着,闷得喘不过气。电话那头,父亲凌朝峰的声音沉笃又固执,母亲欧阳梵清的话语犀利又字字扎心,两人翻来覆去,从来都是同一句论调,字字句句里,皆是对程闻溪的不看好,恨不得把那几句叮嘱刻进凌蕾的骨头里——让她谨慎,再谨慎,千万再谨慎些。
他们对女儿的另一半,从来没有过高的奢求,不求家境优渥,不求相貌出众,只求男方能端着体制内的铁饭碗,父母也能有份正经的工作,领着安稳的退休金,往后老有所依,便是最好。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凌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心底的烦躁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心底的怨怼像野草般疯长,她在心里恨恨地想,你们就只会一味地阻碍我,就好像生怕我过得幸福安稳,这两个老顽固,怎么就这般不近人情?你们难道忘了,我这一路在感情里跌跌撞撞走来,有多难,有多坎坷,那些酸涩与委屈,你们明明都看在眼里,为何就不能对我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包容,多一份对我心意的成全?
可这些翻涌的情绪,终究只是在心底百转千回,到了嘴边,却还是尽数咽了回去,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凌蕾太清楚,和父母争辩,不过是徒增争执与心累,倒不如缄默不语。她心里明镜似的,日子本就该是这般模样,褪去浮华的光鲜,守着平平淡淡的烟火气,踏踏实实的往前走,才是最真切的安稳。更何况,她的心早就定了,定在了程闻溪身上,从未有过半分动摇。而程闻溪,也从未辜负过这份心意,他对这份感情的珍惜与真诚,是揉进一言一行里的,滚烫又真切。只要两个人的心紧紧贴在一起,一步一步慢慢走就好,至于父母那边的反对与顾虑,暂且就先放在一旁吧。
凌蕾不是没想过,感情这事,素来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她心里清楚,若是此刻狠下心,拉着程闻溪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后续的婚礼也并非办不成。可心底深处,却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不能这么做。不只是她自己,就连程闻溪那边,也分明是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更重要的是,凌蕾想要的婚姻,从来都不是潦草的将就,不是慌不择路的孤注一掷,更不是站在家人的对立面,硬生生把自己活成孤家寡人。她想要的,是一场风风光光、明媒正娶的婚礼,是得到父母家人真心实意的认可与祝福,是堂堂正正地嫁给心上人。那样的幸福,才是圆满的,才是经得起岁月推敲的,而不是带着赌气的执拗,揣着满心的遗憾,潦草收场。
所幸的是,程闻溪从来都是个稳得住心性的人。他的沉稳,像一颗定海神针,稳稳地托着两人的感情,让这份情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愈发安稳醇厚。两人就这般用心经营着彼此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澜,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
凌蕾也渐渐看清了父母反对的根结所在,说到底,不过是嫌程闻溪眼下没什么钱,没一份他们眼中的“出息”,更逃不开那刻在骨子里的门第偏见。在凌朝峰和欧阳梵清的眼里,人与人之间的阶层,是被职业和身份牢牢划定的,尤其是凌朝峰,对干部与工人的身份界限,看得重到了极致,近乎偏执。不管是和谁闲谈,只要聊到工作,他的口中永远都是对公务员这份铁饭碗的无限崇敬与偏爱,言语间,更是藏不住对其他职业的不屑与鄙夷。
就拿她的大舅欧阳梵杰家的表弟欧阳华来说,那也是个实打实的优秀孩子,重点大学毕业,进了外企上班,每个月的薪水高得令人艳羡。可在凌朝峰的眼里,这份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工作,不过是份没着没落的临时工,半点保障都没有。哪怕挣得再多,也终究比不上国企的安稳,更遑论公务员的体面。在凌朝峰的世界观里,仿佛只有捧上公家的饭碗,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立身之本,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溢于言表,也让凌蕾觉得无比无奈。
想到这些,凌蕾的心底又涌上来几分赌气的执拗,她在心里暗暗较劲:我偏要认准他,偏要和他在一起,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说到底,父母心里,终究还是疼她、也多少有些怕她的,断不会真的逼到她无路可走。
可这份赌气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凌蕾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她心里清楚,赌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实实在在的安稳,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她心里已然有了盘算,不如趁着眼下的日子,和程闻溪一起,踏踏实实的攒钱,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打拼。等他们有了车,有了房,有了这些最基本的物质底气,日子过得安稳妥帖,父母看在眼里,心里的成见,总会慢慢消散的。
日久见人心,这话从来都不假。程闻溪纵然是父母眼中的“肉中刺”,是他们百般看不上的人,可他待人处事的踏实与靠谱,却是从未变过的。这份真诚与稳重,凌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笃定这份真心,终有一日能焐热父母冰冷的成见。她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天下的父母,终究是拗不过儿女的,只要他们能过得好,能安稳幸福,到最后,纵是万般不愿,也终究会松口妥协,不同意,也只能同意。
想通了这些,凌蕾心里的郁结与迷茫,尽数烟消云散。她不再去纠结父母的反对,不再去胡思乱想那些还未发生的变故,只觉得心里一片澄明。时间,从来都是最好的答案,所有的执念与偏见,都会在时光里慢慢消融。
日子是慢慢过的,钱是慢慢攒的,幸福也是慢慢熬出来的。凌蕾打定了主意,往后的日子里,自己要更节俭些,也拉着程闻溪一起,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实处,一点点为两人的未来积攒底气。她知道,自己名下纵然有两处房产,可那终究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而不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只有靠着两人的双手,挣来属于彼此的房子、车子,挣来那些实打实的物质保障,这份感情,才算有了最坚实的根基,这样的他,在父母眼里,才算得上是能托付终身的良人。
前路漫漫,可凌蕾的心里,却再也没有半分彷徨。她守着心底的笃定,牵着心上人温热的手,一步一步,朝着属于他们的烟火人间走去。日子很慢,心意很真,心有所定,便不惧岁月漫长。
第525章 晚风温软 烟火情长
又是一天的暮色沉沉,晚风卷着市井里淡淡的烟火气,拂过街边的路灯,晕开暖融融的光。凌蕾掐着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下班之后没有半分耽搁,径直回了家牵上拂雪,脚步轻快的,一路直奔着广州名剪的方向来,心里念着的,自始至终都是店里的那个人——程闻溪。
只是今日的广州名剪,比平日里要热闹太多,客源好得不像话,单是染烫头发的客人就占了三位,手里的梳子、剪刀、卷发棒就没停过。程闻溪埋着头忙前忙后,指尖翻飞间尽是利落的手艺,脚步更是一刻不歇,忙得脚不沾地,连抬头和凌蕾说句话的功夫,都挤不出来。
转眼就到了吃饭的时辰,店里的忙乱暂时告一段落,凌蕾也没觉得无趣,索性就顺势坐下来,和店里的众人一起搭伙吃饭。今日的饭菜,是真的挺丰盛可口,最亮眼的,莫过于郑老板一早从家里端来的炖牛排。这牛排是郑老板昨晚就下锅慢炖了足足两个小时,今日一早端到店里,又添了鲜美的骨汤,文火慢焖了整整一天,咕嘟咕嘟的热气裹着肉香飘了满店,此刻的牛排早已炖得软烂脱骨,轻轻一抿,鲜嫩的肉汁就在舌尖化开,满口都是醇厚的肉香,入味到了骨子里。
凌蕾咬下一块软烂的牛肉,眉眼弯起,唇边漾开一抹满足的笑,轻声感慨道:“这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牛肉了。”
“哈哈,可不是嘛!”小朱嘴里还嚼着饭,闻言立刻接话,眉眼间满是雀跃,又急急看向脚边的小家伙,扬声喊着,“对了对了,小Forsty,快看我给你买了什么!走,咱们去试新衣服去!”
话音刚落,小朱胡乱擦了擦沾着饭粒的手,迫不及待地起身,欢喜地抱起拂雪,脚步轻快地往后间跑了去。不过片刻的功夫,一人一狗便折返回来,拂雪的模样,已是彻彻底底换了个新样子。一件精致的深蓝色格纹小裙,妥帖地穿在她的身上,裙摆轻轻垂着,衬得小家伙愈发灵动娇俏,多了几分不染尘埃的仙气。
这段日子的悉心照料,拂雪也肉眼可见地长开了些,不再是刚被捡回来时那副灰扑扑的模样,毛发渐渐泛出干净的白。她本就是只椒盐色的雪纳瑞,本就有着越长大毛色越清透的特质,如今褪去了一身的暗沉,蓬松的毛发间缀着淡淡的白,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雪,愈发讨喜。
郑老板看着眼前的小狗,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哈哈,我就说下午瞧见有快递送来,小朱你还蹲在那儿捣鼓了老半天,原来是给拂雪买的新衣服,这款式,真的挺好看的。”
他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吃完的饭,闻言也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拂雪身上,脸上露出真切的赞叹。郑老板本就性子朴实,向来不习惯说英文,就连简单的英文名都喊不顺口,故而拂雪这个温温柔柔的中文名,反倒成了最顺口的称呼。
说到底,不管是喊她Forsty,还是唤她拂雪,于所有人而言,这只被偶然捡回来的雪纳瑞小妹妹,都是大伙人人疼惜的宝贝,这份藏在心底的偏爱,从来都不分称呼,只关乎真心。
这样的光景,于凌蕾而言,早已成了习以为常的日常。谁让自家的小闻溪手艺精湛,剪发的手艺在这一片都是出了名的好,找上门来做发型的客人络绎不绝,店里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模样。可即便要陪着程闻溪等他忙完,凌蕾也从未觉得枯燥无聊。
在这里,能和一群合得来的朋友围坐在一起,唠着无关紧要的家常,吃着热腾腾的饭菜,指尖碰着温热的碗筷,耳边是细碎的笑语和店里偶尔传来的吹风机的声响,这样的时光,不是虚度,反倒是熨帖又踏实,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说不出的舒服与心安。
时间一点点滑过,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街边的行人也渐渐稀少,直到夜里快十点,程闻溪才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肩头微微松下来,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疲惫。
就在这时,戴着一副崭新手套的二胖,笑着开口喊他:“闻溪,你那份饭我已经给你放进微波炉里了,马上就能热好,等会儿拿出来赶紧吃,别凉了。我这边忙完了,就先走了。”
“等等,胖哥。”凌蕾看着二胖手上的手套,眼底漾着笑意,随口问道,“你这手套看着还挺帅的,怎么,你最近是骑摩托车上下班了?”
二胖闻言,憨憨地笑了起来,抬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羞涩:“哎呀,你们成天胖哥胖哥的喊着,我这心里,也总想捯饬捯饬,当个帅小伙儿嘛。这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了,我也没骑摩托,就是准备天天骑自行车上下班,权当锻炼锻炼身体。咱这体格,就算减不了肥,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说完,二胖摆了摆手,不再多聊,笑着走出了店门,背影敦实又爽朗。
广州名剪的氛围,从来都是这般熨帖又温暖。店里的所有人,都像是拧成一股绳的家人,彼此团结,心贴着心,没有职场里的勾心斗角,也没有虚情假意的算计,有的只是最纯粹的真诚与关照。
在这里,吃饭从没有什么规矩,谁得空了,谁就先吃,谁忙起来顾不上,就总有人记着,把温热的饭菜留好。就像那个摆在角落的微波炉,成了店里最实用的物件,不管是谁晚了吃饭,总有人会贴心地把饭菜放进去温热,只等着那人忙完,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今日的二胖,不过是做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临走前不忘给程闻溪热好饭,轻声叮嘱一句。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就像是进店时有人顺手拉开的门,离开时有人轻轻带上的锁,简单又自然,却日日都在店里上演着,只是做这些事的人,日日不同,那份藏在细节里的惦念,却从未变过。
夜色渐浓,店里的顾客早已散尽,只剩下熟悉的几个人,程闻溪坐在桌边,慢慢吃着温热的饭菜,眉眼间的疲惫,也在烟火气里渐渐消散。凌蕾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她心里忽然就觉得,这大抵就是最好的奔头,也是最踏实的生活。
旁人总觉得,安稳的工作,体面的名头,才是最好的归宿,父母也总念叨着公务员的安稳。可凌蕾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些都不重要。程闻溪踏实肯干,手艺出众,待人又这般温柔友善,身边的人都愿意真心待他,他的身上,有着最鲜活的烟火气,也有着最可靠的担当。
这样的他,哪里不好?
晚风从敞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街边的晚风与暖意,拂过鬓角,也拂过心底。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大抵就是这般光景了。
第526章 晚风漫叙 岁岁情长
已是夜里十点二十多分,春日的晚风温柔地漫过滨城的街巷,凌蕾与程闻溪并肩立在路边,谁也没有提分开的话,就这般静静站着,舍不得将这片刻的美好仓促收尾。
四月初的滨城,彻底褪去了冬日最后一丝薄寒,连微凉的触感都寻不到半分,只有一缕缕清浅的晚风拂面而过,卷走白日里的浮躁,只余下满身的舒爽。身前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车灯汇成两道明晃晃的星河,在柏油路上蜿蜒向前;身旁是步履匆匆的行人,有人笑语晏晏,有人行色匆匆,人间最鲜活的烟火气,就这么铺展在两人眼前。
凌蕾微微侧过头,唇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眼底映着街边暖黄的路灯,轻声开口问:“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你呢?”
程闻溪也跟着笑,眉眼舒展,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他低头看了眼怀中正蜷着身子的拂雪,小家伙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团成一团不肯动弹,娇憨又安逸,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嗯,挺好的。生活,本就该踏实一点才好。”
拂雪似是听懂了一般,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安安稳稳的模样,惹得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想要赶路的念头,他们就这么并肩站在原地,任凭晚风轻轻吹拂,听着耳边的车鸣与人声,静静享受着这份不言不语的默契与心安,时光仿佛都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慢到足够让人心头的所有杂念都沉淀干净。
沉默了半晌,凌蕾抬手,指尖轻轻将额前被晚风拂乱的几缕刘海别到耳后,指腹划过微凉的鬓角,唇角依旧挂着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追忆的温柔,缓缓开口:“嗯嗯,这光景,倒让我突然想起在英国的那段日子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车流,像是透过眼前的繁华,看到了彼时伦敦的街巷,声音轻缓,带着几分释然的轻叹:“那个时候啊,在那边一个朋友都没有,每天基本都是一个人。闲下来的时候,就总爱站在租住的出租屋外面的街道上,就这么看着来往的人群发呆。哈哈哈,伦敦也算是繁华的都市了,可那种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更何况,就算是入夜,伦敦的街上,哪里能有咱们这边这么热闹,这么有烟火气呢。”
话音落,她又弯起唇角,眼底漾起几分雀跃的光芒,偏头看向程闻溪,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问道:“不过话说回来,有时候出来走走,心里确实会敞亮很多。咱们下次,去哪玩呢?”
“出去玩吗?”程闻溪沉吟了一瞬,唇角的笑意不曾散去,语气温和又实在,“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非要选一个的话,还是觉得首都北京最好,其他的地方,倒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念头。”
“哈哈,那你还真挺有想法的。”凌蕾被他的实在逗笑,眼底的笑意更浓,又追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那往大了说,国外呢?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城市?”
“啊?”程闻溪闻言,微微愣了愣,眉心轻轻蹙起,认真地思忖了几秒,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的踏实,还有一丝浅浅的无奈,“不敢想了,也没那个想法了。能在国内,和你一起走走转转,去几个城市看看,就已经很好了。”
他的话很实在,没有半分虚浮的空想,只有最真切的期许。
“好吧,其实我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凌蕾点点头,很是认同地应了一句,随即抬眼望向墨色的夜空,眼底瞬间漾起几分憧憬的光芒,眸光闪闪,像是盛着星光,语气里满是向往,“但我总觉得,如果能一起出去走走,国外最理想的城市,还是巴黎。那可是出了名的超级浪漫的地方,更何况我的英语也不错,真要去了,沟通起来肯定很方便。”
她的思绪像是被风吹着,一点点飘远,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带着几分天马行空的畅想,絮絮地说着自己的心愿:“而且巴黎那边还有超棒的迪士尼呢,上海的我去过了,香港的之前也跟着我妈妈一起去过。这么算下来,巴黎的迪士尼,也该去走走看看的,总归是很方便的。至于美国的那几个城市,就先放放吧,不急。”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字字清晰,带着骨子里的执拗:“最后还有一个地方,我是绝对不会去的,小日子那边,这辈子都不会踏足,更不会去那边花一分钱消费。”
程闻溪站在一旁,一字不落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的畅想与坚持。凌蕾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了他的心上,像是一颗小石子,在他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他看着她眼里的憧憬,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股无比清晰的念头:他该更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把眼下的事业踏踏实实做好,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他想,只要足够努力,足够踏实,未来的日子里,他一定能陪着凌蕾,走遍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国内的山川湖海也好,国外那个名叫巴黎的浪漫之都也罢,都未必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只是,他从不急于求成,也从不会空想未来。于他而言,最好的日子,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繁华,而是一步一步走好当下的每一步,把眼前的日子过踏实,把身边的人珍惜好,这就足够了,这就是最棒的幸福。
晚风依旧轻柔,夜色也渐渐深了几分。
凌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头舒展,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轻声说道:“好了,天也不早了,先送我回小区吧,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嗯嗯。”程闻溪点点头,应下了她的话。
两人依旧是并肩走着,脚步不紧不慢,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晚风拂着两人的衣角,将细碎的笑语轻轻吹散在风里。一路走走停停,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到了凌蕾家小区的楼下。
程闻溪低头,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正睡得安稳的拂雪放了下来,指尖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对着凌蕾和拂雪挥了挥手,轻声道:“拂雪,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俩上楼吧。拜拜,拜拜。”
拂雪落地,轻轻蹭了蹭凌蕾的裤腿,凌蕾弯腰牵住小家伙,正准备推开单元楼的门上楼,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目光落在程闻溪身上,眉眼弯弯,笑意里掺着几分认真的期许,还有一丝甜甜的娇羞,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地喊了一句:“对了对了,小闻溪,你可要更努力一点啊。毕竟,我们可是要奔着结婚去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又重甸甸的,落在程闻溪的心上,烫得他心口一片温热。
“嗯,一定。”
程闻溪喉间微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温柔翻涌成潮,他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再叮嘱她几句,可话到嘴边,却见凌蕾已经笑着挥了挥手,牵着拂雪转身走进了单元楼,楼道里的灯光亮起,很快就遮住了她们的身影。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单元门,怔怔地发了几秒的愣,晚风依旧吹拂着他的衣角,心里的暖意却久久不散,那一句“奔着结婚去的”,像是一颗蜜糖,在他的心底慢慢化开,甜得绵长,也坚定得滚烫。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唇角依旧噙着温柔的笑意,眸光里盛着化不开的笃定与期许,转身,迈开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夜色温柔,晚风正好,前路漫漫,而他的心里,已经装下了最温暖的期许,也握紧了最踏实的幸福。
第527章 烟火温软 心向朝夕
转眼一个星期的光景又悄然滑过,日子依旧是朝夕相见的模样,他们两人,几乎日日都能在广州名剪碰头,可比起平日里零散的相聚,周末的相守,总归是多了几分郑重与心安。这家理发店,早就成了他俩全年无休的固定据点,沙发区早已是固定据点,连空气里飘着的淡淡发胶香与洗发水的清冽气息,都成了刻进骨子里的熟悉。
依旧是在熟悉的沙发区坐着,春日的风透过敞着的玻璃门卷进来,带着几分暖融融的温柔,今儿个的小朱,难得兴致高昂,眉眼间盛着藏不住的欢喜,只说离这儿不远有处公园极好,非要拉着拂雪去实地转转看看也好,让它撒撒欢。小朱对拂雪的喜爱,是旁人都看在眼里的真切,没有半分虚浮的敷衍,人也素来靠谱。将拂雪的牵引绳妥帖地交到小朱掌心的那一刻,看着这俩一前一后、动作间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脚步轻快地踏出店门,心里只觉得妥帖又舒心。春日的天光越来越明朗,风也暖了,草木也抽了新芽,这样的好时节,本就该多出去走走,也沾沾人间的鲜活气。
周遭的喧嚣淡了几分,沙发区只剩下他和凌蕾,程闻溪喉结轻轻滚了滚,像是酝酿了许久的话,终于攒够了勇气说出口,他的语速很慢,字句间带着几分僵硬的滞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慢慢挤出来的,却字字清晰,把心里的盘算尽数摊开:“对了,我这几天,也一直在很认真的琢磨这件事。我是这么想的,我爸妈也说,咱们要是真的结婚,肯定是我们男方这边,该准备的东西多一点。我现在手里的存款不算多,但这些年也踏踏实实攒下了二十万,我爸妈那边再帮衬我一些,家里的积蓄凑一凑,贷款买一辆十万以内的新能源代步车没问题,再在这附近,置办一套一百平米以内的电梯房,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他的话说得不算流畅,甚至有些磕绊,可那份认认真真想和眼前人过一辈子的心意,却透过这些略显笨拙的字句,毫无保留地落进了凌蕾的耳朵里。
凌蕾听罢,先是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爽朗又洒脱,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眼底漾着几分了然的温柔,她望着程闻溪略显局促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轻快又通透:“哈哈,你小子,那天晚上在楼道口,我随口说的那句话,看来是真的记在心上了。”
顿了顿,凌蕾敛了敛笑意,认真思忖了片刻,话语依旧是那般随性通透,没有半分矫情:“其实答案哪有那么复杂,你这边,不过是买这些可以说是男人结婚必需的东西,意思意思就够了,不用太较真。其实主要是为了堵住我爸妈那边,剩下的我自有办法应付下来。而且我手里现有的这两套房子,咱们俩住,绰绰有余,如果你这房肯定是得买,不过买了也是白剩下的,不过有总比没有强该卖就卖,该出租就出租,没必要为了这些身外物,给自己添那么多的负担。”
程闻溪的指尖轻轻蜷了蜷,耳根处微微泛着薄红,骨子里的腼腆让他说话依旧有些吞吞吐吐,可这件事于他而言太过重要,哪怕再不好意思,也还是咬着牙,把心里的顾虑问了出来,声音放得很低,却依旧清晰:“嗯嗯,那……那你们那边的彩礼,大概要多少?我还是觉得该问清楚的,毕竟,我是真的抱着结婚的心思,认认真真想和你走下去的。”
“都什么年代了,彩礼这东西,本就没那么重要。”凌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世俗规矩的不在意,只是话音一转,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只是我妈这人,胃口向来不算小,真要按她的心思来,再折中平均一下,大概十五到二十万吧。”
话音未落,她又急忙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还有点对这笔俗钱的厌烦:“等等,你别慌,真到了那时候,我爸妈要是非逼着你拿这么多,我手里也攒了些存款,你只管拿去用就好。这笔钱说到底,最后咱们还是拿来买车。你说的那十万块的车,我总觉得不太踏实,安全性上差了点意思。咱们自然是买不起人家的迈巴赫那些豪车,但你也记得,那天要是换了辆不顶用的车,或许咱们就没那么幸运了。所以车子的安全性,一定要放在第一位。我这几天总在网上刷到沃尔沃的测评,口碑一直都挺好的,安全性没得挑,不行咱们就咬咬牙,买辆沃尔沃。”
凌蕾从来都不是把彩礼、钱财放在心上的性子,寥寥几句就将这略显沉重的话题,拉回了轻松自在的节奏里,眼里心里,都是实实在在为两个人的往后考量。
“嗯嗯,我知道了。”程闻溪轻轻点头,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像是生怕漏听了一个字,又像是在把凌蕾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认认真真地刻进心里,记在脑海里,那模样,竟像是在仔细记录着什么重要的知识点一般,半点不敢马虎。
凌蕾看着他这副过分拘谨、过分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掺着几分心疼的温柔,字字句句都掏心掏肺:“你小子,别总这副蔫蔫的、紧绷着的德性,放正常点。说到底,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哪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彼此合拍、心里装着对方,才是最要紧的。那些车子房子彩礼,不过都是一时的身外物,到最后,还不是咱俩搭伙过日子,互相扶持着往前走。所以你只管放轻松,别给自己添堵,到哪条河脱哪道鞋就够了,这些事,万万不能成了你心里的负担和枷锁。”
说到这儿,凌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眼一亮,语气轻快地转了话头:“对了,我突然想吃雪糕了,你去楼下帮我买点儿,今儿个我请客,店里的大家伙,还有来做头发的顾客,都一起尝尝鲜。”
心里暗自想着,对付程闻溪这种骨子里拧巴的性子,跟他掰扯太多道理,倒不如让他起身做点事,既能打断这略显沉重的话题,又能让他松快松快心情,两全其美。更何况,她也是真的想借着这份春日的暖意,请店里的大伙吃点甜丝丝的雪糕,图个热热闹闹的欢喜。
不过短短五分钟的光景,程闻溪就提着满满一大袋雪糕折返回来。毕竟这家理发店临着街,几步路就是超市,来去都快得很。
雪糕分下去,不仅是店里的店员伙伴们人手一支,就连正在做头发的顾客,也都分到了这份清甜的凉意,一时间,店里的气氛愈发热络,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笑意,连空气里都飘着雪糕的甜香,舒心又惬意。
这会儿,凯文终于得了闲,慢悠悠地走过来,从袋子里挑了一支巧克力脆皮雪糕,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口,冰凉的甜意混着巧克力的醇厚在嘴里化开,她眉眼弯弯,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与兴奋,含糊不清地开口:“我今天中午就休息了,本来是有个超棒的约会,不对不对,叫上你们俩,那就是聚餐了,要不要一起过去凑个热闹?”
看着凯文眼底亮晶晶的期待,还有那一脸藏不住的小女儿情态,凌蕾顿时来了兴致,笑着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凯文那一头柔顺的酒红色长发,指尖划过发丝,又顺势轻轻勾住了她的脖颈,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娇俏:“哟,还约会呢,在我这儿,只算聚餐。嘿呦,林轩小宝贝,快展开说说,到底是什么好事,把你乐成这副模样。”
凯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撩拨得脸颊微红,咬着雪糕,眼底漾着几分羞涩的笑意,连连摆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模样,声音软糯又娇憨:“蕾蕾姐,你怎么突然这么会撩了,把我都整得手足无措了。”
又低头咬了一口雪糕,缓了缓神,凯文的目光轻轻扫过一旁还在认认真真数着剩下几根雪糕的程闻溪,这才笑眯眯地吐出了心底的秘密,语气里满是甜蜜的雀跃:“我跟你们说两个好消息,第一,我确实谈恋爱了,今天中午就是要和我男朋友出去吃饭;第二,这个人,你们俩应该都挺熟悉的。所以我才想着趁周末,喊上你们一起聚聚,这样的话,有你们在,我们就是光明正大的聚餐,要是没你们,那我俩就是安安静静的单独约会。”
凌蕾眼底笑意更深,语气依旧轻快:“我们倒是没什么安排,有的是时间,只是又怕贸然跟着去,拆散了你们小情侣的二人世界,扫了兴。所以去不去,决定权还是在你。”
轻飘飘一句话,又把问题重新甩回给了凯文。
凯文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雪糕,将雪糕棍扔进垃圾桶,眨了眨灵动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委屈,还有几分得逞的狡黠:“我去,合着你是直接忽略了我刚才明明白白的邀请是吧?”
凌蕾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当即点头应下:“行,那我们就去凑个热闹,一起聚个餐。既然是我们共同认识的朋友,那你对象肯定是个男生,我猜猜看,难不成,人就在咱们店里?”
说着,凌蕾的目光慢悠悠地环顾了一圈理发店的四周,试图从熟悉的面孔里找到些蛛丝马迹。
“哪能啊!”凯文当即摆手,毫不犹豫地否定,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要是店里的人,你们早就看出来了,哪还能等到今天,从我嘴里亲口说出来。”
“算了算了,懒得猜了,费脑子。”凌蕾笑着摆手,眉眼间满是释然,“反正早晚都要见的,到时候见了面,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话音落,凌蕾便不再纠结这件事,依旧在沙发区闲适地坐着,又转身和张宇菲闲聊了几句,顺势打探了几句凯文这位神秘男友的底细,张宇菲也只是笑着摇头,坦言自己也从没见过,只知道凯文这段时间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想来是遇到了良人。
阳光依旧暖融融地洒进来,雪糕的清甜还在鼻尖萦绕,店里的欢声笑语不曾停歇。
嗨,想那么多做什么。凌蕾心里轻轻想着,反正马上就到中午的饭点了,这位被凯文藏了许久的、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庐山真面目很快就会揭晓。
第528章 心悬谜底 赴宴寻踪
时光在店里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里走得格外快,不过转眼的功夫,日头便爬到了中天,晌午的光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凌蕾和程闻溪跟在凯文身后,一同踏出广州名剪的店门,风带着春日的温软拂在脸上,心底那份被勾起的好奇,却在一点点疯长,愈演愈烈。
这个被凯文藏得严严实实的男朋友,到底是何方人物?实在是太让人猜不透了。
关键的线索就摆在眼前——是所有人都认识的,彼此共同的朋友。
凌蕾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下意识地就在心里打起了算盘,用最直接的排除法,在自己的圈子里一点点筛查、过滤。首先被划掉的,定然是山哥和冷维琛,这两位都是妥妥的有妻之夫,半点可能性都没有;店里那群相熟的男生,也尽数被排除在外,若是店里的人,根本瞒不住这么久。
那还能有谁?
凌蕾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的人选一个个冒出来,又被她迅速否决。是肖龙吗?他倒是单身,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不切实际。肖龙是宋祁那边的朋友,和凯文别说深交,就连像样的碰面都寥寥无几,这层关系,怎么看都搭不上边。
思来想去,脑海里又掠过一起吃过饭的那些人,剩下的,便只有那群九月即将从滨城美院毕业的学生了。难不成,是郭冬宝他们几个大学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凌蕾又立刻摇头,冬宝凛绘那必须锁死呀,肯定是不可能的,赵晓天那小子,也早就有了稳定的对象,半点空档都没有。
岳凯恩?
凌蕾心头猛地一跳,不会真的是岳凯恩吧?可就算两人有过几面之缘,也从未有过半点交往的痕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离谱。偏偏一个本名叫凯恩,一个发型师师名叫凯文,就这么巧的缘分走到一起?可细细琢磨,这巧合又实在太过牵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味。
算了算了,越想越乱,越猜越没谱。
凌蕾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了下去,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程闻溪,他也是眉头微蹙,眼底凝着和自己一样的茫然,显然也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这份无解的疑惑里,凌蕾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被尘封的人,心头又是一震——她居然忽略了几个人,小乐?!总不能是小乐这小子吧?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瞬间,过往的画面也跟着清晰起来。小乐和凯文,从前本就是常凑在一起,关系向来要好。只不过前段时间,店里的生意实在火爆,郑老板索性打算往外拓展,在省城开一家分店,想着把这份红火延续下去,做大做强。
凌蕾的思绪又沉了沉,她记得,最初郑老板属意的人选,其实是程闻溪。可转念一想,又怎么能只想着往外发展,连家都不顾了?更何况,程闻溪和自己的恋爱才刚刚起步,正是情浓意切的阶段,郑老板也不忍心就这样拆散了他们这对鸳鸯。
于是,这份外派的差事,最终落在了郑老板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小乐身上,又搭配了老练十足的刘力魁,还有店里手艺顶尖、颜值出众,堪称明星招牌的大帅逼贺松州。这三人组合,既有手艺口碑,又有流量人气,派去省城开新店,再合适不过。只是新店刚起步,万事开头难,只盼着他们能顺顺利利,站稳脚跟。
纷乱的思绪还没捋完,路边的网约车已经稳稳停在了路口。程闻溪一贯细心周到,率先上前一步,替凌蕾和凯文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让两个女生先坐进去,自己则抬手扶着车门,正要弯腰往副驾驶座走,一阵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就从身后匆匆传来。
是小朱。
他怀里紧紧抱着拂雪,怀里的小家伙毛发蓬松柔软,看起来精神极好,想来是在公园玩得尽兴,一路小跑着冲过来,气息都有些不稳。
“我去我去,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还专门打了网约车。”小朱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语气里满是好奇,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我们去吃饭。”程闻溪还没上车,依旧扶着车门,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地应着。
“我去,也太不够意思了!”小朱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捂着心口佯装难过,“你们仨这饭局,谁做东请客啊?居然都不带我,太伤我心了!”
凯文坐在车里,探出头来,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甜蜜的雀跃,笑意盈盈地开口:“这可是场好饭局,是我男朋友组的局,我们几个人,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行行行,凯文姐。”小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的调侃,“自打小乐他们几个走了之后,咱们之间的友谊,怕是都在一点点变淡喽。想当初,哪一次吃饭不是你、我还有小乐,咱们仨的强强三人行啊。”
这话一出,小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语气都拔高了几分,急急追问:“哎呦喂,等等等等!你这男朋友,该不会就是小乐吧?他在省城那边忙着新店开业,事业刚起步,忙得脚不沾地,要回来还得坐火车,这情况,越听越像啊!”
“小朱,你赶紧回店里老实待着吧!”凯文被他问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又软了语气赔不是,“是是是,是我疏忽了咱们的友谊,不过今天这饭局就四个人,实在加不了人。改天我单独给你点份肯德基外卖,就给你一个人点,权当我赔罪了。你也别在这儿耗着了,不然司机师傅该等得不耐烦了,我们先走啦。”
“好!那肯德基可就一言为定啊!”小朱立刻喜笑颜开,半点委屈都没了,又低头揉了揉怀里拂雪的脑袋,笑眯眯地补充,“到时候那原味鸡,我撕掉皮用热水泡泡,也能给拂雪尝两口,嘿嘿。”
话音落,小朱才抱着拂雪,一步三回头地转身往理发店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走远,程闻溪才终于不再杵在原地,弯腰钻进了副驾驶座。等车里的三人都系好安全带,司机师傅才低头确认了一下手机尾号,缓缓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驶上了路。
“我去。小乐??”
凌蕾坐在后座,脑子里轰然一响,像是被小朱的话点通了任督二脉,心底的震惊翻涌上来,忍不住低低惊呼出声,“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小子?”
平日里店里太忙,人多嘈杂,热热闹闹的光景里,竟让她把小乐这崽子给彻底忘了。也是,谁能想到,那个从前跟在大家身后的小子,如今竟替郑老板去省城打江山了。这么一想,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对上了,难不成,真的就是他?
若是这样,那今天这场饭局,可不就是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凌蕾性子向来干脆,想到这儿,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掏出手机,翻出小乐的微信,先发制人,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小乐,中午一起吃饭吗?地址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不过短短三分钟,对面的回复就飞速弹了过来,字里行间都透着满满的惊讶:“啊,蕾蕾姐,你来省城了?和闻溪哥一起来的吗?我去,咋不早说一声,你们在哪儿呢?”
凌蕾看着消息,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指尖继续敲击屏幕,直奔主题,半点不绕弯子:“啊,没有,就是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对了,你是不是跟凯文谈恋爱了?到现在还瞒着我们,在这儿制造神秘感呢?”
又是几秒的功夫,小乐的消息密密麻麻地涌了过来,满是错愕与茫然:“谁?凯文?你不会是说白姐,白林轩吧?这都哪和哪啊?我滴姐,我在这边快忙死了,天天连轴转,你可别拿我开心了。”
看着屏幕上那一串带着慌张的文字,凌蕾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小乐这孩子,素来实诚,心里藏不住事,若是真的和凯文在一起了,被自己这么直愣愣地戳穿,定然早就老老实实招了,绝不会是这般茫然无措的模样。
心里的石头落地,凌蕾也不再打趣他,指尖轻划,回复道:“嗯嗯,也是,看来是我这边消息出错了。我也没去省城,你们那边新店的生意,一切都还好吧?等真有机会,我和闻溪过去看你们。”
“好的好的蕾蕾姐!”小乐的回复依旧迅速,“那我这边还忙着盯装修,就先不聊了,期待你们过来玩!”
聊天框的提示变成了已读,凌蕾收起了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跟谁聊天呢?一直抱着手机不放。”身旁的凯文见她终于放下手机,笑着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是满满当当的春夏款衣服,“帮我参谋参谋,看看这几件怎么样,我想着换季添几件新的。”
凌蕾立刻被手机里的衣服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头去,和凯文并肩在车厢后座细细讨论起来,哪件款式好看,哪件面料舒服,叽叽喳喳的,倒也热闹。
不过片刻,放在腿上的手机又轻轻震了震,凌蕾瞥了一眼,想来是小乐后知后觉,琢磨出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出他和凯文谈恋爱的话,怕是要来追问缘由。
只是眼下,她也懒得去理会这小子的疑惑了。
目光落在凯文的购物车里,一件简约的短袖瞬间撞进眼底,款式清爽,配色温柔,价格更是惊喜,居然才二十多块钱。凌蕾眼睛一亮,当即揪着凯文不放,非要她把链接发过来,还不忘扒拉着她的购物车,搜刮一番,看看还有什么宝藏好物,一心只求个同款,半点不肯吃亏。
车厢的前座,程闻溪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直,眉眼温和,没有插话,只是偶尔会侧头看一眼窗外掠过的风景,周身都透着一股沉稳的温柔。司机师傅的车速平稳,不急不缓,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后座两个女生讨论衣服的细碎笑语。
车子一路向前,朝着他们约定好的那家,位于商业街的暴龙购物广场,一点点靠近。
谜底就藏在前方,那份被勾起的好奇,也在心底慢慢发酵,只等着抵达目的地的那一刻,彻底揭晓。
第529章 谜底将至 步步相赴
网约车的车轮稳稳碾过商业街的柏油路面,不过片刻功夫,就精准停在了暴龙购物广场的正门门口。
三人先后推门下车,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暖融融的阳光铺洒下来,裹着商场门口来往人群的喧嚣,还有沿街商铺飘来的各色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凌蕾刚在台阶边站稳脚跟,下意识摸出手机的瞬间,脑子里又是灵光乍现,像是突然摸到了什么模糊的头绪——或许方才猜的人从头到尾都不对,但寻的那个方向,怕是歪打正着摸到了边。
贺松州?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撞进脑海里,凌蕾的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顿住,心底的猜测瞬间翻涌起来。贺松州那家伙,是实打实的韩男风格,身形挺拔利落,眉眼清俊又带着几分慵懒的硬朗,眉眼间的轮廓恰到好处,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清爽又帅气的气质,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而且细细回想起来,早在他们刚认识、贺松州还在店里坐班的那段日子,凯文看向他的眼神里,就隐隐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欣赏与好感,那份心动的端倪,当时竟没人放在心上。
难不成,凯文藏了许久的男朋友,竟是贺松州这小子?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生根,凌蕾就迫不及待解锁手机,指尖飞快划过屏幕,却发现亮起的页面根本不是和贺松州的聊天框,而是她和郭冬宝、赵晓天那群朋友的专属群聊。想来是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们,又在群里疯发些搞怪的短视频,或是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哪家馆子的吃食最地道、性价比最高,依旧是往日里那般热热闹闹的模样。
群消息的提示不过一晃而过,凌蕾半点心思都没分给那些,眼下心里最要紧的事,还是立刻去问贺松州,把这个猜测做实或是推翻。
指尖飞快翻出贺松州的对话框,她没有半分犹豫,敲下一行字果断发了过去:你下火车了吗?还是已经过来的路上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面的回复就飞速弹了回来,快得超乎预料,是贺松州发来的语音条。他的嗓音依旧是那副爽朗又带着几分清冽的调子,透过听筒撞进耳朵里,还掺着几分不解的打趣,语气里满是疑惑:“蕾姐,你今天这是咋了?小乐刚才还在我旁边念叨,说你给他发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把他整得一头雾水,半天没回过神。”
话音未落,第二条语音紧跟着弹了进来,贺松州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的无奈,背景里还掺着建材城特有的嘈杂人声,能听出那边的忙碌与慌乱:“你可别又来问我,是不是和凯文谈恋爱了啊。我们这边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哪有那闲工夫谈情说爱!我们仨这会儿都在建材城呢,蹲在瓷砖区这儿选地砖,选得头都大了。哎呦,真愁人,店里的洗头区地面该用哪种砖最合适,防滑又耐脏,选来选去愣是定不下来。早知道当初就直接找装修公司全包了,自己亲手弄这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也太磨人、太麻烦了。”
语音刚播放完毕,一张现场的照片就被他随手甩了过来。照片里的光线有些刺眼,却能清清楚楚看到,小乐正蹲在一排瓷砖的展示架前,脊背微微弯着,低着头,极其认真地对着瓷砖的颜色和质地反复比对、细细摩挲,那专注的背影,实打实印证了他们此刻在省城忙得焦头烂额、根本分身乏术的模样。
“行吧行吧,打扰你们了,你们加油忙活吧。”
凌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敲下这行字的时候,心底那点刚燃起来的雀跃与期待,瞬间就蔫了下去,连带着指尖的力道都轻了几分,语气里也掺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泄气。
毫无疑问,贺松州的嫌疑,也被彻底排除了。
直到这时,凌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方才只顾着低头看手机、发消息、琢磨心事,脚下的步子慢了太多,不知不觉就落在了两人身后一大截。可她抬眼望去,身前的程闻溪和凯文,却始终稳稳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旁,没有半点要抬脚先走的意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耐心与温柔,没有半分催促。
一股温热的暖意,就这么悄然漫上凌蕾的心头,熨帖又舒服。
一个是交心多年的好闺蜜,一个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事事都迁就自己的男朋友,这份不动声色的包容与照顾,无关言语,却最是戳心。
就在这份柔软的暖意还在心底漾着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是语音通话的界面,来电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赵晓天的名字。
凌蕾立刻抬手接起,听筒里瞬间传来赵晓天那一贯轻快又雀跃的声音,少年人的嗓音清亮鲜活,语速都比旁人快上几分,带着藏不住的欢喜:“蕾蕾姐,你咋不看群聊啊?我们在群里@了你好几遍,等不及了只好私聊给你打语音。问你一声,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们在霸王城这边,发现一家超赞的旋转小火锅,可不是那种街边的廉价小店,环境也好,店里还有迷你小汉堡、各种炸物小吃,品类又多味道又好,特别适合咱们一起凑个热闹聚餐。”
“哦?你们也来商业街这边了?”凌蕾一边接电话,一边慢慢抬脚往前挪着步子,语气轻快地应着,心里却还惦记着方才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猜测,顺口追问了一句,“可惜啦,我们今天有约了,已经出来赴饭局了。对了,你们还是之前那老五人组合一起吗?”
“对啊对啊。”赵晓天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听得出来心情极好,“不过还多了几个我们美院同学的朋友,都是同龄人,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唉,那也没事,我们反正也不着急吃饭,大家都在同一条商业街上,那咱们就等吃完午饭,下午再碰面唠唠嗑、聊聊天呗!”
“好好好,那先挂了吧,你们中午吃好喝好哈。”凌蕾本想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继续往商场里走,可话到嘴边,像是被什么东西莫名牵引着一般,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语气被她刻意装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可指尖却微微蜷起,字字清晰地问出口:“对了晓天,凯恩他……现在还有女朋友没?”
电话那头的赵晓天,显然是已经做好了挂电话的准备,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听筒里瞬间没了声响,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足足愣了两秒钟,才传来他带着几分诧异的惊呼,语气里满是不解:“他?蕾蕾姐你说岳凯恩啊?那小子就是个实打实的纯情男大,长这么大,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呢!怎么着,蕾蕾姐这是手里有合适的红线,要给他牵牵啊?”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还隐隐传来几声男生的低低轻笑,夹杂着岳凯恩那略显闷哑又带着几分窘迫的嘟囔声,依稀能听清一句含糊的抱怨:“咋突然提我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凌蕾的心头轻轻跳了跳,指尖微微收紧,嘴上含糊地应着,语气依旧淡然,半点不露声色,“那我们下午见。”
匆匆挂断电话,凌蕾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那点刚冒出来的、关于岳凯恩的猜测,终是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算了,不想了。
猜来猜去,越猜越乱,越猜越磨心。谜底就在眼前,马上就要见面了,管他是谁,是哪个人,只要推开餐厅的门,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凌蕾不再纠结那些盘旋在心头的杂念,将手机随手揣进衣兜,抬眼看向身前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轻快的笑,也只是随口跟他们提了一句:“下午赵晓天他们美院的那群孩子也在这附近,我们吃完午饭,刚好和他们碰个面聊会儿。”
话音落,她伸出手,左手牢牢牵住程闻溪的手腕,掌心触到的是他温热又厚实的掌心,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右手顺势挽住凯文的胳膊,指尖碰到的是闺蜜柔软的手臂。她微微用力,拉着身边的两个人,脚步陡然加快,迫不及待地往暴龙购物广场的大门里走去。
商场里的扶梯就在不远处,平稳又宽敞,可凌蕾连等都不想等,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转身走向了一旁人挤人的直梯——她太清楚了,这个点正是商场餐饮区最忙碌的时段,往来取餐的外卖小哥,也都扎堆挤在直梯里,一趟趟急匆匆地往楼上跑,哪怕拥挤,也比慢悠悠的扶梯快上太多。
拥挤也好,嘈杂也罢,这一刻的她,通通都不在乎。
心底只剩下那份被好奇心狠狠揪着的迫切,还有一点点被猜谜磨得焦灼难耐的心思。
她倒要亲眼看看,凯文口中那个所有人都认识、彼此皆是共同朋友的男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份悬在心头许久、让她辗转猜测的谜底,终于要在一步步走近的前方,彻底揭开了。
第530章 谜底终揭 温宴欢喜
一路步履匆匆,终是踏进门扉,抵达了凯文口中的聚餐地点。
这是一家地道的本帮菜馆,店面的装修算不上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的韵味,原木的桌椅衬着暖融融的灯光,窗棂边摆着几盆青翠的绿植,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茶香与菜香,让人一眼望去,心里便觉得妥帖舒服。正午的日头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漾出细碎的光斑,三个人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卡座,各自落座,动作间皆是松弛的自在。
刚坐定,凌蕾就忍不住看向对面的凯文,眉眼间带着几分被吊足胃口的无奈,语气里掺着点嗔怪的打趣,话里话外全是藏不住的好奇:“林轩,你这神秘的男朋友,怎么还不来?哎呀,算了算了,都等到这会儿了,我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了。若是真想逼问你答案,早在店里的时候就刨根问底了。我现在就只想亲眼看看,这位让我猜破脑袋的主儿,庐山真面目到底是谁。说真的,我是真的想破头了,翻遍了脑子里所有的人选,愣是半点头绪都没有,压根没想到会是哪个人。”
“好吧好吧,别急别急。”凯文被她看得眉眼弯弯,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脸上漾着满满的坏笑与藏不住的得意,眼底还盛着坠入爱河的温柔柔光,她轻轻晃了晃手机,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小傲娇,“他应该马上就到了,我保证,绝对能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显然格外享受这种让众人满心好奇、步步揭晓谜底的感觉,那份雀跃与甜蜜,从眉眼到唇角,都溢得满满当当。
一旁的程闻溪始终安静,话不多,却事事都想得周到。他伸手拿起桌边的水壶,先给凌蕾和凯文的玻璃杯里缓缓斟满温水,水流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轻响,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随后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轻轻贴着杯壁,小口小口地抿着,眉眼平和,神色淡然,看起来对这个谜底,竟半点都不关心,仿佛眼前的谜题,都不及手中这一杯温水来得踏实。
凯文则指尖不离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着,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意软糯又甜蜜,是那种彻彻底底陷入爱河的模样,眼底都泛着细碎的光。不用猜也知道,她定然是在和那位神秘的男朋友发消息,字里行间的叮嘱与期盼,都融进了这无声的笑意里,想来是在催着人快点来,也想来是在分享此刻的心情。
凌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好奇被磨得又痒又涩,却也终究是没了再猜下去的心思,索性也低下头,点开手机刷着消息,只想转移一下这份被吊着的注意力,不再让自己陷在那无解的猜测里。
就在她的目光刚落在手机屏幕上的瞬间,一道清朗干净、带着几分雀跃惊喜的男声,猝不及防地在身侧响起,穿透了店里的轻言笑语,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哎呀,溪哥,你居然也在这儿,真是太惊喜了!”
这声音太过熟悉,又太过猝不及防。
凌蕾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眼底瞬间涌满了震惊与错愕,嘴里接连低呼两声:“我去!我去!”
站在桌边的人,不是旁人,竟是当初在上海偶遇的好友小鹏!
那个留着利落狼尾、眉眼干净的少年,就那样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眉眼舒展,阳光又爽朗。凌蕾怎么也没想到,兜兜转转猜了这么久的人,会是他,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般巧合,这般猝不及防。
“小鹏啊,好久不见!”凌蕾回过神来,语气里满是意外的欣喜,连忙开口招呼,目光落在他的发型上,忍不住夸赞,“你怎么又过来这边了?这是和谁一起吃饭?要不咱们干脆换个大桌,坐下来一起吃吧!不过说真的,你这狼尾发型打理得越来越有形状了,层次感十足,确实比最开始的时候好看太多,愈发精神了。”
“嘿嘿,谢谢蕾姐夸奖。”小鹏半点都不客气,爽朗地笑着应下,眉眼弯弯,一脸受用的模样,“这段时间确实特意好好养护了,身边人也都夸我这个发型帅。”
话音落,他也没再多客套,径直拉开椅子,就坐在了凯文的身边,那动作自然又亲昵,没有半分生疏,像是做过千百遍一般。
凌蕾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笑着打趣:“看来还是我们这边的风景太好,你这是来过一次,就彻底惦记上了?不过话说回来,周末从上海赶过来,这路程可不近啊。”
“哈哈,蕾姐猜对了。”小鹏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凯文,眼底的笑意温柔了几分,语气轻快又笃定,“我以后,怕是要经常过来这边了。”
话音落,他又对着凯文弯起眉眼,露出一抹温柔又宠溺的笑,那眼神里的情愫,浓得化不开,任谁看了,都能一眼看穿其中的情意。
就在这满室的暧昧与惊喜里,一直安静坐在一旁、话少沉稳的程闻溪,突然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一语道破了所有人心里的谜底,像是早就看穿了一般:“所以,你就是凯文的男朋友了。确实,是我们大家都认识的人。”
“嗯?嗯!!!”
程闻溪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凌蕾心里最后一层迷雾。她整个人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积压了一路的好奇与疑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震惊与哭笑不得。她伸手一把揪住凯文的衣领,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嗔怪,语气里又惊又喜:“好啊你个小妮子!居然这么玩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我耍得团团转!不过说真的,你这一局,确实赢了。小鹏……我是真的半点都没想到,会是他!”
“哈哈,那必须的!”凯文被她揪着衣领,也不恼,笑得眉眼弯弯,满眼的得意与甜蜜,小鹏也跟着爽朗地笑起来,眉眼舒展,阳光又耀眼,“蕾姐,我们这一招不动声色,够厉害吧?你和溪哥,这回可得好好祝福我们咯,我们可是超期待你们的祝福的。”
笑着的功夫,小鹏抬手拿起自己手边提着的纸袋,从里面依次拿出四杯饮品。他先将一杯甜度刚好的奶茶递到凯文手里,动作温柔又细心,又给自己也放了一杯在桌上,随后将另一杯果香浓郁的奶茶递给凌蕾,最后拿起一杯颜色清淡、冒着丝丝凉意的柠檬水,递到程闻溪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细心的妥帖:“溪哥,我知道你素来不爱喝太甜的东西,这杯柠檬水给你,清爽解腻。”
他顿了顿,又揉了揉肚子,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憨态,笑着说道:“我也是刚从火车站出来,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别的话先不多说,咱们先好好吃顿午饭,边吃边聊,嘿嘿。”
“哎呦,那必须得好好恭喜你们俩!”凌蕾松开揪着凯文衣领的手,眼底满是真心的笑意与欣慰,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自嘲的好笑,“说真的,我是真的意外,万万没想到你们俩居然走到一起了。搞得我跟个小丑似的,之前还特意去问了小乐、贺松州他们,把小乐那孩子都给问懵了,现在想想,真是笑死我了。”
感慨完,凌蕾又自然而然地担起了点菜大师的角色,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自己全权做主,而是先让凯文和小鹏各自选了一道自己爱吃的菜,连话少的程闻溪,也被她问了一句口味偏好,剩下的菜品,才由她来慢慢斟酌点单,荤素搭配,皆是众人爱吃的口味。
这一顿午饭,吃得格外舒心尽兴。
菜品是地道的本帮风味,鲜香软糯,适口又暖胃。饭桌上,小鹏和凯文并肩而坐,眉眼间的甜蜜藏都藏不住,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可那份自然而然的默契与亲昵,却骗不了人,看得出来,两人的感情,是真的极好。小鹏的性子,也是格外讨喜,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少年气,带着几分小奶狗的软糯乖巧,可眉眼间又能透出几分耍酷的爽朗,卖萌与耍酷切换自如,和率性洒脱的凯文站在一起,竟是格外般配,怎么看怎么顺眼,让人忍不住觉得,这一对,真的太好磕了。
这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满桌的欢声笑语,皆是真心的欢喜与祝福。
凌蕾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也是暖洋洋的。总归都是年轻人,意气风发,真心相待,小鹏的性子爽朗大方,又不是那种拿不出手的人,能和凯文走到一起,真的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吃过这顿欢喜的午饭,下午,他们还要和冬宝、赵晓天那群美院的孩子们汇合,大家伙好好聚一聚,说说笑笑,热热闹闹。而到了晚上,凌蕾也打定了主意,要由自己做东,请所有人吃一顿大餐。
滨城这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兜兜转转,来来往往,如今,终是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常驻嘉宾。
小鹏,从今往后,也成了他们这个圈子里,实打实的自己人。
往后的日子,想来也会像此刻这般,岁岁欢喜,岁岁相伴,热热闹闹,岁岁年年。
第531章 恰逢圆满 欢聚情长
日头渐渐西斜,暖融融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炽烈,揉着几分温柔的暖意洒在街巷里。约莫下午两点半的光景,约定的时间一到,众人终是在暴龙城前的这片繁华商业区顺利汇合。
人刚聚齐,赵晓天就率先咋咋呼呼地迎了上来,眉眼弯成了月牙,脸上挂着止不住的雀跃笑意,语气里满是打趣的调调,嗓门亮堂得很,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来来来,蕾蕾姐,快点快点!你答应要和岳凯恩见面说的那位神秘嘉宾,可得赶紧把谜底告诉我们啊!我们这帮人可是翘首以盼,期待好久了!赶紧的,把凯恩的这桩姻缘给敲定了,我们这群家属也算是彻底放心咯!”
他说着,还故意伸手揽住身边岳凯恩的肩膀,挤眉弄眼的,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摆明了就是要拿这件事做文章,寻个乐子,逗逗素来腼腆的岳凯恩。
岳凯恩被他这么一闹,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眉眼间满是无措的窘迫,连耳根子都在发烫,只想往人群里躲,偏偏被赵晓天牢牢拽着,半点都逃不开。
周围的其他人见状,也都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浅笑,目光里皆是善意的打趣,没有半分恶意。凌蕾抬眼细细打量,才发现赶来的人群里,除了郭冬宝、沈凛绘、赵晓天这群熟悉的美院学生,还有几张眼熟的面孔——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在他们校门口偶遇、一起搭过车的龙爱欣,她就站在人群里,眉眼温和,对着凌蕾、程闻溪轻轻颔首示意,模样温婉又友善。同行的还有两女三男,皆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脸上都带着青涩又爽朗的笑意,待人接物皆是谦和友善的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而人群里的小鹏,本就是个天生健谈的性子,自来熟的本事更是没得挑。见着新面孔,半点都不怯生,主动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做了自我介绍,言语间爽朗又真诚,半点架子都没有。一番寒暄下来,众人竟是意外的投缘,一聊才发现,原来小鹏和龙爱欣、岳凯恩他们这群美院的学生,居然是同一年的应届生,皆是大四在读,熬到九月份,就要正式毕业,奔赴各自的前程了。
年轻人凑在一起,话题总是格外多,几句话的功夫,就热络地聊开了,还免不了一番你来我往的商业吹捧,气氛轻松又融洽。有人笑着夸小鹏,能考上上海的交通名校,妥妥的学霸级人物,前途无量;小鹏也半点不骄傲,反倒笑着摆手,真心实意地夸赞滨城美院的实力:“你们滨城美院也半点不差啊,美术专业在全国都能排到前三的位置,能考上这里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实力派,我这顶多就是沾了文化课的光,跟你们比起来,差远咯。”
几句互相谦让的玩笑话,让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陌生的拘谨彻底消散无踪。
一行人就这么慢悠悠地在商业区的街巷里溜达着,脚下踩着温热的石板路,耳边是来往人群的喧嚣,身边是谈得来的朋友,说说笑笑,走走停停,阳光落在肩头,连风里都裹着几分清甜的欢喜。没有人刻意去规划要去哪里,也没有人急着赶路,就这般随性地走着,聊着,最终目光落在街角一家开了许久的糖水铺,索性抬脚走了进去。
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此刻坐进糖水铺,倒也不是真的馋那一碗碗甜滋滋的糖水,不过是想寻个舒服的落脚地,找一张圆桌围坐下来,手边能有杯甜饮、几碟小食,手里有东西捧着,嘴里有话题聊着,就足够了。这样的相聚,无关吃喝,只关乎身边的人,能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唠唠嗑、说说心里话,就已是满心的欢喜与满足。
糖水铺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清甜的桂花香、奶香混着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几碗芋圆烧仙草、杨枝甘露、陈皮绿豆沙摆上桌,清甜解暑,入口温润。而被赵晓天打趣了许久的岳凯恩,终是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被众人放过了。他坐在角落的位置,指尖轻轻搅着碗里的糖水,脸上的窘迫渐渐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释然的轻松,心里暗自庆幸,总算是摆脱了那番无措的调侃。
原来方才众人拿他打趣,不过是知道凌蕾上午随口问起他的感情状况,故意拿这件事逗他罢了,知晓缘由之后,这群爱闹的年轻人,也便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只留他耳根的那点微红,还昭示着方才的窘迫。
热闹的闲谈里,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凯文和小鹏的事,郭冬宝立刻鼓掌,满眼的惊叹与佩服,对着凯文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夸赞:“凯文姐,你这一波操作,确实太牛了!我就算是坐在那儿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剧情,也太跌宕起伏了!愣是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就连我们聪明勇敢、心思通透的蕾姐,都被你耍得团团转,半点没猜到谜底,这事儿说出去,都够我们笑好久的了!”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跟着笑起来,凯文被夸得眉眼弯弯,脸上漾着甜蜜的笑意,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小鹏,眼底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赵晓天又怎甘寂寞看着眼前热闹的光景,也跟着笑了笑,像是被这满室的甜蜜感染,终于是十分郑重的,起身轻轻牵起身旁女生的手,脸上带着几分高调又认真的笑意,对着众人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郑重的欢喜,替身边人做了介绍:“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也跟大伙说一声,这就是我的女朋友,她叫卢靖轩。”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姑娘身上。卢靖轩身形清瘦高挑,眉眼干净温婉,皮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唇角会漾起浅浅的梨涡,性子看着安静又温柔,往赵晓天身边一站,两人一个活泼开朗,一个温柔恬静,眉眼间的默契与亲昵,藏都藏不住,怎么看,都是无比般配的模样。
满桌瞬间响起一阵善意的起哄与祝福声,糖水铺里的气氛,又热闹了几分。
凌蕾看着眼前成双成对的欢喜模样,眼底也盛着满满的笑意,故意板起脸,故作严肃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扬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爽快:“行,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凯文和小鹏喜结良缘,晓天也把自己的恋爱给我们大伙公开了,双喜临门的好事,可不能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今天晚上,我做东,请大家伙吃顿好的,带你们去吃点解馋的,好好热闹一场!”
这话一出,正合了所有人的心意。气氛都烘到这儿了,满心满眼都是欢喜,自然没人会反对。众人立刻欢呼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好声里,一声声清脆的“蕾姐威武”响彻在糖水铺里,惹得邻桌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眼里也带着几分被感染的笑意。
欢声笑语里,这顿闲适的糖水局也渐渐落了尾声。一行人起身离开糖水铺,又在商业区里慢悠悠地逛了逛,男生们聊着学业、工作与未来的规划,女生们则凑在一起,聊着穿搭、美食与细碎的日常,走走停停,说说笑笑,时光在这样的惬意里,过得格外快。
转眼,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夜色温柔地笼罩了整座城市。众人循着凌蕾的指引,走进了一家口碑极好的东北菜馆。店里的装修朴实又接地气,烟火气十足,刚踏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很快,菜品就一道道被端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酸甜酥脆的锅包肉,色泽金黄,入口外酥里嫩;咸香入味的溜肉段,裹着浓稠的酱汁,肉质紧实弹牙,皆是东北菜的招牌硬菜。除此之外,还有地三鲜、拔丝地瓜、酸菜粉条炖排骨,甚至还有几道精心烹制的海鲜融合菜,荤素搭配,咸甜相宜,每一道都是实打实的硬菜,看得人眼花缭乱,胃口大开。
年轻人们围坐一桌,手里举着冰凉的啤酒,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酒香混着菜香,在空气里交织成最动人的烟火气。凌蕾还特意喊来了店里的伙伴们,小朱抱着拂雪乐呵呵地赶来,张宇菲、大卢、二胖也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兴冲冲地赴约,热热闹闹地挤了一桌。就连林宇航和张淼,也特意赶来凑这个热闹,落座在人群里,笑意盈盈。
最让人惊喜的是,许久不见的宋桃吱,也牵着她那位素来性子清冷、话不多的男朋友盛致诚出现在店里。宋桃吱依旧是那副灵动的模样,盛致诚站在她身边,眉眼依旧清冷,两人并肩而立,也是一道格外养眼的风景。
老熟人,新朋友,心上人,身边人。
满满一桌子的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有人聊着近况,有人说着玩笑,有人碰杯畅饮,有人低头给身边人夹菜,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漾着最真切的笑意,眼底都盛着最纯粹的欢喜。这一场相聚,没有生疏的客套,没有刻意的拘谨,只有发自内心的热闹与温馨。
这一顿丰盛的晚餐,算下来一千多块的花销,算不上廉价,可凌蕾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光景,看着身边一张张熟悉又亲切的笑脸,只觉得满心的畅快与欢喜。
钱花出去了,换回来的是一屋子的欢声笑语,是身边人的喜乐安康,是这份热热闹闹的人间温情。
值。
太值了。
她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前所未有的开心,花的每一分钱,都透着心甘情愿的舒坦与尽兴。
今夜的风是暖的,酒是甜的,菜是香的,身边的人,是最珍贵的。这样的欢聚,这样的圆满,大抵就是人间最美好的光景。
第532章 春日温晴 岁岁可期
晨起的天光,揉着春日独有的温软,透过广州名剪的玻璃窗,浅浅地洒进来,落在磨得发亮的理发镜台,落在松软的布艺沙发,落在飘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空气里。
周日的清晨,少了平日里的熙攘忙碌,店里的节奏都慢了半拍,连风穿过门帘的声响,都变得轻柔起来。凌蕾照旧是赖在店里的,窝在沙发区最舒服的那个角落,手肘撑着膝盖,指尖慢悠悠地划着手机,眉眼舒展,周身都裹着一股子慵懒的松弛感。不用早起赶时间,不用操心工作的琐事,就这般安安静静待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耳边偶尔传来店员整理工具的轻响,便觉得满心的妥帖。
思绪轻飘飘的,总免不了落回昨夜那场热热闹闹的饭局。满桌的欢声笑语,碰杯的清脆声响,还有一张张年轻鲜活的笑脸,都还清晰地映在脑海里,最让人心里熨帖的,莫过于席间聊起的那些细碎期许,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念想。
昨夜的饭局上,众人闲谈间,终究还是聊到了盛致诚。
那个素来眉眼清冷、话不算多的男生,在众人的打趣里,才慢条斯理地说起自己备考考研的事。有人问起备考的进度,问他会不会觉得时间紧迫,盛致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又沉稳,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笃定:“十二月左右才考试呢,不急,慢慢来就好。”
他的性子本就沉稳,做什么事都喜欢循序渐进,从不急功近利,考研这件事,于他而言是笃定的目标,却也不会让这份目标,变成压在心头的焦虑。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鹏就立刻凑了过来,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爽朗又热忱的笑意,那股子少年人的鲜活朝气,瞬间溢了出来,他拍着盛致诚的肩膀,笑得格外真诚:“巧了!我今年也考研呢!哈哈,那咱们可就是同路人了,一起加油,希望咱们俩,今年都能顺顺利利上岸,得偿所愿!”
小鹏的热情,像是一缕暖阳,瞬间熨开了盛致诚眉眼间那点淡淡的清冷。盛致诚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也漾开几分柔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共勉的期许。两个怀揣着同样目标的年轻人,在这场热闹的饭局里,就这么定下了一份无声的约定,无关轰轰烈烈,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笃定。
而宋桃吱就坐在盛致诚身边,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人的对话,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那份不加掩饰的支持,全都融在眉眼间。她伸手轻轻挽住盛致诚的胳膊,语气软糯又坚定,字字句句都是真心的期许:“你只管安心备考就好,我都支持你。”
众人也都知道,宋桃吱素来是个懂事又踏实的姑娘。她是从小在不算富裕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尝过生活的细碎不易,也比旁人更早懂得生活的艰辛,知晓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更懂得攒钱的重要性。如今课业不算繁重,每逢周末,她总想着找些靠谱的兼职做做,发传单、做奶茶店或者快餐店的小时工、帮人画插画,哪怕赚的都是些零碎的小钱,她也认认真真攒着,不挥霍,不浪费。于她而言,这些一点点攒下来的钱,是生活的底气,是能陪着盛致诚一起奔赴未来的底气,也是对自己往后日子的一份认真规划。
这份通透与懂事,不矫情,不浮躁,像春日里的一抹清风,干净又舒服,让人心生好感。
昨夜饭局上的温暖与期许,都化作了今日晨起的温柔念想。凌蕾回过神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住,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笑,心里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牵挂的人,有暖心的朋友,有藏在烟火里的细碎美好,还有那些对未来的浅浅期许。
正想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就凑了过来,小朱抱着拂雪,脚步匆匆地走到沙发边,凑到凌蕾面前,脸上还挂着没散去的震惊,嗓门都比平日里亮了几分。
他也是今早才从旁人嘴里得知,凯文的男朋友竟是小鹏这件事,这消息于他而言,无异于平地惊雷,惊得他半天没回过神来。此刻眼底还盛着满满的不可思议,连连咂舌,语气里满是惊叹:“蕾蕾姐,我真的惊呆了!凯文姐居然和小鹏在一起了!我是真没想到啊!不过话说回来,小鹏那小子是真有实力,人长得精神,性子也好,学历还拔尖,跟凯文姐站在一起,那真是太般配了!”
小朱絮絮叨叨地感慨着,又摆了摆手,笑着补充:“再说了,小鹏也不是外人,就我俩关系老铁了,不仅是微信抖音,我俩都天天一起聊,现在更是关系更进一步了,哈哈。”
感慨完,小朱像是突然打定了什么主意,眉眼一亮,语气格外爽快:“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今天中午必须做东,请小鹏吃顿饭!就喊他来店里这边,咱们就近找家馆子,好好吃一顿,也算是我这个做朋友的,给他们俩道声恭喜!”
这话刚好被路过的郑老板听了去。
郑老板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眉眼间满是温和的笑意,慢悠悠地走过来,接过话茬:“这事儿我也刚听说了,确实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这小鹏是没见过,但可是听说过,之前过年那段时间就来过店里一趟,而且还作为他们短视频男生系列的第一个出镜顾客,记忆还挺深的视频里的模样,爽朗、真诚、不卑不亢,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子踏实的少年气,不由得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可:“之前跟小鹏这小伙子,也没见过面,今天这局我也得参加了。”
是啊,都挺好的。
凯文找到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小鹏也寻到了心意相通的欢喜,盛致诚和宋桃吱怀揣着共同的期许,慢慢奔赴未来可期。店里的伙伴们依旧热热闹闹,身边的朋友依旧真心相待。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慢慢走去。
春日的风,依旧温柔,拂过店门口的绿植,枝头的新芽正一点点冒出来,嫩绿的叶片迎着天光,舒展着身姿,生机勃勃。阳光落在肩头,暖融融的,空气里都飘着草木抽芽的清甜气息。
就像这个蓬勃的春天一样,他们身边的一切,都带着鲜活的朝气,带着无限的期许,带着生生不息的希望。
前路漫漫,皆是温晴,岁岁年年,皆是可期。
凌蕾窝在沙发里,看着眼前的光景,听着身边人的笑语,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唇角的笑意温柔又绵长。
等着小鹏过来,等着小朱的那顿恭喜宴,等着这场春日里的又一场相聚,也等着所有人,在这温柔的春光里,奔赴属于自己的圆满与欢喜。
第533章 晴窗下的歌与心事
又是一个周末的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给广州名剪总汇的玻璃门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带着门楣上的招牌都亮堂了几分。店里还没彻底闲下来,几个染烫的顾客正坐在镜子前翻看杂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水味和洗发水的清香。忙过了中午的高峰,手里的活计总算告一段落,程闻溪拎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地板上的碎发,从里间一路扫到门口的前台。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张被踩得皱巴巴的糖纸包装,指尖捻了捻那层薄薄的塑料,这才直起身,倚着前台的桌角喘了口气。耳边的背景音乐没断过,一首曲子的尾音刚刚消散,新的旋律就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流下来——”
熟悉的调子钻进耳朵里,是那首红遍大街小巷的《爱情买卖》。
平日里,程闻溪对店里放什么歌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这略显俗套的旋律竟像根小刺似的,轻轻扎了他一下。他下意识地迈开步子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播放器界面上,指尖点下去,干脆利落地切了歌。
“这最美的秘密,是我们都在制造巧遇,谁说幸福只是一种远方的消息……”
林俊杰温柔的嗓音淌了出来,是《将故事写成我们》。可程闻溪听了没两句,眉头又轻轻蹙了蹙,像是觉得这歌的调子太软,又像是心里揣着什么事,静不下来。他手指一动,又切了一首。
“镜子里的宇宙,等不来的迁就,还记得那个深秋,你说你要走,不知道怎么去挽留——”
节奏明快的《迷失幻境》响起来,鼓点敲得人心头一跳。
“今天这是咋了?”程闻溪低声嘀咕了一句,指尖悬在鼠标上,忽然觉得这歌单里的曲子,竟没一首合心意的,“这歌单里怎么全是情歌。”
“闻溪哥,你怎么今天突然管起背景音乐了?”小朱擦着手里的梳子凑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平时感觉你都不太在意这个的呀,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我好像……”程闻溪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怎么说呢,我也……”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小朱见状,忽然像是猜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捂着嘴笑了起来:“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现在正处在甜蜜热恋期,就特别不喜欢这些矫情的情歌啊?你听,有的调子还挺伤感的,确实不太搭你现在的心情。”她顿了顿,又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说不定啊,你还觉得这些歌的唱法有点做作,听着浑身不得劲,对不对?”
被小朱这么一调侃,程闻溪的耳根微微泛红,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没事没事,那我去倒垃圾了。”他指了指电脑屏幕,“歌就正常放吧,别因为我破坏了店里的氛围。”
说完,他赶紧拿起墙角的垃圾桶和扫帚,逃也似的往门外走。心里还在嘀咕,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几首歌而已,怎么就突然魔怔了似的,非要切来切去。万一影响了顾客的心情,那多不好。
等他倒完垃圾回来,店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悠悠地响着,顾客们依旧悠闲地聊着天,没人注意到刚才那点小插曲。程闻溪松了口气,放下工具,刚想去饮水机旁接杯水,就听见熟悉的旋律飘了过来。
“你没有装聋,你真没感动,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看你的微博,你转播的歌好耳熟,我们坐一起听过……”
是许嵩的《幻听》。
程闻溪脚步顿了顿。他这个年纪,谁的青春里没循环过几首“网络音乐三巨头”的歌呢?读书的时候,课间操的广播里总放;刚在理发店工作那会儿,店里没装音响,他就揣着个mp3,一边给顾客洗头发,一边跟着旋律在心里偷偷哼。那些旋律,早就在记忆里扎了根。
“小朱可以啊,还挺有品。”程闻溪低声笑了笑,转身走向饮水机。
刚接满一杯水,手腕就被人猛地拉住了。凌蕾的声音带着雀跃,像颗蹦跳的小石子:“来来来,闻溪!你快过来,我这儿有首好歌,咱们一起听听!”
她不由分说地把程闻溪拽到休息区的沙发上,笑着塞过来一只耳机。程闻溪依言戴上,耳畔立刻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点慵懒的前奏,鼓点和旋律交织在一起,像夏日里的一阵晚风,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talking to the moon 放不下的理由,是不是会担心变成一只野兽;walking on the roof 为心跳的节奏,是不是会暂停在世界的尽头……”
歌声落进耳朵里,程闻溪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直到整首歌放完,他才摘下耳机,看向凌蕾,眼里带着几分赞赏:“这首歌挺不错的,节奏感很强,抓耳得很,听一遍就能记住调子。叫什么名字?”
“《心如止水》。”凌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好品味,“怎么样,我选歌的眼光不赖吧?”
“挺好听的。”程闻溪点点头,拿出手机点开音乐软件,“我这就去下载,回头也加到店里的歌单里。”
“嗯嗯!”凌蕾用力点头,眉眼弯弯的,像藏了一汪清泉。
日子就这样在平淡琐碎的时光里缓缓淌过。周末的午后,店里的人来人往,剪刀的咔嚓声,吹风机的嗡嗡声,还有偶尔响起的歌声,凑成了一幅最寻常的生活画卷。最近,他们几乎不怎么外出吃饭了,大多时候都是在店里随便对付一口。凌蕾总说这样挺好,省钱又省心:“你想啊,一出门,午饭钱是少不了的,说不定还会忍不住买杯奶茶,看到街边好看的小零碎,又手痒想买。”她掰着手指头算,“不往外跑,就不会看见那些诱惑人的东西,自然就不会乱花钱了。咱们啊,就这样瞎混着,挺好。”
程闻溪听着她的话,笑着点头,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今天下班早,还是傍晚时分,程闻溪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却没看见爸爸的身影。他换了鞋走进里屋,才发现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子上印着药店的logo。
“爸,你怎么回来这么早?”程闻溪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些塑料袋上,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这是买了什么?怎么全是药?”
程爸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倦意,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总觉得不太舒服,吃饭也没什么胃口,估计是累着了。去医院看了看,医生说就是有点疲劳过度,开了点药,吃几天就好了。”
程闻溪没说话,只是看着爸爸的脸。灯光下,他忽然发现爸爸的鬓角又添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背好像也比以前驼了一点。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这段时间,爸爸吃饭确实没以前香了,半碗米饭下肚,就说吃不下了。而且,他的房间离卫生间近,夜里总能听见爸爸起身的动静,一趟又一趟,次数多得让人心惊。
可爸爸说没事,他便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是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他坐在爸爸身边,沉默了许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店里的歌声,一会儿是凌蕾的笑脸,一会儿又闪过爸爸疲惫的模样。他想起自己如今的日子,做着一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安稳踏实的工作,工资够自己花,还能偶尔补贴家里。他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和愿望,只盼着一家人平平安安,一日三餐不愁,一觉睡到天亮,就是最圆满的幸福了。
可偏偏,谈婚论嫁这四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他和父母的心头。买房、买车,这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力,父母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却默默地替他扛了起来。他总想着,要是自己年少有为一点,要是自己能再争气一点,是不是就不用让父母这么操劳了?是不是他们这个年纪,就可以安心颐养天年,不用再为他的婚事奔波操心了?
愧疚像潮水一样,漫过了心头,堵得他鼻子发酸。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给爸爸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爸,那你就好好休息,药按时吃,别太累了。外面的活计也别太忙了,毕竟身体更重要,再说有我呢,我现在一个月也不少挣了,你不用操心。”
程爸接过水杯,点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闻溪,说什么呢。爸没事,你别担心。”
程闻溪嗯了一声,转过头,不让爸爸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日子虽然平淡,可只要一家人健健康康地在一起,那些眼下的压力和烦恼,总会慢慢过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张罗起晚饭。锅里的水渐渐烧开,冒出袅袅的热气,像极了这平凡日子里,那些藏不住的温暖与希望。
第534章 晚膳间的碎语与心事
又是一个落霞吻过窗棂的工作日傍晚,广州名剪的玻璃门被晚风拂得轻轻晃荡,暖黄的灯光淌满整个厅堂,将飘散的饭菜香气烘得愈发熨帖。凌蕾照旧端着白瓷碗,坐在休息区那张磨得发亮的桌旁,筷子夹菜的动作轻而缓,带着一股子融进骨子里的节俭。
她不是不爱吃好的,只是心里揣着个沉甸甸的念想——奔着结婚去的日子,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尤其自家那头的压力,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父母打从一开始就不看好程闻溪,母亲心眼活络,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父亲又是个耳根子软的,事事都听老婆的。他们知道闻溪家境普通,手里没多少积蓄,往后指不定会搬出高额彩礼的名目,再加上些苛刻的经济条件,摆明了是想让这没家底的小子知难而退。
凌蕾嚼着嘴里的香菇烧茄子,软糯的口感漫过舌尖,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必须早做准备。往后若是父母真的刁难闻溪,她就把这些日子攒下的钱不动声色地塞给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的幸福,总得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早餐和午餐,她都是在单位食堂解决的,单位象征性地收个五块六块,跟白捡的没两样。至于晚饭,更是实打实的“白嫖”——广州名剪的员工餐,大家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
谁让这里的人都是相处多年的好朋友,更何况她的对象程闻溪,就是这家店的顶梁柱发型师。再加上她和郑老板的交情,那可不是一般的铁。郑老板手底下员工不少,压根不在乎多她这一口吃的,毕竟她饭量不大,又不是能吃下一头牛的壮汉。店里的氛围向来其乐融融,大家伙儿处得跟一家人似的,这也是凌蕾愿意天天往这儿跑的缘由。
今儿个的员工餐,菜式简单却可口:清炒油菜翠色欲滴,香菇烧茄子油润入味,还有一盘清蒸鱼块,细嫩的鱼肉裹着淡淡的姜葱香。凌蕾的座位没换过,对面坐着膀大腰圆的二胖和嗓门洪亮的大卢,左边是手脚麻利的小朱和爱捯饬的toni,右边则是安静的Antonella。
郑老板搬了个小马扎,“哐当”一声搁在桌角,也凑过来跟大家一块儿热闹。小马刚从后厨回来,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暖壶,拧开盖子往桌中央的白瓷大杯里倒满热水,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扬着嗓子喊了一声:“谁渴了直接倒啊,刚烧的,温乎着呢!”
满桌人里,就数程闻溪和凯文最忙。这俩人是店里的金字招牌,手艺好,找他们做发型的顾客排着队,这会儿还在剪发区里忙活,剪刀开合的“咔嚓”声,时不时顺着风飘过来。
大家边扒拉着米饭,边天南海北地闲聊,话题聊着聊着,就自然而然地拐到了谈婚论嫁的上头。大家伙儿最关心的,莫过于凌蕾和程闻溪这对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喝上他们的喜酒。
郑老板率先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上,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别的我不敢保证,婚假这事儿,你俩尽管放心。凌蕾你在单位有带薪休假,闻溪这边我准他长假,保准够你们小两口好好出去度个蜜月。还有啊,你们的婚礼,我们店里这帮人一个都不能少,全得去捧场!”
“哎,还是郑头儿懂我!”凌蕾嘴里嚼着米饭,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她最近也是心血来就这么喊郑老板,毕竟是多年的朋友,客套话反倒见外了。她顿了顿,心里头那点关于父母的愁绪一闪而过,却还是笑着接话,“我估摸着,今年年末应该就能办了。到时候我们四川老家那边,也得摆上几桌,请大家伙儿尝尝正宗的川味火锅。”
其实凌蕾心里明镜似的,父母那一关还没过去,往后的路指不定还有多少坎儿。可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她就是盼着能早点把婚事定下来,把自己和闻溪的日子,稳稳当当地过起来。她又看向郑老板,语气真诚:“那可太谢谢郑头儿了,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往后肯定用实际行动报答您!”
“哈哈哈哈!”郑老板被她逗得大笑,拍着大腿说道,“这么说的话,那我岂不是有幸带着咱们全体员工,出一趟公差去四川?这可是集体旅行啊,我看行!”
郑老板的话一落,桌上立刻炸开了锅,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小马扒拉了一口鱼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兴奋地说道:“我家那小子才五岁,天天吵着要看大熊猫呢!要是能借着喝喜酒的机会,带他去四川转转,那可真是太好啦!主要还是沾沾你们俩的喜气,讨个好彩头!”
正说着,宋嫣红刚忙完手里的活计,擦着手从里屋走出来,闻言也凑过来搭话:“哎,可别忘了省城那边的人!小乐、刘力魁、贺松州他们三个,到时候肯定得赶过来捧场,少了谁都不行!”
话题这么一扯,又顺理成章地聊到了省城那家新开的分店。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都夸那边的生意红火,势头一天比一天好。小朱被众人点名,脸上露出几分傲娇的笑,毕竟新店的营销工作,他可是立了大功。谁都知道,广州名剪本就是就被他用短视频捧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理发店,省城那边一开业,当地几家顶流网红,还特意找上门来做头发,就是为了互相引流,蹭一波热度。如今两家店的发展蒸蒸日上,大家伙儿说起这些,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饭桌上的气氛正热络,工作和婚姻这两个话题,被大家伙儿聊得热火朝天。就在这时,张雨菲却突然放下筷子,抿了抿嘴唇,像是犹豫了许久,才轻声抛出一个问题,瞬间让桌上的热闹劲儿,淡了几分,气氛也莫名沉闷下来。
“我就是随口问问啊,没有别的意思。”张雨菲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你们说,凯文和小鹏……他们俩,往后真的能成吗?”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小鹏是实打实的上海交通大学高材生,眼下正铆足了劲儿备考公务员,前途一片光明,妥妥的天之骄子。凯文自然也不差,情商高,模样长得俏,一手美发的手艺更是出神入化,在店里圈粉无数。可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凯文只有高中学历,在这个学历内卷的时代,这确实是个绕不开的坎儿。
凌蕾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瞬间就感同身受了。她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若是把自己的父亲凌朝峰,换成小鹏的父母,那凯文在他们眼里,恐怕就是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吧?自家儿子可是要当公务员的人,前途无量,怎么能找个“剃头的”当对象?他们心里头,怕是早就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了。
更别提上海和滨城的地域差距了。滨城虽好,可跟寸土寸金的上海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一截。异地恋本就难捱,再加上这些看得见摸不着的鸿沟,实在让人揪心。
“哎,不是有句话说吗?”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上岸第一件,先斩意中人。现在这年头,多少人考上研、考上公务员,转头就把曾经的对象给甩了?说什么阶级不同了,眼光不一样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这么多年的感情给撇干净了。”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沉甸甸的。
就在满桌人都沉默着,心里头五味杂陈的时候,二胖突然“咕咚”一声,灌下一大口热水,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粗着嗓门插话道:“我觉得不是这样!”
他的声音洪亮,一下子打破了桌上的沉闷。二胖抹了抹嘴,脸上带着一股子耿直的认真:“过日子嘛,说到底还是两个人的事儿。经济基础固然重要,可林轩又不是吃白饭的!她手艺好,能挣钱,人又踏实,哪儿配不上小鹏了?总不能因为学历差了点,就把人家的好全给抹杀掉吧?”
二胖的话掷地有声,桌上的人都愣住了,随即又纷纷点头。凌蕾看着二胖憨厚的脸,心里头那点沉甸甸的愁绪,似乎也消散了些。她抬起头,望向剪发区的方向,程闻溪正低着头,专注地给顾客修剪头发,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又坚定。
凌蕾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微微上扬起来。
第535章 糙汉的来路与底气
二胖说着,胸脯拍得“嘭嘭”响,白胖的脸上透着一股子西北汉子特有的耿直与坦荡——他自己,就是最鲜活的例子。
他是打西北黄土坡里走出来的娃,打小日子就苦得像泡在黄连水里。爹是村里的壮劳力,为了多挣点钱供家里,一头扎进了煤矿窑,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最后矿上赔了笔没多少的补偿款,攥在手里,沉得像块烙铁。家里的光景本就薄,四个老人走得早,屋里就剩下他、病恹恹的娘,还有嗷嗷待哺的妹妹,娘三个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二胖其实是块读书的料,尤其是理科,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数理化公式张口就来,在学校里次次考年级前列,老师都说他是块考大学的好苗子。可命运偏生不饶人,高二下学期,就在他铆足了劲准备冲刺的时候,娘的病突然加重,躺在床上起不来,妹妹的学费也到了该交的时候。他是家里的长子,这担子,他不挑谁挑?
西北的风烈,黄土埋人,像他们这样的贫苦人家,在老家根本看不到活路。二胖咬咬牙,撕了那张写着“三好学生”的奖状,揣着娘偷偷塞给他的给张皱巴巴的钞票和几个馍馍,背着铺盖卷就往外走。打工漂泊,就得往人多的好地方去,这样才有饭吃。一路颠沛流离,他最终落脚在了滨城——这座靠海的城市,高速发展,旅游业兴旺,遍地都是机会,想混口饭吃,倒也不算太难。
可他手里攥着的,只有一张初中文凭。没拿到高中毕业证,谁会认你是个辍了学的高二学生?
最早的时候,他在码头找了份搬货的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一群糙汉子扛麻袋、卸集装箱。别看二胖长得膀大腰圆,体力却实在一般,扛着百十斤的麻袋往肩上一压,腿就打颤,走两步就吭哧吭哧喘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肥肉跟着身子一颤一颤。那些干了半辈子的中年大叔,瘦得像竹竿,却比他利索十倍,工头瞅着他这模样,没少甩脸子:“瞅你这体格,白长这么多肉了!干活磨磨蹭蹭的,还不如旁边那瘦猴!今天这最后一车货搬不完,工钱扣一半!”
那阵子,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在地下室的硬板床上,浑身骨头缝都疼,可挣到的钱,却少得可怜。最后,他实在扛不住了,咬咬牙,辞了这份活。
后来,他去景点发过传单。大夏天的,太阳毒得能晒脱皮,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手里攥着一沓沓传单,见人就递:“帅哥,美女,看看呗,新开的酒店,打折!”可换来的,大多是不耐烦的摆手,甚至还有人白他一眼,嘟囔一句“挡路”。一天下来,传单没发出去几张,嗓子喊哑了,手背晒得通红脱皮,挣到的钱,有时连100块都凑不齐。
他也试过当销售,可嘴笨,不会说那些花言巧语,再加上体型偏胖,好多店铺都只要嘴甜的小姑娘,他连面试的门都进不去。想过开出租车、跑网约车,这活在滨城吃香,游客多,单子不愁。可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考驾照要花钱,买车更是天方夜谭,妹妹的学费、娘的药钱,哪一样不催命?他只能把这个念头咽回肚子里。
奶茶店员工、酒店被单运送清洗工……脏活累活他都干过,可没一样干得长久。最长的一份工作,是在海边捡垃圾。每天套个工作马甲扛着个袋子,拿着金属探测仪,沿着海岸线走。探测仪“滴滴”响的时候,就蹲在沙地里扒拉半天,看看有没有游客丢失的金属戒指、耳环,或是那些容易扎伤人的碎玻璃、铁钉。顺便,还要在那些没有护栏的危险区域,扯着嗓子劝游客别乱下海:“您好,那边浪大,危险!别往那边走!”
这份活,一个月3500块,管吃管住,但规矩死得很——一个月最多只能请一天假,但凡多歇一天,钱就扣得厉害。二胖干了大半年,每天省吃俭用,把2500块寄回家里,剩下的1000块,要应付自己的吃穿用度。滨城的房租贵,他租了个城中村的阁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钻骨头。路过街边的快餐店,闻着里面飘出来的汉堡香,他咽了咽口水,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终究还是扭头走了。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直到那天下午。
他捡完垃圾,瘫在海边的礁石上歇脚,看着几个皮肤黝黑的老头,搬着小马扎坐在不远处,手里摇着蒲扇,海风卷着咸腥味,吹得人懒洋洋的。其中一个老头瞅着旁边人的脑袋,笑着打趣:“老卢,你这头剃得精神啊,在哪拾掇的?”
被称作老卢的老头摸了摸锃亮的后脑勺,得意洋洋:“那可不!剃个头,整个人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另一个话多的老头,抽了口烟,慢悠悠地接话:“哎,不管啥年代,过去打仗还是现在太平日子,剃头匠,现在叫理发师了这营生,说出去不体面吧?但绝对长久!干得好了,挣得不比坐办公室的少!”
就是这句漫不经心的话,像一颗石子,“咚”地砸进了二胖混沌的心里。他攥着手里那个捡来的空塑料瓶,愣了半天。学一门手艺,确实比打零工强啊!理发师,说不辛苦是假的,但起码不用风吹日晒,只要手艺过关,总能有口饭吃。可他啥也不会啊,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日子,一个月挣3500块,白白耗费着年轻的年华,他就觉得憋屈。
那天晚上,二胖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他揣着攒了许久的几百块钱,一咬牙一狠心,踏上了学理发的路。
开头的日子,难如登天。他从学徒做起,洗头都洗不利索,要么把顾客的头皮挠疼,要么水温调得不是烫就是凉,没少挨骂。辗转了两家理发店,都干不长久,直到后来,他进了广州名剪。
这里,和之前的地方不一样。老板不凶,脸上总挂着笑,其他员工也不势利,见他笨手笨脚的,还会主动搭把手。他还是从洗头开始练起,慢慢摸剪刀,可第一次给顾客剪头发,手就抖得像筛糠,剪个小平头,差点把人家的头发剃出个豁口。顾客当场就炸了,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二胖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还是郑老板过来打圆场,一边笑着给顾客赔不是,一边承诺给人家打折,刘力魁则拉着他到一边,手把手教他握剪刀的姿势,嘴里念叨着:“别急,手稳点,跟着头发的纹路来……”
也是那会儿,店里的老顾客大米和赵婶,给了他不少底气。大米拍着自己的脑袋,大大咧咧地说:“小孙啊,来,给我剃个光头!这脑袋跟卤蛋似的,你随便剃,剃干净就行,别怕出错!”赵婶坐在理发椅上也会笑笑,捋了捋自己的花白头发:“婶子这头发不值钱,你尽管练手,剪得整齐清爽就好,婶子信你!”
这些善意,像一束束光,照亮了二胖迷茫的日子。他白天练手,晚上对着镜子给自己剪头发,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终于,握剪刀的手不抖了,剪出来的发型也越来越像样。
如今的二胖,早已不是那个在码头搬货的糙汉,而是广州名剪里独当一面的设计总监。
更让他知足的是,他在滨城,遇到了那个能和他过一辈子的人。那是个在附近小学教语文的姑娘,眉眼弯弯,说话温温柔柔的,不嫌他是个剃头匠,不嫌他学历低,更不嫌他家里穷。姑娘的父母也开明得很,第一次上门,就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留他吃饭,桌上摆的全是他爱吃的菜。逢年过节,还会给他买新衣服,送些日用品,那是二胖从小到大,第一次尝到“家”的温暖。
“遇到良人先成家,遇到贵人先立业。”二胖咧嘴笑着,整个人都透着喜气,“我这两样,都占全了。虽然没大富大贵,但日子踏实,明年,我就要当爹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嗓门洪亮,眼里闪着光。
所以他打心底里支持凯文,支持她和小鹏的感情。
在众人那些带着点愤世嫉俗、又无比现实的话语里,二胖用自己的经历,硬生生砸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他见过小鹏几次,那小伙子斯斯文文的,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真诚,二胖拍着胸脯说:“我瞅那小子,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也觉得小鹏人挺好的。”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众人扭头一看,是凯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忙完了手里的活,手里还攥着刚解下来的围裙没来得及放回去,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坦然:“恋爱这东西,本来就是结婚的开始。起码现在,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至于以后能走到哪一步……”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渐浓,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眉眼格外坚定:“只要他不放弃我,我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再议论的。小马笑着拍了拍凯文的肩膀:“放心!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肯定站你这边!”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饭桌上的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别聊了别聊了!赶紧吃饭吧!再晚点,菜都要凉透了!”
众人这才想起桌上的饭菜,纷纷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或手中的馒头。
凌蕾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二胖的故事,看着凯文眉眼坚定的模样,心里头那点沉甸甸的愁绪,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不少。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块鱼块,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今晚回去,就给老爸打个电话,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聊聊二胖的故事,聊聊她对程闻溪的真心,更要清清楚楚地告诉父母,她是认真的,她真的想和程闻溪结婚。
第536章 暗流里的盘算
“哎呦我去!”
凌朝峰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听筒里女儿凌蕾那句带着雀跃的“爸,我想结婚了”,像颗炸雷,在他耳边“轰隆”炸开,震得他半天回不过神。他僵在原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仁发胀,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女儿凌蕾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模样周正,工作体面,怎么看都是个招人喜欢的好姑娘。可她嘴里说的那个结婚对象,是程闻溪——那个剃头匠!
一想到“剃头匠”三个字,凌朝峰心里就堵得慌。他们家往上数三代,哪一个不是捧着书本、守着体制的知识分子?骨子里信奉的就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别说剃头这种伺候人的营生,就算是那些做生意的,在他们眼里都少了几分体面。更别提这营生在老一辈口中,还带着点“下九流”的影子,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这剃头匠怎么能找啊!”凌朝峰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低声念叨,语气里满是焦灼和不解,“人品先不说,这行当就不对路啊!”
可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凌蕾那性子,从小就是认定了什么就一头扎到底的倔脾气,小时候为了捡回一只掉进池塘的钢笔,能冒着着凉的风险蹚水去捞;长大了选专业,更是不顾他们的劝阻,铁了心要去学自己喜欢的。如今她认准了程闻溪,口口声声说“非他不可”,这要是硬逼着她放手,后果不堪设想——生气吵架是轻的,怕是要跟家里彻底闹翻,到时候父女母女的情分,怕是都要磨没了。
那能怎么办?
凌朝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脚下的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逼女儿肯定不行,那就只能从程闻溪那边下手了。让那小子知难而退,主动离开女儿,这应该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也许……也许蕾蕾会难过一阵子。”凌朝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可长痛不如短痛啊!”
他一想到女儿真要嫁给一个剃头匠,往后要跟着人家挤在狭小的理发店里,要听着旁人指指点点的闲话,要面对两家天差地别的三观和生活状态,心就揪成了一团。在他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琴瑟和鸣的婚姻,而是能把人拖垮的洪水猛兽,是一辈子的鸡飞狗跳,是痛不欲生的长痛。相比之下,现在让女儿尝点失恋的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能这么办了。”凌朝峰重重叹了口气,可心里还是没底,脚步也慢了下来,“不行,得再想想,千万不能把事情搞砸了,得仔细斟酌斟酌……”
他这话音刚落,就听见厨房传来“砰”的一声,是欧阳梵清放下菜板的声音。紧跟着,他妻子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一不二的干练。
“犹豫什么?”欧阳梵清皱着眉,声音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这事有什么好斟酌的?”
她向来是个行动派,眼里揉不得沙子,更没耐心磨磨蹭蹭。听着凌朝峰的念叨,她直接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一个剃头匠,我打听了,性子看着就懦弱得很,三言两语稍微威慑一下,他还能不吓跑?”
她说着,嘴角撇了撇,想起了前几年的旧事:“别说是他了,当年那个吴晋衡,嘴皮子多溜,多圆滑的一个人?被我叫到家里,我不过是沉下脸话音高了一点,他就主动说起了自己的不是,还不是把那一万块青春损失费乖乖的给了我,之后一口一个阿姨说的全是拜年的话,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欧阳梵清嗤笑一声,语气笃定得很:“拿捏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剃头匠,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凌朝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欧阳梵清抬手打断了。
“再说了,这次去滨城,咱们也不白跑。”欧阳梵清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她这人,向来是极致的功利主义,一分一毫的亏都不肯吃,就算是出门办事,也要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咱们手里不是有两套房子吗?向东圣城那套,早就装修好了,通风这么久,正好能住人。贤雅居那套小二楼,地段多好啊,在西江路寸土寸金的地方,租出去的话,租客不得挤破头?”
她掰着手指头,越算越起劲:“到时候就让蕾蕾搬去向东圣城住,新房住着也舒坦。贤雅居租出去,一个月少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这样多划算?”
欧阳梵清顿了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而且啊,这看房就是咱们去滨城最好的理由,名正言顺!总不能跟蕾蕾说,我和你爸商量好了,特意赶过去拆散你和那个剃头匠,警告他让他滚蛋吧?”
这话算是说到了凌朝峰的心坎里。他最怕的就是女儿察觉他们的真实意图,到时候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
“你想得倒是周全。”凌朝峰叹了口气,紧绷的眉头终于松了些许。
“那是自然。”欧阳梵清站起身,解下围裙,语气里满是雷厉风行的果断,“这事就这么定了!”
当天下午,欧阳梵清就揣着钱去了火车站。她没买贵的高铁软座,更没考虑机票,直接选了下周二早上的硬座——能省一点是一点,这是她一辈子改不了的习惯。
捏着那张薄薄的硬座票,欧阳梵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叫程闻溪的小子,在她面前局促不安、节节败退的模样。至于女儿会不会难过?她心里冷硬地想,短暂的难过总好过一辈子的委屈,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好。
而客厅里的凌朝峰,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的愁绪散了些,却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出声。
第537章 晴日甜暖里的暗潮
欧阳梵清那边正憋着一股劲,盘算奔赴滨城的种种事宜,暗流已然在看不见的地方翻涌。而滨城的这个周末,阳光却格外慷慨,把凌蕾和程闻溪的小日子,烘得暖融融的,甜得不像话。
周六早上九点的钟声刚落没多久,程闻溪就拎着热腾腾的早餐,准时候在了凌蕾家楼下。豆浆是现磨的,还带着烫手心的温度,包子的褶子捏得紧实,皮薄馅足,是凌蕾念叨了好几天的口味。凌蕾笑着给他开门,看着他换鞋时弯腰的背影,心里软乎乎的。
两人坐在餐桌旁,头挨着头啃包子、喝豆浆,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溜进来,落在程闻溪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吃完早饭,程闻溪半点没闲着,主动收拾起碗筷,把餐桌擦得锃亮,又将垃圾袋仔细扎好,拎在手里等着出门时顺手扔掉。做完这些,他瞧见窝在沙发上打盹的拂雪,便轻手轻脚地找来那把专用的梳子,挨着沙发坐下,把拂雪抱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顺着拂雪雪白的绒毛慢慢梳着,一下又一下,耐心得很。拂雪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程闻溪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怎么说话,阳光落在他身上,连带着他周身的气息,都透着一股子熨帖的安稳,仿佛他本就该是这个家的一部分,是这方小天地里,最恰到好处的存在。
凌蕾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她想起当初和吴晋衡在一起的时候,那小子三天两头往家里跑,顿顿饭都蹭在这里吃,一个礼拜的晚饭几乎没落下过,姑姑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他却半点不领情。后来分手时,更是轻飘飘丢下一句“你姑姑做的饭也就那样,没什么滋味,是你们硬要我吃的”,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当初是凌蕾八抬大轿把他请进门,他肯赏脸吃饭,都是给了天大的情面。
同样是男朋友的身份,程闻溪却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明明对这个即将可能变成两人共同的家,满是期待,却又拘谨得像个做客的人,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打扰了凌蕾的生活节奏。凌蕾看着他低头给拂雪梳毛的侧脸,悄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细水长流的日子,本就不用急在一时。
收拾妥当,两人牵着拂雪出了门。四月底的滨城,天气好得让人心情都跟着雀跃。阳光不燥,微风正好,路边的月季开得热热闹闹,红的、粉的、黄的,一朵朵攒成簇,明艳得晃眼。树叶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在哼着轻快的小调。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拂雪的小短腿跑得欢快,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花草,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们去了上次小朱带拂雪来过的公园,草坪上满是放风筝的孩子,笑声清脆得能传到老远。玩了半晌,两人都觉得有些饿了,想着这一个月来过得着实勤俭,便合计着去打个牙祭,再去附近的商场转转,不买什么,就当散散心也好。
两人牵着拂雪,先绕回了广州名剪。刚走到店门口,小朱就咋咋呼呼地迎了出来,小鹏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零食。
“哇!拂雪宝贝,你可来啦!”小朱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身就把拂雪抱进怀里,揉着它的小脑袋,“瞧瞧这毛,亮得跟缎子似的,闻溪哥蕾蕾姐,你们把它养得也太好了吧!”
程闻溪看着拂雪在小朱怀里撒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凌蕾笑着打趣:“就你嘴甜,我们可把宝贝疙瘩交给你了啊。”
“放心放心!”小朱抱着拂雪,头也不回地往店里走,挥着手嚷嚷,“你们赶紧去玩,干女儿我肯定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拜拜拜拜!”
小鹏也跟着摆摆手,腼腆地笑了笑:“蕾姐溪哥,你们玩得开心点,我也先进店了。”
凌蕾朝他们挥挥手,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后,脸上漾起一抹姨母笑,转头对程闻溪感慨道:“哈哈,你说这爱情的力量多伟大,小鹏在上海那么远,愣是每个周末都往这边跑,为了见林轩一面,半点不嫌折腾。爱或者不爱,其实真没那么多花哨的说辞,小鹏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程闻溪点点头,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而真诚:“嗯,他们俩确实挺好的,看着他们这样,我也跟着开心。”
两人并肩走进地铁站,午后的车厢里不算拥挤,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到了商场,两人先直奔负一楼的美食区,转了一圈,最终敲定了那家口碑不错的蛋包饭店。路过一楼的时候,凌蕾瞧见一家新开的牛乳茶店正在做活动,第二杯半价,眼睛顿时亮了亮。
“闻溪,我们去买两杯牛乳茶吧?”她拉着程闻溪的胳膊晃了晃,“虽然两杯二十五块有点小奢侈,但难得打牙祭,值了!”
程闻溪笑着应下:“好啊,你想喝什么口味的?”
两人买了两杯芋泥牛乳茶,捧着温热的杯子,慢慢往五楼的蛋包饭店走。芋泥的绵密混着牛乳的香醇,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让人心情都跟着雀跃起来。
饭店的店里人不算少,好在还有空位。两人坐下没多久,点的猪排蛋包饭就端了上来。金黄的蛋皮裹着软糯的米饭,上面淋着浓郁的酱汁,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摆在一旁,旁边还配着清爽的沙拉和小食,香气扑鼻。
凌蕾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猪排放进嘴里,咔嚓一声,酥脆的外皮在齿间裂开,肉质鲜嫩多汁,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她看着猪排上淋着的奶白色酱料,好奇地问:“这个猪排好好吃啊!上面这奶白色的酱是什么呀?味道好特别。”
程闻溪笑着解释:“这叫明太子酱,有点咸鲜,还带着点奶香。你要是喜欢吃,要不要再给你加一份?我怕你吃不惯,没敢多要。”
凌蕾连忙摆摆手,把自己盘子里的猪排往他面前推了推:“够了够了,你也多吃点。”两人本就是一人一份猪排,却也没什么计较,你一块我一块地分着吃,餐盘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着满室的甜暖。
吃饱喝足,两人慢悠悠地逛起了商场。路过几家运动服装店,凌蕾一眼就看中了橱窗里摆着的一双白色运动鞋,款式简约大方,看着就很舒服。她拉着程闻溪进去试穿,鞋子合脚得很,踩在脚下软软的,像是踩在云朵上。可当她看到吊牌上688的价格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默默把鞋子脱下来,放回货架上,拉着程闻溪就往外走。
“怎么不试试了?”程闻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声问。
“太贵啦,没必要花这个钱。”凌蕾笑得轻松,语气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我们还是去超市买点食材吧,今天已经很开心了。”
程闻溪看着她的侧脸,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把那双鞋子的款式和尺码记在了心里。
两人手牵着手,往负一层的大型超市走去。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凌蕾看着身边步伐沉稳的程闻溪,心里满是踏实的欢喜,全然没察觉到,远方的暗潮,正朝着他们,一步步涌来。
第538章 货架旁的688块快乐
暖黄的超市灯光漫过一排排货架,混着蔬果区清新的果香与粮油区淡淡的米面气息,在空气里织出一片烟火气。凌蕾推着半满的购物车,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总忍不住有些飘忽——心里想着在楼上的一家运动品牌店,一双白蓝相间的运动鞋,此刻正像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反复荡着圈圈涟漪。
她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购物车的把手,鞋面清爽的配色、鞋帮柔软的触感,还有踩上去时那种恰到好处的回弹感,一幕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好看是真好看,舒服也是真舒服,可一想到那688块的价格,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沉甸甸的。现在正是攒钱的紧要关头,往后要养拂雪那只黏人的小家伙,还要为两人的婚事慢慢筹划,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才对。
正思忖着,两人已经走到了蔬果区。橙黄饱满的柑橘码在货架上,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凌蕾伸手想去拎一袋,脑子里却还盘旋着那双鞋的影子,指尖刚碰到塑料袋的提手,竟一个没抓稳,“哗啦”一声,整袋柑橘直接摔在了地上,圆滚滚的果子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撞到旁边的冬瓜,发出“咚咚”的轻响,有的滚到过道中央,差点被路过的人踩到。
“我来我来。”
身旁的程闻溪立刻放下手里的购物车,快步走了过来。他蹲下身,手指灵活地将滚落的柑橘一个个捡回袋子里,指尖蹭到果皮上的薄霜,还不忘抬手掸了掸袋子上的灰尘。将袋子递过来时,他抬眼看向凌蕾,眉峰微微扬着,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询问:“这个挺好的,咱们就拿这个吗?”
“嗯,就拿这个吧,放进去。”凌蕾连忙接过袋子,有点窘迫地将它扔进购物车,不敢看程闻溪的眼睛,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有点尴尬的地方,丢下一句“去那边逛逛”,便推着车快步往前走去。
程闻溪失笑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她的脚步。两人拐了个弯,走到一排相对安静的货架前停了下来。这里摆的都是些冲调饮品,奶粉罐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咖啡粉和奶茶粉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萦绕在鼻尖。来往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在认真挑选着,空气里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安宁。
凌蕾却没心思看货架上的东西,她只是盯着面前一盒豆浆粉的包装,眼神有些放空。程闻溪站在她身边,安静地陪了她一会儿,见她半天没动弹,也不伸手挑东西,终于还是率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似的:“嗯,看你有心事,是不是喜欢那双鞋,想买啊?”
凌蕾这才回过神来,像是被看穿了心底的小秘密,长舒了一口气。她伸手从货架上拿下那袋豆浆粉,仔细看了看配料表,才慢悠悠地放进购物车,低声应道:“嗯……我怎么说呢,现在不想要那个鞋了。”
“为啥?”程闻溪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解,“感觉你不是挺喜欢的吗?刚才路过那家店的时候,你眼睛都亮了一下。”
“我是觉得,688块钱,能买好多菜呢。”凌蕾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带着点嘟囔的意味,视线落在购物车里的青菜和鸡蛋上,心里的那杆秤又开始左右摇摆。
程闻溪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却又很快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他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紧紧锁住凌蕾的眼睛,语气听起来依旧是平常的调子,却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我问你,我拿688块钱给你买菜,让你一天全吃完,你开心吗?”
凌蕾被他这个问题逗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抬眼看向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开心,对吧?”程闻溪接话接得飞快,像是早就料到她的答案,又紧跟着追问,“那我花688块钱给你买了这双鞋,买回去你穿上,开不开心?”
“是……开心。”凌蕾的声音小了点,眼神里的犹豫却没散去,手指下意识地抠着购物车的扶手。
“那不就得了。”程闻溪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能说服她的话,语速都跟着快了几分,看得出来,他是在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生怕自己说不明白,“如果我过两天再给你买,你还会有今天这种心心念念的开心感觉吗?”
凌蕾认真地想了想,那双鞋带来的心动感,好像就定格在刚才看见它的那一刻,若是等过两天,说不定那份喜欢就淡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应该不会有今天开心了。”
“对对对!”程闻溪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像是终于说到了点子上,“我就是想要你这种当下的开心的感觉。”
凌蕾垂下眼帘,心里的那点纠结又冒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无奈:“可那我们不是还得养拂雪吗?不能亏待了它,而且我们还要为结婚做准备,到处都要花钱,应该好好攒钱才对。我寻思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提到拂雪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程闻溪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坚定:“拂雪是拂雪,你是你啊。你不能为了咱们一起养的小宝贝,就不管你自己了。有句话说得好,我套用一下——你先是你自己,才是拂雪的‘妈妈’。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最爱自己才对。那些我们都可以慢慢来,结婚也好,养拂雪也罢,日子都是一天天过的。不能说为了这些目标,就苛待自己,连喜欢的东西都不敢要了,这样多委屈啊。”
他顿了顿,看着凌蕾有些复杂的表情,又放软了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再说了,这688块钱,能花破产我吗?”
凌蕾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抬眼看向程闻溪,他正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眉眼间满是真诚,连带着平日里略显腼腆的侧脸,都染上了几分温柔。这个平时不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此刻却绞尽脑汁地哄着她,较真的样子竟格外可爱。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不能。”
“那不就通透了?”程闻溪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欣慰。
凌蕾看着他,忽然就笑出了声,连日来攒钱的压力和心里的纠结,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好像一下就通透了。”
“通透了吧?”程闻溪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得出来是真心为她高兴。
“对啊,688块钱,你又花不破产。”凌蕾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轻快。
“对!”
“但我穿上,还能开心好一阵子呢。”
“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程闻溪说着,主动伸出手,掌心向上,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凌蕾毫不犹豫地抬手,和他击了个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货架旁格外清晰。
“对啊,我又不是要60万的鞋。”凌蕾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对,就688!”程闻溪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雀跃。
“就688!”凌蕾也跟着重复,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程闻溪看着她这副豁然开朗的模样,满眼都是赞同和鼓励,故意逗她:“我明天是不挣钱了吗?”
凌蕾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她看着程闻溪,语气笃定,一锤定音:“咱俩一人一双。”
“我不要。”程闻溪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看——”凌蕾刚想说什么,就被程闻溪打断了。
“哈哈,我真不要。”程闻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补充道,“我真不喜欢那双鞋,款式不太喜欢,你穿就好了。”
凌蕾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只是心里暖烘烘的。她理了理额前的刘海,推着购物车转身就走,语气里满是轻快:“走吧,我们先去结账,一下子就真的好开朗啊。”
“开朗了吧?”程闻溪快步跟上,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我买的不是鞋,是快乐,对吧?”凌蕾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眼里亮晶晶的。
“我们买的是开心。”程闻溪郑重其事地点头,语气里满是认真。
两人说着话,并肩走向收银台。结账的时候,凌蕾看着程闻溪熟练地掏出手机付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走出超市的时候,虽然刚才结账排队人多等了一会儿,却丝毫没影响两人的好心情。他们快步走到那家运动品牌店,凌蕾一眼就看到了那双摆在橱窗里的运动鞋。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程闻溪熟练地报出尺码,看着凌蕾坐在试鞋凳上,小心翼翼地将脚伸进鞋里,系好鞋带,然后踮着脚走了两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真舒服。”凌蕾低头看着脚上的鞋,笑得合不拢嘴。
程闻溪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雀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乐开了花。他不会说什么华丽的甜言蜜语,却愿意把她的每一点小欢喜都放在心上,愿意用这688块钱,换她这一刻的满心雀跃。
毕竟,对他而言,她的开心,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而货架旁的那场对话,连同这双688块的运动鞋,一起成了两人平淡日子里,一枚闪闪发光的小印记。
第539章 新鞋与登门的母亲
凌蕾没等走出店门,就直接坐在了试鞋凳上,把脚上的旧帆布鞋脱下来,换上了那双刚买的白蓝运动鞋。鞋带系得松紧要好,鞋帮贴着脚踝,软乎乎的舒服得很。她踮着脚走了两步,鞋底的回弹感顺着脚心往上窜,连带着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店员在一旁笑着夸她眼光好,这双鞋卖得俏,凌蕾只是弯着嘴角点头,目光落在鞋面干净的线条上,怎么看怎么喜欢。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两人先拎着鞋盒到了广州名剪,程闻溪也是加加班,晚上多工作一会儿,凌蕾拉上了,拂雪回了家,一进门,拂雪就摇着尾巴蹭过来,鼻尖凑到凌蕾的鞋边嗅了嗅。凌蕾换了拖鞋,却舍不得把新鞋直接塞进鞋柜,她蹲在玄关的地垫上,从鞋柜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摞密封的小包装——那是她在网上淘来的擦鞋湿巾,专门用来打理运动鞋,性价比高得很,她一买就是二十多包,每包五十抽,算下来够她用上一整年。
其实新鞋根本没沾多少灰,不过是在店里试穿,又走了几步路而已。可凌蕾还是抽出一张湿巾,小心翼翼地擦着鞋面,连鞋边的缝隙都没放过。湿巾擦过的地方,鞋面更显干净透亮,白得晃眼,蓝得清爽。她把擦干净的鞋摆在玄关的鞋架上,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点满足感,像泡在温水里似的,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凌蕾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明晃晃的“妈妈”两个字,让她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多,这个点妈妈打电话来,倒是少见。平日里家里的电话,大多是爸爸打来的,絮絮叨叨问她吃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妈妈总说爸爸啰嗦,自己却很少主动打过来。
“我去,这个点老妈打电话干嘛呀?”凌蕾嘀咕了一句,抬手按了接听键,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疑惑,“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欧阳梵清一贯平稳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她平日里做人做事的风格,永远四平八稳:“哦,没事,就是通知你一下,我买上票了,明天中午上火车,星期二下午差不多就到你那儿了。你晚上吃啥?我到时候把菜买了,咱们做点好吃的。”
凌蕾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更纳闷了,连忙追问:“哦,妈,那好吧好吧,你过来干嘛呀?”
“还能干嘛,房子的事。”欧阳梵清的声音里带了点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感觉你有大房子还是大的住的更方便一点而且更能堆你那些烂东西,过段时间就搬家吧。这边这套房子,能租出去就租出去,要不空着一套房,多浪费?租出去还能补贴点家用,划算。”
她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从不绕弯子,凌蕾早就习惯了,连忙应着:“好的好的,那我知道了。对了妈,你明天来的时候,买点排骨,咱们炖莲藕排骨汤。你要是能带点家里的腊肉就更好了,炒个腊肉青椒,香得很。还有还有,附近菜市场的螃蟹挺肥的,你到时候直接去买几只,咱们蒸着吃。主食就吃米饭,再炖个可乐鸡翅,齐活了!”
她一口气报了一长串菜名,语气里满是雀跃,生怕妈妈漏了哪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欧阳梵清似乎被她这架势噎了一下,半晌才传来一声没好气的反问,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你能吃了那么多菜吗?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
凌蕾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她怕妈妈看穿自己的心思,连忙压低声音,耍了个小聪明:“妈,你听不到吗?明天有几个朋友要过来一起吃饭,所以才让你多做点,也想让他们尝尝你的家乡菜手艺,多有面子啊。”
这话半真半假,朋友是假,想让程闻溪尝尝妈妈的手艺是真。她太清楚爸妈对程闻溪的态度了,总觉得他一个做理发的,配不上自己,要是直接说想给程闻溪做,妈妈指不定要念叨多久。
“确定不是给你那个小剃头匠男友?”欧阳梵清的声音里带着点半信半疑,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凌蕾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矢口否认,语速都快了几分:“嗯,当然不是!他肯定也来,但还有其他朋友呢,就我俩肯定不用这么铺张,你放心吧。”
“哦,那行吧,我知道了,那就说到这吧,挂了。”欧阳梵清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欧阳梵清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她活了五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女儿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她的眼睛。也好,这次登门,正好借着一起吃饭的机会,给那个姓程的小子来个下马威。菜要做得精致好吃,端上桌的时候要热热闹闹的,面上绝对不会让他太难堪,可话里话外,总要把工作、前途这些话题甩出来。分寸她懂,既不会闹得太僵,也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这个未来丈母娘好拿捏。有些人,点到为止,就该知难而退了。这顿饭,反而是个再好不过的契机。
而另一边,凌蕾挂了电话,靠在玄关的墙上,轻轻舒了口气。她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觉得妈妈的态度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的。可转念一想,也许等妈妈真的见了程闻溪,亲眼看看他对自己有多好,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慢慢妥协了呢?
凌蕾挠了挠头,对着鞋架上的新鞋笑了笑。管他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过好这两天再说。
第540章 饭局里的小心思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周一。凌蕾一整天都没安生下来,脑子里像装了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晚上那场饭局的事。其实仔细想想,这事也没多难办——想叫上几个朋友撑场面,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张丽娅和赵梓就是现成的人选,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提一嘴就行,她们俩肯定不会推辞。
果然,午休时间刚到,凌蕾就拉着两人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手里扒拉着餐盘里的青菜,开门见山地把事儿说了。
“我妈明天过来,晚上在家做顿饭,你们俩可得来啊,帮我撑撑场面。”凌蕾眨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张丽娅正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闻言立刻把筷子一放,拍着胸脯应道:“哎呦,那当然没问题了!别说撑场面,到时候我和陈煦阳肯定准时到,说什么也得尝尝阿姨的手艺,早就听你念叨你妈做的腊肉有多香了!”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口大白牙露出来,爽朗的样子让旁边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凌蕾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块,转头看向身边的赵梓。赵梓正慢悠悠地用勺子舀着番茄炒蛋,闻言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那好,我肯定去。”
“唉,可惜我们阿梓,现在还是一个人。”张丽娅故作惋惜地补了一句,她也确实不希望自己闺蜜在这么单着了,经常性的多提醒一下。
这话一出,气氛安静了几秒。凌蕾看着赵梓垂下去的眼帘,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赵梓这姑娘,自从被陈朋那个渣男伤透了心,就像是把自己的心门彻底关上了,平日里别说谈恋爱,就连跟异性多说几句话都嫌麻烦,妥妥的封心锁爱状态,到今天为止,也没见她再对谁动过心思。
“没事没事,一个人也挺好,热闹热闹嘛。”凌蕾连忙打圆场,心里却又盘算起别的主意。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张丽娅和陈煦阳是一对,赵梓一个人,接下来肯定要叫上张淼和林宇航,这样算下来,自己的四大闺蜜团就齐活了。唯独小颖不行,她预产期就剩不到一个月了,特殊时期,小心为好,哪里还能折腾着过来吃饭,只能遗憾地把她排除在外。
可这么一算,人还是有点少,显得不够热闹。凌蕾皱着眉,又琢磨起来——郑老板那边要是能过来就好了,自己天天在他店里蹭吃蹭喝,人情往来总得有来有往;还有店里那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也能叫上一两个。
想着想着,凌蕾的眼睛突然亮了——干脆把全云成那家伙也约上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生了根似的,再也压不下去。赵梓不是不愿意重新找对象吗?全云成那小子人踏实,性格也好,长得也不赖,要是能把他薅过来,让两个人先认识认识,说不定就能擦出点火花来。凌蕾早就想撮合这俩货了,这次的饭局,可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感情这事儿急不来,哪能指望一见面就让人家俩恋爱结婚?那也太不现实了。说到底,还是得先认识,再慢慢了解,感情是处出来的,就像她和程闻溪,不也是这么一步一步,从陌生到熟悉,再到如今这般密不可分的吗?
名单彻底确定下来,凌蕾心里的小鼓敲得更响了。她没再犹豫,第一件事就是先联系全云成——这小子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不一定有时间,可他又是这场聚会里的关键人物,必须得把他拿下。
凌蕾的小心思转了一圈,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着,给全云成发了条微信:在吗?
发完消息,她就把手机搁在桌角,眼睛却时不时地瞟过去,连吃饭的心思都淡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第十五分钟,手机屏幕才亮了一下,全云成回了两个字:在。有事吗?
凌蕾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没再打字,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去。这种事,电话里说最妥当,既能说清楚,又不给对方犹豫推辞的空间——要是发微信,人家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拒绝,可电话里,总不好意思直接驳了她的面子。她太了解全云成了,那家伙性子有点闷,不是个爱社交的人,不逼他一把,指不定就不来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全云成略带紧张的声音,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半拍:“喂?凌蕾,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事,不过是好事!”凌蕾的声音里透着雀跃,开门见山,“明天来我家有个局,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认识,一起吃个饭。对了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怎么一直没动静?这次我先请客了哈,不许拒绝!”
她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不给全云成留任何反驳的余地。
果然,那头沉默了几秒,全云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点不确定:“这……那就是星期二的晚上对吧?”
凌蕾忍不住笑出声,故意反问:“哎呀,你这话问的,难道还是今天星期一晚上?”
电话那头的全云成似乎被噎了一下,顿了顿,声音依然有点紧绷,像是在琢磨什么:“嗯嗯,是要谈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哎呀,你别婆婆妈妈的!”凌蕾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威胁和不悦,“就是普通聚餐,挺好的朋友聚会,你来就是了。你要实在不想来,当我没说,哼!”
她知道,对付全云成这种人,就得用激将法。
果然,这话一出,全云成立刻应了下来:“好,那我去。到时候你给我发地址。”
他心里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上次明明是自己说的,等有了时间就请凌蕾和程闻溪吃饭,结果忙起来就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人家主动约饭,自己要是再拒绝,就太不给面子了。更何况,他还欠着人家一顿饭呢。
“搞定!”
挂了电话,凌蕾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全云成这小子一答应,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她美滋滋地盘算着,到时候饭桌上,一定要让全云成和赵梓坐在一起,再让几个闺蜜偷偷助攻,把话题都往他俩身上引,保不齐就能擦出点火花来。这么一来,妈妈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不会一门心思盯着程闻溪了。再说,她家小闻溪本来就是个乖宝宝,性子腼腆,不爱出风头,到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吃饭,肯定不会出错。这样一来,这顿饭就能吃得既舒心又妥帖。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凌蕾心里的劲头更足了,突然就涌起一股收拾屋子的冲动。不行,必须得把家里好好收拾一遍,不仅要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要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让妈妈看到,她找了程闻溪之后,日子越过越有滋味,整个人都变得更好了。说不定,妈妈看到她这幅模样,就会对程闻溪改观,慢慢认可他了呢?
这么想着,凌蕾连晚饭都不想去广州名剪蹭了。一下班,她就拎着包往家赶,打算自己做点简单的饭菜,然后就开始收拾那个乱得像猪窝一样的房子。此刻的她,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仿佛只要把屋子收拾干净,明天那场饭局,就能顺顺利利,皆大欢喜。
第541章 赴家宴前的小风波
时间的指针转得飞快,转眼就滑到了星期二的下午。凌蕾跟单位打了声招呼,干脆利落地请了半天假。她没有直接回家——毕竟老妈手里攥着钥匙,自己开门进去毫无问题——反而脚步一转,径直扎进了聚集地广州名剪。
推门进去的时候,吹风机的嗡鸣和剪刀开合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带着股洗发水和护发素混合的淡淡清香。凌蕾一眼就看到了窝在沙发上发呆的程闻溪,心里头那点小担心又冒了出来。今天这趟家宴可不是小事,这小子平时对着自己也挺腼腆的,可一碰上长辈,保不齐就蔫了。她得提前叮嘱几句,让他别太紧张,真要是见了自己妈妈就跟个木头疙瘩似的,杵在那儿话都说不利索,那副天生低人一等的模样,指不定要被老妈拿捏得死死的,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叮嘱完程闻溪,凌蕾又转头看向正拿着账本对账的郑老板,笑着扬了扬下巴:“郑头儿,晚上到我家吃饭呗?我妈手艺好,保证让你吃撑。”她又挨着个儿问了店里的伙伴,自然是把所有人都邀了个遍。
郑老板闻言,手里的笔顿了顿,抬头想了几秒,随即爽朗一笑,合上账本:“行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另一边,角落里的Antonella正抱着个抱枕缩在椅子上,听到邀请,她往椅背上又缩了缩,手指抠着抱枕的边角,声音细细小小的:“我……我还是留在店里看店吧,万一有客人来呢。”那副社恐的模样,跟店里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透着点让人不忍心勉强的乖巧。二胖和宋嫣红也跟着摆摆手,说要留下来陪Antonella毕竟店里人也不能太少,凯文则是挠了挠头,无奈地表示自己约了几个老顾客,实在脱不开身。这么算下来,店里大半人都有了安排,剩下的几个伙计,倒是都兴致勃勃地应下了赴约的邀请。
“咱们这么多人,空着手去多不像话。”郑老板说着,已经起身换好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深蓝色的夹克衬得他格外精神,他拍了拍手,率先提议,“走,先去菜市场逛一圈,买点新鲜菜带上。总不能到了人家家里,就光等着吃现成的,咱们也露两手,添几个菜。”
伙计们纷纷应和,拎着空菜篮子就准备往外走。这会儿还不到五点,天色尚早,阳光透过理发店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凌蕾正跟小朱、张宇菲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聊着最近店里的趣事,一转头,却瞥见了理发区里的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程闻溪老老实实地坐在理发椅上,脖子上紧紧围着深色的围兜,整个人绷得笔直。而Antonella就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小刷子,正低着头,专注地调弄着碗里的染膏,染膏的味道飘在空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化学气息。
“我去,你们这是在干啥呢?”凌蕾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惊讶,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Antonella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低着头,细细的眉毛蹙着,先一步开口回答,声音软软的:“程闻溪不是今天要见你妈妈吗?他说想把头发染回黑色。”
“停停停!”凌蕾一听,连忙摆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一捞,干脆利落地从Antonella手里抢过那个装着染膏的小碗,“别浪费染膏了!我妈压根不是那种在意头发颜色的人,再说了——”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程闻溪紧绷的脸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点调侃,又藏着点安抚,“我们家小闻溪,过几天还不得把头发换回那帅帅的金色大狼尾吗?他就一黄猫人,染回黑的多别扭,这样就挺好的,真没必要。放轻松点啊,我妈又不吃人,你紧张个啥。”
Antonella看着手里空空如也,又看了看凌蕾笃定的模样,无奈地耸了耸肩,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吧,那这剩下的染膏我处理吧。”
程闻溪这会儿也像是松了口气,连忙抬手解开脖子上围兜的搭扣,围兜滑落在椅背上,他顺手抓过旁边的吹风机,按下开关,热风呼呼地吹在头发上。他低着头,手指拢着发丝,吹风机的轰鸣声盖过了些许细碎的声响,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时不时瞟向凌蕾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那点心事重重。
时间在众人的忙碌和闲聊中悄然溜走,夕阳渐渐沉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一转眼,就到了六点半。
凌蕾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新鲜草莓,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郑老板领着店里的伙计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菜袋子,青菜翠绿,排骨鲜红,活蹦乱跳的鲫鱼在水桶里吐着泡泡。程闻溪走在凌蕾身侧,头发已经吹干,蓬松柔软,他手里拎着一小袋橘子,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步行往凌蕾家去,脚步声在人行道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是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青椒炒肉的鲜辣,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冒了出来。客厅的沙发床一角,拂雪正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听到开门声,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沉沉睡去。
“哟,郑老板,你可算来了!我可想死你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紧接着,林宇航的身影就窜了出来。他穿着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袖口挽得高高的,手上还沾着点水珠,手里端着个白瓷盘子,盘子里的葡萄颗颗饱满,紫莹莹的,看着就甜。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众人面前,把葡萄往茶几上一放,嗓门亮堂得很,“快坐快坐,别站着!”
凌蕾扫了一眼客厅,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林宇航都来了,那张淼指定也在。果不其然,厨房那边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还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轻响,隐约能看到一个忙碌的身影在灶台前晃动。
管他呢,凌蕾看着满屋子的人,又闻着鼻尖萦绕的饭菜香,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人都到齐了,气氛也到位了,等一等厨房里忙活的人又何妨。今晚这顿家宴,注定是一场热热闹闹的欢聚。
第542章 烟火围炉
“我去,林宇航,你这围裙挺新的,从哪搞的?”
凌蕾的声音带着点新奇的调子,目光落在林宇航身前那块浅蓝底印着细碎白雏菊中间还有个小熊图案的围裙上,脚步都下意识顿了顿。她刚换好鞋进门,鼻尖先撞上了客厅里飘着的葡萄甜香,视线却先被那抹清爽的蓝色勾了去——这围裙看着就手感软糯,花边缝得工整,一点不像家‘里随手翻出来的旧物。
林宇航正站在茶几旁,手里捏着颗刚洗好的葡萄,闻言侧过头,嘴角弯着点浅淡的笑,指尖顺势在围裙前襟上擦了擦,水珠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棉质的料子吸了进去。“你妈妈欧阳阿姨给我找的呀,你自己忘了吗?”他说着,伸手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打趣,“你囤货的本事确实挺不错的,这么好看的围裙,柜子里还有好几个呢。我和淼哥也是一人捞了一个,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好吧好吧。”凌蕾摆摆手,一副“我记不清了”的模样,转身就从果盘里拈起两颗紫莹莹的葡萄,指尖蹭掉果皮上薄薄的白霜,塞进嘴里咬开,清甜的汁水瞬间漫开,她眯了眯眼,含糊不清地嘟囔,“家里东西太多,堆得跟个小仓库似的,哪记得住这些鸡毛蒜皮。”
“既然东西多,那咱们也别杵着了,进厨房搭把手去!”
郑老板的声音洪亮,话音未落,他已经利落地把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一手拎起脚边那袋沉甸甸的青菜,大步流星地往厨房走。那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oK,oK!”小朱立刻应了一声,步子轻快地跟上去,还不忘回头朝后面挥了挥手,“toin,大卢,快来!人多力量大!”
toin闻言,顺手捋了捋额前垂下来的碎发,笑着应了声好;大卢也快步跟了过去。厨房本就不算宽敞,一下子涌进好几个人,瞬间显得有些拥挤,可没人觉得乱。大家像是有了默契似的,各司其职——有人择菜,有人洗菜,有人切葱姜蒜,连挪动脚步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避让,反倒透着股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欧阳梵清本就不是个矫情的人,看着一群人主动来帮忙,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也不客气,干脆利落地分派着活儿。“小朱把那筐菠菜择干净,老郑帮我把这萝卜切成丝,要细点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橱柜里拿出酱油瓶,递给身边的toin,又转头冲大卢喊,“大卢,帮我去柜子里拿瓶色拉油,谢啦!”
“得嘞!”众人齐声应着,切菜的笃笃声、水流的哗哗声、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小小的厨房像是被点燃了似的,热火朝天的,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的香气和快活的气息。
就在这时,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厨房里的热闹。
“我去开门!”凌蕾正靠在厨房门口吃葡萄,闻言立刻擦了擦手上的汁水,趿着拖鞋就跑了过去。门一拉开,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欢迎欢迎!快进快进!”
门口站着的两人,一个是全云成,怀里抱着好几个花花绿绿的礼盒,烫金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光,红丝带系得整整齐齐;在他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赵梓也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简约的牛皮纸袋子,眉眼温和地看着门内。
凌蕾侧身让两人进来,嘴里还不忘打趣:“哈哈,你们俩是一起过来的吗?真是巧啊!”
“嗯,确实挺巧。”全云成弯腰把怀里的礼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直起身时,笑着冲赵梓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又热络,“是在快到单元门口的时候遇上的,幸会啊。”
“幸会。”赵梓也微微颔首,声音偏低,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回应得恰到好处。
两人换了鞋走进客厅,屋里的人闻声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全云成和在座的大多不算熟络,气氛一时有点微妙的安静。好在林宇航眼疾手快,立刻从厨房里挤了出来,胳膊肘搭在全云成的肩膀上,开始插科打诨。“全哥,你这礼盒看着就高档,里面装的什么好东西啊?我可听说你是做互联网的,天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喝着咖啡谈项目,又高档又自由,我可太羡慕了!”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有点拘谨的气氛瞬间就活络了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有人问全云成做的是什么项目,有人调侃林宇航是“羡慕嫉妒恨”,连赵梓都被逗得勾了勾唇角,偶尔插一两句话。客厅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暖融融的。
没过多久,门铃又响了——是张丽娅和陈煦阳,两人拎着个沉甸甸的袋子,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看样子是赶了好一会儿的路。“楼下找车位绕了三圈,可算找到地方停了,差点光停车就花一小时!”张丽娅一边擦汗,一边笑着抱怨,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下子,屋里可真是热闹非凡了。粗略一数,居然来了十多口人。客厅里的小餐桌早就不够用了,大家干脆把茶几清了出来,当成了临时的餐桌。五颜六色的小凳子摆了整整一圈,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却一点不觉得挤得慌。
再看那茶几上,更是丰盛得不像话——除了欧阳梵清一早准备的菜,又多了一半大家带来的拿手菜。红烧鱼的香气浓郁,凉拌黄瓜清爽可口,刚蒸好的包子还冒着热气,金黄的煎饺摆了满满一盘,连水果都堆成了小山。
凌蕾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幕,心里暖洋洋的,她掏出手机,举得高高的,转着圈拍了好几张照片,嘴里还念叨着:“先拍个照留念一下!这场景太难得啦!拍完咱们就开吃——”
她的话音未落,众人就齐声欢呼起来,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热闹的歌,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回荡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的灯光却亮得温暖,映着一张张笑盈盈的脸,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情。
第543章 饭桌上的弦外之音
满桌的饭菜蒸腾着热气,螃蟹的鲜腥混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漫在狭小的客厅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里,大家纷纷拿起筷子,夹起自己面前的菜。林宇航咬了一口软嫩的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正忙着给大家分纸巾的欧阳梵清,嘴里的食物还没咽干净,含混不清地问道:“欧阳阿姨,刚才做饭那会儿,你怎么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两个都喊那么清楚呀?郑老板,大卢哥,还有toin,阿姨你是真的牛!”
“嗯嗯嗯,”欧阳梵清笑着应了两声,手里的动作没停,指尖拈起一只红彤彤的螃蟹,仔细挑去蟹腿上的细毛,递到林宇航碗里,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蕾蕾也就你们这些常来的朋友了,听得多了,自然也就记得了。来小林,快吃菜,这螃蟹蒸得正好,趁热吃才鲜。”
林宇航眼睛一亮,连忙把碗往前凑了凑,接过那只肥美的螃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谢谢阿姨!”
“大家都别客气啊,”欧阳梵清拍了拍手,目光扫过桌上的人,最后落在那盘摆得整整齐齐的螃蟹上,“这螃蟹我特意挑的,大小均匀,正好一人一只。吃完了咱们地方小,也好把这盘子撤下去腾地方。”她说着,一边自然地给身边的郑老板添了勺青菜,一边状似随意地和众人搭着话,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在桌角扫了一圈。
饭局的氛围看着热热闹闹的,可欧阳梵清心里门儿清,自己今天来这儿,可不是单纯为了请孩子们吃顿螃蟹。她的目光在满桌人身上转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始终安静的身影——程闻溪。这小子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饭,这会儿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质勺子,仔仔细细地给身边的女儿剥着虾壳,连虾线都挑得干干净净,动作温柔又耐心。
欧阳梵清心里盘算着,可不能一上来就直奔主题,那样太刻意了,反倒容易引起反感。她的视线转了转,落在了坐在程闻溪旁边的那个男生身上。那男生梳着清爽的小辫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衬得眉眼清秀,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文雅劲儿,全程都没怎么开口,安安静静地扒着碗里的米饭。欧阳梵清想了半天,也没听女儿提过这么一号人,于是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问道:“哎呀,这小伙,你叫什么呀?也别怪阿姨眼拙,貌似是真的没听蕾蕾跟我说过你。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相貌气质,是真的高,真俊。”
全云成正夹着一块西兰花往嘴里送,听见这话,连忙放下筷子,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脸上露出一点拘谨的笑意,声音温和又礼貌:“阿姨好,我叫全云成。平时工作确实忙,和凌蕾的联系也没那么密切,阿姨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
“嗯嗯,那挺好的,”欧阳梵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小辫子上,饶有兴致地追问,“小全啊,你这发型挺帅的,看着特别有个性,你是搞艺术的吧?”
“阿姨,他不是搞艺术的,”林宇航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没等全云成开口,就抢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是搞互联网的大老板呢!不过他这发型看着是挺帅的,打理起来肯定特别麻烦。你看我这小平头,两分钟洗完,第三分钟就能出门,省事多了!”
“那挺好的,”欧阳梵清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语气感慨,“能做老板就不简单了,毕竟现在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挣的。大家也都是在为了生活,铆足了劲儿往前奔啊。”
她话音刚落,林宇航就又把话题接了过去,扯着嗓子和小朱聊起了最近新出的游戏,俩人聊得热火朝天,满屋子都是他俩的声音。坐在旁边的凌蕾却没什么胃口,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指尖微微发紧,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她偷偷抬眼瞟了瞟妈妈,又飞快地看向程闻溪,生怕妈妈哪句话没说对,让气氛变得尴尬。还好,目前看来一切都还算平和。
饭桌上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些,欧阳梵清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缓缓落在了年纪稍长的郑老板身上。在这群年轻人里,郑老板算是阅历丰富的,想来也更能共情她这个做母亲的难处。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哎呀,小郑呀,你说现在的人,活着是不是都挺不容易的?所有人都在攒钱挣钱,为了生活奔波忙碌。就说像到了你们这个年纪,再往后推推,到我们这个年纪,儿女谈婚论嫁,买房安家,桩桩件件都是大事,真的是让人愁得慌啊。”
郑老板闻言,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哈哈,欧阳姐,你说的倒也是这个理儿。但生活嘛,不就是因为有这些盼头和难处,才有意思吗?太过平淡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滋味。我现在这个年纪,倒是还没到给儿女谈婚论嫁的地步,不过时间这东西可不饶人啊,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估摸着再过几年,我家女儿也该长大了。”
看似是再寻常不过的闲聊,欧阳梵清却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对啊,就是这么回事。但我总觉得,这门第还是很重要的。倒不是说谁高谁低,至少得有共同话题不是?就像你们做发型的,肯定有自己的一套专业术语;他们这些打游戏的,又有自己的圈子和黑话,这俩圈子凑一块儿,肯定是聊不到一块儿去的。还是说,干什么的和干什么的待在一起,话题性自然就有了。就像我们这些为人父母的,坐在一起,就能聊到一块儿去,都知道这生活的不易。”
“对对对!欧阳阿姨你说的特别对!”林宇航又一次率先接话,丝毫没察觉到饭桌上悄然变化的气氛,还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要是两个人之间有代沟,不是同一个频道的人,那肯定不行!就像淼子哥,她那些口红色号、眼影盘什么的,我瞅着颜色都差不多,可人家就能分出好几十个色号,我是真弄不懂。但我毕竟是干电力系统的,你让我讲电工知识,画电路图,那我可是门儿清!那些花花绿绿的电线,你们看着眼花缭乱,我闭着眼睛都能捋明白!”
“吃菜。”张淼坐在林宇航旁边,早就听出了欧阳梵清话里的弦外之音,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宇航,递了个眼神过去,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试图打断他的话头。
林宇航愣了愣,没明白张淼的意思,还想再说点什么,郑老板却率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不过怎么说呢,很多事情也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规划不了那么远。就像我年轻那会儿,本来想着最多去深圳、海南闯荡闯荡,最远也就到广西了,谁能想到最后阴差阳错的,竟在滨城扎了根,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嗯,对的,确实看不了太远,”欧阳梵清接过话茬,语气沉了沉,目光扫过在座的年轻人,字字句句都带着分量,“但也得记住防患于未然。有些事情啊,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发生了,就是弥补不了的遗憾。尤其是婚姻这个事情,你们在座的都是年轻人,阿姨不是大言不惭,只是过来人说句实话,都得多注意。要是两家门第差距太大,三观不契合,真的得慎重考虑,不能因为一时的爱情就冲昏了头脑。毕竟啊,阿姨不是消极,只是过来人都懂,这生活里的真爱,又能有多少呢?”
她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底的余光却精准地落在了程闻溪身上,那眼神里的审视,几乎要凝成实质。
“阿姨说的太对了!”林宇航还是没听出半点不对劲,反而深以为然地点头,嗓门又高了几分,“就像我和淼子哥,我俩就是两小无猜,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的,这种感情就特别棒,也特别稳固!”
“那挺好的,”欧阳梵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林这一说,倒是勾起我的回忆了。我也想起个同事家的故事,说给你们听听。”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像是在酝酿情绪,又像是在刻意等着谁的反应。满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欧阳梵清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人心上:“我有个同事,她家闺女当年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追她的小伙子能排好几条街。结果呢,她偏偏看上了一个穷小子,那小子是饭店里端盘子伺候人的服务员,人倒是看着挺老实的。可他父母是四川那边山村里种地的农民,家里一穷二白,没有一点稳定收入。我那同事当时死活不同意,可她闺女铁了心要嫁,说什么非他不嫁,还说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
“结果后来呢,可想而知。”欧阳梵清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那穷小子的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后来他妈妈摔断了腿,要做手术,要花钱,这担子一下子就压在了小两口身上。那穷小子自然是向着自己爸妈的,毕竟成了一家人,哪还分什么你我。我同事的闺女呢,自从嫁过去,就再也没穿过好看的裙子,没买过新的化妆品,日夜操劳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活生生熬成了黄脸婆。那穷小子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他父母那边不仅没有退休金,还越老越需要花钱,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好好的一段爱情,最后被柴米油盐磨得一点不剩。”欧阳梵清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小两口天天鸡飞狗跳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那闺女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前两天还跟我同事哭诉,说早就想离婚了。”
故事说完了,满桌寂静无声。
这故事到底是在含沙射影什么,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可谁也没敢挑明,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假装埋头吃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连桌上那盘螃蟹的鲜香,都变得寡淡起来。
第544章 饭桌上的无声较量
欧阳梵清的故事刚落音,空气里的尴尬几乎要凝成冰。林宇航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螃蟹壳,砸吧着嘴,一脸认真地感慨:“这也太惨了吧!那女的当初真是瞎了眼,放着那么多好的不选,偏要嫁个穷小子。现在日子过成这样,鸡飞狗跳的,该离婚就离婚呗,拖着也没啥意思,纯属互相折磨!”
这话一出,张淼差点没把手里的汤匙捏碎。她狠狠瞪了林宇航一眼,桌下的脚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下,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你个没脑子的蠢货!情商低也得有个限度吧?这话说出来不是火上浇油吗?真想一筷子敲在他脑袋上,把他那点没开窍的榆木疙瘩敲醒!
林宇航被踹得莫名其妙,揉了揉小腿,还想再说点什么,对上张淼杀人般的眼神,才悻悻地闭了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嘟囔着:“我说得不对吗……本来就是嘛……”
满桌人都僵在原地,筷子悬在半空,谁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小朱挠了挠头,眼神飘向窗外,假装看风景;toin端起水杯,一口接一口地抿着,掩饰着脸上的不自在;大卢皱了皱眉,张了张嘴又闭上,终究是没好意思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凌蕾的脸已经涨得通红,握着筷子的手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里的怒火像燎原的野草般疯长: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晃晃地含沙射影,不就是在说程闻溪吗?这哪里是讲故事,分明是当众羞辱他,更是往自己脸上狠狠打耳光!她好几次都想拍案而起,质问妈妈到底想干什么,可眼角余光瞥见满桌尴尬的宾客,终究还是忍住了——她不能让大家下不来台,更不能让程闻溪难堪。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张丽娅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她看向全云成,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语气平和地问道:“小全,我记得你是做互联网的对吧?陈煦阳他们公司最近想做个线上推广的活动,涉及到一些数据统计和用户画像的问题,我看你朋友圈偶尔会分享相关的内容,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你几个专业问题?”
“对呀对呀,云成兄弟我是真挺头疼的就得麻烦你了,比如初期怎么精准定位目标客户呀?”陈煦阳也是毫无破绽的,直接把话题接了过来。
小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跟着附和:“对呀对呀,全哥!我最近拍视频总觉得画面不够清晰,不管是调分辨率还是感光度,效果都不太好,你懂电脑参数这些,能不能帮我看看?比如拍摄4K视频的时候,帧率和码率设置成多少最合适呀?我试了好几种组合,要么文件太大,要么画质模糊,真是愁死我了!”
全云成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两人的用意,心里暗暗称赞这波神助攻。他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顺着话题接了过去:“当然可以,其实线上推广的精准定位,核心是先明确产品的核心卖点……”他有条不紊地解答着陈煦阳的问题,逻辑清晰,又特意用了些通俗易懂的例子,避免太过专业让人听不懂。
接着又转向小朱,耐心地分析:“你拍视频的问题,大概率是码率没调好。4K视频建议帧率设为25帧,码率至少要到50mbps,这样既能保证画质,文件大小也相对可控。另外还要注意光线,要是环境光不足,再怎么调参数也没用……”
两人一问一答,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刚才的尴尬故事转移到了工作和技术上,桌上的气氛终于有了松动。郑老板见状,也连忙趁热打铁,笑着开口:“说起这些专业的东西,我就想起我老家了。我们小时候哪有什么电脑、相机,最高兴的就是过年的时候,村里有个照相馆的师傅来,带着个老式的胶卷相机,大家排着队拍照,拍一张要等半个月才能拿到照片,那时候觉得可新鲜了!”
“可不是嘛!”大卢立刻接话,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我老家也是,小时候夏天放学,就跟着小伙伴去河里摸鱼、掏鸟窝,不像现在的小孩,放假了就在家抱着电脑手机。不过现在回老家,感觉变化也挺大的,路修宽了,村里也有了文化广场,比以前热闹多了!”
郑老板点点头,又聊起了老家的过年必备的年花,油炸小吃和腊味,还有小时候听老人讲的民间故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题越聊越轻松,刚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尴尬,终于被这浓浓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凌蕾却没心思参与这些闲聊,她心里的气还没消,看都不想看坐在对面的妈妈一眼。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更是为了宣告自己的态度,她故意侧过身,对着程闻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的人都听到:“闻溪,我碗里的排骨汤有点烫,你帮我把排骨都夹到我碟子里好不好?我最喜欢吃你夹的菜了。”
程闻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他抬起头,对上凌蕾带着倔强和依赖的眼神,又瞥见欧阳梵清投过来的复杂目光,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的耳根悄悄泛红,后背甚至冒出了一层薄汗,双手微微颤抖着,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将凌蕾碗里的排骨一块一块夹到她面前的白瓷碟里,动作轻柔,还不忘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低声说:“慢点吃,别烫着。”
凌蕾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啃着,脸上满是甜蜜的笑意,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程闻溪,那副旁若无人、卿卿我我的模样,分明是在宣告:我就要和他在一起,谁也别想拆散我们!
程闻溪全程保持着沉默,只是偶尔在凌蕾看向他的时候,回以一个温柔的眼神。他能感受到桌上复杂的目光,也能猜到凌蕾的用意,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无奈,只能尽量配合她,不让她为难。
饭局渐渐接近尾声,桌上的菜也所剩无几。郑老板放下筷子,站起身笑着说:“今天这顿饭吃得真尽兴,欧阳姐的手艺真好!我来帮忙收拾收拾吧,你们年轻人聊你们的。”
大卢也立刻站起来:“我也来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收拾好。”
说着,两人就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郑老板一边把碗碟往厨房端,一边和大卢闲聊着,一会儿聊最近的生意行情,一会儿说滨城的天气变化,气氛轻松自在。欧阳梵清看着忙碌的两人,又看了看桌旁依旧和程闻溪低声说着话的女儿,脸色复杂,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也起身走进厨房帮忙。
张淼拉着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林宇航,低声警告:“你少说两句吧,别再添乱了!”林宇航撇了撇嘴,虽然还是没完全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张淼的脸色,也知道自己刚才可能说错话了,乖乖地闭上了嘴,跟着去帮忙擦桌子。
全云成、张丽娅和小朱也没闲着,有的帮忙擦桌子,有的帮忙倒垃圾,大家分工合作,原本还带着点小波澜的聚餐,就在这忙碌又和谐的氛围中,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凌蕾看着身边默默帮她收拾碟子里骨头的程闻溪,心里的气渐渐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这都什么事啊,真的是鬼起火!
第545章 沙发上的冷战与海岸边的通牒
“妈,你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凌蕾的声音像被点燃的炮仗,带着火星子炸开在客厅里。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有你这么当妈的吗?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下不来台,故意让我难堪是不是?”
她往前逼了两步,几乎要冲到沙发跟前,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真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了,“你要是嫌给我们做饭麻烦,不想伺候,你直接说啊!我又不是不会去外边请客,何苦这样拐弯抹角地侮辱人?”
沙发上的欧阳梵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斜斜地倚在靠背上,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还捏着个遥控器,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按键上点着,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听完女儿这番歇斯底里的控诉,她才慢悠悠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呵呵。”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在凌蕾的心上。
“我说的都是实话。”欧阳梵清终于舍得抬眼扫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凉薄,几分不屑,活脱脱一副“我根本没把你这点怒火放在眼里”的模样,“实话嘛,本来就不怎么好听,听不惯,只能说明你心里虚。”
说完,她便重新将目光挪回电视屏幕,仿佛身边的凌蕾不过是一团碍眼的空气,自顾自地看起了电视剧,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
凌蕾被这番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堵得发慌。
她看着母亲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她总算彻底明白过来。
什么换房子,什么让她搬家,全都是借口!根本就是母亲精心布下的局,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拆散她和程闻溪!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她的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凌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乱糟糟的一团麻。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那张嘴厉害得很,说话从来不分轻重,逮着什么就说什么,半点情面都不留。程闻溪是什么性子?那是个骨子里温柔到极致的人,脾气好得没话说,待人接物永远都是和和气气的,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可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啊!
要是母亲真的这么不管不顾地硬来,当着程闻溪的面说些难听话,或是做些难堪的事,把人逼到了绝境……凌蕾不敢再往下想。她太清楚那种滋味了,当初几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哪一次不是对方先轻飘飘地说出“分手”两个字?
一想到程闻溪可能会用那种平静却疏离的语气跟自己提分手,凌蕾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密密麻麻地疼。
凭什么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嘶吼。程闻溪又不是吃软饭的,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追求,虽然挣的钱不算多,但也足够养活自己,哪里就配不上她了?不就是职业和父母的期望不太一样吗?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那个老爸,永远都是和稀泥的角色,嘴上说着心疼女儿,转头就和母亲合起伙来,三番五次地搅和她的感情,好像生怕她过得安生,过得舒服。
越想越气,越想越烦躁,凌蕾看了一眼沙发上悠哉悠哉看电视的母亲,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一秒钟,她怕自己真的会失控。
“砰”的一声,凌蕾摔上门冲了出去。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稍稍吹散了一些心头的燥热。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跑着,脚下的石板路被路灯照得发亮,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一圈跑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胸腔里的憋闷倒是消散了不少,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她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思路。
第一,她必须和程闻溪站在同一战线上。程闻溪那个人,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爱钻牛角尖,特别容易内耗。她得亲口告诉他,自己对他是真心的,不管父母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动摇。她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知道,他们是一体的。
第二,就是要和母亲摊牌。但硬碰硬肯定不行,母亲那个人,吃软不吃硬,真要是大吵一架,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她自己也会气得肝疼。
凌蕾摸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拨通了父亲凌朝峰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积攒的火气瞬间爆发出来,连珠炮似的对着电话那头吼道:“爸!我跟你说清楚!你和我妈要是敢再插手我和程闻溪的事,敢想方设法拆散我们,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女情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丑话说在前头,第一,你们要是真这么做了,我就彻底不认你们了,咱们从此一刀两断,谁也别认谁!第二,你们要是逼我,那我就去第三浴场的海边跳下去!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有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凌朝峰是真的不愿意女儿受委屈,可他也拗不过老伴的倔脾气。欧阳梵清这些天在家念叨,说程闻溪配不上女儿,说什么也要拆散他们,他劝了好几次,都被怼了回来。如今听到女儿说出这么决绝的话,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说到底,还是老伴太操之过急了,把女儿逼到了这个份上,这像什么话啊。
“爸知道了,”凌朝峰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你别冲动,爸去跟你妈说。”
挂了电话,凌蕾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她没有立刻回家,她太了解父亲了,这个时候,他肯定正苦口婆心地给母亲打电话,劝她松口。
她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才慢吞吞地往家走。
推开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欧阳梵清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是手里的遥控器已经放下了。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撂下一句话:“你和那个小剃头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不管了。以后要是过得不好,你自己兜着,别回来哭鼻子。”
凌蕾的心猛地一松,像是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疲惫却又难掩庆幸的笑。
“呵,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后面的路还长着呢。可至少,这一局,她赢了。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将客厅里的电视声隔绝在外。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片细碎的银霜。凌蕾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未来有多少阻碍,她都要和程闻溪一起走下去。
第546章 奔波的日夜与藏起的心事
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平平淡淡地滑过了几天。
欧阳梵清果然没再揪着凌蕾和程闻溪的事喋喋不休,像是真的彻底撒手不管了。她每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要么是领着中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手里捏着户型图,眉头紧锁地跟对方讨价还价,那股子精明强悍的劲儿,半点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要么就是一头扎进卧室和储藏室,把经年累月攒下的衣物、被褥、零碎物件一股脑地翻出来,分门别类地打包进蛇皮袋里。
没人知道她的腿疼又犯了,有时候蹲下去整理箱子,再站起来时,她得扶着墙缓上好几秒,额角也会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即便如此,她也没叫过一声苦,更没提过要请人帮忙——雇人搬运要花钱,这笔账她算得门儿清。那些沉甸甸的包裹,她就一趟趟地扛下楼,塞进借来的三轮车里,亲自往圣城的方向送。阳光晒在她微驼的背上,投下的影子都带着一股子不肯服软的倔强。
看着母亲埋着头忙前忙后,一门心思扑在搬家这件事上,凌蕾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是缓缓落了地。她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轨迹,每天按时上班,踩着夕阳的余晖下班,晚上照旧不回那个略显沉闷的家,而是拐进“广州名剪”,和店里的伙计们凑在一起,围着一张小方桌,就着几碟小炒,热热闹闹地吃一顿晚饭。饭桌上的谈笑声,总能暂时冲淡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
另一边,程闻溪的日子也过得平静无波,只是这份平静底下,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焦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凌蕾的母亲打从第一眼见到他,眼底的嫌弃就没藏住过。嫌弃他是个剃头匠,手里的剪刀终究比不上坐办公室的钢笔体面;嫌弃他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土里刨食、靠力气吃饭的人,没权没势,给不了凌蕾优渥的生活。这些话,欧阳梵清没明说,可那眼神里的打量和轻慢,程闻溪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是真的爱凌蕾,爱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爱她偶尔耍小脾气时的娇憨,爱她不顾一切站在自己身边的勇气。这份爱,沉甸甸的,足以让他把那些不被看好的眼光,都默默咽进肚子里。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肯拼肯做,把能做的都做到极致,总有一天能攒起一个像样的家,能让凌蕾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于是,他在店里干活越发卖力了。给客人剪发时,比以往更细致几分,连一根碎发都不肯放过;烫染头发时,反复确认药水的配比和时间,生怕出一点差错。店里的大伙倒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毕竟这都是太细节的事情了,他一直做美发都是一丝不苟的态度。
程闻溪只是咧嘴笑笑,没多说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上心”里,藏着多少沉甸甸的心思。他不光是想把店里的活干好,还琢磨着再找一份外快——结婚要花钱,彩礼、婚房的首付,哪一样都离不开钱;更重要的是,父亲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那个老实巴交的装修工汉子,最近总是没什么胃口,饭桌上扒拉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脸色也透着一股子蜡黄,往日里干活时的那股子力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神头更是肉眼可见地萎靡。可即便如此,父亲也没歇过一天,每天天不亮就揣着两个馒头出门,踩着月光回家,佝偻着背,肩膀上扛着的工具包,像是比以往沉了许多。看着父亲一步步挪向工地的背影,像个明知前路艰难,却依旧不肯退缩的勇士,程闻溪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
他不能让父亲这么累了。自己多挣一分,父亲就能少累一分。
思来想去,程闻溪找到了发小侯思亮。
侯思亮一见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打趣:“哟,黄猫人,今儿个怎么有空找我?你小子一个月好歹也能挣小一万,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这是转性了,想找点副业折腾折腾?”
“黄猫人”这个称呼,还是上次凌蕾随口那么一说,侯思亮听了觉得有趣,就这么叫开了,一叫就再也改不了口。
程闻溪无奈地挠了挠头,脸上的愁绪散了些,语气认真起来:“思亮,别闹,我是真有事找你帮忙。”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把自己打算和凌蕾结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也没避讳地提起那天饭局上,凌蕾母亲是怎么明里暗里地阴阳他,怎么看不上他这个剃头匠的职业。末了,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是想多挣点钱,把婚事办得像样点,也让她爸妈看看,我虽然是个剃头的,但也能养活凌蕾。”
那些关于父亲身体的事,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不想让发小跟着担心。
侯思亮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下去,他沉默地听着,拍了拍程闻溪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调侃的话。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有多踏实,有多拼命,他比谁都清楚。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侯思亮思忖了片刻,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我跟你说,跑网约车就挺不错的!尤其是咱们滨城,这么大个旅游城市,晚上夜市、景区那边全是客人,订单根本不愁。”
他怕程闻溪误会,又赶紧补充道:“你别担心买车、注册那一套流程,太麻烦了,也不划算。我知道有人是这么干的——车主自己白天跑,晚上就把车租出去,日夜两班倒。这样你不用买车,只需要租个夜班,每天晚上跑几个小时,就能多挣一笔,正好当外快!”
程闻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法子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不用投入太多本钱,时间也灵活,完全不耽误白天在理发店的工作。
“这法子可行!”他攥紧了拳头,心里的焦灼像是被浇灭了些许,燃起了一点希望的火苗。
侯思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点发酸,忍不住开口:“黄猫人,你为了结婚也太拼了。实在不行,你要是缺钱,跟我说一声,我这儿还有点积蓄,先借你周转周转。”
程闻溪抬起头,眼底漾着感激的笑意,却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算了,思亮,谢谢你。我能行的,自己挣来的钱,花着才踏实。”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就干这份夜班网约车的活。夜色将至,奔波的日子即将拉开序幕,但程闻溪的心里,却前所未有地笃定——只要肯跑,肯拼,幸福总会在前方等着他。
第547章 夜班方向盘上的约定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侯思亮果然没辜负程闻溪的托付,赶在一个午后,领着他去见了那位网约车车主。
约定的地点就在理发店附近的一家面馆门口,远远地,程闻溪就看见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倚在一辆黑色大众车旁抽烟。那汉子身材敦实,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锃亮的大银戒指,戒面磨得光滑,一看就是戴了有些年头的。他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爽朗劲儿,见程闻溪和侯思亮走过来,立刻掐灭了烟蒂,脸上堆起和善的笑,主动伸出手来:“你好啊,程先生。”
程闻溪赶紧握住对方的手,指尖触到那枚微凉的银戒指,心里多少有些拘谨,指尖微微蜷了蜷。
“亮哥都跟我念叨过了,”车主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指了指身旁的车,开门见山,“我跟你说啊,我这人就喜欢按规矩来。我每天早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在城西我家小区停车场等你交车,这一晚上,从天黑到第二天早上,这车就归你使唤,你要是想开通宵,也随你,反正价钱都一样。”
“好的好的,我也是这么想的。”程闻溪连忙点头,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那辆黑色大众,心里暗暗盘算着夜班的时间安排。
侯思亮在一旁看得清楚,拍了拍大腿,快人快语地打圆场:“得,既然你们俩都有合作意向,看着也挺投缘的,那咱们就把丑话说在前面,把租金、交接细节这些条条框框都掰扯明白,谈妥了就签协议,今天晚上就让我兄弟直接上车开工!”
那车主也是个爽快人,做事就像水萝卜就酒——嘎嘣脆,半点不拖泥带水。两人一番商议,最终敲定一个月四千五百块的租金,没有额外的杂费。敲定价钱的那一刻,车主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又摸出一支圆珠笔,刷刷刷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程闻溪:“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咱们这合作就算成了。”
程闻溪接过合同,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确认条款都清清楚楚,这才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他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又像是升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签完合同,一行人索性移步到车旁,围着这辆黑色大众打量起来。这车看着不算新,却保养得极好,车身擦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拉开车门,内饰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烟味和异味,脚垫也洗得发白。车主显然是个懂车的人,坐进驾驶座,手把手地教程闻溪怎么用手机抢单、怎么确认订单信息、怎么和乘客沟通,连哪些路段晚上容易堵车、哪些地方订单多,都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遍。
“这玩意儿不难,你聪明,一学就会。”车主拍了拍方向盘,语气笃定。
程闻溪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住冰凉的方向盘,跟着车主的指引一步步操作,果然没一会儿就摸透了门道。他本来还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等熟悉了流程,心里的忐忑就少了大半。
车主也是个性情中人,看他学得快,干脆大手一挥:“得了,反正我下午也不急着跑单,这车你先开着熟悉熟悉路况,顺路接两个小单练练手,就当是实习了。”
这话正合程闻溪的心意。他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发动车子,按照系统派的单,接了两个短途的活儿。第一单是送一个学生去补习班,他生怕开得不稳,全程都握着方向盘不敢松劲;第二单是送一位阿姨去菜市场,一路顺顺利利,连刹车都踩得格外轻柔。
直到把第二位客人安全送到目的地,看着阿姨拎着菜篮子,笑着说了句“小伙子开车真稳当”,然后“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慢悠悠地往菜市场里走,程闻溪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在心里默念:加油,程闻溪,你的第二份职业,开始了。
这事,程闻溪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凌蕾。
电话那头,凌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怎么突然想着跑网约车了?白天在理发店站一天够累的了,晚上还要开车,吃得消吗?”
程闻溪听着她语气里的关切,心里暖洋洋的,笑着解释了几句自己的打算。凌蕾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那你自己注意点身体,别熬太晚,晚上开车一定要小心。”
一句简单的叮嘱,让程闻溪心里的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些。
晚上收工回理发店吃饭时,店里的伙计们听说了这事,顿时炸开了锅。
大家围坐在小方桌旁,看着程闻溪,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惊讶。“闻溪哥,你这也太拼了吧!”小朱扒了一口饭,皱着眉说道,“咱们干理发的,一天站下来,腰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你晚上还要蜷在车里好几个小时,全神贯注地开车送客,这哪儿吃得消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你还不如跟我一起做互联网呢!虽然前期没什么收益,但要是后期积累起粉丝,接广告、带货都挺挣钱的,而且现在已经是有流量的状态,你可是咱们店账号里的主要人物单给你开个账号,运营一下,也不是不行啊,其实你属于自带流量啊!”
“对呀对呀,”凯文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忧虑,“跑网约车太辛苦了,熬夜伤身体,万一再遇上难缠的乘客,更糟心。”
“我倒觉得挺好的!”二胖把筷子一拍,嗓门洪亮,“年底你们俩就要结婚了,这不正是用钱的时候吗?有苦才有甜,现在多拼点,以后日子就能好过点,闻溪,我挺你!”
大卢是个老实人,不善言辞,憋了半天,才憋出几句实在话:“闻溪,你要是跑夜班,早上记得多吃点,能抽空睡会儿就赶紧睡会儿,别硬扛着,精神压力别太大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有担心的,有支持的,有出主意的,理发店里,满是热热闹闹的人情味。
郑老板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地喝着水,水有点烫就握在手里吹吹,水气袅袅间,他看着程闻溪那张写满坚定的脸,终究是放下了水杯,淡淡地说了一句:“注意分寸,别累垮了身体。”
说完,他就起身去后厨洗碗了,没再多说什么。
程闻溪看着眼前这群朝夕相处的伙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大家的关心都记在了心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程闻溪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份新工作,他一定要做好。为了凌蕾,为了父母,也为了他和凌蕾那个即将到来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548章 夜市灯火里的通宵奔波
暮色四合的时候,“广州名剪”里的晚饭刚散场。
程闻溪把桌上的碗筷归拢到水槽边,又拿起抹布擦了擦沾了油渍的桌面,伙计们还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叮嘱着。小朱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三念叨:“闻溪哥,晚上开车千万别犯困,困了就找个地方停几分钟眯一会儿,别硬撑。”凯文也凑过来,递给他一瓶灌满了热水的保温杯:“拿着,晚上天凉,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比喝矿泉水强。”二胖大着嗓门喊:“要是遇上找茬的乘客,别跟人硬碰硬,不过你的性子也应该起不了冲突,不怕1万,就怕万一但千万,真遇上给我打电话,我立马过去!”
大卢没多说什么,只是塞给他两个装在纸袋里的包子:“夜里饿了垫垫肚子,别空着肚子开车。”郑老板从里屋走出来,看了看他,最后还是那句:“注意分寸,别熬垮了。”
程闻溪把保温杯揣进怀里,包子塞进外套口袋,冲大伙咧嘴一笑,挥了挥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明早见。”
推开门,晚风裹着夜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到从下午就跟自己停到路边停车位的黑色大众,此刻车安静地停在路灯下,用钥匙解锁,车灯亮亮也预示着要启航了。
程闻溪稳稳握着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那点紧张又掺了几分期待。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熟悉的皮革座椅裹住后背,下午练车时的记忆瞬间回笼。他先把座椅调到最舒服的位置,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况,确认没问题后,才发动车子。
发动机低低地轰鸣起来,导航屏幕亮起柔和的光。程闻溪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火,忽然想起还没跟父母说这事。他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应该是刚从灶台前走开:“闻溪啊,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吗?”
“妈,我在车里呢。”程闻溪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别人,“跟你和爸说个事,我找了个夜班的活,跑网约车,晚上开别人的车接单,不耽误白天理发的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就传来母亲略显急切的声音:“跑网约车?那不是要熬夜吗?你白天在店里站一天,腰都吃不消,晚上还开车,这身体怎么扛得住啊?”
“没事的妈,”程闻溪放柔了语气,耐心解释,“车主是我发小介绍的,人很靠谱,车也新,租金也谈好了。我晚上跑几个小时,能多挣点钱,攒着结婚用。”
这时,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带着一贯的沙哑和沉稳:“跑的时候注意安全,晚上路黑,别开太快,遇到不讲理的乘客也别争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跑完了早点回来,我和你妈给你留着早饭。”
“知道了爸,你们早点睡,别等我。”程闻溪的鼻子有点发酸,挂了电话后,他对着方向盘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涌着一股暖流。
刚放下手机,导航就“叮”地响了一声,跳出了第一单订单——是夜市街口的一对年轻情侣,要去江边的观景台。程闻溪立刻打起精神,转动方向盘,稳稳地朝着目的地开去。
夜市的人潮熙熙攘攘,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路边的行人,在指定地点停稳车。情侣上车时,女孩手里还攥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笑着跟男孩说:“今晚的星星肯定好看。”程闻溪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这一晚,时间过得快得像流水。
送走那对情侣,订单就没断过。有刚加完班的白领,累得一上车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直到下车才迷迷糊糊地道谢;有带着孩子的宝妈,孩子在车上哭闹,他还主动递过去一颗糖;有一群结伴逛夜市的游客,操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兴奋地聊着滨城的美景;还有凌晨出摊的早餐摊主,骑着三轮车赶去市场,他特意放慢车速,跟在后面送了一段路。
程闻溪几乎没有停下来的空隙,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路。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只有路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拧开凯文给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一些疲惫。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多了。导航里依旧时不时跳出新的订单提醒,原来这座城市的深夜,还有这么多人在为生活奔波。程闻溪想起凌蕾,想起她温柔的叮嘱;想起父母,想起他们藏在唠叨里的关心;想起理发店的伙伴们,想起他们热乎乎的包子和保温杯。一股劲儿忽然就涌了上来,他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背,握紧方向盘,继续穿梭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最后一单是送一位环卫工人去城郊的宿舍。大叔上车时,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味,他笑着跟程闻溪说:“小伙子,你也不容易啊,这么晚还在跑。”
程闻溪笑了笑:“您更不容易,这么早就起来干活了。”
把大叔送到目的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晨光刺破了沉沉的夜色,给远处的高楼镀上了一层金边。程闻溪停下车,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跑了整整一个通宵。
他点开手机里的流水记录,看着那串比预想中多不少的数字,疲惫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抹欣慰的笑。他把车开到交接点,等着车主来取车,晨风带着露水的清新吹进车窗,拂过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阳光渐渐爬上车窗,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就感觉真的很踏实。
第549章 夜路星光,心向暖阳
接下来的日子,熬夜成了程闻溪的常态,却也绝非日日通宵——他向来是个懂得分寸的,悄悄把作息掰扯得规整了些。每天夜里,要么九点半、要么踩着十点的钟点接过车钥匙,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褪去后的车流,一路奔波到凌晨两点半或是三点,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出到自己家,沾床就睡。天不亮,五点半的闹钟准点响起,他揉着发沉的太阳穴爬起来,再跑一趟早班,约莫六点半到七点左右的光景,把擦得锃亮的车子交还车主,而后转身,脚步匆匆地往店里赶,开启白天的营生。
郑老板,待人是实打实的厚道,店里的伙计们也都眼明心亮,谁都看得出程闻溪这阵子熬得有多狠,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眼下的乌青也一日重过一日。郑老板索性拍板下了死命令,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非得让程闻溪找个隔间眯一觉,语气没得商量:“店里这么多手脚麻利的,差你这一个钟头?再说咱这行当,中午、下午到后半夜才是染烫的高峰,上午这会儿清闲得很,你只管安心睡,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这话落进程闻溪耳朵里,暖得他鼻尖发酸,嘴上说着“麻烦老板了”,心里头早把这份情分记牢了。
凌蕾看在眼里,心里头却像揣了块浸了冷水的石头,沉甸甸的,堵得慌。她总忍不住复盘前阵子的事,越想越不是滋味——若不是母亲上次上门时那般出言不逊,若不是父母打从一开始就那般反对她和程闻溪,把话说得那般绝,程闻溪何至于要这般透支身体,打两份工硬扛?夜里跑车多凶险啊,城市的夜色里藏着多少看不清的隐患,马路上的车灯晃眼,偶尔还有疲劳的司机抢道,程闻溪握着方向盘的手,得有多稳才能撑过这大半夜?万一一个不留神,出点什么车祸,她连想都不敢想,光是念头冒出来,就吓得心口发紧。
她没法说太多劝慰的话,怕戳中程闻溪的难处,只能默默记着他的辛苦。兜里总装着薄荷糖,是那种劲大的,含一颗就能提神醒脑;每天早上出门前,都提前用挂耳咖啡冲好一杯浓咖啡,装进保温水杯里,等程闻溪来店里或是交接车子时递给他,反复叮嘱:“累了就含颗糖,咖啡别喝太急,要是觉得眼皮打架了,千万别硬撑,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靠边停,开窗透透气,哪怕眯十分钟也好,听见没?”末了又忍不住补一句,“其实理发店的工资加上我的工资也够咱们过日子了,没必要这么拼……”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懂程闻溪的心思,他是想攒够底气,攒够给她一个家的资本,这话哪里说得出口。
这日午休,店里难得清静,凌蕾趴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心里烦躁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对父母的成见,也越发深了些。人家的父母,都是想着帮衬儿女,老话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可她的爸妈呢?非但不认可程闻溪,还处处刁难,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半点后路都不给他们留。凌蕾攥着抱枕,指尖微微用力,心里却笃定得很——她这辈子,肯定是要和程闻溪结婚的,谁都拦不住。还好,还好她的小闻溪性子善良,又通透不计较,换作旁人,遇上这般态度的岳父岳母,怕是早心生芥蒂,两人的关系也难和睦了。这般胡思乱想了一阵,她才稍稍平复些,只盼着这段跑车的日子能顺顺利利熬过去,等两人一结婚,一切就都能走上正轨,再也不用这般提心吊胆。
正迷迷糊糊间,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颤了起来。凌蕾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钟楚晚”三个字,是语音通话。她按下接通键,那头传来钟楚晚轻快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雀跃:“蕾蕾,我和元生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今儿总算闲下来了,晚上来家里吃饭呗?就吃点家常便饭,热闹热闹。”
凌蕾心里一暖,连日来的烦躁消散了大半,笑着应道:“好啊好啊,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念叨念叨。”挂了电话,她立刻给程闻溪发消息,告知晚上去钟楚晚家聚餐的事。程闻溪的回复来得很快,就简单一句“知道了,晚上一起过去”,没有多余的话,却透着稳妥。
傍晚六点,凌蕾踩着下班点准时走出单位大院,一眼就瞧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大众,程闻溪正斜倚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支似乎是刚吃没几口的棒棒糖,瞧见她出来,立刻把糖进了嘴里,眉眼柔和下来。
凌蕾快步走过去,满脸诧异:“我去,白天这车不是平哥开着吗?你怎么这么早就拿到手了?”
程闻溪伸手替她拂了拂肩头的碎发,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平哥人特别好,我跟他说今晚要去朋友家吃饭,想晚点去取车。他倒好,说自己下午也想早点回家陪老婆孩子,索性提前把车给我送过来了。这不,正好过来接你,咱们一块儿过去。”
凌蕾心里一暖,连说了三声“好好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半点异味,座椅上还铺着她之前网上淘给程闻溪的浅灰色坐垫,阳光晒过的味道隐约可闻,让人心安踏实。程闻溪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钟楚晚家的方向驶去。
凌蕾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思绪飘远——上一次坐程闻溪开的车,还是吕小雨那辆气派的迈巴赫,那会儿是跟着应酬,满心都是拘谨;如今这辆大众,虽说便宜不少,终究还是别人的车,可心境却全然不同了。这一路,没有推杯换盏的客套,没有言不由衷的寒暄,只有为了生活努力奋斗的踏实,和对未来的满心期许。她悄悄侧头看了眼专注开车的程闻溪,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凌蕾心里暗暗想,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也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小轿车,不用多贵,不用多气派,只要能载着彼此,走过往后的朝朝暮暮,就够了。
车子稳稳地向前驶着,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柔。程闻溪余光瞥见凌蕾望着窗外发呆,轻声问:“想什么呢?”
凌蕾回过神,转头冲他笑了笑,眼底亮晶晶的:“没想什么,就觉得,咱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程闻溪嘴角上扬,方向盘轻轻打了个弯,语气笃定:“嗯,一定会的。”
车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夜色的清凉,车内却暖意融融,漫过心底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熬夜的疲惫,奔波的辛苦,此刻都成了通往未来的垫脚石,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每一步都向着暖阳。
第550章 暖食暖胃,挚友暖心
车子还没驶进小区大门,凌蕾就瞥见路边立着个熟悉的身影——董元生早早就等在那儿了,双手插在休闲裤兜里,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程闻溪缓缓把车停稳,降下副驾的车窗,晚风卷着小区里的草木香飘进来,董元生凑过来一瞧,眼睛当即亮了亮,语气里满是惊喜:“哎呀,这不是帕萨特嘛!可以啊你们,这就买车了?这车皮实又实用,居家过日子再合适不过!”
“董哥,哪能啊,还没到买车的地步呢,”凌蕾笑着从副驾探出头,手肘搭在车窗沿上,轻轻摆了摆手,“这车是跑网约车用的,等进屋跟你细说。”
“哦哦,原来是这样,”董元生恍然大悟,笑着点头,“行,先进屋先进屋!”他转身快步走到小区安保岗亭旁,跟值班的保安熟稔地交代了两句,栏杆当即缓缓抬起放行。程闻溪握着方向盘,稳稳地把车开进小区,顺着董元生指的方向,找了个宽敞的停车位停好。
刚拉开车门,董元生就探头往车后座瞅了瞅,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哎?拂雪没跟着过来啊?我家教练还等着跟它玩呢。”他嘴里的教练,是只胖乎乎的巨贵,虽说跟拂雪那只小巧的雪纳瑞体型差得悬殊,可两只狗狗性子都温顺亲人,往常凑一块儿总能玩得不亦乐乎。程闻溪一边关车门一边应声:“拂雪这几天在理发店跟着小朱,那丫头疼它得紧。”凌蕾也补充道:“可不是嘛,小朱把它当宝贝似的,晚上都带回自己家照顾了。”董元生听了这话才放下心,笑着摆手:“那敢情好,有人疼着比啥都强。”
说话间几人就进了董元生和钟楚晚的家,玄关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刚换好鞋,就闻到屋里飘来的饭菜香。客厅的茶几上,洗好的水果切得整整齐齐摆着,水晶果盘里的圣女果红得透亮,葡萄颗颗饱满,旁边的紫砂茶壶里泡着热茶,袅袅热气裹着茶香漫开来。钟楚晚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笑得眉眼弯弯:“可算来了,快坐快坐!天儿越来越热,我寻思着吃小龙虾清爽,特意提前卤了虾尾,还有些卤味、麻辣香锅,再配着米饭,简单是简单了点,但味道肯定不差。”
凌蕾往餐桌那边瞧,果然见一大盆红彤彤的小龙虾摆在正中间,卤菜分门别类装在瓷盘里,麻辣香锅飘着诱人的红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钟楚晚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摆好,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拍额头:“对了,闻溪是开车来的吧?那啤酒可就喝不成了,真是可惜!可乐、雪碧、芬达都有,你们仨挑着喝。”说着就从冰箱里抱出一摞花花绿绿的易拉罐,放在桌边,自己则拉过椅子坐下,麻利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尖一捏一拧,就剥出一只完整的虾尾,递到凌蕾碗里。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了傍晚的微凉,话题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程闻溪跑车的事儿上。钟楚晚咬着虾尾,语气里满是心疼:“说真的,这活儿是真辛苦。就说我吧,平时爱凑局打麻将,有时候熬到凌晨两点,眼皮子都打架,非得倒头就睡不可。你这跑车可比打麻将累多了,麻将桌前好歹还能松松神,跑车得全程全神贯注盯着路,半点不敢马虎,一天下来浑身都得散架。”她顿了顿,夹了一筷子麻辣香锅放进程闻溪碗里,又道:“不过现在说别的也没用,咬咬牙熬过去这段日子,往后肯定能好起来,咱们都得往前看。”
董元生点点头,深以为然,他没说太多漂亮话,只是不停地给程闻溪夹菜,卤牛肉、卤鸡爪往他碗里堆得高高的,沉声说:“小程,哥知道你现在没别的法子,只能硬扛。没啥说的,加油干,别亏着自己。”
话音刚落,董元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摘下手上的手套,筷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厨房跑,动作急得差点带翻椅子。凌蕾和钟楚晚对视一眼,都笑着摇摇头,没一会儿就见董元生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回来,把袋子往程闻溪手边一放,拍了拍袋口:“这里面有乌梅、话梅,都是解乏开胃的;还有小包装的苏打饼干,饿了能垫垫肚子;另外装了点猪肉脯,能补点劲儿。你跑车到半夜容易饿,揣点在身上,别太亏待自己。咱拼命归拼命,身子骨得顾着。”
凌蕾看着那袋满满当当的吃食,心里暖烘烘的,笑着打趣:“还是董哥想得周到,比我这个当女朋友的都细心。”
程闻溪望着桌上的纸袋,眼眶微微发热,他本就嘴笨,想说些感谢的话,又觉得太见外、太矫情,半晌只憋出一句“谢了”,说着就举起手里的可乐罐,朝着董元生递过去。董元生立刻会意,拿起自己的雪碧罐跟他“哐当”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笑着说:“跟哥客气啥!”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却没耽搁太久,程闻溪惦记着晚上的活儿,没多坐就起身告辞——得赶去跑车了。拂雪有小朱细心照料着,晚上还带回了小朱家,凌蕾也没了牵挂,索性跟钟楚晚说想在这儿住一夜,这儿离她单位近,明天早上直接上班也方便。
钟楚晚和董元生自然乐意,三人一起把程闻溪送到小区门口,晚风轻轻吹着,钟楚晚挥了挥手,声音清亮:“程闻溪,加油!”董元生跟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凌蕾走到程闻溪身边,抬手帮他理了理衣领,眼底满是温柔:“路上慢点,别太累了,记得吃董哥给的零食。”
程闻溪点点头,心里暖得发烫。他望着眼前的女友和挚友,只觉得浑身都攒着劲儿——不光有凌蕾陪着他,还有董哥、楚晚这样的朋友真心实意地支持他,还给了他这么多贴心的关照,他没理由不拼一把。
坐进车里,程闻溪先摸了摸副驾储物格里的牛皮纸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发动车子,车灯刺破夜色,稳稳地汇入车流。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夏夜的温柔,程闻溪握着方向盘,心里无比笃定:只要咬咬牙熬过这段日子,他一定能给凌蕾一个安稳的家,向着他们的幸福,一步步稳稳地往前走。
车子越驶越远,暖黄的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温柔的光带,就像他此刻的心境,虽有奔波的疲惫,却满是温暖的期许,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又踏实。
第551章 倦意藏心,微光引路
程闻溪靠在理发店储物区的门框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又密了几分——今儿个又险些熬成通宵,网约车一路跑到凌晨四点多才收车,回到家倒头就睡,可还没眯够一个小时,五点的生物钟就催着他醒了。匆匆扒了两口温热的早饭,便攥着车钥匙赶去交车,再马不停蹄往理发店奔,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心里头沉甸甸的,全是父亲的模样。这阵子父亲的状态半点没好转,医生开的药他又托人买了一整轮,按时盯着父亲吃,可起色依旧不大,尤其是起夜越发频繁,夜里总要折腾好几回。今早出门前,天刚蒙蒙亮,他路过阳台,就见父亲扶着栏杆,正一下下慢慢揉着腿,指尖用力按着膝盖,眉头微微蹙着,连腰杆都比往日弯了些。那一幕像根细针,轻轻扎进程闻溪心里,酸涩翻涌,却半点没法子,只能把这份难过狠狠压下去,尽数换成了往前冲的动力——他得更拼些,才能给父亲凑够更好的调理费用,才能早点给凌蕾一个安稳的家。
店里上午向来清闲,郑老板早定下的规矩,九点到十点是他的休息时间,可程闻溪躺在休息区的小沙发上,怎么都睡不踏实。沙发太软,耳边偶尔传来吹风机的嗡鸣,脑子里还转着跑车时的路况、父亲的身子,翻来覆去折腾了不到二十分钟,便索性起身。这会儿店里没什么顾客,零星几个来剪发的,也都早早被其他理发师接了去,他目光扫过角落,想起早上收到的几箱洗头膏和养护产品,还堆在储物区没规整,便径直走了过去。
从储物架上摸出一把剪刀,指尖因为熬夜有些发僵,剪开纸箱胶带时,都要格外用力些。他按着品类分门别类,该摆去洗头区的,就整整齐齐摞在小推车上,待会儿送过去;该摆在展示货架上的,就拆开外包装,一瓶瓶码好,还要顺手把货架上原本歪了的产品扶正,确保每一排都整整齐齐。
手脚麻利,效率倒是不低,只是偶尔会忍不住打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抬手抹一把,又接着干活。没一会儿,几箱产品就都归置妥当了,货架看着焕然一新,程闻溪望着干净的货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瞥见旁边的储物柜上落了层浮灰,连边角缝隙里都藏着尘垢,便又找了块干净抹布,打算彻底擦一遍。
他端来一盆清水,把抹布浸透拧干,蹲在地上,从柜子最底层开始擦起。蹲下去时膝盖有些发酸,起身时又要借着柜子的力道撑一把,来来回回好几趟,仔仔细细擦着每一处边角。正擦到中间那层摆着玻璃瓶装护发油的位置,突然一阵头晕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耳边还嗡嗡作响,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就往前一扶,按在了储物柜的隔板上。
这储物柜本就不算结实,中间几层都是小卡扣卡着的亚克力板,压根经不起力道,他这一扶,卡扣“咔哒”一声松了半截,隔板微微往下一沉,上面摆着的瓶瓶罐罐就噼里啪啦往地上摔,玻璃碰撞地面的脆响、塑料瓶滚落的闷响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程闻溪脑子懵了几秒,等回过神站稳身子时,小朱和张宇菲已经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程哥!没事吧没事吧?”张宇菲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能感觉到他身子还在微微发颤,连忙往旁边扶了扶,让他靠在坚实的货架上。
程闻溪扶着额头缓了缓,脸上掠过几分窘迫,摆了摆手:“没……没事,就是刚才没注意,有点晕。”他不想让大家担心,只轻描淡写地带过,可眼底的倦意藏不住,脸色也透着几分苍白。
小朱蹲在地上,看着摔碎的玻璃渣和滚了一地的护发产品,先是心疼地咂了咂嘴,抬头看向程闻溪时,眉头拧得紧紧的,撇着嘴吐槽:“闻溪哥你就是嘴硬!衡水的高中生熬通宵都没你这么高强度,硬生生往死里扛,难不成你是铁打的?”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狠狠往地上跺了一脚,声音拔高了些:“算我今天鼓掌想明白这事了!我一会儿就去开个号,就叫‘小溪溪’的个人号!咱们店本来就是网红店,老顾客多,流量基础摆在那儿,这号好好包装包装,哪怕先不定带货,先拍你剪发、护理的日常,攒攒粉丝,往后怎么着也比你熬夜跑车强啊!”
“这时代就得坐上互联网的快车,试试又不亏,就算带不了货,也能给店里增流量、涨曝光,多好的事儿!”小朱一口气说完,没等程闻溪回应,就撸起袖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没摔碎的塑料瓶装产品,拍掉上面的灰尘,往旁边的桌子上放,又叮嘱张宇菲:“菲菲姐,你帮着扶程哥歇会儿,我来收拾这些,玻璃渣小心点别扎手。”
地上的产品大多是塑料包装,捡起来擦干净还能接着用,只有三瓶玻璃瓶装的护发油摔碎了,油乎乎的液体沾了一地,小朱找了纸巾一点点擦干净,又拿来扫帚扫玻璃渣,动作麻利得很。
程闻溪站在一旁,看着小朱忙碌的身影,听着他刚才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他本就不擅长表达,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无从开口,最后只是默默蹲下身,帮着捡那些滚到角落的塑料瓶,对于小朱开号的提议,没反驳,也没点头,算是默认了。
不远处的剪发区,郑老板正给顾客剪头发,手里的剪刀没停,可余光早就瞥见了这边的动静。他看着程闻溪苍白的脸色,看着地上的狼藉,又听着小朱的提议,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和无奈,却没多说一句话——他知道这孩子性子犟,多说无益,只能往后多盯着点,尽量让他在店里能多歇会儿。
张宇菲端来一杯温水递给程闻溪:“程哥,先喝口水缓缓,别硬撑了,实在不行再眯十分钟,店里有我们呢。”
程闻溪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喝了一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头晕也轻了不少。他望着忙前忙后的小朱和一脸关切的张宇菲,心里暖了暖,又想起父亲的腿、夜里的车流,攥了攥水杯,心里更笃定了——不管是跑车,还是小朱说的开账号,只要能往前走,能撑起家里,能靠近和凌蕾的未来,再累都值得。
小朱把最后一点玻璃渣扫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搞定!程哥你放心,开号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程闻溪抬头看他,嘴角微微扯出一点笑意,轻轻“嗯”了一声。阳光透过理发店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上的水渍上,映出细碎的光,像藏在疲惫日子里的微光,明明灭灭,却透着希望。
第552章 偷闲一日,暖意赴约
日子依旧是从前那般的节奏,程闻溪昼夜连轴转的奔波没停,凌蕾的心头也总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整日里都高兴不起来。她上班时总忍不住走神,眼前一遍遍闪过程闻溪眼底的乌青、熬夜后沙哑的嗓音,还有他攥着方向盘时微微泛白的指节,越想越揪心,却又没法子彻底劝动他。
这份焦灼没藏几天,前天下午,郑老板竟特意绕到凌蕾单位附近,约她到街角的咖啡店坐坐。刚一落座,郑老板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心疼:“小蕾,我今儿找你,还是为了闻溪那小子。他这阵子熬得太狠了,再这么下去身子非得垮不可,店里伙计们看着都揪心。旁人劝他,他嘴上应着,转头该拼还是拼,我琢磨着,这世上也就你能劝动他几分。”
凌蕾端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冰凉,脸上满是难掩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郑头儿,我何尝没劝过?可他,总说这段日子熬过去就好了,还怕我担心,从来报喜不报忧。”话到这儿,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吐槽,“说到底,还是前些日子我爸妈那态度,把他逼得太紧了,他是想早点攒够底气,让我爸妈认可他。那天饭局上的事儿,你也知道,我妈话说得太……”
郑老板听着,眉头拧得紧紧的,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能宽慰的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儿女情长里掺了长辈的偏见,旁人再多嘴也无用。两人就这么坐着,咖啡凉了大半,想说的话没说透,能做的事又太少,最后只能各自叹气,扫兴而归。
原以为日子还得这般紧绷着过,转眼就到了周六,郑老板却突然在店里群里下了个重磅决定:周末两天,店里闭门歇业,他带着小朱、toin、大卢和Antonella,一块儿去省城视察小乐、刘力魁、贺松州他们打理的分店。这消息一出,店里伙计们都诧异不已——周末本是理发染烫的黄金时段,闭店两天少说少赚不少,郑老板却半点不在意。
没人知道,郑老板心里藏着份私心:他瞧着程闻溪这阵子熬得脱了形,明着让他放假,他定然闲不住,反倒会去跑更长时间的网约车;不如借着视察分店的由头,把店里人都带走,让他没活儿可干,只能在家歇着。再者,省城那家分店从装修到营业步入正轨,他这个老板还真没亲自去过,趁这机会看看情况,也算是两全其美。
这一招果然奏效,凌蕾得知时,忍不住打心底里佩服郑老板的细心。周六晚上,她拨通程闻溪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他带着慵懒沙哑的嗓音,透着久违的松弛:“喂?”
“今天一整天在家吧?歇得怎么样?”凌蕾轻声问,语气里藏着期待。
程闻溪在那头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舒展:“确实,店里关门了,我从昨天晚上到家就睡,整整睡了一天,这会儿才算缓过劲来,好久没睡这么香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凌蕾听着,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半截,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她顿了顿,才说起正事:“对了,跟你说个事儿,全云成这周末有空,之前就答应请咱们吃饭,今儿晚上摆了饭局,你收拾收拾,咱们一块儿过去。”
“好啊,我这就过去取车,然后去接你。”程闻溪一口应下,语气里满是爽快。
挂了电话,程闻溪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t恤长裤,便动身去找平哥取那辆黑色大众帕萨特。平哥见他气色好了不少,笑着打趣:“今儿总算歇过来了?看着精神多了,慢点开,别着急。”程闻溪笑着道谢,接过车钥匙,绕车看了一圈,见车身干净,便发动车子,稳稳地往贤雅居的方向开,先去接凌蕾。
不多时,车子就停在了贤雅居附近的街角,凌蕾早已等在路边,远远瞧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大众,快步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她转头看向程闻溪,眼底满是欣慰:“今儿看着气色好多了,总算没那么憔悴了。”
程闻溪握着方向盘,转头冲她笑了笑,眉眼间的疲惫散了大半:“睡够了就好多了,多亏了郑老板,不然还真歇不下来。”
凌蕾点点头,没再多说,指尖轻轻搭在座椅扶手上,感受着车内安稳的气息。车子缓缓驶向前方,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仿佛都被这一日的清闲冲淡了,程闻溪握着方向盘的手稳稳当当,凌蕾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满是踏实——原来偷得浮生半日闲,这般惬意,而身边有彼此相伴,连赴一场简单的饭局,都透着满心的暖意。
不多时,车子就停在了约好的饭店门口,程闻溪熄了火,转头看向凌蕾:“到了,咱们进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凌蕾笑着点头,推开车门,和程闻溪并肩往店里走。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的温柔,两人的脚步轻快,眉眼间都带着难得的松弛,仿佛连日来的辛苦,都在这一刻有了温柔的慰藉。
第553章 宴暖情浓,佳期乔迁
推开包厢门时,里头已然暖意融融,该到的人都齐了——东道主全云成笑着起身相迎,张淼和林宇航凑在一块儿低声闲聊,赵梓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张丽娅正挨着陈煦阳说着话。人不算多,却处处透着熟稔的热闹,在座的心里都揣着个默契的心思:得多给赵梓和全云成搭搭话,这俩货性子都腼腆,没大伙帮衬着,怕是难主动凑近。虽说没人敢打包票两人一定能成,可就算最后做不成恋人,能交个好朋友也是好的,这般想着,闲聊时的话题总不自觉往两人身上引,气氛越发融洽。
众人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谁都没催——今儿还有位贵客要从上海赶来,正是吕小雨。她这阵子忙着公司的事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挤出让空闲,特意绕路过来看看大伙。没让大家等太久,约莫二十五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吕小雨拎着个简约的手提包走了进来,发丝稍显凌乱,衣角还沾着点旅途的风尘,却难掩眉眼间的利落和开心。
包厢里大半人都跟她相熟,笑着起身招呼,不认识的几位经凌蕾简单一介绍,也很快熟络起来。没人因为她是手握A10资产的年轻女总裁就拘谨,吕小雨向来没架子,笑着跟大伙寒暄,几句话就把气氛烘得更热络了。
聊到近况时,林宇航瞥见身边的程闻溪,想起前些日子听人说的事,忍不住咋舌感叹:“闻溪哥,你还真跑去跑网约车了?也太拼了吧,昼夜连轴转的,身子哪扛得住啊!”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哎对了,大伙等等,给你们看个好东西!”说着就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App,手指飞快地搜索,没一会儿就调出个账号——正是小朱前些天刚给程闻溪开的“小溪溪”账号。他点开置顶的那条视频,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你们看,这才发没几天,都快20万点赞了!”
屏幕里的程闻溪穿着件花色亮眼的衬衫,那风格跟他平日里简约的穿搭截然不同,站在理发店的镜前,神色带着几分拘谨和木讷,按着小朱教的台词慢慢说着:“以后我会在这账号更视频,不光分享养护头发的小知识,偶尔也会更简单的剪发教程……”那生硬的语气透着股说不出的“人机感”,惹得包厢里众人都笑出了声。
程闻溪耳根微微泛红,略显窘迫地挠了挠头,林宇航又笑着点开第二条视频:“你们再看这个,美式前刺的剪发教程,这才是真东西!”视频里的程闻溪瞬间换了模样,手里拿着剪刀和梳子,眼神专注笃定,每一步操作都干脆利落,从分区到下剪,边做边细致讲解技巧,专业范儿十足,跟第一条的木讷判若两人。
“可以啊,这专业度没话说!”张淼忍不住称赞,林宇航又翻出关注列表里的广州名剪总会大号,指着刚更的vlog道:“还有这个,郑老板他们去省城巡店的视频,拍得挺有意思,看新店那规模,生意肯定差不了!”众人凑着手机翻看,时不时议论两句,包厢里满是欢声笑语。
一旁的吕小雨听完林宇航说程闻溪跑车的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眼神里满是震惊,看向程闻溪时语气急切又真诚:“闻溪哥,你怎么这么跟自己较劲?跑车多熬人啊,要是真缺周转的钱,你跟我说一声,我先给你拿,什么时候还都行,急什么?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玩命啊!”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可凌蕾坐在一旁心里清楚,吕小雨站在她的阶层,终究没法完全体会普通人的难处——程闻溪要的从来不是施舍的帮助,而是靠自己攒来的底气,这话没法说透,只能笑着打圆场。众人也都明白这道理,没揪着这话题往下说,转而聊起彼此都熟悉的行业趣事、生活日常,那点稍显沉重的氛围很快就散了。
这顿饭吃得尽兴又舒心,全云成起初还有些拘谨,聊开了才发现吕小雨格外和善,丝毫没有大佬的架子。两人聊着聊着说到各自的事业,全云成说起自己做互联网行业的近况,吕小雨听得认真,末了笑着说:“现在不管做什么产业,都离不了互联网加持,我公司往后说不定还有跟你合作的机会,到时候可得多请教你。”全云成连忙摆手,心里却满是欣喜,只觉得这顿饭来得格外值。
酒过三巡,饭至尾声,不知是谁提起了搬家的事,话题便顺势转了过去。凌蕾接过话头,笑着说:“正好跟大伙说一声,明天是个好日子,我打算搬离贤雅居的房子,那屋子现在除了些必要用品,基本都空了,后天新租客就要搬进来,今儿正好大家都在,明天劳烦大伙搭把手帮着搬搬家。”
众人一听,都爽快应下,说这点小事不算啥,明天一早就过去。凌蕾心里暖乎乎的,可转念想起一件事,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浅的顾虑——她妈妈欧阳梵清,得知搬家的事,特意从成都赶过来。欧阳梵清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人,平日里连请假都难,这次却特意抽时间过来,一是要帮着跟租客交接,二也是想看看她的近况。
凌蕾早从家里人那得知,妈妈也听说了程闻溪跑网约车的事,却半点没觉得心疼,反倒觉得是该如此,还跟家里人说:“一个小伙子,就该这么努力,别说跑网约车了,就算再去摆个早餐摊、支个小摊子,能干的都多干点,没坏处。男人嘛,本来就该狠狠赚钱攒底气。”
这话听在凌蕾耳朵里,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妈妈性子强势,从前就不看好她和程闻溪,如今虽说没再激烈反对,可那骨子里的偏见未必消了。她没敢多指望妈妈能对程闻溪多热情,只在心里默默盼着:明天妈妈过来,能善待程闻溪几分,别再说出那些难听的话,别再让他受委屈了。
程闻溪瞧着凌蕾神色间的担忧,悄悄伸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慰她。凌蕾转头看向他,见他眼底满是温和,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不管妈妈态度如何,只要他们俩心往一处靠,就没跨不过去的坎。
吕小雨瞧着两人的小动作,笑着打趣:“搬家可是大喜事,明天我也早点过去帮忙,正好看看你们的新家。”全云成也跟着附和,说定了一早带着工具过来。包厢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聊着明天搬家的细节,说着往后的打算,窗外的夜色渐深,包厢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众人的笑脸,满是岁月安稳的温情。
程闻溪握着凌蕾的手,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奔波和辛苦,可身边有爱人相伴,有挚友相助,就连那些难捱的时光,也都透着盼头。他暗暗想着,明天搬家后,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他会更努力,不光要撑起小家,也要让凌蕾安心,让身边的人都能放心。
第555章 乔迁欢遇急讯,心牵亲恩赴医
周日的晨光刚漫过滨城的楼宇,八点的时钟刚敲过,程闻溪就握着车钥匙赶往滨城东火车站——他要去接欧阳梵清。平哥依旧是那般仗义爽快,头天晚上就跟他说:“今儿我想歇一天,车你开去随便用,啥时候还都行。”这般不拘小节、不斤斤计较的性情,倒让程闻溪心里暖乎乎的,愈发觉得遇上了实在人。
火车站出站口,欧阳梵清的身影刚出现,程闻溪就快步迎上去。没等他开口寒暄,欧阳梵清已将手里的行李箱递过来,语气干脆:“行李箱给你。”
“哎,阿姨这边请。”程闻溪接过行李箱,姿态恭恭敬敬的,像个见了老师的小学生,半点不敢怠慢。他快步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贴心地拉开后座车门,请欧阳梵清落座,全程没多话,坐进驾驶座后便专心开车,方向盘握得稳稳的。
一路上,欧阳梵清倒像个例行审查的领导,语气平淡却句句带考量:“你跑网约车一晚上能挣多少?”没等程闻溪答完,又提起成都的规矩,“我们成都那边结婚,男方得花不少钱,彩礼、婚房哪样都不能少。”末了更是话里带刺,“像你这个阶层,眼下也就只能跑跑网约车、干点伺候人的活计,那些轻松又体面的钱,可不是随便能赚来的。”
程闻溪听得字字清楚,却半点不敢反驳,问收入便如实应答,遇上那些带刺的话,也只低声“嗯嗯”应着,眉眼间满是隐忍的恭敬。路程本就不远,没一会儿车子就驶回贤雅居小区,此刻楼下已然聚了不少人——凌仰早早就来了,姐姐搬家,他既想来蹭顿热闹饭,又想落个“够意思”的名头,虽说重活干不了多少,却也摆出一副积极的模样。
不光是凌仰,张淼、林宇航、张丽娅、陈煦阳、赵梓都来了,连山哥也挤得出时间——小颖预产期只剩半个月,山哥本该守着家里,可搬家是大事,他终究放心不下,还是匆匆赶来了。董元生和钟楚晚夫妇并肩站着,手里还拎着帮忙用的打包绳;全云成也来了,昨儿饭局上听说要搬家,老实本分的他哪里好意思缺席,早早便等在楼下。
吕小雨自然也在,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没了平日里的总裁气场,倒多了几分随和。其实要搬的东西不多,先前大件家具早都挪去向东圣城的新家了,那屋子添置的都是新家具;贤雅居这边的房子,还得留些物件给租客——空屋子难招人,留些基础用品反倒省心。这般算下来,分到每个人手里的东西寥寥无几,大伙分两趟就搬得干干净净,折腾完竟已快十一点半。
“乔迁之喜哪能没酒没菜!”吕小雨手一挥,笑得爽快,“我选了家本地菜馆,味道地道,咱们一块儿去热闹热闹!”
凌仰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方才他也就搬了几床薄被,半点不费劲,眼下能大吃一顿,心里美滋滋的,忙不迭点头附和。
程闻溪默默收拾好剩下的零碎,转头就见那辆黑色帕萨特的后座上,凌蕾正陪着欧阳梵清坐好,便快步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菜馆赶去。
菜馆三楼的包厢宽敞明亮,众人刚依次落座,服务员就端着热茶进来,给每人都斟了一杯,茶香袅袅散开。
全云成心思最细,扫了眼桌面,轻声提议:“哎呀,好像没准备饮料,要不我下去买?”
“好啊全哥!我跟你一块儿去!”林宇航立刻起身,笑着接话,“人多你拿不动,而且超市的饮料比饭馆里的好喝,选择也多!”
两人刚推开包厢门,程闻溪兜里的手机就响了,铃声不算大,却在热闹的氛围里格外清晰。他坐的位置靠里,夹在凌蕾和陈煦阳中间,见来电显示是“妈妈”,也没往外走,只压低声音接起:“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透着急惶:“闻溪!你爸在工地晕倒了!已经送医院了,是市立医院!你快过来看看,妈也正往那边赶呢!”
“什么?”程闻溪浑身一僵,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抖了抖,爸爸昏倒送医院的消息像块巨石砸下来,让他脑子瞬间空白,指尖都泛了白。他匆匆挂断电话,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凌蕾最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
包厢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连空气都像是停住了。方才欧阳梵清正和张淼、吕小雨、山哥聊得投机——她打心底里欣赏这几位,要么家境优渥,要么是踏实奋斗的二代,要么捧着事业编的铁饭碗,工作体面待遇又好,聊起来格外投缘,此刻也停下话头,目光落在程闻溪身上。
程闻溪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难掩的发抖:“抱歉,各位……我爸在工地昏倒了,进医院了,我得过去看看。”话音落,他立刻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外走。
“我也去。”凌蕾没多说一个字,眼神坚定,当即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间,山哥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起身追出去,沉声说:“我开车吧,闻溪你这状态不能开!”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方才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只剩下诡异的沉寂。有人皱着眉担忧程闻溪父亲的状况,有人望着门口的方向出神,还有人悄悄打量着欧阳梵清的神色,一时间竟没人敢先开口,只余下茶杯里的热气缓缓升腾,又慢慢消散。
程闻溪跟着山哥快步下楼,凌蕾紧紧跟在他身边,伸手悄悄握住他冰凉的手。阳光透过菜馆的玻璃窗照进来,却暖不透他此刻冰凉的心境,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父亲揉腿的模样,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一定要没事,爸爸千万不能有事。
山哥的车很快发动,引擎声划破沉寂,朝着市立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包厢里的众人终究放心不下,董元生沉吟片刻,开口道:“要不咱们也过去看看?好歹能搭把手。”众人纷纷点头,方才的饭局早已没了心思,只盼着程闻溪的父亲能平安无事。
欧阳梵清坐在原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放下茶杯,起身道:“走吧,去看看。”她虽对程闻溪诸多挑剔,却也明白眼下是急事,终究没法坐视不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医院,原本的乔迁之喜,陡然变成了一场焦灼的奔赴,唯有彼此眼底的关切,透着患难与共的温情。程闻溪坐在副驾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心里一遍遍祈祷着,只盼着医院里能传来好消息。
第556章 骤雨惊情,暖意相扶
山哥向来是众人里最靠谱的那个,遇事从不含糊,但凡能搭手的地方,从来都是真上。车子一路疾驰,没多会儿就到了市立医院门口,医院的停车位本就紧张,一眼望去全是排队等候的车辆,根本没法立刻停下。山哥当机立断,猛打方向盘靠到路边,冲程闻溪和凌蕾挥手:“你们俩先上去!我在这儿找车位,停好车马上就来!”
程闻溪此刻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别的,攥着凌蕾的手腕就往门诊楼跑,脚步慌乱得几乎踉跄。山哥则耐着性子排队挪车,足足花了十五分钟才总算停好车,没敢多耽搁一秒,拔腿就往住院部狂奔,扶梯都懒得等,几步就跨上了台阶。
刚拐进内科走廊,就看见程闻溪和凌蕾并肩靠在墙根下,两人都低着头,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沉默。山哥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怎么样?叔叔情况到底咋样了?”
凌蕾缓缓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字一顿道:“尿毒症。”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程闻溪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得吓人,双手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检查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拿着缴费单快步走过来,神色严肃地扫过三人:“病人情况不太好,得赶紧办理住院手续。你们谁是家属?先去缴费吧,后续还有不少检查要做。”
“我去!缴费是去一楼大厅对吧?”山哥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接过缴费单,语气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
护士打量了他一眼,又指着单子上的几个关键项仔细叮嘱:“对,一楼收费窗口,这几项是加急的,先缴了才能安排床位,别耽误了。”山哥点头应下,只丢下一句“你们在这儿守着,别乱跑”,便大踏步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医院里的时光总是矛盾的,分针秒针转得飞快,可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得煎熬。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钻进鼻腔里让人忍不住发闷,恍惚间,程闻溪就跟着护士去了内科病房,刚安置好,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董元生和钟楚晚并肩走来,手里还拎着打包的饭菜;吕小雨紧随其后,神色凝重;欧阳梵清跟在后面,脚步不快不慢;张淼、林宇航、赵梓、张丽娅、陈煦阳还有全云成,也都陆续赶来了,原本宽敞的走廊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当众人得知程父确诊尿毒症的消息时,脸上的神色都满是震惊,随即涌上深深的痛心。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得了这么重的病,任谁都没法接受。
程闻溪看着围过来的众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低声说了句“我去趟厕所”,便转身快步走了。这一去,就许久没出来。林宇航放心不下,循着方向找了过去,回来时眼眶也有些红,对着众人叹了口气,声音沉沉:“哎,这种事摊在谁身上都扛不住,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让他好好发泄发泄也好。”
一句话落,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山哥靠在墙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抬手狠狠抹了把脸;董元生拍了拍钟楚晚的肩膀,眼底满是无奈;其他人也都低着头,没人说话,走廊里只剩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吕小雨这阵子没闲着,一直低头翻着手机,时不时凑到山哥身边,低声问几句刚才护士说的病情细节,眉眼间满是认真。直到程闻溪重新出现在走廊尽头,众人才抬眼望去——他的眼睛通红,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湿意,连鼻头都泛着红,显然是狠狠哭过一场,只是刻意挺直了脊背,不想让人看出太多脆弱。
这时,程母也早来了。只不过刚才也是忙了,一阵也有点慌乱,这会儿才算是定下了神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环卫工工装,衣角还沾着些许尘土,头发有些凌乱,光看上去就是饱经风霜的样子。这位本分老实的中年妇人,面对眼前这群帮忙的年轻人,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攥着衣角,挨个对着众人弯腰道谢,嘴里反复念叨着“麻烦你们了”“谢谢你们”,语气里满是局促和感激。众人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纷纷上前劝她别客气,安心等着就好。
就在气氛愈发沉重时,吕小雨往前迈了一步,走到程母面前,语气平静却透着十足的笃定:“阿姨,闻溪哥你们心里难受,我们都懂。这事虽然突然,但也不是没希望,那些空泛的安慰我就不多说了。叔叔接下来至少半个月的治疗费用,我已经全部缴清了,你们只管安心让叔叔治病,别操心钱的事。要是这边治疗效果不理想,上海那边的专科医院我也能帮忙联系,肯定能找到最好的医生。”
没人知道,方才她翻手机,一边联系相熟的肾病专家询问病情,一边已经让助理去缴费窗口结清了所有费用;方才和山哥低语,也是在打听主治医生的资质。旁人总说吕小雨花钱大手大脚挺败家,可只有真正相处过才知道,她的钱从来都花得明明白白,更花得格外性情,遇上事儿时,比谁都仗义。
程母听完,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哽咽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握着吕小雨的手,用力点头。周围的人也都被这份情谊打动,眼眶纷纷发热,董元生忍不住叹了句“小雨,真是个好姑娘”。
凌蕾站在一旁,心里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又闷又疼。好好的乔迁之日,突然遇上这样的变故,程父重病住院,程闻溪崩溃落泪,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让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一个念头:怎么会这样?简直了,简直了……她想上前安慰程闻溪,想陪着程母,却又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只能默默站着,眼眶通红。
唯有欧阳梵清,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她站在离人群不远不近的地方,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没有旁人的担忧,也没有半分动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仿佛这场关乎晚辈生死存亡的急难,与她毫无干系。
程闻溪望着病床方向,又看了看身边忙前忙后的亲友,心里五味杂陈。父亲重病的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可身边这些人的陪伴与相助,又像一束束微光,硬生生在这黑暗里,给他撑出了一点前行的力气。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的余湿,走到程母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虽哑却多了几分坚定:“妈,别担心,有我呢,还有这么多朋友帮咱们,爸一定会好起来的。”
程母靠在儿子肩头,终于忍不住落下了泪,压抑许久的情绪总算有了宣泄的出口。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依旧浓烈,可因为这群人的暖意,竟也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许让人安心的温度。众人相视一眼,都没再多说,只默默打定主意,往后这段日子,定然要好好帮衬着程闻溪,陪他熬过这最难的关口。
第557章 夜阑心定,情坚不负
暮色漫进市立医院的走廊时,喧闹了大半天的人群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凌蕾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打起精神劝各位朋友先回去:“今天真是麻烦大家了,都折腾一天了,先回去歇歇吧,这边有我们呢,有情况我随时跟大家说。”众人虽放心不下,却也知道留着帮不上太多忙,纷纷叮嘱几句才陆续离去,最后走廊里只剩下山哥、吕小雨,还有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角落、没怎么说话的赵梓。
几人刚站定没多久,走廊尽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侯思亮拎着个沉甸甸的果篮快步走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的。他冲到众人面前,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颤:“这真的假的?怎么好好的叔叔就查出尿毒症了?他妈的,这都啥事儿啊!”
没人忍心再多说细节,只默默朝病房方向抬了抬下巴。侯思亮点点头,拎着果篮快步进了病房,站在病床边看了看面色憔悴的程父,又轻轻帮着掖了掖被角,半晌才放轻脚步退出来。他走到程闻溪身边,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得能传递几分力量,只一句:“挺住,有兄弟在。”
程闻溪抬头看他,眼眶依旧泛红,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堵着的情绪总算稍稍松了些。
另一边,广州名剪的大伙也得知了程父的消息——是凌蕾在群里说了几句。消息刚发出去,小朱的电话就率先炸了过来,听筒里的声音又急又涩,带着难掩的痛心:“不是吧蕾蕾姐?这难道就是老话讲的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闻溪哥这阵子已经够难了,怎么还遇上这事儿!我们明天上午就能赶回来,你千万别让他一个人扛着!哎呀,我也不多说了,你好好陪着闻溪哥,等我们回去!”
电话那头的小朱急得直跺脚,凌蕾听着,心里又暖又酸,只能一遍遍应着“放心吧”。
这时侯思亮瞧着眼前的局面,心里已然有了主意——他本就心思活络,又眼尖认出了站在一旁沉默的欧阳梵清,知道这是凌蕾的母亲、程闻溪的未来丈母娘。患难见真情没错,可眼下人多反倒乱,该分分工、让大伙都歇歇了。他清了清嗓子,主动站出来主持大局:“各位,今天辛苦大家了,叔叔这边暂时算安顿好了,夜里有我在这儿守着就行,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大家。你们都忙活一天了,该回去休息的回去休息,明天再过来探望也不迟,尤其是蕾蕾,你跟阿姨也早点回去,别在这儿熬着。”
这话刚落,一直没开过口的欧阳梵清终于缓缓出声,语气平淡得没半点波澜:“这小伙说得对,蕾蕾,跟妈走。医院里留太多人守也没用,这会儿也起不了啥实质作用,在这儿耗着没用。”这是她从赶到医院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冷静得近乎冷漠。
凌蕾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她想留下来陪着程闻溪,想守着病房,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发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转头看了眼病房门口的程闻溪,他正低着头跟侯思亮交代着什么,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凌蕾终究还是咬了咬唇,没再坚持。
众人见状,也不再拖沓,陆陆续续朝着电梯口走去。山哥本就惦记着家里的小颖,却还是放心不下凌蕾母女和吕小雨,执意要送她们回去:“我开车送你们,这会儿天也黑了,路上不安全。”吕小雨没推辞,凌蕾母女也默默上了车。
车厢里一片沉寂,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掠过每个人的脸庞,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直到车子停在向东圣城小区门口,下车,欧阳梵清才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尿毒症这病,差不多就是个废人了,往后花钱如流水,还得有人贴身伺候。蕾蕾,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你这个恋爱还能谈吗?这婚,你还打算结不结?”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不是落井下石吗!”凌蕾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心里又气又委屈,声音都带着颤。可话一说完,她又觉得浑身无力,满心的话堵在胸口,终究还是没再多说,转身就朝着小区里走——这是她搬到向东圣城的第一个夜晚,本该满是欢喜,却只剩沉甸甸的沉默。
母女俩回到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烟火气,简单煮了两碗清汤面,谁都没胃口,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凌蕾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就开始疯狂搜索尿毒症的相关资料,从病因到治疗,从费用到护理,一条条看下去,越看心里越心惊,手指都忍不住微微发抖——原来这病这么磨人,这么费钱。
她关掉手机,洗漱完毕后早早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医院里的画面:程闻溪通红的眼眶,程母哽咽的道谢,父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还有母亲那句冰冷的问话。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明明前几天还在盼着搬家后的安稳日子,明明程闻溪刚歇了一天好觉,怎么突然就天降横祸?
凌蕾蜷在床上,心口闷得发慌,一遍遍叹气,可慌乱过后,心底却慢慢升起一股坚定——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一点挫折而已,她不能慌,更不能退。她和程闻溪的感情,不是温室里的花,经不起风吹雨打;他们一起熬过了父母反对的压力,熬过了日夜奔波的辛苦,这点难关,算不得什么。她绝不会因为这场变故就放弃,绝不会让这段感情半路折戟。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床尾,温柔又安静。凌蕾望着那片微光,慢慢闭上眼,心里默默想着:明天一早,她就去医院,陪着程闻溪,陪着程母,一起扛过这段最难的日子。不管未来有多难,只要两人心往一处靠,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隔壁房间的欧阳梵清也没睡着,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亮,眼底满是复杂。她不是不心疼女儿,只是见过太多现实的无奈,尿毒症拖垮一个家太容易,她怕女儿往后吃苦。可想起程闻溪方才在病房外强撑着的模样,想起那群年轻人真心实意的相助,她又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竟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个夜晚,对凌蕾来说,是慌乱的,是煎熬的,却也是坚定的。长夜漫漫,可她知道,只要心里有光,有牵挂,有不肯放弃的决心,就一定能等到天亮。
第558章 晨光压霜 暖意初聚
夜是被翻来覆去的疲惫熬尽的,凌蕾睁着眼到天光刺破窗帘,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心口那股闷胀感半点没消,反倒随着早晨就已经有些闷热的天气变得更沉更重。她起身时动作都有些发飘,指尖抚过眼角,触到一片湿意——夜里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泪,枕巾一角还浸着潮润。胡乱洗漱了一把,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红,脸色苍白,唯有眼神里还凝着昨夜定下的那股坚定。没顾上吃早饭,她攥着手机快步下楼,清晨的风掠过脸颊,倒了是温温的,只不过此刻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赶到市立医院时,走廊里刚有零星的医护人员走动,消毒水的味道比夜里更清晰。凌蕾放轻脚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先望了一眼,程父半躺着靠在床头,程母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半趴在床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推开门进去,脚步声还是惊动了程母,对方转过身,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红血丝,见是她,忙轻声道:“蕾蕾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凌蕾摇摇头,目光落在程父身上——这是她第二次见这位叔叔,第一次是在他们家里,叔叔饭桌上也是坐的笔挺,憨厚地笑着给她夹菜,说“蕾蕾多吃点,闻溪总说你爱吃鸡翅就多吃点”,那时的他脊背挺直,手掌粗糙却有力,怎么才不过些日子,就瘦得颧骨突出,脸色蜡黄,连呼吸都透着几分费力?
程父察觉到她的目光,虚弱地抬了抬眼,想扯出个笑,嘴角却只微微动了动,连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蕾蕾,又麻烦你了。”凌蕾鼻子一酸,忙走上前按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干枯,硌得她指尖发疼,她强压着喉间的涩意,轻声道:“叔叔您别多想,好好养病才是正事。”话落,又怕自己再多说就忍不住落泪,只陪着程母说了两句叮嘱的话,便借口去外面透气,匆匆退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的窗边,凌蕾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堵得发慌,那种无能为力的郁闷像潮水般裹着她——明明是那样老实本分的人,明明第一次见面时还不会多说什么吧,却是真诚的对自己满脸的欣赏,怎么就突然被这病缠上了?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还带着程父手心的凉意,半晌才稍稍缓过神来。
时针慢慢滑过八点十分,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风尘仆仆的匆忙。凌蕾转头望去,只见郑老板、小朱、凯文和大卢几个人快步走来,身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小朱手里攥着帆布包,脚步最快,一看见凌蕾就快步冲上前,眉头拧得紧紧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蕾姐!怎么样了?叔叔现在情况稳定了没?昨天在群里看见消息,我们一宿都没睡踏实,天不亮就赶最早的火车过来了!”
凌蕾望着几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可想起病房里的情形,语气又忍不住萎靡下来,眼神也黯淡了几分,轻轻摇头道:“就那样,还在观察呢,你们要是想进去看看,就轻点儿声,叔叔刚歇下没多久。”
郑老板站在一旁,听完重重叹了口气,眉头锁得更紧,眼底满是惋惜。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大卢,语气带着几分稳妥:“大卢,你去外面水果店再挑些新鲜水果来,我们从火车站直接往这儿赶,太急了,空着手来看病人总不像话。”大卢闻言立刻点头,应了声“好嘞郑哥”,转身就快步朝着电梯口走去,脚步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这边侯思亮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他整整陪了一夜,眼底爬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窝微微凹陷,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热情地朝着郑老板几人招呼:“你们可来了,快进去看看叔叔吧,婶子在里头陪着呢,注意别吵着病人。”他从昨天傍晚赶来就没合眼,守了一夜没挪窝,这份发小情谊,是实打实的够意思。
几人应声走进病房,狭小的病房里一时多了几分人气,却依旧静悄悄的,没人敢大声说话。不过十来分钟的光景,凯文先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走到凌蕾身边的长椅旁,轻轻坐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是没有了。
一时间,走廊里只剩远处护士推车的轱辘声,两个姑娘就那样并肩坐着,相顾无言。凌蕾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凯文则闭着眼养神,两人的肩头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累,连呼吸都轻得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凌蕾和凯文同时睁开眼,只见程闻溪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早点袋子快步走来。他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是浓重的乌青,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皱巴巴的带着褶皱,想来是一夜也没顾上休息,刚从外面买早点回来。
长椅上坐着两个姑娘,面前站着一个疲惫的青年,三个人六只眼睛对视着,一时间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走廊里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清晨的凉,也吹得三人之间的沉默更甚,唯有早点袋子里传来的温热气息,透着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片刻后,凌蕾率先坐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了昨夜的慌乱,只剩实打实的坚定,她望着程闻溪,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闻溪,有我,别慌。”
话音刚落,凯文也跟着直起身,抬手将额前凌乱的刘海别到耳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旧皮筋,抬手将那头散乱的红色长发麻利地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随即对着程闻溪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声音里满是笃定:“对,有我们大家呢,千万不能慌。”她这这周末本就忙得脚不沾地了,毕竟去了省城的店里也不是做客的,那边毕竟是新店有太多细节的地方要审查,要处理,不仅在店里忙前忙后,还要盯着完善各项设施,本就累到极致,又连夜赶火车过来,此刻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可说出的话却半点不含糊。
程闻溪望着眼前两个姑娘坚定的模样,鼻尖一酸,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没多说什么,只从早点袋子里掏出两份温热的早点,分别递到凌蕾和凯文手里,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轻轻说了句“趁热吃”,而后便攥着剩下的早点,转身朝着病房走去,背影依旧单薄,却比昨夜多了几分支撑。
凌蕾捏着温热的早点,望着程闻溪的背影,心里再清楚不过——尿毒症从来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它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狠戾,透析治疗更是个磨人的怪物,既要一点点耗着病人的身体,熬着亲人的精力,更会像个无底洞似的,慢慢掏空手里所有的积蓄。前路漫漫,往后的难,怕是才刚刚开始。可转头看见身边凯文眼底的坚定,想起侯思亮熬红的眼,想起郑老板稳妥的叮嘱,心里那股慌乱又渐渐沉了下去——还好,不是他们两个人在扛。
走廊里的天光越来越亮,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人方才对视的地方,慢慢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寒凉。病房里传来程母轻声的叮嘱,走廊里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的身影,手里的早点还带着温热,凌蕾望着窗外升起的朝阳,轻轻咬了一口早点,心里默念:再难,也得一步步走下去。
第559章 现实催醒 肩头负重
欧阳梵清坐在向东圣城家中的客厅里,指尖捏着手机,迟疑了半晌还是拨通了凌朝峰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平日里冷静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郁,没绕半点弯子,径直把程父确诊尿毒症的消息说了出去:“嗯,跟你说个事,程闻溪他爸,查出尿毒症了,就在市立医院住着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凌朝峰重重的叹息声,语气里满是难掩的震惊与痛惜:“唉,怎么会这样?好好一个人,说垮就垮了,真是让人揪心。”这声叹息里藏着人之常情的惋惜,可转瞬,语气就沉了下来,话锋直直落到女儿身上,“揪心归揪心,咱更得操心蕾蕾啊。本来咱就不同意她跟那个小剃头匠结婚,现在倒好,他爸先倒下了,这婚更不能让她结了!”
欧阳梵清何尝不是这个心思,闻言立刻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我就是跟你说这个,咱俩得合计合计,怎么劝劝蕾蕾才好。真希望她能懂事点,这时候见好就收,别再一头扎进去了。咱们都是过来人,还能不清楚这病的底细?尿毒症那就是个无底洞,耗钱耗人,他家本就不富裕,摊上这事,哪还有资格谈婚姻爱情?”
“她要是能听劝就好了。”凌朝峰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苦笑一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这女儿,就是个犟拐拐的性子,现在怕是一门心思要跟人家有难同当,这事儿啊,真不好说。”
凌朝峰没再多说废话,末了只沉声道:“急也没用,事已至此,只能慢慢循循善诱。你也别太上火,我觉得蕾蕾心里拎得清,毕竟那治病要花的钱可不是小数目,她向来算得清账,当初或许是头脑一热,等现实磨够了,自然会醒的。”他心里揣着底,女儿看着犟,实则是个看重实际的性子,所谓的情比金坚,终究扛不住源源不断的开销,等她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自会回头。
挂了电话,欧阳梵清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望着窗外明亮的天光,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铁石心肠,只是太怕女儿往后吃苦,眼下能做的,也只有等着女儿撞了南墙回头,再伸手拉她一把。
另一边的市立医院,整个上午都浸在淡淡的沉默里。病房内外,没人多说闲话,侯思亮守到上午九点多才离开,临走前又拍着程闻溪的肩膀叮嘱了几句;郑老板几人陪程母说了半晌宽心话,留下些钱才告辞;吕小雨也又过来看了看,只临走时跟程闻溪说“费用先别操心,先顾着叔叔”。
众人的开导像一缕缕暖意,慢慢驱散了程闻溪心底的颓丧。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沉湎于软弱,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坚定。他心里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钱,是能支撑父亲持续治疗的钱,他不能停,也停不起。
当天下午,程闻溪就回了广州名剪。理发店的客人不少,他撸起袖子,拿起剪刀梳子,动作依旧利落娴熟,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从前他干活只求细致,如今每剪完一个头,想想收到的报酬,心里都多一分踏实——这都是给父亲治病的钱。郑老板看着他埋头干活的模样,没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把店里的熟客都往他这边引,还把原本该分的提成,多给了他三成。
傍晚时分,程闻溪没歇片刻,匆匆吃了两个包子垫肚子,就去取了提前租好的网约车。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亮起,他握着方向盘,穿梭在大街小巷,从傍晚六点一直跑到凌晨两点。夜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凉意,他却丝毫不敢懈怠,只要手机里传来派单提示,哪怕是再远的路程,他都立刻接单。
方向盘被他握得发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夜里困了,就靠在路边喝一口凉水提神。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父亲每周三次透析的费用,每次的药费,还有住院的护理费,哪一笔都不能少。吕小雨垫的钱,他记在心里,那是沉甸甸的人情,人家纵然家境优渥,也没有义务一直为他家的事掏钱,这笔钱必须尽快还上。
夜里跑单路过医院时,他会停在路边,抬头望一眼病房的窗户。灯光还亮着,想来母亲还在陪着父亲。他不敢上去,怕母亲看见他眼底的疲惫担心,也怕自己停下脚步就再也提不起劲,只能在车里坐几分钟,望着那盏灯,给自己打气:再坚持坚持,多跑一单,就多一分希望。
他不是孤立无援的,有母亲守着父亲,有凌蕾陪着他,有侯思亮、郑老板他们帮衬着,还有吕小雨默默的援手,这些都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他不能倒下,更不能软弱,唯有振作起来拼命搞钱,才能救父亲,才能扛过这道难关。
凌晨两点多,程闻溪收车回家,路过早点摊,买了两份温热的粥,一份留给母亲,一份自己垫肚子。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脚步沉重却坚定,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来了,而他,还要继续往前奔。
第560章 夜饭藏疑 生计悬心
日子悄无声息滑过几日,表面竟慢慢归了平静——没了初闻噩耗的手足无措,没了扎堆探望的喧闹,可每个人心头都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发慌。只是这份平静里,人人都在各自奔波,铆着劲往前扛,盼着能真的往安稳方向挪,半分不敢懈怠。
凌蕾再没像从前那样,下班就往广州名剪跑,闲时跟大家聊几句、搭把手,如今连往理发店多走一步的功夫都没有。她把所有能挤的时间,都花在了给程家二老送饭上。每日正午下班铃一响,她先往单位食堂冲,傍晚下班亦是如此,一天两趟,雷打不动。打饭时总格外上心,盯着食堂师傅给程父盛软烂的蒸蛋、炖得入味的冬瓜烧排骨和糙米饭——怕他牙口不好嚼不动,也怕油腻伤了身;给程母则多打份荤菜,知道她日夜守在医院,耗神又耗力。每回都要套两层保温袋,紧紧攥着提手快步往医院赶,正午的日头晒得脖颈发烫,傍晚的晚风带着凉意,她却半点不在意,只想着饭盒里的饭能热乎点,二老能多吃两口。这是她眼下能做的最实在的事,不用花钱,只费些脚力和心思,可每回看着程母接过饭盒时泛红的眼眶,看着程父勉强咽下几口饭的模样,她心里就熨帖几分,仿佛能替程闻溪分担些许重担。
欧阳梵清早已回了成都,临走前没再多劝凌蕾,只默默给她留了些钱,反复叮嘱她别亏着自己。凌蕾后来跟母亲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欧阳梵清熟悉的冷静语气,依旧是那句“你自己掂量着来,别到时候哭着回头”,可话尾却多了句“缺生活费就跟我说”,凌蕾听着,鼻尖发酸,知道母亲嘴上硬,心里终究是疼她的。
这般看似平稳的夜里,程闻溪的心里却乱得像缠成一团的麻,半点安稳气都没有。他口袋里总揣着缴费单,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数字,各项检查费、透析费、进口药费,一笔笔都刺得人眼晕,高得离谱。更让他揪心的是父亲的状况,明明按部就班治疗,气色却一天不如一天,从前还能撑着坐起来跟他说几句话,如今大多时候都昏昏沉沉躺着,连睁眼都要费好大劲,偶尔清醒,也只是拉着他的手叹气。他无数次在心里琢磨,要不要转去省城更好的医院?说不定那边有更有效的法子,可念头刚起,就被现实打回——转院的押金、后续的治疗费,又是一笔天文数字,他连眼下的开销都快撑不住,哪儿来的底气提转院?
更让他焦虑的是钱的缺口,家里的积蓄早掏空了,吕小雨之前默默垫付的那笔费用,他掐着日子算了又算,顶多再撑一个礼拜就见底了。往后的钱从哪儿来?他不敢深想,越想越乱,脑子里像塞了无数根乱麻,理不出半点头绪,连吃饭都味同嚼蜡,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晚饭是在病房里吃的,凌蕾送来的饭菜还冒着余温,程母不停往程闻溪碗里夹菜,声音带着心疼:“闻溪,多吃点,你白天干活晚上还得跑夜车,身子熬坏了可怎么撑?”程闻溪点点头,却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米饭,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语速急促地跟父母说:“爸,妈,我去跟平哥交接车,今晚多跑几单,你们早点歇着。”又转头看向凌蕾,眼神里满是愧疚,却没多说什么,只轻轻颔首。
凌蕾见状,也起身跟程母道别:“阿姨,我也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给你们送早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白炽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剩鞋底敲击地面的轻响,透着各自的心事。
到了医院大门口,两人停下脚步,凌蕾望着程闻溪眼底浓重的乌青,还有眼下的红血丝,忍不住轻声叮嘱:“闻溪,跑夜车别太拼,远路的单别接,注意安全,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扛。”程闻溪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抬手轻轻揉了揉凌蕾的头发,语气里满是亏欠:“你也别来回跑太勤,路上不安全,早点回去休息。”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着停车场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疲惫,脚步匆匆,满是急切——他没得选,只能多跑一单是一单,多挣一分是一分,眼下能最快变现的活计,也就只有跑夜车了。
凌蕾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掏出手机准备查地铁线路,指尖刚划过屏幕,两条微信消息就跳了出来,头像是表弟凌仰的,格外醒目。
第一条消息直白得很:姐,你晚上没啥事儿吧?
紧接着第二条跟着弹出:今天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在万象城那边。
凌蕾盯着屏幕,忍不住低笑一声,心里嘀咕:这凌仰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主儿,别说请吃饭,平时蹭她根冰棒都得念叨半天,今儿个居然主动要请吃饭,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她摸了摸肚子,方才在病房里光顾着劝程家二老吃饭,自己没正经吃几口,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可这铁公鸡突然拔毛,定然没那么简单,十有八九是有事儿求她帮忙,要么就是自己摊上了什么难事,不然绝不会这么大方。
一想到“难事”二字,凌蕾心里咯噔一下,眼下程家的事已经够棘手,够让人焦头烂额了,她实在怕再冒出什么不好的事,怕日子再经不起半点风浪。可转念一想,凌仰是她亲表弟,真要是遇上难处,她也没法推脱,再者心里也着实好奇,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指尖飞快地回复:好的,你把店名发我,我马上过去。
发完消息,凌蕾索性放弃了坐地铁的念头,抬手拦了辆网约车,报上万象城的地址,车子稳稳汇入夜色里。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她靠在椅背上,心里反复琢磨着凌仰请客的缘由,越想越觉得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容易吃,可既然答应了,总得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网约车很快停在万象城门口,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往来皆是说说笑笑的人,和医院里的沉寂肃穆截然不同,凌蕾下车时,竟觉得有些恍惚。她付了车费,刚走到商场入口,就收到凌仰发来的店名,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外套,迈步往里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倒要看看这铁公鸡表弟,今儿个到底有什么猫腻,但愿别是什么棘手的大事,别再给眼下的日子添乱了。
五楼一整层餐饮区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勾得人胃里泛酸,可凌蕾却没半点胃口,只想着快点见到凌仰,把事情问清楚,也好早点回去歇着——明天一早还得赶去单位食堂打早饭,可不能耽搁。她脚步轻快地朝着包厢走去,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那点因饭局而起的好奇,终究还是被沉甸甸的担忧盖了过去,只盼着这顿饭能顺顺利利,凌仰的事能简单些,让她能少操一份心。
第561章 饭局里的劝辞与硬骨气
凌蕾踩着仓促又坚定的步子,大步流星地终于站定在那家再普通不过的拌饭店门前。推门而入时,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裹挟着后厨飘来的酱香与年糕的甜香,却没半点能暖进她心里的滋味——她本就不是来解馋的,此刻满心都是沉甸甸的烦躁,连打量店内的心思都没有,径直找了凌仰正坐着的那个靠窗的桌子,也是坐了下来。
“姐,我已经点好了。两份拌饭,一份年糕鸡。”凌仰先开的口。
“嗯。”凌蕾淡淡的,两个人就没再多说什么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出乎意料的是,菜上得极快,几乎是她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指尖才碰到冰凉的桌沿时,服务员就端着托盘快步走来,两碗冒着热气的拌饭和一盘色泽油亮的年糕鸡稳稳落在桌上,酱香混着鸡肉的鲜气瞬间漫开,米粒颗颗分明,年糕裹着酱汁泛着诱人的光。可凌蕾只是瞥了一眼,没动筷子,抬眼看向刚坐稳的凌仰,眉峰拧得紧紧的,半点客套都懒得讲,语气里满是不耐,开门见山:“是出什么事了?有话快点说,这咋突然请我吃饭,到底几个意思?”她近来被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缠得头大,实在没心思弯弯绕绕,只想速战速决。
凌仰被她这直白的架势堵得愣了愣,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玻璃杯沿,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急切:“姐,你既然都这么问了,那你先沉下心听我说吧。”
他好歹是医科大学正经毕业的,是家里头唯一一个握着医生人脉的人,就算是来做说客,话里话外也带着几分专业的笃定,半是科普半是警告,把尿毒症的种种危害说得明明白白——肾功能衰竭后的不可逆损伤,日复一日的透析煎熬,源源不断的医疗开销,末了更是字字戳心,补了句:“姐,这病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你真的得好好想想,最好快点抽身退了吧。”
凌蕾垂着眼,拿起勺子慢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沾着酱汁入口,却尝不出半点香味,脸上没太多情绪起伏,只淡淡问道:“所以,是我爸妈让你来当说客的?”
“当然是大爷托付过来的,”凌仰点点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劝说,“不过姐,我也说句实在的,那小黄毛也挺惨的,平白摊上这种事,唉。可话又说回来,我是真觉得你该见好就收,这无底洞真的耗不起。你条件这么好,再找一个不难的,原先的吴哥、冷哥,哪个不比他强?家世、能力,哪样拎出来都能让人放心。”
凌蕾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勺子在碗底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抬眼看向凌仰时,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呵呵,照你这么说,你这说客的任务,也算是顺利完成了?我的态度很明确,这事不可能,想都别想。这饭我吃了,你回去就赶紧告诉我爸我妈,就说你说得非常失败,我差点把你天灵盖给掀了,把你骂得很惨很惨,听清了吗?”
她话说得干脆,没再给凌仰多言的机会,三下五除二扒完碗里的饭,拿起椅背上的挎包就起身,脚步匆匆:“我没时间也没心情在这啰嗦,吃完饭我还有事,先走了。”话音落时,人已经走出了饭店门,风铃又一阵乱响,很快就没了踪影。
凌仰看着桌上凌蕾没动几口的年糕鸡,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几乎没怎么碰的饭,重重叹了口气,满肚子的郁闷堵得慌,忍不住低声嘀咕:“唉,怎么说呢,真是费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还白白花了饭钱。”
这事闹的,他夹在中间最是为难。那小黄毛也真是多灾多难的命,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想,是不是生来就带着几分卑微,才会遇上这么多糟心事。明明前阵子大家还凑在一起吃乔迁宴,热热闹闹的,算是给凌蕾的新家添喜,结果偏偏被小黄毛父亲生病的事搅了个一干二净,好好的气氛荡然无存。
可转念一想,小黄毛父亲生病也是没办法的事,谁也控制不了生老病死。只是他毕竟是医学生出身,在医院里混迹了好几年,见多了患者的痛苦与离世,对生死早就看得淡漠了几分,总觉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强求不得。
可凌蕾这段感情,他是真觉得悬。大伯和大伯母那边反对得厉害,几乎是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凌蕾性子倔,越是反对越是要坚持,可这尿毒症的无底洞摆在眼前,哪是靠一股倔劲就能扛过去的?
凌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心里泛起几分惋惜。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姐姐了,看着泼辣强势,骨子里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主儿,偏偏情路坎坷得很,一路走过来,没遇上几个真心待她又能安稳过日子的人。本以为这次她是定了心,没想到又遇上这样的糟心事,真是让人揪心。
他坐在空荡荡的桌子前,看着窗外往来的人群,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黄连还苦,收拾好东西起身结账时,还在琢磨着回去该怎么跟大伯大伯母交代——总不能真说被姐姐骂得狗血淋头吧?可不说得重点,他们怕是还要再派别人来劝,到时候姐姐怕是更烦。
饭店里的客人来来往往,烟火气依旧浓重,可凌仰心里却沉甸甸的,脚步都比来时沉重了几分。他知道,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往后怕是还有得折腾,只希望姐姐能真的想明白,别一头扎进无底洞里,毁了自己往后的日子。
风从敞开的店门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凌仰裹了裹外套,快步走进了人流里,心里乱糟糟的,没个定论。
第562章 热风里的犟心
凌蕾把包往腋下一夹,脚步急促地踏出韩式拌饭店的门,玻璃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轻响,将店里的喧闹隔在了身后。她抬头瞥了眼不远处亮着灯的电梯口,人来人往的队伍排得不长,可此刻心里的烦躁半点容不得等,索性转身走向一旁的自动扶梯。指尖紧紧扣着扶梯两侧的金属扶手,冰凉的触感压不下心头的热意,她脚下不停,一步两级地往下迈,裙摆随着动作轻轻翻飞,路过的店员和顾客匆匆一瞥,都能看出这姑娘脸上的急色与沉郁。
终于踩着扶梯踏出万象城的大门,一股湿热的风迎面扑来,裹挟着一整艳阳天的余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闷得人胸口发紧。可这热风半点没吹散凌蕾心里的闷火,反倒像添了把柴,烧得更旺了——爸妈远在成都,天天打电话来瞎操心,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尿毒症是无底洞”“耗不起就别硬扛”;刚坐下吃饭的凌仰,又专程来当说客,字字句句都是劝她“及时止损”,仿佛她守着程闻溪,就是守着个填不满的坑。
他们没人问过她,到底愿不愿意扛;没人记挂着,程闻溪上次站在医院走廊窗边,明明很是疲惫,却还强撑着笑说“其实医院这边有我妈,我也能抽出时间来管,你别总往医院跑”的模样。那眼神里的闪躲、指尖无意识搓着手的局促,还有欲言又止的吞吐,哪一句不是藏着“我不想拖累你”的心思?凌蕾越想越气,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疼,舌尖都能尝到淡淡的腥气,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脚步迈得更快,朝着医院的方向疾走,包的背带被她攥在指尖,硬生生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布料都快被揉得发毛。
管他什么无底洞,管他旁人说什么闲话!当初是她自己选的程闻溪,那就是一家人,他爸如今遇上事儿了,哪能说撒手就撒手?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旁人的嘴再碎,也管不着她的心思!凌蕾在心里狠狠较劲,脚下的路仿佛都变得轻快了些,只有心口那股又闷又烈的劲儿,还在突突地跳。
拌饭店里,凌仰望着凌蕾决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无奈藏都藏不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重重叹出一口气,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拨通了大爷凌朝峰的电话,铃声刚响两声,那头就接了起来,凌朝峰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喂,大爷,是我仰仰。”凌仰拉了拉椅子,坐回原位,目光落在桌上凌蕾没吃完的半碗拌饭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仰仰啊,”凌朝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跟你姐谈归一没?这会儿还在饭馆头,还是已经走咯?”
“谈完了大爷,”凌仰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她扒了两口饭就急匆匆走了。”
电话那头的凌朝峰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那她听进去没得?你把尿毒症的情况,跟她摆透彻了噻?那病可不是小事,耗钱又耗精力,可不能含糊。”
“摆透了,咋个没摆透,”凌仰皱着眉叹气,“我跟她说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后续透析、用药都要花钱,还得天天操心照料,耗得人身心俱疲,劝她实在不行就见好就收,别把自己也搭进去。结果姐的态度硬得很,说啥子都不肯松口,一口咬定不能撒手。”
凌朝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没什么起伏,却藏着几分了然:“我就晓得她那个犟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没为难你嘛?她要是气头上,别跟她置气。”
凌仰听着大爷的话,忍不住笑了声,顺着凌蕾临走前的嘱咐往下说,故意说得夸张些,免得大爷担心:“为难倒没得,就是让我跟您和大妈带话,说我这说客当得彻底失败,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差点掀了我天灵盖,还特意嘱咐我,以后别多嘴管她的事,少瞎操心。”
凌朝峰显然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声音也更低了些:“这丫头,还是这副火爆性子,一点都没变。罢了罢了,她自己选的路,我们做长辈的,也莫法逼她,强扭的瓜不甜。”
“大爷,我也是这么想的,”凌仰的语气认真了几分,想起程闻溪那天在饭局上慌张地拔腿就跑,又添了句,“说实话,那程闻溪也惨,家庭本来就不富裕还摊上这事,压根没得选。可话又说回来,这日子是真的耗不起啊,姐一个姑娘家,哪能扛得住这么久?我还跟她说,以前吴哥、冷哥哪个不比那小黄毛靠谱,她压根不听劝。”
“这些道理她都懂,”凌朝峰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愧疚,“就是心里放不下,重情重义的性子。我和你大娘在成都,远水解不了近渴,也帮不上啥忙,本来还想让你多费心劝劝,看来是难为你了,仰仰。”
“大爷说这些咋子哦,”凌仰连忙摆手,哪怕凌朝峰看不见,语气也格外诚恳,“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费心是应该的,谈不上难为不难为。”
“话是这么说,但你既要上班,又要抽空管你姐和程闻溪的事,肯定辛苦得很,”凌朝峰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仰仰啊,这事你尽力就对了,别太往心里去,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劝不动,就随你姐去,她心里有数。”
“晓得了大爷,我晓得分寸,不会瞎掺和的。”凌仰点点头,心里那点两头不讨好的委屈,被大爷这番话熨帖得暖暖的。
“那就好,”凌朝峰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叮嘱起来,“你平时也照顾好自己,上班别太累,吃饭别将就,外卖少吃点,自己做点热乎的才养胃。”
“晓得了大爷,等有空了我就回成都看您和大妈,”凌仰笑着应下,又反过来叮嘱,“您和大妈也注意身体,别总为姐的事熬心,她能扛得住,你们别担心。”
“晓得晓得,我们还好,”凌朝峰声音放轻一点,“你忙你的正事,有啥子情况随时跟我们说一声就行,别瞒着。”
“要得大爷,那我先挂了哦,您忙。”
“嗯,挂了嘛,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凌仰把手机揣回裤兜,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盘没吃完的年糕鸡上——年糕还冒着点淡淡的余温,鸡肉块炖得软烂,凌蕾刚才就尝了两口,说是没胃口。他又重重叹出一口气,心里虽说还有点憋屈,觉得自己这说客当得窝囊,可一想起大爷那句“尽力就好”,又觉得没那么在意了。说到底,都是为了凌蕾好,她愿意扛,旁人也只能默默支持,总不能真看着她为难。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拌饭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喧闹声此起彼伏,凌仰却觉得心里静了不少,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年糕放进嘴里,软糯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冲淡了几分心里的烦闷。
转眼就到了深夜,城市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路灯在街边投下昏黄的光晕。凌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枕头都被她换了好几个方向,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一会儿是爸妈在电话里焦急的念叨,一会儿是凌仰苦口婆心的劝说,一会儿又是程闻溪之前是为了他们的婚姻大事,现在是为了给他父亲凑钱,努力奔波的背影。尿毒症、医药费、透析、未来……这些字眼像一块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怎么都理不清。
唉,这事情闹的,到底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啊?无数个念头在心里打转,凌蕾越想越烦,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道细长的路灯光影发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粗糙的布料蹭着皮肤,凌蕾心里却渐渐有了几分笃定——不管多难,只要程闻溪还在,她就不能撒手。哪怕前路是无底洞,哪怕旁人都不看好,她也得咬着牙走下去。只是这漫漫长路,到底要走多久,她自己也说不清,唯有眼底那股不肯认输的犟劲,还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第563章 病床前的执念与心意
日子像指缝里的沙,悄无声息就漏走了一大截。这段时日的滋味,怕是程闻溪和凌蕾心里最清楚——苦得发涩,沉得压人。
先看程闻溪,往日里那个头发梳得利落、身上带着淡淡洗发水香的小伙子,如今竟憔悴得让人揪心。头发长得盖过了耳朵,发梢油腻地贴在额角,压根顾不上洗,更别说好好打理;最扎眼的是发根处冒出的一层密密黑茬,透着股没来得及修整的仓促。他不是不爱干净,是真的挤不出半点时间——理发店的活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几乎没歇过气,手里的剪刀、梳子就没停过,连喝口水都要见缝插针。旁人看着都心疼,可他却攥着工具不肯松,心里就一个念头:多剪一个头,多烫一个发,就能多攥几块钱,多给爸爸凑点治疗费。
程父的状态,更是一天不如一天。往日里还能勉强坐起来跟人搭两句话,如今大半时间都躺着,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层雾,整个人蔫蔫的,没半点精气神,活脱脱像尊没了生气的木雕泥塑。哪怕有人凑到跟前说话,他也只是慢悠悠眨眨眼,半晌才挤出一两个字,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看得人心头发紧。
理发店的伙伴们,看着这父子俩的境况,个个都急得上火。
凯文瞅着程闻溪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好几次都忍不住劝:“闻溪,歇半天呗,我给你剪剪头发,你这模样看着都累人。”
程闻溪正忙着给客人卷发烫发,指尖翻飞间全是麻利,嘴上却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算了算了,等忙完这阵再说。”
凯文皱着眉追问:“忙忙忙,你都快忙成陀螺了!头发剪了又不耽误挣钱,反倒精神些,客人看着也舒服啊。”
程闻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摇头:“不了,能多做一个是一个,多挣一分是一分。”他何尝不想剪头发,可每一分钱都攥着爸爸的命,他不敢歇。更重要的是,他打心底里不愿接受朋友们的格外关照——打小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他比谁都清楚金钱的分量,也比谁都怕欠人情。这份好意太重,他怕自己还不起,更怕一旦沾了金钱牵扯,再好的朋友也会生出芥蒂,最后闹得反目。与其那样,不如自己多扛点、多忙点,哪怕累得胳膊抬不起来,心里也踏实。
郑老板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特意找了个程闻溪稍闲的空档叫住他,语气诚恳又干脆:“闻溪,你爸这病不能拖,我这儿拿得出一笔钱,你先拿去用,赶紧把人转到更好的医院去,别耽误了最佳时机。”程闻溪也只是摇头拒绝。另一边吕小雨打过来电话里语气间满是急切:“我上海那边的医院也问好了,熟人托了关系,只要你们决定转院,随时能安排床位,手续我来跑!”
两人都说得轻松,可程闻溪心里跟明镜似的,转院哪是一句话的事?那背后是实打实的花销,检查费、床位费、治疗费,桩桩件件都是大钱。虽说郑老板和吕小雨都拍着胸脯说钱可以先垫着,可这份人情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是没动过“不破不立”的念头——钱没了可以再挣,哪怕跑断腿、打几份工,总能慢慢还上;可爸爸的命就一条,错过了就再也没了。可每次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父亲,他又忍不住犹豫,这份沉甸甸的好,他真的能心安理得接下吗?
程父心里,更是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他早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夜里常常睁着眼到天亮,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愧疚。这辈子,他忙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土里刨食挣点血汗钱,一分一毫都舍不得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大餐,没买过一件超过几百块的衣裳,所有的积蓄都攥在手里,就盼着能给儿子攒点资本,让他风风光光娶个媳妇,有个温暖的小家,自己就算闭眼也值了。可如今,他却躺在病床上,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肉体上的疼算什么?扎心的是精神上的煎熬。他看着儿子没日没夜地奔波,看着一群年轻人为自己忙前忙后,更看着那一张张缴费单上的数字,心就像被刀子割。他太懂钱的金贵了,每一块钱都浸着汗水,可在医院里,几条冰凉的输液管、一台嗡嗡作响的监护仪、几片不起眼的药片、一次普通的检查,甚至自己躺着的这张病床,都在烧钱。几千块、几万块,就那么随着日出日落,悄无声息地耗没了。毫不夸张地说,在医院待的这些日子,花掉的钱,比他按往日节奏活十几年攒下的都多。他常常想,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就能少拖累儿子,少花那些冤枉钱了?
程闻溪的压力如山,凌蕾的担子也半点不轻。这些日子,她雷打不动每天给程家父母送饭,看着程闻溪的憔悴、程父的消沉,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里,藏着太多无奈与煎熬。这天送完温热的饭菜,凌蕾没急着走,拉了把椅子坐在程父病床边,语气格外认真,一字一句说得坚定。
“程叔叔,您千万得好好治疗,别胡思乱想。”凌蕾先攥住程父枯瘦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些暖意,“我知道您心里惦记着啥,无非是想让闻溪早点成家。其实我们现在就能去领证办婚礼,也算圆了您的心愿。等这事定了,我们再一起筹钱,送您去上海好好治,好不好?”
程父的嘴唇动了又动,嗫嚅了半晌,才挤出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凌姑娘……你是个好孩子,真的……叔叔不知道该咋感谢你。我都这样了,你还愿意跟闻溪在一起……可别再说这种傻话了,我们哪能这么自私?该给你的体面、排场,一样都没给你,让你这时候嫁进来,委屈你了……”
话说到这儿,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浑浊的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老泪纵横。心里其实翻江倒海:要是孩子们真能结婚,那该多好啊,自己就算闭眼也安心了。可转念又想,不如就放弃治疗吧,让自己早点走,起码不再是个累赘,不用再花那些冤枉钱,能给孩子们减轻点负担。可这些话,怎么能当着凌蕾的面说?太伤人,也太不合适,只能死死憋在心里,任由愧疚和心疼啃噬着心口。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悲伤,沉甸甸压在心头。凌蕾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意,安慰了程父几句,便起身悄悄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晚风一吹,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心烦终于绷不住了。凌蕾掏出手机,接连拨通了张丽雅、赵梓和张淼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姐几个,有空没?陪我去酒吧坐坐,心里堵得慌。”
第564章 清吧暖光里的援手与转机
夜色漫过酒吧街,霓虹招牌次第亮起,凌蕾几人落脚的清吧藏在街角,不算喧闹,推门进去便是舒缓的轻音乐,暖黄的灯光洒在木质桌椅上,混着淡淡的酒香,倒能稍稍熨帖人心头的烦闷。
没等多久,张丽雅、赵梓和张淼就先后到了,推门时带进来一阵夜风,更让人意外的是,林宇航竟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瓶冰镇绿茶,笑着冲众人摆手。凌蕾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倒半点不介意——林宇航虽然有时候有点不太靠谱,但却又爱说些醒神金句,有他在,倒也不至于太沉闷。几人落座时,张丽娅随口提了句:“阿梓就不说了。陈煦阳那小子倒自觉,知道咱们是姐妹局,压根没跟着来凑热闹。”赵梓耸耸肩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凌蕾脸上,满是担忧。
刚坐定,林宇航就先开了口,眉头拧得紧紧的,满脸都是化不开的忧愁,他拧开绿茶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两下,语气里满是焦灼:“蕾姐,闻溪哥那边情况咋样了?我这几天也见不着他,唉不用想了,肯定状态不好,他太苦了,真是让人揪心。”话说到后头,他语气都有些发颤,抬手挠了挠头,一脸愤懑,“我是真替他着急,替他难过!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我、我真啥话也不想说了,大爷的,真他大爷的这操蛋的人生!”
他嗓门稍大,邻桌有人侧目,张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唉,我们是来陪蕾蕾解闷的,你非要跟来,还想抢着当主角是吧?小声点!”
林宇航立马压低声音,却还是梗着脖子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哎呀淼子哥,我真不是故意愤世嫉俗,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我这是真性情,打心底里替闻溪着急!唉,我是真想帮衬他一把,可之前总怕他不肯收。”
“嗯,那你就真帮啊,别光说不练。”张淼翻了个白眼,又补了句,“再说这是公共场合,说话注意分寸。”
“好,那我可就真帮了!”林宇航半点不甘示弱,像是被激到了,当即掏出手机,点开程闻溪的微信对话框,手指飞快操作,直接转了两万块过去,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众人。
张淼看着他这股干脆劲儿,倒没再多说什么——她太了解自己男朋友了,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最讲义气,刚才不过随口怼一句,没想到他真立马行动。她轻轻哼了声:“算你小子有良心。”
一旁的凌蕾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朝着众人举了举,声音轻轻的:“喝酒喝酒。”她原本只是想找个人陪着坐坐,驱散心里的堵得慌,可真坐到了这群最亲近的人中间,反倒没了太多情绪要倾诉——张丽雅和赵梓天天在单位见面,这些日子该说的安慰、该聊的心事早就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她们虽是真心疼她,却终究是局外人,没法真正替她扛起那些压力。眼下,她只想痛痛快快喝几杯,把心里的郁闷全洗刷干净。
“老板,再来一扎啤酒!”张淼冲着吧台喊了一声,转头看向凌蕾,“今天不醉不归,敞开了喝!”
凌蕾点点头,眼底终于有了几分松动,接过服务员送来的扎啤,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冰凉的啤酒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入口时的苦涩,倒和心里的滋味有些像。
林宇航看着几人举杯畅饮,满脸委屈地拍了拍大腿:“早知道我就不开车来了!不然也能跟你们一块儿痛饮几杯,解解这心里的闷气。”说着,又拿起那瓶绿茶猛喝了一口,活像在借茶消愁。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没人再提程闻溪和程父的事,怕戳中凌蕾的痛处。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宇航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闻溪哥”三个字,是微信电话。
他连忙接起,刚把手机贴到耳边,那头就传来程闻溪急促又带着几分焦灼的声音,背景里还混着夜风的呼啸和网约车接单的提示音:“宇航,你这是干什么?这钱我真不能要,我待会儿就给你退回去!真的谢谢你,我现在还在跑车,这马上又来单了,得赶紧去接人,就不多说了啊!”
“哎,收着吧!咱们兄弟谁跟谁……”林宇航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的忙音,显然是程闻溪急着接单,匆匆挂了电话。他举着手机愣了半晌,才无奈地嘟囔:“这小子,还跟我客气啥。”
张淼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了,他心里有数,你这份心意到了就行。”
整个晚上,四个人就坐在清吧里喝酒,没太多沉重的话题,凌蕾却一杯接一杯地喝,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委屈、压力和烦闷都融进酒里。到最后,她喝得天昏地暗,眼神都有些涣散,脸颊通红,靠着沙发椅,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有眉头还微微皱着,显然心里的郁结仍未完全散去。张丽雅和赵梓对视一眼,默默包揽了照顾她的活儿,张淼则陪着林宇航收拾东西,几人打算等凌蕾缓一缓,就送她回家。
另一边,小朱此刻正对着电脑发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心里一直记挂着程闻溪,总想帮着弄点钱,可自己积蓄不多,但也不是少的拿不出来,但关键是他不要啊,所以能帮的实在有限。这些天,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各种办法,都觉得不太行,直到夜里盯着程闻溪的短视频账号看时,才突然眼前一亮。
他点开账号数据,程闻溪的个人号粉丝早就涨到了13万,平日里发些剪发技巧、造型干货,评论区全是夸他手艺好的;而理发店的官方号“广州名剪”,更是积累了将近80万粉丝。“或许可以试试直播带货?”小朱喃喃自语,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要是能借着账号的流量,带些美发用品,说不定能帮闻溪哥凑点治疗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忍不住激动,连忙打开剪辑软件,把白天拍的理发店日常剪成短视频,想着先更新内容,为后续直播铺垫。等剪完视频、导出发布,已是深夜,小朱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退回到微信界面,刚想放下手机休息,就瞥见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栏里写着“xx美发品牌方”。
他顿时眼前一亮,困意瞬间消散,手指都有些发抖——这不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吗?说不定这就是帮闻溪哥的好机会!他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半晌,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点下“通过”,心里又期待又忐忑,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品牌方,能不能真正帮上忙。
夜色渐深,清吧里的凌蕾渐渐睡熟,手机里还存着程闻溪白天发来的“蕾蕾别担心,我能扛住”的消息;而小朱的家里,灯光依旧亮着,他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仿佛在沉沉夜色里,看到了一丝微光。
第565章 深夜敲定的直播局
夜已经沉得发黏,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悄滑过十一点半,窗外的街灯晕开暖黄的光晕,映得小朱伏案的影子忽明忽暗。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又悬——虽说早过了寻常谈事的时间,可对方白天就给你发来了合作问询,现在通过了对话框想来想去,还是先说主动说句话,出于做生意的礼貌,总不能晾着人家。
犹豫不过三秒,小朱指尖飞快敲下文字,反复核对了两遍才发送出去:“您好,我是广州名剪的负责人小朱,同时也是小溪溪账号的运营管理,请问您是来洽谈合作的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到半分钟,手机就震了震,对方回复快得超出预期,字里行间都透着股急切:“您好您好,朱先生!那这么说,您这边就能全权做主,说话算话的对吧?”
小朱看着屏幕笑了笑,指尖轻快回复:“是的,店里的事还有账号相关的合作,我这边都能直接定,您尽管说。”
那边顿了几秒,发来一段条理清晰的话,看得出来是早有准备:“是这样,我们是本地做洗发护发的品牌,最近想做一场线下场景直播。核心就是想借你们的场地拍,要是你们现在能提供现成场地,我们明天就能带设备、产品和团队过来;要是无法场地需要我们这边找场地筹备布置,那得给我们留三天时间,毕竟不仅要选址,还要搭产品陈列台、调试直播机位,还得留出互动区域,这些都得弄扎实。”
小朱心里立刻盘算起店里的格局——大厅靠落地窗那块儿足足有二十来平,摆两张陈列桌、架两台机位都绰绰有余,还不耽误日常理发的客人进出,完全不用额外折腾。他几乎没思索,当即回过去:“没问题,我们广州名剪的大厅空间够大,现成的场地能用,不用你们等,明天来就行。”
敲定场地,对方又发来带货分成方案,小朱点开文档仔细看了看:保底佣金不算低,销售额提点也比之前对接的零散合作划算,虽说不算暴利,但眼下程闻溪正是用钱的时候,能多一笔收入也是好的。他心里盘算着“起码挣一笔是一笔,总比闲着强”,没再多纠结,干脆利落地敲下消息:“分成方案我看了,没问题,咱们就按这个来。”
双方当场约定,明天下午两点,品牌方带团队到店拍摄直播,小朱盯着屏幕上“合作愉快”四个字,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挂了对话框,小朱彻底没了睡意,只觉得浑身都透着股劲儿——直播带货这事儿,只要开头顺了,后面说不定就能打开局面,不管是对小溪溪的账号,还是对广州名剪,都是个机会。他越想越兴奋,抓起手机就拨了Antonella的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喂?小朱?”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又紧绷,还夹杂着一连串急促的哈欠,每一声都透着刚被惊醒的慌乱,“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打电话,出什么大事了?”那慌慌张张的劲儿,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Antonella此刻定是攥着手机坐起身,眉头拧得紧紧的。
“姐你别慌别躁,没大事,就是有好事找你帮忙!”小朱连忙放软语气安抚,生怕再吓着她,随后把深夜对接本地洗护品牌、明天下午要在店里直播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末了特意叮嘱,“关键是闻溪,你明天一早得去店里给他好好收拾收拾头发——你也知道他那黄毛大狼尾,发根的黑色都冒出来两寸多了,看着乱糟糟的,上镜不好看。你给他染个黑茶色,再把狼尾修得利落点,做个服帖的造型,直播镜头里得精神才行。”
Antonella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声音瞬间软下来,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一丝余悸:“哎呦你吓死我了!我睡得正沉呢,手机一响魂都快没了,还以为天塌下来了,又有人出什么大问题了。”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下来,“放心吧,这点事儿包在我身上,我明天一早六点就到店,提前把染膏、烫具都准备好,保证把程闻溪收拾得清清爽爽上镜。”
挂了和Antonella的电话,小朱没敢歇着,又翻出品牌方的对话框,发去消息再次确认:“麻烦您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到店,地址是西江路108号广州名剪,我们会预留好场地,也会把直播主角的形象打理到位,辛苦您这边费心筹备。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对方很快回复“收到,明天见”,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紧接着,小朱又给跑夜班网约车的程闻溪发消息,斟酌着措辞:“闻溪哥,明早六点务必回广州名剪,Antonella给你染烫做造型,下午有本地洗护品牌的直播,你是主角,千万别迟到。”发送成功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夜里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他却半点不觉得冷,心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手机屏幕终于亮起,程闻溪只回了简短六个字:“收到,辛苦你了。”
看着那行字,小朱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悬了大半夜的心彻底落地,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我的哥,还好你同意了!要是你这会儿说不乐意,我都跟品牌方敲定完了,那多尴尬,还得赔人家歉意。”
这时他才注意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再不睡明天肯定起不来。小朱匆匆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简单洗漱完就钻进被窝,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直播的细节,好半天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小朱是被阳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按亮屏幕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已经七点五十分了!他再一看手机设置,居然是静音模式,昨晚太兴奋,压根忘了调回来。
“我去!我去!这该死的静音!”小朱瞬间清醒,心里骂自己糊涂,生怕耽误了直播筹备的事,连早餐都顾不上吃,脸没洗牙没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楼下那辆2002年款的老七系,是小朱那辆有点情怀和帅气的二手代步车,此刻被他发动起来,引擎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一路踩着油门往店里赶,连闯了两个黄灯,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千万别耽误事,千万别耽误事!”
还好广州名剪的钥匙不止他一个人有,Antonella和程闻溪都有备份。小朱推开门冲进店里,一股淡淡的染膏清香扑面而来,他抬眼一看,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程闻溪披着黑色的焗油罩,坐在理发椅上,头微微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眉头却轻轻皱着,显然是跑了一夜网约车,累得在焗油的时候睡着了,头顶的加热灯正稳稳地照着,发丝上的焗油膏泛着光泽。
Antonella这会儿正站在一旁,身上穿着沾了些许染膏渍的浅蓝色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染膏碗,指尖握着搅拌棒,正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染膏——那是待会儿要给程闻溪补色用的,颜色调得刚刚好,是自然的黑茶色。
见小朱风风火火冲进来,Antonella抬了抬头,语气带着体谅:“看你这急急忙忙的样,肯定是熬太晚睡过头了吧?我早上来的时候看你没动静,知道你累,就没敢给你打电话,反正闻溪六点准时到了,我就先给他上了焗油,不耽误事儿。”
“Antonella,你真是我的亲姐!太够意思了!”小朱心里满是感激,也顾不上多说,转身就往洗手间跑,“我先洗把脸收拾收拾,待会儿品牌方要来,我这形象可不能邋遢。”
Antonella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手里的搅拌动作没停,语气里满是感慨:“说这些干嘛,闻溪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咱们几个跟着老板一起守着这家店这么多年,出钱帮不上太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儿,肯定得尽心尽力。”
说话间,离开店营业的时间越来越近,小朱洗漱完,又找了件干净的条纹衬衫换上,搭配着深色背带裤,还特意洗了头,吹得蓬松有型,喷了点发胶定型,整个人瞬间清爽干练,半点看不出刚慌慌张张跑过来的模样。
他走到大厅,朝着后厨喊了两声:“大卢!二胖!出来搭把手!”
大卢和二胖应声出来,手里搬着实木长桌,几个人一起动手,把大厅靠窗的区域清出来,摆好两张陈列桌,又把旁边的理发椅挪到角落,留出足够的直播空间,还仔细检查了附近的电源插座,确保品牌方的设备能正常使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场地上,也落在程闻溪熟睡的脸上,加热灯的光晕温柔地裹着他,Antonella手里的染膏已经搅拌均匀,正等着焗油时间到了给他补色。小朱站在场地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底气——这场直播,不管是对程闻溪,还是对广州名剪,都该是一场全新的开始。他抬手看了看表,离下午两点还有几个小时,一切都还来得及,只等品牌方上门,就能开启这场期盼已久的直播。
第566章 光影里的诚意:广州名剪的直播突围
午后的阳光斜斜划过广州名剪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店门口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两点十分,比约定时间稍晚片刻,青畅集团的团队已经全员到齐——为首的负责人手里攥着厚厚的流程表,身后跟着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有人推着堆满洗护产品的推车,瓶瓶罐罐的洗发水、护发素、发膜码得整整齐齐,标签上的logo在光线下闪闪发亮;有人扛着沉重的摄影设备,三脚架在地面上磕出沉稳的声响;还有人提着装满灯光器材的箱子,额角沁着薄汗却脚步不停。
“朱先生,抱歉来晚了十分钟,路上有点堵车!”负责人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设备都带齐了,还有咱们的全线产品,从日常洗护到深层修复都有,保证直播时能充分展示。”
小朱刚帮着大卢把最后一把理发椅挪到角落,连忙迎上去握手,语气爽朗:“不碍事不碍事,路上堵车难免!快里面请,靠窗的区域都给你们留出来了,电源插座也都检查过,绝对够用。”
品牌方的团队效率极高,一进门就迅速分工:灯光师踩着梯子调整补光灯的角度,暖白的光线透过柔光罩洒下来,刚好照亮预设的直播区域,既不刺眼又能凸显产品质感;道具组的工作人员麻利地拆开产品包装,将不同系列的洗护用品分门别类摆放在陈列桌上,还特意点缀了几束新鲜的绿植,让画面更显生动;摄影师则来回调试机位,一会儿蹲下拍摄产品特写,一会儿站起身确认全景构图,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个角度不错”“再往左边挪一点”。
小朱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果然是专业团队,做事又快又稳。郑老板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的托盘中端着几杯温水,递到品牌方工作人员手里:“辛苦大家了,先喝口水歇口气,有什么需要随时说。”负责人接过水杯连声道谢,又低头核对了一遍流程表,冲小朱比了个“oK”的手势:“朱先生,我们五点半开始最后彩排,六点十分准时开播,没问题吧?”
“妥妥的!”小朱拍了拍胸脯,转头看向坐在休息区的程闻溪,“闻溪哥,都准备好了吗?发型没问题吧?”
程闻溪抬了抬头,黑茶色的发丝服帖地垂在额前,狼尾被修得利落有型,在灯光下泛着自然的光泽——Antonella早上的手艺确实精湛,彻底褪去了之前的杂乱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他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低声回道:“都准备好了,就是……有点紧张。”
“怕啥!”小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你就当是跟平时给客人剪头发一样,咱们直播间里都是老粉丝,都信得过你。待会儿你就负责分享专业知识,产品介绍有我呢,咱们分工合作!”
郑老板也走过来,拍了拍程闻溪的后背,声音温和:“放轻松,不用有压力。这场直播,主要是想让大家看到你的专业,至于销量,顺其自然就好。”程闻溪看着郑老板眼里的信任,心里一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点十分。随着摄影师喊了一声“开播”,小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镜头前,脸上立刻扬起热情的笑容,抬手对着镜头挥手:“哈喽哈喽!直播间的家人们晚上好呀!我是广州名剪的负责人小朱,今天特别开心能和青畅集团联手,给大家带来一场不一样的线下实景直播!而且为了展示产品的真实性,我们今天是无美颜的现场直播。”
他说话时语气洪亮,眼神明亮,还时不时对着镜头比心,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做线上直播。“很多老粉都知道,我平时主要在幕后跟大家互动,回消息、安排预约,今天难得走到镜头前,必须给大家送点福利!”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滚动起来——“朱老板终于露面啦!”“评论区里有趣又温柔,以为是个小姐姐,原来是这么帅的小哥哥呀”“广州名剪yyds,平时剪头发超靠谱!”“福利是什么?蹲一波洗护产品!”
在线人数飞速上涨,不过几分钟就突破了三千,还在持续攀升。小朱眼角的笑意更浓了,侧身让出位置,朝着休息区喊道:“接下来,隆重介绍咱们广州名剪的王牌发型师,也是今天直播的主角——小溪溪!溪哥,快过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程闻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镜头前。或许是最近父亲生病的缘故,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不像小朱那样外放,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质。他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大家好,我是小溪溪,程闻溪。”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弹幕瞬间沸腾:“溪哥好帅!新发型太可了!”“终于见到真人了,之前只看作品应该是有美颜的,没想到无滤镜本人这么帅啊!”“溪哥看起来好温柔,上次给我染的头发超喜欢!”
程闻溪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他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父亲住院时的焦灼,四处借钱的窘迫,还有店里大家默默的帮助,心里百感交集。沉默了几秒,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弯得笔直,带着十足的诚意:“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广州名剪,还有对我个人的支持。”
起身时,他就没再多说什么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直接按照安排进入下面的流程了。这段时间,他确实经历了也感受到了很多人情冷暖。但好在,有凌蕾的陪伴,有郑老板的关照,有小朱、Antonella以及大家的帮忙,但好在还是好人多,大家都愿意帮助自己的也许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东西,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只能这么很真诚的面对镜头向观众们鞠了躬。
“哈哈,溪哥,不太花言巧语,就用这么真诚的行动感谢各位了。咱们广州名剪有80多万粉丝,溪哥个人账号也有13万粉丝,真的是特别谢谢大家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平台,让我们能把自己的美发知识和专业技巧分享给大家,希望能让每个人都变得更精致、更开心,拥有更好的精神面貌。”小朱确实是伶牙俐齿,说完之后也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小朱鞠完了躬并没有停,而是继续说道:“溪哥平时话不多,但手艺是真的好,为人也特别实在!今天咱们直播的核心,就是给大家推荐青畅集团的洗护产品,这些产品都是我们店里试过之后,觉得效果特别好才推荐给大家的,绝对靠谱!”
他继续口若悬河地补充着,一边介绍产品的核心成分,一边跟粉丝互动:“有没有家人头发容易干枯毛躁的?扣个1我看看!这款护发素针对干枯发质特别管用,溪哥平时给客人做完烫染,都会推荐他们用这个修复!”弹幕里瞬间飘起一片“1”,在线人数也一路飙升,突破五千,朝着一万的目标奔去。
接下来的环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品牌方的工作人员递上产品,小朱拿着洗发水,对着镜头展示瓶身设计,详细介绍成分表:“大家看,这款洗发水不含硅油,温和不刺激,不管是油性发质还是敏感性头皮都能用。泡沫特别丰富,洗完之后头发清爽不打结。”
与此同时,之前提前约好的几位老顾客也陆续上场。第一位顾客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苦恼地说:“溪哥,我头发特别容易油,隔天就得洗,而且发梢很干,怎么打理都不好。”程闻溪接过小朱递来的洗发水,一边给顾客涂抹,一边耐心讲解:“油性头皮要注意清洁,但也不能过度清洁,这款洗发水的清洁力刚好,既能洗去油脂,又能保留头皮的天然保护层。”他的动作轻柔娴熟,指尖在发丝间灵活穿梭,摄影师立刻拉近镜头,给了个特写。
直播过程中,还穿插了程闻溪现场染发的直拍。他戴着一次性手套,将青畅集团的染膏均匀涂抹在顾客的发丝上,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嘴里还不忘分享染发技巧:“染头发的时候,要从发梢开始涂,再慢慢往上推,发根最后涂,这样上色才均匀,不会出现发根颜色太深的情况。”镜头下,染膏的质地细腻,颜色饱满,看得直播间的粉丝纷纷留言:“溪哥手法太专业了!”“这个颜色好好看,想冲!”“已经下单了,坐等收货!”
品牌方的负责人一直站在镜头外,时不时对着小朱和程闻溪比手势,提醒他们注意时间和福利节点,还安排了工作人员在后台维护弹幕,及时回复粉丝的问题,发放优惠券。整个直播过程流畅又有序,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三个小时的直播,在粉丝的依依不舍中结束。当摄影师喊“收工”的那一刻,小朱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脸上却满是兴奋:“搞定!太顺利了!”
程闻溪也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看着屏幕上最终的数据,眼里满是惊喜:直播间累计观看人数超过5万,点赞量突破50万,涨粉3200多,而购物车里的青畅集团产品,已经全部售罄,连库存都被抢空了。
“太厉害了!”青畅集团的负责人快步走过来,激动地握住小朱的手,“朱先生,程先生,这次合作太成功了!远超我们的预期!”他又转向一旁的郑老板,伸出手:“郑老板,感谢您的大力支持,广州名剪的粉丝基础和专业度,果然名不虚传!”
郑老板笑着握手,语气平和:“合作共赢嘛,青畅的产品确实不错,我们也是真心推荐。”他转头看向程闻溪,眼里满是欣慰,“闻溪,表现得很好。”
程闻溪站起身,对着负责人和郑老板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谢谢大家的帮忙,也谢谢品牌方的信任。”他心里清楚,这场直播的成功,离不开每个人的付出,但更重要的是,他终于能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挣得收入,而不是靠着别人的施舍。这种靠自己努力获得的成就感,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小朱凑过来,拍了拍程闻溪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溪哥,这下火了!以后咱们多搞几场这样的直播,既能给店里引流,又能让你多挣点钱,简直完美!”
Antonella和大卢、二胖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我就知道肯定能成!”“闻溪上镜太帅了,粉丝都在夸你呢!”“下次直播咱们再加点福利,肯定更火!”
天已经全黑了,店里的灯光亮起,温暖的光线笼罩着每个人。广州名剪的大厅里,弥漫着产品的清香和欢声笑语,一场直播,不仅带来了可观的销量和人气,更给程闻溪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也让这家老理发店,在新时代的浪潮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突围之路。
第567章 五一热潮里的清凉与烟火
滨城的五一,已经是相当之热了。太阳刚爬过头顶,柏油马路就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空气里裹挟着海风的湿润,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刚站一会儿就满身是汗。但这份燥热,丝毫没挡住广州名剪门口的人流——5月2号上午十点,店外的街道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六七十号人顺着人行道静静站着,有人撑着遮阳伞,有人拿着纸巾不停擦汗,却没人喧哗,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话题也离不开“听说这家发型师手艺超棒”“上次直播看程老师染发太专业了”“趁旅游来换个新发型”。
程闻溪站在落地窗后,看着外面排成长龙的队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理发剪。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黑茶色的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欣慰。五一假期店里不休息,他本以为会像往年一样忙碌,但没想到会火爆到这种程度——既有直播积累的粉丝慕名而来,更有滨城作为旅游城市吸引的年轻游客,借着旅行的机会,都想换个漂亮发型,让旅途多一份精致。
“闻溪,快别愣着了!下一位顾客都等急了!”小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麻利地给一位顾客围上围布,额角沁着薄汗,却依旧笑容满面,“今天可真是捅了‘爱美人士’的窝了,凌蕾一个人在前台都快忙不过来了!”
凌蕾确实手忙脚乱,她本不是专业前台,此刻正趴在柜台上飞快地记录着顾客的需求,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停歇,嘴里还得应付着咨询:“您好,请问想做什么项目?染发还是剪发?大概需要等一个半小时哦,您可以先坐那边歇会儿喝点水!”她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却依旧保持着礼貌,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张宇菲也放下了前台的活儿,拿起剪刀加入了理发的行列,她一边给顾客修剪发尾,一边笑着对小朱说:“真没想到直播效应这么持久,还有这么多游客专门找来,咱们店这是要成滨城网红打卡点了?”
“那可不!”小朱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里满是自豪,“咱们的手艺过硬,再加上直播攒的口碑,可不就火了嘛!不过也多亏了滨城这旅游城市的底子,不然哪来这么多客源!”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只见一个穿着蓝色短袖的中年男人,领着三个工作人员,搬着个巨大的白色水桶走了过来,水桶上还贴着“酸梅汤”三个红色大字,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透着清凉。
“大家久等啦!天儿这么热,来喝点酸梅汤解解暑!”中年男人嗓门洪亮,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正是旁边菜馆的王老板。他一边招呼着工作人员打开水桶,一边对着排队的人群喊道,“我是隔壁菜馆的王老板,跟广州名剪是多年的好朋友!知道今天大家排队辛苦,特意熬了冰镇和常温两种酸梅汤,免费给大家喝!”
工作人员麻利地拿出一次性纸杯,舀起酸梅汤分给排队的顾客。冰镇酸梅汤刚入口,酸甜的滋味带着冰凉的触感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排队的人们纷纷发出满足的喟叹:“太舒服了!谢谢王老板!”“这酸梅汤太及时了,不然真要中暑了!”
王老板看着大家畅快饮用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补充道:“还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五一假期之内,凡是在广州名剪消费过的朋友,去我店里吃饭,一律打七折!大家剪完美美的发型,再去我那儿搓一顿,吃饱喝足接着玩!”
“哇!王老板太大气了!”“这福利也太好了吧,必须去捧场!”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原本有些沉闷的排队氛围瞬间变得热络起来。大家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互相聊着天,有人分享旅游的见闻,有人打听适合自己的发型,等待的时间似乎也变得短了许多。
其实王老板早就知道程闻溪的难处,前几天还特意去市立医院看望过程父,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帮忙。今天看到广州名剪门口排起的长队,又想到天气炎热,便立刻熬了一大桶酸梅汤带过来,既给顾客送了清凉,也算是变相帮程闻溪和广州名剪撑了场面。酸梅汤的成本不高,却能让大家都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而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小伙子,挤在排队的人群里,看着眼前的景象,嘴里不停念叨着:“哎呦我去!哎呦我去!这也太火了吧!”他正是从上海赶过来陪凯文的小鹏。
来之前,小鹏还琢磨着天气越来越热,自己帅气的狼尾头有点闷,想让程闻溪帮忙把两边鬓角打薄,再把里面的头发剃干净,保留外层的层次感,这样既能保住大狼尾的造型,又能凉爽不少。可刚到店门口,他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住了,数了数排队的人数,居然有六七十号,而且店里没有取号机,完全靠大家自觉排队。
小鹏脑子转得快,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蹲在路边飞快地手写编号,写完一张就撕下来递给排队的顾客:“大家别急,按编号来,我记着顺序,保证不插队!”他一边发编号,一边还不忘安抚大家:“咱们喝着王老板的酸梅汤,慢慢等,很快就到了!”
分发完编号,小鹏也没闲着,看到凌蕾忙得不可开交,主动凑过去帮忙:“姐,我来帮你登记吧,你跟我说顾客需求,我来写!”凌蕾正愁人手不够,连忙道谢:“来的太是时候了你!真是帮大忙了!”小鹏笑着摆摆手:“客气啥,我也是来蹭剪发的,帮点忙应该的!”说着,就拿起笔,认真地记录起顾客的信息和需求,俨然成了店里的临时工作人员。
整个广州名剪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程闻溪专注地给顾客染发,指尖精准地调配着染膏,眼神里满是专业;小朱和张宇菲飞快地修剪着头发,剪刀开合间,碎发簌簌落下;Antonella忙着给烫好头发的顾客做造型,吹风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大卢和二胖也忙得不可开交,还不忘趁空闲的时候打扫一下卫生、给顾客递水,来回穿梭不停。
太阳渐渐西沉,天色越来越暗,街道上的路灯亮起,广州名剪里的灯光依旧明亮。直到凌晨一点半,最后一位顾客满意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笑着说了句“太好看了,谢谢程老师”,店里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小鹏瘫坐在椅子上,揉着酸痛的胳膊,发出一声感叹:“我的天,我自认为走过南闯过北,还是第一次见理发店这么火爆!虽然忙得快散架了,但参与其中还挺快乐的!”
程闻溪摘下围裙,疲惫地靠在墙上,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想起白天排队的人群、王老板送来的酸梅汤、小鹏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温暖。这个五一假期,虽然累得够呛,但这份火爆,不仅给店里带来了可观的收入,更让他感受到了邻里相助、朋友扶持的温暖。而这份温暖,就像王老板的酸梅汤一样,在燥热的夏日里,滋润着每个人的心田,也让他对未来,多了一份笃定和希望。
第568章 热火朝天里的援手与暖意
5月3号的滨城,太阳比前一天更烈了些。刚过上午十点,广州名剪门口的队伍就已经排到了街角,蜿蜒曲折的长龙足有一百多号人,比昨天翻了近一倍。大家顶着烈日,有的踮脚往店里张望,有的扇着手里的宣传单页解暑,却没一人抱怨——毕竟能趁着五一假期,在网红理发店换个新发型,对慕名而来的游客和粉丝来说,这点等待算不上什么。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人群里传来小鹏的声音,他拎着两大袋奶茶,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花衬衫都被浸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背上。他好不容易挤到店门口,胳膊肘还被人蹭了好几下,嘴里不停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店里帮忙的,不是插队的!”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总算钻进店里,一进门就瘫在门边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我的天,外面人也太多了!刚才还有俩大哥误会我插队,跟他们解释了半天才说清楚,差点没把我挤成肉饼。”
他缓了口气,从袋子里掏出一杯奶茶,小心翼翼地插上吸管,快步走到凯文身边。此刻凯文正给一位顾客修剪刘海,眼神专注,手里的剪刀开合得又快又稳。“林轩,”小鹏把奶茶递到她手边,声音放得温柔,“这是你最爱喝的抹茶味,我特意让老板做的常温,这几天忙得上火,喝凉的不好。”
凯文头也没抬,指尖接过奶茶放在旁边的置物台上,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大局观:“正好缺人手,你把奶茶都放前台台子上,去帮凌蕾登记顾客需求。我这儿走不开,能多一个人搭把手,大家也能轻松点。”她知道现在是最紧张的时候,根本没心思跟男朋友你侬我侬,眼里满是对当下工作的专注。
小鹏咧嘴笑了笑,心里清楚凯文的性子,也不闹脾气,拎着奶茶往前台走:“得嘞!听白老师的,保证把活儿干好!”他把奶茶一一摆好,冲正埋头登记的凌蕾喊了声:“凌蕾姐,我来帮你!”凌蕾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感激:“可算来救星了,你快帮我核对一下后面排队顾客的项目,我这边记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店门口又涌进来七个人,正是凌蕾提前请来的救兵——郭冬宝、沈凛绘、赵晓天、岳凯恩、白思园、卢靖轩和龙爱欣这群大学生。他们一进门就被店里热火朝天的景象惊了一下,随即各自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围裙,麻利地系在身上。
“凌蕾姐,我们来啦!”赵晓天率先开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系上印有“广州名剪总会”LoGo的蓝色围裙,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劲儿。谁也没想到,这个美术生竟是个隐藏的好手,剪发虽然不在行,但简单的染发工作,他做得一丝不苟。只见他拿起染膏碗和搅拌棒,按照顾客选定的颜色精准调配,指尖稳定得像钉在了半空,完全看不出是临时上阵的帮手。
“哥,你这奶茶灰要稍微浅一点还是深一点?”赵晓天一边搅拌染膏,一边抬头问对面的顾客,语气认真又专业。得到回应后,他手腕轻轻转动,染膏在碗里均匀混合,颜色调配得恰到好处。从基础的灰色、黄色,到张扬的蓝色、红色,只要是不需要复杂技术的染发,他都能轻松应对。虽然只是简单的涂抹染膏,却大大节省了时间,让凯文、二胖这些全能老将能腾出手来,同时兼顾两个顾客——有的刚烤完灯要烫发,有的染完要洗头,整体效率一下提高了不少。
沈凛绘、郭冬宝和岳凯恩性子比较内敛,没敢上手给顾客染发,干脆一起钻进了洗头区。“姐,水温您看合适吗?”岳凯恩打开水龙头,先伸手接了点水试了试温度,确认不冷不热后,才示意顾客低头。沈凛绘则在旁边轻声跟顾客聊着天,询问头皮是否敏感,有没有不适,郭冬宝则忙着递毛巾、调洗发水,三人分工明确,原本有些拥挤的洗头区,压力瞬间缓解了不少。
“小姐姐,你这手法挺好的啊,真不像临时帮忙的!”洗头区里,一个刚染完雾霾蓝、正享受二胖吹发服务的男生,忍不住朝旁边的龙爱欣夸赞道。此刻龙爱欣刚整理好上一个顾客的染发工具,正拿着一盘新的染膏,低头认真搅拌,手腕转动的弧度流畅又稳定。
龙爱欣闻言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爽朗的笑,手里的搅拌动作却没停:“哈哈,那可不!我们广州名剪没有孬种,就连好友来帮忙,手艺也不含糊!你都说了,美术生的手能不稳吗?”她嘴上说得俏皮,手上的活儿却半点不马虎,染膏搅拌得均匀细腻,没有一丝结块。
店里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程闻溪专注地给顾客修剪发型,剪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刀都精准利落;小朱一会儿帮着修剪头发,一会儿又转身安抚等待的顾客,嗓门都喊得有些沙哑;Antonella忙着给烫好的头发做造型,吹风机的轰鸣声和顾客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大卢则在洗头区和理发区之间来回穿梭,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
除了前台登记的凌蕾和偶尔四处走动招待顾客的小鹏,店里上上下下全是忙碌的身影。但这份忙碌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热络又蓬勃的劲儿,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温暖又有力量。程闻溪站在理发椅旁,看着眼前齐心协力的众人,看着顾客脸上满意的笑容,心头那片积郁已久的阴霾,竟悄悄散去了不少。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生出一种久违的轻松——人一旦忙到极致,那些缠绕心头的烦恼,似乎真的会被暂时遗忘,只剩下当下的专注与踏实。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每个人忙碌的身影上,映得染膏的色彩更加鲜亮,也映得广州名剪里的这份暖意,愈发浓厚。
第569章 假期末的相聚与期盼
郑老板这人,打心底里透着股生意人少有的通透大局观。五一假期店里忙得脚不沾地,剪发的客人排着长队绕了半条街,换旁人早想着多接几单狠赚一笔,他却半点没动贪念。头天夜里就手写了张公告,裁得方方正正贴在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黑笔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楚:“五一假期每日限号200人,感谢各位体谅”;转头又让小朱在店铺官方账号发了正式通知,末尾还特意加了句歉意:“假期客流过大,恐无法对每位顾客做到无微不至,若有招待不周还请海涵,更怕大家远道而来白跑一趟,留了遗憾”。来往客人瞧见公告,反倒更佩服他的实在,都说这样的店难怪能在滨城扎根这么多年。
转眼到了五月四号,虽说这五天小长假是调休凑出来的,大伙嘴上都念叨着“调休太折腾人”,可真到了放假的时候,还是把烦心事抛到脑后——天大地大,放假最大。这天店里忽然格外热闹,倒不全是来剪发的客人,还多了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媒体人。说来也是凑巧,小鹏前天刚来的时候在自己账号发了条来广州名剪帮忙的vlog,镜头里拍了郑老板利落的剪发手艺,拍了店里热闹却有序的模样,还顺带提了几句滨城的海边风光,没想到在网上小火了一把,点赞评论翻着倍涨;再者滨城本就是老牌旅游胜地,本地媒体嗅觉向来敏锐,正想借着五一旅游旺季好好宣传城市,见广州名剪这事儿有热度,自然不肯放过,多方推动下,“滨城广州名剪五一暖心限号”的话题竟悄悄登上了本地热搜,官方流量一加持,店里彻底成了焦点,连本地电视台的记者都专程赶来采访。
记者们先围着郑老板,镜头一对准他,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上的碎发,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没有半句漂亮话,却字字真诚。“我在滨城待了快二十年,早把这儿当家了,店里能这么火,多亏了街坊邻居和游客们的支持。”他对着话筒顿了顿,又抬手往店外指了指,“咱广州名剪随时欢迎大伙来剪发,更欢迎大家多来滨城走走,海边的风、傍晚的落日,都值得看。”
接着记者又采访了小朱和程闻溪。小朱嘴皮子利索,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咱郑老板一直教我们,做生意先做人,宁肯少接几单,也不能糊弄客人。五一忙归忙,每一刀都得用心,大家来剪发是信任咱。滨城这地方好,玩的吃的都多,剪完头发去海边吹吹风,多舒服!”一旁的程闻溪就腼腆多了,被话筒对着时多少有点不流利,手指攥着围裙边,半天憋出一句:“我们店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捧场,同样也特别欢迎……欢迎大家来滨城,来店里。”说完就赶紧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没等记者转身,Antonella忽然被主持人的话筒递到了脸前,她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手心瞬间冒了汗——她打小就社恐,最怕被人盯着看,更别说对着摄像机了。可转念一想,对方是官方媒体,要是直接拒绝也太没礼貌,只能硬着头皮豁出去,眼睛盯着话筒不敢看镜头,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欢迎大家来滨城玩,滨城很美。”就这一句稳妥话,她都觉得心跳快得要蹦出来,说完赶紧往后退,躲到了小鹏身后。
小鹏见状,立马凑上前接过话茬,劲头十足地夸起来:“我跟你们说,咱广州名剪绝对是滨城理发界的宝藏店!郑老板手艺没话说,店里的人也都特别好,我这几天来帮忙,每天都特别开心。而且滨城真的绝了,海边栈道、海鲜大排档,来了就不想走,大家一定要来打卡!”比起社恐的Antonella,他倒是巴不得多在镜头前说几句,满脸都是年轻人的鲜活劲儿。
这场采访虽说占了些时间,耽误了点剪发的进程,可店里所有人都乐呵呵的——这是官方对店铺的认可,比啥都强。到了晚上九点多,店里就早早收工了,一来是每日限号200人的规矩卡得严,二来采访占了时间,客流比前两天少了不少,再加上假期眼看要结束,外地游客都忙着收拾行李返程,准备回去上班上学,店里终于能松口气。
收工后郑老板提议聚餐,借着五一最后一天,大伙热闹热闹。没多久盛致诚和宋桃吱也赶来了,加上这几天也没休息,一直来店里帮忙的郭冬宝、岳凯恩等七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一众人找了家家常菜馆,围坐成一大桌,气氛格外好。
小鹏坐下就先摆了摆手:“哥几个别劝我喝酒啊,我明天一早的高铁回上海,大四这阵忙得脚不沾地,又要忙毕业答辩,又要准备考研,虽说平时没课挺松弛的,可高铁误不得,中午前还得赶回学校呢。”说着拿起桌上的可乐倒了一杯,“我用可乐陪大家,一样尽兴!”众人都笑着应了,知道他事儿多,也不勉强。
饭桌上自然聊起了毕业和未来,这群六月就要走出校门的年轻人,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向往。岳凯恩捧着水杯,眼神笃定:“我打算考美术类研究生,再读几年书深造深造,多学点专业知识,以后想做美术教育,教小孩子画画,觉得挺有意义的。”有人跟着点头:“我跟你差不多,不想考研了,就想找份和专业对口的工作,读了十几年书,也该去社会上闯闯,试试自己的本事。”郭冬宝平时挺腼腆的,现在倒是有闯劲了,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干劲:“我想去北上广深闯一闯,年轻就是资本,总得拼出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盛致诚和小鹏对视一眼,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期待也藏着几分紧张。“考研这事儿,说不紧张是假的,每天刷题刷到半夜,就怕考不上辜负自己。”盛致诚抿了口啤酒,“但也挺期待的,想再进校园多读几年书。”小鹏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一边忙毕业一边复习,两头跑,有时候也觉得累,不过一想到考上研的日子,又觉得有劲儿了。”
除了未来的规划,大家还聊起了身边的恋爱琐事,聊起了滨城哪里的海鲜最新鲜,聊起了上学时的趣事,天南海北的话题扯个没完,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可热闹里,终究藏着一丝淡淡的沉重——所有人都知道程闻溪父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是谁都没忍心提,怕扫了大伙的兴,更怕戳中程闻溪的难处。
其实他们早想默默帮衬一把,郭冬宝几人凑了钱去医院看过程父好几次,几个大学生本就没多少积蓄,硬是东拼西凑凑了块,塞给程闻溪时,却被他执意拒绝了,只说“谢谢大家,我能扛得住,钱你们自己留着用”;小鹏也去过两次医院,每次都想掏钱,可看着程闻溪倔强的眼神,终究没掏,只是坐在病床边,陪着说些“叔叔好好养病,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安慰话。
眼看快到十点,郑老板看了看时间,开口说道:“不早了,明天都该回归正轨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别熬太晚,今天就到这儿吧。”众人也不拖沓,起身结了账,走出菜馆后却没急着走,三三两两站在街边继续聊着,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这时程闻溪看了眼手机,脸上露出急色:“我先去跑车了,今晚还得接几单。”说完跟大伙挥了挥手,就快步朝着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大众跑去——为了给父亲治病,他白天在店里帮忙,晚上还得跑网约车补贴家用。众人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车门、发动车子,黑色的车影渐渐远去,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晃了晃,最终消失在街角。闷热的晚风拂过脸颊,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伤感,没人说话,却都在心里盼着,盼着程闻溪能轻松点,盼着他父亲的身体能早日好起来,盼着这个踏实腼腆的男人,能少受点苦。
又站了片刻,大伙才互相道别,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夜色里的滨城很安静,只有街边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照亮着这群年轻人的前路,也藏着他们各自的期盼——期盼学业有成,期盼事业顺遂,期盼身边的人平安健康,期盼往后的日子,都能像这晚的月光一样,温柔明亮。
第570章 茶馆赴约:心事重重的牵挂
转眼又是几日连轴转的繁忙工作日,广州名剪里的剪刀声依旧此起彼伏,可大伙心里头,没一个不惦记着程闻溪父亲的身体。郑老板每天早上见着程闻溪,总会停下手里的活问上一句:“你爸今早精神头咋样?药都按时吃了不?”小朱从家里带了一口小电锅特意熬点小米粥,让程闻溪下班捎给程父;Antonella也会悄悄买一些水果塞给他,轻声说“给叔叔补补”,众人隔三差五就结伴去医院探望,病房里总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可这几日的程闻溪,心里头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煎熬又挣扎,翻来覆去琢磨的就一件事——到底该不该下定决心,带父亲去上海治病。小鹏临走回上海那天,特意攥着他的胳膊,眼神格外坚定,语气里满是笃定:“溪哥,这事儿真不能拖!叔叔的病耽误不起,钱你压根别愁,实在不够,我回学校就联系学生会搞募捐,再跟老师同学说说情况,这种事儿大家肯定愿意搭把手,多少能帮衬点!”
山哥昨天下午特意抽了空绕到店里,拍着他的肩膀直言:“闻溪,别犹豫,该去上海就去!那边的医院我托朋友打听了,有不错的专家,车票住宿我帮你盯着;吕小雨那边当然是没话说,她也不是一次两次的表示了,肯定给你最大支持,你只管专心陪叔叔治病!”
凌蕾更是打心底里站在他这边 ,依然是每天中午晚上两趟给自己付钱送饭,而且会在晚上等他准备跑车,攥着他的手不肯放,眼里满是心疼也满是坚定:“闻溪,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你同进退。去上海的话,我陪你一起去,照顾叔叔的活儿我能搭把手,钱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千万别一个人扛着。”
这些话像一股股暖流,暖了程闻溪的心,让他满心感动,可最让他犯难的,还是父亲的态度。程父性子执拗,打从生病起就一副怕拖累人的模样,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帮助,连亲戚送来的钱都执意退回去。近来他身子越发虚弱,精神头也差,许是病痛太磨人,又或许是心态早已比身体先垮了,每次程闻溪提起去上海治病,他都摆摆手打断,只反复念叨:“爸没事,你别太操心我的事,好好上班,好好过日子就行。”甚至好几次,语气里带着隐晦的嘱托,“闻溪啊,爸这辈子没啥牵挂,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别在我身上瞎花钱,不值得……”那话语里的无奈与释然,像针一样扎着程闻溪的心,让他既难受又无措。
满心的杂乱思绪没处排解,程闻溪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扑在活儿上。白天在理发店,他握着剪刀的手依旧稳当,剪发、吹风、打理,每一步都做得细致入微,可没人知道,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到了晚上,他几乎整夜整夜地跑网约车,方向盘握得发烫,车灯照亮着滨城的大街小巷,从深夜跑到凌晨,只为多挣点钱,也为了用忙碌冲淡心里的焦虑。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理发店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程闻溪刚给一位顾客剪完头发,利落地理掉围布上的碎发,笑着跟顾客道别,转身正要收拾工具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休息区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圆寸头的青年人。他微微一愣,随即认出了那人——是女朋友凌蕾的表弟,凌仰。他怎么会突然来店里?
程闻溪正想走上前打招呼,凌仰已经先站起身来。小伙子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脸上带着几分沉稳,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严肃:“哥,我有事找你,这会方便跟我出去一趟不?是真的很重要的事。”
不远处的郑老板正给客人剪着头发,闻言抬头看了看凌仰,又看向程闻溪,手里的剪刀轻轻顿了顿,笑着说:“没事,你们去吧,这会儿店里不算忙,谈完了早点回来。”
程闻溪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压力,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看着凌仰认真的神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天气热,两人都穿着短袖,他随手解下身上的围裙,叠好放在工作台边,便跟着凌仰快步走出了店门。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蝉鸣声此起彼伏。凌仰走得很慢,刻意靠在马路边,眼睛时不时看向来往的车辆,没走几步,就见一辆出租车驶来,他立刻抬手挥手拦车。出租车缓缓停下,凌仰先拉开后座的车门,侧身对着程闻溪说:“哥,上车吧,我大爷想跟你谈一谈,咱们也好好聊几句,去前面的茶馆坐会儿,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嗯,好。”程闻溪的声音很低,脑子里已经乱哄哄的,满心都是疑惑——凌仰的大爷?也是自己未来的岳父老泰山找自己能谈什么?难道是和父亲的病有关?他压下心头的揣测,弯腰坐进了出租车。
车速很快,发动机的轰鸣声里,两人并排坐在不算宽大的后排空间里,一时都没说话,车厢里透着几分安静。
过了片刻,还是凌仰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与一丝丝恳切:“哥,有些话我憋了挺久,想跟你好好说说。也许你知道,也许你没太放心上,我是医科大学的,一读就是六年,虽说现在还是个门诊开点感冒药的小医生,算不上经验老道,但病理药理这些专业知识,该懂的都懂。你爸爸的情况,我听我姐说了不少,也大致了解了些,真的是拖不起啊哥,必须得好好治疗。”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认真,特意避开了太过直白的术语,只简单提了几句关键:“我姐没跟你细说太多,我今儿先跟你透个底,叔叔得的这尿毒症,凶险得很,越拖越容易引发并发症,后续治疗也会更麻烦,不管是精力还是钱,都会耗得更多,还有你们这些亲属,压力也会越来越大。上海的医疗水平比咱们这儿好太多,该去的,这也是我今天急着找你的重要原因。具体的,等会儿到了茶馆,我大爷再跟你说,我先跟你提个醒。”
程闻溪听得格外认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脸上满是凝重。他一直想找个懂行的人问问父亲的病情,凌仰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期盼:“小仰,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爸他现在身子特别弱,胃口也差,有时候还会胸闷,他总说怕拖累我,死活不肯去上海……你说,他现在这状态,去上海治疗,还有希望不?有没有啥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凌仰闻言,耐心地跟他解释:“哥,你别太着急,尿毒症虽说难治,但只要找对医院、对症治疗,能稳住病情,也能提高生活质量。叔叔现在的状态,确实得尽快就医,拖得越久越不利。至于注意事项,主要是得控制饮食,别吃太咸太油的,还有要注意休息,不能累着,情绪也很重要,得让他放宽心。”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始终围着程父的病情打转,凌仰知无不言,细细解答着程闻溪的疑问,程闻溪听得专注,心里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可更多的还是沉甸甸的心事。
出租车一路往前驶,没一会儿就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门口。凌仰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回头对着车里的程闻溪说:“哥,到了,咱们进去吧。”
程闻溪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抬头看向那挂着木质牌匾的茶馆,心里的不安又添了几分。他整理了一下衣角,跟着凌仰的脚步,一步步朝着茶馆里走去,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谈话。
第571章 茶凉言重:包厢里的两难抉择
茶楼是在某条老街上颇有名气的一家,木质招牌被岁月浸得发亮,门楣上挂着串竹编风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顺着雕花楼梯拾级而上,三层的走廊铺着暗红油纸,两侧的包厢门都是老榆木做的,刻着缠枝莲纹样。在服务员轻手轻脚的引导下,程闻溪跟着凌仰推开了“清和”包厢的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包厢里陈设简洁,一张红木茶桌摆在中央,桌面打磨得光滑温润,倒映着头顶垂下的竹编吊灯。凌朝峰正坐在主位上,身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背脊挺得笔直。他面前的茶盘上,一套紫砂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立着个玻璃公道杯,里面盛着浅碧色的茶汤,正是碧螺春。对面两只紫砂杯倒扣着沥干水汽,他自己面前那只白瓷盖碗里,茶汤早已失了热气,叶底沉在碗底,蔫蔫的没了精神——显然,他已经等了许久。
“叔叔好。”程闻溪先迈了半步,脚步却顿在门口,双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指尖微微发紧。他眼神有些躲闪,落在凌朝峰平静的脸上,又慌忙移开,落在茶桌上的茶具上,竟不知该再往前迈还是就这么站着。
“小程来了,快坐。”凌朝峰脸上没太多表情,语气却还算客气,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执壶的手稳得很,指节分明,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哥,走,坐这儿!”凌仰配合得极好,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却没过分热情,伸手轻轻扶了扶程闻溪的胳膊,半推半扶地把他带到对面的椅子上,“都是自己人,别拘谨,喝口茶缓缓。”说完,他便转身坐在了凌朝峰旁边的空位上,顺手拿起桌上的紫砂杯,指尖摩挲着杯身的纹路。
三人落座,包厢里一时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凌朝峰提起玻璃茶壶,壶嘴倾斜,浅碧色的茶汤顺着细流注入程闻溪面前的紫砂杯,恰好七分满——这是茶桌礼仪,既表尊重,又留余味。他又给凌仰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的盖碗续上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种不动声色的威严。
“小程,你父亲的事,蕾蕾都跟我说了。”凌朝峰放下茶壶,双手捧着盖碗,却没喝,只是轻轻晃了晃,让凉透的茶汤浸润着叶底,“人这辈子,最熬人的就是亲人生病,任谁听了,心里都不好受。”
程闻溪低着头,盯着杯中浮起的几片碧螺春,叶片在温凉的茶汤里慢慢舒展,却没了刚冲泡时的鲜活。“叔叔,谢谢您的关心……我爸他……确实不太乐观。”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说得磕磕巴巴,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触感微凉。
“我还听说,你现在很迷茫,你父亲那边,也抵触治疗。”凌朝峰终于啜了一口凉茶,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茶汤的涩,又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他连着啜了三口,才将盖碗里的凉茶喝尽,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上,沸水冲入盖碗,激起细密的水汽,碧螺春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却没驱散包厢里的凝重。
这片刻的沉默,像是给了程闻溪缓冲,也像是凌朝峰在梳理思绪。凌仰在一旁没插话,只是抓起桌上的白瓜子,指尖捏着轻轻一嗑,瓜子仁落入掌心,却没立刻吃,只是攥在手里。
“所以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跟你说两件事。”凌朝峰放下茶壶,目光落在程闻溪身上,不锐利,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第一,你父亲的病,不能拖。上海、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医疗资源比咱们这儿好太多,专家、设备都不是一个层级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听着俗,但理不糙——你父亲就一个,没了,就真的没了。”
“哥,我大爷说得对!”凌仰终于开口,把手里的瓜子仁扔进嘴里,嚼得清脆,“别的都能再争取,父母没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奶奶走得早,我爷爷后来再娶,后奶奶对我们也挺好,可那种亲奶奶的滋味,是替代不了的。你可得想明白,别等以后后悔。”他说着,拿起桌上的山楂条,递了一根给程闻溪,自己又拆开一包,嚼得津津有味,试图缓和气氛,却没太成功。
程闻溪接过山楂条,捏在手里却没吃,心里又酸又热。他没想到,凌蕾的父亲——自己未来的岳父,会如此直白地关心父亲的病情。“我知道……可我爸他……”他想说父亲的执拗,想说那些隐晦的嘱托,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事没得含糊,你得好好劝他。”凌朝峰端起刚续的热茶,凑到鼻尖闻了闻,碧螺春的清香冲淡了些许凝重,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小程,叔叔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但现实就是这样——自古忠孝两难全,这话虽然不那么贴切,可放在你身上,也算是对症。一边是你父亲,是生你养你的家;另一边是你和蕾蕾的爱情,是往后的日子。取舍之间,总得有个轻重。叔叔是过来人,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在我看来,终究是父亲更重要。”
“对对对!”凌仰立刻附和,声音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低,“爸没了是真没了,以后想找个好姑娘,还能找到。可父亲,就这一个。”他说着,又抓了一把花生揣进裤兜,像是怕浪费。
程闻溪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叔叔……对不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倒不必说。”凌朝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是要棒打鸳鸯,只是实话实说。你和蕾蕾,不合适了。蕾蕾的性子,你该了解,但你也应该知道她今年多大了?不是那种能苦等好几年、跟着你一起熬的姑娘。谁家的女儿不是心头肉?我们做父母的,只盼着她能有个安稳的归宿,不用跟着人受苦受累。”他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再说,你父亲心里,未必没有愧疚——觉得拖累了你,耽误了你的婚事,加上本来经济不宽裕,才不敢治病。不如就此一拍两散,你安心陪你父亲治病,蕾蕾也能找个合适的人,各自安好,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程闻溪只觉得手脚冰凉,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像是有无数根线缠绕着,解不开。他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茶,手指颤抖着,茶水洒了些许在红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他不管不顾,仰头一口喝尽,茶汤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冰凉的心。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却又带着一丝倔强:“叔叔,您说的话,我都懂……但您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我好像确实做得不太对。”
“我相信你是个明事理的小伙子。”凌朝峰点点头,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银行卡,指尖捏着卡的一角,轻轻放在茶桌中央,卡面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缘分一场,你和蕾蕾也算是有缘无份你也帮过她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后续去大城市治疗,花钱的地方多,拿着吧,不多,聊表心意。”
“叔叔,这钱我不能要。”程闻溪立刻站起身,双手捧着银行卡,小心翼翼地递了回去,语气坚定,“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谢谢您,但这钱,我不能收。”
凌朝峰没接,只是淡淡地说:“这卡,你也可以交给蕾蕾。你再好好想想,或许你真的需要它。”他没再多言,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襟,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深深看了程闻溪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惋惜,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随后,他脚步沉稳,很快便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哥,那我先走了,拜拜!”凌仰跟着起身,临走前不忘把桌上剩下的山楂条、瓜子和花生一股脑揣进裤兜,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别忘了拿卡啊!”
程闻溪缓过神来,想再说句“慢走”,可包厢门口早已没了两人的踪影。他站在原地,看着桌上三只留有茶底的杯子,看着玻璃茶壶里渐渐凉透的碧螺春,茶汤里的叶底早已沉底,没了半点生气。那张黑色的银行卡静静躺在茶桌中央,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包厢里的茶香渐渐散去,只剩下凉茶的涩味。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闻溪只觉得脑子里又空又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思绪,又像是被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伸出手,想去碰那张银行卡,指尖刚要碰到,却又猛地缩了回来,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包厢门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572章 夜色熬心:卡烫手 情难安
说不难过是假的,程闻溪的心也是肉长的,茶楼包厢里的话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又沉又痛。他攥着那张黑色银行卡,指尖用力到泛白,反手就往裤子口袋里塞,塞了一遍还不够,又伸手往里按了按,贴紧腰腹,生怕一不小心丢了——这钱来得沉甸甸,他万万不能要,可总得原原本本还给凌蕾,才算不辜负这份“心意”,也对得起自己的底线。
不知道是怎么挪出茶楼的,脚下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沉重。站在茶楼外的街道上,五月的热风裹挟着尘土扑在脸上,蝉鸣声聒噪得让人烦躁,心口的憋闷快要溢出来。他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把满心的委屈、痛苦、纠结都喊出来;好想让一场大雨骤然落下,把身上的烦心、疲惫全冲刷干净。可他连放纵的权利都没有,病床上的父亲还等着他,眼下还是下午的工作时间,他必须回店里,晚上还要跑网约车挣钱。认命吧,也只能认命。程闻溪狠狠吸了口闷热的空气,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没再给自己半分难过的空隙,转身快步走向最近的公交站,默默登上了返程的公交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程闻溪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空洞。回到广州名剪时,郑老板、小朱他们都下意识朝他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关切。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平静,避开众人探究的眼神,低声说:“就是去了解了点我爸病情的事。”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谎言,话音落下,心里更乱了,千头万绪缠在一起,根本不知道该多说些什么,只能低头走到工作台边,重新系上围裙。
好在没多久来了两位剪发的顾客,还有两位要染烫,他借着干活强迫自己沉下心,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剪刀起落利落,染发调膏精准,可没人发现,他握着工具的手偶尔会微微发颤,眼神也总在不经意间放空。沉默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铠甲,只有埋头干活,才能暂时忘了包厢里的对话,忘了心口的疼。
熬到傍晚六点,程闻溪提前找郑老板说了一声,郑老板没多问,只点头道:“去吧,路上小心,店里有我们呢。”他早跟平哥打好了招呼,平哥知道他这些天不容易,从没催过他,还特意改了规矩——不再让他去指定地点取车,反倒自己多跑几里路,把车送到店门口。没多久,平哥的身影就出现在店外,手里拎着车钥匙,递过来时还不忘叮嘱:“闻溪,别熬太狠了,身子要紧,实在累了就歇一晚。”程闻溪接过钥匙,喉头微哽,只说了句“谢谢平哥”,便匆匆上了车。
车里还带着午后暴晒的余温,他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一个干硬的窝窝头——那是早上出门前母亲给他准备的,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啃了起来,窝窝头刺得喉咙发涩,热水下肚才稍稍缓解。没歇片刻,他便打开接单软件,发动车子汇入车流。五月份的滨城,天暗得晚,这会儿依旧亮堂堂的,他特意往繁华市区和景点附近开,那里客流量大,不仅单多,还可能接到远途大单,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今晚他没去医院看父母,不是不想,是不敢。凌蕾每天都会去给自己父母送饭,他怕撞见她,更怕面对她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他该怎么跟她说?说你爸找我了,给我钱让我离开你?这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一来是真的爱她,从心底里舍不得;二来是满心的愧疚,凌蕾为他做了太多,该做的不该做的都揽着,默默陪着他扛,从没有过半句抱怨。可这不是童话,没有从天而降的魔法,没有神仙显灵能让父亲立刻康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会拖累她,只会让她跟着受苦。
脑子里乱糟糟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有新订单进来,程闻溪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开车不能分心,这是对自己也是对乘客负责。那些烦人的思绪只能暂时压下去,他握紧方向盘,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心里却像压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这一跑就到了凌晨三点,送完最后一对母女到小区门口,街道上早已没了白日的热闹,只剩路灯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偶尔有几辆货车疾驰而过。程闻溪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想再等个远途大单,车速放得很慢。他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和凌蕾的聊天框,往上翻着记录——全是她的关心,“今天累不累?别忘吃饭”“叔叔那边有情况随时跟我说”“我们一起努力,都会好起来的”,字字句句都透着暖意,没有一丝气馁,没有半点退缩。
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口袋里的银行卡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腰腹发紧。他指尖摩挲着屏幕上凌蕾的头像,眼眶终于忍不住发热,心里默念:明天,明天必须跟她坦白,不能再拖着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喇叭声猛地刺破深夜的安静,程闻溪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动作比脑子还快。抬头一看,一辆银灰色轿跑正横着拐过来,停在他的黑色大众车头前。驾驶坐上探出个瘦高男人的脑袋,他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上戴了好几个金属戒指,穿件无袖背心,张口就骂:“Sb,没长眼睛啊?开个破大众挡路!”
程闻溪浑身疲惫,连争执的力气都没有,摇下车窗,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抱歉。”
“呵呵,咱们犯不着跟个苦命鬼计较,你看他那衰样,多可怜。”轿跑副驾上坐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涂着大红唇,瞥了程闻溪一眼,语气里满是轻蔑,对着瘦高男说道。
“嘿,宝贝说得对!不跟他浪费时间。”瘦高男嗤笑一声,一打方向盘,轿跑轰鸣着扬长而去,尾气飘进程闻溪的车窗,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程闻溪愣了愣神,好半天才缓过来,再次启动车子时,格外小心——他是真的累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索性不再接单,调转车头往家开。
拖着灌铅的脚步回到家,他连灯都懒得开,摸黑走到洗手台前,拧开冷水龙头,掬起水往脸上泼。冰凉的水让他稍稍清醒,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化不开的墨,脸色苍白,眼神萎靡,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颓丧。
忽然,轿跑里那个女人的话又在脑海里炸开:“跟个苦命鬼计较”“看他那衰样”。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得他心口发疼。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怔,心里反复挣扎:就自己这副衰样,真的配得上凌蕾吗?真的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吗?他给不了她锦衣玉食,甚至连一份踏实的生活都未必能给,只会让她跟着自己吃苦受累,陪着自己熬那些看不到头的日子。
口袋里的银行卡依旧滚烫,心口的疼越来越清晰,镜子里的人眼眶泛红,却终究没掉一滴泪——他连哭的时间都没有,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去店里,还要想怎么跟凌蕾开口,还要为父亲的治疗费奔波。
夜色渐深,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一声都透着无奈与煎熬。程闻溪靠着洗手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只有肩头无声地颤抖着,在寂静的深夜里,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痛苦与挣扎。
第573章 窗台边的滚烫约定
中午医院的走廊永远飘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有些燥热的空气,缠得人心里发闷。程闻溪站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裤缝,掌心沁出的薄汗把布料浸得发潮。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十分钟,视线黏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转过身,朝着走廊另一头快步走去——凌蕾刚提着保温桶过来,正低头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领。
“蕾蕾,等一下。”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
凌蕾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眉头瞬间蹙起。她放下保温桶,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他:“嘿,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了?”她凑近了些,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攥得发白的指关节,“你今天特别不正常,眼睛都没焦点,跟丢了魂似的。”
程闻溪喉结动了动,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侧过身,肩膀抵着冰凉的窗台,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动,也吹得他原本就忐忑的心更慌了。“我……我有点事,想和你说。”他嗫嚅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凌蕾。
“那就说呗,吞吞吐吐的干嘛?”凌蕾看出他的为难,语气软了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叔叔的病情又有变化了?还是理发店那边忙不过来?”
“不是……”程闻溪摇了摇头,刚想继续说,却又被自己的犹豫卡住了。
凌蕾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追问,反而直了直背脊,原本带着几分随意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划过耳垂上小小的银饰,声音清晰而坚定:“既然你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那我可就先说我的事情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程闻溪紧绷的侧脸上,“其实我琢磨这事好几天了,也跟吕小雨商量过,今天正好跟你交个底。”
程闻溪转过头,眼里满是诧异。
“这些年我自己攒了20万。”凌蕾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捏在手里晃了晃,“我知道这数目不算小,要是一下全拿出来,你肯定不同意——你那性子,我还不清楚?死要面子又怕欠人情,不肯花别人施舍的钱。”她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叔叔的情况,我每天送饭看在眼里,是真的不好。上次医生偷偷跟我说,再拖下去,上海那边都不一定有把握。所以去上海治疗,是必须的,没得商量。”
她把信封塞进程闻溪手里,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张传过来:“这里面是10万,你必须给我拿着。那边的医院和住宿,我跟吕小雨已经打听好了,她有个同学在上海的医院上班,能帮着挂号排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叔叔劝动,让他赶紧跟我们走。”
凌蕾的语速有点快,胸口微微起伏着,能看出她是真的着急:“我们是要奔着结婚去的,程闻溪。你爸爸这样,咱们哪能安心筹备婚事?他得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才能看着我们领证、办婚礼,是不是?”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又软又坚定,“记住,你小子,你是我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我陪着你,不准打退堂鼓。”
程闻溪握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指尖都在发颤。他嘴唇翕动着,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凌蕾的话像一股暖流,顺着血液淌遍全身,可口袋里那张冰凉的银行卡,又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的空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鼻子发酸。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程闻溪,你是个男人,有话就说,别扭扭捏捏!他闭了闭眼,猛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凌蕾面前,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凌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来。银行卡的表面冰凉光滑,还带着程闻溪掌心的余温。“银行卡给我干嘛?”她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惊喜,“这是叔叔同意治疗了?这是你攒的钱?”
“不是……”程闻溪摇了摇头,声音磕磕绊绊的,眼神里带着愧疚和不安,“蕾蕾,这是……这是你爸爸,凌朝峰叔叔,他昨天找我了,给我的钱,让我……让我给我爸治病。”
“我爸?”凌蕾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惊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诧异和严肃,“凌朝峰找你了?他什么时候来的滨城?你们在哪儿见的面?他给你钱干嘛?”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她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握着银行卡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闻溪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他就是想让我……离你远点。”他顿了顿,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恳求,“但蕾蕾,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在一起的,我从来没打算过要放弃。”
“我靠!”凌蕾猛地提高了音量,走廊里路过的几个人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的火气,伸手抓住程闻溪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进他的肉里,“我爸他到底想干嘛?吃饱了撑的是不是?”她盯着程闻溪的眼睛,语气激动又坚定,“程闻溪,你给我听好了,像个男人一样,坚定点!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懂吗?我不放弃,你也不准放弃!不管谁在中间捣鬼,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懂吧?”
她的眼眶有点红,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掷地有声:“我认定你了,这辈子就跟你了。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包括我爸!”
程闻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力量,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落了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好。”他的声音虽然还有点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蕾蕾,我听你的,我们好好的,谁也不放弃。”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忐忑和不安仿佛都被这坚定的约定驱散了。走廊里的风还在吹,消毒水的味道依旧萦绕,但此刻两人的心里,却都暖烘烘的。
没再多说什么,凌蕾把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又拍了拍程闻溪的肩膀:“我得回单位上班了,下午还要过来给叔叔送晚饭。你赶紧回理发店,别耽误了生意。”
“嗯。”程闻溪点点头,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心里一片释然——起码话说开了,卡也交给她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心还紧紧贴在一起,没有因为这些波折而分开。
凌蕾走出医院大门,胸口的火气再也忍不住了。她掏出手机,翻出父亲的号码,按下通话键,电话一接通,她就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凌朝峰!你到底想干嘛?!”
电话那头的凌朝峰沉默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蕾蕾,你听爸爸说……”
“有啥好说的,有什么解释的?”凌蕾没给他机会,语气又急又怒,“你像个当爹的吗?偷偷跑到滨城找程闻溪,还给他钱让他离开我?你问过我的想法吗?你知道我和他是真心想在一起的吗?你这样做,不仅帮不了我,还只会让我更反感!”
她越说越气,脚步也加快了不少:“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喜欢程闻溪,我要和他结婚,不管你同不同意!你现在倒好,居然用这种方式干涉我们!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了了?是不是觉得我找的人配不上你女儿?”
凌朝峰在电话那头只能低声应着:“蕾蕾,爸爸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受委屈……”
“我受不受委屈我自己知道!”凌蕾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依旧强硬,“程闻溪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孝顺、踏实、对我好,这就够了!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再瞎折腾了,好好支持我让程叔叔去上海治疗!”
挂了电话,凌蕾深吸一口气,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她知道父亲是为了她好,可这种方式,她实在无法接受。“人为一口气,佛为一柱香。”她咬了咬牙,心里暗暗较劲,“你们越是不支持,我就越要把日子过好,让你们看看,我的选择没有错。”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说动程父,让他早点去上海接受治疗。只要程父的病好了,她和程闻溪之间的阻碍,就又少了一个。凌蕾握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会放弃。
第574章 果篮下的暖光
傍晚的余晖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斜的光斑,混着消毒水的清冽气味,漫进程闻溪推开的病房门。他刚跨进门槛,视线便被床边小凳上的高大身影牵住——那人穿一件月白色真丝短袖,衣料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袖口绣着暗纹竹枝,针脚细密得几乎与面料融为一体,利落的小辫子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不是全云成是谁。
“全哥,你来了。”程闻溪卸下肩上的帆布包,声音里带着几分奔波后的轻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父母。
全云成立刻起身,动作幅度不大“嗯,下班顺道过来看看叔叔阿姨,”他目光扫过程父苍白的脸色,语气放得温和,“叔叔今天精神头看着好些了。”
程父靠在床头,虚弱地笑了笑,程母连忙接过了话:“多亏你惦记着,还总跑过来。”三人就着病情、家常聊了几句,话语间满是客气与温煦,全云成看了眼腕表,正准备说告辞的话,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哟,这是要走啊?”凌蕾的声音先一步飘进来,身后跟着张丽娅和赵梓,她手里拎着两袋晚餐和水果,脸上挂着爽朗的笑,丝毫不见之前因父母不支持而低落的模样,“别走别走,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她几步走到全云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反正你也没啥急事,就当陪我们凑个热闹,晚点儿陈煦阳也来。”
张丽娅跟着点头,语气温婉:“是啊全哥,一起坐坐吧,闻溪这段时间够累的,咱们也能陪他说说话。”
全云成略一思忖,目光落在程闻溪略带疲惫的脸上,便应了:“那好,听你们的。”他转身将带来的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清炖的排骨汤,“阿姨,我炖了点汤,您和叔叔先垫垫肚子。”
程母连忙道谢,招呼着几人到病房外的走廊聊天,免得吵到其他病人。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几人倚着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最近的琐事,大多是张丽娅和凌蕾宽慰程闻溪的话,赵梓站在一旁,偶尔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关切。
约莫半小时后,陈煦阳匆匆赶来,黑色外套的领口还沾着点晚风的凉意,他先冲进病房给程父程母问了好,又出来拍了拍程闻溪的肩膀:“辛苦了,今天我来买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出了医院,在附近找了家家常菜馆。凌蕾和张丽娅对视一眼,默契地拉着程闻溪、陈煦阳坐到桌子一侧,四个座位刚好坐满,对面留出宽敞的空位,自然是给赵梓和全云成的。饭馆里烟火气十足,却没冲淡几人眉宇间的轻愁,桌上的菜多是清淡口味,大家没说什么热闹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聊着最近的工作、天气,话里话外总绕不开对程父病情的牵挂,程闻溪听着众人的宽慰,嘴角扯出一丝浅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不到一个小时,饭局便散了。众人站在饭馆门口,看着程闻溪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黑色大众,车灯亮起的瞬间,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那是他晚上跑网约车的车,为了给父亲凑医药费,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那我们先走了。”张丽娅转头对赵梓说,“阿梓,我和煦阳明天一早就回去,你一会儿打车注意安全,到了记得给我回个消息。”
“嗯嗯,知道了丽娅。”赵梓点点头,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叫车。
“我正好没事,送你回去吧。”全云成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
“好呀,那谢谢你了!”赵梓答应道。同时凌蕾笑着摆摆手,率先转身走向地铁站,“我赶紧坐地铁回家啦,你们也快走吧!”剩下几人各自道别,便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病房里,程母看着全云成带来的果篮,篮里的水果新鲜饱满,包装得精致大方,她忍不住念叨:“这小全也太客气了,总送东西来。”可眼下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她实在没心思吃这些,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便跟程父说了一声:“我把这果篮拿下去,低价卖给路边的水果摊,医院门口这种包装好的果篮,能换点是点。”
程父虚弱地点点头,程母便抱着果篮下了楼,在医院门口不远处的一家水果摊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发型格外朋克——两边的头发推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中间的头发向后梳起,高高翘着,左脸靠近耳朵的位置还纹着一个十字架,在程母这种老一辈人眼里,怎么看都透着股“混混”的模样。
“老板,这果篮你收吗?”程母抱着果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小伙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扫了眼果篮:“哦,这果篮啊,给你65块。”
“好的,谢谢小伙子。”程母连忙应下。
小伙从柜台里掏出一沓零钱,指尖飞快地数了数,递了过来:“喏,找你的钱。”
程母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衣兜,说了声“谢谢啊”,便转身准备拐进医院大门。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急促地喊:“哎,大妈!大妈!你等一等!”
程母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只见那个朋克发型的小伙正朝着她跑来,手里还拿着个东西。她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是他反悔了,不想收果篮了?
小伙跑到她面前,喘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个厚厚的红包袋子,看着就沉甸甸的:“大妈,您是病人家属吧?这送病人的果篮,您可得仔细检查检查,这下面藏着这么个红包袋,您都没发现。”
程母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红包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过:“哎呀,谢谢你啊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小伙摆了摆手,脸上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眼神里透着真诚,“您快回去吧,都不容易。也祝你们家病人早日康复!”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走了回去,背影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渐渐远去。
程母走到医院门口的拐角处,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颤抖着双手打开红包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现金,她数了数,居然有整整两万块钱!一瞬间,程母的眼眶就红了,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又暖又急:这小全,也太有心了,知道家里困难,居然用这种方式帮忙……可这钱,说什么也不能要啊。
第575章 断发为誓 共赴风雨
成都今天的天气格外闷燥,凌朝峰捏着手中沉甸甸的快递包裹,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封皮,心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慌。他在客厅里踱了三个来回,才借着茶几上的剪刀划开封口,最先掉出来的是一张银行卡,塑料卡片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这是他之前特意跑一趟滨城给程闻溪送过去的应急钱,如今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绺乌黑的发丝,用红绳松松系着,长度足有半尺,发梢还带着些微毛躁,像是被硬生生绞断的。凌朝峰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捏起那绺头发,质地柔软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劲儿,仿佛还能感受到女儿剪发时的狠厉。他连忙抽出里面的信纸,字迹潦草得几乎要冲出纸面,墨痕有些地方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又像是混着泪水。
“爸,妈,把卡寄回来,我原封不动退给你们!”信上的话像小刀子似的扎进凌朝峰眼里,“你们看不起程闻溪是剃头匠,我偏要跟他在一起!你们插手我的爱情,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算计,这一次我断发为誓——这是我的头发,下一次,就说不定是什么了!大不了我就去当尼姑,你们既然这么不想让我好,那我就遂了你们的意!”
信纸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字里行间全是凌蕾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凌朝峰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纸页边缘被他攥得发皱。他重重叹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愣。
他怎么会不疼女儿?凌蕾从小就是他的掌上明珠,摔一跤都能让他心疼半天。当初知道女儿要跟程闻溪处对象,他打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一个剃头匠,没权没势,能给女儿什么好日子?这份看不起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总觉得女儿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迟早会后悔。可凌蕾的执着超出了他的想象,软磨硬泡了大半年,他实在拗不过,只能松口说“试试”,心里还盼着两人相处久了,女儿自己就会退回来。
可天有不测风云,程闻溪的父亲突然查出了尿毒症。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得凌朝峰彻底凉了心——本就不般配,现在又添了这么重的病,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他原以为女儿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反而更执着了,甚至不惜断发来警告。“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呢?”凌朝峰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那绺乌发,心里又气又疼,可更多的是无力。他既怕女儿跟着程闻溪受苦,又怕自己再逼得紧了,真的把女儿逼上绝路。
滨城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凌蕾对着镜子拨了拨耳边的短发,发梢刚过耳际,利落得很。想起三天前自己剪头发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笑,眼里却带着点水光。自从收到程闻溪交还给她父亲送来的银行卡,她一旦想起这事,或者是看到那卡必然会气得浑身发抖,所以才有了那天找出一把剪刀,连梳子都没拿,对着镜子就往下绞。长发一缕缕落在地板上,像是剪断了和父母之间的牵绊,她越剪越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模糊了视线,最后头发剪得东一块西一块,活像被狗啃了似的。
“我的祖宗,蕾蕾生气归生气你这是跟自己头发有仇啊?”二胖看到她时,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作为广州名剪总会的技术骨干,他实在见不得这么“惨不忍睹”的发型。凌蕾这会儿倒是能平静的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二胖叹了口气,拉着她坐在理发椅上:“行了,蕾姐,你这份决心我懂。交给我,保证给你整个清爽又精神的,咱断发也要断得漂亮!”
推子嗡嗡作响,多余的碎发纷纷落下,凌蕾闭着眼睛,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凉意。等她再睁开眼,镜子里的姑娘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露出纤细的脖颈,眉眼间更多了几分决绝和坚定。“怎么样?”二胖拍了拍她的肩膀,“夏天正好,清爽,还显你眼神亮。”凌蕾摸了摸短发,点了点头,心里的那股气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都要陪着程闻溪。
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程父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郑老板提着一兜水果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程大哥,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这病拖着不是事儿。”他已经来劝过好几次了,每次程父都摇头,说不想给儿子添负担。
“郑兄弟,我知道你好心,”程父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可上海那边的医药费,是个无底洞啊。闻溪这孩子,已经够累了。”
“是挺累的,我们也看在眼里,但也总不能因噎废食,程叔叔还是不要在这里耗着了。去更好的医院吧!”全云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他也是个实在人既然来医院探望也不闲着,“你看看,这指标越来越不好了。我们大伙商量过了,您去上海好好治疗,医药费我们帮着凑点。再说了,长痛不如短痛,治好了就有盼头,总比你在这儿天天躺着浪费钱强。”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小鹏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程叔,我从上海赶回来了。”他抹了把汗,走到病床前,“我在上海打听好了,那边有个专家治尿毒症特别厉害,我已经帮你预约了挂号。你就放心去吧,到了上海,有我呢。”这小伙也几乎是每到周末都会从上海往滨城跑的。
程父看着眼前这几个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攥着被子的手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也不知道该说啥,太谢谢你了,我也得好好治。”
凌蕾站在广州名剪的门口,看着程闻溪送走最后一位顾客,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这些日子,他白天在店里上班,晚上就几乎是通宵的跑网约车,常常忙到凌晨三四点,有时候甚至不回家,就在车里眯半个小时。
“小闻溪。”凌蕾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温水。
程闻溪接过水,喝了一口,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怕你垮了。”凌蕾的声音带着点心疼,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皮肤粗糙了不少,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没事,我撑得住。”程闻溪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我爸同意去上海了,只要他能好起来,我累点不算什么。”
凌蕾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心里酸酸的。这个像铁人一样的男人,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在硬扛。她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闻溪,你不是一个人。我跟你一起去上海。”
“不好吧,太辛苦了,你还要上班。”程闻溪想拒绝。
“班可以先放一放,你爸的病不能等。”凌蕾打断他,“我已经跟吕小雨说好了,她帮我们找好了在上海陪护的地方。现在,我们只能破釜沉舟,一起跨过去这个难关。”
程闻溪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又看了看她那一头利落的短发,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决心。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她的手攥的更紧了一些。
吕小雨的电话恰在此时打了过来,凌蕾接起电话,听到那边传来轻快的声音:“蕾蕾姐,搞定了!我找了个离医院近的公寓,家具家电都齐全,你们到了就能住。”
“小雨,谢谢你。”凌蕾的声音带着感激。
“跟我客气什么!”吕小雨笑着说,“咱们是姐妹,闻溪哥的事就是咱们的事。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提前过去帮你们收拾好。”
挂了电话,凌蕾抬头看向程闻溪,眼里闪着光:“都安排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程闻溪望着她,又望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有她在身边,有这些好朋友的帮助,他突然觉得,再大的难关,也一定能跨过去。
晚风拂过,吹动凌蕾的短发,也吹动了程闻溪心中的希望。断发为誓,他们已然做好了准备,要一起奔赴上海,共赴这场风雨。
第576章 新生之喜 暖意同行
五月十二号的滨城,午后的阳光透过单位大楼的玻璃窗,洒在凌蕾办公桌上的文件上,暖得有些晃眼。可凌蕾握着笔的手却有些心不在焉,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无关紧要的横线,目光频频往手机屏幕上瞟。屏幕亮了又暗,她几乎每隔三分钟就会解锁一次,指尖在朋友圈图标上反复摩挲,连同事喊她签字都恍了神。
“凌蕾,这份报表没问题吧?”同事敲了敲她的桌面。
“啊?哦,没问题。”凌蕾连忙收回目光,快速签上名字,心里却还惦记着另一件事——今天是小颖的预产期,自己的亲闺蜜,此刻该正经历着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
自从程父确诊尿毒症后,日子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满是焦灼和奔波。凌蕾断发明志,陪着程闻溪共进退、联系医院,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而小颖的预产期,成了这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让她忍不住盼着能有一份纯粹的喜悦,来冲淡连日来的压抑。
朋友圈也不知道刷新了多少次,只是几条无关紧要的动态之外并没有什么收获。凌蕾依然是保持着三分钟刷新一遍的节奏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终于一条新的动态弹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正是山哥的头像,自从认识他的昵称一直是“Rocky_Sheng”,像他的人一样,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条盼了好久的动态没有多余的配图,只有一段文字,末尾还加了个通红的爱心表情:“母子平安!谢谢大家的关心,今天起正式解锁‘父亲’新身份,往后多了个要拼命守护的小公主~”
凌蕾看着屏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郁结,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散了大半。她指尖飞快地敲下评论:“恭喜恭喜!山哥升级当爸爸啦,太为你和小颖开心了!”发送完毕,她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没过两分钟,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来自山哥。凌蕾有些意外——她知道山哥向来不喜欢发语音,总说打字更利落,今天倒是破了例。
她戴上耳机,轻轻点下播放键,山哥带着明显雀跃和一丝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凌蕾!嘿,我当爸爸了!是个五斤半的小公主,眉眼长得跟小颖一模一样,特秀气!刚才在产房外等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生怕出点什么岔子,好在一切都挺顺利的,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激动!”
语音里的语气,是凌蕾从未听过的雀跃和温柔,那个平时总爱开玩笑、说话大大咧咧的男人,此刻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凌蕾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着手机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也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再次恭喜你呀山哥!太好啦,顺利就好~ 等我下班就直奔医院,必须去看看小颖,还有我的干女儿,我要当第一个见到她的干妈!”
发完语音,她又补了一条文字消息:“给小公主起小名了吗?是不是特别可爱?”
“还没呢,等你来了一起琢磨琢磨!”山哥秒回,后面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凌蕾收拾好东西,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单位大院,打车直奔滨城妇幼保健医院。出租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进来,凌蕾摸了摸自己利落的短发,心里满是期待——这段时间太需要这样的温暖了。
病房里果然热闹又温馨,不大的空间里挤满了相熟的朋友,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鲜花香气,盖过了医院惯有的消毒水味。小颖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显然刚经历过生产的疲惫,但眼里却闪着柔和的光,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动作轻柔地拍着。
“小颖!”凌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放低了声音,“辛苦你了。”
小颖抬眼看她,虚弱地笑了笑:“不辛苦,你来了。快看看她,刚睡着。”
凌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襁褓里的小宝宝蜷缩着身子,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小的小老头,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均匀而微弱,小拳头还紧紧攥着。凌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小宝宝的手背,皮肤细腻得像丝绸,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太可爱了,”凌蕾轻声说,“五斤半,看着小小的,却很有劲儿的样子。”
“可不是嘛,刚才护士抱去称重的时候,还蹬腿呢。”山哥凑过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走路都带着风,活脱脱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模样,“我家姑娘,就是厉害!”
凌蕾正笑着,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正是冷维琛和苏砚棠。冷维琛穿着一件深色衬衫,依旧是平日里沉稳的模样,苏砚棠则穿了条浅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几个袋子应该是礼品,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蕾蕾,好久不见。”苏砚棠走过来,先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小颖,“小颖,恭喜你呀,好好休息。”
“谢谢砚棠,谢谢维琛。”小颖点了点头。
冷维琛颔首示意,目光转向凌蕾,语气真诚:“我们听说程闻溪父亲的事情了,情况怎么样?”
“还在筹备去上海的事情,多亏了朋友们帮忙。”凌蕾心里一暖,没想到他们会特意提起这事。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冷维琛说道,苏砚棠也跟着点头:“是啊,蕾蕾。我们明天打算去医院看看程叔叔,你看方便吗?”
“太方便了,谢谢你们。”凌蕾连忙说,“程闻溪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病房里的大家都刻意放轻了声音,生怕吵醒熟睡的小宝宝。看着小颖温柔的眼神,山哥得意的笑脸,还有朋友们真诚的关心,凌蕾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在这儿挤着了,换个地方热闹。”山哥拍了拍手,热情地招呼着,“我在楼下订了家不错的私房菜,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一来欢迎我家小公主降临,二来也谢谢大家这么关心我们夫妻俩!”
“好啊,正好沾沾喜气!”有人附和道,大家纷纷点头,开始轻声道别,慢慢退出病房。
凌蕾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小颖和小宝宝,小颖对着她笑了笑,眼里满是幸福。
“对了,”山哥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笑着说,“还有个好事,宋祁和姜予欢从宁波赶过来了,刚才发消息说下高速了,估计半小时就能到饭店,到时候咱们人就齐了!”
“真的?那小子也和予欢过来吗?”凌蕾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他们俩居然特意赶过来了,也太有心了。”
“那可不,毕竟这也是人生的大事了,他们这次说什么也得赶过来见第一面。”山哥说着,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咱们先去饭店等着,今晚不醉不归!”
夜色渐浓,滨城的街道灯火璀璨。凌蕾跟在大家身后,晚风拂动着她的短发,心里满是暖意。新生的宝宝带来了希望,朋友们的陪伴带来了力量,她抬头望着夜空,忽然觉得,哪怕前方还有难关要闯,只要身边有这些温暖的人同行,就没什么好怕的。程父的病,她和程闻溪的未来,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就像这新生的生命一样,充满了无限可能。
第577章 喜宴终散 暗潮涌动
私房菜的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残羹,空气中还残留着酒肉的香气和淡淡的喜悦。宋祁端着半杯啤酒,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拍了拍山哥的肩膀:“山哥,真得恭喜你!这下咱们俩可是正经的同道中人了,都是女儿奴俱乐部的成员!”
他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了起来。宋祁早已今非昔比了,如今平日里张口闭口都是“我家小公主”,如今看着山哥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简直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可山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他刚举起酒杯,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立刻低头看了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却没了喝酒的心思:“可不是嘛,现在心里装的全是她们娘俩。”说着,他又忍不住点开照片,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得了,咱们也别耽误小盛回去陪老婆孩子了。”郑老板笑着站起身,“今天这喜酒喝得尽兴,也沾了不少喜气,差不多就散了吧。”
大家纷纷附和,确实,小颖刚生产完,山哥的心早就飞回了医院。众人麻利地收拾好东西,互相道别,包厢里的热闹很快散去。凌蕾走到宋祁和姜予欢身边,笑着说:“你们俩特意从宁波赶过来,太够意思了。”
“那还用说了,山哥的大事,我们怎么能不来。”姜予欢挽着宋祁的胳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转而语气沉了沉,“对了蕾蕾,也是听说程闻溪父亲的事,情况真的那么严重吗?”
“对啊,这事情闹的,唉。”宋祁也轻轻叹了口气。
凌蕾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嗯,尿毒症,得去上海治疗。闻溪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白天上班,晚上连夜跑网约车。”
宋祁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虽然我和程闻溪没太深的交情,但都是朋友,听着心里真不是滋味。”他看向凌蕾,语气真诚,“明天上午,我们跟维琛哥他们一起去医院看看程叔叔吧,也算是尽份心意。”
“太谢…算了,自己人也不客气了。”凌蕾心里一暖,这段时间被各种烦心事缠绕,朋友们的关心就像一股暖流,“不过还是要替闻溪谢谢你们。”
“就像你说的,跟我们还客气这个。”姜予欢拍了拍她的手背,“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别跟我们见外。”
夜色渐深,滨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凌蕾打车回家,而千里之外的成都,凌家的客厅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凌朝峰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满身的疲惫。他本就不是个开朗爱笑的人,平日里不笑的时候,眉眼间自带几分严肃,可如今,那眉头皱得像打了个死结,怎么也舒不开。灯光下,他的脸颊明显消瘦了些,下颌线变得愈发清晰,眼底的黑眼圈很重,显然是连日来愁得没睡好。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他几乎没动几筷子,碗里的米饭还堆得高高的。欧阳梵清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盘瓜子,嗑得清脆作响,却没怎么说话。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凌朝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断发威胁,退银行卡,还跟我们大闹一场,这是把决裂当筹码了啊!她就这么想跟那个程闻溪在一起?”
他越说心里也是越难过,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那小子父亲都那样了,尿毒症啊,那就是个无底洞,是火坑!我怎么忍心让我女儿往里面跳?她怎么就看不清呢?”
欧阳梵清慢悠悠地吐掉瓜子壳,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凌朝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我看那个程闻溪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闷骚得很,油盐不进!我亲自跑到滨城,请他喝茶,给他递了张银行卡,里面有三万块钱,那可不是小数目,也是我的诚意了吧?我就是想让他见好就收,跟我女儿一拍两散,大家都体面!”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憋屈:“结果呢?他倒好,把卡原封不动地给了蕾蕾!这下倒好,直接把蕾蕾惹毛了,又是剪头发又是骂我们,闹得鸡犬不宁!你说这小子,要是能有点自知之明,知难而退,哪还有这么多事?”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欧阳梵清终于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所以说,咱们女儿现在是管不了,也说不通。你不同意这门亲事,我也不同意,但你这事办得太拉胯了,硬碰硬根本没用。”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事,还是我来办吧。最终还得从那个姓程的小子那里下手。只有让他主动提分手,咱们女儿被伤透了,才能彻底醒过来,才能回归正常。你以为凭咱们女儿那股轴劲儿,还有她对程闻溪的死心塌地,要是那小子不松口,她迟早得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凌朝峰眼睛一亮,连忙看向她:“那你有确切、稳妥的办法?”他实在是愁怕了,只要能让女儿回头,他现在什么办法都愿意试试。
欧阳梵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没细说:“大概有个方向,但还得细盘算,到时候还得随机应变。”她重新拿起一颗瓜子,慢悠悠地嗑着,“事情越来越紧急了,不能再拖了。再等等,再看看,总归是为了女儿好。”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凌朝峰看着她,心里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他知道,欧阳梵清虽然话不多,但心思缜密,办起事来向来稳妥。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欧阳梵清嗑瓜子的清脆声响。窗外的夜色深沉,凌朝峰望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和妻子的做法,在女儿看来或许是干涉,是阻拦,但作为父母,他们只是希望女儿能过得好一点,能避开那些不必要的磨难和困扰。至于对错,在“让女儿幸福”这个前提下,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份“为了女儿好”的心思,即将在凌蕾和程闻溪本就艰难的前路中,掀起更大的风浪。
第578章 三分工抵千钧担 微光里盼沪上春
凌蕾对着办公桌上的台历,指尖在日期格子里反复摩挲,眉头拧成了个紧实的小结。部门主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长假肯定批不了,你这岗位离不开人,总不能天天没人盯,影响工作进度。”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程闻溪那边正是最吃紧的时候,叔叔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上海的治疗不能再拖,可自己要是长时间不露面,单位这边实在说不过去。
“要不……先预支一周假?” 她忽然眼睛一亮,赶紧拿出手机对着日历比划,“到上海把叔叔安置妥当,我先回来上几天班,把手里的活理顺,再接着请一周假。” 她对着空气轻轻点头,像是在跟自己敲定主意,“这样既不耽误工作,也能陪着闻溪把事情办稳妥,总比一直不露面强。” 悬着的心稍稍往下沉了沉,只是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担忧,怕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几天的日子看着平静无波,实则藏着一股绷得紧紧的张力,全压在程闻溪的肩膀上。凌蕾每天中午、晚上雷打不动地往医院送饭菜,总能撞见他行色匆匆的模样——要么刚从理发店出来,衣角沾着碎发和染发剂的淡香;要么正要往王老板的饭馆赶,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眼底的红血丝像蔓延的蛛网,藏不住连日的疲惫。
她在心里默默算过,程闻溪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真正能歇着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三个小时——眯一觉、扒几口饭,剩下的光阴,全耗在三份高强度的工作里。理发店是他的主业,剪刀开合间要应付形形色色的顾客,从早到晚站得脚不沾地;夜里换上外套开网约车,得盯着路况和订单,熬到后半夜才能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家;如今又添了中午的小时工,连口气都喘不匀。凌蕾每次看着他匆匆扒两口饭就往店里赶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总忍不住在心里念叨:这小子,身体哪能经得住这么折腾?
这份小时工的由来,全是王老板夫妇的一片苦心。王老板的家常菜馆离程闻溪的理发店就隔着三家铺子,这些日子看着程闻溪忙得脚不沾地,颧骨都瘦得凸了出来,心里早就不是滋味。一开始他琢磨着直接给程闻溪拿点钱,可转念一想,这小伙子性子执拗,又是农民家的孩子,自尊心比谁都强,直接给钱肯定会伤了他的脸面。
那天晚上饭馆打烊后,王老板跟老婆坐在灯下算账,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却忍不住叹气道:“小程这孩子太不容易了,好好的小伙子遭了这天灾人祸,咱们眼睁睁看着,总不能不帮一把。” 他老婆正擦着桌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抹布顿了顿:“你别想着给钱那茬,小程那性子,给钱是打他脸。咱们饭馆中午不正好忙不过来吗?洗锅刷碗、点菜倒水,这些活他都能干,不如让他来做小时工,工资按小时结,既帮了他,又给了他体面,这不比啥都强?”
王老板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嘿!还是你老婆子心思活络!我咋就没想到这茬呢?”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这个主意找到郑老板,一开口就把想法说了个透。郑老板当即点头,脸上满是赞许:“这主意好!小程最近确实难,咱们能帮衬一把是一把,也不辜负他平时待人的实在劲。” 两人选了个理发店没顾客的空档,把程闻溪叫到了一边。
“小程,跟你说个事。” 王老板搓着粗糙的双手,语气透着实打实的真诚,“我饭馆中午忙得脚不沾地,正好缺个人手,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搭把手,洗菜洗碗、点菜倒水都行,工资按小时给,绝对不亏了你,也不耽误你理发店的活。” 郑老板在一旁补充道:“王哥也是一片心意,你就别推辞了,咱们邻里街坊的,互相帮衬着,日子总能过去。”
程闻溪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热了。他看着王老板憨厚的笑脸,又看看郑老板眼里的关切,心里像揣了个暖炉似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是大家怕他为难,特意想的周全办法。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十足的真诚:“谢谢王哥,也谢谢张老板,你们这么照顾我,我咋会嫌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们放心,我肯定把活干好,绝不偷懒。”
从那以后,程闻溪的日程表被填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每天上午在理发店里忙活,剪刀开合间要精准地剪出顾客想要的发型,还要耐心解答各种疑问,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只要十一点半之前没顾客,他就立刻锁上理发店的门,往王老板的饭馆赶。身上还带着染发剂的淡香,手里已经拿起了菜单和水壶——先给大厅里的客人点菜、倒茶水,忙完前厅,又扎进后厨帮忙上菜,最主要的还是洗碗洗盘子的活。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程闻溪站在水槽前,机械地搓洗着一摞摞碗碟,泡沫溅到他的袖口上,手背被热水烫得发红,他却顾不上揉一揉,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般要忙到下午两点半才能歇口气,要是客人多,就更没个准点,有时候忙到快三点,客人走光了,他还得帮忙打扫卫生、擦桌子、拖地,把饭馆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肯走。
王老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总忍不住偷偷叹气。有一次趁程闻溪洗碗的空档,他拉着老婆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看看这孩子,手都泡白了,指关节上还有茧子,一天干三份活,换谁也扛不住啊。这么好的小伙子,踏实肯干、待人真诚,咋就不能顺顺利利的,遭了这种天灾呢?” 他老婆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惜:“谁说不是呢?只能盼着他爸的病早点好,不然这孩子得一直这么熬着。”
程闻溪是真的忙,忙到倒头就能睡着,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他是黄土地里刨食长大的孩子,跟着爸妈面朝黄土背朝天种过地,知道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都是用汗水换来的。如今这三份工作,都是他用自己的双手挣来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踏踏实实,花出去也心安理得,不辜负任何人。
累是真的累,有时候晚上开网约车,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他就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强打精神盯着路况;中午在饭馆洗碗,腰都快直不起来,他就趁着倒水的空档,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腰身;理发的时候,手上有力气,心里却惦记着时间,怕耽误了下一份活。可他从没抱怨过一句,每次歇下来,摸了摸口袋里攒下的钱,心里就多了一份底气,多了一份盼头。
他有时候会坐在理发店的角落里,趁着没客人的空档,掏出手机看上海医院的信息。屏幕上的医院介绍、专家团队,成了他黑暗里最亮的光。虽然爸爸的身体状况还在不断下滑,精神头也越来越差,说话都没了力气,但他心里的信心一点没减。他总在心里告诉自己:快了,就快了,再攒攒钱,就能带爸爸去上海了。上海的医院那么好,医生那么厉害,一定能把爸爸的病治好。
晚上收车后,程闻溪总会绕到医院去看看爸爸。坐在病床边,他轻轻握住爸爸枯瘦的手,那双手曾经是那么有力,能扛起沉甸甸的锄头,如今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爸爸有时候清醒,会虚弱地眨了眨眼,声音细若蚊蚋:“闻溪,你咋又瘦了?别太拼了,爸没事……” 他就挤出一个笑脸,声音放得柔缓,怕惊扰了爸爸:“爸,我没事,年轻力壮的,扛得住。你放心,我很快就带你去上海,到了那儿,有最好的医生,你肯定能好起来。” 爸爸眨了眨眼,没力气再说话,只是用尽力气攥了攥他的手,眼里满是不舍和期盼。
程闻溪看着爸爸苍白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可转身走出病房,他又立刻挺直了腰板。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是爸爸的希望。不管有多累,只要一想到能带着爸爸去上海治疗,想到爸爸能好起来,他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凌蕾晚上送饭的时候,总能遇上他从医院出来。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衣角沾着的油渍和碎发,看着他微微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她忍不住心疼地说:“闻溪,你也得顾着点自己的身体,别光想着挣钱,身体垮了,谁来照顾叔叔?该歇的时候就得歇,别硬扛。” 程闻溪转过头,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也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坚定:“我知道,蕾蕾,我心里有数。再熬一阵子,等把爸送到上海,一切就好了。”
夜色渐浓,街道上的灯光勾勒出程闻溪匆匆的背影。他要赶去开网约车,要继续为了爸爸的治疗费奔波。三份工作,千钧重担,压在他年轻的肩膀上,可他眼里的光,从未熄灭。那光里,有对爸爸的牵挂,有对未来的期盼,更有一股子农民家孩子特有的韧劲——就像他老家地里的庄稼,不管经历多少风雨,总能朝着太阳的方向,努力生长,静待花开。
第579章 沪上归期近 滨城暗流生
凌蕾捏着刚到手的请假条,指尖在“同意”二字上反复摩挲,纸张边缘被她攥得微微发皱。她快步走到办公室走廊尽头的窗边,深吸一口气后,拨通程闻溪的电话时,她的声音里藏着压抑许久的轻快:“闻溪,假批下来了!按咱们之前商量的,先预支一周假期,到上海把叔叔安置妥当,我先回来上几天班,后续再接着请,这样单位那边也没意见。”
电话那头传来程闻溪带着喘息的回应,背景里隐约夹杂着洗碗的哗哗水声和饭馆的喧闹:“真的?太好了,蕾蕾,辛苦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踏实,“我这边也差不多了,钱都攒着,再凑凑,周末咱们就能出发去上海。”
“你可别光顾着凑钱,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凌蕾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到了上海有我呢,挂号、陪护这些活我来盯,你也能松口气。叔叔那边有张教授看着,肯定会有好转的。”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和程闻溪的聊天记录,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只盼着周末能快点来,把所有事情都顺顺利利地推进。
远在上海的吕小雨,此刻正站在一家三甲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装,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眉宇间是久经商场的干练。为了程闻溪父亲的治疗,她几乎动用了自己在上海所有的人脉资源,前几天特意抽了一下午时间,跟着小鹏一起实地考察了三家医院,最终选定了这家在相关领域最权威的。小鹏也是相当给力,作为一个大四并且即将毕业学生,其实还挺忙的,而且这事本来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但也属于为朋友两肋插刀,毕竟上海这边除了吕小雨,他就是能帮上忙,必须要全力去帮的那一个人了。
“吕总,张教授的办公室就在前面,我们之前见过一面的,而且我已经提前把程叔叔的检查报告、病例都整理成了电子版发给她,她初步看过了,说想当面跟咱们细聊。”小鹏跟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还装着打印纸,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您放心,我把叔叔的症状、用药情况、过往病史都捋得明明白白,张教授一看就懂。
“小鹏,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咱们也是朋友,你叫凌蕾叫姐,管我叫吕总,这是几个意思?再说你又不是我下属,这事本来就够让人难过了,你还搞这么严肃干嘛,放松点。”看了看小鹏,露出了一个笑容。
“也是,怪我,小雨姐,那我们快去吧,张教授正在等着呢。”小鹏一边说一边引路,很快就到了办公室的门口先是礼貌性的敲了敲之后,才推门走进办公室。张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邀请二人落座之后,这才接过了文件袋,翻了翻之后,指着桌上打印出来的报告,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病人的情况确实挺棘手,你们能尽快安排入院是明智的选择。” 她手指落在报告的关键位置,“我已经让人预留了VIp病房,只要病人到院,我们会立刻启动全面检查,联合多学科专家制定个性化治疗方案。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治疗过程会很艰难,费用也不低。”
“麻烦张教授了,费用方面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能让病人得到最好的治疗,多少钱都没关系。”吕小雨伸出手,语气诚恳而坚定,“后续还有劳您多费心,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们联系。”
“放心,我们会尽力。”张教授握了握她的手,“你们尽快带病人过来,别再耽误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
从医院出来,小鹏忍不住感慨:“小雨姐,还是你人脉广,我最近搞这件事也是了解了一些情况,张教授可是这方面的权威,平时很难约,有你引荐以后也是不仅之前就愿意跟我见面,这还提前预留了病房,真是太给力了。”
吕小雨笑了笑,拿出手机给凌蕾发微信:“都安排好了,张教授说尽快入院,我周五下午回滨城,带车过去,跟救护车一起送程叔叔来上海。你那边再准备准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发完信息,她又拨通了山哥的电话,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志山哥,我周五回滨城,正好赶上给小颖,还有你们的宝宝送祝福。我这当姑姑的,总不能缺席太晚才见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山哥爽朗的笑声:“你可算能抽出空了!我和小颖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等你回来给宝宝包个大红包,让宝宝沾沾你的福气。”
“那必须的,红包早就准备好了。”吕小雨笑着回应,挂了电话后立刻切换回工作模式——她手里管着好几家集团,大小事务缠身,能抽出这么多时间为程闻溪的事奔走,已然是倾尽全力。
与此同时,成都双流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欧阳梵清正端着一杯刚刚在饮水区接的热水,眼神锐利如鹰。她穿着一身简单的丝绸碎花短袖加浅米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颈间的珍珠项链衬得她气质不俗,周身却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气场。为了女儿凌蕾的未来,她这次是铁了心要再次亲自去滨城一趟,绝不能让那个叫程闻溪的穷小子拖累了女儿。
“朝峰,我已经准备登机了,落地滨城大概下午三点。”她拨通了丈夫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先礼后兵。我会跟那个程闻溪好好谈谈,让他主动放弃跟蕾蕾来往。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好好给父亲治病就行,别把我们家蕾蕾牵扯进去,更别想拖累我们家。”
凌朝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和无奈:“梵清,你真要这么做?会不会太强硬了?蕾蕾那孩子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万一适得其反,和我们关系闹得更加僵了可不好。”
“反什么反?”欧阳梵清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我们做父母的,难道会害她?那个程闻溪就是个小剃头匠,在个破理发店上班,还得靠打工凑医药费,家里一穷二白,父亲又得了重病,蕾蕾跟他在一起,以后有的是罪受!我这是为了她好,是为了她的将来!”
“我知道你是为了蕾蕾,但是……”凌朝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欧阳梵清硬生生堵了回去。
“没什么但是。”她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坚定,“我又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只是跟他好好谈谈,让他认清现实,知道自己配不上蕾蕾。你要是觉得不妥,就当没看见,别给我添乱就行。”
凌朝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你自己注意分寸,别闹得太难看。” 挂了电话,他靠在办公椅上,眉头紧锁。他知道妻子的脾气,也理解她的苦心——当年他们就是因为家境悬殊,在一起时遭到了双方家庭的反对,吃了不少苦,如今绝不能让女儿重蹈覆辙。虽然觉得妻子的做法有些偏激,但为了女儿的将来,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欧阳梵清放下手机,望着窗外即将起飞的飞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早已布好了一盘大棋,前手后手、明手暗手都已敲定:先找程闻溪面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他识相,就给一笔钱作为补偿,让他彻底离开凌蕾;若他不知好歹,就动用自己的手段,那可就不由他想不想了。平时的话,她来找女儿,一般都选择坐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火车奔波,可这次,为了尽快解决程闻溪这个“麻烦”,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飞机,只为争分夺秒,把事情解决。
时间一点点推移,周末的脚步越来越近,滨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凌蕾满心期待着和程闻溪一起奔赴上海,为程父的治疗寻找希望,她每天下班都依然正常的送饭,并且还抽空特意和程母一起收拾行李,把需要带的衣物、药品一一整理妥当;这边医院也已经安排好了救护车和随行医护人员,就等着周五回滨城启动送医计划,另一边吕小雨甚至提前联系了上海的酒店,订好了靠近医院的房间;而欧阳梵清的飞机正朝着滨城的方向疾驰,舱窗外的云层飞速掠过,正如她此刻急切的心情,一场针对程闻溪和凌蕾感情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酝酿。
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轨迹前行,带着各自的期盼与执念。凌蕾盼着叔叔早日康复,程闻溪盼着上海的治疗能带来转机,吕小雨盼着能帮朋友渡过难关,欧阳梵清盼着能守护女儿的未来。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相遇,将会彻底打乱原本的计划,让所有人都面临新的抉择。滨城的风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阳光也透着几分捉摸不定的意味,预示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这个周末来临之前,悄然打响。
第580章 蓝莓微甜藏期盼 旧羽新泉暗布局
周三晚上七点十五分,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凌蕾的脚步次第亮起,映着她疲惫地拖着影子往前走。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略显沉重的声响,一整天对着电脑处理工作的酸胀感还僵在肩颈,抬手揉了揉眉心时,指尖触到口袋里硬硬的塑料盒,嘴角才勉强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是她难得的“小奢侈”——花二十块钱买了一盒新鲜蓝莓,颗颗饱满圆润,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想着晚上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慢慢吃,也算是给连日紧绷的神经松松弦。毕竟有盼头在,周四、周五再熬两天,周六一早就能和程闻溪一起送叔叔去上海了。她总对着空气默念,上海的医院那么厉害,叔叔的病肯定能好起来,等这阵子熬过去,一切就都顺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门刚推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就从屋里涌了出来。凌蕾愣在原地,脚步顿住了——她明明早上出门时也没有开客厅的灯,怎么会亮着?
推开门定睛一看,沙发上坐着个熟悉又让她心头一紧的身影,正是她的母亲欧阳梵清。而她的椒盐色雪纳瑞Frosty,比起中文名字拂雪,凌蕾更爱叫这个顺口的英文名,正深深地缩在角落的狗窝里,小脑袋埋在爪子间,只露出一对湿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沙发上的人,像是有点印象,又实在陌生,不敢上前。
“Frosty,过来抱抱。”凌蕾弯下腰,声音放柔了些。这阵子忙着给程家父母送饭、协调请假的事,确实疏于照顾这只小家伙了。她伸手把雪纳瑞抱起来,手感比上次好好抚摸时粗糙了些——小家伙长大了不少,毛发本该雪白蓬松,此刻却有些打结,沾着点灰尘,衬得那双圆眼睛越发委屈。凌蕾心里掠过一丝愧疚,除了每天早上出门前倒好狗粮和水,她几乎没怎么好好陪过它,连梳毛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呵呵,状态挺不好的呀。”沙发上的欧阳梵清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就因为那个小剃头匠,看看你自己的生活都乱成什么样了?这小狗照顾得,还不如我上次来、你们刚捡回来那会儿精神。”
凌蕾抱着Frosty的手一紧,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绷,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她抬眼看向母亲,眼神瞬间变得咄咄逼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你过来干什么?又是想来拆散我俩的?我跟你说,你别白费心思了!”
“呵呵,我可没那个闲工夫跟你置气。”欧阳梵清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神色淡然,“你自己钻了死胡同,真以为我和你爸爸还能把你拉回来?再说了,我这次过来,是有正经事要做。”她抬下巴指了指沙发另一头放着的大布袋,“看见了没?这里面是几件旧羽绒服,明天我要去滨东区的扶贫市场,那边有一家专门做羽绒被的,把里面的羽绒取出来给你做张被子。衣服是旧了,但羽绒都是好的,扔了可惜,别浪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这房子怎么连个净水器都没有?喝水多不放心。我顺便给你买一台,安装好了,这都是必要的生活用品,不能马虎。”
凌蕾抿着唇没说话。母亲说的这两件事,确实是她一直想做却没顾上的——冬天盖的被子不够暖和,搬来向东盛城后,也总想着装个净水器,只是最近心思全在程闻溪和他父亲身上,压根没精力顾及这些。可她太了解母亲了,这些“顺便”做的事,多半是打掩护的幌子。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借着这些事干涉我和闻溪。”凌蕾把Frosty放回地上,小家伙立刻跑到她脚边,紧紧贴着她的裤腿,“我跟你明说,这周末我要去上海陪闻溪他爸治病。你要是敢去找闻溪的麻烦,或者想方设法阻拦我们,我绝对跟你没完!”她说这话时,眼神锐利,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底线。
“嗯,你放心吧,我懒得管你。”欧阳梵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她心里清楚,现在没必要跟女儿硬碰硬,激怒她反而不利于后续计划。她漫不经心地问道:“去上海,你可别给人家出大头。”
“陪闻溪他爸治病,我确实不会出大头的。”凌蕾没多想,顺口答道,说完又立刻警惕地盯着母亲,“不过我自己的事情,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欧阳梵清笑了笑,转移了话题,“累了一天,赶紧洗洗吧,蓝莓放桌上了,我刚才看了,挺新鲜的。”
凌蕾没再说话,转身去了洗手间。等她洗漱完出来,客厅里的气氛缓和了些。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Frosty似乎慢慢熟悉了欧阳梵清的气味,不再像刚才那样胆怯,跑到沙发另一侧,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坐下,小脑袋歪着,偷偷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熟人”。它本就是招人喜欢的小家伙,毛发虽有些凌乱,却难掩灵动,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软。
欧阳梵清对小狗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是目光扫过屋里,没看到什么新添置的狗衣服、精致的水碗,也没有堆着的零食和玩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女儿的心思确实全在那个小剃头匠和他病重的父亲身上,没在这些旁的事情上乱花钱。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心里的计划早已盘算妥当:明天先去扶贫市场做羽绒被,顺便挑好净水器让师傅安装,这些琐事既能打掩护,也能让女儿暂时放下戒心,等这些事办完,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程闻溪约出来,好好谈谈。
凌蕾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却没驱散心里的不安。母亲突然到来,语气虽平淡,可她总觉得那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汹涌的暗流。她偷偷瞥了一眼母亲,欧阳梵清正看着电视,神色淡然,可那紧抿的嘴角,依旧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电视声成了背景音,Frosty趴在凌蕾脚边睡着了,呼吸均匀。凌蕾却没什么睡意,心里一边盼着周末快点到来,早点踏上前往上海的路,一边又忍不住担心母亲接下来的动作。她知道,这场平静只是暂时的,母亲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轻易放弃,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已然在这个周三的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581章 晨途各怀忧 犀安路约见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屋里,凌蕾和欧阳梵清几乎是前后脚起身收拾,待到出门时,恰好站在了同一扇房门前。
凌蕾看着母亲手里拎着那只装着三件旧羽绒服的大布袋,眉头又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警告,还有藏不住的不放心:“妈,我还叫你一声妈,希望你真能做个当妈的样子,千万别乱来,别去找闻溪的麻烦。”她知道母亲的性子,越是表面云淡风轻,心里的主意越是定得死死的,这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最后一次恳求。
欧阳梵清扯了扯嘴角,依旧是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指尖攥着布袋提手,语气里带着不耐:“呵呵,我不喜欢太啰嗦,你的话,我听明白了。”说完,她没再看凌蕾一眼,拎着沉甸甸的布袋率先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不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连楼道的声控灯都没等凌蕾去按,就一步步往下走。
凌蕾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追出门,一路跟到小区大门,远远就看见欧阳梵清站在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正抬眼望着公交驶来的方向,身姿挺得笔直。凌蕾的心里忽然涌上一丝复杂的滋味——母亲向来节俭到极致,滨城的地铁四通八达,她却连几块钱的地铁票都不舍得花,偏要等这只要一元钱、绕路又慢的公交车,一辈子都在为了日子精打细算,可这份精打细算,如今却要用在拆散自己的感情上。
压下心头的五味杂陈,凌蕾转身走向西江路地铁站。早高峰的地铁站早已人潮涌动,她随着人流挤上拥挤的地铁,车厢里的热气混着各种味道扑面而来,她扶着扶手,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几天快点过去吧,千万别出什么变故,能平平安安和程闻溪一起送叔叔去上海,就好。她不敢想,母亲这趟出门,到底会做什么,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祈祷,希望母亲能真的说到做到,别去打扰程闻溪。
另一边,欧阳梵清等的公交慢悠悠驶来,她抬脚上车,投了一枚硬币,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把装着羽绒服的布袋放在腿边。一路颠簸了近四十分钟,公交车才到了老城区的扶贫市场站,她拎着布袋下车,一眼就看见那片带着复古老旧气息的市场,斑驳的墙面爬着青苔,老式的铁皮招牌歪歪扭扭,巷子里飘着老调料和瓜果的淡淡味道,和新城的繁华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子市井的烟火气。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家做羽绒被的小店,店里没什么客人,安安静静的,老板正低头整理着一堆羽绒,她是今天第二个来做羽绒被的顾客,前面还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中年女人,正站在柜台前和老板商量改衣服的细节。那中年女人看着就健谈,嗓门敞亮,和老板聊得热络,见欧阳梵清进来,又主动拉着她搭话,一口地道的滨城方言,听着格外亲切。
欧阳梵清本不想多说,可想着等着也是等着,便索性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聊着聊着,话题就像所有这个年纪的人一样,绕到了儿女婚嫁的事上,仿佛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话题,躲都躲不开。
做羽绒被的老板手里的活没停,脸上却漾着满满的自豪,笑着说:“我家小子跟他女朋友都去澳大利亚了,俩人都是名牌大学毕业,在那边找的工作体面得很,长得也登对,上进又懂事,不用我操一点心。”
那改衣服的大姐也跟着笑,语气平淡却难掩欣慰:“我家闺女也快结婚了,俩人都是本地的事业编制,稳稳当当的。男方小伙子实诚,彩礼直接给15万,三金早就挑好了,滨南区还刚买了套120多平米的房子,装修得漂漂亮亮的,就等俩人结婚搬进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自儿女的好日子,欧阳梵清听着,心里却越听越窝火,脸色也沉了下来。怎么随便拉出来一个人,儿女的婚事都顺顺利利,找的对象都是门当户对、条件优越,偏偏自己的女儿,非要揪着一个小剃头匠不放,对方家里一穷二白,父亲还重病缠身,简直是自讨苦吃。
这份窝火让她心里的决心更甚,也没心思再听两人聊天,掏出手机,直接点开了侄儿凌仰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寥寥几字:“把程闻溪的电话号码发我。”不过片刻,凌仰就把号码发了过来,她存好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你们俩先聊,我去那边再转转。”欧阳梵清对着老板和中年大姐客套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温度,两人正聊得投入,也没在意,只是点点头,继续说着家常。
欧阳梵清拎着布袋走出小店,来到扶贫市场外头的街边,路边的梧桐树枝桠轻晃,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直接按下了那串刚存好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程闻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理发店吹风机的微弱声响,想来是正在忙。
“不好。”欧阳梵清的声音冷硬,刻意把后面的字咬得极重,“我是凌蕾的妈妈,我们见过的,程、理、发、师。”最后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明显的轻视和不屑,像是在刻意提醒程闻溪的身份。
程闻溪的呼吸顿了一下,瞬间就感受到了对面的来者不善,可他依旧压下心头的异样,保持着礼貌,语气平和:“阿姨是您啊,您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知道欧阳梵清找自己,绝不会是好事。
“嗯嗯,废话不多说。”欧阳梵清懒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不容拒绝,“下午咱们见一面吧。”
“阿姨,在哪见面啊?您说吧,我过去。”程闻溪没有犹豫,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犀安路的京东家具城,下午三点,不见不散。”欧阳梵清报出地址,字字清晰,说完便要挂电话。
“好的阿姨,我知道了。”程闻溪应声。
“嗯,希望你过来。”欧阳梵清丢下这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溢于言表。
挂了电话,欧阳梵清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边往做羽绒被的小店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午见了面,一定要狠狠给这个小剃头匠上一课,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他和凌蕾之间隔着云泥之别,主动离开凌蕾,别再痴心妄想。
而另一边的理发店里,程闻溪捏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神。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他脸上,他皱着眉,心里乱糟糟的,欧阳梵清的语气、那刻意咬重的“理发师”,还有不容拒绝的约见,都让他心里沉甸甸的。他能猜到,这场见面,绝对是冲着他和凌蕾的感情来的,只是不知道,欧阳梵清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
“小伙子,还染不染了?膏都快抹匀了。”坐在理发椅上的顾客见他愣着,出声提醒。
程闻溪回过神,连忙收起手机,扯出一抹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叔,刚接了个电话,马上好。”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下午的见面,手上重新拿起染发刷,专注地给顾客涂抹染膏。眼下最重要的,是干好今天上午的工作,手头的活不能耽误,至于下午的犀安路之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吧。
理发店的剪刀和梳子依旧在他手里翻飞,只是他的心里,却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那抹刚因即将去上海的期盼而燃起的光亮,似乎被欧阳梵清这通突然的电话,遮住了一角。
第582章 软广藏趣 赴约忐忑
程闻溪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微凉,日子便又跌回了熟悉的忙碌节奏里。整个上午,理发店的剪刀声、吹风机的嗡鸣就没断过,他低头剪发、抬手梳理,额角沁出的薄汗都顾不上擦,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稳稳指向十一点半,才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往街对面王老板的饭馆赶。
“小程来啦?快,里头那桌客人催菜呢!”王老板正系着油光锃亮的围裙,从后厨探出头来。程闻溪应了一声,径直拿起墙角的菜单本,脚步轻快地走向靠窗的桌位,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您要的鱼香肉丝微辣、清炒时蔬少油,还有一份番茄蛋汤,对吧?”他抬眼时,眼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把客人点头确认的回应记在心里,转身就往后厨传菜口跑。
上菜的间隙,他顺手拿起搭在水槽边的抹布,把刚空出来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水渍顺着木纹晕开又被擦干,留下淡淡的木头清香。等前厅的客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便扎进了后厨,围裙一系,接过王老板递来的钢丝球,对着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忙活起来,动作麻利地擦拭着锅底的油垢,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直到把每一口锅都洗得锃光瓦亮,能映出人影才罢休。
中午十二点半,员工餐端上桌,是简单的两菜一汤,程闻溪找了个角落的小凳子坐下,三口两口扒拉着米饭,嘴里还嚼着菜,眼睛就瞟向了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小时,预约染烫的客人就要到了。他吃得飞快,放下碗筷便又拿起抹布,帮着收拾后厨的台面,直到一点二十分,才停下手里的活计。
“王哥,我得回理发店了,下午有预约的客人做染烫。”程闻溪解下围裙,往盆里涮了涮手。王老板正翻着账本,头也没抬就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熟稔的宽厚:“去吧去吧,知道你忙,少干这一会儿不打紧,路上慢着点。”程闻溪笑着应了声“谢王哥”,就往门外跑,阳光洒在他的发梢,带着几分仓促又踏实的暖意。
回到理发店时,小朱正举着手机在店里转悠,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角度好,能拍到闻溪哥做头发的细节,再加点环境音,肯定能上热点。”见程闻溪回来,他立刻凑了上去,手机屏幕上是“小溪溪”账号的后台数据,粉丝数赫然显示着,“闻溪哥,你看!粉丝又涨了两千多,现在都三十万出头了!前几次直播的回放还在推流,好多人留言说要找你做头发呢!”
小朱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他把手机塞到程闻溪手里,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我这几天找了好几个热点模板,还跟两家品牌谈了软广,一个洗发水,一个潮牌t恤,都是咱们店里能用得上的,不违和。”程闻溪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粉丝数,嘴角弯了弯,他知道小朱是真的上了心——小朱家境普通,拿不出钱来帮忙,就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两个账号上,广州名剪的大号已经做得风生水起,他这个“小溪溪”的个人号,也凭着日复一日的日更,积累了这么多忠实粉丝。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小姐姐走了进来,长发及腰,眉眼弯弯,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请问是程闻溪老师吗?我是预约了染烫的。”小朱眼睛一亮,立刻举着手机迎了上去,语气热情又不失分寸:“小姐姐您好!我是溪哥的助理小朱,今天会拍点做头发的vlog,您之前同意出镜的,对吧?我们会加美颜,保证把您拍得美美的!”
小姐姐捂着嘴笑了笑,点头应道:“没问题,就是记得美颜拉满哦,不然可不敢出镜。”程闻溪也走上前,指了指旁边的座椅:“您先坐,我给您看看发质,再确定染什么颜色。”他指尖轻轻拂过小姐姐的发梢,感受着发丝的柔软度,低声询问着她的需求,小朱则在一旁调整手机角度,悄悄打开了录制。
洗头的时候,小朱特意换了长焦镜头,镜头聚焦在程闻溪手里的洗发水的,透明的瓶身映着灯光,泡沫丰富地裹住发丝,程闻溪的动作轻柔,一边揉搓一边问道:“这个洗发水洗完挺顺滑的,您平时头发容易干枯吗?”小姐姐闭着眼睛点头:“对,尤其是发梢,总觉得毛毛躁躁的。”“那这个洗发水挺适合您的,含保湿成分,洗完能顺很多。”程闻溪的声音温和,既像是在和客人聊天,又自然地把产品特点说了出来。
剪发的时候,程闻溪换上了品牌方提供的短袖t恤,黑色的面料衬得他肩线利落,领口处的金属项链偶尔随着动作晃动,在镜头里留下一闪而过的光泽。小朱在一旁时不时提醒:“溪哥,稍微侧一点,这个角度能拍到衣服的logo,不明显,很自然。”程闻溪闻言微微调整姿势,手上的剪刀依旧“咔嚓”作响,动作精准又流畅,每一缕发丝落下,都刚好符合预设的造型。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刻意的广告植入,就像平日里给客人做头发一样,只是镜头悄悄记录下了洗发水的使用场景,还有程闻溪身上的衣物配饰。小朱偶尔会插话,和小姐姐聊几句家常,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发型,语气轻松又活泼,让整个拍摄氛围都格外融洽。
等最后吹干头发,小姐姐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笑了:“太好看了!程老师的手艺真的没话说!”小朱立刻举着手机上前,对着镜头说道:“今天的vlog就到这里啦,喜欢溪哥手艺和小姐姐同款的,评论区有链接哦,感谢小姐姐的配合!”他又转向小姐姐,双手合十:“真的特别感谢您,愿意出镜还这么配合我们拍摄。”
小姐姐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不用,程老师做的头发这么好看,能上镜也开心,记得加美颜哦!”说完,她拎起包,对着程闻溪和小朱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理发店,风铃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小朱立刻把手机架好,开始剪辑素材,嘴里还哼着歌:“溪哥,这次的素材肯定能火,小姐姐好看,头发做得也漂亮,软广也自然,绝对能吸粉!”程闻溪没接话,径直走到更衣室,拿出自己的衣服换上——那件品牌t恤虽然好看,但他还是习惯穿自己的棉质衬衫。他对着镜子,手指轻轻梳理着头发,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下午要去见欧阳梵清,这是早就约好的大事。他掏出手机,再次确认了地址:犀安路京东家具城。他打开地图搜了搜,离理发店确实挺远的,坐公交要转两趟车,还得一个多小时。程闻溪咬了咬牙,点开网约车软件,输入目的地——他想早点到,也想让欧阳阿姨感受到自己的重视和礼貌。
手指点击“确认叫车”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有些发凉。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分忐忑,又藏着几分期待。理发店的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小朱的剪辑声隐约传来,而程闻溪的心思,已经飘向了那个遥远的家具城,飘向了即将到来的绝对不简单的见面。
第583章 家具城的试探 心头的忐忑
四十分钟的车程一晃而过,网约车稳稳停在京东家电城门口,程闻溪推开车门快步下来,抬眼就被眼前偌大的建筑晃了神。层层叠叠的招牌挂在楼体上,家电、家具的字样格外醒目,来往的人流穿梭不息,他站在入口处,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这么大的地方,要去哪里找欧阳梵清?
他慌忙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出早前和欧阳梵清的通话记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深吸了口气才准备按下,嘴里还默念着要怎么说才得体:“阿姨,我到家具城门口了。”
可拨号键还没触碰到,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斜前方传来,像一缕凉风拂过,让他瞬间僵在原地。“程理发师,我在这等你很久了。”
程闻溪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欧阳梵清就站在家具城正门的廊柱旁,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心头一跳,慌忙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指攥着衣角,脚步有些僵硬地走过去,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阿姨好。”
两人就这么站在家具城的门口,午后的阳光落在脚边,空气中只剩下来往人群的嘈杂,一时竟没了下文。程闻溪垂着眸,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心里七上八下的,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倒是欧阳梵清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却打破了这份凝滞:“程理发师不用拘谨,我确实有事和你聊聊,但也不急在这一时。陪我转转吧,我正好还要买个净水器。”
“好的,欧阳阿姨。”程闻溪连忙应声,依旧是她说什么便答什么,心里乱糟糟的,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根本想不出主动开口的话。他跟在欧阳梵清身后,脚步放得轻轻的,像个乖巧又无措的学生,一前一后走进了京东家电城。
一进一楼大厅,琳琅满目的家电便映入眼帘,大半区域都摆着各式彩电和空调,导购员的介绍声、家电的演示音效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欧阳梵清却像是全然不受周遭影响,步子慢悠悠的,竟半点没有着急买净水器的意思,光是在电视区就停了十几分钟。她看的也都是些尺寸超大、外观精致的款式,导购员在一旁说着各种专业的科技词汇,程闻溪听得一知半解,只瞥见价签上的数字动辄上万,贵得让他咋舌。
不过那些电视的屏幕确实好,播放的演示视频色彩鲜艳得晃眼,枝头的小鸟羽毛根根清晰,连绒毛都能看得真切;画面里的大海蓝得透亮,像揉进了碎钻;新鲜的水果挂着晶莹的水珠,果肉的纹理、果皮的光泽都栩栩如生,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许是两人看的时间久了,一个穿着工装的售货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意:“二位老师,想看点什么?我们这边的新款电视画质、音质都是顶配的,不管是家用还是送礼都合适。”
欧阳梵清微微侧头,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平和:“给儿女结婚用的,想选个好点的。”
这话一出,那售货员立刻把目光落在了程闻溪身上,眼睛一亮,热情更甚,伸手就指着一款超大屏的电视:“帅哥,你看这款,最新款的量子点电视,100寸的,放在客厅特别有排面!”说着又看向欧阳梵清,笑着奉承,“帅哥您和阿姨这母子俩气质真好,一看就是有品味的,这款电视跟你们家肯定搭!”
一口一个“帅哥”,一口一个“母子俩”,程闻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他们不是母子,是未来丈母娘和女婿?这话似乎更不妥,万一让欧阳梵清觉得唐突,反倒不好。他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难受,指尖都攥出了汗,只能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欧阳梵清的声音轻轻传来,像是随口提点,却又带着几分深意:“别慌乱,有些事确实该好好衡量,静下心,也许就想明白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程闻溪一下,他的心跳更乱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只能低着头,听着售货员滔滔不绝的介绍,那些配置、参数在他耳边绕来绕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忍不住想,欧阳梵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故意的,还是单纯的巧合?
直到欧阳梵清抬手打断了售货员的介绍,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多谢介绍,基本看好了,我们再转转,过几天再来定。”说着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程闻溪如蒙大赦,连忙跟上,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直到上了二楼,远离了那售货员,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可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二楼的净水器区域比一楼安静些,各式净水器摆得整整齐齐,有小巧的台式,也有高大的厨下式。程闻溪依旧是呆呆地跟在欧阳梵清身后,站在一旁听着她和各家售货员的对话,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自来水又不是不能喝,他从小在滨城长大,喝了十几年自来水也好好的,可这些净水器,光是看着不起眼的款式,价格都要两千起步。他忽然觉得,人和人的生活质量,竟真的有这么大的差距,而这份差距,他竟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衡量。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欧阳梵清突然指着一款摆在展柜正中央的净水器,转头问他:“这个怎么样?”
“啊?”程闻溪猛地回神,愣了一愣,目光匆匆扫过那净水器,只看到一个像电脑主机似的箱体,连着一根细细的水管,看着平平无奇,便下意识地应道,“挺好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售货员立刻热情地凑上来,指着净水器开始介绍:“帅哥你真有眼光!阿姨给你选的这款可是我们的顶配款,反渗透滤芯,能过滤所有杂质,出水直接能喝!”
售货员的话再次把“母子”的帽子扣在了两人头上,程闻溪这次连尴尬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木木地站着,售货员后面说的滤芯功能、过滤效果,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瞥见价签上的数字——九千八百八。
九千多,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而且售货员说,滤芯只能用八年,八年之后还要换芯。这个数字让程闻溪心头一震,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却也只能跟着售货员的话,不停点头附和。
“嗯,刷卡吧。”欧阳梵清听完介绍,半点犹豫都没有,语气干脆利落,说完便在另一个服务员的陪同下,朝收银台走去。
程闻溪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台九千多的净水器,心里五味杂陈。没一会儿,刚才的售货员就拿着一堆东西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卡通公仔、一个看着质感极好的玻璃水杯,还有厚厚的说明书和几份合同、收货单:“帅哥,这是我们送的礼品,净水器要从省城调货,今晚或者明天一早就会安排师傅上门安装,到时候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程闻溪接过东西,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杯壁,只能继续点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售货员却是个健谈的,把东西塞给他后,还拉着他念叨:“小伙,你妈对你是真的好啊,九千多的净水器说买就买,我们家平时五千多的就已经是家用顶配了。你妈看着也是华贵的人,应该不缺钱,但我刚才瞅见,她那包还是旧款,眼镜腿好像还有粘过的痕迹,过日子也是个细水长流的人,你以后可得好好孝敬你妈。”
售货员的话一字一句落在程闻溪耳朵里,他的尴尬又涌了上来,脸颊发烫,刚想再说点什么解释,欧阳梵清就结完账回来了,手里拿着刷卡小票和发票,淡淡瞥了他一眼:“走了。”
简单两个字,干脆又利落,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是一个管着儿子的母亲。程闻溪连忙跟上,手里攥着发票和一堆礼品,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又下了楼,回到了家具城一楼的大厅。
欧阳梵清走到大厅一侧,那里摆着几排空旷的休息长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椅面上,没什么人打扰。她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的长椅,终于说出了那句让程闻溪心头一紧的话:“走吧,去那边歇歇,有几句话,该跟你说了。”
“好的,欧阳阿姨。”程闻溪应声,脚步却突然变得沉重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慢了半拍。他心里清楚,今天的重头戏,这才真正开始。之前在电视区、净水器区的种种,那些刻意的误会、那些看似无意的话,或许等欧阳梵清开口,就会有答案了。他攥着手里的发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跟着欧阳梵清走向那排长椅,心里的忐忑,像潮水一般,越涨越高。
第584章 长椅上的摊牌
到了那排休息长椅旁,欧阳梵清没半分迟疑,率先侧身坐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指尖随意搭在膝头,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程闻溪捏着那叠净水器的发票和单据,指腹把纸边摩挲得发皱,他定了定神,双手捧着单据递过去,动作郑重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千斤重的东西,声音轻细:“阿姨,给您。”
递完东西,他便僵在原地,没敢落座,只垂着眸站在欧阳梵清身侧,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坐下来方便说话,程理发师。”欧阳梵清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没达眼底,反倒让程闻溪心里更慌了几分。
“好的,阿姨。”程闻溪应声,没半分反驳的余地,只能慢吞吞地挪到长椅另一侧坐下。他不敢坐实,只沾了点椅沿,身体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扣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弓着,活脱脱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学生,连头都不敢抬。
长椅上的两人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之间,尘埃在光束里飘飞,周遭的嘈杂被隔了一层,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片刻后,欧阳梵清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小程,阿姨问你个事情。今天这一路,不管是咱们看的那些电视机,还是刚买的这个净水器,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没?”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程闻溪猝不及防,他猛地抬眼,对上欧阳梵清探究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眼神闪躲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地答:“啊……都挺好的,这里的东西都挺好的。”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回答敷衍又苍白,脸颊微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欧阳梵清轻笑一声,那笑声很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了然:“嗯,是挺好的。不过小程,你该知道,好东西从来都配着好价钱,你说实话,觉得这些东西,贵不贵?”
这话戳中了程闻溪最真实的感受,他攥着膝盖的手指紧了紧,想起价签上动辄上万的电视,九千八百八的净水器,那些数字抵得上他理发店一个月的纯收入,心里酸涩得厉害,索性抬了抬头,如实答道:“嗯,挺贵的。那些电视,还有这个净水器,都挺贵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知道贵就好。”欧阳梵清的语气沉了几分,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直白的提点,“所以说啊,一个男人,活在这世上,就得多多挣钱,多多努力,才能撑得起日子,才能享受好的生活。你今天也看见了,那些售货员为什么对我们这么热情,一口一个帅哥一口一个阿姨,不是因为我们人缘好,是因为我能拿出钱来买他们的东西。若是你身无分文,什么钱都拿不出来,你看人家还会不会正眼瞧你,连鸟都不会鸟你,这个道理,你懂吗?”
欧阳梵清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程闻溪的心上,闷得发疼。他用力点头,指尖掐进掌心,声音低哑:“嗯嗯,是的阿姨,我现在确实挺困难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他懂世态炎凉,懂钱的重要,尤其是父亲生病之后,这份懂得,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嗯,小伙子还挺诚恳,那阿姨也不跟你绕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欧阳梵清的语气陡然变得干脆,她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程闻溪,“你爸爸有病,阿姨知道这件事,首先,阿姨也表示很痛心。但病总是能治的,阿姨想给你一笔钱,让你带着你爸爸去好好治病。”
“阿姨,我不……”程闻溪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话刚说出口,就被欧阳梵清抬手打断了。
她的手掌轻轻抬了抬,制止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先听我说。你也别在这跟我说什么不要、客气之类的话,阿姨今天找你,就是要把话说透。我和她爸爸凌朝峰,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凌蕾,你也许还没为人父母,不会懂做父母的心情,我捧在手心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不愿意让她跟着你受苦,一分一秒都不愿意。”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冷意,却依旧好声好气地说着,哪怕心里早已对这个“小剃头匠”满心不爽,却还是守着那点先礼后兵的分寸:“如果你是真的爱凌蕾,真的觉得她值得拥有好的未来,而不是在你这儿荒废青春,蹉跎岁月,那阿姨真的希望,你们都能放过彼此,给彼此一个好的未来。这是阿姨能跟你说的最实在的话,希望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程闻溪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话也说得结结巴巴,带着难以掩饰的难过:“阿姨,你说的也对……但我和凌蕾,是真心的……她也不想离开我,她从来都没嫌弃过我……”
“呵呵。”欧阳梵清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无奈,“小程,你还太年轻,有些爱,真的不是拥有,而是成全。你如果真的爱我女儿,那就选择放过她,这算是阿姨,求你了。”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身侧的长椅上,又捻过一张写着密码的纸条,搁在银行卡旁,“这笔钱你拿着,好好带你父亲去上海治病,能治到什么程度,就治到什么程度。”
她看着程闻溪泛红的眼眶,语气又沉了几分,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你要记住,没有双方父母祝福的婚礼,永远不会幸福。婚姻从来都不是你们两个人简简单单的事情,是两家人的事。你也好好考虑考虑,你重病的父亲,还有你的母亲,他们也盼着你能过好。阿姨再多的废话也不想说了,银行卡我放这了,旁边那张纸条就是密码,希望你好自为之,程理发师。”
说完,欧阳梵清没再给程闻溪任何解释和辩解的机会,撑着膝盖缓缓起身。她的脚步并不快,甚至刻意放慢了些,走出几步时,还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眼身后,却见那小子依旧僵坐在长椅上,半点追上来的意思都没有。
走出几步,欧阳梵清在心里冷冷嗤笑:还是个太优柔寡断的小子。不过她也仁至义尽了,该给的机会都给了,这小子要是实在不识抬举,也别怪她无情。她欧阳梵清从来都不是什么软心肠的女人,能好声好气地跟一个剃头匠说这么多话,已经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若是他能想明白,在带他父亲去上海之前跟凌蕾提出分手,那还算他识相,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若是他依旧磨磨唧唧,优柔寡断,那也别怪她心狠手辣,给他们使点小小的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这边,长椅上的程闻溪看着那张小小的纸条,还有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千斤的银行卡,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心里翻江倒海,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放弃的冲动。钱啊,真是安身立命的资本,他怎么就这么无能,既没人脉,又没钱财?若是他能像山哥那样有本事,像吕小雨那样家境优渥,父亲何至于病得如此艰难,欧阳梵清又何至于用这样的态度对他?若是他也能随手给欧阳梵清买下九千多的净水器,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转念一想,凌蕾的执着又浮现在眼前。她陪他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父亲凌朝峰上次偷偷给他银行卡,他告诉凌蕾后,她气得红了眼,拉着他把卡还了回去;他为了表决心,把留了多年的长发剪成短发,凌蕾抱着他,说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会跟着他。那些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滚烫的,温暖的,支撑着他走过最难熬的日子,他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男人活在这世上,怎么就这么难?
程闻溪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他没有给自己太多难过的时间,现在的他,连难过的资本都没有。父亲的病等着钱治,日子还要过,他不能沉溺在情绪里。他伸手捏起那张银行卡和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那硬硬的卡片硌着心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转身朝着家具城的公交站走去。依旧是坐公交车,投币时,指尖触到冰凉的硬币,他忽然想起那句话,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是啊,哪怕就差一块钱,公交车都不会让你上车,这就是最现实的生活。
公交车缓缓驶出站台,程闻溪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里有茫然,有难过,却也藏着一丝不肯低头的倔强。他要回理发店,完成剩下的工作,晚上还要去跑网约车,他要在陪父亲前往上海治病之前,再多挣一点钱,多攒一分底气。
口袋里的银行卡还在硌着心口,那是欧阳梵清的试探,也是她的威胁,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道坎。可他知道,不管这道坎有多难跨,只要凌蕾还在身边,他就不能认输。
第585章 深夜的暖意与心结
接下来的日子,程闻溪整个人都被魂不守舍四个字牢牢裹住,就连开着网约车穿梭在城市的街巷里,指尖搭在方向盘上都是虚的,目光涣散地落在前方路面,脑子里反复翻涌着家具城长椅上的画面,还有那张硌得心口生疼的银行卡。窗外的霓虹晃过他的脸,他却半点看不进去,油门踩得轻,刹车踩得缓,整辆车都像是跟着他的心神,慢悠悠地飘着。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行至市中心最繁华的路口,红灯亮起,他停在车流里,依旧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直到指节分明的手指敲在车窗上,清脆的声响才拉回他一丝注意力。他降下车窗,迎面便是交警挺拔的身影,标准的敬礼后,声音沉稳:“你好,请配合例行检查。”
程闻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扯了扯安全带,指尖还带着几分发颤。交警将酒驾检测仪器递到他面前,透明的吹嘴透着冰凉:“麻烦吹气。”他依言俯身,用力吹了一口气,仪器屏幕闪过绿色的合格字样,交警核对完信息,朝他抬了抬手:“没问题,可以走了。”
直到车子缓缓驶出路口,程闻溪握着方向盘的手才缓缓收紧,指腹抵着冰凉的塑料盘面,他的魂儿,这才像是终于从云端落回了自己的身体里,只是心口依旧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怎么办?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欧阳梵清的咄咄逼人还在耳边回响,那字字句句的敲打,那银行卡上沉甸甸的重量,都让他喘不过气。可最让他心头揪紧的,不是欧阳梵清的逼迫,而是凌蕾。凌蕾是真的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真的掏心掏肺想帮他爸爸看好病,真的从来没嫌弃过他的窘迫,从来没在他最难的时候想过退缩,一心只想和他共患难。
上一次凌朝峰亲自跑了一趟来给自己送银行卡,他告诉凌蕾后,她红着眼睛拿走银行卡并告诉自己放心,这事你不管也不要怕的模样,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那一次她就说过,他们的日子要靠自己挣,哪怕苦点累点,也绝不能拿她父母的钱。可这一次,她的妈妈又给了一张卡,还是带着让他离开的条件,这话,他要怎么跟凌蕾开口?
难道要跟她说,你爸爸给过我一次银行卡让我离开你,这回你妈妈也给了,还是让我走?这话堵在喉咙里,烫得他说不出口。若是真的说了,他成了什么?一个被她父母用金钱反复试探的人,一个连自己的尊严都守不住的人,更是一个对不起她的真心、让她夹在中间为难的混蛋。
可这件事,他能跟谁说?郑老板?山哥?但他自己的日子本就有一堆琐事;父母?更是不能让他们跟着操心。满心的难过与无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咬着唇,狠狠踩了一脚油门,只想用忙碌的车程,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车,还是得跑,父亲的病,容不得他停下脚步。
时间在反复的兜转与放空里悄然流逝,窗外的天,从墨黑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终于熬到凌晨三点半,程闻溪结束了今夜的所有接单,将车子缓缓开进自己家的老旧小区。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锁好车,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走到楼道门口,抬手拍了拍声控灯,“啪”的一声,昏黄的灯光应声亮起,却见两道身影从楼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程闻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攥紧了口袋里的银行卡,直到看清来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居然是小朱和凯文。
小朱穿了件宽大的黑色短袖,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更瘦,却半点掩不住脸上的兴奋,眼睛亮闪闪的,嘴角扬着,恨不得立刻把什么好消息喊出来。凯文则穿了件灰色的短款防晒服,虽是盛夏,可凌晨的风带着凉意,这外套倒显得刚刚好,她手里提着两杯奶茶,快步走上前,将其中一杯递到程闻溪面前,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声音温柔:“闻溪,给你喝吧,焦糖奶茶,热的,可好喝了。”
程闻溪愣了愣,接过奶茶,杯身的温热透过掌心传过来,稍稍驱散了一点深夜的凉意,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啊,你俩怎么过来了?这么晚了。”
“闻溪哥,你听我跟你说,有大好事!”小朱往前凑了一步,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手舞足蹈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凯文伸手拉住了。
“小朱,小朱。”凯文朝他使了个眼色,目光扫了扫楼道里的住户门,压低声音劝道,“这楼道大半夜的,墙薄,可不能扰民,我们进屋子再说吧!”
“哦哦,对,不能扰民!”小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又忍不住点了点头,脚步迈得飞快,催着程闻溪开门。三个人一前一后,踩着声控灯的光亮,走进了程闻溪的家。
“你们俩先坐着,小朱,这会儿你可以说你的好消息了。”凯文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又从塑料袋里拿出几个包子,笑着道,“这边还有我们给你买的包子,你熬了这么晚,肯定饿了吧。我给你们热点,看看你家还有什么东西,哎呦,熬到这时候,咱们也算吃顿深夜食堂。”
凯文向来不客气,也不见外,说完便脱下防晒服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抬手将自己那束惹眼的红色长发挽成一个高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转身就扎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了碗筷碰撞、燃气灶打火的声响,麻利得很。
程闻溪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坐在沙发上,捏着那杯焦糖奶茶,机械地喝了几口,甜腻的焦糖味在舌尖化开,却半点尝不出甜味,只觉得喉咙里依旧发堵。他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目光落在茶几的木纹上,脑子里依旧是一团乱麻。
“闻溪哥!闻溪哥!”小朱凑到他面前,蹲在沙发边,眼睛里的兴奋快要溢出来,“好消息!特大好消息!今天下午那会儿,有个人直接打电话来联系我,他们是一个挺大的自媒体机构,想捧你当签约艺人!”
他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比划着,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而且他们的签约方式特别自由,不用去人家公司上班,你要是签约了,照样能开你的理发店,照样能拍咱们的发型视频!他们会给咱们推流,给咱们提供更大的平台,还有好多粉丝多的达人跟咱们联动,到时候咱们的视频肯定能火,就能赚更多的钱!闻溪哥,这可是互联网的风口啊,风口上的钱,那是真的好赚,这机遇绝对不能放手!”
小朱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赚钱的模样,可程闻溪只是缓缓抬了抬眼,眼神依旧涣散,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轻飘飘的:“啊,这个,让我考虑考虑吧。”
他现在的脑子乱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哪里有半分心思考虑签约的事情?更何况,他本就是黄土地里刨食出来的孩子,打小就认一个理:钱,要靠双手踏踏实实赚,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互联网上发几个视频,没出多少实打实的辛苦,凭什么就能火,就能赚大钱?在他看来,这太不真实,太虚幻了,远不如理发、跑网约车来得踏实,哪怕累点,至少心里安稳。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毫无兴致的样子,小朱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悻悻地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凉白开,端起杯子一股脑喝了下去,喝完还重重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满是扫兴。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凯文端着满满三碗吃食走了出来,笑着喊:“来吧来吧,吃夜宵了,吃夜宵了!”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一碗是给程闻溪准备的,白胖的包子旁配着爽口的榨菜,还有一个油光锃亮的卤鸡腿;另外两碗则是泡面,每碗上面都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溏心的蛋黄微微鼓着,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勾得人胃里直叫。
“虽然吃这个有点罪恶,但真的太香了。”小朱嗅了嗅鼻子,瞬间把刚才的扫兴抛到了脑后,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脸上满是享受,“要是再加点冰饮料,这深夜食堂就完美了!”
凯文也坐在一旁,低头安静地吃着泡面,动作轻柔,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还有三人吞咽的声音,难得的温馨。
程闻溪看着碗里的吃食,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两口,软糯的面皮混着肉馅的香味,却依旧压不住心里的酸涩。刚吃了两口,他突然放下筷子,手指捏着包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打破了这份安静:“我有这么一件事,还是想跟你们说说。”
“怎么了,闻溪哥?”小朱抬起头,嘴里还塞着泡面,含糊地问道,手里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对啊,闻溪,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说着就要哭了呀?”凯文也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眼神里满是担忧,她和小朱都愣了,怔怔地看着程闻溪,连嘴里的面都忘了嚼。
程闻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茶几上,金属的卡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刺得人眼睛发疼。他缓缓开口,从下午去京东家具城见欧阳梵清说起,把电视区的误会、九千八的净水器、长椅上的摊牌,还有这张带着条件的银行卡,一字一句地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哽咽也越来越明显。
“我去!这不是明摆着棒打鸳鸯吗?也太不厚道了吧!”小朱听完,瞬间拍了下茶几,气得脸都红了,放下筷子就为程闻溪抱不平,“闻溪哥,你都多努力了?白天开理发店,晚上跑网约车,连觉都睡不好,就为了给叔叔治病,为了能和蕾蕾姐好好的,她妈妈凭什么这么说你?”
“哎,这事儿也不能这么说。”凯文拉了拉激动的小朱,语气平和,带着几分中立,她看着程闻溪,眼神真诚,“闻溪,你千万别介意,蕾蕾姐的妈妈,她也是做父母的,天底下的父母,谁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得好,过得轻松,不用跟着别人受苦?从她的角度想,其实也不是全错的。”
她顿了顿,又道:“但现在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们的感情其实没那么复杂,蕾蕾姐的坚定,我们都看在眼里,她对你的心,半点假都没有,这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缘分。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离周末也不远了,你和蕾蕾姐本来就计划着带叔叔去上海治病,眼下这才是头等大事,先把病治好,其他的,慢慢再说。”
凯文的话不偏不倚,像一股清泉,稍稍抚平了程闻溪心里的焦躁与难过,他看着茶几上的银行卡,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心里的情绪也平静了几分。是啊,治病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确实只能慢慢来了。
三个人再没多说什么,气氛虽不如刚开始轻松,却也没了之前的压抑。吃完夜宵,小朱和凯文主动收拾了碗筷,凯文在厨房洗碗,小朱则坐在一旁陪着程闻溪,安安静静的,没再提签约的事,也没再提欧阳梵清的事,只是偶尔拍一拍他的肩膀,像是无声的安慰。
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隐隐透出了亮,凯文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了看时间,催道:“闻溪,你快睡觉休息吧,天马上就该亮了,你熬了一整夜,再不睡身体该扛不住了。”
小朱也跟着点头:“是啊闻溪哥,你好好睡,有事我们再联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程闻溪一个人。他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突然掏出手机,点开了凌蕾的聊天框,她的头像还是两人一起拍的合照,笑眼弯弯的,格外好看。
他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心里翻涌着想要跟她说话的冲动,想听听她的声音,想抱抱她,可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多,这个点,她肯定睡得正香,他怎么忍心吵醒她?
最终,那点冲动还是被压了下去,他缓缓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的墙皮有些斑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清。脑海里依旧乱糟糟的,欧阳梵清的话,凌蕾的笑容,父亲的病,那张银行卡,还有小朱说的签约机会,缠在一起,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就这么望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天越来越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他依旧毫无睡意,只有满心的迷茫与无措,在清晨的风里,轻轻晃着。
第586章 五月热风里的暗涌
程闻溪的指尖抵在眉心,指腹沁着一层薄汗。说不痛苦,那是自欺欺人——他的心又不是铁打的,是能感知冷暖、会疼会酸的血肉。这些天,那张银行卡像块烧红的烙铁,揣在怀里烫得他辗转难眠。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绕来绕去,像团解不开的乱麻,缠得他呼吸都发紧。
可再乱的思绪,一想到父亲病床前苍白的脸,便瞬间有了优先级。什么银行卡,什么隐瞒,在父亲的身体面前,都得往后排。他只能按兵不动,先送父亲去上海治病。心里对凌蕾的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一波盖过一波,可他实在做不到冷硬地对她说“你别去”。凌蕾对他有多上心,对父亲的病有多牵挂,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那样与自己一心,事事替他着想,这份情分,在如今这个现实得近乎冷漠的社会里,显得格外珍贵。他程闻溪何其普通,甚至称得上“不堪”,没钱没势,父亲还重病缠身,凌蕾却愿意陪着他共进退,这样的姑娘,他怎么舍得用冰冷的话语将她推开?
思来想去,他只能暂时委屈凌蕾。先不打草惊蛇,等到了上海,把父亲安顿好,要么找个理由说自己这边能应付,让她先回滨城上班;要么等父亲的病情稳定了,就跟她摊牌——把她母亲找到自己,逼着他离开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不管选哪条路,程闻溪心里都揣着一份坚定:他和凌蕾的心是在一起的。从相识到现在,凌蕾做得足够好,好到让他觉得,就算有再多阻碍,这份感情也能扛过去。
墙上的日历撕到了周五,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周末越来越近,送父亲去上海的日子也越来越近。程闻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他自认为不是个聪明的人,想不出更周全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份愧疚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剧烈,却绵长,让他做什么都带着点沉甸甸的滋味。
整个周五,日子过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黎明。凌蕾依旧是按时上下班,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程闻溪心里的翻江倒海。程闻溪也逼着自己沉下心来,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白天在理发店忙活,剪刀开合的“咔嚓”声、吹风机的轰鸣声,暂时冲淡了他心里的烦忧;中午准时去王老板的餐馆帮忙,后厨的油烟味、碗筷的碰撞声、客人的谈笑声,让他能暂时沉浸在烟火气里;到了晚上,他又换上网约车司机的装备,开着车穿梭在滨城的夜色里,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快掠过,像他纷乱的思绪。
傍晚时分,小鹏从上海赶了过来。学校周五没课,他特意提前过来,正好能在周末一起护送程叔叔去上海治疗,也能搭把手跑跑腿。这阵子,小鹏和凯文的感情越来越亲密,几乎每周都要见一面。虽说两地相隔有点远,但凯文在理发店上班,周末根本抽不开身,大多时候都是小鹏趁着没课,为爱奔赴千里,这份心意,程闻溪看在眼里,也替他们高兴。
小鹏一到滨城,就拉着凯文去了医院看望程父。晚饭也是他们俩在医院附近的餐馆打包的,细心地照顾着程父的口味。凌蕾这边,也就没必要再多送一份饭了——她知道程父胃口不好,多了也是浪费。下班之后,她直接从单位坐上了地铁回家,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周末去上海的行李,满脑子都是怎么帮助照顾程父、怎么帮程闻溪分担,根本没心思参加别的活动。
其实,下午的时候,张淼给她发了微信,说晚上有一家新开的淮扬菜馆味道很不错,姐妹们全云成、林宇航、陈煦阳他们都会去。挺好的,不过最让凌蕾在意的事,必须要问“阿梓去不去?”。凌蕾看着微信,心里有点羡慕他们能轻松聚会,终于得到了赵梓去的肯定答复之后也是挺开心的,于是飞快地回复:“那你们吃好喝好玩好,也希望全赵快快在一起。” 发完消息,她还加了个微笑的表情,掩去了自己的遗憾。她看得出来,全云成和赵梓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两人性格互补,又在同一个圈子里玩,确实是很合适的一对,她打心底里为他们高兴。只是现在,她实在没心思去凑这个热闹。
回到家,一推开门就闻到了面条的香味。欧阳梵清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碗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欧阳梵清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凌蕾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手,心里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母女俩坐在餐桌前,各自低头吃着面,谁也没多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可欧阳梵清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她一边吃面,一边在心里暗暗骂道:“这个小程剃头匠,真是忒不是个东西!拿了钱不办事,到现在还没跟我女儿摊牌,到底安的是什么心?难道真要让我女儿跟着他去上海,给他爹鞍前马后地伺候?不行,得再打电话问问这个宝批龙!” 她夹面条的动作不自觉地重了些,荷包蛋被戳破,蛋黄流了出来,像她压抑不住的怒火。
吃完饭,欧阳梵清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假意看了会儿电视,见凌蕾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便起身拿起手机,不动声色地走出了家门,来到小区外头的树荫下。她先给程闻溪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打了第二遍,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程闻溪的声音带着点低沉,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怯懦,先开了口:“欧阳阿姨,您……您有什么事吗?”
“程理发师,你还问我有什么事?” 欧阳梵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没有发火,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你这人就很不真诚了。拿钱办事,欠债还钱,这是作为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这都整整一天过去了,你怎么还没跟凌蕾说?你如果这样拖着,那我真是对你更加看不起。”
程闻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还带着些微的颤抖,说话也有些不太连贯,带着结巴:“欧阳阿姨,您听我……听我解释,是这么一个情况。我想着,等周末先把我爸送去上海,安顿好了之后,我就跟凌蕾摊牌,把……把那个卡还给她,再让她先回滨城上班。真的,阿姨,我……我真的不是没听懂您的话,也不是故意拖着,只是现在情况有点乱,我得一步步来,先把我爸的病放在第一位。”
“一步步来?” 欧阳梵清冷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没有温度,“这么说来,我女儿在你这儿,就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了?是不是没有她,你送你爸去上海就不可能这么顺利?行,我们也不嫌弃你利用她,毕竟你爸生病也不容易。但我希望你好自为之,别太过分。”
“不是的,欧阳阿姨,您误会了!” 程闻溪急忙解释,声音里满是急切,“我从来没把凌蕾当工具,我……我很感激她,真的。只是这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怕她伤心,也怕影响我爸的病情。谢谢您的体谅,麻烦您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件事我真的很乱,也很慌,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求求您了。”
欧阳梵清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更加冰冷:“不是我给不给你时间,程理发师,你要面对的从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该说的话、该做的事,我都做到位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趁早死心吧,你和凌蕾,从始到终都不是一路人。希望你不要太过优柔寡断,别因为这些情情爱爱,让本来就不体面的你,变得更加没有尊严。作为一个旁观者,作为凌蕾的母亲,我再提醒你一次,你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好好给你父亲看病,别耽误了正事,也别耽误了我女儿。”
说完这番话,欧阳梵清没给程闻溪再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五月底的晚风,依旧带着燥热的气息,吹在身上黏腻腻的,让人心里更加烦躁。欧阳梵清握着手机,站在树荫下,眉头紧紧皱着。“呵呵,就知道这种方法对这种优柔寡断的小子没用。”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看来,还是得来点实质的,稍微狠一点点才行。”
她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只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号码。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让女儿跟着程闻溪去上海,更不能让女儿陷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有些东西如果走不通,就只能用特殊一点的手段,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解开,才能护女儿周全。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欧阳梵清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绝,也有些决绝。而电话那头的程闻溪,握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站在网约车的驾驶座旁,晚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脸上满是苦涩与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不能辜负凌蕾,也不能放弃父亲。
第587章 奶茶店里的算计
周六上午的商场人潮涌动,各式店铺的音乐混着来往行人的交谈声,闹哄哄的一片。欧阳梵清选了奶茶店角落的一张方桌,这里背靠墙面,视野却能扫到整个店面,不易被人打扰。她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奶茶店门口,没一会儿,就看见那个姑娘走了进来。
那是个个子不算高的姑娘,眉眼生得俏,一头金黄长发烫成慵懒的大卷,松松披在肩头,身上穿的是短款印花短袖配工装阔腿裤,脚上蹬着厚底老爹鞋,一身潮流打扮,在熙攘的人群里格外惹眼。正是欧阳梵清存着的那串电话号码的主人,小胡。
小胡快步走到桌前,拉开椅子与欧阳梵清面对面坐下,指尖下意识地勾了勾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点拘谨的试探:“欧阳阿姨,您找我来,还是把要我帮忙的事情细说一下吧。这种事我真没干过,得听听细节才敢上手。”
“小胡,别紧张。”欧阳梵清抬抬手,语气放缓,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她向来是出了名的抠门,一杯平价奶茶都舍不得多买,此刻却格外大方,抬手唤来店员,给小胡点了一杯店里最贵的五福大满贯,加冰加奶盖,全套顶配,而她自己,只点了一杯无糖的热红茶,纸杯捧在手里,温温的。
小胡看着店员端来的满满一杯奶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没多说,只是把奶茶往面前挪了挪。
欧阳梵清轻轻抿了一口红茶,见四周没人注意这边,便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低了些,字字清晰:“小胡啊,情况其实很简单,我找你,就为了一件事。你去找到一个姓程的理发师,他在西江路的广州名剪上班。你想办法制造一场偶遇,跟他搭上关系,之后我会在后方安排,你再按照我说的一步一步来,造一个你俩与她‘偶遇’的画面,让我女儿看见,生他的气,对他死心。只要能让我女儿断了这份心思,这事就算成了,多余的不用你费心。”
她说得干脆,没半点绕弯子,把核心的算计和盘托出。
小胡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脸上的轻松淡了些,她抬起手,手指不自觉地搅着肩头的金黄长发,指尖绕着发丝打圈,语气里带着点为难:“欧阳阿姨,这事听着倒不算太难,我倒是能试试。但您得给我点对方的具体资料吧?比如他多大年纪,平时上班的作息,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还有些细节,我总得摸清楚,不然偶遇都造得生硬,容易露馅。”
“这个你放心。”欧阳梵清摆摆手,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不用你做太多,最多让你见这个小理发师两面,按我跟你说的步骤来就行,其他的我来安排,不用你操心。阿姨先在这儿谢谢你了。”
她话说到这份上,又给了实打实的好处,小胡心里的顾虑散了大半,她松开搅着头发的手,冲欧阳梵清笑了笑,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端起奶茶吸了一大口,甜腻的奶盖沾在唇角,她抬手擦了擦:“好吧欧阳阿姨,那我听您的。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太见外了。”
“嗯。”欧阳梵清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这事挺紧急的,不能拖,咱们该出手时就出手。喝完奶茶咱们就走,我带你去认认地方,跟你说下具体什么时候动手。”她说着,又拿起桌上的热红茶,轻轻吹了吹杯口——那茶其实早就不烫了,这动作不过是她掩饰内心急切的小习惯,吹完便又抿了两口,没什么味道的红茶滑入喉咙,却让她心里的算计更清晰了些。
“没事阿姨,奶茶能拿着边走边喝。”小胡倒是爽快,一听这话,直接拿起桌上的奶茶,捏着杯套站起身,吸管咬在嘴里,“既然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走。”欧阳梵清吐出一个字,也跟着站起身,端着自己的热红茶,与小胡并肩走出了奶茶店。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欧阳梵清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喧闹的商场里格外清晰。小胡是个极有边界感的姑娘,心思也通透,一见这情形,立刻放慢了脚步,冲欧阳梵清比了个“你先接”的手势,自己则往旁边挪了挪,走到一旁的橱窗边,装作浏览橱窗里的饰品,目光却不经意地扫着四周,与欧阳梵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打扰她接电话,也不会走得太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欧阳梵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凌朝峰”,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语气不耐地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凌朝峰的声音带着点迟疑和谨慎,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的纠结:“梵清,你那边怎么样了?找的人靠谱吗?我总觉得这事是不是有点不妥?万一做不好,被蕾蕾发现了,那后果可就麻烦了。我就是想问问具体的情况,心里有个数。”
女儿的终身大事,他怎么可能完全不参与、不知情,只是性子软,到了这节骨眼,反倒开始瞻前顾后起来。
欧阳梵清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火冒三丈,一股搓火的情绪直往上涌,压着声音却字字带着火气:“凌朝峰,你能不能有点主见?到现在了还在这想妥不妥!我忙前忙后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蕾蕾!你倒好,一点忙都帮不上,反倒在这说风凉话、瞎担心!要不我回去,你过来弄?你要是敢,我现在就把位置发给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凌朝峰的声音更弱了,“我就是怕有些细节考虑不周,要是做砸了……”
“做砸了?做砸了就让你女儿赶紧嫁给那个小剃头匠,跟着他去上海,伺候他那半死不活的爹去!这辈子就围着那爷俩打转,吃苦受累一辈子!”欧阳梵清直接打断他的话,狠话脱口而出,语气尖锐又决绝。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凌朝峰瞬间没了声音,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行,我不管了,你看着办吧。但你记住,分寸还是要稍微注意点,别太过分了,毕竟蕾蕾那孩子性子倔,别伤着她。”
“不用你提醒。”欧阳梵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等凌朝峰再说什么,直接按断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眉头依旧皱着,心里把凌朝峰的优柔寡断又骂了一遍,若不是指望不上他,她也不至于自己出面做这些算计。
另一边,小胡见欧阳梵清挂了电话,便自然地从橱窗边走了过来,脸上没半点好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欧阳梵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对着小胡语速加快地交代起来:“我跟你说下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一会儿你去西江路的广州名剪,装作去理发的顾客,就点他理发……”她把早已盘算好的细节一一说清,小胡听得认真,连连点头,时不时还应一声“没错”“我记着了”。
一场算计,已然箭在弦上。小胡心里清楚,自己这次的角色,看似是主动凑上去的理发顾客,是这场偶遇里的“猎物”,实则是欧阳梵清手里的猎手,只等时机一到,便要出手,给程闻溪和凌蕾的感情,狠狠浇上一盆冷水。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便分了手。小胡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手里的奶茶还剩大半杯,对着欧阳梵清挥了挥手:“阿姨,我先去那边熟悉下环境,然后就直接找他做头发了。”
“好。”欧阳梵清应着,看着出租车驶远,消失在车流里,才收回目光,站在商场门口,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眼底满是决绝。
程闻溪,你既然不识抬举,不肯主动离开蕾蕾,那也别怪我心狠。为了女儿的将来,为了让她远离你这泥潭,我这暗度陈仓的手段,也就只能往前摸了。哪怕被人说算计,被人说心狠,她也在所不惜。毕竟,在她眼里,女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第588章 戏幕初启 两面算计
欧阳梵清向来信奉“做戏要做全套”,心里门儿清:单靠小胡那边的独角戏,根本没有足够的杀伤力,要让凌蕾彻底心死,就得让两边都有能让人误会的由头,让那点“猫腻”看起来实打实的,容不得半点辩解。她的脑子本就活络,这事更是盘算得十分到位,分毫细节都没落下。这边跟小胡敲定了大致流程,那边便翻出通讯录,拨通了早已提前联系过的侄儿凌仰的电话,又细细叮嘱了一遍,让他务必把约定好的朋友带过来,时间地点半点都不能错。
挂了电话,欧阳梵清便出了门,坐上了去约定好的肯德基餐厅的公交车。午后的阳光透过公交车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她攥着手机的手上,指节因为心里的盘算微微收紧。公交车晃晃悠悠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到了站,她下车后快步走进街边的肯德基,一眼就看见凌仰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桌上摆着刚打开的薯条、几个冒着淡淡焦香的蛋挞,还有三杯没喝的可乐,旁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正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眼温和。
那年轻人生得极为周正,斯斯文文的,没戴眼镜,皮肤白净,眉峰却挺得利落,即便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也透着一股清隽的书生气质,半点没有浮躁之感。见欧阳梵清走过来,他立刻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欧阳阿姨好,我是白波茨。”
“嗯,小白你好。”欧阳梵清点点头,拉过椅子坐下,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这次请你帮忙,太客套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咱们直接聊正事。”
“都是自己人,阿姨别客气。”凌仰摆摆手,忽然眼睛一亮,朝着柜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哎呀,那边叫号了,咱们点的圣代终于是做好了!”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快步走到柜台前,取了两杯巧克力圣代,又匆匆走了回来,将其中一杯推到白波茨面前。
白波茨冲他点了点头,却没有着急去碰那杯圣代,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欧阳梵清身上,身子微微前倾,听得十分认真。欧阳梵清一边说,一边把早已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白波茨也不啰嗦,但凡遇到细节处,便及时轻声提问,确认清楚后便轻轻点头应下,半点拖沓都没有。他是个极聪明的小伙子,一点就透,不过十来分钟,整个计划便敲定得明明白白。
这事其实简单得很,白波茨只需要扮作欧阳梵清的老家亲戚,借着自己爱好英语、准备考英语专业硕士的由头,说偶然得知凌蕾的英语底子好,想请她帮忙,约着明天周日一起去书城挑些有用的参考书。比起小胡那边需要刻意制造与程闻溪的偶遇,白波茨这边的戏份,反倒轻松了不少。欧阳梵清说罢,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可乐杯壁,心里竟生出一丝无奈——这事做起来确实算不上光彩,甚至有些另类,可她也是没办法,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让女儿远离程闻溪,她竟硬生生请了两个“演员”,唱这出双簧戏。
白波茨半点都没表露异样,只稳稳当当地应下,说自己记清了所有细节,绝不会出岔子。又坐了几分钟,他便和凌仰一起起身告辞,欧阳梵清看着两人的身影走出肯德基,才端起没动的那杯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甜味滑过喉咙,心里的那点无奈便被决绝压了下去,只反复在心里核对着两边的时间线,确保小胡和白波茨的戏份能衔接上,让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另一边,周六下午三点,滨城的阳光真的很炽热,给街边的建筑裹上一层热浪。小胡如约而至,以一个普通顾客的身份,推开了西江路广州名剪总会的玻璃门。门店的玻璃擦得锃亮,门口的招牌灯微微亮着,店内飘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夹杂着剪刀开合的“咔嚓”声,还有轻柔的背景乐,一派忙碌却有序的模样。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求?先不着急,这边请坐。”店员小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引着小胡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又转身倒了一杯温温的菊花茶,放在桌上的玻璃杯里,水汽袅袅。
小胡坐在沙发上,抬手撩了撩肩头的金黄波浪长发,语气自然:“我想找程闻溪程老师,帮我做个头发。”
“好的好的小姐姐,那您跟我这边来吧,程老师这会儿正好有时间。”小朱立刻应下,说着便要引她往理发区走。
小胡故作惊喜地眨了眨眼,脚步稍顿:“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像他这么火的理发师,我这会儿过来根本排不上号呢。”她刻意装出一副慕名而来的模样,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演得有模有样。
小朱笑了笑,一边走一边说:“这倒还好,程老师网上本来就火,慕名而来的人挺多的,不过今天下午刚好空出点时间,您赶得巧。”
而此时的程闻溪,正站在自己的理发位旁,擦着手里的理发剪,心里却半点都不平静。今天已经是周六了,明天下午就要带着父亲奔赴上海,一想到这事,他心里就总觉得慌慌的,像揣了颗乱跳的石子。昨晚欧阳梵清那番字字诛心的话,还像块石头似的压在他心头,沉得让他喘不过气,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管心里多乱,都得好好工作,把手里的活做好,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
见小朱带着小胡走过来,程闻溪立刻收了心思,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语气平静:“你好,想做什么发型?我先跟你沟通下需求。”
小胡走到理发位前坐下,对着镜子撩起自己的金黄波浪发,指腹点了点发丝,要求简单直白:“我想把头发换个颜色,就弄成和你同款的这种浅金色就可以,其他的不用动。”
“没问题。”程闻溪点点头,应得干脆,“浅金色漂出来的质感会更通透,我帮你把控好色度,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顾客的要求简单,他便按着要求来,不多做多余的推荐。
随后,他便引着小胡去了洗头区,调好温水,仔细地帮她洗了头发,又用干毛巾将头发擦至半干,再引着她回到理发位,系上干净的围布,转身去调漂发膏。一切都按部就班,动作熟练又利落,他拿着刷子,蘸上调好的漂发膏,开始一点点帮小胡的头发漂色,手腕轻轻转动,将膏体均匀地抹在每一缕发丝上,时不时用梳子梳理一下,确保没有遗漏的地方。
理发区的灯光柔柔地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绷得平静,手上的动作半点都不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依旧翻涌着——上海的医院、父亲的病情、凌蕾的陪伴、欧阳梵清的逼迫,还有眼前这个慕名而来的顾客,所有的事情缠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重,只能借着手里的活,一点点压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坐在理发位上的小胡,看着镜子里的程闻溪,手指悄悄在腿上蜷了蜷,心里记着欧阳梵清的叮嘱,只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偶尔抬眼看看镜子,配合着他的动作,一场刻意的偶遇,就这么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589章 熟稔的“陌生人”
染膏的刷子正顺着金黄的发丝细细涂抹,绵密的膏体裹住每一缕头发,程闻溪的动作轻缓又专注,指尖带着常年握剪刀练出的稳。就在这时,坐着的小胡突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几分笃定:“对了,我可以叫你闻溪哥吗?”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程闻溪手里的刷子猛地一顿,指尖微颤,沾着染膏的刷毛差点蹭到小胡的脖颈,他抬眼瞥了眼镜子里的姑娘,眼里藏着几分错愕:这姑娘怎么突然说这么一句,倒不像是随口的闲聊。
小胡看着镜子里他愣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哈哈,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林宇航哥、张淼姐、赵梓姐,你认识吧?”
“哦,认识。”程闻溪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刷子继续抹染膏,心里乱糟糟的,哪有心思扯这些闲话。可对方是顾客,又是沾着林宇航他们的边,他只能压着心底的烦乱,敷衍地应了两个字,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那这不就结了。”小胡的语气更自然了,像是和熟人唠嗑,“所以说程老师,我和他们也都是好朋友,经常听他们提起你,而且我也在网上刷到过你的理发视频。我这人就喜欢捯饬头发,隔三差五就把头发染来染去,今天也是特意慕名而来的。还有啊,我听说叔叔身体不太好,等弄完头发,我还想去医院看看叔叔。所以,我能叫你闻溪哥吗?说白了,你愿不愿意把我这个有点冒昧的陌生人,当成朋友呢?毕竟人和人,不都是从陌生走到熟悉的嘛。”
她的话说得恳切,又带着点小姑娘的娇憨,让人根本没法直接拒绝。程闻溪手上的动作没停,浅金色的染膏在发丝间晕开,他低声应着:“好吧,那大家确实都是朋友。”之后便专心致志地摆弄头发,只是小胡实在太自来熟,没一会儿就主动挑起了新话题,从街边花店的玫瑰,聊到家里阳台的多肉,又绕到了毛茸茸的宠物身上。
小胡果然是做足了功课,又天生能说会道,聊起花草时眉飞色舞,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爱花如命的姑娘,说起哪种花好养、哪种花喜阴,头头是道。聊到宠物时,她更是精准地提起:“听林宇航哥他们说,闻溪哥家里有一只超级可爱、超级仙的雪纳瑞妹妹,还叫了个特别仙的名字,叫Frosty,对吧?”
这话一出,程闻溪的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手里的梳子攥紧了几分,心里暗暗吃惊:这顾客怎么把自己的事情摸得这么清楚?可转念一想,有林宇航在,倒也不奇怪了。那小子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心里藏不住半点事,还记得那会儿林宇航和张淼刚搬进新房,他特意挑了两盆好养的君子兰和绿萝送过去,打那以后,林宇航但凡遇上买花、养花的问题,都会跑来问他这个“养花专家”。
程闻溪本就是个安静内敛的人,日子过得平庸,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唯有在家侍弄些花花草草,能让他心里安稳。这份爱好,还是受了母亲的影响——母亲虽是个环卫工,却格外热爱生活,总喜欢在阳台摆些花花草草,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渐渐爱上了这些安静的小生命。他也爱收拾家,总把屋子整理得干干净净,只是这些都是家里的私事,他向来不爱在外人面前提及,更不会把养花当成聊天的谈资,或是介绍自己的招牌。若不是真的送过林宇航花,又和他是熟识的朋友,这顾客若是凭空知道这些底细,倒真的有些奇怪了。
只是此刻的程闻溪,实在没心思深究这些。父亲的病情、明天奔赴上海的行程、欧阳梵清昨晚的狠话,还有藏在怀里的银行卡,一堆事缠在心头,乱得像团麻,哪里还有精力去琢磨一个顾客的来意。他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小胡的话,手上的活却半点没含糊,仔细地调整着染膏的浓度,把控着每一缕发丝的上色程度。
从下午三点十五分,一直忙到晚上快七点钟,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透过理发店的玻璃门,洒下淡淡的光晕。小胡的头发终于染好了,是和程闻溪同款的浅金色,在灯光下泛着通透的光泽,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小胡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满是欢喜,连连对着程闻溪道谢:“闻溪哥,你手艺也太好了吧!这颜色我超喜欢!”说着,便执意要去医院看看程父,语气格外恳切。期间,店里的前台小朱一直忙着照顾顾客,时不时端来茶水和小零食,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听了个一知半解,笑着凑过来说:“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都是朋友,那去看看叔叔也是应该的。”
有小朱在一旁鼓动,又架不住小胡的热情,程闻溪终究还是点了头。其实即便没有旁人鼓动,这个时间点,他原本也是要去医院看父亲的,毕竟晚上开网约车之前,总要去陪父亲说几句话才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广州名剪,小胡倒是大方,路过街边的水果店时,主动停下脚步,挑了一大篮新鲜的水果,又拎了一箱牛奶,说这是自己作为晚辈的一点心意。程闻溪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两人拎着礼品,快步走向市立医院。
一踏进住院部的大楼,消毒水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冲淡了街边的烟火气,空气里都透着几分压抑。两人顺着走廊往病房走,刚走到病房门口不远处,就遇上了刚从病房里出来的医生,医生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眉头微蹙,看到程闻溪,立刻停下脚步,朝他招了招手:“程闻溪,你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小胡很识趣,见状立刻开口:“闻溪哥,那我先进去看叔叔了,你跟医生慢慢说。”说着,便拎着礼品,轻手轻脚地走进了病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倒真像个懂事的晚辈。
程闻溪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医生面前,心里莫名地揪紧了,指尖微微发凉。医生看着他,语气凝重,话里带着几分无奈:“明天去上海,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我们这会儿也在研究叔叔的病情,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很不好,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肺功能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唉,反正确实是该去上海了,转院的过程一定要慢,一定要小心,半点都不能马虎。”
医生的话断断续续,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砸在程闻溪的心上。他看着医生严肃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心脏缩成了一团,闷得发疼,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愣愣地点头。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了心底的期盼: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希望明天的转院一切顺利,希望父亲能撑过这一关。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影,周遭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病房传来的轻微咳嗽声,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让他原本就慌乱的心情,更添了几分沉重。
第590章 双约既定 风雨欲来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米粥香,小胡坐在病床旁的矮凳上,眉眼弯着,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开朗,半点不见生分。程父强撑着精神,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说话都带着气音,程母坐在一旁,时不时伸手帮老伴掖掖被角,见小胡聊得热络,也跟着搭几句话,眼里满是感激。
小胡瞧着程父实在虚弱,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了,便主动站起身,笑着说:“叔叔看着也累了,我过来看看,心里也踏实了。等下次有机会,叔叔从上海养好病回来,我再去家里看望您。”说罢,便拎起自己的小包,轻手轻脚地往门外走。
“闻溪,送送人家姑娘。”程母连忙朝刚和医生说完话进来的程闻溪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叮嘱。
“嗯,妈。”程闻溪应声,随手理了理衣角,快步跟了出去。
这正是小胡想要的效果。两人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脚下的防滑地砖映着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小胡依旧一副熟稔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程闻溪聊着,话题大多是明天去上海的注意事项,“闻溪哥,明天转院路上一定要慢点开,叔叔身子弱,经不起颠簸”“上海那边的医院提前联系好了吧?东西都收拾齐全了吗?”,句句说得关切,又顺势提出,“麻烦你送我到医院大门外吧,外面车多,我也好拦车。”
程闻溪本就不是小气的人,加上又是林宇航他们的朋友,自然没理由拒绝,只是默默点头,脚步慢下来配合她的节奏。
走到走廊尽头,快要到大厅时,小胡忽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几分真切的恳求,语气也放柔了:“闻溪哥,可能我这话有点唐突,但我是真的想了很久,才敢跟你说。我知道你明天就要带叔叔去上海了,特别忙,可你能不能在明天上午,抽一点点空,陪我去一趟坪田路的花卉市场?”
她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心疼,语速稍快却字字动情:“我有个闺蜜,前段时间出了很严重的意外,现在一直躺在床上,整个人郁郁寡欢的,我看着心里特别难受,总想为她做点什么。我觉得花草是最有生命力的,想挑一盆既好看、又皮实的花送给她,放在卧室里陪着她养伤,好歹能让她心里添点生气,不至于那么孤单抑郁。可我就只知道挑好看的,什么花好养、有没有有害物质、适不适合放在卧室,这些我一窍不通,又不敢随便买,怕反倒让她不舒服。”
小胡攥了攥手里的包带,语气更恳切了:“这事真的需要你帮忙,你养花懂这些,肯定能挑到合适的。我保证,最多占你两个小时,绝对不耽误你收拾东西、陪叔叔的时间,你看行吗?”
这番话半是表演半是情真,句句戳中了程闻溪的软肋。他看着小胡眼里的急切,瞬间就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同是身陷困境的人,他太能理解那种看着亲人朋友受苦,却无能为力的难受。更何况,他骨子里本就是个心软的人,见不得旁人难处,想着不过是顺手帮个忙,也算积点德行,不管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自己,都是值得的。
心里快速权衡了一番,程闻溪终是点了点头:“行,明天上午我抽时间陪你去。”
“嗯嗯,那太谢谢闻溪哥了!”小胡瞬间笑开了花,眉眼弯弯的,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这是我的电话,你记好,明天上午我们联系,我肯定快些,绝不耽误你!”
程闻溪拿出手机存下号码,看着小胡笑着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外的车流里,才轻轻舒了口气。他抬手摸了摸口袋,心里想着,今天晚上就早点收车,不跑网约车了,回家把明天去上海要带的东西再仔细整理整理,毕竟周日下午就要出发,半点都不能马虎。
只是医生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荡,“心肺功能也出了些问题”“转院一定要小心”,每一句都像块石头压在心上。程闻溪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微发凉,心里难免慌慌的——他知道父亲的病发展到这一步,有些状况是难免的,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担心。但眼下也别无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时间不会快进,也不会重来,唯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相信黎明就在不远的地方。
另一边,凌蕾家的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晚饭的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的。凌仰竟直接把白波茨带了过来蹭饭,凌蕾正坐在沙发上整理去上海的行囊,摊开的行李箱里放着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几包纸巾,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琢磨着还有什么东西没带,满脑子都是明天陪程闻溪送叔叔去上海的事。
见凌仰带着个陌生小伙子进来,凌蕾也没在意,反倒笑着调侃:“可以啊仰仰,现在蹭饭技术都升级了,还带家属了?”
凌仰挠挠头笑了,欧阳梵清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地介绍:“这是白波茨,老家的亲戚,跟着凌仰过来吃口便饭。”她看向白波茨的眼神没什么波澜,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凌蕾点点头,招呼白波茨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心里没把这个突然到访的亲戚放在心上——毕竟凌仰总爱来家里蹭饭,这次带一个是老家来的亲戚也没啥奇怪的,也算是家常便饭。几人坐在餐桌旁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凌蕾听着他们说些老家的琐事,偶尔插一两句话,直到白波茨提起,自己准备考英语专业的研究生,正愁找不到靠谱的复习资料,想虚心向凌蕾请教几句。
这话瞬间勾起了凌蕾的兴致,她英语底子本就好,上学时就偏爱英语,当下便放下筷子,和白波茨聊了起来,还主动说:“真不好意思,我之前去英国前备考时的笔记和复习资料都收起来了,这确实也有几年时间了,这几年也算是把英语放放了,等我忙完这阵,整理好发给你,肯定对你有帮助。”
两人聊得投机,当即互相加了微信,凌蕾看着手机上的备注,笑着说:“你别着急,现在才五月底,离考研还有大半年呢,时间足够。”
白波茨点点头,顺势提出了请求:“凌蕾姐,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明天陪我去书城挑点复习资料,我对这边的书城不熟,也不知道哪些书适合,你英语好,帮我参考参考,行吗?”
凌蕾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没多想便一口答应:“这有啥,举手之劳!反正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她心里还盘算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自己也买两本便宜的书,毕竟去上海陪护是个苦差事,医院的日子枯燥又熬人,有本书看看,也能解解闷。
她忽然想起常听人说的“久病床前无孝子”,心里轻轻感慨了一下,这话对自己来说,倒也不算贴切——她不是程家的孩子,却心甘情愿陪着程闻溪照顾他的父亲,说到底,还是因为心里装着程闻溪,愿意陪他一起扛过这些难。
一旁的欧阳梵清低头扒着饭,眼角的余光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嘴角微微抿着,没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给白波茨夹了一筷子菜,算是默许了这场约定。
凌仰坐在一旁,见事情进展得顺利,也跟着打圆场:“表姐你真好,辛苦你了,明天我就不去了,让波茨跟着你,他嘴笨,你多担待。”
“没事,多大点事。”凌蕾摆摆手,笑得爽朗,完全没察觉,一场围绕着她和程闻溪的算计,已然借着这两场看似平常的约定,悄悄铺展开来。明天的滨城,注定不会平静。
第591章 好戏开幕 波茨明修
转眼就是周日早上,一早凌蕾便给程闻溪打了通电话,两人没多说别的,只敲定了中午一起吃饭,再确认了集合出发的地点,便各自忙去了。
凌蕾本就是个重情义的人,受人之托便会忠人之事,早前和白波茨约好,要在坪田路的书城碰面。坪田路在当地算是条很热闹的主干道,不光有花卉市场、书城,还有一家口碑不错的商场,以及不少手机店。
出了小区,凌蕾就看见白波茨已经等在外面,她没多犹豫,摆了摆手:“那走吧,速战速决。”
“嗯嗯,蕾姐,我叫了网约车,还有800米就到了。”白波茨连忙应声。
“行,我下午确实得去上海办点事,等我回来,再给你整理些资料。今天先把该买的买好,买书千万别挑贵的。”凌蕾认认真真记着受托的事,一边叮嘱,两人便不远不近地站着,等车过来。
约莫五分钟后,网约车到了,两人报了手机尾号便上了车。白波茨坐了副驾驶,凌蕾则坐在后座,她今天拎了个挺大的包——下午就要出发去上海,早把要用的物件都装了进去,出门在外,包大些装东西也方便。不过这包里,还塞着妈妈昨晚硬塞的1000毫升大水壶,让她带去上海。看来妈妈如今已经不反对她去上海了,还会为这些生活细节着想,只是今早竟让她提着装满水的水壶,先去书城和白波茨选书,还说让她先习惯习惯,毕竟去上海也得带着。
凌蕾当时还挺不解,谁知“姜还是老的辣”,欧阳梵清微微一笑就怼了过来:“呵呵,连个水壶都提不动,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跟人家去上海陪人家爸爸治病、共患难?”
这话当即激怒了凌蕾,她气呼呼地拎着水壶就出了门。此刻坐在网约车里,看着包里的水壶,她也觉得这东西着实累赘。
车子很快到了坪田路,两人下车进了书城。白波茨像是特意为省凌蕾的时间,脚步匆匆,几乎一目十行,先找到对应区域便大致挑选起来。凌蕾本就十分喜爱英语,自然没二话,跟着认真翻看,还不时给出建议。两人就这么快速选书,虽说一开始说好速战速决,可凌蕾对英语的天生热爱,让她翻到几本好书时爱不释手,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最后,两人花了一个半小时,帮白波茨挑了三本很不错的英文资料书;凌蕾又花了20分钟,给自己选了两本——一本是网文圈的头把金交椅番茄小说出品、网文圈里口碑拔尖的言情小说,另一本还是英文书,足够她路上看了。
刚出书店,凌蕾就觉得肩膀酸麻得厉害,大包加大水壶的分量实在不轻。不过白波茨倒是挺贴心,凌蕾的两本书是他抢着付的钱,说是麻烦她跑一趟,一点心意。
“蕾姐,咱们回去坐地铁吧?我正好要回西江路处理点事,顺道。对了,这包看着挺沉,我帮你拿吧。”白波茨先开口提议。
“那好那好,这些书我拿着,你把包背上咱俩换一换正好。”凌蕾满口答应。她天天坐地铁,自然知道这是最方便也最实惠的方式,还不堵车,正好赶紧回家整理东西,差不多就到中午赴约的时间了。
书本虽说也不算轻,但总比那个装满水的大铁保温水壶加个大包轻多了。两人经过这一趟,也熟识了不少,街边的路不算宽,两人几乎并排走着,往地铁口去,一路上没太多交流,只有白波茨时不时低头刷着手机。
第592章 坪田路的花香与暖意
与此同时的周日上午,程闻溪也正践行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信条——他要陪着小胡,去坪田路的花卉市场,为小胡那因受伤而陷入抑郁的闺蜜,挑选一盆好养且安全无毒的花卉。说起来,凌蕾和程闻溪当真是心有灵犀的一对,即便生活困顿、被这嫌贫爱富的时代压得喘不过气,两人骨子里重情重义的三观,却始终高度契合,这份默契,藏在各自默默践行承诺的身影里。
小胡依旧是那副热情开朗的模样,一口一个“闻溪哥”叫得清甜,刚踏进花卉市场,眼睛就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只是这丫头显然没做过功课,手里没个准主意,一会儿蹲下来摸一摸多肉的叶片,一会儿又踮着脚闻闻盛放的月季,东看看西瞧瞧,转了整整一大圈,愣是没确定要买什么。
“都快十点半了……”程闻溪下意识抬腕看了眼手表,内心早已急得像揣了只兔子。他实在没料到,小胡挑花竟如此没头绪,难不成真要全凭感觉乱选?看她这兴致勃勃的样子,倒不像是来办正事,反倒像来逛集市的。可一想到自己刚认识小胡,不便多说什么,再加上他本就不是爱苛责别人的性子,到了嘴边的提醒,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昨晚医生的叮嘱——爸爸的病情再也拖不起了,心肺功能已经出现损伤,血项检查的结果也不容乐观。他的心早就飞到了上海,满脑子都是后续治疗的种种事宜,可眼下,他只能耐着性子,陪着小胡在花卉市场里消磨时间。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偶尔会飘向市场出口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或许是察觉到了程闻溪的沉默,小胡终于停下了漫无目的的脚步,在一家摆满绿植和鲜花的店铺前站定。店主是个性格爽朗的大姐,见两人驻足,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小姑娘、小伙子,想买点什么?是自己养,还是送人呀?我这儿的花花草草,都是好养活的,无毒无害,放心选!”
小胡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还是有些犹豫,转头看向程闻溪:“闻溪哥,我想给我闺蜜买一盆绿植,再配一盆特别点、香香的花,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呀?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让她看着花、闻着香味,能开心点。”
“要我说呀,”花店大姐立刻接过话茬,热情地推荐起来,“龟背竹和薰衣草就特别合适!龟背竹是绿植,叶片大又好看,放在卧室里净化空气,还不用费心思打理,特别好养;薰衣草呢,香味淡淡的,能安神助眠,看着那一片紫色,心情也能舒展不少,最适合给心情低落的人养了!”
程闻溪顺着大姐的话补充道:“嗯,龟背竹耐阴耐旱,就算忙起来忘了浇水也没关系,对新手很友好;薰衣草的香味确实治愈,而且花期也不短,你闺蜜应该会喜欢。”
“哎哟,小伙子真懂行!”大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拍着胸脯说,“你们跟这花有缘分,我给你们打个折!不过我得跟你们说清楚,这薰衣草稍微娇气点,每天得保证四到六小时的光照,不然香味会变淡;龟背竹就省心多了,随便放在阴凉通风处就行,小伙子一看就是养花的行家,肯定知道怎么养!”
小胡闻言,脸上的犹豫更甚了,眉头轻轻蹙起:“啊?还要每天晒四到六小时太阳呀?会不会太麻烦了?我闺蜜最近不太爱出门,要是忘了搬去晒太阳,会不会养死呀?可是这薰衣草真的好香,我刚才闻了闻,心情都跟着变好了,真希望她也能闻到。”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碰了碰薰衣草的花瓣,眼神里满是纠结,既想给闺蜜最好的,又怕闺蜜照顾不好。
程闻溪看她这副模样,没有丝毫催促,只是温和地说:“没关系,你再慢慢看看,选最适合她的就好。要是觉得薰衣草不好打理,大姐这儿还有别的香花,比如茉莉、栀子,也都挺不错的。”他没有为了早点脱身就劝说小胡赶紧下单,而是选择尊重她的顾虑,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
花店大姐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又详细介绍了茉莉和栀子的养护方法,还分享了几个让薰衣草省心养护的小技巧,比如放在阳台窗边,不用特意搬动就能晒到太阳。小胡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又反复对比了几盆花的品相,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终于下定决心付了钱,让大姐把龟背竹和薰衣草都包好。
“闻溪哥,咱们一人提一盆吧,这样轻一点。”小胡拎起包装好的薰衣草,把龟背竹递给了程闻溪,脸上满是感激,“我真的挺谢谢你陪我的,跑了一上午,辛苦你了!你也爱养花,要不我也给你买一盆吧?就当是谢谢你的帮忙了。”
程闻溪连忙摆手,语气直接却不失礼貌:“真的不用,谢谢你的好意。我下午就要去上海了,根本没时间照顾花草,现在家里剩下的几盆,还是拜托邻居帮忙照看的,再买一盆也是麻烦。”他本就不善言辞,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只能把实情直接说出来,拒绝得干脆却不生硬。
“好吧好吧,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小胡也不执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道,“确实不早了,你还要赶下午去上海的行程,咱们坐地铁回去吧?这花有点重,还得麻烦你送我到我家楼下,真的太麻烦你了,闻溪哥。”
“行,咱们快点走,别耽误你的事,也别耽误我赶车。”程闻溪点点头,拎起龟背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两人刚走出花店没多远,就见对面快步走来一个人——戴着黑色棒球帽,胳膊上套着灰色袖套,身形瘦瘦的,怀里抱着一盆不小的花,看着像是隔壁花店的老板,脚步匆匆,似乎很赶时间。或许是走得太急,又或许是怀里的花太多挡了视线,他与小胡迎面而过时,肩膀猛地撞在了一起。
“哎哟!”随着一声轻呼,那老板怀里的一盆花没抱稳,“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陶制的花盆瞬间摔得稀碎,里面的泥土混合着没沥干的水,溅得满地都是。
小胡反应极快,下意识收紧胳膊,死死攥住装薰衣草的袋子,身体微微前倾稳住重心,总算没让自己手里的花摔落。可即便如此,那摔碎的花盆里溅出的泥水,还是尽数落在了她的白色短袖上——深色的泥渍混着水渍顺着衣摆往下淌,在干净的布料上晕开一片片狼狈的印记,领口和袖口也沾了不少泥点,看起来格外显眼。
“姑娘!姑娘对不起!实在太抱歉了!”戴棒球帽的男人连忙放下怀里剩下的花,弯腰道歉,脸上满是愧疚,“我走得太急了,没看清路,把你衣服都弄脏了,这花盆也摔碎了,都怪我!”
小胡连忙摆手,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着安慰道:“没事没事,大哥,不怪你,是我没注意看路。您的花也摔烂了,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没事,”男人摆了摆手,捡起地上的碎花盆,“这土盆不值钱,摔了就摔了,就是把你衣服弄脏了,真过意不去。要不我给你点钱,你去附近洗个衣服?”
“不用不用,”小胡连忙拒绝,语气诚恳,“我这t恤是纯棉的,很好清洗,回家泡一泡就能洗干净,不用这么麻烦。您也不是故意的,别放在心上。”
“那真是太抱歉了,对不起啊姑娘!”男人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又连连说了好几句道歉的话。
“我也挺不好意思的,耽误您赶路了,大哥。”小胡笑着回应,丝毫没有因为衣服弄脏而闹脾气。
这场小小的插曲就这么平和地了结了,旁边另一家花店的大叔见状,连忙拿了扫帚和簸箕过来,程闻溪和小胡也蹲下身,帮忙收拾地上的碎花盆和泥土,很快就把地面清理干净了。
两人重新拎起花,继续往地铁口走去。五月底的天气本不算冷,可今天不知怎的,一阵海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小胡身上的短袖被泥水浸湿,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肩膀微微缩起,脚步也慢了些,看得出来是真的冷了。
程闻溪注意到她的窘境,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衣服上,沉默了几秒,说道:“要不你把我这件衬衫披上吧,不嫌弃的话。”
小胡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惊喜和感激,没有丝毫矫情,笑着点头:“我确实有点冷,那太谢谢你了,闻溪哥!”
两人各自放下手里的花,程闻溪抬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利落脱下外套——那是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不会着凉。他把衬衫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小胡沾了水的胳膊,微凉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又补充了一句:“披上能挡点风,也能遮遮衣服上的泥点。”
小胡接过衬衫,连忙套在身上,衬衫的尺寸比她平时穿的大了些,长度盖过了她的腰线,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让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她抬手把领口和袖口的扣子一一扣好,动作快而轻,似乎是真的冷极了,即便里面的衣服还是湿的,但外面加了这么一层,确实暖和了不少,观感上也不再那么狼狈。
整理好衣服,两人再次拎起花,相视一笑,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朝着地铁站的方向快步进发。阳光透过花卉市场的顶棚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两盆带着生机的花草上,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刚才的小意外,反倒让这份同行的暖意,变得愈发真切。
第593章 好戏中场 坪田路转角的修罗场
都说布局是件极考验心思的事,可一旦布得精妙,那股藏于无声处的力量,便足以抵过千言万语,纵使沉默,也震耳欲聋。这边凌蕾和白波茨并肩往地铁口走,两人脚下的步伐不快,嘴里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英语学术上的话题。于凌蕾而言,英语这门学科纵然这几年因生活琐事淡了些接触,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从未消散,只是这份畅谈的兴致,只愿留给懂行的人。而白波茨恰好就是这般人,不仅对英语颇有研究,更难得的是不装腔作势,眼底满是实打实的求知欲,这般聊天的氛围,轻松又舒服,让凌蕾打心底里愿意多说几句。
她向来是爱聊英语的,可若是让她教别人,却总带着几分不屑。忆起当年,小侄女澜心刚上小学三年级,刚接触英语,缠着刚参加工作的她这个小姑姑教单词,结果那孩子连最基础的“Ruler”都认不得,惊得凌蕾直呼大跌眼镜,当场化身暴躁的“灭绝师太”,把澜心训得晕头转向。最后还是凌清岚及时出来解围,一句“她刚三年级初学,不会才来问你”,才让她收了脾气。也正因这般性子,凌蕾纵使英语功底极好,也从未想过往老师的方向走,她自己倒不觉得是性格问题,只想着若是当老师、做补课老师是为了挣钱,那态度自然会不一样,毕竟拿了酬劳,便要耐着性子待人。这些陈年旧事如今想来不过一笑而过,反倒此刻和白波茨这般纯粹地交流英语,倒成了一剂良药,悄悄缓解了她即将奔赴上海的焦虑,也冲淡了近日里积攒的糟糕情绪。两人虽未说说笑笑,却聊得格外投机,眉眼间皆是对彼此见解的赞许。
另一边,程闻溪和小胡拎着两盆花,脚步匆匆地往地铁口赶。坪田路的这处转角,是通往地铁站的必经之路,道路两旁清一色都是手机店的门脸,其中最大的那家店占了个扇形的位置,也是整条街最宽阔的地方,地铁口便藏在这手机店的转角旁。就是在这方寸之地,从东面赶来的程闻溪、小胡,与从西面走来的凌蕾、白波茨,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四个人皆是一愣,大眼瞪小眼地站在街口,空气瞬间凝滞。
气氛尴尬得几乎能掐出水来。凌蕾和程闻溪虽都不认识对方身边的人,可眼前的画面,任谁看了都觉得透着几分暧昧。白波茨的肩上背着凌蕾的大包,方才两人聊得投机,脸上还留着彼此认可的笑意,站在一起的模样,在外人看来竟有几分精英情侣的默契。而程闻溪和小胡这边,两人一人拎着一盆花,小胡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几号的男士衬衫,松松垮垮地盖着她沾了泥水的短袖,更惹眼的是,两人竟是同款的浅黄色发色——程闻溪是蓬松的大狼尾,小胡是富有质感的大波浪,妥妥的“情侣发色”,怎么看都透着亲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程闻溪,他连忙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仓促:“这么巧啊,这是我朋友小胡,是林宇航、张淼他们的朋友,陪她来选点花,你认识不?”
凌蕾也迅速回过神,晃了晃手中装着书的袋子,嘴上应着,心里却多了几分试探:“哦这样啊。真是淼淼他们的朋友吗?我咋没听淼淼和林宇航提过。对了,这是我老家的亲戚白波茨,准备考英语研究生,我陪他来选点书。”
连两人自己都没察觉,在这莫名尴尬的场景里,他们竟都下意识地为身边的人做了解释,仿佛生怕对方误会些什么。
“白先生你好。”小胡率先伸出手,语气礼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那我就叫你胡女士,胡女士你好。”白波茨也立刻接话,礼数周全,与小胡形成了无声的默契。
两人本就是欧阳梵清特意请来的演员,此刻见时机到了,皆是心领神会。小胡脸上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看似随口问道:“哦,你们去的是那边那个新华书店吗?”
“是啊,去书店买了点书,这马上就准备分开了。”白波茨秒懂,顺着小胡的话往下演,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
“哎呀,瞧我这闻溪哥哥。”小胡更是豁出去了,先前的“闻溪哥”竟直接变成了叠词的“哥哥”,刻意的亲昵溢于言表,她话锋一转,看向凌蕾和白波茨,故作好奇地追问,“这是你的好朋友?是发小一类的吗?还有对了姐姐,你和白先生是情侣吗?”
“不是不是,普通朋友,真的是普通朋友。”白波茨接话极快,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刻意的“慌张”,仿佛真的怕被误会,演得入木三分。
“那好吧,瞧我这脑子慢的, 闻溪哥哥,你咋不跟我说你有女朋友呀,太不好意思了。”小胡摸了摸鼻子。
“对啊,这是我女朋友,我未婚妻,凌蕾。”一旁的程闻溪却是真的慌了,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心里暗暗怪怨小胡这丫头性子外向也不能张嘴胡说,却还是下意识地宣示般说出这句话,语气里满是急切。
凌蕾也彻底懵了,脑子里飞速转着“这什么情况”,面上却强装镇定,顺着程闻溪的话回应,目光却落在小胡身上,带着明显的探究:“我和闻溪是男女朋友关系。你是小胡,那你大名叫什么?和张淼、林宇航他们啥时候认识的?我真没听他们提过有你这个朋友。”
一场四人修罗场,就这般在坪田路的转角拉开了帷幕。在外人看来,这画面活脱脱像是一对原配,撞上了男小三和女小三,四个角色,一台好戏。周末的坪田路本就人来人往,几人的对话虽不算大声,却字字都透着微妙的纠葛,八卦本就是人的天性,瞬间便有不少路人放慢脚步,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让现场的尴尬又添了几分。
凌蕾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闻溪说陪小姑娘来买花,滨城的花卉市场少说也有三四个,怎么偏偏就这么巧,在坪田路遇上了?可她终究不是那种头脑简单、被几句闲话就戳中痛处、当场大闹的女生,更何况下午还要赶去上海,实在没必要在这街头丢人现眼。她定了定神,率先打破这难堪的沉默,问道:“你们去哪?我们准备坐地铁,回西江路那边。”
“我也坐地铁,我们也坐地铁。”程闻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应声,语气里的慌乱稍稍平复。
“那好吧,一起坐地铁吧。”小胡此刻也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搓了搓手,率先提起脚边的花,像是逃一般地朝着地铁口走去。其余三人也没再多说,默默跟了上去。路上,白波茨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个劲地对着程闻溪解释,嘴里反复说着:“闻溪哥,我早听蕾蕾姐提起过你了,你千万不要生气,我跟她就是老乡,今天这事儿就是个误会,千万别往心里去。”
凌蕾一路沉默,脚步跟着大部队,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想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缘由。偶尔被白波茨的解释扯回神,也只是淡淡摆摆手,说着“没事没事”。三人很快追上了小胡,几人一同往地铁六号线的方向走,皆是西江路的方向,只不过小胡要在前三个站下车换乘。
周末的地铁,向来是人满为患,狭小的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四个人挤在不大的空间里,站成了一个微妙的格局:凌蕾和程闻溪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时,皆是一阵不自在,连忙移开目光;白波茨刻意站在稍远的另一边,微微侧着身,像是在刻意回避;反倒小胡,紧紧挨着程闻溪站着,还把那盆薰衣草放在两人的脚边,嘴上没说,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示意,像是想让程闻溪帮忙照看,免得地铁颠簸,把花盆晃倒滚出去。
车厢里的人来人往,夹杂着报站声、交谈声,可这四人所在的小角落,却像是被隔离开来一般,没有半分交流。谈不上多微妙,也说不上多紧张,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尴尬,却始终萦绕在四人之间,在拥挤的地铁里,悄悄蔓延。
第594章 地铁铃响 噩耗突至
地铁里人潮拥挤,白波茨被挤得整个人贴在冰凉的车厢壁上,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可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小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他指尖悄悄抵着壁面,掩住胸腔里憋着的偷乐,心里直呼太刺激,这辈子竟还有机会演这么一场真人实景的戏,那股子逼真的氛围,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艳。还好没辜负欧阳梵清的期望,这表现,怎么看都算合格,他在心里暗自给自己打了个分,眉眼间的笑意藏得深,却难掩那份得逞的轻快。
另一边的小胡也低着头,心里打着小算盘:还有三站就下车了,最好能借着这阵尴尬,把他俩彻底搅黄,那这任务就算完成了。她觉得方才的戏码已经够到位了,却还是想再添一把火,趁着地铁微微颠簸的瞬间,像是下意识般抬手攥了攥程闻溪的衣角,指尖刚碰到布料,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头埋得更低,连眼皮都不敢抬,只敢用余光偷偷瞟向凌蕾,生怕露了破绽。
凌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峰不自觉地蹙起,心里那点不爽悄悄冒头。这小姑娘不仅和程闻溪染了同款浅黄色的情侣发色,还做这般刻意的小动作,未免太过绿茶。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从坪田路转角的偶遇,到这姑娘一连串的问话和亲昵,一切都来得太巧,绝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背后定是藏着什么门道。
车厢里的嘈杂还在继续,突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微妙的安静——“华丽的红房间,发霉的旧唱片,没必要听个遍”,是《心如止水》的旋律。程闻溪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找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机身时,心里竟生出一丝庆幸,只觉得这电话来得太是时候,好歹能解了这尴尬的围。他本想挤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接听,可看清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时,心头猛地一沉,那点庆幸瞬间被浓烈的不安取代,指尖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闻溪,在哪呀?快回医院,快回来啊!你爸爸他突然就……就不行了,现在抢……抢救!”程母的声音透过听筒钻进来,带着止不住的哭腔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程闻溪的心上。
爸爸病情突然恶化,还在抢救?程闻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遭晴天霹雳。昨天医生才刚跟他说过父亲的病情有恶化的迹象,他明明一切都准备妥当,下午就要动身去上海找更好的医院治疗,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父亲就撑不住了?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妈妈,我马上回来,我现在就回来,我立刻赶到!”程闻溪终于回过神,声音扯得有些破音,尖锐的语调在嘈杂的车厢里格外突兀,瞬间引得周围不少乘客侧目观望,可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满心满眼都是父亲的安危。
“发生什么了?”凌蕾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方才那点关于小胡的疑惑、关于偶遇的尴尬,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实打实的着急。
“我爸爸他……他突然恶化了,现在在抢救。”程闻溪的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哽咽,眼眶瞬间泛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慌乱和无助。
“那还等什么!赶快下一站下车,我们赶紧打车去医院,快!”凌蕾的脸色瞬间煞白,语气里满是急切,拉着程闻溪的手,眼神紧紧盯着地铁门的方向,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一旁的小胡和白波茨彻底懵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和无措——这剧情完全脱离了他们既定的剧本,半点预兆都没有,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出这样的变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地铁还在飞速行驶,窗外的街景一晃而过,可这短短两分钟的车程,对凌蕾和程闻溪而言,却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每一秒都熬得人心焦,程闻溪的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恐惧和慌乱;凌蕾紧紧挨着他,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死死抓着扶手,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陪着他,盼着地铁能快些、再快些。
终于,地铁门缓缓打开,甚至都没完全拉开,两人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全然不顾身后的小胡和白波茨,也顾不上脚下的台阶,脚步踉跄却丝毫不敢停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去医院,快去见父亲。
他们顺着楼梯疯了似的往上冲,冷风扑在脸上,吹得眼睛生疼,却吹不散心头的焦灼。到了地面,连网约车都等不及叫,两人只顾着站在街边拼命挥手,指尖抖得厉害,生怕错过一辆出租车。不过两分钟,一辆空车缓缓停下,两人几乎是跌坐进后座,异口同声地嘶吼出:“去市立医院!快!”那声音里的慌张和急切,让司机也不敢耽搁,一脚油门便朝着医院的方向冲去。
车上的一路,两人都沉默着,谁都不敢掏出手机给医院打个电话,生怕听到那最坏的消息。心里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期许,只求赶到医院时,能迎来一丝转机,父亲能平安无事。
车子终于停在市立医院门口,两人推开车门就往里面冲,跌跌撞撞地朝着抢救室所在的楼层跑去。刚到大厅,凌蕾便一眼看到了小鹏,他低着头,失魂落魄地在原地踱着步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连周围的动静都察觉不到。
“小鹏!小鹏!”凌蕾快步上前,声音拔高,带着急切的颤抖,“程叔叔什么情况?”她看着小鹏这副失魂的样子,心里已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追问。
小鹏猛地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看到凌蕾和程闻溪,嘴唇动了动,刚吐出一个“没”字,便被浓重的哽咽堵住了喉咙,半晌,才用尽全力,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抢救……无效。”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程闻溪的心脏。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塌了,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却还是咬着牙,踉跄着朝着抢救室的方向走,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刚转过拐角,他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凯文。凯文听到脚步声,缓缓回过头,看到程闻溪的那一刻,通红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闻溪,叔叔他……他没撑住,他没了。”
“他没了”三个字,彻底打碎了程闻溪最后的幻想,也成了压垮凯文的最后一根稻草。凯文双手死死捂住脸,猛地转过身,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股难过绝非演戏,是实打实的、发自内心的心痛。
程闻溪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从指尖到肩膀,再到双腿,无一不在颤。不久前还好好的父亲,还等着他带去上海治病的父亲,就这么没了,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便阴阳相隔。这滋味,根本无从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生生抽走,腿软得厉害,像是被卸了所有力气,下一秒便要跪倒在地。
“程闻溪你大爷的,给我坚强点!现在是你当男人的时候!”一道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侯思亮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的眼眶也是通红的,眼底满是红血丝,可声音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程闻溪,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骨头,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是心疼,也是期许,期许他能撑住。
凌蕾和小鹏快步走到近前,眼前的画面刺得人眼睛发酸,鼻尖泛疼。程母坐在墙角的椅子上,眼神呆滞,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任由旁人扶着,脸上满是泪痕,哭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程闻溪被侯思亮死死扶着,头埋在胸口,哭得狼狈又歇斯底里,所有的坚强和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侯思亮是全场最镇定的那个人,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撑着程闻溪,撑着这一片混乱的局面;凯文还在一旁的窗边默默抽泣,肩膀依旧剧烈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一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怜悯,看了看在场的众人,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过一个上午,不过短短数小时,从坪田路转角那场刻意制造的尴尬修罗场,到地铁里突如其来的电话,再到医院里这残忍的结局,一切都瞬息万变,最后却以这般冰冷又无情的方式尘埃落定。
那趟满心期许的上海之行,终究是去不成了。
那份为了父亲康复的奔赴,终究抵不过命运的猝不及防。
第595章 猝然的落幕 难言的惘然
医院的走廊里还飘着浓得散不开的消毒水味,混着压抑的啜泣声,缠在凌蕾的鼻尖,可她却像失去了嗅觉一般,什么都辨不清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像被无形的网裹着,心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视线定定地落在抢救室门口那盏早已熄灭的红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翻涌的情绪挤在一处,乱得像团揉皱的麻——有难以置信,好好的一个人,昨天大伙还准备着,今天就要带他去上海治病,怎么转眼就阴阳相隔了?有揪心,看着程闻溪哭得狼狈又歇斯底里,看着程母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的心头像被钝器轻轻碾着,疼得不尖锐,却绵长。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像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可这落地的滋味,却半点都不轻松,反倒掺着浓重的遗憾,缠得她喘不过气。
这些情绪缠缠绕绕,没有哪一种能清晰地占上风,又好像每一种都刻在心底。她就那么呆呆地站着,指尖发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着,周遭的安慰声、脚步声、哭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模糊起来。
“凌蕾,凌蕾!”
一道带着沙哑的男声响起,紧接着,一只带着温热触感的手掌重重拍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力道不算轻,带着几分急切,终于将她从那片混沌的情绪里拽了回来。凌蕾猛地回神,抬眼便看到了郑老板,他手腕还沾着几缕细碎的黑发,想来是理发到一半被打断,裤兜鼓鼓囊囊的,硬邦邦的弧度一看便知是塞着那把电推子,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带着凝重,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掌心的温度里,还混着淡淡的理发店洗发水的清香。
凌蕾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才发现小朱、大卢、二胖早已站在一旁,连Antonella也赶来了。小朱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耷拉着脑袋,脸上满是无措;大卢搓着双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皱着,眼底是掩不住的沉重;二胖站在Antonella身侧,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垮着,平日里乐观的笑脸半点都看不见;Antonella的眼圈红红的,手里拎着一个米色的保温袋,想来是急着赶来,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她看着凌蕾,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众人的神色都凝着化不开的沉重,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没过多久,林宇航和山哥也先后匆匆赶来,林宇航跑得额角冒汗,头发都乱了,一看到走廊里的光景,脚步猛地顿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山哥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只是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担忧,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像一根定住心神的柱子。
“哎呀,真是造孽啊,造孽啊!”林宇航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和心疼,说着便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程叔叔咋就没了啊,我是真的想不到,也理解不了。我前几天还跟淼子哥说,下个礼拜一起去上海看他,还想着给他带点咱们这边家乡的吃食,怎么就……”
话说到最后,林宇航的声音彻底染上了哽咽,尾音发颤,他抬手胡乱抹了一下眼角,眼底的红意更浓,这个平日里看着爽朗的小伙,此刻难掩心底的感性,连肩膀都微微抖着。山哥见状,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沉声道:“别多说了,都在这儿,先帮衬着。”
山哥的话简单,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凌蕾看着围在身旁的众人,看着走廊里那片化不开的悲伤,张了张嘴,酝酿了许久,才缓缓将一句话吐了出来,声音沙哑,吐字都有些慢:“大家都来了,事已至此了,也只能这样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竟莫名觉得有一丝轻飘飘的如释重负,仿佛父母都不认可的压力、坪田路的偶遇、地铁里的尴尬、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瓜葛,都随着程叔叔的离开,彻底落下了帷幕。也许,这样的结局,于程叔叔而言是解脱,于她和程闻溪而言,也算是给了彼此接下来的生活一个新的开始。
可直到这句话说完,她迎上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哽咽,脸上冰凉一片。抬手抚上脸颊,指腹触到的全是湿意,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众人,连抬手擦泪的动作都忘了,那些压抑的情绪,终究还是借着眼泪,悄悄泄了出来。
接下来的后事,便按着规矩一步步按部就班地处理着。程闻溪被侯思亮死死扶着,纵使悲痛欲绝,也强撑着处理各项事宜,只是眼底的红血丝从未褪去,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侯思亮全程寸步不离,一边扶着他,一边跟山哥、郑老板低声商量着细节,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顶梁柱,撑着程闻溪,也撑着这一片混乱的局面。郑老板虽然不是他家的亲人,但此刻对于这个势单力孤又十分可怜的家庭,也是撑起了门面掏出手机,不停打着电话,安排车辆、联系亲友、打理各项杂事,忙得脚不沾地,山哥则也是忙得团团转医院,还有一些东西要处理要要跑着去办他也都包揽了。小朱也是守在程母身旁,低声安抚着,偶尔帮着搭手处理些事情。
其他人想上前帮忙,却被郑老板摆摆手拦下了:“你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人手够了,先回去吧,这边有消息再喊你们。”
凌蕾站在一旁,看着忙前忙后的众人,看着强撑着的程闻溪,想上前搭把手,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只能怔怔地站着。就在这时,程闻溪转过身,看向她,他的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丝勉强的模样,对着她轻轻说:“蕾蕾,你也太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剩下这些事人手够的,郑老板他们都帮着打理,你回去歇着。”
他的话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不想让她跟着受累的心意。郑老板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凌蕾,你今天折腾了一路,回去好好歇歇,这边有我们呢,放心。”
凌蕾看着程闻溪眼底的疲惫和悲痛,张了张嘴,想说留下来陪他,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有事随时喊我”,便转身走出了人群。
跟着众人一起走出医院,其他人陆续道别离开,最后只剩下凌蕾一个人站在医院大门口。冬日的冷风裹着寒意,猛地扑在她的脸上,吹得她打了个寒颤,也吹得她原本就混沌的脑子,更乱了。她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身姿挺拔,正是母亲欧阳梵清。
“怎么失魂落魄的?”欧阳梵清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般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那小剃头匠的父亲,走了?”
凌蕾没有抬头看母亲,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嗯,程叔叔没了。”
她说完,便抬脚走到了母亲的身旁,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淡淡道:“我打个车,咱们一起回家吧。”
她不是不想留在程闻溪身边,在他人生最痛苦的时刻陪着他,只是程闻溪的那句叮嘱,郑老板的那句宽慰,终究还是让她退了回来。她知道,此刻的程闻溪,身边有侯思亮、有山哥、有郑老板,有广州名剪的大家,都是能替他撑事的人,而自己留在那里,似乎也只是徒增伤感,倒不如让他安安静静地处理后事。
一路沉默,出租车缓缓驶回了家。推开门,玄关的灯光柔柔地洒下来,可凌蕾却觉得整间屋子都透着一股冷意,虽然此刻外面一丝风都没有,而且如果要刮那也只能刮热风。她换了鞋,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解不开的麻,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铁里程闻溪接到电话时的慌乱,医院里小鹏说出“抢救无效”时的绝望,程闻溪哭得狼狈的模样,还有母亲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想什么,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心口那股闷意依旧散不去,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翻来覆去坐了半晌,她终于抬手拿起手机,点开了短视频软件,手指机械地、心烦意乱地划着屏幕。屏幕上的笑声、歌声、各种热闹的声音涌进耳朵里,依旧填不满心底的那片空落,可至少,这样的喧闹,比屋子里的一片死寂要好上一些,至少让她觉得,自己还不是那般孤单。
指尖一下下划着,屏幕上的画面换了又换,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聚焦,只是任由那些光影在眼前闪过,脑子里,依旧是乱成一团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也解不开。
第596章 余烬里的路
日子像被抽走了芯的蜡烛,火苗微弱地晃了晃,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往下淌着蜡油。程父的后事按部就班地办完,那些繁琐的流程不必细说,却处处浸着亲友们的暖意。郑老板忙前忙后,帮着联系殡仪馆的各项事宜,宽厚的手掌拍在程闻溪肩膀上时,力道比往常轻了许多,只低声说“有我在,别怕”;山哥那么体面一个人却包揽了接待亲友的杂活,平日里开朗健谈爱开玩笑的人,那几天脸上没半点笑意,递烟倒茶时手脚麻利得不像话,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候思亮拿着个旧笔记本,一笔一划记着来往的人情账,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成了灵堂里少有的动静。就连远在省城的小乐、刘力魁和贺松州,也硬是关了各省城的门店,驱车赶了回来——在他们心里,程家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再重要的生意也抵不过这份情分。
程闻溪像丢了魂似的,整个人都浸在迷茫里。那个下午,他坐在程父生前常坐的藤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椅背上磨得发亮的木纹,脑子里空空的,又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闷得发慌。到了夜里,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吊灯,一点睡意都没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父亲瘦长的身影,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合了会儿眼,梦里全是父亲病床前的模样。
凌蕾比他先缓过神来。她没敢在程闻溪面前流露半分复杂的心思,只在没人的时候悄悄红了眼眶。“日子还是要过的。”她对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残忍的释然,“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填那个治病的无底洞了。”她知道这话太过凉薄,可看着程闻溪被掏空的家底,看着那些越积越多的账单,又忍不住在心里默念:缓一缓,说不定一切就能慢慢回转,总能好起来的。
接下来的一周,凌蕾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程闻溪身边。她不怎么说话,只是帮着程母收拾屋子,择菜做饭,或者安静的在店里陪着亦或者坐在程闻溪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有时候程闻溪发呆的时候,她就也在一旁或坐或站就这么默默的陪伴。她知道,丧失亲人的痛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抹平的,她是他的女朋友,别的做不了,只能用这种沉默的陪伴,给他一点支撑。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得继续往下走。程闻溪的痛苦像埋在心底的火种,没熄灭,却被他用沉默盖了起来。葬礼那天,他跪在灵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他死死攥着父亲的遗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声“爸——”喊得撕心裂肺,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听得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程母更是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可葬礼过后,他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说话声音低沉而缓慢,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哀恸,像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是刺骨的寒凉。
可这件事对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创伤远不止心理上的。心理上失去亲人的痛苦是绵长的,可现实的压力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之前为了给程父治病花的那些钱,如今想来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掏空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还向亲戚邻里借了不少外债。上海那边医院的费用、护工费,一分都没少交,尤其是在医院附近租的那间价格不菲的房子,更是成了一笔冤枉账。
吕小雨陪着凌蕾程闻溪去跟房东协商退租,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双手叉腰站在出租屋门口,嗓门尖利得像刮玻璃:“我说你们年轻人怎么不讲道理?房子是你们自己要租的,合同签了,钱也交了,现在你们家里出了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吕小雨耐着性子解释:“大姐,我们这情况确实特殊,人都不在了,这房子也用不上了,您看能不能酌情退一部分?毕竟这租金也不便宜,对他们家来说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退?不可能!”妇女斩钉截铁地摆手,脸上满是蛮横,“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租期没到不退租金,这是规矩!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我这房子还怎么租?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家里出事是你们的事,别想把损失转嫁给我!我这房子空一天就少一天的钱,凭什么给你们退?”
“做人怎么能这么不厚道,你就保证你以后就没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吗?”凌蕾也很生气,都准备来硬的了。
吕小雨也是气得胸脯直起伏,同样还想再争辩几句,程闻溪却拉了拉她们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那个妇女,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事,阿姨,是我们没提前想好,合同既然签了,我们认。”
从出租屋出来,吕小雨忍不住抱怨:“这女人也太过分了!不就是几个钱吗?闻溪哥,这事你别管了,钱我来给你补上,就当是我帮叔叔出的,不算什么的。”
程闻溪低着头往前走,脚步没停,声音淡淡的:“不用。”
“你跟我客气什么?”吕小雨追上前,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你家现在这情况,也不差这一点,我又不缺这钱,别跟我犟。”
程闻溪停下脚步,抬眼看她,眼底带着一丝疏离和倔强:“小雨,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钱我不能要。该我们承担的,我们自己承担,不能平白占你的便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已经欠了大家太多了,这钱,说什么也不能再要。”
“算了算了,自己人就别说这些了,主要那个房东简直就是个龟儿子。”凌蕾虽然很是生气,但也没什么可说的就听他俩说吧,也只能抱怨一句。
吕小雨看着他眼底那股不愿接受施舍的劲儿,再加上蕾蕾姐也不帮腔,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两人的难处和想法,只能在心里暗暗替他着急。
程闻溪变得越来越封闭。他很少主动说话,就算店里的伙计或者亲友跟他搭话,也只是简单地应几句“嗯”“还好”“没事”。他总觉得自己欠了太多人——欠郑老板的忙前忙后,欠山哥的鞍前马后,欠小乐他们关店回来的情谊,更欠吕小雨那份被他拒绝的好意。这些人情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他只能让自己更忙碌,网约车依旧每天跑到后半夜,方向盘握在手里,看着城市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心里才能稍微踏实一点;白天在理发店里,他比往常更认真,剪发、染发、烫发,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指尖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客人夸他手艺好,他也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店里的伙计看他这样,都暗自心疼,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他忙的时候,悄悄给他递一杯热水,或者多分担点扫地、洗头的杂活。
日子就这么在忙碌和沉默中慢慢往前挪,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正朝着一个不算太差的方向走去。
这天夜里,程闻溪跑网约车跑到两点多,才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终于得以喘口气。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掏出一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茶叶,包装简陋得连个牌子都没有,是菜市场里几块钱就能买一包的劣质货。他倒出几粒茶叶,干巴巴地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茶叶的苦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股粗粝的质感,他却嚼得很细,很认真,仿佛要把所有的疲惫和烦闷都嚼碎在这苦涩里。他没有抽烟的爱好,也舍不得花那个钱,这廉价的茶叶,就成了他熬夜跑车时提神的唯一方式。
就着矿泉水喝了一口,苦涩感淡了些,脑子却清醒了不少。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子口袋,指尖触到一张硬硬的卡片——是那张银行卡。
欧阳梵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丝鄙夷:“离开我女儿,这卡里的钱你拿着,赶紧领你爸去治病。”
程闻溪捏着那张卡,指腹摩挲着卡面冰凉的塑料质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深深的疲惫和愧疚。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密密麻麻地裹着他,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之前那段时间,他忙着照顾父亲,忙着凑医药费,忙着处理后事,竟然把这张卡的事给搁置了。他欠凌蕾的太多了,欠她的陪伴,欠她的安慰,欠她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不离不弃的坚守,现在还要背着这样一张卡,像背着一个沉重的枷锁。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卡重新放回口袋,指尖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冰凉。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都得找个具体的时间,把这张卡还给凌蕾。有些东西,他不能要,也不该要。就像欧阳梵说的,他和凌蕾之间,或许本就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如今经历了这么多,这份鸿沟似乎变得更宽了。
他发动车子,车灯刺破夜色,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前路依旧漫长,带着余烬的温度和未散的阴霾,但他知道,自己只能咬着牙往前走,为了还活着的人,也为了那些沉甸甸的牵挂和责任。
第597章 宝龙之约 风刃将至
欧阳梵清坐在客房的沙发上,指尖一下下重重敲着扶手,眉峰拧成了一个疙瘩,满心的焦躁和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为了女儿凌蕾那点破事,她硬是在滨城耗了快一个多月,推了工作以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到头来竟被一个小剃头匠牵着鼻子走,这让向来心气高的她如何能忍?“真是忒不讲究!”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把手中的水杯狠狠拍在茶几上,先不说别的就当初她递给程闻溪的那张卡,到现在竟连个影都没见这小子把卡给凌蕾哪怕说一声。
程父都走了这么久,后事该办的也都办完了,难不成还想借着这事一直吊着?欧阳梵清越想越气,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真当没了治病的无底洞,就能毫无负担地跟她女儿继续纠缠了?怕是这小子想错了。他们打从一开始就看不上程闻溪,从来不是因为他父亲卧病在床,而是他那剃头匠的营生,在她眼里本就是低贱卑微的活计,配不上凌蕾半分。如今没了那层拖累,这小子更该识相点,好好去挣自己的饭吃,别总想着攀高枝做凤凰男——甚至在欧阳梵清看来,程闻溪连凤凰男都算不上,凤凰男好歹还有几分心气和本事,他呢,不过是个普通到尘埃里的底层人,也配得上她的优秀女儿?
这股火气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欧阳梵清再也按捺不住,翻出程闻溪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你小子,出来一趟,咱们开诚布公谈一次。”
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几秒才被接起,程闻溪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沉了些,裹着化不开的沉默,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谦卑,先一步低声道:“欧阳阿姨,对不起,今天我店里约了不少顾客,实在走不开,您看能不能等下午或者晚上再见面?”他的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理发店剪刀开合的咔嚓声,还有吹风机的低鸣,倒不像是假话。
欧阳梵清挑眉,语气里满是怀疑和不耐:“好,你小子最好是真的忙。那就下午,别让我等。”没有多余的废话,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指尖还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却暗忖,倒要看看这小子耍什么花样。
通话结束的余音还没散,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着“凌朝峰”三个字。欧阳梵清接起,语气稍缓了些,却还是带着火气:“喂。”
“我到省城了,正好来参加个会议,中午结束就往滨城赶,”凌朝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愁绪,“程闻溪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了?蕾蕾这孩子,还一直护着他。”
欧阳梵清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还能是什么情况?那小剃头匠就是块软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掉,估摸是被他爹离世的事打击懵了,连张卡都不知道跟咱们女儿说一声送回来。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我刚约了他下午见面。”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你要是过来,就一起见,咱俩一起,给这小子来个下马威,让他彻底死了心。”
凌朝峰那边沉默了几秒,终究是叹了口气,应了声:“好吧。”他也实在愁女儿的这段感情,倒也想借着这次机会,让程闻溪看清楚彼此的差距。挂了电话,欧阳梵清靠在沙发上,心里笃定,这次有凌朝峰在,定能让程闻溪知难而退。
而此刻的理发店里,程闻溪挂了电话,便攥着手机快步走到工位前,拿起剪刀继续给顾客修剪头发,指尖稳得很,额角却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是真的忙,上午约了三个做造型的顾客,一个接一个,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现在有多需要钱。指尖划过剪刀的刀刃,程闻溪的心里涌上一阵酸涩的自责:都怪他太无能。若是当初他有钱有势,能给父亲最好的治疗,何至于拖到最后那般境地?何至于让家里被掏空家底,还欠下一堆外债?
未来的日子,哪一步离得了钱?欧阳梵清对他的百般嫌弃,把他当孙子一样呼来喝去,究其根本,不就是因为一个“钱”字吗?钱钱钱,命相连。程闻溪在心里默念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慢,推子划过发丝的声音,像是敲在他心上的鼓点,催着他往前赶。如今家里百废待兴,他唯有拼了命地挣钱,才能撑起这片天,才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亲,也才能让自己在凌蕾面前,不至于抬不起头。
忙起来便忘了时间,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只是随手从柜台拿了口干硬的面包,咬了两口就咽了下去,噎得他喝了大半杯凉水。直到下午四点多,送走最后一个顾客,程闻溪才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酸涩的腰和胳膊,歇了不过两分钟,便拿起手机拨通了欧阳梵清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歉意。
“喂,欧阳阿姨,我刚忙完,您那边……”
话还没说完,就被欧阳梵清冰冷的声音打断:“你小子要过来了?闲话别说了,去宝龙商场一楼的奶茶店,我在这儿和你凌叔叔一起等你。”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欧阳阿姨,马上就到。”程闻溪连声应着,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放下手机,深深叹了口气,指尖抵着眉心,眼底满是无奈。宝龙广场,凌朝峰也来了。果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一次,怕是夫妻俩要一起对他“严刑拷打”了。可程闻溪又何尝不明白,天下的父母,哪一个不想让自己的儿女过得好一点?凌朝峰和欧阳梵清的心思,他懂,只是这份懂,却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一但想到父亲,鼻尖突然一阵发酸,眼眶微微发热,差点落下泪来。他赶紧别过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必须撑住。程闻溪起身走到洗手池前,拧开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抬头看向镜子时,才发现自己早已胡子拉碴。那本就不算浓密的胡子,此刻半长不长地贴在下巴上,显得整个人憔悴又邋遢,透着一股落魄。
他摇了摇头,转身从店里的工具柜里翻出一把老式刮刀——这是不少理发店的老物件,也是他的拿手活,男士刮脸除那些很考究的专业男士理发馆之外,本就不是什么专业高端的服务,却是四五十岁的以及年纪更大的男士们最偏爱的传统方式,刮得干净利落,还带着几分熨帖的舒服,也是店里的一个小加分项。程闻溪往下巴上抹了点剃须泡沫,用热水敷了几秒,拿起刮刀轻轻刮了起来,手法熟练流畅,刀刃贴着皮肤划过,一点点剃去杂乱的胡茬,镜子里的人,渐渐恢复了几分清爽,只是眼底的疲惫和沉郁,依旧散不去。
整理好衣领,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程闻溪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情,转身走出理发店。门口停着那辆被放了许久的小电驴,落了层薄灰,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固定资产。他抬手擦了擦车座,跨上去拧动把手,小电驴发出“嗡嗡”的声响,朝着宝龙广场的方向驶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来,照在滨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可程闻溪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他知道,前方的那杯奶茶,不过是个幌子,等待他的,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对峙,是欧阳梵清和凌朝峰布下的,满是风刃的局。而他,只能硬着头皮,赴这场约。
第598章 宝龙风刃:一杯奶茶里的针锋
程闻溪拧着小电驴的油门,刚拐进宝龙广场所在的主干道,就被那气派的门楼和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晃得愣了愣神。这地方和他常待的老街区简直是两个世界——路边的栏杆漆得锃亮,清晰地挂着“禁止非机动车入内”的标识,连人行道都铺着防滑的磨砂砖,透着一股他摸不着的高端感。他心里咯噔一下,光顾着赶时间赴约,竟忘了这等商场从不待见他这小电驴。
他骑着车在广场周边绕了两圈,眼睛扫得发酸,也没找着半个电动车停车位。车座上的薄灰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手心却沁出了冷汗,身后理发店忙碌后的疲惫还没散去,这会儿又添了几分焦灼。“该死的,怎么偏选这么个地方?”他低声抱怨了句,瞥见街角有个专用电动车停放区,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把车停好,锁了锁,又小跑着往广场赶。直到穿过人行横道,他才瞥见广场斜对面有条幽深的小巷,巷口隐约停着几辆电动车——原来还有这近路可走,自己竟是白绕了一圈,忙中出乱的窘迫让他耳根微微发热。
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冷气夹杂着甜腻的奶香扑面而来,和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程闻溪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目光快速扫过店内,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并肩而坐的欧阳梵清和凌朝峰。他们穿着得体,和周围年轻顾客的休闲打扮格格不入,尤其是欧阳梵清,一身剪裁合体的真丝衬衫,手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正端着手机,眼神却像淬了冰似的朝他射过来。
“欧阳阿姨,凌叔叔,你们好。”程闻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嗫嚅,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桌子对面的椅子旁,却没敢坐下,只是微微弓着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他能感觉到店内不少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探究,让他越发不自在,指尖都悄悄蜷了起来。
“别站着了,坐吧,坐下好说话。”凌朝峰抬了抬眼,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倒是比欧阳梵清平和许多。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顺手指了指桌子中央,“小程,奶茶你们年轻人爱喝,尝尝吧。”
程闻溪顺着他的手势看去,果然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港式奶茶,茶味的醇厚混着奶香飘过来,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心里清楚,这杯奶茶绝非单纯的客气,却还是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声音放得更低:“叔叔,还是您和阿姨喝吧,我不用,不渴。”他的目光在奶茶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开,落在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鞋尖上。
“别客气。”凌朝峰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壁,声音依旧不温不火,“这奶茶啊,也就你们年轻人喜欢,我们这个年纪的,喝不惯这么甜的东西。”他说话时眼神平和地看着程闻溪,没有刻意的压迫感,倒真像是长辈和晚辈闲聊,可那话语里的疏离,却像一层薄冰,横在两人之间。
“呵呵,程剃头匠,你倒是会故作矜持!”欧阳梵清突然拔高了音量,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平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说难听点,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这奶茶不是镶金,也确实是花钱买的,难不成来这地方坐一会儿,还能让你白蹭?我们花钱点的东西,让你喝是给你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针一样扎人,周围原本低声说笑的顾客都纷纷侧目,有几桌人甚至停下了动作,悄悄往这边张望。程闻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慢慢褪成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欧阳梵清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你爸都走了这么久了,后事也办完了,那张银行卡你是打算攥到天荒地老?”欧阳梵清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和蕾蕾天天见面,就不能跟她说一声,把卡送回来?合着你是哑巴了还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想借着这张卡,一直赖着我们家蕾蕾吧!”
她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别以为你爸不在了,没了那治病的无底洞,你就能摆脱底层人的命了!你骨子里就是个剃头匠,低贱卑微的营生,这辈子都改不了!就算没了拖累,你也还是配不上我们家蕾蕾——你连凤凰男都算不上,凤凰男好歹有几分心气和本事,你呢?除了会剪头发,你还会什么?难不成想让蕾蕾跟着你,一辈子守着那个破理发店,还账过日子?”
程闻溪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他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可那些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不还卡,只是这段时间又忙又乱,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想说自己对凌蕾是真心的,不是想攀高枝;想说他也在拼命挣钱,想撑起这个家,想给凌蕾一个未来。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我很抱歉”,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凌朝峰适时地咳了一声,打断了欧阳梵清的怒火,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梵清,先别激动。小程,我们今天找你,不是来骂你的,是想跟你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他看着程闻溪,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惋惜,有坚决,“做人得有底线,有些事情,不能太固执。你和蕾蕾,确实不合适。”
“我们不是看不起你做理发的营生,职业没有高低贵贱。”凌朝峰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循循善诱,“但过日子,离不开柴米油盐,离不开物质基础。你现在的情况,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背着外债,怎么给蕾蕾幸福?她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没吃过苦,没受过罪,我们舍不得她跟着你受累。”
“你是个男人,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挣钱,把外债还了,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而不是想着谈情说爱。”凌朝峰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爱情不能当饭吃,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给蕾蕾幸福了,就连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何必耽误她?放过彼此,对你们俩都是好事。等你以后东山再起了,有了能力,再谈这些也不迟。”
程闻溪低着头,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上,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想起凌蕾在他最难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坚定地说“我们一起面对”;想起她陪着他处理父亲的后事,忙前忙后,没有一句怨言;想起她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你别太累了,我陪着你”。那些温暖的画面,和眼前这对父母的刻薄与坚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心里像被堵住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欧阳梵清和凌朝峰说的是现实,他确实配不上凌蕾,确实给不了她优渥的生活,甚至连一个安稳的未来都给不了。他也无数次地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放手,让凌蕾去找一个更好的人,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每次想到凌蕾那双充满信任和爱意的眼睛,他又舍不得。
矛盾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觉得头晕目眩,耳边欧阳梵清的指责声、凌朝峰的劝说声,渐渐变得模糊。他想说自己不甘心,想说他会努力,想说他和凌蕾是真心相爱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些情绪在心里翻涌、撕扯。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程闻溪缓缓抬起头,发现欧阳梵清正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眼神里满是审视,仿佛在等待他的答复。而凌朝峰则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的工作,只是偶尔抬眼瞥他一下,眼神里依旧是那份不容置喙的坚决。
奶茶店的冷气依旧很足,可程闻溪却觉得浑身燥热,手心的汗浸湿了衣角。他知道,这场对峙还没有结束,而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一个关乎他和凌蕾未来的选择。
第599章 宝龙绝谈:无退路的终局
“程剃头匠,你见没见过一个叫小胡的姑娘?”欧阳梵清扯着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笑,指尖一下下轻敲着奶茶桌的玻璃面,清脆的声响像敲在程闻溪的心上,每一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你要是还不算完全的傻冒,我说的这话里藏着什么,用脚指头想也该清楚吧。”
她往前微微探身,眼神里的算计与狠绝毫不遮掩,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晃出冷冽的光,刺得程闻溪睁不开眼:“有些事,我们为了蕾蕾,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以后,还可能有更大的动作。现在能坐在这跟你好好谈,已经是给你小子最后的通牒,识相点就顺着台阶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最后弄得大家脸上都难看。”
凌朝峰这时终于放下了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抬眼看向程闻溪,语气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像是在劝,又像是在下结论:“你欧阳阿姨的话虽重,但理是这个理。长痛不如短痛,做人有时候就得拿得起放得下。我们也不想这样,不管是对你,还是对蕾蕾,这都是伤害。但你们这些还没看清社会的年轻人,总觉得爱情能抵过一切,我们现在做的或许不漂亮,但也许过个十几年、二十几年,你们会感谢我们今天的做法。”
这番话软中带硬,比欧阳梵清的直白露骨更让程闻溪心头发沉,他攥着裤缝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我再把话挑明了说,说难听点你也别怨阿姨,阿姨是真想把你这个宝批龙给骂醒!”欧阳梵清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字字句句都掐着程闻溪的软肋,“你现在身边最重要的人,除了你那老娘还有谁?你就算硬要跟蕾蕾绑在一起,那我们跟你妈就是亲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觉得你这样折腾,你妈跟着你能过得舒服?能开心?我们能给她什么好脸色?”
她顿了顿,像是早就算准了他的所有窘迫,嘴角的冷笑更浓:“再说了,你现在拿什么谈恋爱?拿什么结婚?别的我也不多说,就按现在六月份算,十月份国庆节之前,你能把这些外债都摆脱掉吗?先不说你能挣多少,就说把债还清,做个无牵无挂的人,你能做到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狠狠砸在程闻溪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堵得发疼。
“小剃头匠,你早就看不清自己的真正面目了,但好在你到现在还有退路。”欧阳梵清的语气陡然转成半警告半劝慰,分量重得像一块石头压下来,“现在我们还能给你留一点体面,你主动跟蕾蕾提分手,外人最多也就觉得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可要是等我们动手,给你弄出点什么误会,让蕾蕾觉得你恶心,在她心里留不下半点好回忆,觉得你不仅是个白眼狼,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那你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这话一出,程闻溪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又有无数画面疯狂涌上来,快得让他头晕目眩。他想起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自己理发店里的小胡,那姑娘笑着说自己和林宇航他们是朋友,说话时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想起非要找理由,让自己陪着在坪田路的花市买花,一转头就撞见凌蕾和那个姓白的男生站在一起,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虽然后来解释清楚只是误会,两人都没往心里去,可那一刻的尴尬和慌乱,他到现在都记得。
人性本就经不起试探,爱情更是脆弱得像一层薄冰,一次误会能解开,那两次呢?三次呢?若是欧阳梵清真的铁了心要设计,有的是办法制造出无法说清的误会,到时候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不仅会被凌蕾误会成渣男,更是会对她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一想到凌蕾可能会用失望、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程闻溪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别优柔寡断的,今天就是最后的决断。”欧阳梵清见他失神,依旧步步紧逼,语气里的狠劲又上来了,目光死死锁住他,像是已经把他完全拿捏,手指却不自觉地搭在桌沿,隐隐带着一丝防备,怕他被骂到崩溃突然暴起,“要么你自己主动分,要么,我们绝对不会客气。”
“小程,现在真的不晚。”凌朝峰适时开口,声音里添了几分惋惜,像是真的在为他着想,“放过彼此吧,叔叔再劝你最后一次,咱们都应该有一个更好的明天。”
“对你来说,虽然未必能有什么多好的明天,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也能活得有尊严一点,起码不会再有我这样的‘反派’天天来骂你。”欧阳梵清接过话头,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程闻溪,你跟我女儿那点所谓的爱情,我们心里门儿清。有句话说得好,爱情不是金钱就是性,你扪心自问,你占了哪一个?所以你们这感情,浅得很,甚至连那些高中、大学的小情侣都比不上。我们也不怪你,更没什么好说的,现在赶紧去提分手,自己滚开,好好还债过你的日子,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穿了程闻溪最后一点坚持,奶茶店里的冷气裹着甜腻的奶香,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凉气。
欧阳梵清说完这句话,奶茶桌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周围隐约的谈笑声和奶茶店的背景音乐,衬得这方小天地愈发压抑。几分钟的时间,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程闻溪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发颤,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欧阳梵清的警告、凌朝峰的劝慰,还有那些可能发生的、让他万劫不复的误会。
他越听越明白,越想越后怕,自己确实没有任何退路,欧阳梵清和凌朝峰已经把所有路都堵死了,除了分手,他别无选择。
终于,程闻溪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好的,叔叔,阿姨,我知道了,我一定去办……真的,对不起你们。”
他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通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却强撑着没掉下来。说完这句话,他抬手仓促地抹了一把脸,像是不敢再看对面的两人,也不敢再停留一秒,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冲出了奶茶店,径直朝着商场内的卫生间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一道落寞又狼狈的背影。
而奶茶桌前的欧阳梵清,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眼底的狠劲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凌朝峰则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程闻溪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第600章 隔间里的崩溃:一场无声的告别
程闻溪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卫生间的隔间,手指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扣上那道金属锁扣。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他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冲破眼眶,汹涌地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滚烫的泪滴砸在手腕上,烫得他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一点也不恨欧阳梵清和凌朝峰,甚至在心底里认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尺子,精准地量出了他此刻的窘迫与不堪。是啊,他现在这样的处境,背着外债,工作也仅仅在理发店,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捉襟见肘,又怎么能给凌蕾幸福?可一想到凌蕾,想到她毫无保留的真心,想到她在自己最难的时候紧紧攥着他的手说“一起面对”,想到她笑起来眼里的光,他的心脏就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喘不过气。他怎么就那么糊涂,当初竟敢答应和她在一起?明明知道两人隔着云泥之别,明明知道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却还是贪恋着她的温暖,把她拉进了自己这一地鸡毛的人生里。
如果现在不分手,欧阳梵清和凌朝峰的反对只会变本加厉,往后的日子注定鸡飞狗跳,凌蕾夹在中间,只会受更多的委屈。他也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连好好生活都成了奢望,又怎么可能经营好一段爱情,撑起一个家?所有的道理他都懂,可懂归懂,要亲手推开那个真心待自己的人,比剜他的肉还疼。
“程闻溪,你他大爷的真不是个人!”他抬手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声音嘶哑地低吼,带着哭腔的咒骂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你就是个孙子!不,你连孙子都不如!你连畜生都不如!”他语无伦次地骂着自己,越骂越激动,拳头一下下砸在腿上,力道大得让腿骨生疼,可这肉体的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到最后,他连咒骂的话都说不连贯,只反复念叨着“不是东西”“对不起她”,整个人失魂落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神魂颠倒的自我否定里,欧阳梵清的话突然又在脑海里响起——他们的恋爱关系,本就浅得很,没有太多太深的纠葛。是啊,不过是一段相遇恰逢其时的情愫,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刻骨铭心的过往,分手或许真的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从此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可那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却是剜心剔骨的痛。
这痛像一股清甜却又刺骨的冰水,猛地浇在他混沌的脑子里,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痛,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释然——或许,这痛彻心扉的告别,才是让他活下去、让他从这泥潭里走出来的唯一希望。也是让凌蕾摆脱这一切,回到她本该拥有的光明生活里的唯一办法。
他就那样坐在冰冷的地砖上,任由眼泪流干,任由情绪翻涌又平复,直到胸腔里的哽咽渐渐消散,心里的那股尖锐的疼,慢慢变成了沉沉的钝痛。半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又揉了揉肿成核桃的眼睛,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最后一丝不舍,推开门走出了卫生间。脚步虚浮地穿过宝龙广场的人群,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愿去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好好睡一觉。走到广场外,他掏出手机,手指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下了关机键,屏幕瞬间暗下去,像掐灭了最后一丝念想,他把手机随手塞进口袋,跨上那辆落灰的小电驴,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推开家门,屋里冷清清的,没有一丝生气,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他连衣服都没脱,鞋也没换,径直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床铺上。许是太累了,许是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竟没有丝毫辗转反侧,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这一觉,睡得很深,很沉,没有梦,也没有纷扰,像是暂时逃离了这所有的痛苦与无奈,像是要把那个满心愧疚、狼狈不堪的自己,永远留在这沉沉的睡梦里。
第601章 饺子暖肠:终局前的母与子
程闻溪是被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声响唤醒的。
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混沌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笼,发现时间已经是黄昏时分天将黑不黑的时候下午那场沉重的谈话、卫生间里的崩溃、沉沉的睡眠,此刻都化作心口淡淡的钝痛。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掀开薄被下床,穿上拖鞋,一步步朝着厨房走去。
门缝里飘出萝卜的清甜,混着羊肉的鲜香,还有面皮发酵的麦香,那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推开门,果然看见母亲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萝卜丁、剁得细腻的羊肉馅,旁边放着一盆揉好的面团,白白胖胖地卧在瓷盆里。母亲的头发鬓角又添了几缕银丝,被厨房的热气熏得微微汗湿,贴在额角,她正低着头,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肉馅,手腕微微用力,动作熟练又沉稳。
“妈,你回来了呀。”程闻溪的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母亲回过头,脸上立刻漾起温和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透着暖意:“嗯嗯,闻溪醒了?妈今天收工早,路过菜市场,看见萝卜新鲜,羊肉也不错,就买了点,晚上咱们娘俩吃饺子。”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指了指案板,“这段时间你又忙店里的活,又跑网约车,我也跟着你爸的事操心,谁也没好好吃顿饭,今天补补。”
“好,那我帮你。”程闻溪走到母亲身边,拿起案板上的擀面杖,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头,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
母子俩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默契地分工合作。母亲负责揉面、揪剂子,她的手粗糙却有力,揉好的面团韧劲十足,揪出的剂子大小均匀;程闻溪则拿起擀面杖,一下下擀着饺子皮,面皮在他手下旋转、舒展,渐渐变成圆圆的薄片,边缘带着自然的褶皱。案板上的萝卜羊肉馅冒着热气,撒上的葱花和姜末添了几分香气,母亲用筷子夹起馅料,稳稳地放在皮中央,指尖翻飞,捏出一个个饱满的月牙饺,褶子整齐又好看。
厨房里只有擀面杖敲击案板的“咚咚”声,馅料搅拌的“沙沙”声,还有偶尔水壶烧开的轻响,安静却不冷清,那是属于母子俩独有的温情,像一层薄暖的纱,轻轻裹住了程闻溪那颗疲惫不堪的心。
终于,一锅饺子煮好了,白白胖胖的饺子浮在水面上,冒着氤氲的热气,香气扑面而来。母亲把饺子盛进两个白瓷碗里,淋上一点香醋,撒上少许蒜末,端到餐桌上。昏黄的灯光落在碗里,也落在母子俩的脸上,程闻溪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眼眶突然就红了。这段时间,他只顾着自己的痛苦和挣扎,却忘了母亲也承受着丧夫之痛,还要担心他的处境,母亲才是最不容易的人。而关于凌蕾的事,关于欧阳梵清和凌朝峰的逼迫,关于他即将做出的决定,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倾诉、能给他意见的,也只有母亲了。
“妈,”程闻溪拿起筷子,却没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母亲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了然,她轻轻“嗯”了一声,夹起一个饺子放进他碗里:“慢慢说,先吃口热的。”
程闻溪吸了吸鼻子,把心里的事一点点说出来——凌蕾父母的反对,欧阳梵清的刻薄指责,那个叫小胡的姑娘带来的威胁,还有他答应的分手。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里满是愧疚和痛苦,既对不起凌蕾的真心,又觉得自己无力改变现状,只能选择放手。
母亲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眼眶渐渐红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等程闻溪说完,她才缓缓放下筷子,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脸上努力挤出一个释然的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太多的心疼和无奈,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却更显沧桑:“闻溪,妈都懂。”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咱们是挺对不起蕾蕾这孩子,她是个好姑娘,真心对你。但她爸爸妈妈说得对,咱们现在这个情况,确实给不了她幸福。”
她顿了顿,哽咽了一下,又擦了擦眼睛,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个最大的饺子放进程闻溪碗里,语气变得坚定了些:“就按你欧阳阿姨他们说的,分了吧。虽然委屈了你,也委屈了蕾蕾,但长痛不如短痛。”说着,她自己也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碗沿上,“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好好吃饭,你爸走了,咱们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下走。”
“嗯,妈,我知道了。”程闻溪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进碗里,和香醋混在一起,酸得他鼻尖发疼。他拿起筷子,夹起饺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送,狼吞虎咽,吃得比任何一次都快。萝卜的清甜中和了羊肉的油腻,馅料鲜香多汁,面皮劲道爽滑,这是母亲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暖得他肠胃发烫,也暖得他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渐渐有了一丝温度。他知道,母亲的话是对的,这是目前为止,对他和凌蕾都最好的选择。
这天晚上,母子俩没有再像往常一样,一个忙着跑网约车,一个守着空房子发呆。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许久没有开过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部老电视剧,声音不大,刚好填满屋里的安静。母亲靠在沙发上,偶尔会说一句剧情,程闻溪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气氛平和又温馨,像是回到了父亲还在的时候,那种久违的安稳,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
夜深了,母亲回房休息,程闻溪坐在沙发上,犹豫了许久,还是拿出手机,开机,拨通了郑老板的电话。
“喂,闻溪?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郑老板一贯爽朗的声音。
“郑哥,”程闻溪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明天还得请个假,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嗨,多大点事!”郑老板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不在意,“微信说一声就行了,还特意打个电话,这把我吓一跳,还以为出什么急事了呢,哈哈哈。”他那边隐约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还有晚风的呼啸,显然是在回家的路上,“处理事要紧,不急不急,店里人手够,你哪天弄好了再过来,别耽误自己的事。”
“嗯,那郑哥你先忙。”程闻溪低声应着,心里泛起一阵暖意,郑老板一直很照顾他。
“对了对了!”郑老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更热情了,“马上周末了,我老家那边亲戚给寄了不少好东西,有土鸡,有卤好的烧鹅,还有新鲜的土鸡蛋,炖个鸡汤正好。等周末,你和凌蕾来我家吃饭,我再叫上店里几个伙计,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程闻溪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鼻子瞬间就酸了。周末,他和凌蕾,还有一起吃饭的热闹……这些都成了不可能的事了。明天,他就要和凌蕾提分手了,哪里还有什么周末的赴约。
“喂?闻溪?能听到吗?”郑老板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带着一丝疑惑,“是我这边信号不好,还是你那边?怎么没声音了?”
“能听到,”程闻溪赶紧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却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颤音,“可能是我这边信号不好。知道了郑哥,那先挂了,你忙吧。”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声音就会彻底变调,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挂了电话,程闻溪起身洗漱,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和凌蕾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第一次来店里理发时的笑容,她陪着他处理父亲后事时的坚强,她握着他的手说“一起面对”时的坚定……还有欧阳梵清的刻薄指责,母亲泛红的眼眶,郑老板热情的邀请。
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这一夜,程闻溪彻底失眠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尘埃,也照亮了他即将面对的,那场注定充满痛苦的告别。
第602章 下午的邀约与沉重心事
晨光漫过窗棂时,已经是上午八点整,光线在床单上织出细碎的金纹,却暖不透程闻溪心底的寒凉。他侧过身,棉质的被褥摩擦着皮肤,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可他只是徒劳地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脊背压着床垫,每一次翻转都带着沉甸甸的无力感——就算翻上一百次,眼前的困境就能有别的可能吗?答案早已在心底扎根,像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他觉得自己像被遗弃在茫茫海岛中央的旅人,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蔚蓝,头顶是厚重得化不开的云层,云深处藏着一座孤寂的城。他站在城门口,想呼喊,喉咙却像被堵住,想奔跑,脚下却似陷在泥沼,听不到任何回应,也发不出半点声响。昨夜的失眠与挣扎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心里早已落满了皑皑白雪,冷得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不能再这样了。”程闻溪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呢喃,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男人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他伸出手,指尖在床头柜上摸索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触到掌心时,他打了个轻颤。屏幕亮起,凌蕾的名字静静躺在通讯录顶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重得像坠了铅块。他能想象出凌蕾接到电话时的声音,或许带着工作中的干练,或许带着笑意,可他该怎么开口?说那些让她为难的事,说那个迫不得已的决定?
勇气像指间的沙,刚攒起一点就簌簌滑落。程闻溪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柔软的布料堵住了呼吸,也堵住了快要溢出来的懦弱。枕头吸走了他无声的叹息,留下一片温热的湿痕。他就这么埋着头,感受着胸腔里闷闷的疼,直到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才缓缓抬起头,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下午吧,就下午说。”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上午她肯定忙着工作,要是搅乱了她一整天的节奏,太不应该了。”
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开解,像是给超负荷的cpU强行加载程序,程闻溪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宿醉般的昏沉还在,可心底那点逃避的念头,总算被责任感压下去了些。他走到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激得他一个寒颤,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落在洗手池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红血丝,胡茬冒出了青黑色的一层,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
洗完脸,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转身走进了客厅。这间不大的屋子还留着父亲的痕迹,沙发扶手上搭着父亲常穿的旧外套,茶几上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手套和工具,就连墙角的绿植,都是父亲生前精心照料的。程闻溪拿起抹布,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拭着家具上的浮尘,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物件,心里又是一阵抽痛。他想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又怕收起来后,父亲的痕迹就真的淡了,只能在整理的动作里,一点点打发着难熬的上午时光,也一点点积攒着面对凌蕾的勇气。
另一边的单位大楼里,凌蕾正抱着文件夹走向会议室,脚步轻快,嘴角不自觉地带着浅浅的笑意。这几天,她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程父的离世让她难过了一阵子,也陪着程闻溪熬过了最黑暗的那段日子,但终究不是至亲,那份悲痛没有像藤蔓一样缠住她,而是随着初夏的暖风慢慢散去。
更让她舒心的是,那个总爱挑事的母亲欧阳梵清,终于滚回成都了,再也不用整天听她尖酸刻薄的指责,不用看她对程闻溪的嫌弃眼神,这样的日子,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至于程闻溪身上的债务,凌蕾倒没太放在心上。比起那些突如其来、变数丛生的疾病,债务实在是太“实在”了——疾病可能会让人越努力越无力,直到被绝望吞噬,可债务不一样,哪怕每天只还一分钱,日积月累,总有还清的一天,总有一身轻松的时刻。
“凌蕾,开会啦,就等你呢!”同事在会议室门口喊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啦!”凌蕾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进去,心里却还在盘算着晚上的事。这段时间大家都太压抑了,虽然要攒钱还债,但也不至于苦了自己,她的工资不算低,偶尔挥霍一次也没关系。等开完会,就约程闻溪出去吃顿好的,就去他上次提过的那家家常菜馆,听说他们家的糖醋排骨做得特别地道。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结束时刚过四点半。凌蕾拿起手机,屏幕上立刻弹出两条未接来电提醒,还有一条微信,都是程闻溪发来的,时间显示在三点半。微信内容很简单:“在忙吗?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看着那熟悉的名字,凌蕾忍不住笑了,指尖划过屏幕,直接发了条语音打过去。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程闻溪有些含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小子,明明是你先找我,怎么我回电话了,你倒磨磨唧唧的?”凌蕾的声音雀跃又轻快,完全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异常。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程闻溪断断续续的回应:“嗯嗯嗯……蕾蕾,确实……有点事找你。我去你单位附近,找个地方,咱们聊一聊?”
“哦?有什么事啊,还非得当面说?”凌蕾笑着打趣,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自顾自安排,“现在都快五点了,等我下班,直接回广州名剪呗,正好我也好几天没去那边了,你不用特意跑过来。不过你要是这两天闲得慌,也可以骑小电驴来接我下班,刚好顺路看看街边的樱花,这几天开得正艳呢。”她还沉浸在见面的期待里,完全没察觉到程闻溪话语里的沉重。
“蕾蕾,”程闻溪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恳求,“真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咱俩单独说才好。你现在有时间吗?”
凌蕾愣了一下,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好奇取代:“唉,你这小子又搞什么名堂?行吧行吧,刚好我刚开完会,这会儿也没别的事。我单位旁边的街上有一家奶茶店,环境挺安静的,咱们就在那儿说吧!我可好奇了,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好事?”
“好。等我。”程闻溪只说了两个字,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瞬间,程闻溪靠在小电驴的车座上,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对着黑屏的手机,嘴唇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对不起,蕾蕾,对不起……”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和愧疚。他知道自己很自私,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凌蕾伤心,可他别无选择。欧阳梵清的威胁、家里的债务、母亲的担忧,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困在中间,除了放手,他找不到别的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跨上小电驴。钥匙插进锁孔,拧动的瞬间,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程闻溪握紧车把,目光投向凌蕾单位大楼的方向,那里藏着他最珍视的温暖,可此刻,他却要亲手把这份温暖推开。小电驴缓缓驶离路边,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带着他驶向那个注定充满痛苦的告别。
而奶茶店里,凌蕾已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珍珠奶茶,以及程闻溪爱喝的柠檬水,少糖少冰。她看着窗外往来的人群,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满是期待。她还在琢磨,程闻溪到底要跟她说什么——是要跟她商量还债的计划?还是想说说其他什么事情,也许好一点,会不会是给自己一个惊喜什么的?想到这里,凌蕾赢也是有些期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完全没预料到,等待她的,会是一场让她猝不及防的离别。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映得奶茶杯上的水珠闪闪发光。凌蕾拿起手机,想给程闻溪发个定位,又觉得没必要,他肯定知道这家店的位置。她放下手机,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楸树花开得茂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点什么菜,要怎么跟程闻溪说,以后的日子,他们要一起加油,一起把债务还清,一起组建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而程闻溪的小电驴,正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离奶茶店越来越近,离那场无法避免的伤痛,也越来越近。他的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每靠近一步,就沉重一分,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毕竟,有些事,终究要面对;有些告别,哪怕再痛,也不得不说。
第603章 河畔风凉 难诉离肠
别人是爱要怎么说出口,心里好难受,可程闻溪此刻满心满肺的,都是分手二字哽在喉头的窒息。从跨上小电驴到奶茶店的这段路,明明不过二十几分钟,却被他走得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该怎么开口,那些话在舌尖打了无数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可恍惚间,车轮碾过路面的颠簸还未散尽,抬眼就望见了凌蕾单位大楼那熟悉的轮廓,又觉得这路快得离谱,离谱到他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他站在奶茶店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推开那扇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惊得他心头又是一颤。目光扫过店内,一眼就看见凌蕾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轻绕着奶茶杯的吸管,而她手边的空位上,赫然放着一杯柠檬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她记得他不爱喝甜腻的奶茶,只爱喝清清爽爽的柠檬水。
看到那杯柠檬水的瞬间,程闻溪的鼻子猛地一酸,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暗骂自己不是个东西,偏偏要在这样温暖的时刻,做那个破坏一切的反派,亲手打碎眼前的美好。他甚至荒唐地想,若是自己是小说里的人物,非得指着作者的鼻子骂不可,骂这作者猪狗不如,把他的人生写得这般悲情,这般身不由己。
“闻溪,你可算来了!”凌蕾抬眼看见他,立刻扬起熟悉的笑容,眉眼弯弯的,伸手就把那杯柠檬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喝,刚冰的,解解暑。你这什么情况啊,脸拉得老长,跟被霜打了似的。”
程闻溪的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机械地伸出手,接过那杯柠檬水,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他攥着杯子,指节微微泛白,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确实……有点事。”分手那两个字,就像千斤重的石头,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慌乱间,他想起了口袋里的那张银行卡,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凌蕾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蕾蕾,这是你妈妈欧阳阿姨之前给我的卡。她那时候就挺反对我们的,那会儿我爸还在住院,差不多快一个月以前的事了。谢谢你那时候的帮忙,一直忙,也不太好开口,就拖到今天了,真的对不起。这卡,你先拿着。”
凌蕾拿起银行卡,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爸妈的不满,一口地道的四川话脱口而出:“好好好,这卡我确实该拿着!我妈那性子就不说了,我爸也是,跟她一路的,简直是苍蝇配臭虫,一对坏种!”她翻了个白眼,又连忙抬头看他,怕他多想,又软了语气安慰,“没事没事,就这点事啊,把你愁成这副德性?又不是第一次了。这钱我先存着,绝对一分都不给他们。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吓我一跳。不过你也别怪他们,老思想,转不过弯来。”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句句都护着他,句句都站在他这边。她从来没有因为爸妈的反对,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像个天使一样,出现在他灰暗的生命里,给他温暖,给他希望。可越是这样,程闻溪的心里就越愧疚,越难受。他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究竟得有多么荒淫无度,多么邪恶,多么铁石心肠,多么没有人性,才能轻飘飘地把分手两个字端上台面,亲手推开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干涩的应付,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连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凌蕾看他还是闷闷不乐的,便想着把话题往轻松了引,毕竟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糟心事,大家的心情都够压抑的,没必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奶茶和柠檬水,笑着说:“别耷拉个脸了,今天天气多好啊,蓝天白云的。其实我们单位附近那边还有个小公园,环境可好了,要不咱们去那边走走?这奶茶边走边喝,多惬意。”她说着,就率先抬脚往店门口走,嘴角始终挂着笑容,想让他松快松快。
程闻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也好,也许出去走走,透透气,吹吹风,就能狠下心来,做那个最邪恶的人,把那句最伤人的话说出去了。他拿起桌上的银行卡,塞进凌蕾的包里,又端起那杯没喝几口的柠檬水,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奶茶店。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一前一后的,凌蕾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他说几句话,净挑着轻松的话题聊,说起店里的趣事,说起同事的糗事,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走着走着,她又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山哥和小颖宝宝的照片,递到程闻溪眼前,指尖点着屏幕里软乎乎的小团子,笑得眉眼弯弯:“你看,这小家伙又长肉了,昨天小颖发我的,眼睛圆溜溜的,多可爱。”
程闻溪凑过头去看,目光落在照片里的小宝宝身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跟着凌蕾的话回应着,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气氛却始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凌蕾的话很多,像是在刻意打破这份沉默,而程闻溪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的煎熬却越来越甚,那杯柠檬水在手里攥了半天,一口也没再喝。
没多久,两人就走到了那个小公园。公园不大,里面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还有一条弯弯的小河,河水清清的,缓缓流淌着,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说不出的惬意美好。两人走到河边的一棵梧桐树下站定,靠着树干,感受着这午后的温柔。
凌蕾侧过头看他,终究还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又坚定:“闻溪,我总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我知道,我爸妈是给你送了两次卡,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可你看,我这不是还在你身边吗?再说他们确实是有眼无珠,看不清你的好。咱们一起努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说到底,你过日子,以后要娶的人是我凌蕾,又不是我爸我妈,别想那么多,放轻松点。”
她的话像一缕暖阳,照进程闻溪的心底,可这份温暖,却让他更加痛苦。他抬起头,看着凌蕾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对他的信任和期许,声音懦弱又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但我真的觉得……特别特别对不起你。”
“对不起有什么用?”凌蕾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眉眼间满是温柔,“对不起,那就以后更对得起我啊。反正来日方长,咱们的日子还久着呢。”
两人就这样靠在梧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河边的风吹过,拂起凌蕾的发梢,也吹起程闻溪心底的波澜。那该死的懦弱,再加上凌蕾毫无保留的真诚,像两把刀子,反复割着他的心。他看着不远处缓缓流淌的河水,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如直接跳进这河里,一了百了,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不用亲口说出那两个字,不用看着凌蕾失望的眼神了。
太折磨人了,真的太难受了。他攥着柠檬水的杯子,指节捏得发白,杯壁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凌蕾,心里一遍遍问自己,究竟要怎么开口,才能把分手那两个字,血淋淋地扔出来,亲手斩断这段来之不易的情分。
第604章 晚河映霞 一别两宽
一路无话,却无半分尴尬。凌蕾的胳膊紧紧挽着程闻溪的臂弯,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贴在他微凉的衣袖上,两人就这般并肩沿着河边慢慢走,脚下的石板路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河面上泛着细碎的金红波光,风掠过水面,卷着淡淡的草木香,不知不觉间,天边已染满黄昏的霞色,落日沉在远处的树影后,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叠在一路的霞光里。
就在这时,程闻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短促的声响在静谧的晚风里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串熟悉的号码刺得他眼睛发疼——是欧阳梵清。短信内容寥寥数语,却字字带着冰冷的威胁:最多见你到明天,如果没有听到我女儿和你分手的消息,可就不只是一个小胡那么简单了。
指尖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连带着眼底都覆上一层冷意。他抬眼望了望漫天霞色,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反派当就当吧。这分手,或许不是全然的伤害,反倒算是一种成全。世界本就这般不公平,他如今满身债务、家逢变故,本就配不上明媚鲜活的凌蕾,她该有更好的未来,更顺遂的前程,而他,就该永远停在这满目疮痍的过去里。他又给自己找着心理安慰,这年头的爱情和婚姻,哪还有从前的神圣与永久,反倒显得廉价,说离就离,说散就散。趁着现在相处的时间还不算久,情分还不算深,咬咬牙说出来吧。
这般想着,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可唇齿间却像浸了冰水,冷得发僵。
程闻溪猛地站住脚步,挣开凌蕾挽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凌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眼里满是茫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深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凌蕾,真的,特别对不起你。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也发现,我可能就是一个很无情无义的人。我需要走的路,和你真的是背道而驰的,不想再拖着你、欠着你了。真的很感谢你,但也真的对不起你,我们……我们分手吧。”
世界仿佛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河边的流水声、远处公园里人们的谈笑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在黄昏的风里格外清晰。凌蕾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彻底短路,她怔怔地看着程闻溪,眼神里的茫然渐渐变成了错愕,心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这个世界就这么恐怖吗?怎么好好的,怎么平平淡淡的,怎么安安稳稳的,怎么就又,听到分手这两个字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蓄满了不敢置信的水汽,像个迷路的孩子:“闻溪?我是幻听了吗?你刚刚说的啥?”
“对不起。”程闻溪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像是要把自己硬生生撕裂开来,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又沉重,他再一次说出了那句话,说完后便立刻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石板路,不敢再看凌蕾的眼睛,“我想说,我们分手吧。”
“分手?你凭什么跟我提分手?”凌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瞬间的爆发和破音,胸腔里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涌上来,可话刚说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所有的情绪都戛然而止,猛地闭上嘴,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的哽咽声,在风里轻轻飘着,揪着人心。
“对不起。”程闻溪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心里像是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对着凌蕾,深深鞠了一躬,那一躬,弯得极低,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告别。直起身的瞬间,他转身就跑,脚步慌乱又急促,跑出去没几步,脚下被石板缝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最终消失在漫天的夕阳余晖里,只留下一道狼狈的背影。
“分手吧。”那三个字,像是一根根细密的小刺,扎进凌蕾的心里,又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劈在她的心上,将那些美好的期许劈得粉碎。她站在原地,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麻木地看着程闻溪消失的方向,心里竟没有太多的意外,好像这结局,早已在冥冥中注定。那个说出分手的声音,确实很陌生,那个转身跑开的背影,确实很狼狈,也确实,彻底消失在了浓得化不开的夕阳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心里翻江倒海,可真的恨吗?好像不。那些翻涌的情绪里,痛,始终占据着更多,比委屈多,比愤怒多,比不甘,还要多。
晚风又起,卷着夕阳的余温,拂过凌蕾的发梢,河面上的霞光渐渐淡去,天地间慢慢沉下暮色,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河边,站在两人曾并肩走过的地方,任凭冷风裹着满心的酸涩,在黄昏里,久久不散。
第605章 霞落心凉 寒夜问亲
晚风吹卷着天边最后一抹霞色,凌蕾依旧站在河边的石板路上,脚下的石板还留着夕阳的余温,心口却凉得像浸了冰水。“呵呵,又被提分手了吗?”她低声自嘲,声音轻得散在风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还没喝完的奶茶杯,指节泛白,“自己真的就这么做人,喜欢一个人,为什么每次都是被提分手的那个?”
话音刚落,凌蕾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满满的自嘲与无奈,像被揉皱的纸,展不开半分舒展。“分了就分了吧,”她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故作淡然,“反正爸妈也从来没支持过,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可这份淡然撑不过三秒,心口的钝痛便翻涌上来,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更磨人——最痛的从不是感情走到尽头,而是明明两人好好的,却被硬生生逼到别离,这份不甘,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说起来,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挺贱的?挺狼狈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暮色揉得模糊,“可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分手了,早就该习惯了。”说不难过是假的,眼眶早早就热了,酸涩感顺着鼻腔蔓延,凌蕾狠狠吸了吸鼻子,飞快地从包里摸出纸巾,指尖有些发颤地擦去眼角的湿意,把揉成团的纸巾攥在手心,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她想起真正最爱的那一段,想起吴晋衡。那时候的分手,才是真正的剧痛,铺天盖地的绝望裹着她,连呼吸都带着咸涩的疼,整夜整夜地失眠,看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眼泪都会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如今这份痛,虽不及当初那般撕心裂肺,却也真实得很,只是这些年的经历,让她的内心早已磨出了一层硬壳,学会了强撑。“也许这就是成长吧,”她轻声呢喃,“疼还是疼,只是学会了不声张。”
公园不大,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小的公共卫生间。凌蕾抬脚走过去,推开门,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扑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也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她掬起冷水拍了拍脸颊,抬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泛红,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唇瓣抿得紧紧的,却没有半分哭哭啼啼的软弱。她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水渍,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勉强调出一个平静的表情——还没下班呢,她从来都不是遇事就哭的小女孩,不能让同事看出半点异样。
就这样,凌蕾揣着满心的酸涩与压抑,不声不响地撑完了剩下的工作时间。办公室里同事们聊着下班的安排,欢声笑语飘在耳边,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是埋头整理好文件,拎起包便率先走出了大楼,连同事的招呼都没应声。她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的瞬间,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积攒了许久的愤怒终于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分手,90%都赖我那冤种父母!”她咬着牙,指节重重敲着膝盖,“他们就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他,觉得他配不上我!”越想越不得劲,母亲之前一段时间来家里住,虽然是来做被子安净水器,而且嘴上也没有天天念叨着门当户对,但人心不古知人知面不知心背地里怕是早就动了手脚。那天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800年不联系、听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只是沾亲带故的白波茨突然出现,还有那个叫小胡的姑娘,两人一前一后,凑在他身边,怎么看都透着刻意。
“怎么就那么巧?”凌蕾皱着眉,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就算是写小说,一般人都不敢这么写吧!”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答应了白波茨一起帮着去书城选,刚巧就有那么多细节,母亲非要给装在包里那么沉的水壶然后在拐角地地铁站就恰巧碰到了提着花的程闻溪小胡他们,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巧?整座滨城那大,花市和书城数不胜数,怎么就偏偏在那一天、那一个路口,让他们四个人撞上了?答案不言而喻,定是父母搞的鬼,用这些拙劣的手段,逼他放手。
心口的痛还没散去,愤怒却渐渐占了上风,凌蕾六神无主,坐在后座里,连自己都分不清该哭还是该笑。忽然间,一句歌词猛地窜进脑海:她只是我的妹妹。是许嵩的歌,像极了那天的场景。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情绪激动有些发抖,点开抖音,直接搜索这句歌词,互联网的速度很快,《多余的解释》的旋律瞬间流淌出来。
舒缓的旋律裹着十几年的青春回忆,飘进耳朵里,可凌蕾的心里却烦躁得厉害。前面的歌词漫不经心地划过耳畔,她半点滋味都没听出来,直到“就当我求求你,给我一些说明”这句响起,心脏猛地一揪,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是啊,我在恋爱里,就是这么个小丑,这么个卑微的人,”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求着对方,最后还是落得个被男方甩、被先提分手的境地。”
歌词还在继续,一字一句都戳中她的心事:打电话请你去看最新的电影,你说工作很忙要加班到夜里;入冬了想给你买一条围巾,怕眼光不行所以叫上了紧跟潮流的妹妹和我一起……凌蕾闭上眼,坪田路的那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那就是现实版的歌词,换汤不换药。小胡不就是那个口口声声的“妹妹”,找着他帮忙在花市挑花;而白波茨,不就是歌词里“我没有思想准备,看到你身旁还有一位,不知道他是谁”里的那个“谁”?陪在自己身旁。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一切都是父母的手段,他定是承受不住这份压力,才不得不跟自己提了分手。凌蕾再也听不下去了,手指狠狠按了暂停键,退出播放页面,把手机扔在一旁的座位上。她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指尖带着冰凉的湿意,心里的委屈与愤怒交织,烧得她心口发疼。
出租车缓缓驶入小区楼下,凌蕾付了钱,推开车门,脚步沉重地走进楼道,打开家门,客厅里一片冷清,没有半分暖意。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父母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带着满满的质问与不甘。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也许对着他们发泄一通,心里的这些酸涩与愤怒,就能少一点,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第606章 寒言碎家 暖犬伴身
凌蕾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半秒,最终还是带着一腔翻涌的怒意,径直拨通了父亲凌朝峰的电话。手机贴在耳畔,嘟嘟的忙音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开车时的专注:“喂,怎么了?蕾蕾。”
听筒那头夹杂着清晰的汽车鸣笛声、轮胎擦过路面的轻响,还有风吹进车窗的呼呼声,显然凌朝峰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凌蕾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冰碴子,既尖锐又冷硬,没有半分往日的平和,只剩冷硬的质问:“凌朝峰,通知你一件让你高兴的事,程闻溪跟我提分手了,我们完了。你是不是感觉很高兴?还有这件事,你又参与了多少?是主谋,还是帮着策划的?”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听筒,对面瞬间陷入了沉默,连背景里的嘈杂都仿佛淡了几分。凌蕾能想象出父亲握着手机愣住的模样,他定是真的松了口气,却又被女儿这冰冷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无奈。不过几秒,一道带着一声不屑的轻笑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是母亲欧阳梵清,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递手机、挪位置的声响,想来是父亲把手机递给了身旁的母亲。
欧阳梵清的声音很快占满了听筒,没有半分掩饰的情绪,甚至还透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快意,她向来心直口快,如今目的达成,说话更是毫无顾忌:“对,蕾蕾,分了挺好的!那小剃头匠早该滚犊子了,还算他有点自知之明。不过我也得说你一句,别这么没大没小的质问我们!他要是真的爱你,真的敢跟你私奔,还会轻易跟你说分手吗?你也清醒一点吧!”
欧阳梵清的话像连珠炮般砸来,她根本没想着顾及女儿的心情,只觉得只要让女儿彻底恨上程闻溪,从此两不相往,这件事就算办得漂亮。至于话说得重了几分,会不会让女儿难过,在她眼里本就无关紧要,横竖目的已经达到,无需再多啰嗦。
“好,果然是你们俩。”凌蕾的声音抖了一下,胸腔里的怒意与委屈交织着往上涌,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热了,可终究是成长了太多,再愤怒也做不到用更恶毒的话去咒骂亲生父母,只能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挤出这句话,“你们俩,就是不配为人父母。”
确认了心中的答案,凌蕾再无半分想交谈的心思,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狠狠按下了挂断键,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凌蕾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空荡的客厅里彻底爆发,彻底崩溃。她狠狠将手机扣在冰凉的大理石茶几上,“哐当”一声闷响在客厅里炸开,震得茶几上的水杯轻轻晃动。她抬手扫落沙发上的几个抱枕,五彩的抱枕砸在地上、墙上,发出杂乱的声响,又伸手揪住沙发的布罩,指尖用力一扯,布罩应声滑落,连带着蓬松的沙发垫子也滚了一地。
一通发泄后,她脱力般地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抵着沙发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哭,却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心口的闷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也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厨房门口的阴影里,一团小小的白色身影正瑟瑟发抖,是frosty——那只她和程闻溪一起养的小雪纳瑞。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耳朵耷拉着贴在脑袋两侧,小爪子紧紧扒着地板,连尾巴都不敢摇,只是缩在角落,怯生生地看着客厅里狼藉的一切。这只可怜的小家伙,不过是他们一起养的狗,何其无辜,却要跟着承受这场感情破裂带来的狼狈与压抑。
凌蕾看着那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团,心底的尖锐怒意忽然软了下来,终究是没再任由情绪泛滥。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放平自己急促的呼吸,对着那团小小的身影轻轻招了招手,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frosty,过来。”
小家伙迟疑了一瞬,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动静里缓过神,却还是认人的,哒哒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微微挪动着身子,轻轻一跃,便跳进了坐在地上的凌蕾敞开的臂弯里。温热的小身子贴着她冰凉的胸口,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奶香。一人一狗就这么窝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模样都有些狼狈,却在这冰冷的时刻,生出几分细碎的温情。
凌蕾抱着怀里的frosty,指尖轻轻顺着它柔软的毛发,心里乱糟糟的,好像想挽回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想再挽回,千头万绪缠在一起,最终都落在了这只无辜的小狗身上。她抬手摸索着捡起掉在地板上的手机,屏幕没碎,只是沾了点灰尘,她用袖口随意擦了擦,然后对着怀中小小的身影,轻轻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的frosty眼睛圆圆的,乖乖窝在她的臂弯里,透着几分可怜。凌蕾点开还没来得及删除的程闻溪的微信对话框,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情绪的宣泄,只是直接把这张照片发了过去,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送得干脆利落:我们的狗怎么办?
发完消息,她便将手机扔在一旁,再没去看有没有回复。此刻只觉得这间装满了回忆的屋子闷得发慌,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分手的消息憋在心里,她谁也不想说,也懒得跟任何人倾诉。凌蕾撑着地板站起身,抱着frosty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只有她和父母的家庭群,手指在屏幕上敲下简简单单几个字:别来烦我。
发送完毕,她直接点解散群聊,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将其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拿起frosty的小牵引绳,轻轻扣在它的项圈上。初夏的晚风正好,带着街边槐树的淡淡清香,不热,也不凉,凌蕾牵着小小的雪纳瑞,推开门走了出去,趁着这温柔的初夏夜色,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路面上,拉出一人一狗长长的影子。frosty迈着小短腿跟在身旁,哒哒的脚步声轻轻落在石板路上,凌蕾的脚步慢慢的,心里的闷痛似乎被这晚风拂去了几分,身边没有了家人的寒言冷语,没有了分手的锥心刺痛,只有这只小小的狗,安安静静地陪着她,走在这温柔的夜色里。
第607章 晚灯食味 暖犬随行
凌蕾牵着frosty走在夜色里,脚步慢悠悠的,指尖松松地牵着牵引绳,任由那团小小的白色身影跟在身旁。晚风依旧裹着街边槐树的淡香,拂过脸颊时,带着微凉的温柔,路灯的昏黄光线次第铺展在石板路上,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frosty的小短腿哒哒敲着路面,尾巴像颗软乎乎的小绒球,轻轻扫过地面,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花草,又立马哒哒地跟上她的脚步。凌蕾的思绪轻飘飘的,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成长了,不再像从前那样,遇事只会揪着情绪死磕,只是任由自己放空,脑子里偶尔闪过和程闻溪蹲在那个冬夜那个巷子路边捡frosty的画面,闪过父母电话里的冷言冷语,闪过客厅里满地的狼藉,可这些念头又像被晚风拂过的槐花瓣,飘着飘着,就散了。想得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这样走着,心里的闷痛,竟又淡了几分。
街道上人来人往,只不过手心里除了牵引神确实有些空荡,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墨色的夜空压在头顶,腹中空空传来一阵轻微的饿意,凌蕾才恍然发觉,从下午被分手后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的街角亮着暖黄的灯牌,红底白字的“胖胖油泼面”五个字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淡淡的面香顺着晚风飘过来,勾着腹中的饥肠。她心里想着,那就吃这个吧。手下意识摸了摸斜挎在肩上的帆布包,指尖触到硬挺的钱包,暗自庆幸自己出门时随手抓了挎包和钱包,只是此刻,连掏手机的念头都没有,她只想就这样隔绝所有的纷扰,安安静静吃一碗面,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
她记得,拐过前面那条熟悉的街角,就有一台自助Atm机,取点现金才方便付账。于是稍稍加快了脚步,frosty也跟着小短腿倒腾得更快,小爪子踩在石板路上,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拐过街角,Atm机的冷白灯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她走过去,熟练地插卡、输密码,指尖按在数字键上时,还有一丝未散的颤抖,金属钱币从出钞口滑出,落在钱包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收好卡和钱,转身准备往油泼面馆走,可心里那点想吃热辣面的念头,却突然淡了。许是觉得那碗热辣的面,衬着自己此刻沉缓的心情,太过热闹了,便索性收住脚步,继续往前走,走走停停,任由frosty偶尔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她的手背。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分钟,她在另一个街角,看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韩式餐厅。店面不大,木质的招牌被岁月磨得有些褪色,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只有两桌散客,说话的声音轻轻的,没有市井的嘈杂,只有暖黄的灯光,在夜色里透着几分温馨。前台的年轻姑娘正低头擦着玻璃杯,听见脚步声,立马抬起头,脸上漾着笑,快步推开玻璃门,声音软乎乎的,像晚风里的棉花:“你好,欢迎光临~”
凌蕾下意识地弯腰,把frosty抱进怀里,小家伙在她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黑亮的小眼睛探出来,好奇地盯着前台姑娘。她的声音倒是平静的,带着一丝试探:“你好,请问这里宠物可以进吗?”
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目光落在frosty圆圆的小脑袋上,语气更热情了,眉眼弯弯的:“哇,这只小雪纳瑞也太可爱了吧,这椒盐色软乎乎的,也太萌了!当然可以进啦小姐姐,我们家是正宗的宠物友好店,专门弄了宠物区,还备了宠物小凳子,好多客人都带着毛孩子来吃饭呢。”说着,她做了一个大大的请的手势,还贴心地扶着玻璃门,让凌蕾先进去,生怕碰着她怀里的小家伙。
凌蕾抱着frosty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的菜单是牛皮纸的,印着淡淡的韩文,她抬手翻了翻,先点了一份年糕鸡和一盘紫菜包饭,指尖划过菜单页,忽然看到下方标着“宠物专区”的字样,字体小小的,却格外显眼。她的目光顿了顿,上面写着无盐狗饭,新鲜鸡胸肉搭配胡萝卜和西兰花,标价十五块钱一份,字迹印得清清楚楚,连食材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心里倏地一软,她抬头看向前台,轻声说:“麻烦再加一份无盐的宠物狗饭,谢谢。”姑娘立马笑着应下:“好的小姐姐,年糕鸡、紫菜包饭还有一份无盐狗饭,马上就给你上,稍等一下~”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食物走了过来,手里还顺带拿着一个小巧的木质宠物矮凳,矮凳的凳面有一个小小的方形平台,正好能放下狗饭碗。服务员把狗饭轻轻放在平台上,又把年糕鸡和紫菜包饭摆在凌蕾面前,便轻手轻脚地退开了。frosty立马从凌蕾怀里跳下来,凑到矮凳旁,小舌头先舔了舔碗边,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眯着,模样憨态可掬。凌蕾看着面前的年糕鸡,甜辣的酱汁裹着软糯的年糕和鲜嫩的鸡肉,热气氤氲着,飘来浓郁的香味,紫菜包饭的米香混着海苔的咸鲜,勾得饥肠辘辘。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年糕,甜辣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竟觉得胃口意外的好,一口接一口,吃得很是香甜。
可吃着吃着,她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勺子停在半空,眼神有些放空,目光落在frosty吃饭的小模样上,心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念头,像缠在一起的线,解不开,理还乱。她想,这或许就是自己和frosty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吧。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这只小家伙,是她和程闻溪一起在路边捡来的,那时它才巴掌大,瑟瑟发抖地缩在垃圾桶旁,现在养了这么久,它早已成了生活里的一部分,每天回家,它都会摇着尾巴扑过来蹭她的腿,夜里会乖乖窝在她的床边睡觉,连翻身都会轻轻哼唧一声,可爱得紧。可她这边,是真的不能留它了。
一来,看着frosty,就会想起和程闻溪一起养它的所有美好,那些一起喂饭、一起遛弯、一起给它梳毛的日子,会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心上,疼得喘不过气;二来,自己如今心绪纷乱,连自己的情绪都难以平复,连好好照顾自己都做不到,又怎么能细心照料这只小家伙,让它跟着自己受委屈;三来,父母那边本就极力反对她养宠物,如今闹成这样,更是不会让这只小狗留在家里,他们的冷言冷语,她不想再听,更不想让frosty承受那些莫名的恶意。种种原因凑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把frosty交给程闻溪。程闻溪在广州名剪那边,有店里的大伙一起照顾,人多热闹,总比跟着自己颠沛流离、满心委屈要好。它本就是捡来的小可怜,吃过苦,不该再跟着自己,尝那些人情的冷凉。说不痛,是假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丝丝缕缕的疼,可她更清楚,有时候,成全这份不舍,才是对frosty最好的归宿。
凌蕾轻轻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能浪费食物。她低头,继续拿起勺子吃饭,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酱汁都用勺子刮了刮。而frosty也把那碗无盐狗饭舔得碗底发亮,小舌头舔着嘴巴,凑到她的腿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小尾巴摇得欢,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满足。
吃完饭后,凌蕾起身去前台结账,和姑娘道了谢,又抱着frosty走出了韩式餐厅。晚风依旧温柔,只是这次,她没有再漫无目的地走,而是朝着东盛城的方向走去。她现在住在向东盛城,不用再走那条满是回忆的西江路,不用再看到那些熟悉的街景,心里少了点牵绊,多了点释然。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有路灯依旧亮着,把路面照得暖黄,frosty在她怀里睡了一会儿,又醒过来,扒着她的胳膊,黑亮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路边的夜景,小爪子轻轻扒拉着玻璃橱窗。
凌蕾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走着,脚步慢慢的,心里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淡淡的怅然。直到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才惊觉,此刻已经是晚上十点整了。她换了鞋,抱着frosty走到沙发旁,脱力般地坐下来,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被自己扔在玄关柜子上的手机。
她起身走到玄关,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的瞬间,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跳了出来,像炸开了锅一样,屏幕上满是未读消息的红点,微信、短信,还有各种社交软件的提醒,密密麻麻的,占满了整个屏幕。凌蕾看着亮着的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点淡淡的笑,心里想着,平时倒没觉得自己有多重要,不过是和这个世界失联了一个晚上而已,原来,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自己。
第608章 枕畔绒暖 终须一别
凌蕾起身走进了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透明的玻璃水杯触着掌心,微凉的温度顺着指尖漫开,压下了心底那点未散的涩意。她捧着水杯走回沙发,蜷着腿坐下,这才慢悠悠地拿起被扔在玄关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的瞬间,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划开了那片密密麻麻的消息提醒。
置顶的位置,黄猫人的头像格外显眼,那是她给程闻溪的专属备注,红点点缀的未读消息旁,是一长串没有断句的文字,点开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字符便占满了屏幕。程闻溪本就嘴笨,向来不擅言辞,更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可这段文字里,却藏着他翻来覆去的思想斗争,藏着溢于言表的歉意,藏着无处安放的无奈,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他像是在跟凌蕾面对面聊天,又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把那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全都一点点倒了出来——从两人初次相识再到后来成为好友再到在那次黄山之行归来在洗浴中心确定恋爱关系时的雀跃,到后来相处间的磕磕绊绊,再到如今走到终局的颓然,他把这段感情里的所有细节,都如数家珍般写了下来,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惋惜。
凌蕾的手指停在屏幕中间,只看了一半,便再没往下翻的力气。她不是不理解程闻溪的难处,也不是感受不到自己心口的疼,更不是对这段感情毫无留恋,只是两个被现实磨得筋疲力尽的苦命人,实在没了力气再争执、再拉扯。或许就像这样,安安静静地放过彼此,就是这段感情最好的结局,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互相指责,只剩彼此心知肚明的遗憾。她放下手机,抿了一口杯中的凉白开,喉咙里的凉意,却压不住心底的酸胀,终究是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缓了片刻,她才再次拿起手机,翻看起其他消息。单位工作群的通知顶在最前面,明早九点要开一场重要的大会议,群里满屏都是千篇一律的“收到”,透着职场里特有的冰冷与疏离;闺蜜群里依旧是琐碎的闲聊,谁家的新品奶茶好喝,哪部热播剧值得追,那些热热闹闹的话语,与她此刻沉缓的心境格格不入。翻着翻着,一条许久未联系的消息跳了出来,备注是表哥,微信名川波先生,是汪慕海。消息内容很简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凌蕾,大舅给我打电话了,说实在不放心,让我问问你情况怎么样?要是没啥的话,也不打搅你了。”
凌蕾看着这条消息,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现在也是没招了,但又担心自己,又被拉黑了联系方式,他们便狗急跳墙,找了表哥当说客,但是表哥还是比较理智的来打探自己的消息还是有分寸的不完全是当说客,不过是想逼自己妥协。她指尖快速敲着屏幕,回复得干脆又冷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小哥,我没事,我爸妈确实太畜牲了。不说了哈。”
发送完消息,凌蕾心里忽然警醒,还得严防死守表弟凌仰。那小子向来顽劣,跟父母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白波茨当初第一次跟自己见面,就是凌仰带过来的,这事定然跟他脱不了干系。幸好凌仰还没发来任何消息,凌蕾赶紧翻出他的微信,点进设置,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拉黑键——凌仰也在滨城,若是不防着点,父母定然会借着他的名义再来骚扰自己,她如今只想安安静静的,再也不想被那些糟心事缠上。
处理完这一切,凌蕾抬眼,便看到了窝在沙发边地毯上的frosty。小家伙前爪蜷在圆滚滚的肚子下,眯着眼睛打盹,软乎乎。凌蕾看着它,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涩又涌了上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她重新点开和程闻溪的对话框,没有丝毫犹豫,敲下一行简单的字,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多余的情绪:“frosty你好好养着吧。”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几乎是秒响,黄猫人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先是跳出来一行字:“留下我们的狗。”不过两秒,屏幕上便显示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紧接着,新的消息便发了过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歉意:“好的,真的还得跟你说句对不起,那我明天等你下班后过去吗?”
凌蕾看着那行被撤回的文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钝钝的疼。可她终究还是懒得打太多字,也懒得再进行多余的拉扯,只回复得轻飘飘的,像是终于放下了千斤重担:“别了,明天你早上就来吧,把她接走就行了。”发完,她便直接退出了对话框,将手机扔在一旁,没有再等任何回复。
那一刻,凌蕾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浑身的力气都散了,靠在沙发背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又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既定的结果,心里那团缠了许久的乱麻,好像被理出了一个头。她没有哭,眼底没有丝毫湿润,也没有丝毫失眠的念头,只是心口憋着一股钝钝的、蒙蒙的疼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喘不过气,却又哭不出来。往日里,她向来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可今晚,她弯腰抱起了窝在地毯上的frosty,将这团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小家伙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软乎乎的身子贴着她的胸口,带着熟悉的温度,凌蕾抱着这一点枕畔的绒暖,竟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天还未亮,窗外依旧是蒙蒙的灰蓝,凌蕾却醒得格外早,看了眼手机,不过凌晨五点。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连窗外的蝉鸣都还未响起,只有怀里的frosty还在轻轻哼唧着,睡得香甜。她靠在床头,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后,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新的消息提示,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凌蕾指尖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随手点开了短视频,一个个画面快速闪过,她却没什么心思看。直到一段旋律突然淌了出来,轻轻钻进了耳朵里:“开头都是你在问,结果总是我在等,说话留着分寸,气氛却不见加温,爱没有了库存……”
歌曲还不错,带着淡淡的忧伤,但似乎也有力量就这么听了下去,直到歌曲渐入高潮突然听到这一句,凌蕾忽然顿住了,像是空耳听错了一般,竟隐约听出了“你要的全拿走,剩下的我承受,留下我们的狗,别管他有没有用”的歌词。她愣了愣,留下我们的狗不会吧?暂停的播放盯着屏幕,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赶紧点开搜索框,输入了这段旋律的歌词,找到了这首歌来自胡彦斌的《你要的全拿走》。她点开完整版,看着屏幕上的歌词,一字一句地听了一遍,听完没错自己的耳朵没听错,她忽然低低地笑了笑,眼角却又忍不住泛起了湿意,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哭。
这首歌并非百分之百契合她的这段感情,可偏偏在这个清晨,在这个心口还留着钝痛的瞬间,那些歌词却精准地戳中了心底的某一处。原来情歌大抵都是这样,总能在某个疼痛的瞬间,让人突然听懂其中的滋味。这首《你要的全拿走》,竟像是给她这段恋爱写下的最终定义——来时轰轰烈烈,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期待,走时,却只剩两手空空,徒留满心的遗憾与怅然。
第609章 枕畔绒暖 门扉别意
清晨八点的滨城,晨雾刚散了几分,淡金色的阳光斜斜洒在向东盛城的楼宇间,程闻溪的身影便准时出现在小区楼下。他的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抬眼望见小区大门的字样时,眼仁竟莫名发疼,这里的每一寸光景,都缠着陆压心底最复杂的回忆——曾几何时,他和凌蕾还有一众朋友围在这里,帮忙搬家后笑着闹着一起去吃乔迁的喜宴,那种乔迁的欢喜还飘在风里,一通猝不及防的电话便碾碎了所有美好,父亲那一倒,就再也没起来。
心口的钝痛翻涌上来,程闻溪抬手攥了攥衣角,指尖的力道重得泛白。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站在凌蕾面前,那些身不由己的拉扯,那些无能为力的遗憾,让他连自己都唾弃,只觉得自己像个糟糕的渣男。可心底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推着他往前走,脚步终究还是没停,手里还提着刚买的热乎小笼包和甜豆浆,纸袋裹着暖意,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手心。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得缓慢,每一下都像敲在程闻溪心上。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刚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按门铃,就听见屋内传来frosty脆生生的叫声,小小的身子扒着门,呜呜的哼唧混着爪子挠门的轻响,大抵是所有小狗的天性,听见门外的动静,总要用叫声回应。
程闻溪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敲了敲门。
“嗯,来了。”
屋内传来凌蕾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倦意,却又刻意压着平静,门被拉开的瞬间,程闻溪抬眼,看见她穿着素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却扯着一抹极淡的笑,示意他进来。
“你……你早餐吃了吗?”程闻溪的声音有些嗫嚅,舌头像打了结,手里的早餐袋不知道往哪放,指尖捏着纸袋的边角,耳根微微泛红,局促的模样藏都藏不住,连目光都不敢直视凌蕾,只胡乱飘在玄关的地面。
“没吃,放那吧,谢了。”凌蕾的回应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说完便转身,指了指玄关的位置。那里摆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袋子,叠得整整齐齐,能看见里面露出来的粉色水碗,磨得有些软的狗窝边缝,还有frosty最爱咬的磨牙棒,都是她一早起来细细整理的,关于这只小狗的一切,她都收拾得妥帖。
程闻溪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喉结滚了滚。凌蕾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笔直,脖颈的线条透着一丝僵硬,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这么多,一次能拿走吗?”
“可以的,我能。”程闻溪微微一愣,回过神来忙应声,伸手想去提袋子,动作又怕太急惹她不快,放得极轻,指尖触到袋子的瞬间,还能感受到残留的、凌蕾手上的温度。
而frosty早就绕着两人的腿边撒欢,小小的雪纳瑞摇着卷卷的尾巴,一会儿扒着程闻溪的裤腿,用湿乎乎的鼻子蹭他的手背,一会儿又跑到凌蕾身边,舔着她的指尖,兴高采烈地转着圈。它浑然不知这场相见是一场特殊的离别,在这只小家伙心里,程闻溪和凌蕾,就是它最亲的爸爸妈妈。
凌蕾看着脚边欢腾的小狗,眼底的软意稍纵即逝,她蹲下身,轻轻揉了揉frosty的脑袋,声音放得柔柔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去吧,frosty,跟你程爸爸走吧,他会好好爱你的,你也要听他的话哦。来,再抱抱。”
她说着,便把这只小小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脸贴在它软乎乎的绒毛上,深吸了一口它身上熟悉的、淡淡的奶香,那是独属于枕畔绒暖的味道,却也只是一瞬,她便很快松开,怕自己再多抱一秒,就舍不得放手。她起身,帮着程闻溪把两个大袋子提出门,又蹲下来,细细给frosty系上牵引绳,手指绕着绳结,动作慢了半拍,系好后,便轻轻推了推小狗的脑袋,示意它跟程闻溪走。
穿上牵引绳的frosty依旧没察觉到空气中的悲伤,摇着尾巴就往程闻溪身边凑,欢快得很。凌蕾没有出门,只是倚在自家的防盗门上,手轻轻攥着门框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目光落在一人一狗身上,看着他们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门缓缓滑开,金属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就在程闻溪抬脚要进去的瞬间,凌蕾突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字字清晰:“程闻溪,有一首歌叫《你要的全拿走》,还不错,你可以听听,也许符合现在的心境。”
程闻溪猛地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啊!”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堵得发紧,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另一只手牵着frosty的牵引绳,只能用力点头,头点得重重的,像是要把心底的慌乱和无措都压下去,“好的。”
电梯门缓缓合拢,缝隙越来越小,就在即将彻底关上的那一刻,凌蕾的嘴唇动了动,突然喊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两人的心口:“后会无期。”
说完,她对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轻轻摆了摆手,手抬得很慢,摆了两下便放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电梯门彻底合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程闻溪张了张嘴,想回一句“好的”,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怀里的frosty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冲着电梯门外汪汪叫了两声,爪子扒着金属门,像是在回应凌蕾的话。
凌蕾依旧倚在门上,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电梯口,那里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光泽,刚才的一切,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她狠狠吸了吸鼻子,鼻尖的酸涩翻涌上来,那句“后会无期”说得干脆利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可心底的痛和酸涩却缠在一起,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再站着,转身关上防盗门,反锁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念,她径直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来,她掬起一捧,狠狠泼在自己的脸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滑下,压下了眼底即将翻涌的湿意。
镜子里的人,眼底泛红,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她用毛巾擦了擦脸,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呼了口气。终究是要往前走的,不管心里有多疼,生活,还要继续。
第610章 晚风佐酒 心事轻谈
凌蕾抬手抹了把冷水敷过的脸,镜中眼底的红意淡了几分,想起上午还有公安系统的重要会议,便不再任由情绪沉溺,火速敛了心底的酸涩,抬手捋了捋头发,转身走进厨房。程闻溪买来的小笼包还温着,甜豆浆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豆香,她捏起一个小笼包咬下,温热的肉馅在嘴里化开,心里想着管他前尘过往如何,早餐白不吃,倒也不必辜负。
吃完早餐,凌蕾拎起包出了门,脚步依旧沉稳,只是指尖触到门把时,还是顿了半秒——这向东盛城的房子,位置终究选的是不错,和从前住的贤雅居小区离得不远,就连地铁站都是同一个西江路站,坐地铁通勤依旧是十分方便。清晨的地铁站人来人往,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凌蕾混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熟悉的光景,心底那点滞涩稍稍散开,低头刷码进站,汇入人潮中。
抵达单位时,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凌蕾径直走到工位,快速整理好会议资料。体制内的大会议本就规矩森严,更何况是公安系统的会议,所有人都身着藏蓝色的统一制服,领口挺括,神情严肃认真,没有半分闲谈。凌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视前方,将所有的心思都沉在会议内容里,从上午九点到十二点,整整三个小时的会议,她听得专注,偶尔提笔记录,将那些儿女情长的烦忧,暂时压在了心底。
会议结束,食堂的饭菜正冒着热气,凌蕾和张丽娅、赵梓并肩走进去,选了常吃的几样菜,坐在熟悉的餐桌旁。依旧是平日里的闲聊,说说单位里的琐碎事,聊聊最近的天气,谁也没提半句关于感情的话,凌蕾也乐得这样,分手不过才一天,她本就没想过要大张旗鼓昭告天下。感情的事,终究是自己的私事,没必要逢人便说,顺其自然就好,等哪天大家察觉了,知道了便也罢了,她绝不肯将这件事当作什么大事,四处去宣扬,去倾诉。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吃完了午饭,下午依旧是按部就班的工作,整理文件、对接工作、撰写报告,都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节奏,凌蕾像往常一样处理着各项事务,将自己裹在忙碌里,日子仿佛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有偶尔闲下来的瞬间,心口会掠过一丝淡淡的空落,稍纵即逝。
直到下午五点多,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凌蕾拿起一看,是张淼发来的微信,消息很直白:“蕾蕾,晚上出来聚聚,吃点饭。”
凌蕾看着屏幕,指尖敲了敲,没多想,也没问缘由,直接满口答应:“行,地方你说,我直接过去。”
没过两分钟,张淼的消息便回了过来,地点是一家离第五海水浴场不远的海鲜烧烤店,凌蕾看了眼,依旧是地铁能直达的地方,收拾好东西便下班出了单位。
傍晚的风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凌蕾出了地铁站,沿着街边走了几分钟,便看到了那家烧烤店的招牌,暖黄的灯光挂在门口,透着烟火气。她推门进去,扫了一眼店内,果然没有旁人,就连张淼的男朋友林宇航都不在,只有张淼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温茶。
“淼淼,真就咱姐俩啊?连你家林宇航都不带过来吗?”凌蕾拉过椅子坐下,笑着打趣,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张淼抬眼,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撇了撇嘴:“他嘴太多,絮絮叨叨的,我就没跟他说。我想着咱姐俩,点个海鲜大咖,再加几串羊肉串,喝点小酒,多自在。主食要不要吃?”
“主食不吃了,这些够多了。”凌蕾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她心里已然察觉到了什么,却不点透,只是安静地看着张淼,等着她开口。
张淼看着凌蕾这副模样,也不再绕弯子,端起茶杯大大的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语气软了下来:“蕾蕾,放轻松点。实话说吧,是你爸爸凌叔叔,他真的挺不放心你的,托我约你出来,想让我开导开导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果然。凌蕾心里了然,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抬眼看向张淼,语气平淡:“像我爸的作风。”顿了顿,她又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这个分手,你有什么看法?”
张淼闻言,伸手把面前的毛豆碟往凌蕾那边推了推,叹了口气:“该有什么看法呢?说到底,就是两个被现实戏弄的苦命人,或者说,是真的缘分不够,不合适吧。反正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先吃饭,吃饭最要紧。”
张淼心里清楚,凌蕾和程闻溪的分手,和那些普通的劈腿、吵架不一样,没有谁对谁错,只剩现实的无奈和身不由己。她若是只顾着所谓的情绪价值,不分立场地把程闻溪痛骂一顿,反倒显得矫情,也没什么实际意义,倒不如让凌蕾好好吃顿饭,心里能舒坦点。
凌蕾看着推到面前的毛豆,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没再说话,心里却懂张淼的心思,这份通透,倒也让她心底的那点闷意散了些。
没一会儿,店员便端着海鲜大咖走了过来,大大的铁盘里,虾蟹贝类堆得满满当当,玉米段、南瓜块、土豆条浸在浓郁的汤汁里,色泽诱人,热气腾腾。紧接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也端上了桌,外焦里嫩,撒着孜然和辣椒面,还有一大桶扎啤被稳稳放在桌边,杯壁凝着薄薄的水珠。
两人没再提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也没再聊那段木已成舟的感情,只是默默吃着东西,偶尔碰一下杯,扎啤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海鲜的鲜香,也冲淡了心底的郁结。烧烤店离海边不远,推开窗,傍晚的海风便轻轻吹了进来,带着海水的微凉和淡淡的咸意,拂在脸上,温柔又舒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亮了,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隐约传来,店内的烟火气混着窗外的海风,将那些藏在心底的难过、遗憾、酸涩,都一点点抚平。凌蕾咬着羊肉串,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感受着晚风的轻拂,心里忽然觉得松快了许多,那些缠了许久的心事,仿佛也被这温柔的海风,吹得轻了,淡了。
第611章 晚风载痛 歌声诉肠
程闻溪推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两大包行李,怀里紧紧揣着frosty——那只毛茸茸的小生命缩在他臂弯里,温热的呼吸蹭着他的脖颈,倒成了悲伤中唯一的慰藉。车轮碾过小区里坑洼的石板路,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呀声,像极了他此刻堵得发闷的胸腔。好不容易挪到楼下,他腾出一只手拎起行李,重量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脚步也有些踉跄,直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才长长舒了口气,将行李和满身疲惫一同卸在玄关。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他抬眼瞥了眼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还摆着妈妈早上没来得及收的玻璃杯,杯底剩着一点点凉透的茶水。“妈又得晚上才能回来了。”程闻溪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自从父亲离世,家里的重担就全压在了妈妈肩上,起早贪黑地干活,只为多挣点钱帮他还债。他想起这些,鼻尖又是一酸,伸手揉了揉眉心,把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了回去。
frosty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低落,用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呜咽声。程闻溪俯身抱起它,指尖划过它顺滑的毛,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带你去剪个毛吧,换个样子,也换个心情。”他对着怀里的小家伙轻声说,像是在安慰frosty,又像是在自我开导。自从和凌蕾分开,他总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但父亲离世后那么多风浪都扛过来了,这点痛,他告诉自己,总能熬过去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挣钱,把欠的债还清,不让妈妈再那么辛苦,也不让凌蕾当初的付出白费。
收拾好简单的东西,程闻溪再次抱起frosty,锁上门重新推着电动车出门。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一路骑行到“广州名剪”,店门刚开,小朱正拿着抹布擦玻璃,一眼就瞥见了门口的程闻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靠!程闻溪!还有我们家frosty!好久没见你们俩了!”小朱丢下抹布就冲了出来,声音洪亮得惊动了店里刚到的学徒,“快让我抱抱我的小宝贝!”他不由分说地从程闻溪怀里接过frosty,双手托着它的肚皮,凑到脸前使劲蹭了蹭,“哎哟,还是这么软乎乎的,想死我了!你最近忙完了吧?”
程闻溪看着小朱兴奋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却没抵达眼底,只是浅浅挂在脸上,稍纵即逝:“最近有点忙,一直没腾出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神也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小朱的眼睛——他向来腼腆,实在做不到像旁人那样,把“我失恋了”挂在嘴边大张旗鼓地宣扬,那些翻涌的痛苦,他只想自己默默消化。
小朱抱着frosty爱不释手,叽叽喳喳地问着狗狗的近况,没太留意程闻溪的异常,只是随口抱怨:“忙完了就好!一切都结束了你不在,店里都感觉没那个气氛了。别的先不说,我看frosty也是该剪毛的样子了,交给我了必须给咱的小公主剪个帅气的造型!”
程闻溪应了一声,跟着走进店里,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便熟练地拿起剪刀和梳子,投入到工作中。一整天下来,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剪发、吹发、造型的动作。顾客和他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地应几句,声音平淡,眼神专注地落在头发上,仿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指尖,以此来逃避心底那些不愿触碰的情绪。指尖的剪刀开合间,咔嚓声此起彼伏,却盖不住偶尔涌上心头的空落——以前忙完一天,他还会想着给凌蕾发个消息,告诉她自己下班了,现在,那个对话框,他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
傍晚时分,送走最后一位顾客,程闻溪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匆匆换上衣服,抓起车钥匙赶往网约车停靠点。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穿梭在车流人海中,只剩麻木的疲惫。开网约车的日子,他早已习惯了熬夜,只是今晚,眼皮格外沉重,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凌晨两点半,车载导航的提示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屏幕上弹出一个去往高新区的订单,距离远,金额也可观。程闻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强打起精神接下订单。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红绿灯路口,他踩下刹车,等待红灯的间隙,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凌蕾曾经说过的话:“你可以去听听胡彦斌的《你要的全拿走》,挺好听的。”
那是很久以前,两人还在一起时,凌蕾偶然提起的一首歌,当时他忙着挣钱,没来得及去听,现在想来,却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他的心脏。“反正也得等红灯,听听看吧,说不定能清醒点。”他喃喃自语,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打开车窗,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带着些许凉意,稍稍驱散了些许困意。他连接上车载音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很快就找到了那首歌。
旋律缓缓流淌出来,胡彦斌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车厢里响起:“我怕它以后没人宠,哪怕它不懂我的痛……”程闻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眶瞬间就热了。他想起凌蕾对frosty的好,想起她抱着狗狗时温柔的笑容,想起两人曾经一起规划的未来,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我不必再为你强求,一年两年三年已经沉默寡言,好聚好散,也听着楚楚可怜,看见的都在消遣……”歌词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却发现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歌曲循环播放着,他强忍着情绪,发动车子继续前行。很快,两位年轻的小姑娘提着行李箱上了车,报出手机号码确认订单后,便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师傅,你这车的音响效果不错呀!”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笑着说,目光落在车载屏幕上,“哇,你也喜欢胡彦斌?这首歌我也超爱!”
程闻溪还沉浸在歌曲带来的悲伤情绪里,闻言愣了一下,才缓缓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沙哑:“嗯,偶然听到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接过话茬:“胡彦斌的歌都好好听!师傅,你有《月光》吗?我们想听那个!”
“哦,有的,我找一下。”程闻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月光》播放。熟悉的旋律响起,相较于《你要的全拿走》的伤感,这首歌唱得更为婉转悠扬,车厢里的氛围也柔和了许多。
两个小姑娘性子活泼,健谈得很,看着程闻溪的大狼尾发型,忍不住打趣:“师傅,你这发型挺潮的呀!看着不像开网约车的,倒像搞艺术的!”
程闻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随便剪的。”
“挺好看的呀!”马尾辫姑娘笑着说,“师傅,你经常跑高新区这边吗?我们是来这边出差的,第一次来,感觉这边晚上还挺安静的。”
“还好,偶尔会接这边的单。”程闻溪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只是心里的悲伤并没有因为聊天而减少,反而像被暂时压抑的潮水,在心底悄悄积聚。两个姑娘聊着工作,聊着旅行,聊着最近喜欢的歌,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车厢,却衬得他更加孤单。
去往高新区的路程足足有一个半小时,程闻溪平稳地驾驶着车子,偶尔回应两句姑娘们的提问,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有歌曲的旋律在车厢里轻轻流淌。直到车子稳稳停在目的地门口,两位姑娘道谢后下车,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程闻溪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找了个路边的停车位停下,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的凉意稍稍缓解了些许烦躁,下意识地再次点开了《你要的全拿走》。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了。
“好对不起凌蕾……”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们两不相欠……”歌词再次响起,像一把利刃,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他怎么可能不欠她?他欠她的太多了,欠她一段安稳的未来,欠她一个兑现的承诺,欠她无数个本该幸福的日夜。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痛苦、愧疚、遗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程闻溪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夜晚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底的阴霾。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frosty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从副驾驶座上探过头,用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发出软软的呜咽声,像是在安慰他。程闻溪伸出手,紧紧抱住它,将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泪水浸湿了它的绒毛,也宣泄着他此刻无尽的痛楚。
歌声还在循环,晚风还在吹拂,而程闻溪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无法言说的悲伤,在这寂静的凌晨,无声蔓延。
第612章 时光渡心 所幸友伴
日子像被按下了匀速键,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成年人的世界里,分手的撕心裂肺或许真的有过,却从不会成为困住脚步的泥沼——毕竟人总要活着,总要咬着牙把路往前铺。转眼一周便悄然划过,凌蕾的生活依旧是单位的朝九晚五,依旧是沉稳的步伐、专注的工作,只是心底那点浅浅的空落,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慢慢被磨成了淡淡的释然。
这世上最抵不过的,从来都是人言可畏,老话诚不欺人。总有人把“保密”挂在嘴边,拉着旁人的手说“老张老张,我有件事,就偷偷跟你说,你可千万替我保密啊”,而那被称作老张的人,总会拍着胸脯应和“哎呀放心,我老张什么人,你尽管说,肯定替你守口如瓶”。可嘴上说着保密的瞬间,心里怕是早已盘算好,这新鲜事该转头讲给谁听了。世间的秘密,大抵都是这样,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藏不住。
凌蕾和程闻溪分手的消息,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悄无声息地在彼此的朋友圈里散开了。没有沸沸扬扬的议论,也没有刻意的打探,身边人得知后,脸上虽有几分正经的惋惜,几分淡淡的难过,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了然的平静。就连后知后觉的林宇航,也突然拍着脑门反应过来,拉着张淼懊恼道:“我说那天呢,我咋就那么傻,半点都没看出来蕾蕾的心思,怪不得你当时那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合着是怕我多嘴乱说话。”
他心里也清楚,没有父母支持的爱情,本就像悬在半空的琉璃,看着精致,实则脆弱。除非是情比金坚,又或是无太多外界纷扰、家境相当的特殊情况,否则大多熬不过现实的磋磨。而凌蕾和程闻溪,就是摆在眼前最鲜活的例子,让人叹惋,却又无可奈何。
而凌蕾,也早已默默做了决定。想要彻底离开一段关系,就要狠心把和这段关系有关的人、事、物,都慢慢从生活里剥离。广州名剪是程闻溪工作的地方,那里藏着太多两人过往的细碎痕迹,于是凌蕾便再也没有踏足过那片街区,就连偶尔路过附近的路口,也会下意识地绕开,让这个熟悉的名字,自然而然地从自己的生活里淡去,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日子滑到又一个周末,中午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玻璃窗洒在街边的梧桐树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小鹏特意从上海赶了回来,约了凯文、小朱,三个人一起喊上凌蕾,选了一家她常去的家常小菜馆,凑了一桌简单的饭局。菜馆里人不多,氛围轻松,几个人围着圆桌坐定,桌上摆着凌蕾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一切都随意得像寻常的相聚。
闲谈间的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避不开两人分手的事,只是没有人刻意揪着不放,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凌蕾倒是显得云淡风轻,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抬眼时脸上挂着平和的笑,语气轻描淡写,全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分就分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有过开心的日子,有过值得记一辈子的美好记忆,就已经很知足了,也很不错了。没必要对过去太过贪恋,也不用强求一个结果,人生嘛,说到底,还是体验感最重要。”
时间果然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一周的光景,足够让她把那些遗憾和酸涩慢慢抚平,想通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看着凌蕾这般通透豁达,凯文和小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两人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说些“可惜了”“别难过”之类的话,反倒顺着她的话头,笑着应和。小朱端起水杯,和凌蕾碰了碰杯,直爽地说:“就该这样!蕾蕾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人嘛,本来就是要不断往前走的,咱只管朝着好的方向走,啥坎儿都能过去。”凯文也温柔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身边有我们呢,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一旁的小鹏,早就在吃饭前被女友凯文拉到一边交了底,把凌蕾的难处和委屈都听了一遍,心里也清楚蕾蕾姐这段时间的不易。于是他刻意不去提那些情爱里的烦心事,见气氛正好,便主动扯开话题,聊起了上海的趣事,聊起了自己学校的小插曲,又说起了考研的日常,叽叽喳喳的,把饭桌上的氛围衬得热热闹闹。
吃到一半,小鹏扒拉了两口米饭,抹了抹嘴笑着说:“蕾蕾姐,我吃完这顿还得去见见盛致诚呢,我俩都是考研路上的同道中人,好久没见了,正好凑一块儿交流交流复习进度,取取经。”
凌蕾闻言笑着点头:“那挺好的,考研不容易,多聊聊也好,祝你俩都顺顺利利的。”
饭桌上的笑声依旧,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凌蕾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朋友们,心里忽然觉得格外安稳。是啊,这段感情的落幕,总归是带着些许遗憾的,生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可身边还有这些真心待自己的人,有这份热热闹闹的陪伴,便又觉得,一切好像也没那么坏。那些藏在心底的难过,终究会被时光和陪伴慢慢抚平,而前路漫漫,总有人陪着,一起往前走。
第613章 烟火映路 危途猝然
周末的排班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袋,凌蕾刚结束一上午单位的加班,手机就收到了赵晓天发来的定位——五个大学生早就订好了旋转小火锅,就等着她这个“蕾姐”赴约。用赵晓天的话说:“蕾姐你为难招栽的时候,我们不出手谁出手?必须得请你吃顿好的,吃饱喝足才能把过去都忘掉,揣着好心情往前冲!”
凌蕾赶到火锅店时,郭冬宝、赵晓天几个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旋转台面上摆满了各色食材,红白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升腾的白雾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倒影,也把几个人的笑脸衬得格外热闹。赵晓天见她进来,立刻挥手招呼,嗓门亮得盖过了店里的喧闹:“蕾姐来啦!快坐快坐,我们都等你开涮呢!”
“我们蕾姐就是强!”赵晓天一边给凌蕾递上碗筷,一边竖起大拇指,嘴里还念念有词,“天空飘来五个字儿,那都不是事儿!今天咱们谁也不许提烦心的乱七八糟,就好好吃、好好喝,大家都要有新的开始!”他说着,夹起一串肥牛卷往红汤锅里一涮,眼角眉梢都透着年轻人的鲜活,“你看我们,马上六月末就毕业了,美好的大学生活要结束咯,马上就要踏入社会,这不也是一个新的开始嘛!”
这小子向来嘴甜,净挑着让人舒心的话说,凌蕾被他逗得笑出声,连日来的些许沉闷也消散了不少。虽然吃的是简单的旋转小火锅,没有山珍海味,但围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锅底,听着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的闲谈,那份热闹劲儿,比任何珍馐都让人暖心。
旋转台缓缓转动,鲜嫩的虾滑、脆生生的毛肚、裹着蛋液的肥牛依次从眼前飘过,凌蕾夹起一块鱼豆腐放进辣锅,笑着问道:“对了对了,你们五个都说说,未来都有什么规划呀?”她是真的为这几个“小宝贝”操心,此刻脸上满是真切的好奇,那些关于自己的纷纷扰扰,早已被这烟火气暂时抛到了脑后。
“那肯定是去工作、去创业啊!”赵晓天第一个抢着回答,语气里满是笃定,还忍不住抬手比划了两下,“我都联系好一家设计公司了,先从基层小员工做起,干上几年摸摸行情,下一步就自己成立工作室!滨城挺好的,我打算就在这儿扎根了,以后蕾姐有设计需求,可得优先考虑我啊!”
“我也差不多。”白思园捧着水杯,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也想进设计方面的公司,做室内设计,这一块我还是挺拿手的。就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说不定到时候会回老家那边发展,离爸妈近点。”
岳凯恩夹了一筷子生菜,细细嚼完才开口,声音沉稳:“我还是老样子,想考教学方面的研究生,以后就从事美术教育。要是能开个画室,专门做美术高考培训,那就挺满足了。”
“我想去大城市闯一闯!”郭冬宝猛地挺了挺胸膛,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拿起面前的饮料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眼底闪着不甘平庸的光,“文凭也拿到手了,北上广深就是我的目标!趁年轻,就得出去跑一跑、拼一拼,没取得点成绩,我可不还乡!”
凌蕾闻言笑了笑,打趣道:“咱们滨城难道不算大城市吗?还是你嫌弃这旅游城市太安逸,磨掉你的闯劲呀?不过话说回来,趁年轻出去闯闯,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完,最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沈凛绘。
沈凛绘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打算做视觉设计方面的工作,也想出去闯闯,准备去上海那边试试。”
“哦哦!”凌蕾立刻反应过来,忍不住打趣,“那我们冬宝肯定也要去上海了吧?这小子,还跟我们卖关子呢!”
郭冬宝脸一红,挠了挠头,嘿嘿直笑,没承认也没否认。火锅里的热气越升越高,裹着食材的鲜香,也裹着年轻人对未来的憧憬,整个包厢里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像这翻滚的锅底一样,满是蓬勃的生命力。
另一边,程闻溪的日子过得依旧是“难受却也轻松”。难受的是心底那份未曾完全消散的失落,轻松的是没了感情的牵绊,反倒能一门心思扑在挣钱还债上。他比以前更拼了,晚上开网约车的劲头足得吓人,困到眼皮打架时,就抓一把干茶叶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刺激得神经清醒几分,再猛灌几口矿泉水漱下去,便又能握着方向盘继续前行。
滨城这座靠旅游业撑起半壁江山的城市,向来是座不夜城。一年四季,南来北往的游客从未断过,光是几个火车站、机场的客流量,就足够让网约车司机们忙得脚不沾地——24小时接单,几乎从不会空车返程。程闻溪就借着这股势头,整夜整夜地跑,平均下来每接完六单,紧接着就能接到下一个订单,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吝啬给自己。
看着手机后台里一点点不断上涨的流水,程闻溪心里说不出是多舒服,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安心。他知道,只有把自己彻底泡在忙碌里,让身体累到无暇胡思乱想,才是眼下最好的状态,也是偿还债务最快的途径。
这天凌晨三点半,程闻溪刚送完一位去机场的乘客,车子还没驶出机场停车场,新的订单就弹了出来——去往市区的短途单。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强打起精神,发动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深夜的公路格外空旷,路灯像一串昏黄的珍珠,沿着路面延伸向远方。
就在车子平稳行驶到一段开阔路段时,程闻溪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狂飞乱撞。下一秒,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光亮和意识都瞬间抽离,他软软地趴在了方向盘上,双手无力地滑落。
虽然失去意识前,他脚下的油门并没有踩得太深,但此刻右脚依旧保持着轻微下压的姿势,稳稳地给着油。车子没有减速,反而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开始微微向路边歪斜,却依旧带着惯性,在空旷的公路上直直地向前冲去,夜色中,那抹车灯的光晕,透着几分让人揪心的危险。
第614章 深夜惊变 急赴医途
“我去,前面那辆大众咋回事?喝多了?突然横向走位!”跟在后方的保时捷司机吓得心头一紧,猛地踩下刹车轻打方向盘,瞬间放慢车速,只想着离这辆不对劲的车远些。虽是凌晨三点多的深夜,滨城机场通往市区的主干道却依旧车流不息——这座旅游不夜城从不会因夜色褪去热闹,可这辆歪歪扭扭、朝着斜侧持续挪动的大众,瞬间打破了道路的平静。
周围的车辆纷纷避让,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满是司机们的不满与焦躁。正在路边执勤巡逻的交警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异常,一名年轻交警立刻抄起手中的喇叭,朝着那辆大众高声喊话:“滨b125x3的车辆立刻停车!立刻停车!”
喊话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却丝毫没有效果,那辆大众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朝着交警的方向缓缓靠近。交警心里一沉,定睛细看,万幸车速并不算快,约莫四十迈左右,透过模糊的车窗,他竟发现主驾驶位上的驾驶员正趴在方向盘上,是个留着黄头发的年轻男生,一看就是失去了意识。
情况紧急,交警一边迅速拿起对讲机呼叫支援,一边继续用喇叭高声疏散交通:“前方车辆注意避让!给滨b125x3腾出通道,避免碰撞!”他心里清楚,车速虽慢但车辆始终在移动,贸然上前拉开车门太过危险,活脱脱像警匪片里的惊险场面,只能先疏导交通,静观其变。
就在众人捏着一把汗时,那辆大众终是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护栏,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划破夜空,车身擦着护栏划出一串火花,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快!”交警率先朝着大众冲了过去,一把拉开主驾驶位的车门,俯身轻拍驾驶员的肩膀,急切呼喊,“同志!同志醒一醒!怎么回事?”
几个路过的热心群众也赶忙停下车围了过来,有人伸手探了探驾驶员的鼻息,松了口气又立刻皱眉:“有呼吸!就是晕过去了,快打急救电话!”一人立刻掏出手机拨通120,电话里语速飞快地说明位置和情况。没几分钟,闪烁着警灯的急救车便呼啸而至,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交警和一位热心大哥二话不说,一同跟着上了急救车,陪同着这位昏迷的年轻驾驶员赶往医院。
急救车一路疾驰,车厢里,交警正琢磨着用技术手段联系驾驶员的家人,一旁的热心大哥却性子急,摆了摆手:“别麻烦了,我来!”说着便伸手从驾驶员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想也没想就将还在昏迷中的程闻溪的左手大拇指强行按在了解锁键上。谢天谢地,一次就对了,指纹竟直接解锁了,大哥长舒一口气,率先点开了微信界面——聊天列表里消息不少,靠前边的位置有个备注“小朱”的联系人,还发过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大哥没心思看内容,只觉得最近刚联系过的,要么是亲人要么是挚友,肯定靠谱,当即点了微信电话拨过去,可接连打了两次,听筒里都只有冰冷的忙音,没人接听。
看着交警紧皱的眉头,急救车还在朝着医院狂奔,大哥咬了咬牙,继续往下翻聊天列表,一眼看到了昵称是英文翻译过来就叫“凯文”的联系人,心里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抬手就拨了过去。电话响了许久,就在即将自然挂断的瞬间,对面终于接通了。
“喂?”听筒里传来带着睡意的模糊声音,热心大哥却急得嗓门大了起来,没等对方多说,一口气吼道,“喂您好!您是不是这个号主的朋友啊?他开车在机场高速路上昏过去了,现在我们正送他去医院,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你要是他亲朋好友,赶快过来一下!市第三医院!”
这大半夜的,粗粝又急切的嗓门透过听筒传过来,凯文睡得朦朦胧胧,只觉得像是在做梦,愣了愣,带着疑惑追问:“你是谁?”
“哎呀别问了!第三医院赶快来吧!你要跟他不是仇人就赶紧来!”大哥急得语无伦次,说话都没了条理。
交警见状,赶忙伸手示意大哥把手机递过来,接过手机后,他语气沉稳又有条理,先是自报了身份和警号,再清晰地讲明了事情的经过:“你好,我是滨城市交警支队的执勤民警,你的朋友在机场至市区主干道驾驶时突发昏迷,车辆失控后撞上护栏,目前已被送往市第三医院,情况不明,请你尽快赶往医院。”
刚才被大哥一通喊话弄得彻底懵圈的凯文,此刻听到交警冷静且正式的话语,瞬间清醒了,心里咯噔一下,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对方既没要钱也没提任何奇怪的要求,只是让去医院,况且医院本就是公家场所,由不得她不信。她心里瞬间揪紧,程闻溪这几个月的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没日没夜地干活还债,累到极致出这种事,想想都后怕。凯文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鞋都没穿好,就慌慌张张地冲出了家门。
男朋友小鹏来滨城后没住她家,而是在附近的旅店落脚,凯文立刻给他打了电话,可听筒里响了许久,依旧没人接。情况紧急,她顾不上再多等,立马又拨通了郑老板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
郑老板听完凯文语无伦次的讲述,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却依旧沉稳:“第三医院是吧?我离那边更近,我现在就出发。不要着急,大家都别慌,能叫谁就叫谁,但也别惊动太多人,这大半夜的,咱们两个人先过去,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挂了郑老板的电话,凯文又给小鹏打了第三次电话,这次终于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小鹏刚睡醒的迷糊声,可当他听清情况,又听到女友带着哭腔、止不住发抖的声音时,瞬间被吓醒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别慌别慌轩轩,我马上穿衣服过去,十分钟就到路口打车!”
直到打完所有该打的电话,凯文才发现自己的手冰得像块石头,还控制不住地发抖,此刻她已经坐在了路边拦下的出租车上,双手紧紧攥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催着司机:“师傅,麻烦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到市第三医院,拜托了!”
她靠在车座上,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快点到医院,哪怕听到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也绝对不能有最坏的结果,程闻溪一定不能有事。
第615章 急诊灯火 人心安澜
凯文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下了车的,脚下的拖鞋都差点甩飞,直到身后传来出租车司机的喊声:“姑娘!姑娘钱还没付呢!”她才猛地回过神,浑身一僵,转身时脸色还带着未褪的慌乱。
“师傅,不好意思,多少钱?”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手指下意识地去摸手机,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18块,18块!”司机师傅探出头,把收款码递到她面前,看她急得眼圈发红,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快点扫,别耽误事儿。”
凯文点开支付软件,输密码时手指抖得厉害,输了两次才成功,连忙把支付成功的界面凑到司机眼前:“师傅你看,付好了。”
司机师傅瞥了一眼屏幕,发动车子时叹了口气,留下一句温声安慰:“姑娘,知道你急,希望病人平安。”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出租车很快汇入夜色,只留下凯文站在医院门口,望着亮如白昼的急诊大楼,深吸一口气才敢迈步进去。
医院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让凯文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了几分不安。她一眼瞥见不远处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冲过去,双手不自觉地攥住对方的衣袖,声音染上哭腔,带着浓浓的无助:“您好!您好!麻烦问一下,急诊科怎么走啊?我朋友晕倒了,刚送过来的!”
医护人员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但很快就看出了她的急切,语气耐心又温和:“别急别急,急诊科就在一楼走廊右拐,有很大的‘急诊’标志,一眼就能看见。”
“谢谢谢谢!”凯文哆哆嗦嗦地道完谢,转身就往走廊冲,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撞到走廊里的椅子。刚拐过弯,就看见急诊大厅里站着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
“劳驾打扰一下,哎呀,大家都不容易,但想问下你是不是凯文?”看见急匆匆跑来的姑娘,那个热心大哥也是率先迎上来,看着急匆匆跑来、头发都有些散乱但狠狠点头的凯文,连忙又一次确认道,“你就是凯文吧?”
“您是刚才打电话的大哥!”凯文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抓住大哥的胳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朋友怎么样了?他没事吧?大哥你快告诉我!”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程父也就在差不多一个多月前在抢救室里没能醒过来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那种绝望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她真的怕,怕程闻溪会重蹈他父亲的覆辙,怕这一次,又要面对生离死别。
“林轩,稳住,没事的。”就在凯文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郑老板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郑老板伸手轻轻抓住凯文的肩膀,指腹带着些许温度,缓缓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平静却极具安抚力:“你别慌,医生刚才简单说了情况。他这是长期过度劳累,神经一直紧绷着,日夜连轴转开车,饭也没好好吃,营养跟不上,应该是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引发的晕厥,没什么生命危险,你放心。”
这番话像一剂定心丸,凯文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积攒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就蹲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带着后怕和释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天谢地……”
郑老板还在轻声安抚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胖和小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小朱的眼珠子通红,两人刚站稳就急着追问:“什么情况?什么情况?闻溪哥怎么样了?”
他们的话音刚落,小鹏也从另一边冲了进来,额头上带着薄汗,脸上满是紧张,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哭的凯文,连忙跑过去:“蕾蕾,你怎么样?闻溪没事吧?”
“大家都别慌,都安静点。”郑老板抬手示意大家冷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事没事,就是太累了,低血糖那一类的晕过去了,医生说没危险,已经在里面观察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急诊大厅里其他神色凝重的病人和家属,补充道,“这里是急诊科,还有很多比我们更不容易的人在跟死神搏斗,咱们别大张旗鼓的,免得影响别人。”
小鹏立刻搂住凯文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带着点自己的后怕:“轩轩,不哭不哭,没事了啊,郑老板都说闻溪哥没事了。你看你,吓得浑身都在抖,我刚才接到电话也差点吓死,一路跑过来的。”
另一边,小朱扶着二胖的胳膊,还在平复着呼吸,眼眶红红的说道:“真的是男人的第六感也挺准的!我刚才睡得正沉,突然醒了想去上卫生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想看看手机,一打开就看到未接来电和消息,差点把我给吓死!”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后我再也不静音睡觉了,太吓人了!万幸万幸,闻溪哥没事。”
二胖在一旁连连点头,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大家正低声说着话,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治疗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扬声问道:“病人程闻溪的家属在吗?病人醒了,可以进去一个人看看。”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郑老板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地对医生做了个手势,“医生,我是他的朋友,我进去。”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加快脚步朝着治疗室走去,背影沉稳,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急诊大厅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消毒水的味道还在弥漫,但刚才那种紧绷的氛围已经消散了不少。凯文靠在小鹏怀里,眼泪渐渐止住了,只是指尖还有些发凉,她望着治疗室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程闻溪,你可得好好的。
第616章 病房温言 夜色藏愁
“来,大家都进来吧。”郑老板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腹抵着酸胀的太阳穴轻轻按了两下,连日的忙碌加上今夜的折腾,让他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说着便侧身让出了治疗室的门,朝门外的众人摆了摆手。
凯文攥着小鹏的手,脚步急切地先迈了进去,眼眶依旧红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病床上的程闻溪身上;小朱紧随其后,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二胖跟在她身侧,还在轻轻喘着气;那位热心大哥也抬脚跟了进来,一手插着裤兜,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就连一直守在门口的交警,也缓步走了进来,想最后叮嘱几句。
“兄弟,这是熬夜熬狠了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热心大哥走到病床边,粗粝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程闻溪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满是实打实的关心,他大着嗓门继续说,“以后可不能这么疲劳驾驶了,我那会儿就在你后面开着车,清清楚楚看着你那车歪歪扭扭横向走位,给我魂都吓飞了,太危险了!还好看着你没啥大事,我这心也算彻底放下来了。”
程闻溪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微微发干,听到大哥的话,轻轻点了点头,想说句谢谢,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太响的声音。
“程闻溪,你以后能不能别去开夜车了?”凯文上前一步,眼睛红得吓人,语气里憋着难以抑制的火气,却又藏着掩不住的后怕,她抬手想戳一戳他的额头,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只攥紧了拳头,“你知道多危险吗?你是想把我们谁吓死?还有你妈!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妈怎么办?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容易吗?”这话像连珠炮似的砸出来,每一句都带着她的焦虑——她亲眼见过程父抢救无效离世的模样,如今再遇这事,那份恐惧早已刻进心底。
“对啊闻溪哥!我今天就做主了!”小朱也凑到床边,平日里总是温柔开朗的模样,此刻却横眉冷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气极了,攥着的手指节都泛了白,“明天,就明天,你要是再敢碰那破网约车的方向盘,我们所有人都跟你翻脸!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抖了,手机差点摔地上,魂都快没了!”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想伸手拍他两下,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溢于言表。
“嗯嗯,不打紧……我真没事。”程闻溪抬眼看看怒气冲冲的凯文,又看看满脸愤然的小朱,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和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却格外认真,然后狠狠点了点头,“我听大家的,以后不开了。”
“大家别这么严肃嘛。”小鹏见状,连忙上前当起了和事佬,一手轻轻拍着凯文的后背顺气,一手冲小朱使了个眼色,语气温和地打圆场,“闻溪哥肯定知道错了,这不是没事嘛,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他现在身子虚,别再刺激他了,让他好好休息才是正事。”说完,他还伸手扶了扶程闻溪的枕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程闻溪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缓了缓,眼底的疲惫更甚。
众人又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陪程闻溪说了几句叮嘱的话,热心大哥便率先站起身,摆了摆手:“哎呀,这也挺晚的了,我还有点事要忙活,深更半夜的就不打扰病人休息了。”他又拍了拍程闻溪的肩,“你好好养着,后续要是有啥需要我搭把手的,让你朋友给我打电话就行。”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另一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交警也走到郑老板身边,递过一张单子,语气平和地交代:“郑先生,相关的程序我都走得差不多了,有些手续明天上午到交警队办就行。万幸人没事,这也不算什么严重的交通事故,路边护栏的受损程度也一般,到时候该赔钱赔钱,按流程处理就好。”郑老板接过单子,点头应下,交警便也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剩下几人对视一眼,开始合计守夜的事。“我和小鹏反正也根本睡不着了,今晚就留在这守着吧。”凯文率先开口,眼神依旧落在程闻溪身上,带着几分不放心。
“那就辛苦你们俩了。”郑老板点了点头,又沉声叮嘱道,“还有件事,大家都记着,这事暂时别惊动闻溪妈。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知道了肯定整夜睡不着,还得跟着操心,等闻溪好利索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说。”
小朱和二胖连连点头:“放心吧郑老板,我们都懂,绝不乱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趁着天还没亮,再回去休息一会儿,明天还要上班,明天一早我们再过来送吃的。”
安排妥当后,小朱和二胖又跟程闻溪说了几句叮嘱的话,便和郑老板一起走出了医院。
出了第三医院的大门,夜色依旧浓着,街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影,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来,郑老板掏出手机,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安抚:“喂,我这边没事,就是闻溪出了点小意外,低血糖晕过去了,没啥大事,你别担心,赶紧睡吧,我晚点回去。”挂了电话,他却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心里堵得慌,竟半点也不想回家,只是沿着医院附近的马路慢慢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路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便抬脚走了进去。货架上的香烟整整齐齐地摆着,郑老板的目光落在上面,愣了愣——他已经好多年没抽烟了。
还记得刚来滨城的那段日子,他年纪轻,性子躁,烟瘾大得很,一天几乎要抽掉一包,兜里永远揣着烟和打火机。后来干了美发这行,才慢慢收敛了烟瘾,毕竟做服务行业,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有些顾客会介意,那时候他便只敢在休息的时候,跑到店外的巷子里抽几口。再后来,他成了家,有了女儿,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丫头,心瞬间就软了,想着不能让孩子吸二手烟,便狠狠心咬咬牙,把烟彻底戒了,这一晃,就是好些年,再也没碰过。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堵得难受,看着程闻溪那孩子苍白的脸,只觉得他太苦了,太不容易了——父亲早逝,扛着一身债务,没日没夜地干活,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熬到低血糖晕倒在方向盘上,想想就让人揪心。
郑老板犹豫了片刻,伸手拿了一盒最便宜的玉溪牌香烟,转身走到收银台付了钱,刚走出超市,才发现忘了买打火机,又折返回去拿了一个。
他走到路边的路灯下站定,借着昏黄的灯光,笨拙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太久没抽,连点烟的动作都生疏了,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燃着。烟雾缓缓飘起来,尼古丁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既不似从前那般让他贪恋,也谈不上反感,只是淡淡的苦涩。烟雾缭绕在路灯的光影里,光线穿过细碎的烟粒,竟形成了淡淡的丁达尔效应,朦胧的光影里,又像是笼着一层散不开的愁云惨雾,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唉,人活一世,难难难啊。”郑老板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烟味呛得他轻轻咳了两声,才发现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吞云吐雾的小伙子了。这支烟还没抽完,他便抬手捏灭在了路灯杆上,又走到垃圾桶边,把烟蒂丢了进去。看着手里剩下的几乎是一整包烟,他摇了摇头,心里想着或许哪天招待朋友能用得上,便随手揣进了裤兜。
晚风又吹过来,拂散了身边最后一丝烟味,郑老板站在路灯下,望着医院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也许,自己真的应该为闻溪做点什么了。这孩子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总要有个安稳的出路,总要有个人拉。
第617章 晨光里的惦念与嘱托
清晨的天光刚漫过窗帘缝隙,揉碎成淡淡的暖黄落在床头,凌蕾翻了个身悠悠醒转,指尖下意识摸过枕边的手机,解锁后便习惯性划开了朋友圈。晨起的动态本就寥寥,大多是晨练打卡的碎碎念,偶有几条代购的广告穿插其间,那些深夜的情绪抒发早已沉在列表下方,没什么人再去翻起。直到她的指尖忽然顿住,目光直直落在凯文凌晨发的那条动态上——文案只有简简单单的“万幸”两个字,配的图却是第三医院亮着灯的大楼,浓黑的夜色裹着冷硬的楼体,楼体的灯光在玻璃幕墙上映出一片清冷的白,看着便让人心里发紧。
这一下,凌蕾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第一个念头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不会是凯文的父母身体不好,突然住院了吧?她没敢多琢磨,心尖揪着点莫名的慌,也顾不上细想,直接点开和凯文的微信对话框,手指飞快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林轩,什么情况,朋友圈我看到了,是叔叔阿姨身体不好,出什么事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手机便震了一下,是凯文的语音消息,几乎是秒回。凌蕾连忙点开,里面的声音裹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未散的后怕,凯文的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显然也没打算隐瞒,只把程闻溪开夜车时因突然晕倒,差点出了车祸被交警和路人及时发现成功营救,后面就有一位热心大哥以及交警及时赶过来,一起把他送进第三医院,万幸人没什么大碍的事,简简要要讲了一遍。
凌蕾捏着手机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衬得空气愈发安静。她沉默了几秒,终是对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回了句:好吧,那小子人没事就好,也辛苦你们了,折腾了一晚上。
语音那头的凯文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的疲惫更明显了些,带着点刚熬过夜的沙哑:嗯嗯嗯,没事的,蕾姐,人没事比什么都强。我这会儿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名剪那边上班了,总不能一直耗着,又是新的一天,店里还得有人看着。
凌蕾听着这话,心里也堵得慌,像压了块小小的石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只能软着语气叮嘱:嗯,好好工作,也别太累了,大家也都照顾好自己吧。过去的就都过去了,也不提他了,让他好好养着就行。这周末我这边也有点忙,排了好几个预约,等下周末小鹏过来,我们再一起坐坐,到时候再说。说完,便收了手机,没再继续聊,只是心里那点不舒服却迟迟散不去,总觉得程闻溪这家伙,活得太拧巴,也太辛苦了。
另一边,小朱心里的不放心半点没比旁人少。这小伙素来认真执拗,认定的事便一定要做到底,昨夜从医院离开后,心里就一直悬着,担心程母一早起来发现儿子彻夜未归,心里着急心慌,天刚蒙蒙亮,五点半的光景,天边还只泛着一点淡淡的鱼肚白,他就已经揣着一颗忐忑的心,早早等在了程闻溪家小区的院内。
清晨的小区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路面带着点露水的湿意,踩上去微凉,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慢悠悠走过,脚步轻轻,连说话都放低了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小朱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目光一直牢牢盯着程母平日里出门的方向,心里一遍遍琢磨着该怎么跟程母说这事,既不能吓着阿姨,又要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指尖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皱着眉犯愁。
他还是比较清楚程母的情况了,阿姨是环卫工人,这份活计辛苦又不易,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都是辛苦钱,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差不多清晨六点多就要到岗开始清扫街道,雷打不动,从没有过迟到早退。
没等多久,晨光刚撕开一点雾霭,在地面投下浅浅的光影,小朱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程母已经换上了洗得发白、却依旧干净的环卫工作服,推着那辆骑了好些年、车筐都有些变形的破旧自行车,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车把上还挂着一个洗得褪色的布包,里面该是装着简单的早餐和水杯,那是她每天上班的标配。
“彭阿姨,这边这边!”小朱立刻迎了上去,刻意把声音放得轻轻的,生怕吓着她。
程母抬眼看到是小朱,脸上瞬间露出点诧异,脚步顿了顿,推着车慢慢走过来,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眼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心慌,开口的语气都带着点急切,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哦,小朱呀,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是有什么急事找阿姨吗?对了,闻溪他是什么情况啊?是不是昨天忙太晚,直接去理发店歇着了?怎么一晚上也没见他回来,给他打电话也没接,阿姨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接连的问题里,藏着程母压不住的担忧,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自行车的车把,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里满是焦灼。
小朱看着程母着急的样子,心里先软了下来,连忙上前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柔声安抚:“彭阿姨,您先别着急,您听我跟您说,闻溪哥他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晚上出了点小意外,您先别慌。”
说着,她便把昨天晚上程闻溪结束店里的活后,又去开网约车跑夜车,半路上因为连日劳累、没按时吃饭导致低血糖,突然晕倒在方向盘上,被及时发现,又有交警过来帮忙,几人一起把他送进了第三医院,万幸送医及时,现在人已经没什么事,就在医院里休养的事情,一字一句慢慢讲清楚,全程都捏着心,目光紧紧留意着程母的神情,生怕老人家受不住。
程母听着,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嘴唇微微颤抖,手也跟着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老旧的自行车车把被她攥得咯吱作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后怕和心疼,眼眶瞬间就红了。直到听到小朱清晰地说“人现在没大碍,就是身体虚,需要好好休息几天”,她才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身子轻轻晃了晃,抬手按了按胸口,眼里的慌乱散了些,却还是止不住地红了眼眶。
小朱看着程母这副模样,心里酸酸的,又继续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恳切地劝道:“彭阿姨,您也知道,闻溪哥这阵子一直没日没夜地干活,白天在店里忙,晚上又去开网约车,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身体根本扛不住。我们都是他的同事,也是看着他一路熬过来的,心里都跟着心疼,真的挺担心他的。您这边也好好劝劝他,千万别让他再跑晚上的网约车了,这真的不是一个人能承受的事情,太熬人了,也太危险了。好在现在没出什么大问题,这也算是个提醒,必须及时止损啊阿姨。不过您也别慌,医院那边有凯文和小鹏守着,轮流照顾他,还有郑老板照看着,一切都有我们呢,您该上班就好好去上班,等您忙完了,我们再陪您去医院看他。”
程母听着小朱的话,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眼眶更红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的沙哑:“嗯,那就谢谢你了,小朱。阿姨……阿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辛苦你们了,一直这么照顾着闻溪,这孩子命苦,能遇到你们这些好同事,是他的福气。
她的心里又疼又暖,疼儿子的辛苦不易,小小年纪就扛起了家里的担子,暖身边这些孩子的贴心周到,时时刻刻记挂着闻溪。
毕竟两人都是忙人,小朱还要赶回名剪上班,程母也到了该上岗的时间,再晚就要耽误工作了,两人没再多交涉。小朱看着程母重新跨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扶着车把慢慢蹬着,因为年纪大了,蹬车的动作都有些吃力,单薄的背影在淡淡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坚韧,一点点走远,消失在晨雾渐散的路口。
小朱站在原地,心酸溜溜地叹了口气,望着程母离开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尽快多帮闻溪哥挣点钱,让他能不用这么拼命地连轴转,能歇一歇,能吃口安稳饭,从现在来说,这才是最实在的,也是最大的正道。
轻叹一声后,小朱也转过身,踩着晨光往名剪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坚定了些,心里默默想着,到了店里,得跟郑老板和大家好好合计合计,看看怎么能多帮衬衬闻溪哥。
第618章 潮声里的余温
凌蕾的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落了空。屏幕上的报表停留在第三行数据,光标一闪一闪,像极了她此刻杂乱无章的心跳。这一整天,她的工作状态糟糕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坐在工位上却魂不守舍。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程闻溪已经是前任了,是早就划清界限、毫无关系的人,可早上偶然从共同朋友口中听到的消息,还是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心底最软的地方——那小子被现实逼得要钱不要命,连续熬夜开网约车昏倒送进急诊,差一点就没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说不难过,是假的。哪怕分手时闹得不算愉快,,可那个人毕竟曾在她的人生里占据过那么重要的位置,那些点点滴滴,以及规划着未来的日子,不是一句“前任”就能彻底抹去的。凌蕾趴在办公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鼻尖有点发酸,她想不通,曾经沉默寡言的男生,怎么就活成了“为了赚钱连命都不要”的模样。
中午的食堂依旧人声鼎沸,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饭菜的香气。凌蕾端着餐盘,习惯性地走向赵梓和张丽娅常坐的靠窗位置,那两个姑娘早已帮她留好了座位。她坐下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程闻溪的事情低声说了出来。
赵梓刚咬了一口糖醋排骨,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排骨差点从筷子上滑下去。她皱着眉,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唏嘘:“不是吧?他至于这么拼吗?钱是赚不完的,命可是自己的啊。”
张丽娅性子也更沉稳些。她轻轻拍了拍凌蕾的手背,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声音放得很柔:“蕾蕾,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毕竟在一起过,就算分了手,听到他遭这么大罪,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成年人的分手,本就是各自安好,老死不相往来是常态。我们没法劝你回头,也不能让你装作毫不在意,只能说,时间会慢慢冲淡这些情绪,大家都会慢慢变好的。”
“是啊,”赵梓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安慰,“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嘛,现在知道他没事就好。以后各自平淡过日子,开开心心的,比啥都强。”
凌蕾点点头,舀了一勺米饭放进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她知道姐妹们说的都对,一点毛病都没有,道理她都懂,可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难受劲儿,怎么也散不去。就像心里压了一块湿冷的棉花,吸走了所有的暖意,只剩沉甸甸的闷痛。这一整天,她浑浑噩噩,开会走神,打字错漏百出,连喝水都能打翻杯子。她想找人倾诉,想把心里的郁结倒出来,可翻遍了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找谁。找家人?父母会想听,简直可笑;找普通朋友?又觉得有些话难以启齿。
想了一圈,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郑老板。或许,他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郑老板见证过她和程闻溪在一起的时光,为人通透又善于倾听,更重要的是,他总能用最平和的语气,点透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凌蕾想,就算帮不上程闻溪什么忙,就算只是单纯地聊一聊,能多了解一点他的近况,心里或许也能踏实些。
郑老板如今已是坐拥两家网红理发店的大老板,生意火爆到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可他却丝毫没有老板的派头,依旧每天扎在店里,亲自给客人剪头发,忙得脚不沾地。凌蕾中午给他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想找他聊聊,便没再打扰,她知道郑老板肯定忙着呢。
直到下午四点半,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郑老板的回复。消息很简洁,只有一行字:“好的地方,你选吧,咱们主要就聊聊。”
凌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地方——那个临海的露天茶摊。那里离市区有点远,人不多,坐在竹椅上就能看到远处的海面,海风一吹,所有的烦恼似乎都能被吹散。她立刻点开地图,把茶摊的位置发了过去。
没过几秒,郑老板的消息又回了过来:“好,我得晚点过去,店里还有几个客等着剪头发,你下班就直接过去吧,不用等我。”
“好嘞,郑老板你忙完慢慢来,我不着急。”凌蕾快速回复道,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简单敲定了见面的事情,便各自投入到剩下的工作中。凌蕾强迫自己收回思绪,集中注意力处理未完成的报表,可指尖还是会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开口。
下班时间一到,凌蕾收拾好东西,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赶地铁回家,而是慢悠悠地走出办公楼。晚高峰的地铁站人潮涌动,她随着人流换乘,耳机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却依旧挡不住心里的波澜。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她靠在地铁的扶手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程闻溪有关的零星片段,那些开心的、争执的、平淡的瞬间,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怅然。
走出地铁站时,天已经擦黑了。凌蕾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步行了十分钟左右,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临海茶摊。竹制的桌椅整齐地排列在堤坝旁,几盏暖黄色的灯笼挂在棚子下,在暮色中晕开柔和的光。茶摊还真挺热闹,这有一个服务员正在角落收拾茶具,看到凌蕾,笑着打招呼:“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嗯,我先看看。”凌蕾点了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能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今天来杯柠檬水吧,少放糖。”
“好嘞!”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饮品。
凌蕾坐下后,随手将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的海面。夜色渐浓,远处的灯塔闪烁着微弱的光,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溅起的浪花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礁石上的青苔被海水浸润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气息,带着几分清新的凉意。
很快,服务员端来了一杯柠檬水,透明的玻璃杯里,冰块碰撞着柠檬片,发出清脆的声响。凌蕾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稍微冲淡了一点心里的闷痛。她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面上,下巴轻轻抵着掌心,静静地看着海面。
反正也不着急,她想,郑老板忙完自然会来。此刻,她只想就这样坐着,听听海浪的声音,让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关于程闻溪,关于那段已经结束的感情,关于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或许等和郑老板聊过之后,就能找到一个出口了。
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潮声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温柔,包裹着这个心事重重的姑娘,在夜色中静静等待着一场迟来的倾诉。
第619章 火烧云下的茉莉花茶
傍晚六点刚过,夏日常有的燥热还未完全褪去,晚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爽,悄悄漫进街边的茶馆。凌蕾指尖捻起最后一个蛋挞,酥软的挞皮在齿间轻轻碎裂,甜而不腻的奶油馅混着蛋香在舌尖化开,她刚咽下这一口,眼角余光便瞥见了天边的景致——原本澄澈的天空被染上了层层叠叠的橘红,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火烧云正以缓慢而绚烂的姿态铺展开来,将半边天映得暖意融融。
“果然还是饿了。”凌蕾心里嘀咕着,抬手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一盘四个装的蛋挞。没多会儿,温热的蛋挞便端了上来,挞皮依旧金黄酥脆,还带着刚出炉的微烫。她正要拿起一个,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郑老板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今儿不算冷,晚风甚至还有点温温的,但郑老板依旧穿了件深咖色的格纹衬衫外套,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步子迈得稳,却透着几分急切,远远看见凌蕾便扬起了嘴角,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些,走到桌前时,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等久了吧?”他笑着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自然地坐了下来,外套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凌蕾把蛋挞盘子往郑老板那边推了推,指尖蹭过微凉的白瓷盘沿,语气带着几分熟稔:“郑头儿,喝什么茶?这有蛋挞,我们再喝点茶解解腻正好。”
郑老板没立刻回答,目光扫过桌角的茶单,指尖在纸面轻轻点了点,脸上没半点矫情的样子,反倒抬眼看向凌蕾,语气平和地问道:“你平时喝茶,是偏浓一点的,还是淡口的?咱们顺着你的口味来,我喝什么都行。”他说话时语速不快,眼神诚恳,显然是真的在顾及凌蕾的喜好。
凌蕾想了想,说道:“淡点的吧,太浓了怕待会儿谈事脑子发沉。”郑老板点点头,朝服务员招了招手:“来一壶茉莉花茶。”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这家茶馆原本的特色是大碗茶,但两人今儿是来谈事的,点一壶茶,一人倒一小杯,喝起来既方便又不耽误说话,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没一会儿,茶壶便端了上来,清冽的茶水注入白瓷茶杯,带着茉莉花特有的清甜香气,瞬间弥漫在两人鼻尖。凌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抚平了蛋挞带来的甜腻。她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倒是出奇的平静,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郑头儿,这事……我都知道了。”
郑老板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怎么说呢,我和他,是真的完了。”凌蕾又抿了一口茶,像是在借着茶水稳定情绪,“但心里头,还是挺难受的。你说要是能帮上忙,能让他日子好过一点,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迷茫,“我现在也不求别的,就希望他能消停一点,平安一点,别再因为还钱那事儿折腾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人生真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太不值当了。”她说这些话时,声音一直很平稳,没有哭腔,也没有激动,可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担忧,却透过话语一点点溢了出来。
郑老板喝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他缓缓点了点头,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叹息:“谁说不是呢?”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词句,“我们现在也正琢磨着,不让他再开网约车了,没日没夜地跑,太熬人,也容易出危险。可欠的钱,总归是要还的,躲不过去。”他顿了顿,提起那个程闻溪,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他,怎么说呢,人其实不坏,就是太执拗了。到了他这个境地,也真是不容易。我现在也想着,能帮衬一点就帮衬一点,但也得讲究方法,不能瞎帮,不然反而会害了他。”
凌蕾听着,轻轻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对啊,我心里其实有千言万语想说,好多思路在脑子里绕来绕去,心里堵得慌,可真坐在这儿,对着郑头儿你,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了,乱糟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那份无力感透过话语,让对面的郑老板也跟着沉默了。
郑老板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格外中肯,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嗯,我思路也挺乱的。”他看着凌蕾,眼神诚恳,“你这话听着是有点薄情,但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你俩既然已经没关系了,你还是最好少参与他的生活。”他顿了顿,知道凌蕾心里不好受,语气又软了些,“我也知道,你父母那边的态度,一直是你们走到这一步的因素之一,但你也不能怪你父母,他们终究是为你好。现在你最该做的,是好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经营好。你俩都能好好的,这才是我们所有人最希望看到的。”
茶馆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其他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茶杯碰撞的轻响。火烧云渐渐褪去了颜色,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蓝,夜幕正缓缓降临。两人就这样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些零散的话,看似思绪混乱,事情繁杂,可又好像什么都理顺了,什么都已经结束了。没有剑拔弩张的争执,也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就像两个最普通、最休闲的朋友,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便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茉莉花茶的香气在空气中萦绕,一杯接一杯地续着,茶水渐渐淡了,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愈发平和。凌蕾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街灯,心里的那份迷茫和难受,好像也随着温热的茶水,一点点消散了些。而郑老板坐在对面,偶尔说上两句,话语不多,却句句中肯,像是一盏明灯,悄悄照亮了凌蕾心里那些灰暗的角落。
夜色渐浓,茶馆里的客人慢慢多了起来,喧嚣声渐渐盖过了两人的低语,可他们依旧坐在那里,慢慢喝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有些事情,或许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能这样坐下来,把心里的担忧和想法说出来,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620章 海风与闯荡的念想
夏夜里的海风渐渐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几分温润的凉意,从街边掠过茶馆的窗棂,拂在人脸上格外舒服。天边的火烧云早已褪去了最后一抹橘红,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缓缓铺满了整个天空。一轮浅月悄然升了上来,清辉淡淡的,洒在桌面的白瓷茶杯上,映出细碎的光。
两人就着这夜色,慢慢喝着茶,不知不觉便坐到了彻底天黑。肚子里的蛋挞早已消化殆尽,凌蕾提议点碗烂肉面当晚饭,郑老板欣然同意。没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烂肉面端了上来,红油浮在清亮的汤面上,肥瘦相间的肉末香气扑鼻,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两人一人端起一碗面吃着,面条筋道,汤汁鲜香,倒也吃得酣畅。
凌蕾率先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了小半碗汤,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悠悠的。郑老板也跟着推开了饭碗,碗底的面汤沾着些许肉末,他端起桌上的茉莉花茶,却没立刻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落在杯中的茶叶上,像是在琢磨着什么,眉心微微蹙着,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吟。
凌蕾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大概是有话要说,于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轻轻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专注地看向他,语气平和:“郑头儿,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郑老板抬眼看向她,眼底的犹豫一闪而过,他点了点头,又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茶水顺着壶嘴注入杯中,发出轻微的“哗哗”声。他端起茶杯,仰头一口喝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缓缓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些,带着几分斟酌:“没事的话,我确实有件事想跟你聊聊。”他顿了顿,指尖在空茶杯上轻轻敲了敲,“其实这几天,我心里也蛮焦虑的,总想着程闻溪的事,琢磨来琢磨去,倒是有了个想法,就是还不太成熟。”
凌蕾闻言,托着下巴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语气诚恳:“没事的郑老板,你说吧,我听着呢。”她的目光落在郑老板脸上,没有丝毫敷衍,显然是真的准备好好听他说完。
郑老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次没急着喝,只是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娓娓道来:“我其实是这么想的,现在他这个状态,我们也都清楚。程闻溪这孩子,性子犟,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但也正因为这样,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在我这儿干活,终究只是个打工的,说句不好听的,他想靠这份工作尽快翻身,尽快出头,真的有点难。”
“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向来不肯平白受我们的帮衬,就算我们把钱递到他手里,他也未必能安心收下,反倒会觉得是亏欠。”郑老板喝了一小口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所以啊,还得让他自己挣,自己闯,才能真正挺直腰杆。之前我琢磨过,让他去省城那边当店长,可仔细一想,还是不合适。一来,那地方说到底还是我们能照应到的范围,说起来还是帮衬,他未必愿意去;二来,省城的店也已经稳定了,店长的活儿看着光鲜,其实辛苦不说,挣的钱跟他现在在我这儿也差不了多少,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奔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又带着几分期许,声音也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所以我有个很大胆的想法——让他出去闯闯。比如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城市,机会多,平台也大。他本身就有手艺,做事又踏实,只要肯吃苦,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说完这番话,郑老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茶杯接连喝了好几口,目光落在凌蕾脸上,带着询问和一丝忐忑:“这个想法还不太成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怕他不愿意,也怕自己考虑得不周全,耽误了他。但我是真的想让他好一点,能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
凌蕾听得眼睛一亮,原本托着下巴的手微微抬起,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眼神里满是赞同:“这想法……不无道理啊。”她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真要去外地吗?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城市,机会确实多,对他来说,或许真的是个全新的开始。”她的眼神飘向窗外的月色,像是在想象程闻溪在大城市打拼的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向往,“好像也挺不错的。”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些迟疑,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但他……真的能去吗?他现在身上还背着债,家里那边也得照应,哪有那么容易说走就走。”话音落下,她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不过,这好像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她说这话时,声音轻了些,像是在喃喃自语,指尖也松开了攥着的衣角,缓缓垂落在桌面上。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掠过,带着远处街道的隐约喧嚣。桌上的茉莉花茶已经凉了些,茶香也淡了不少。郑老板看着凌蕾脸上复杂的神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沉寂。是郑老板的手机,他下意识地摸出裤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朝凌蕾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没有起身回避,就坐在原位按下了接听键,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喂,小朱?”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郑老板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着,片刻后,他开口说道:“你想跟我单独谈谈?行,那你过来吧,我在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家茶馆,这边环境挺好的,也清静。”
挂了电话,郑老板看向凌蕾,带着几分歉意解释道:“是小朱,说有事儿想跟我聊聊。”
凌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眼神里没有丝毫不悦,语气轻快地说道:“挺好的,来吧,反正我也不着急回去,一起坐坐也好。”她说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郑老板空了的茶杯续上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茶水顺着杯壁缓缓流下,泛起细小的涟漪。
两人重新端起茶杯,虽然没再继续谈论程闻溪的事,但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刚才那个关于“闯荡”的念想,就像窗外的月光,清淡却真切。海风依旧吹着,带着夏夜特有的气息,茶馆里的灯光柔和,茶烟袅袅,等着下一个人的到来。
第621章 龙井茶香里的北上计划
夏夜的风裹着淡淡的草木气,绕着室外的遮阳伞打转,桌角那壶刚换的龙井茶还冒着轻浅的水汽,嫩绿的茶芽浮在清冽的茶汤里,抿一口便是满口鲜醇。凌蕾和郑老板就着这茶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目光偶尔扫过街边来往的行人,静静等着小朱,四十分钟的光景,竟也在这悠然的茶味里过得飞快。
忽然就见一道身影快步从街口走来,小朱风风火火的,浅灰色七分裤衬得他步子更显利落,浅蓝色短袖t恤贴在肩头,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想来是赶得急了。他抬眼瞧见遮阳伞下的两人,立刻扬手招呼,声音爽朗:“郑老板!蕾姐,你也在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桌前,一点也不见外,直接拉开郑老板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抬手就喊来服务员:“麻烦加个杯子!”杯子刚摆上桌,他便提起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龙井茶,端起来抿了一大口,喉结滚了滚,长长舒了口气:“这天儿是真干物燥,越来越热了,一转眼,又一年盛夏要来了。”
像是真的渴极了,也像是这感叹发自心底,他又给自己狠狠倒了一杯,玻璃杯撞在桌面发出轻响,然后端起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杯底还沾着几片茶芽,这才抹了抹嘴角,正儿八经地开口说话。
“都是自己人,我也就直说了。”小朱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蕾姐,一码归一码,虽说你和闻溪哥分了手,但你们也不是那种分手就成仇人的,过去的那些事儿,咱们就不多提了。我今天来,是有个想法想跟你们聊聊,就是想帮闻溪哥突围。”他顿了顿,眼里透着几分笃定,“我感觉现在互联网才是挣快钱的路子,再说他现在也算是个小网红了,要是真能把互联网做起来,风生水起的,那点债不出几个月就能还清!到时候他也能踏踏实实白天工作,晚上好好休息,不用再熬着了。”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满是期许,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总觉得,咱们广州名剪就是一个大家庭,大家伙儿完完整整的,才是最好的。”
这番话落进郑老板耳朵里,他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广州名剪于他而言,最初不过是讨生活的工具,是一间想慢慢经营好的理发店,可自打遇上了这群学徒,这群一起闯事业的兄弟,这铺子早早就成了他的牵挂,像个亲手拉扯大的孩子。小朱的话,句句说到了他心坎里——是啊,大家庭,完完整整的,都好才是真的好。他指尖摩挲着茶杯壁,眼底漾开几分柔和,轻轻点了点头。
凌蕾倒是半点不啰嗦,见郑老板这般模样,便直截了当地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小朱,我刚和郑头儿也商量过这事儿,我们觉得,让程闻溪去大城市闯闯,北京或者上海,自己独立发展,或许是个好结果。毕竟你也知道他的性子,向来不肯平白接受咱们的帮衬。”
话音落下,郑老板也抬眼,目光稳稳落在小朱身上,茶杯停在半空,显然也满心期待着他的想法。
小朱眼睛一亮,当即拍了下桌子:“挺好啊!有压力才是动力!”他语气愈发激动,“我觉得就去北京!毕竟是首都,地方大,做美发行业的也多,机会自然也多。再说了,我刚才说的互联网那事儿,也能落实在上面啊!”
他掰着手指细数,语气笃定:“咱们现在在圈子里也闯出名声了,闻溪哥现在粉丝都快50万了,妥妥的中等网红,咱这是美发赛道,这粉丝数可一点都不少了。到了北京那边,互联网的流量、线下的资源,机会只会更多!这也是咱们能给他,作为娘家人的最大底气和帮助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态度愈发坚定:“我百分百支持去北京闯一闯,这想法真的挺不错的。换个地方,让他忘了这边乱七八糟的伤痛,重新开始,对所有人都好。”说着,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像是无意间说漏了嘴,“而且其实对蕾姐也挺好的,说没影响那是假的,人离得远了,就算是再亲密的同事朋友,慢慢也会淡忘的,他们俩也一样。”
后半句话说完,小朱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挠了挠头,略显局促地抿了抿嘴,但眼里的坚定半点没减,显然是打心底里这么想的。
郑老板听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那点纠结和焦虑,像是被这夏夜的风吹散了大半,他提起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龙井茶,一饮而尽,神色舒展了许多:“也是这个理。不过这事儿也不着急,我心里大体有了眉目,终究还是要听他当事人的想法和意见,勉强不得。”
凌蕾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郁结,也彻底烟消云散,只觉得浑身轻松。她抬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郑头儿,小朱,你们俩接着聊吧,天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释然,“说到底,这事跟我也没太大关系了,只希望你们都安好,闻溪也能好好的。”
她是真的想通了,人总要往前看,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至于今晚的消费,她心里清楚,郑老板定然会买单,也便不多客套,只说着要走。
郑老板和小朱也没起身挽留,毕竟都清楚,过去的已成过往,程闻溪和凌蕾,终究是走到了尽头。两人只是抬了抬手,朝她摆了摆,声音温和:“慢点走啊。”目光便一直追着她的身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街口,拐了个弯,最终消失在路灯的光影尽头。
桌前的龙井茶还冒着微热的水汽,茶香依旧在风里飘着,只是遮阳伞下,只剩了两人,目光相对间,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笃定——关于程闻溪的北上,关于广州名剪这个大家庭的期许,此刻都在这杯茶里,落了定。
第622章 盛夏里的姐妹茶话会
六月的风带着盛夏独有的燥热,吹过城市的街巷,也吹进凌蕾平淡却安稳的日常里。程闻溪的名字,渐渐从她的生活里淡去,像一阵轻轻掠过的风,没留下太多痕迹,只余一句无声的期许——希望他能好好的。这份释然,让凌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松弛感,她终于把父母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微信对话框里,父亲凌朝峰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没有指责,没有追问,只有一如既往的关心:“蕾蕾,最近吃得好睡得好吗?工作别太累,照顾好自己。”
凌蕾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敲下“都挺好的,爸你放心”,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后来通电话时,凌朝峰又说了些宽心话,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直到听出女儿的声音里没有了上次失恋时的低落,反而透着几分平静从容,他才松了口气,挂电话前忍不住感叹:“我女儿果然是长大了。”凌蕾听着,嘴角撇了撇,她知道,父亲终于放下了那份担忧,也算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了。
这个六月,确实平淡得真实。凌蕾的生活像被按下了重复键,一日三餐,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没有波澜,却也透着踏实。直到这天中午,单位食堂里,赵梓端着餐盘快步走到凌蕾对面坐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闪。
“蕾蕾!跟你说个好消息!”赵梓放下筷子,语气难掩兴奋,“我和全云成,终于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在一起了!”
凌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真的?太好了!我就说你们俩合适!”
“是啊!”赵梓点点头,眼底满是甜蜜,“我们还见了他爸妈,一起吃了顿饭。你也知道,我是结过婚的人,本来还挺忐忑的,怕他们会有想法,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爸妈人特别好,对我可热情了,一点嫌弃或者苛责的话都没有,还一个劲儿给我夹菜,问我喜欢吃什么。”
她越说越开心,语速都快了些:“而且这个周末,我准备带全云成回我乡下老家,让我爸妈也见见他。”说到这里,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说实话,压力还是有的。自从和陈朋那个渣男离婚后,我爸妈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心里一直担心我,怕我再遇人不淑。”
凌蕾放下筷子,伸手拍了拍赵梓的手背,语气笃定:“别担心,全云成我了解,他是个靠谱的人,踏实稳重,对你又真心,你爸妈肯定会喜欢他的。”
旁边的张丽娅也凑了过来,笑着说道:“就是!我们都支持你!真为你高兴,终于遇到对的人了。”
“是啊,姐几个也该好好聚聚了,庆祝一下!”凌蕾提议道,“晚上把张淼和小颖也叫上,咱们五个好久没这么齐整地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张丽娅和赵梓异口同声地答应:“好啊!”
傍晚时分,约定好的餐馆包间里,暖意融融。张淼早早到了,正拿着菜单研究;小颖刚坐完月子不久,气色恢复得很好;凌蕾、张丽娅和赵梓陆续赶到,一进门,就被包间里开心的氛围裹住了。
“可算聚齐了!”张淼放下菜单,笑着起身,“这几年,咱们五个能这么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可太难得了。”
小颖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我这也是总算能出来跟大伙聚聚了,以后有了孩子,可就没这么自由了,得在家好好照顾宝宝,身上的责任也重了。”
凌蕾看着眼前熟悉的姐妹,心里满是感慨。这几年,姐妹五个的感情始终没变,一直同心同德,一起快乐,一起分担。只是感情路上,有人顺遂,有人坎坷:张淼和张丽娅的爱情一直稳定,小颖有了可爱的宝宝;而她自己,和程闻溪分了手,赵梓则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好在现在终于遇到了全云成。
“说起来,我还得跟讲一讲的。”小颖忽然开口,直言不讳,“当初在你还没认识程闻溪之前,我不是挺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嘛,就把全云成当成优质相亲对象介绍给你了。你们俩还一起吃过一次饭,后来觉得彼此不合适,慢慢就成朋友了,没想到最后,他居然和赵梓走到了一起。”
凌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事我还记得呢,不过都过去了。现在看到你和全云成在一起,我真心为你们高兴。”
赵梓也笑了,眼底满是甜蜜:“其实不说我也知道。全云成这个人特别坦诚,没有什么花言巧语,也不擅长谈恋爱,早就把这些都跟我说了。他说当初和凌蕾见面后,觉得两人性格不合,就没再往下发展,后来慢慢熟悉了,就成了朋友,没想到最后会和我走到一起。”
“这就是缘分啊!”张丽娅笑着说道,“天道好轮回,属于你的,终究会来到你身边。赵梓,你这次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一顿饭,吃得格外轻松愉快。姐妹们没有提任何不开心的事情,就连程闻溪的名字,也没人提及——他不过是凌蕾生命中一个匆匆的过客,早已无关紧要。大家聊着未来的规划,说着七月、八月要不要组队一起出去旅游,聊着小颖的宝宝以后要怎么带,聊着赵梓和全云成的未来,气氛热烈而温馨。
凌蕾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姐妹们,心里一片平和。她忽然觉得,这样不紧不慢、平平淡淡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经历了那么多,她对恋爱已经有些疲惫了,不想再急着去寻找下一段感情。爸妈不着急,她自己也不急,不如就趁着现在,好好享受和姐妹们在一起的时光,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夜色渐深,聚餐接近尾声。姐妹们互相道别,约定好下次再聚。凌蕾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清凉,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生活或许平淡,但有这样一群真心相待的姐妹,有安稳的工作和生活,就已经足够美好了。至于爱情,慢慢来,总会在最合适的时候,遇见那个对的人。
第623章 晴雨皆序章 婚期近 归处远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又是一周倏忽而过。凌蕾指尖划过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嘴角噙着一丝倦意却难掩暖意——这阵子的忙碌,都裹着实打实的好消息,让她即便连轴转,也觉得心里亮堂。
第一件喜事先是赵梓带着全云成,那天晚上的聚餐凌蕾刚匆匆赶到,正准备给自己倒杯茶歇口气,就见门口两个身影磨磨蹭蹭,赵梓低着头,连说话都带着点磕巴:“蕾蕾,我们……我们想跟你说个事。” 旁边的全云成也好不到哪儿去,平日里话就少,这会儿更是攥着衣角,眼神都不敢直视凌蕾,只一个劲点头,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凌蕾看着这俩素来腼腆得连对视都要脸红的人,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故意逗他们:“怎么了这是?一个两个跟受了委屈似的,有话好好说。” 赵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声音陡然拔高了些:“我们要订婚了!” 说完就赶紧低下头,耳根子红得发烫。全云成也跟着补了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带着藏不住的认真:“想请凌蕾你当证婚人,你要是没空……” 话还没说完,就被凌蕾笑着打断:“有空!怎么会没空?” 她看着眼前这对情侣,想起初见时两人连说话都要隔着半米远,如今却要携手走进订婚的殿堂,不由得心生感慨,“你们俩啊,看着慢热,没想到行动力这么强。挺好,真心为你们高兴。” 赵梓和全云成听了,脸上的腼腆渐渐化开,露出了纯粹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干净又热烈。
另一件事则关乎郭冬宝他们五个大学生。六月中旬的毕业典礼和证书颁发,学校允许带家属,可这五个半大的孩子,家都远在天边。尤其是郭冬宝,老家在内蒙古,横跨大半个中国的距离,来回折腾不说,光路费就不是小数目。其余四个也差不多,有在西南山区的,有在东北边陲的,家里人是忙走不开。那天五个孩子凑在一起,毫不犹豫地找到了凌蕾,郭冬宝挠着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蕾姐,我们知道你最近挺忙的,可……可除了你,也想不出别的能请来的亲人了。” 旁边的一个赵晓天跟着点头,笑容很灿烂:“要说在滨城的亲人,也只有蕾姐最亲了,要是你能来,我们都特别开心,而且还倍有面。” 凌蕾看着他们眼里的期盼,心里一下子软了。这些年她也是忆往昔了,当初还是因为在广州名剪郭冬宝丢下了包,当时还是吴晋衡,程闻溪一起去给人家还包,然后就开启了这一段情缘,真实的这五个胜是亲人的年轻人,也看着他们从刚大一入学时的青涩,一路跌跌撞撞走到毕业,早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妹妹。“有必要这么隆重正式吗?我也不是什么档期很满的大明星诶。”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语气温柔却笃定,“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日子,蕾姐怎么会缺席?到时候啊,我就以你们家属的身份,去给你们鼓掌喝彩。” 五人一听,瞬间乐开了花,赵晓天拉着郭冬宝甚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有蕾姐在,毕业就圆满了!典礼结束,一定得去吃顿大餐,不过必须AA呀,这样才有意义。” 凌蕾看着他们雀跃的样子,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只觉得这份“蕾姐”的责任,重得踏实,暖得入心。
与凌蕾这边的热闹喜庆不同,程闻溪的日子,像是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裹着,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他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杯里的水早已凉透。窗外的阳光明明很好,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份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乏力。身体确实没什么大碍,没有大病缠身的剧痛,可经历了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撕心裂肺的抉择后,它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太久的机器,看似完好,实则处处透着疲惫。稍微久坐起身,会一阵头晕目眩;爬两层楼梯,就会气喘吁吁;就连以前轻而易举能扛起来的东西,现在也觉得有些吃力。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心里满是无奈——这具年轻的身体,怎么就变得这么“不中用”了?
郑老板找他谈话的场景,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不大的茶水间里空调风有点凉,郑老板站在他对面,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闻溪,我跟你妈妈谈过了。北京那边有很多不错的机会,对你的身体调理、还有未来的发展,都有好处。” 程闻溪当时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攥得发白。北京,那是个遥远又虚幻的词,遥远到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那个城市产生交集,虚幻到他觉得郑老板的话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后来才知道,郑老板跟程母谈话时,程母整个人都是蒙的。一个一辈子只在这座大型旅游城市当环卫工人,每天凌晨四五点就出门,扫遍大街小巷的女人,哪里听过这样的提议?她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拉着郑老板的手,反复确认:“郑老板,你说的是真的?那地方……真的适合我儿子?”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程母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要跟儿子商量。她不傻,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骨子里透着股韧劲,可也藏着太多的委屈和不甘。她更知道,儿子和凌蕾的分手,不是不爱了,而是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分手是程闻溪提的。那天天气怎么样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记得看着凌蕾泛红的眼眶,错愕愤怒的神情,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那句“我们分手吧”。凌蕾没问为什么,只是吼了几句话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难过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其实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想说自己迫不得已,怕拖累她;想说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受苦;想说他有多爱她,爱到愿意放手让她去寻找更好的幸福。可到了嘴边,只剩下那冷冰冰的五个字。转身离开时,他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这些日子,那份撕心裂肺的痛,就像潮水一样,时不时地涌上心头,将他淹没。他常常在深夜里醒来,枕头湿了一片,脑子里全是凌蕾的样子,全是那些在一起的美好时光,然后又被现实的重量压得无法喘息。
“闻溪,吃饭了。” 程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她下班回来就忙着做饭,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尘土气息——那是她工作的味道,也是支撑起这个家的味道。
程闻溪起身走进厨房,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程母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却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疼爱和担忧:“郑老板说的事,你……你怎么想的?”
程闻溪扒了一口饭,味同嚼蜡。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心里一阵发酸。母亲这辈子不容易,现在父亲也不在了,她似乎活到现在为止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如今身边也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妈,” 他喉咙发紧,“你想让我去吗?”
程母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想让你好好的。你要是愿意去闯一闯,妈就跟着你走。我就是个扫大街的,到哪儿都能找份活干,不拖累你,能帮衬你一点是一点。” 她顿了顿,伸手拍了拍程闻溪的手,“你不用替妈考虑,妈就想你能顺心,能好好的。去不去,决定权在你手里,妈都支持你。”
程闻溪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知道,母亲是怕他有顾虑,怕他觉得带着她是负担。可他怎么会呢?母亲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他最后的港湾。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河。凌蕾还在忙着筹备赵梓和全云成的订婚事宜,忙着为郭冬宝他们的毕业典礼做准备;程闻溪还在纠结着去与留的抉择,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伤痛,依旧在日夜煎熬着他。
时光总是这样,推着人往前走。有人要在这烟火人间里,奔赴一场甜蜜的婚约;有人要在这青春散场时,迎接一段崭新的旅程;有人要在这人生岔路口,做出一个关乎未来的抉择。旧的人或许会离开,新的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就像四季轮回,就像日月交替,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将成为每个人生命里,最珍贵的序章。
第624章 夜灯盏
有些事情一旦被推到预定的轨道上,似乎终究难逃身不由己的宿命。程闻溪心里跟明镜似的,去往北京的路早被无形的力量铺陈在前,可真要抬脚迈上去,那份迟疑与怯懦就像粘在鞋底的泥,怎么也甩不掉。他不是不愿,只是还没攒够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没敲定具体动身的日子。眼下能做的,唯有在“广州名剪总会”里踏踏实实干好每一天——他隐隐觉得,这样守着店铺的时光,怕是不多了。心底翻涌的不舍像六月的潮气,悄无声息地浸透着四肢百骸,让他对每一次剪发、每一次扫地都多了几分郑重。
这一天依旧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深夜才得以喘息。六月的滨城,雨来得迅猛又缠绵,裹挟着闷热的湿气,在窗外织就一片声势浩大的雨幕。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店铺的玻璃上,密集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湿漉漉的压迫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广州名剪总会”里早已空无一人,整条街巷都浸在滂沱大雨中,连零星的行人都绝迹了。
程闻溪倚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无意识地揪扯着自己枯黄干涩的发梢,那发丝失去了往日打理后的光泽,像一蓬疏于照料的野草。他的眼神空洞得厉害,直直望着外面混沌一片的雨幕,雨丝被风搅得凌乱,模糊了远处的霓虹,也模糊了他眼底的光。胸膛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种连自己也辨不清的麻木与茫然,像这雨夜一样,无边无际地蔓延着。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几分沉稳的暖意,驱散了些许玻璃带来的寒凉。程闻溪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是郑老板。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根用透明糖纸裹着的棒棒糖,糖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程闻溪怔住了,目光迟缓地从雨幕移到那小小的糖果上,糖纸里隐约能看到橙色的糖身,透着几分孩子气的甜。他茫然地抬起头,对上师傅平静却深邃的眼睛。郑老板的眼神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却像一潭深湖,藏着看不透的关切。“谢谢……”他喃喃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接过了那根小小的棒棒糖。
指尖捏着微凉的糖纸,他缓缓剥开,将橙色的圆球塞进嘴里。一瞬间,一股突兀的甜腻在舌尖炸开,带着廉价糖果特有的香精味,与这沉闷的雨夜格格不入。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那甜味却像生了根,顺着喉咙往下滑,甜得有些发苦。
时间在雨声的包裹中无声流淌,只有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单调而持续地填充着空荡的店铺。约莫三五分钟后,郑老板沉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高,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雨夜的寂静中格外清晰:“闻溪啊,我这辈子呢,确实也没啥子大出息。”他的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自嘲,却没有丝毫颓唐,“从广州过来落脚,东拼西凑开了这家店,勉强算是有个家,能糊口饭吃,也就这样了。不过人生总是起起伏伏,有你们帮衬,现在我也算是个小康了。
他顿了顿,指节分明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指尖摩挲了一下卡面,然后稳稳地放在程闻溪面前的收银台上,卡片与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卡里是三十万。”他的目光落在程闻溪脸上,眼神恳切而坚定,“家庭,永远是我们拼命的理由。你家里的难处,我都知道。先拿着,把家里的窟窿填上。地基稳了,往上盖才踏实,不是吗?”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如今确实很大,但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有点空荡的店面,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价目表、角落里堆放的清洁工具,还有那些陪伴了他们多年的理发椅,眼神里带着几分眷恋,又带着几分释然:“这地方,也许能遮风挡雨,让你有口饭吃,但终究不是你施展拳脚的天地。”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程闻溪,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信任,“信师傅,你能行的。也别跟我提什么还不还的,我是你师傅,这点情分,还担得起。
郑老板的嘴角牵起一丝温和的弧度,眼角的细纹随之浅浅显现,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温柔印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在头顶昏黄灯光的映照下,他目光灼灼,依旧有种不似凡俗的英俊,仿佛偶像剧里踏破风雨而来的男主角,自带一种沉稳可靠的气场。“还记得你跟我学洗头、学烫头那股劲儿吗?”他忽然提起往事,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那时候你才应该17岁吧,笨手笨脚的,给客人洗头总把水溅到人家衣服上,被投诉了也不气馁,晚上偷偷留在店里练手法,练到手上起了茧子也不吭声。虽说剪头发我没教你多少真东西,可你那两下子,私下里下的功夫,我都看在眼里,早就青出于蓝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你要还认我这个师傅,就心安理得地拿着。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你自己失望。”
那声音平稳如磐石,却沉甸甸地压着殷切的期望,像一座山,稳稳地落在程闻溪的心上,尤其这么多年,这也是郑老板第一次自称师傅。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程闻溪只觉得鼻腔猛地一酸,一股热流瞬间涌了上来,他死死咬紧牙关,牙关咯吱作响,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咽回去。喉头像被什么硬块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口中那颗尚未融化的棒棒糖,被他无意识地狠狠咬碎,“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瞬间,橙色的碎渣在齿间爆裂开来,尖锐的、带着苦涩的甜味四下飞溅,刺得舌尖微微发麻。那甜腻的味道突然变得浓烈,与鼻腔里的酸楚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师傅。”他终于从牙缝里重重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然后,他缓缓抬起微颤的双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极其郑重地拿起那张薄薄的卡片,连同卡片下压着的、那张写着六位密码的白色纸条。纸条很薄,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让他的手颤得更厉害了。
窗外的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风裹挟着冰冷的水汽,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把整个世界涂抹得一片混沌迷蒙。这虚空般的混沌感里,却又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他冻僵的心底轰然点燃,灼灼燃烧起来,驱散了麻木与茫然,带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突然,一辆跑车撕裂雨幕疾驰而过,引擎的轰鸣声嚣张而刺耳,打破了雨夜的沉寂。猩红的尾灯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拉出两道短暂而刺目的光痕,像两道流星,转瞬即逝,又迅速被浓重的雨雾吞噬。
程闻溪依然伫立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和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望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模糊的影子,影子里的人,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迷茫,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外面,是永无止境般倾泻的、冰冷的雨;而他的心里,却有一盏灯,被师傅的温情与信任点燃,在这漆黑的雨夜里,静静散发着微光。
第625章 方寸店里的暖意与星光
那张黑色银行卡揣在口袋里,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程闻溪心口发紧。一路踩着滂沱夜雨往家走,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可口袋里的温度却始终不散,沉甸甸的,压得他每一步都格外郑重。回到家时,已经快深夜十二点,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敲打着老旧的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脱掉湿漉漉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径直躺倒在床上。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银行卡被他攥在手心,指腹摩挲着卡面凹凸的纹路,那三十万的数字像潮水般在脑海里反复涌动,混杂着师傅郑老板温和而坚定的眼神,还有店里那些熟悉的陈设。他辗转反侧,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北京未知的前路,一会儿是店里忙碌的日常,一会儿又是师傅递棒棒糖时的温度。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梦乡的瞬间,两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程闻溪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看清发信人时,他的指尖顿了顿——是小朱。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闻溪哥,你要是没睡的话,我有两句话想和你说。”
程闻溪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得简洁却温和:“嗯嗯,说吧!”
消息几乎是秒回,小朱的文字里透着藏不住的不舍:“唉,今天郑老板找你说话的时候,我偷偷看到了,真挺伤感的。不光是郑老板舍不得你,其实我们大家都舍不得啊,你在店里这么多年,早就像我们的主心骨了。”
停顿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但我们也知道你必须走,必须离开广州去北京,那里才有更大的天地等着你。你这么厉害,不能一直困在我们这家小店里。”
程闻溪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浅笑,眼底却泛起淡淡的湿意。他打字回复:“嗯嗯嗯嗯,我也舍不得你们。”
小朱似乎早有准备,紧接着发来长长的一段:“所以说,我也把我能做的做到极致了!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趁着离开前多做几场直播,积累点人气嘛。我知道你性子犟,给钱你肯定不要,所以你的那个直播号我还一直帮你打理着,近两天又约了两场直播,设备和流程都跟之前一样,我们大家一起帮你撑着。”
“最后一场直播,我觉得也可以举行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就跟观众们说清楚你要去北京发展的消息,也算是有始有终。这样一来,不管对我们店的口碑,还是对你个人的账号运营,都是挺好的,你觉得呢?”
程闻溪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能想象出小朱打字时认真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他回复:“行,听你的。”
“嗯嗯,那没别的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直播呢!晚安闻溪哥~”
“嗯,晚安。”
简单的对话结束,程闻溪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望着天花板,心里的茫然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记挂着的暖意。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雨滴落在窗台上,像是温柔的催眠曲。
第二天一早,程闻溪照旧准时到了店里。刚推开店门,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扑面而来,同事们已经各自忙碌起来,擦拭桌椅、整理工具,一切都井然有序。或许是知道这是程闻溪离开前的最后几场直播,大家脸上都带着一丝默契的郑重,干活也格外卖力。
这一天的客人格外多,尤其是几位老顾客,像是约好了似的,一早就赶了过来。韩大叔是店里的常客,从程闻溪还是学徒的时候就找他洗头,如今头发都花白了,依旧认准了他。这会儿,韩大叔坐在理发椅上,程闻溪正给他轻柔地按摩头皮,手法娴熟得不像话。
“唉,小程啊,”韩大叔闭着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说真的,你洗头是我这辈子洗过最舒服的,力道刚好,按得人浑身都松快。听说你要去北京发展了?”
程闻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着回应:“是啊,韩叔,去那边闯一闯。”
“好啊好啊,”韩大叔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程闻溪,眼神里满是赞赏,“年轻人就该有闯劲!北京是首都,机会多,你这么能干,肯定能闯出一番名堂来。就是可惜了,以后我想找你洗头,可就难咯。”
程闻溪心里一暖,轻声说:“韩叔,我以后回来探亲,一定来看您,到时候再给您洗头。”
“好嘞,那我可就盼着了!”韩大叔笑得眯起了眼,“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着,有空常和我们联系。”
“嗯,我会的,谢谢您韩叔。”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围坐在一张临时拼起来的桌子旁,各自捧着盒饭。气氛比平时安静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没人刻意提起离别,可行动上却藏不住不舍——小朱把自己盒饭里的鸡腿夹给了程闻溪,说自己减肥;toni把仅有的几块排骨都拨到了他碗里,笑着说“补补身子,去北京才有力气打拼”;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Antonella,也默默地把自己饭盒里没动过的两块把子肉夹到了程闻溪碗里,然后低下头,继续扒拉着自己的米饭,脸颊微微泛红,一句话也没说。
程闻溪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菜,眼眶有点发热。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凯文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放,故作轻松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至于吗?”
她看向程闻溪,嘴角扬着笑意,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乐和贺松州他们之前不也去省城开店了吗?现在不也常回来聚?闻溪这是去北京开‘分店’,懂不懂?以他的本事,以后肯定能在北京站稳脚跟,到时候我们还能去北京找他玩,他也能回来看看我们,多大点事儿啊。”
凯文说着,抬手揉了揉鼻子,像是在掩饰什么。她从包里掏出一袋每日坚果,“啪”地一声拍到程闻溪面前的桌子上,语气带着点嗔怪:“你看看你的头发,枯得跟干草似的,一看就是平时不注意营养。这个你拿着,每天吃两包,补补维生素,别到了北京,让人觉得我们广州名剪出来的人,连自己的头发都打理不好。”
程闻溪拿起那袋坚果,包装袋的质感粗糙却扎实,入手沉甸甸的。他看着凯文故作坚强的样子,还有同事们眼底藏不住的不舍,喉咙有点发紧,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沙哑:“谢谢大家,我会的。”
中午的短暂休整过后,下午的工作依旧循序渐进。有了之前几次直播的经验,大家都已经轻车熟路,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手忙脚乱。二胖干活却麻利得很。这会儿,他正熟练地帮着品牌方派来的工作人员搭建直播场地,调试灯光、固定支架,动作一气呵成。
“你这手艺可以啊,比我们专业多了!”工作人员笑着打趣他。
二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都是做多了也认真看人家怎么弄练出来的,也是请教过如何调灯光,说这样拍出来剪发的细节更清晰。”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帮工作人员递过一把螺丝刀,“你们这次带来的设备比上次还先进啊?”
“那可不,”工作人员一边拧螺丝,一边说,“上次直播效果太好了,品牌方特别满意,这次特意升级了设备,就是想让观众看得更清楚。说真的,程老师的技术是真过硬,上次直播完,我们品牌的产品销量都涨了不少。”
二胖笑得更开心了:“那是,闻溪哥可是我们店里的金字招牌!”
确实,忙碌是能冲断很多思绪的。大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做着直播前的准备工作,谈论着流程和细节,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伤感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有序的繁荣景象。程闻溪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枯黄的头发被打理得整齐了些,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茫然,多了几分坚定。
下午三点,直播准时开始。镜头一开,弹幕瞬间涌了进来,在线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闻溪老师来啦!”“今天还是剪短发吗?太期待了!”“上次剪的发型同事都说好看,这次我要跟着学!”
程闻溪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沉稳:“大家好,我是程闻溪,今天给大家带来一款适合夏天的清爽短发。”
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弹幕越来越密集,在线人数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两万。程闻溪的手法依旧利落,剪刀在发丝间翻飞,每一个切口都精准无比,碎发簌簌落下,直播间里的点赞数也在疯狂增长。同事们在一旁默契配合,递工具、梳头发、展示成品,一切都井然有序。
直播进行到一半,点赞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万,屏幕上的礼物特效不断刷屏,订单提示音此起彼伏。品牌方的负责人站在一旁,看着后台不断刷新的数据,脸上笑开了花,时不时和郑老板低声交流几句,语气里满是赞赏。
两个小时的直播很快结束,最后展示成品的那一刻,直播间里一片叫好声,在线人数峰值达到了两万八千多,订单量也突破了之前的纪录。关掉镜头的瞬间,店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却兴奋的笑容。
品牌方的负责人快步走到郑老板面前,伸出手,重重地和他握了握:“郑老板,这次直播太成功了!数据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程老师的号召力真是太强了!下次我们一定还要继续合作,争取搞一场更大规模的直播!”
郑老板笑着回应:“合作愉快,也多谢你们的支持。”他的目光看向程闻溪,眼底带着欣慰,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程闻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听着品牌方热情的邀约,心里却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场成功的直播,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他在广州名剪总会留下的又一个印记。只是,这些认可与赞誉,这些熟悉的笑脸与默契,再过不久,就都要变成回忆了。
这块打拼多年才树立起来的金字招牌,终究还是要远走他乡,去往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天地。程闻溪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他看着店里忙碌的同事们,看着郑老板温和的眼神,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在北京遇到多少困难,都不能辜负师傅的信任,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像是在为他即将开启的新征程,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第626章 烟火与掌声 皆是相送
时间在连轴转的忙碌里倏忽划过,五天六场直播,把“广州名剪总会”的每个人都拧成了上紧的发条,从清晨开门到深夜收工,店里始终一派热火朝天。可没人喊累,反倒都是一边笑着一边忙,手上的剪刀、梳子舞得麻利,嘴里还时不时聊着直播的趣事、中午要吃的饭菜。大家心里都清楚,程闻溪的离开已是既定事实,与其愁眉苦脸惦着未知的明天,不如好好珍惜这最后朝夕相伴的时光,那些无端的焦虑,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店里的小厨房,这几天成了最热闹的地方,烟火气裹着饭菜香,飘满了整个店面。每个人都想着尽己所能,把最好的滋味留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会做饭的亲自下厨,不会的就买了新鲜食材从家里带,各显神通。大卢的拿手炸带鱼,裹着薄薄的淀粉糊,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刚捞出来滋滋冒油,香得人直咽口水;二胖炖的红烧肉,砂锅里咕嘟咕嘟炖了一下午,冰糖炒出的糖色红亮诱人,五花肉炖得软糯入味,一抿就化;就连平日里话少的Antonella,也出人意料地端出了亲手烙的糖饼,刚出锅的糖饼烫乎乎的,层层叠叠,用手一捏就掉渣,甜香浓郁却不腻口,惊艳了所有人。
“安姐!你这手艺也太绝了吧!”小朱咬着糖饼,嘴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赞叹,“这糖饼比外面老字号糕点铺卖的还好吃,你也太藏拙了!”Antonella看着大家吃得开心,嘴角浅浅勾了勾,眼底漾着笑意,没多说什么,只是又递了一碟刚烙好的糖饼过来。
小朱自己厨艺不精,却也不肯落于人后,攥着手机对着视频教程一步步学,跑了早市挑最新鲜的海鲜,洗虾、剥蟹、切葱姜蒜,忙得满头大汗,最后蒸出一大锅鲜掉眉毛的海鲜宴,梭子蟹、基围虾、花蛤堆得满满一盆,都是自己掏腰包买的,非要宴请全店的人。更让人暖心的是,小乐、刘力魁、贺松州三人,特意从省城赶了回来,就为了陪程闻溪这最后几天。一时间,店里的餐桌被各式饭菜摆得满满当当,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笑着、聊着,饭菜的香,情谊的暖,成了这段日子里最珍贵的底色,伙食好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欢乐的时光终究过得太快,终于还是到了那一天——程闻溪离开前的终场直播。前一天店里发的长文告别预告,一出就直接炸了评论区,粉丝们的不舍与祝福刷屏不断。直播当天恰逢周末,开播还不到二十分钟,直播间就涌进了十万加的在线观众,热度一路走高,还小小地冲上了一次热搜。这次直播更是联合了三家品牌方,阵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直播一开始,一切都按部就班,程闻溪先是对着镜头向所有观众和品牌方表达了感谢,接着按流程介绍产品、讲解发型技巧,还现场为一位幸运顾客设计并打理了头发,剪刀翻飞间,利落依旧,直播间的点赞和评论始终居高不下,礼物特效接连不断。
等常规环节结束,工作人员清场,直播间的镜头独独对准了程闻溪。他站在镜头前,身姿挺拔,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对着屏幕前的万千粉丝,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心情:“首先,真的特别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支持和喜欢,一路陪着我走到现在,我记在心里。今天跟大家说一件事,我要去北京了,未来的路,可能会走得慢一点,也可能会遇到很多坎坷,像撞上一座座坦克,但我会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沉稳:“之后我会以记录生活的方式,把我在北京的点点滴滴分享给大家,不会让大家失望。还有,‘广州名剪小溪溪’这个账号,以后会由我亲自接手运营和更新,不再麻烦小朱了,谢谢他一直以来的付出。”
话音刚落,镜头切到了小朱身上。小朱攥着话筒,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只是声音刚起,就带着一丝哽咽:“大家好,我是小朱,老熟人了,之前好几场直播都是我陪着闻溪哥,谢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喜欢和包容。”他低头揉了揉鼻子,再抬头时,眼底泛着红,“这个账号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不过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离别总是难免的。只希望溪哥在北京一切顺利,越来越好,也愿我们广州名剪总会越来越棒,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几句简单的话,满是不舍,硬生生把直播间的情绪推到了顶点,弹幕里满是“小朱辛苦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安慰。
最后,最动人的时刻到来。除了临时外出的凯文,店里所有的员工、从省城赶来的小乐三人、郑老板,还有这次合作的三家品牌方代表,都一起走到了镜头前,站在程闻溪身后。程闻溪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所有人,也对着屏幕前的万千粉丝,深深弯下腰,鞠了三个躬。每一次弯腰,都弯得格外深,这三鞠躬,是感谢一路相伴的情谊,是感谢所有人的支持与付出,更是一场郑重的告别。
就像一场电影走到了结尾,一段温暖的故事落下了帷幕,一场热闹的演出迎来了终章。直播间里,满屏的“溪哥加油”“北京一切顺利”“我们等你回来”“再见亦是重逢”刷屏,字字句句,都是最真挚的祝福。在这一片温暖的声浪里,这场属于程闻溪的广州终场直播,缓缓落下了帷幕。
第627章 晚风漫过的释怀与温柔
凯文缺席终场直播从不是什么临时的急事,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世上哪有比送程闻溪更重的事?她只是打心底里不愿面对那场满是离别的伤感,索性借着由头躲开,好在周末里,男朋友小鹏特意从上海赶了过来,还有凌蕾作伴,三个人寻了家清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静静坐着。
这场直播下午两点多开播,结束时还不到六点,对任何酒吧而言,午后都不是客满的时段,即便在滨城这座接待力和人流量都堪称恐怖的旅游城市,这家清吧里也只有他们三人围坐,暖黄的灯光落在木质桌面上,衬得周遭格外安静。
凌蕾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般,明明和程闻溪早已走到尽头,可还是忍不住想看看这场直播。她没有一直低头盯着屏幕,只是将手机横放在桌角,屏幕亮着,程闻溪的声音时不时飘出来,她就这般听着、偶尔抬眼扫上几眼,竟也安安静静看完了整场。三人桌上只摆着几罐啤酒,清浅的酒沫沾着杯壁,没人多喝,可到了直播最后那段感谢与煽情的画面,凯文和凌蕾还是不约而同红了眼眶。反倒是一向故作坚强的凯文,情绪先绷不住了,许是心里攒了太多不舍,她连着灌下两罐啤酒,眼泪跟着就砸了下来,低低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清吧里格外清晰。
“安了安了,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别。”凌蕾侧过身,抬手轻轻拍着凯文的背,指尖带着温柔的力道,嘴角扯着淡淡的笑,试图缓解这份酸涩。
“对啊,别搞这么伤心,林轩宝宝。”小鹏也凑过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情侣间独有的宠溺,伸手揽住凯文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看人家小情侣的安慰更显贴心,凌蕾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放空了纷乱的思绪。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程闻溪亲口说分手的画面,字字句句还清晰如昨,可直到此刻,看着屏幕里的他对着镜头深深三鞠躬,说要去北京闯一闯,她心里那点郁结的情绪,竟终于慢慢释怀了。她忽然想通了,程闻溪这一路过得太苦,他本就有一身本事,本就不该困在这一方小小的理发店,本就该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她的放手,何尝不是一种成全?
这些日子,每当夜深人静,每当无意间点开曾经的聊天对话框,每当想起两人在一起的点滴,她都清楚,程闻溪是个很好的引导型恋人,他是真的爱过自己。只是终究是缘分不够,她命里少了这份圆满,他们的故事,也少了一个完美的结局。或许下辈子,两人能遇见一个更好的时机,能安安稳稳走到最后。好在分开时,两人都体面,说话留着分寸,也算做到了两不相欠。他本就是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男人,只希望他往后在北京,一切都好,得偿所愿。
都说分开总要留些留恋,可凌蕾知道,把回忆慢慢放下,未必不是好事。心里偶尔的酸涩是真的,但放下的轻松也是真的。如今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那只叫Frosty的小雪纳瑞,小家伙那么小,跟着程闻溪去了北京,能不能适应那边的气候,能不能习惯新的环境?思及此,她忍不住开口问:“凯文,小鹏,你们说Frosty最近好吗?估计她也要跟着闻溪去北京了吧。”
“我昨天还见着它了,这几天一直待在店里,乖得很,肯定没问题的凌蕾,你放心吧!”小鹏转过头,对着凌蕾笑了笑,语气笃定,想让她安心。
“今天什么都不要讲了,陪我喝酒!老板,老板,再来一扎啤酒!”凯文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几分醉意,又带着几分想彻底发泄的执拗。她此刻只想抛开所有情绪,好好喝一场,凌蕾和小鹏相视一眼,又怎会拒绝?一个是好姐妹,一个是男朋友,只能陪着她再喝上几杯。
这家清吧竟还藏着海鲜大咖这样的硬菜,小鹏想着光喝酒太伤胃,索性喊来老板点了一份。上来的海鲜大咖倒是格外地道,大大的铁盘里,基围虾弹嫩、大生蚝肥美,还有几枚个头极大的三对海螺,搭配着几种新鲜的贝壳,层层叠叠堆得满满当当。小鹏一边剥虾一边念叨:“要我说吃海鲜大咖,你千万得看仔细,要是那种特别小的扇贝、青口贝,最好就别买,那都是质量比较低的,吃着也没味道。”凌蕾和凯文听着,偶尔应和几句,手里的筷子也没停。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了晚上七点多,酒吧的夜场渐渐开始热闹起来,一波波客人接连走进来,音乐声也稍稍调高,整个清吧里渐渐充满了喧嚣。唯有他们这一桌,杯盘狼藉,空啤酒罐摆了一桌,海鲜壳堆在骨碟里,凯文喝得酩酊大醉,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小鹏无奈,只能先搀着她起身,可凯文浑身发软,根本走不了路,最后在凌蕾的帮忙下,小鹏才费力地将凯文背了起来,一步步往清吧外走。
毕竟两人还只是谈恋爱的阶段,小鹏这小伙子素来有分寸,想着送凯文回家,难免会见到她的家人,若是自己一个人去,总归显得有些突兀,索性喊上凌蕾一起同行,倒也多了个照应。
几人一路小心,总算安全将凯文送回了家。小鹏抬手敲门,应声开门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笑容慈祥,正是凯文的外婆。推门进去,家里不仅外婆在,外公、爸爸妈妈也都坐在客厅里,倒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大型见家长环节。不过小鹏倒也坦诚,丝毫没有慌乱,凯文也本就不是会对家里隐瞒的孩子,和小鹏谈恋爱的事,早早就跟家人说了。凯文妈妈一见小鹏,热情得很,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让,执意要留他吃饭;凯文外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口一个“小伙子”地喊着,还念叨着“听我们家林轩提过你好多次”;就连跟着过来的凌蕾,也被一家人强行留了下来。
一屋子的热闹与喧嚣,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推杯换盏间,满是人间烟火气,凌蕾浸在这份热闹里,竟真的没了多余的心思去想那些烦心事。这般待到晚上九点多,凌蕾终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便借着天色已晚的由头,率先告辞。
走出凯文家的楼道,站在大街上,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夏夜的微凉,拂过脸颊时,凌蕾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莫名的轻松。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却透着温柔的光,心里默默想着,希望所有人都能越来越好,希望凯文和小鹏恩爱长久,希望程闻溪在北京一切顺遂,希望那只小小的Frosty能适应新的生活。
不知道怎的,今天竟突然不想自己回家,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脑海里忽然闪过教练家那只巨型贵宾犬,温顺又黏人,毛茸茸的一团,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心念一动,凌蕾便抬脚,朝着教练家的方向走去,只想去看看那只可爱的狗狗,在温柔的陪伴里,度过这个别样的夜晚。
第628章 深夜叩门 温居暖情
凌蕾站在路边,心里琢磨着总不能空着手去钟楚晚和董元生家,更何况是这般临时起意的深夜到访,未免太过冒昧。经历了这些日子的离别与释怀,她性子倒比从前洒脱了几分,索性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麦当劳走去,推门进去便大手大脚点了满满一桌汉堡、炸鸡、小食,扫码付款时一看,竟花了三百多块。拎着两大袋沉甸甸的吃食走出门店,指尖被纸袋勒得微微发紧,她正准备抬手拦车往那边走,眼角余光却瞥见街边竟开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宠物商品店,店内灯火通明,暖黄的光透过玻璃门洒出来,格外显眼。
凌蕾心念一动,抬脚走了进去。店里的宠物用品琳琅满目,她径直走到狗狗玩具区,挑了一根大号的磨牙棒——想着教练是只巨型贵宾,小号的定然不够啃,又选了一个浅棕色皮革做的足球,针脚细密,模样精致,看着就很结实。结完账,店员将磨牙棒和足球装进一个印着可爱小狗图案的精致纸袋里,凌蕾将两个袋子拎在手里,一个装着人间烟火的吃食,一个装着给教练的心意,心里竟觉得妥帖了不少。
她没再去叫网约车,就站在路边抬手一挥,一辆出租车应声停下,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钟楚晚家小区的地址。果然如她所想,出租车只能停在小区门口,进不去里面的高档门禁。
巧的是,守在门禁处的保安,正是上次她和程闻溪一起开车过来时遇到的那位。大爷记性极好,抬眼看到她,立马笑着摆摆手,语气熟稔:“哎呦,姑娘,你是小董的朋友吧?”凌蕾笑着点头应是,大爷又瞥了眼她手里的袋子,乐呵呵道:“这提溜着东西,肯定是去找小董他们小两口的!不用通报了不用通报了,他们家朋友多,常来常往的,快进去吧。”说着便抬手刷开了门禁,直接放了行,丝毫没有为难。
凌蕾道了谢,拎着袋子往里走,一路走到钟楚晚家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门内很快传来教练低低的叫声,紧接着是爪子扒拉门板的声响,不消片刻,门就被拉开了。钟楚晚探出头来,看到凌蕾时眼睛倏地一亮,满脸惊喜,而脚边的教练早已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围着凌蕾直转圈,鼻子还一个劲地蹭她的裤腿,亲昵得很。
“我去我去!你咋不说一声就来,这也太惊喜了吧!”钟楚晚说着,立马腾出手来接凌蕾手里的麦当劳大纸袋,她的手上还沾着白白的面粉,说话间随手抹了把脸,反倒在脸颊上沾了一大块面粉,看着憨态可掬,她却丝毫不在意,一边往屋里让凌蕾,一边扯着嗓子朝厨房喊:“元生!蕾蕾过来玩了!你别鼓捣你那面了!蕾蕾买了超多麦当劳,你昨天还念叨着想吃板烧鸡腿堡呢,这里面指定有!”
“啊?谁来了?”厨房里头传来董元生的声音,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他大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擀面杖,身上系着格子围裙,围裙上还沾了些面渍,活脱脱一副全副武装的大厨模样,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
看清来人是凌蕾,他立马笑开了,把擀面杖往身侧一收,忙招呼道:“那好那好!蕾蕾来啦,快坐快坐!一路过来累了吧?我去给你泡茶,刚烧的热水!”说着便转身往厨房走,先把擀面杖搁在案板上,又搓了搓手上的面粉,打开水龙头仔细洗了手,动作麻利得很。
凌蕾换了鞋走进屋里,教练依旧黏着她,走一步跟一步,她索性弯腰揉了揉教练毛茸茸的脑袋,软乎乎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的那点空落落瞬间被抚平了不少。钟楚晚把麦当劳的袋子摊在茶几上,翻找着板烧鸡腿堡,董元生很快端着泡好的热茶走了过来,放在凌蕾面前的茶几上,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茶香。
三人就这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暖黄的客厅灯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茶几上摆着飘香的吃食和温热的茶水,脚边的教练乖乖趴着,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凌蕾的手背。窗外是深夜的静谧,屋内是老友相聚的热闹与温馨,这样的夜晚,气氛好得让人心里格外安稳。
第629章 深夜麻局 温食伴闲欢
“来来来,你心心念念的板烧鸡腿堡,还有这个无糖可乐,都给你!”钟楚晚半点不见外,伸手从纸袋里挑出两样,直接塞到董元生手里,语气里满是宠溺。
“嗯嗯,那我就不客气了。”董元生笑着接过,却没急着动口,先把刚泡好的两杯热茶分别递到钟楚晚和凌蕾面前,杯沿氤氲着淡淡的茶香,这才捧着汉堡大快朵颐起来。
钟楚晚捏起一根麦辣鸡翅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咔嚓作响,香辣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连眼角都弯起了笑意。凌蕾坐在一旁,看着桌上的吃食,轻轻摆了摆手:“我是真吃不下了,下午在清吧吃了海鲜大咖,晚上在凯文家又吃了一大桌,这会儿肚子还胀着呢。”说着只捏了两个麦乐鸡块,象征性地尝了尝,反倒端起面前的热茶,一口喝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胃里的腻味,喝完又顺手给自己添了一杯。
董元生还在啃着汉堡,钟楚晚忽然眼睛一亮,手里的鸡翅还没吃完,就兴冲冲提议:“这深夜漫漫的,手也痒痒,要不咱搓个麻将?”
“搓麻将?真挺好。”凌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连日来的思绪纷乱缠在一起,正需要这样的热闹解解闷,“说不定玩上几盘胡几把,心情就大不一样了。我也不想早早回家睡觉,整起!”
这话正合钟楚晚的意,她当即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一通联系下来,抬头冲两人笑道:“今天咱不凑大桌,就打个精致的小局,我约了小智和他对象,他俩麻将打得可好了,刚好凑一桌。”
“哦?我认识吗?”凌蕾随口问了一句,其实心里也没太在意,打麻将本就是图个热闹,麻友未必需要多熟,棋逢对手玩得开心就好。
“哎呀,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会儿你还和小吴……”董元生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妥,顿了顿连忙改口,“嗨,你见了面就想起来是谁了,都是老熟人。”
“行,那先吃先喝,我都迫不及待要开局了。”凌蕾笑了笑,没再多问,拿起一块鸡块慢慢嚼着,心里只盼着麻友早点到。
不过一小时的功夫,门铃就响了,开门一看,果然是小智和他女朋友。凌蕾一眼就认了出来,虽说许久没联系,当年也一起玩过几回,几人笑着互相打了招呼,瞬间就熟络起来。一旁的董元生依旧是最贴心的后勤,不掺和麻将局,却把招待的事做得妥妥帖帖,转身就去洗了一大盘水果,切好摆上果盘,又挨个给众人添上热茶,忙前忙后半点不闲着。
“这又来俩朋友,剩余的麦当劳刚好分着吃,我那晚饭也得安排上!”董元生把果盘端到麻将桌旁,笑着说了一句,便一头扎进了厨房。早前揉好发好的面早就备着,他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先做芝麻盐空心烧饼。面团揪成小剂子,擀成薄饼,撒上磨好的芝麻盐,捏紧收口再擀平,平底锅提前上火加热,转中小火后不放一滴油,直接把饼坯放进去,烙上15秒就迅速翻面,再烙15秒反复几次,直到饼身鼓起一个个小泡,金黄的外皮带着焦香,就彻底熟了。把烙好的烧饼轻轻掰开,夹上煎得嫩黄的鸡蛋、脆生生的黄瓜丝和切好的火腿条,挨个摆进网盘里,金黄、嫩黄、翠绿、胭红层层叠叠,看着就赏心悦目,小小的一个,刚好适合打麻将时随手拿一个,解馋又暖胃。
接着又做鸡蛋小圆饼,发酵好的面团揉面排气,擀成0.5厘米厚的大饼,用圆形模具压出一个个圆圆的小饼坯,盖上保鲜膜二次醒发十分钟。平底锅刷上一层薄油,小火慢煎,待一面煎至金黄就翻面,煎到两面都金灿灿的,咬起来外酥里软,因为和面时加了牛奶和少许白糖,带着淡淡的奶香和甜味,是解腻的好小点。最后又端出做好的红豆蛋黄浆饼,软糯的饼皮裹着绵密的红豆沙和咸香的蛋黄,层层口感交织,香得人直咽口水。
董元生端着几盘精致的面食走到麻将桌旁,众人瞬间被香味吸引,边打麻将边随手拿起吃,连小智和他女朋友都连连夸赞。麻将牌在桌上哗啦作响,碰牌、杠牌、胡牌的喊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咬开烧饼的酥响,热茶的氤氲、面食的香气、麻将的热闹,揉成了深夜里最温暖的烟火气。这一局麻将,竟不知不觉打到了凌晨三点多,几人都打得尽兴,连窗外的天色都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散局后,小智和他女朋友怕路上耽搁,连夜告辞往家赶。凌蕾揉着酸胀的肩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实在懒得再折腾回家,钟楚晚见状直接摆摆手:“别回去了,就在这住,咱俩挤一张床,明天你直接从这去上班,多方便。”凌蕾欣然应下,也没客气。
洗漱过后,两人躺到床上,许是麻将打得太过尽兴,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凌蕾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平静。醒来时天已微亮,想起昨夜的一切,心里满是暖意——她的这些朋友,是真的好。小智他们或许不算深交,可钟楚晚和董元生,却始终把她放在心上,明知她的感情状况,却从不多问,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陪她打麻将,给她做热乎的吃食,让她能痛痛快快放松一场。
这样一个热热闹闹、温温暖暖的夜晚,吹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也让她心里的那些空落,被填得满满当当。
第630章 南站的晨光与离歌
滨城的清晨总带着点海雾的湿润,黏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时针刚滑过八点十五分,程闻溪家所在的老旧小区楼下,五个人的身影已经稳稳立在晨光里——郑老板穿着熨帖的很服帖的深色薄款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单元楼门口,透着股沉稳;大卢敞着外套拉链,脚边靠着个折叠行李袋,显然是早早就准备好帮着搬东西;小朱搓了搓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单元楼的楼道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试图冲淡空气中隐约的沉闷;Antonella一件浅灰色t恤,手里攥着包纸巾,眼神温柔地扫过楼道口;toni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脚,双手在身侧攥了攥,像是有满肚子话堵在喉咙口。
终于,单元楼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程闻溪和母亲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身上都穿着外套,尽管这个早晨其实还是蛮热的,手里、肩上挂满了行李——程闻溪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母亲则扛着一个巨大的蓝色编织袋,袋口用粗麻绳紧紧捆着,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被褥袋,袋子上印着的碎花图案早已褪色,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旧物。
“来了来了!”大卢率先迎上去,小朱也立刻停下哼歌,两步跨到程母身边,“阿姨,我来我来,这袋子看着就沉!”两人手脚麻利地接过母子俩手里的行李,大卢拎起编织袋时,胳膊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他笑着说:“阿姨,您这东西可没少带啊?”程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带着点沙哑:“都是些用惯了的东西,扔了可惜。”小朱已经把几个帆布包塞进了自己车的后备箱,又回头来接被褥袋,“没事儿,我这后备箱大,都装得下!”
两辆车并排停在路边,一辆是小朱那辆02年的老七系,车门打开时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另一辆是大卢的SUV,空间宽敞,正适合装大件行李。众人一边聊着闲天,一边把行李安置妥当,气氛算不上压抑,却也少了平日的热闹。
“那我们走了啊!”小朱拍了拍方向盘,程闻溪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toni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进了后座。车子启动时,发动机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抖动,像是这老车也在为离别添了几分伤感。一路上,车厢里格外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toni坐在后座,身子前倾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几次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程闻溪的后脑勺,眼神里满是不舍,终于憋出了一句:“闻溪哥,到了那边……要聪明点。”
程闻溪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我知道了,放心吧。”
“北京毕竟是首都啊,大,比滨城大得多,”toni说着,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也变得有些急切,像是怕遗漏了什么,“找口饭吃肯定没问题,你手艺好,不怕没活儿干。可就是……人心不古啊。”他皱着眉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那边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不像咱们这儿,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熟面孔。你性子实,别什么话都跟人说,也别轻易相信别人,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被人坑了,知道吗?”
他越说越啰嗦,甚至重复了两遍“别被人坑”,末了又补充道:“要是有人欺负你,别忍着,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虽然不在身边,但也能帮你想办法。”程闻溪听着,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我记住了。”
小朱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程闻溪,见他情绪低落,又开口叮嘱:“对了对了,小溪溪那个账号的事儿,不管是更新视频还是剪辑,遇到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发消息,半夜三点都行,我肯定第一时间回你。”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到了那边,咱可不能怯场。你忘了?你可是咱滨城小有名气的明星理发师,多少人专门找你做头发呢!别到了北京就把自己放低一等,那可不行。”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老七系的减震有些老化,颠簸了一下,小朱扶稳方向盘,继续说:“跟人见面,大大方方的,多笑一笑,展现出你开朗开明的样子,人家才愿意跟你合作,给你介绍活儿。你要是太内向,不爱说话,看着窝囊,遇到那些心眼不好的,指定得欺负你。咱凭手艺吃饭,腰杆得挺直了,知道不?”
程闻溪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我知道了,小朱你放心吧,我会的。”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这些平日里听着或许有些唠叨的话,此刻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心实意的牵挂,让他怎么也忍不住心头的暖意与不舍。
另一辆车上,气氛则相对平和些。大卢稳稳地开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郑老板坐在副驾,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这烟还是在那天医院门口胜利便利店买的那盒,自己现在早不抽了,好像身边的朋友客人也默认都不会抽烟,所以也一直装在身上没动过,只是今天这气氛莫名沉重,不知怎么的,他也就再次掏出来了一根。时不时侧头跟后座的人说两句话。Antonella陪着程母坐在后座,她虽然平日里不善言辞吧,但今天还是轻轻拍了拍程母的手背,声音温柔:“阿姨,您别担心,闻溪,聪明又懂事,到了北京肯定能好好发展的。那边机会多,他的手艺好,肯定能站稳脚跟。”
程母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滨城的街景飞速后退,熟悉的店铺、路口,都让她心生留恋:“我倒不是担心他找不着活儿,就是怕他一个人在外头受委屈。”
“阿姨,您放心,”Antonella柔声说,“我们都跟闻溪说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跟我们联系,千万别自己扛着。就算你们去了北京,我们也还是一家人,有事儿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硬撑着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过阵子也会去北京出差,到时候一定去看你们,帮你们看看缺什么少什么。”
郑老板也转过头来,语气沉稳:“阿姨,这边的房子我已经跟中介联系好了,合同都签了,后续出租的事儿他们会全权负责,租金也会按时打到你们卡上,你们就安心去北京安顿。后勤的一切都有我们盯着,不用操心这边的事。”他说得条理清晰,透着让人放心的可靠,“闻溪去那边,先把住处安顿好,工作的事儿慢慢来,不用急,咱不缺那几天的时间。”
程母听着,连连点头,眼眶微微发红:“真是麻烦你们了,这几年,多亏了你们照顾我们母子俩。”
“您说这话就见外了,”郑老板笑了笑,“都是朋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就到了滨城南站。两辆车先后停进停车场,众人纷纷下车,把后备箱里的行李一一搬了出来。编织袋、被褥袋、帆布包……堆了满满一地,程闻溪和母亲弯腰整理着,程母把编织袋的麻绳又紧了紧,然后弯腰扛了起来,编织袋的重量让她的肩膀往下沉了沉,脸上露出一丝吃力的神色。程闻溪也扛起一个帆布包,另一只手拎着两个大包,母子俩的身影在人来人往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们身上的行李带着明显的生活气息,磨旧的编织袋、褪色的被褥袋,还有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乍一看去,竟有几分像是背井离乡的务工者,又带着点仓促逃离的狼狈,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再检查检查,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郑老板问道,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
程闻溪摇摇头:“都带齐了。”
“到了北京,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大卢叮嘱道,声音有些低沉。
“嗯,一定。”程闻溪的声音有点发飘,他努力忍着眼泪,不想让离别变得太伤感。
众人送着母子俩走到安检口,程母回头看了看他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你们都回去吧,路上小心。”
“阿姨,闻溪,保重!”Antonella挥了挥手,眼眶也红了。
toni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程闻溪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跟着母亲一起走进了安检口。他没有再回头,怕一回头,眼泪就再也忍不住。母子俩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中,扛着沉重的行李,一步步走向候车厅,那背影在嘈杂的火车站里,透着股孤勇与坚定。
众人站在安检口外,久久没有离开。阳光透过火车站的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闷。小朱挠了挠头,低声说:“真有点舍不得。”
大卢叹了口气:“希望他在那边一切都好。”
郑老板望着母子俩消失的方向,缓缓将那只一直没有点燃的烟,又装回烟盒之中,他的眼神里满是牵挂。滨城南站的广播里传来列车检票的通知,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离别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第631章 街角的热情与旧影
周末的阳光透过云层,懒洋洋地洒在向东盛城的街道上,却没能驱散凌蕾心头的几分滞涩。这段日子,她算不上浑浑噩噩,却也总觉得日子少了点滋味,心里像压着块温吞的石头,沉甸甸的。“先把自己拾掇利索了,日子总得过下去。”她对着镜子扯了扯额前凌乱的碎发,镜子里的姑娘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头发枯黄毛躁,确实没半点精神。
没心思翻箱倒柜找衣服,凌蕾随手拽了条洗得柔软的运动裤,上身依旧是那件宽大的印花t恤——这衣服穿了两年,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微微松垮,平日里都当睡衣穿,此刻套在身上,倒也自在。换好鞋,她揣着手机就出了门,脚步下意识地朝着一个方向迈去。
她如今住的向东盛城,和之前居住的贤雅居不过一个路口之隔,多走三五分钟就到。这条西江路走了千百遍,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摸清路边的商铺,于是当广州名剪那熟悉的招牌映入眼帘时,凌蕾才后知后觉地停住了脚步。
店铺还是老样子,玻璃门上贴着最新的优惠海报,门口的绿植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可凌蕾心里却清楚,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物是人非,大抵就是这般滋味。她的目光在招牌上停留了片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程闻溪的身影——那个曾经是她男友的理发师,如今已经去了北京。
微信没删,她还记得前两天刷到他的朋友圈,只有三个字:“新开始”。没有配图,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像是一句自我勉励,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透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凌蕾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们早已是两条平行线,可她还是忍不住希望,他能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好好立足。听说他和母亲在朝阳区找了个地下室落脚,阴暗潮湿,却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想来这些日子,他也过得不容易。
站在广州名剪不远处,凌蕾犹豫了。店里的人她都认识,之前没分手时,她天天下班就往这儿跑,和小朱他们插科打诨,算是“自己人”。可现在,跨进去的脚步却重得抬不起来,总觉得有些别扭,像是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旧时光。
“算了,换一家吧。”她低声嘀咕着,转身继续往前走。西江路上前后排着三家理发店,第二家是对中年夫妻开的,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清爽。凌蕾路过时,正好看见男老板正麻利地给顾客剪发,女老板在一旁给人洗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门口摆着的几张塑料凳上,坐了四五个顾客,都低着头刷着手机排队,看样子生意火爆得很。
她没那个耐心等,便径直走向了第三家。这家店开在西江路与另一条街道交汇的街角,是个转角旺铺,店面比前两家大了不少,装修得格外潮流——金属质感的门框,落地玻璃窗上贴着闪烁的霓虹灯牌,店名是醒目的英文“dreamy hair Studio”,翻译过来便是“梦幻发廊”的意思。
刚走到门口,一阵热情的招呼声就冲了出来:“你好!欢迎光临——”
凌蕾吓了一跳,抬眼望去,迎上来的是个年轻男子,身形和小朱差不多敦实,脸上化着不算淡的妆,眼尾描着细细的眼线,嘴唇涂得发亮,笑容夸张得有些不自然。他耳朵上挂着个黑色耳麦,说话时对着麦筒扬了扬声:“龙格龙格!这边有贵宾一位!这边贵宾一位!快过来接待一下!”
耳麦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从店里快步走出一个壮小伙,胳膊上纹着两条花臂,图案张扬,肌肉线条分明。他脸上堆着同样热情的笑,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走到凌蕾面前,伸手就想往理发椅的方向引:“您好您好!美女这边请!快上座!”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热情让凌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里惊了一下:“至于这么夸张吗?”她虽没在理发店工作过,但之前在广州名剪待久了,也见惯了小朱他们的热情——那是种接地气的熟稔,带着点江湖气的爽快,却从来没有这般刻意又急切。
她定了定神,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花臂小伙的手,语气尽量平和地说:“您好,咱们这儿没有休息区吗?我想先坐下来,看看价目表,再听听你们的建议,商量商量。总不能一上来就剪头发吧?”
最先迎上来的浓妆小伙立刻笑了,眼角的眼线随着笑容挤成了一道弯,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哎呀,小姐姐你说的太对了!是我考虑不周!”他又对着耳麦喊了一声,“安吉拉安吉拉!快来给贵客上水上茶!”
凌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个穿着粉色工作服的女生,正低头刷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显然刚才的呼喊她听得一清二楚,却依旧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一杯柠檬水走了过来。
水杯是普通的透明玻璃杯,里面飘着两片柠檬,水温不冷不热,杯壁上凝着薄薄的一层水珠。浓妆小伙接过水杯,小心翼翼地放到凌蕾面前的茶几上,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价目表,双手递了过来:“小姐姐您慢慢看,有任何想问的,我们都给您详细解答。”
凌蕾刚坐下,就发现自己被围了起来——浓妆小伙站在她左手边,花臂小伙龙格站在右手边,刚才送水的安吉拉也没走,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三个店员围着一个顾客,这阵仗让凌蕾有些手足无措。
她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人,之前跟着朋友去过不少高档场所,可这般“过度热情”的服务,还是头一次遇到。价目表上的字体印得格外精致,项目分得五花八门,从基础剪发到造型设计,价格比广州名剪高出不少。凌蕾指尖划过价目表,心里却有些恍惚,想起之前在广州名剪,程闻溪给她剪头发时,总会耐心地问她的想法,剪到一半还会停下来让她看看效果,偶尔还会吐槽她“头发太硬不好打理”,那种自然又熟络的氛围,和眼前的刻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耳麦里时不时传来其他店员的呼喊声,夹杂着音乐声和吹风机的轰鸣,让她有些心烦。浓妆小伙还在一旁不停地介绍:“小姐姐,您头发有点干枯毛躁,要不要试试我们家的蛋白矫正?做完之后头发又顺又亮,特别显气质!”
龙格也跟着附和:“是啊美女,我们家师傅都是业内顶尖的,技术绝对没问题!您想做什么风格,我们都能满足您!”
安吉拉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了翻,递到凌蕾面前:“这是我们家做过的案例,您可以参考一下。”
凌蕾看着眼前三张热切的脸,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些精致却千篇一律的发型,突然怀念起广州名剪的随性。小朱他们也热情,但从不会这样步步紧逼,张宇菲给人推荐项目时,也会实实在在地根据对方的发质和脸型来,而不是这般流水线式的推销。
她端起那杯半温不温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柠檬的酸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就像此刻的心情——明明是来打理头发,想换个精神面貌,却被这过度的热情弄得浑身不自在。她放下水杯,勉强笑了笑:“谢谢你们,我先看看价目表,再想想做什么。”
浓妆小伙立刻应道:“好嘞!小姐姐您慢慢想,我们就在旁边,有需要随时叫我们!”话虽这么说,三个人却没半点要离开的意思,依旧围着她站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是在研究该怎么“改造”她。
凌蕾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价目表上,可耳边的耳麦电流声、店员的交谈声,还有那三道过于专注的目光,让她根本静不下心来。她突然有些想念程闻溪剪头发时的安静,想念小朱他们插科打诨的热闹,那些真实又鲜活的瞬间,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旧影。
街角的阳光依旧明媚,梦幻发廊里的音乐依旧动感,可凌蕾却觉得,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空间,这里的热情太满,太假,反而让她无比怀念曾经那份朴实无华的真诚。
第632章 梦幻发廊里的别样光景
“好的好的小姐姐,您放心看,有任何问题我们随时解答!”浓妆小伙脸上的笑容依旧热情,话刚落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对了对了,您吃糖果吗?我们这边备了糖的!”
话音未落,他便快步转身跑向店堂角落的置物架,不过一分钟的光景,就端着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盆走了回来。盆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小糖果,都是用五彩的水晶纸裹着的,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在灯光下晃着细碎的光,看着煞是好看。
“谢谢了,不用了。”凌蕾对着他轻轻赔了个笑脸,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价目表上,指尖顺着印着烫金字体的项目栏慢慢划过,心里仔细盘算着。说起来这价格倒不算离谱,最贵的洗剪吹套餐也才92元,放眼滨城这座大城市,配上这家店这般潮流的装修和配置,这个定价倒是合情合理。就连染烫项目,虽有上千的高端款,却也不是那种高到让人望而却步的价格,算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身边三个店员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算不上督促,却也让凌蕾多了几分考量。她抬眼扫了眼浓妆小伙,指了指价目表上56元的那一行:“那就选这个中级造型师的洗剪吹套餐吧。”
“哎呀,那可太遗憾了!”一旁的龙格立马垮下脸,故作痛心疾首地耸了耸肩,胳膊上的花臂随着动作晃了晃,“我可是高级造型师,这下就不能为小姐姐您服务咯。”说罢,他还摆了个略显夸张的惋惜姿势,才转身慢悠悠地走开了。
“哈哈,小姐姐您别介意!”浓妆小伙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我们店里的老师们都是实打实的专业,就算是初级、中级造型师,手艺也是没得挑的,您千万放心!”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拿起耳边的耳麦,对着麦筒喊了一声,“艾斯!艾斯!艾斯老师,这边有顾客点了56的中级洗剪吹,速来工位!”
喊完之后,他抬眼跟凌蕾笑了笑:“艾斯老师正在进行他的个人形象管理,还请小姐姐您稍等片刻,马上就来,您先跟我去洗头区洗个头吧!”只是那名叫艾斯的托尼老师,却迟迟没有露面,瞧着倒是架子不小。
凌蕾点点头,跟着浓妆小伙往店内深处的洗头区走。这里的洗头区倒是比想象中宽敞,铺着浅灰色的哑光瓷砖,几张皮质的洗头床依次摆开,看着倒也算整洁。不远处的休息椅上,坐着一个穿一身纯黑衣裤的女生,看着年纪不大,脖颈处纹着一条细细的小蛇纹身,蛇尾绕着脖颈一侧,隐隐约约露在衣领外。她正低头夹着烟抽着,见有客人过来,动作麻利地把没抽完的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又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白色的喷雾瓶,对着周围的空气喷了两下,这才起身朝这边走来。
“这喷雾可是好东西,是古龙香调混着果香调调的,味道特别正,”浓妆小伙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像是怕凌蕾介意什么,“每次喷两下,保准空气清新,还能把烟草味盖得严严实实的。”
凌蕾听着这话,只觉得哭笑不得,自己不过是来剪个头发,倒像是成了什么大人物,还得有人专门跟自己汇报这些琐事。她连忙摆了摆手,客套道:“没事没事,就算是有点烟味也不打紧,你去忙你的吧,我洗完头自己过去就行。”终于是借着洗头的由头,把这个嘴碎又热情的浓妆小伙给打发走了。
那黑衣女生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走到凌蕾面前,也没多余的客套话,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烟盒,递到凌蕾面前,眉眼间带着点随性:“姐妹,来一根不?”
“嗯?”凌蕾微微一愣,眼睛下意识地睁了睁,多少有些错愕,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递烟。
“没事,你躺着洗,我给你扶着,照样能抽,挺不一样的感觉,”黑衣女生说着,嘴角还勾了点浅浅的笑,看得出来是真的烟瘾不小,又补了一句,“其实不少顾客都嫌洗头区有烟味,还是你讲究,不介意这个。”
凌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客套话,倒让这丫头误以为自己也喜欢抽烟了。她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谢了,我不抽烟的。”
“哦,好吧。”黑衣女生也没多说什么,爽快地把烟盒塞回自己的裤兜,转身指了指旁边的洗头床,“那躺吧,我给你洗。”
凌蕾依言躺下,黑衣女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口说了句:“头发确实有点毛躁。”说着,便挤了不少洗发膏在手心,揉开后直接抹在凌蕾的头发上。洗发膏倒是没少用,只是她的动作格外快,手法也说不上温柔,手指抓揉头发的力道不算轻,水流冲下来也带着点仓促,全程都透着一股“速战速决”的劲儿,没一会儿就把头发洗好了。
她扯过一旁的干毛巾,胡乱在凌蕾头上裹了几圈,打了个简单的结,便伸手扶着凌蕾的肩膀把她扶了起来:“美女,可以了,快去那边理发吧,等会儿剪完我再给你冲一遍。”
话刚说完,她也没等凌蕾回应,自己便立马坐回了刚才的休息椅上,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把那根没抽完的半根烟重新点上,凑到嘴边大大地吸了一口,淡白色的烟圈从她嘴角飘了出来,整个人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悠然的样子,烟瘾大得一目了然。
凌蕾倒也真的不介意这些,只是抬手轻轻理了理头上裹着的毛巾,目光朝着理发区的方向望了过去。她心里头正犯着嘀咕,倒要好好看一看,这家店的中级造型师艾斯,到底有几斤几两,他的手艺,能不能配得上店里这阵仗十足的服务。
第633章 梦幻发廊的糟心剪发记
凌蕾刚踏出洗头区的门槛,那浓妆小伙就跟早守在门口似的,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胳膊还虚虚地扶着她的胳膊肘,步子迈得小而急,嘴里不停歇地夸着:“小姐姐你闻闻,我们这洗头膏都是最高级的货,清清爽爽的花果香,是不是特好闻?”说着还抬手对着凌蕾一边的头发不远不近的扇了两下,然后又轻嗅了两下,确实就很套路,很做作那夸张的神情,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味,凌蕾只觉得鼻尖飘着淡淡的香精味,寻常得很,心里忍不住嘀咕,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好在没几步就到了理发工位,浓妆小伙依旧寸步不离地站在一旁,帮着拉过理发椅,又递来一次性围布,凌蕾坐下后,他就杵在旁边刷着手机,时不时抬眼看看门口,活像个专职等候的侍从。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十分钟,凌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理发椅的扶手,心里的耐心一点点磨掉,暗忖这艾斯老师的架子是真够大的,剪个头发还要搞形象管理的噱头,未免太拿乔了。
终于,一道清瘦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来人梳着一根细细的小辫子垂在脑后,脸上最惹眼的,是嘴角上方那两撇翘翘的西方绅士胡子,只是那胡子看着总有些别扭,质感硬邦邦的,和他头发眉毛的柔软完全不同,在灯光下还泛着点塑料似的光泽,怎么看都透着股假劲儿。
“你好,我是艾斯,很高兴能让你享受到我带来的服务。”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给凌蕾系围布,手指的动作算不上细致,语气却拿腔拿调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腔调。不等凌蕾搭话,他又自顾自地开始标榜自己:“我外婆是纯正的意大利人,我身上流着纯正的意大利血统,不仅会说意大利语,欧洲主流的美发审美、造型设计,我都门儿清,手艺那是相当牛逼。”那语气,仿佛凌蕾能让他剪发,是多大的三生有幸。
凌蕾抿着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在心里偷偷笑开了。这小子的发音实在蹩脚,一句“意大利”都说得含糊不清,哪有半分外国血统的样子?难不成有外国血统的人,说话都这般别扭?况且他在滨城的理发店里干活,平时跟顾客也这么拿腔拿调?不过她也没太在意,心里想着只要手艺够硬,这装腔作势倒也能忍。
艾斯拿起剪刀,先给凌蕾修了修刘海,剪刀刚动了没几下,他突然停住了,眉头皱起,露出一副十分惊讶的神情,手指点着凌蕾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美女,我发现你这发质太差了,而且剪的时候看到,你头顶的小碎发长得都不浓密,这可不是好事,以后很容易掉发,发量会越来越少的。这明显是毛囊营养不够,你得做我们店里的毛囊修护,做了之后保证立马见效。”
“那你们这个毛囊修护要多长时间,多少钱?”凌蕾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不贵的,288元,半个小时就好,特别有用,好多客人做了都说好!”艾斯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小平头男生就跟早有准备似的,立马端着一个包装精致的产品走了过来,递到凌蕾面前展示,瓶身的标签都没拆,看那架势,下一秒就要拆开给她用上。
“不需要了,我就做正常的洗剪吹就行。”凌蕾一看这架势,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反感,明摆着就是变相推销,她语气冷淡地直接拒绝。
“那真的太可惜了!这个产品真的特别特别好!”艾斯不死心,脸上的惋惜更甚,话锋一转,又开始推销,“对了,我在意大利的时候,那边还有一种特别好的护发精油,你需不需要?抹上之后头发又顺又亮,还留香持久。”他一边说,一边拿着梳子在凌蕾头发上扒拉,挑着各种毛病,一会儿说发尾干枯该做卷发修型,一会儿说头发毛躁该用他们的高端护发精油,甚至连店里的香水味洗头膏都搬了出来,恨不得把店里的产品全推销一遍。
凌蕾掐着时间算了算,剪发总共还没用上一个小时,光艾斯的推销,就占了足足四十分钟。她坐在理发椅上,浑身不自在,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要不是头发已经剪了一多半,她真想立马起身走人,这都是什么事啊,剪个头发而已,至于这么喋喋不休吗?
她态度坚决,艾斯推销一个,她就拒绝一个,到最后,艾斯磨破了嘴皮子,愣是没推销出去一样东西。许是急火攻心,他那两撇翘胡子竟歪到了一边——想来本就是粘上去的,被他说话时的动作扯得松了劲,自然就歪了。见凌蕾油盐不进,艾斯也没了继续推销的兴致,后面的剪发动作变得敷衍至极,剪刀咔咔几下,胡乱修了修发尾,便草草收了工,连鬓角的碎发都没理干净。
剪完发,还是那个黑衣女生给凌蕾洗的头,依旧是那副速战速决的样子,水流冲得仓促,手指抓揉的力道也重,没两分钟就洗完了,扯过毛巾胡乱裹住头,便摆摆手让她自己去前台。
凌蕾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到前台,匆匆扫了码付了钱,连头都没回,就快步往店外走。身后的浓妆小伙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小姐姐,欢迎下次再来啊!”
“去你大爷的,下次再也不来了!”凌蕾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连骂人的心都有了。这剪发体验,简直糟糕透顶,和广州名剪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起在广州名剪的日子,程闻溪剪发时的耐心细致,小朱他们插科打诨的轻松氛围,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怀念,鼻尖也隐隐有些发酸。
第634章 乱发窘境里的归途 重临旧店
凌蕾心里的火气还在突突地往上冒,指尖下意识地往头皮上挠了挠,这一挠可倒好,指腹瞬间沾了好几根细碎的短发,搓一搓全是扎手的渣渣。她看着手指上的碎发,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骂骂咧咧:这洗的跟没洗有什么区别?连碎发都没冲干净!窝火的情绪翻着倍往上涌,她胡乱地用手指扒拉着头发,越理越乱,刘海翘着边,发尾也歪歪扭扭,只能憋着气继续往前走。
沿着西江路的主街走了没几步,凌蕾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竟发现不知何时开了这么大一家水族店。店铺的玻璃墙擦得锃亮,亮得能清晰反光,她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玻璃里,那副糟糕的发型瞬间被照得一清二楚——额前的刘海剪得跟狗啃似的,参差不齐,最忍无可忍的是左边的刘海短得贴在额头,右边却突兀地长了一截,一高一低,丑得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慌忙移开目光,却还是瞥见了水族店里面的光景:店内灯光明亮,大大小小的水族缸整齐排列着,缸里的水清凌凌的,各色的鱼儿在水草间游来游去,水清鱼靓,精致得很,还有几位顾客正低头看着缸里的鱼,模样闲适。这般温馨好看的画面,衬得她此刻的窘境越发狼狈。
看着那些灵动的鱼儿,凌蕾的思绪莫名飘到了小侄女澜心身上。澜心本就是个天生喜欢小动物的孩子,最偏爱猫猫狗狗,可这份喜欢却只能藏在心里——奶奶凌清岚向来坚决反对,总说孙女本就不是个安生的性子,整天抱着小猫摸小狗的,哪有个女孩子的样子?还总念叨着老话说的“久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哪天惹得小动物不开心,被抓一爪咬一口,还得打狂犬疫苗,前些年新闻里总说有假疫苗,更是让她心里犯怵,死活不让澜心碰这些。
更何况,澜心的舅公,也就是凌蕾的爸爸凌朝峰,更是把小猫小狗视为洪水猛兽,打心底里厌恶,没少在姐姐凌清岚耳边灌输“养宠物不卫生、添麻烦”的想法。奶奶和舅公的态度摆在这里,即便祖孙俩平日里接触的时间不算多,可言传身教的影响摆在那儿,澜心虽是个孩子,却也懂事,只能把对猫猫狗狗的喜欢压下去,无奈地选择了放弃。
不过澜心倒是还有个能被全家人认可的爱好——养鱼。鱼儿离不开水,安安静静在缸里游,不会扑腾不会抓人,在凌清岚眼里,这算是最安全的小动物了。更何况如今的澜心早已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她是实打实的国际健将级运动员,年纪轻轻,生得又漂亮,性格谦虚,三观正,在这个颜值即是正义的时代,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赛事的奖金、各大运动品牌的广告费,让小小年纪的她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活成了旁人眼里的“小满级”选手。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没有停下努力的脚步,只是会偶尔满足自己的小爱好,比如在家里养了一条几千元的金龙鱼,还摆了好几个小鱼缸,一有空就亲手打理。
比起猫猫狗狗,养鱼确实省心太多:不用一天三顿费心喂饭,不用风雨无阻地拉出去遛弯,也不用天天梳毛打理,就算她忙着比赛、忙着上学,家里人随手就能帮着喂点鱼食,最多就是处理下水缸里的绿藻、添点水,简单得很。凌蕾想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可这丝笑意转瞬就被头上的糟心发型打散了。
什么梦幻发廊,根本就是狗屁发廊!凌蕾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窘迫地把下巴抵着胸口,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快步往前走,生怕路上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广州名剪!不管店里是谁在,赶紧帮自己拯救一下这头头发,不然真的没脸见人了。
心里的急切催着脚步,凌蕾走得飞快,路边的店铺、来往的行人,她都视而不见,只一门心思地往熟悉的方向赶。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仿佛眨眼就到,当广州名剪那熟悉的招牌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凌蕾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脚步顿在店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竟生出几分“终于有救了”的踏实感。
第635章 旧店熟温 碎发归整
凌蕾刚定在广州名剪的店门口,还没等抬手推门,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声音就撞进了耳朵里:“蕾姐!”
那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又掺着几分熟稔的软糯,瞬间冲散了她心头大半的窘迫与烦躁。凌蕾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眉眼弯弯的,还是那副腼腆的模样,可眼前的人却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少年——是小乐。他竟比上次见时长高了些,肩头也舒展了,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气,脸部的线条变得更流畅利落,下颌角隐隐透着几分硬朗,可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还在,依旧是那个让人觉得亲切的样子。他的头发剪了当下时兴的碎盖,黑发浓亮,没染没烫,服帖又清爽,透着股少年人的乖气,与梦幻发廊里那些刻意造作的造型截然不同。
“哎呦我去,小乐?”凌蕾的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惊讶,眉眼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方才因为糟糕发型憋的火气,竟消了一大半。
“蕾姐,你怎么过来了?”小乐笑着走上前,目光扫过她的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先答了她没说出口的话,“我不在省城那边啦,咱们店人员轮换了,这几天Antonella姐和二胖哥都去省城盯店了,这不,力魁哥也回滨城这边了。”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带着点腼腆的讷言,却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半点不含糊。
“哦,这样呀,那挺好的。”凌蕾点点头,下意识地抬手捋了捋额前歪扭的刘海,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对了,你瞅瞅,能看出来我这头发出啥问题了没?”
小乐闻言,微微歪了歪脑袋,目光认真地在她的刘海处扫了两圈,一眼就揪出了重点,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蕾姐,你这刘海一长一短的,看着还跟刚剪完似的,哪家店的手艺这么差?我来给你修修吧!”
“还能是哪家,街边那个狗屁梦幻发廊,剪得丑死了!”凌蕾一提这事就来气,摆了摆手,干脆地说,“行了,就你了!确实好久没见你小子了,赶紧给姐拾掇拾掇,这头头发没法见人了。”
“好的好的蕾姐!”小乐半点不含糊,笑着应下,也不用凌蕾多说,转身就往店里走,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空位,拉开理发椅,“蕾姐你坐这,不用洗了,我直接给你修。”
凌蕾顺势坐下,熟悉的皮质椅面贴着后背,还是记忆里的触感,心里莫名就踏实了。小乐麻利地拿出一次性围布,轻轻给她系上,指尖动作轻巧,没有半分刻意的热情,却让人觉得妥帖。他拿起剪刀和梳子,掂了掂,便低头开始给她修刘海,剪刀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动作熟练又利落,与梦幻发廊里艾斯那副拿腔作势、磨磨蹭蹭的样子,形成了天壤之别。
剪发的间隙,两人偶尔搭两句话,凌蕾随口问起省城那边的情况,小乐一边认真地剪着,一边细细答着,说省城的店生意挺好,就是忙,Antonella姐还是跟以前一样细心,二胖哥依旧是店里的开心果同时也很稳健,两人这两天在那边已经很习惯了,他们确实也该回这边看看,自从省城的店开业,小乐表示,这是自己第一次回来。没有刻意的找话,更不会存在喋喋不休的推销,只是简单的闲聊,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自然。
就在小乐拿着梳子轻轻梳开她修完的刘海,让她看看效果时,凌蕾的心头猛然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服感从心底漫开,裹住了她整个人。她靠在理发椅上,看着镜子里小乐认真的侧脸,听着店里熟悉的吹风机嗡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还有一点理发推子的金属味——都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味道。
她忽然觉得好笑,又有些后悔。方才站在店门口,竟还扭捏了半天,觉得跟程闻溪分手了,再来这里会别扭,会不自在,可真的走进来,从听到小乐喊那声“蕾姐”开始,所有的不自在都烟消云散了。那些莫名的顾虑,原来都是无稽之谈,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的做作。
镜子里的自己,刘海正被小乐一点点归整,歪扭的碎发被细细剪去,原本狗啃似的模样,渐渐变得整齐顺眼。而身边的小乐,还是那个熟悉的少年,店里的一切,还是那个熟悉的模样。凌蕾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是啊,她和程闻溪是分手了,可广州名剪还是那个广州名剪,店里的这些人,依旧是她的好朋友。这份熟稔的亲密,这份不掺任何刻意的温暖,从来都没有因为一场分手而改变。
剪刀的清脆声响还在耳边,身边小乐偶尔轻声问一句“蕾姐,这样长度行不行”,语气依旧腼腆,却格外贴心。凌蕾轻轻应着“行,你看着来”,心里的最后一点窘迫也烟消云散了,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这种踏实又温暖的感觉,是在那个花里胡哨的梦幻发廊里,从头到尾都感受不到的。原来最珍贵的,从来都是这样简简单单的熟络,这样温温柔柔的陪伴。
第636章 重逢的白团子 旧店的温软
剪发的剪刀声里,凌蕾隐约听见几声熟悉的汪汪犬吠,混着轻细的猫叫,飘在店里的空气里。方才小乐一直在耳边说着省城的琐事,她的思绪被牵着,倒也没太在意这声响,只当不是街边路过的猫狗,就是店里猫房的猫,可这会儿,那犬吠声越来越清晰,就在店堂里绕着,带着点软糯的急切。
正愣神间,理发镜里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大卢抱着一团雪白的小东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那团白绒绒的小身子蜷在大卢臂弯里,耳朵耷拉着,正是雪纳瑞的模样。凌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整个人下意识地就往起站,座椅腿蹭着地面发出“吱呀”一声,吓得一旁的小乐手一抖,剪刀差点碰着她的头发:“蕾姐,咋了?”
“这……这不是Frosty吗?”凌蕾的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白团子,不敢置信。这是她和程闻溪一起捡到一起养的狗,是他们曾经一起疼的小宝贝,她怎么也想不通,程闻溪去了北京,怎么会把Frosty留在这儿?
被喊到名字的白团子像是认出了她,从大卢怀里挣了挣,喉咙里发出吱吱哼哼的呜咽声,小尾巴轻轻摇着,直往她这边探。“Frosty?!”凌蕾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却依旧温柔,伸手就把小奶狗接进了怀里。熟悉的温热触感贴在掌心,小身子在她怀里蹭了蹭,渐渐平复下来,凌蕾轻轻摸着她软软的绒毛,鼻尖突然就酸酸的,眼眶也跟着发热。
“凌蕾,你别着急,我跟你说下情况。”大卢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连忙开口解释,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沉稳,“程闻溪母子俩确实去北京落脚了,可你也知道,他们带了那么多行李,坐的是火车,这小雪纳瑞肯定是不让带上火车的。托运吧,他们又舍不得,那玩意儿折腾起来,小狗崽受罪,谁都不忍心。郑老板寻思着,过几天亲自开车跑一趟北京,第一桩事就是把Frosty送过去,顺便也看看他们母子俩在那边到底过得咋样,怕他们电话里报喜不报忧,亲眼见着,大家也能放心点。”
凌蕾抱着Frosty,听着大卢的话,心里的疑惑和慌乱一点点散了,只剩满心的释怀。她轻轻拍着Frosty的背,低头看着怀中小家伙的模样,怪不得一进门就听见狗叫,原来是自家的小宝贝在这儿。她心里悄悄想着,早知道Frosty留在店里,这段时间她就该常来,把小家伙领回家照顾,不过转念一想,店里有小朱他们,还有专门的猫房,想来也亏待不了这小家伙。
仔细瞧去,Frosty竟比上次见时长大了些,身子也更敦实了,一身雪白的绒毛梳得整整齐齐,毛光水滑的,一双黑豆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湿乎乎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看着健康又娇憨,半点不见委屈的样子,想来在店里被照顾得极好。许是真的想她,小家伙窝在她怀里,小脑袋蹭着她的脖颈,黏人得很。又像是在理发店待久了,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待凌蕾坐回理发椅,她便乖乖地跳下来,安安静静窝在凌蕾的脚边,小尾巴圈着身子,就这么等着她剪完头发,半点不吵闹。
小乐看着这一幕,也被触动到了,方才的闲聊声停了,只是默默拿着剪刀和梳子,更仔细地给凌蕾修整头发,指尖的动作轻了又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惊扰了脚边的小团子。没一会儿,头发就修得整整齐齐,凌蕾去洗了头,擦着头发转身时,瞥见店堂角落围着一圈蓝色的围布,看着像是临时隔出来的小空间。
“凌蕾,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郑老板,他刚忙完手里的活,换了一件品牌方的短袖t恤,朝凌蕾挥了挥手,“一会儿中午就在这吃饭,都安排好了。”说着,他便朝那圈蓝色幕布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幕布。
很快,幕布的一角被掀开,小朱探着脑袋钻了出来,脸上带着笑,郑老板则顺势钻了进去。小朱一眼就瞧见了凌蕾脚边的Frosty,立马凑了过来,笑着打趣:“蕾姐,你跟咱小Frosty终于是团聚了!这小家伙这几天其实蛮不开心的,蔫蔫的,我还想着哪天抽时间带她去见见你呢。你怕是有小半个月没来店里了吧?”
小朱身上还穿着那件同款的品牌方短袖,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说话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想来是刚才忙得狠了,说了不少话,可他半点不在意,转身就去拿来Frosty的水碗,倒了温水放在地上,看着小家伙低头喝水,又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喝完又快步去柜子里翻找牵引绳,麻利地给Frosty套上,“哎呦,说起来,这小家伙今天还没遛呢,蕾姐,要不这会儿带她出去走走?”
凌蕾看着脚边低头喝水的Frosty,又看了看小朱一脸热心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正好她也没什么事,便笑着应下:“行,那一起走走。”头发没来得及彻底吹干也没关系,回头再洗就好,此刻她只想带着自家的小宝贝出去逛逛。
说着,凌蕾弯腰摸了摸Frosty的小脑袋,小朱牵着牵引绳的另一头,一人一狗一牵,就这么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广州名剪的店门。门外的阳光温温柔柔地洒下来,落在肩头,Frosty迈着小短腿,在两人脚边蹦蹦跳跳,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花草,欢快的汪汪声飘在风里,冲淡了所有的窘迫和烦闷,只剩满心的温软。
第637章 暖食闲叙 旧店伴朝夕
滨城的午后,阳光揉碎了洒在柏油马路上,风里飘着街边梧桐的淡淡清香,凌蕾牵着Frosty的牵引绳,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小朱跟在身侧,两人的脚步不疾不徐,踩着光影往前挪。雪纳瑞的小短腿哒哒地敲着地面,时不时停下脚步,凑到路边的花坛边嗅嗅花草,圆滚滚的身子一扭一扭,可爱得很。
凌蕾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家伙,余光瞥见小朱胸口的LoGo,随口问道:“小朱,你这是又直播了呀?”说着抬眼扫了扫他身上那件印着品牌标识的白色打底短袖,料子看着柔软,洗得干干净净,只是LoGo边缘微微泛白,透着点日常穿用的痕迹。
小朱闻言,抬手扯了扯衣角,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语气里满是实在的欢喜:“可不是嘛!现在咱店的直播算是做起来了,特专业的那种!今天这t恤就是品牌方代理寄的样品,我不用费别的劲,就直播帮人卖卖产品就行,你猜咋着?这种带货直播,平均下来都有八百多人观看呢,比刚开始瞎播的时候强多了!”他说着,还伸手揉了揉Frosty的脑袋,惹得小家伙汪了一声,摇着尾巴蹭他的手心。
“嗯,那挺好的,越来越像样了。”凌蕾弯着嘴角笑了笑,眼里带着真切的欣慰,她本就没打算多聊,今儿个出来主要是为了遛Frosty,说话间便轻轻扯了扯牵引绳,带着小家伙往前面的公园走。
公园里的风更柔了,草坪被晒得暖烘烘的,几位老人在树荫下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还有小朋友追着泡泡跑,笑声清脆。Frosty撒着欢儿在草坪上蹦跶,小短腿蹬着草皮,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凌蕾,像是怕被丢下。小朱蹲在地上,伸手挠着它的下巴,逗得它翻着肚皮撒娇,一人一狗闹得不亦乐乎。凌蕾站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心头的所有烦闷,都被这温馨的画面冲得烟消云散。两人在公园里转了一圈,陪着Frosty玩了半晌,才慢悠悠地折回广州名剪。
回到店里时,日头已经偏到了头顶,差不多到了中午时分。店里的剪刀声、吹风机声早已停了,郑老板正拿着布擦理发剪刀,指尖动作细致,刘力魁则搬着抹布,挨个擦着理发椅,连椅缝里的碎发都擦得干干净净。休息区桌子早已摆好了碗筷,一碗碗白米饭冒着热气,中间的大盆毛血旺咕嘟着余温,红油亮闪闪的,花椒和辣椒的香味混着鸭血、毛肚的鲜味儿,在店里飘了满室,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回来啦,快坐,刚盛好饭。”郑老板抬眼瞧见凌蕾和小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入座。凌蕾牵着Frosty走到角落,给它铺了小垫子,才和众人一起围坐在小圆桌旁,大卢、张宇菲也早已坐定,几人拿起筷子,扒拉着米饭,就着鲜香麻辣的毛血旺,边吃边闲聊,整个休息区的氛围轻松又惬意,没有半点拘束。
吃着吃着,不知是谁先提起,聊到了最近滨城最热门的话题——现象级男爱豆姬珩要来开个人演唱会,还只开一场。大卢扒拉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放下筷子拍了下大腿,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我去我去,那姬珩可真了不得啊!这热度简直了,就开一场,我家小区对门的邻居,就在体育馆附近那条街开旅馆,你猜咋着?整条街的旅馆全订满了,价格直接翻了两三倍,比平时贵多了,愣是有人抢着住,连个空房间都找不着!”他说着,满脸的不可思议,“滨城虽是旅游大城,开旅馆本就挣钱,可这么离谱的涨价还能满房,那可真不多见!”
“这太正常了,体育馆离演唱会场地近,追星的小姑娘小伙子们,哪在乎这点钱。”张宇菲夹了一筷子毛血旺里的鸭血,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笑着接话,眉眼弯弯的,“我妈在酒店当保洁,天天跟我说前台忙得脚不沾地,房都不够用,她这消息可比咱灵通多了。”
众人听着,都跟着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几句演唱会的热闹,话题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日子上。眼看六月就快过去了,七八月份的滨城,作为海滨城市,本就是全国的旅游热门目的地,到时候肯定会迎来一波游客吞吐量的高峰。郑老板喝了一口温水,慢悠悠地说:“六月一过完,七八月份就该忙了,游客多了,店里的生意肯定也会跟着火,咱都得打起精神来。”刘力魁点点头,扒拉着米饭应道:“那是自然,到时候剪发、做造型的游客少不了,估计得连轴转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鲜香的毛血旺配着软糯的米饭,暖胃又暖心。吃完饭,凌蕾也没客气,顺手拿起碗筷往厨房走,帮忙整理清洗,张宇菲也跟着过来搭手,小朱和大卢则收拾休息区的桌子,擦抹干净,郑老板和刘力魁又开始收拾店里的理发工具,各司其职,像一家人一样,自然又默契。
收拾妥当后,凌蕾便牵着Frosty去了店里的猫房。猫房里暖黄的小灯亮着,摆着猫爬架和小窝,几只小猫蜷在窝里打盹,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脑袋。凌蕾找了个小凳子坐下,把Frosty抱在腿上,轻轻揉着它的绒毛,又伸手逗弄着窝里的小猫,指尖戳戳小猫的小脑袋,小猫便用软软的爪子扒拉她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叫着,温馨又治愈。Frosty也凑过去,鼻子碰着小猫的身子,轻轻嗅着,半点不凶,乖得很。
就这般逗着猫狗,聊着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连傍晚的晚饭,凌蕾也是在广州名剪吃的。依旧是简单的家常菜,番茄炒蛋酸甜可口,清炒青菜脆嫩爽口,几人还是围坐在小圆桌旁,依旧是轻松的闲叙,没有刻意的话题,想到啥聊啥,却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看着店里每个人热情又亲切的模样,凌蕾的心里暖暖的,心里默默想着:哼,过去的都过去了,那些糟心的、别扭的,都随它去吧。广州名剪从来都不属于那段过去,这里的人,这里的烟火气,都是真实的,都是属于她的温暖。该来就来,该笑就笑,这样挺好的。
她就这般在店里待到了晚上十点半,到了店门关闭的时间。郑老板锁上玻璃门,小朱帮她拿了Frosty平时用的小毯子,大卢笑着说:“这小家伙黏你,你要是喜欢,就抱回家住一天呗。”凌蕾本就满心欢喜,听这话更是乐了,弯腰抱起窝在脚边的Frosty,小家伙温温热热的身子贴在她怀里,小脑袋蹭着她的脖颈,软乎乎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么可爱的宝宝,我超喜欢的!”凌蕾抱着Frosty,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宠溺。
人笑着和她道别,凌蕾抱着Frosty走出广州名剪,夜晚的滨城吹着微凉的风,街边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落在她和怀里的小家伙身上,一路暖融融的。
第638章 京巷新栖 流量乘风
北京的夏风裹着闹市的喧嚣,吹进朝阳区的街巷里,程闻溪站在陌生的街头,心里原本揣着几分忐忑。来京之前,他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放下过往的名气,从理发店学徒做起,先帮人洗头打杂,慢慢磨合手艺,熬出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毕竟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高手云集,他不敢奢求太多,只盼着能有个落脚的活计,挣点钱撑起和母亲的日子。
可现实却比预想中顺遂太多,接连去了两家理发店打听,对方听说他是广州名剪小溪溪,竟都格外热情,连番抛出橄榄枝。尤其是第二家“坏先生发型工作室”的老板,让他印象格外深刻——那是个圆脸胖身的汉子,粗粗的黑色小辫子扎在脑后,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嗓门洪亮又亲切,一见到程闻溪,就热络地拍着他的肩膀,一口一个“程老师”,喊得格外诚恳。
“程老师,您来我这,绝对亏不了!工资我给您开到位,不比滨城那边低,咱这工作室虽不算大,但都是回头客,您的手艺我早有耳闻,咱合作准能火!”胖老板的话直白又实在,眼里的赏识半点不掺假。
恭敬不如从命,更何况程闻溪此刻正急需一份稳定的工作,急需挣钱分担房租和生活的压力。他没再多犹豫,点头应下了这份邀请,正式入职了坏先生发型工作室。当天,工作室就给他办了印着名字和头像的工牌,还有两件定制的黑色专业t恤,料子挺括,穿在身上格外合身。捏着那枚沉甸甸的工牌,程闻溪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自己在北京,算是有了第一个真正的落脚点。
这位胖老板姓刘,大伙都喊他刘哥,不仅为人豪爽,脑子还格外活络,最擅长玩短视频做营销。工作室的抖音账号虽只有两万粉丝,不算大火,但靠着刘哥的巧思,倒也经营得有声有色——他总爱做些粉丝福利,直播间抽护发产品送粉丝,偶尔还出些理发小技巧的视频,接地气又实用,不少网友都很买账。得知程闻溪入职,刘哥当下就来了兴致,拿着手机随手拍了段短视频,没有复杂的剪辑,就只是对着镜头笑了笑,说了句“广州名剪小溪溪,欢迎入职坏先生发型工作室”,配了个简单的场地背景,就直接发了出去。
谁也没想到,这条简单的视频,竟成了一颗投进网络里的深水炸弹,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程闻溪在滨城时就攒下了不少热度,小溪溪的账号早就有了五十万粉丝,如今眼看就要冲破百万,体量本就不小;更何况他离开滨城前那场告别直播,十万观众在线观看的盛况还让不少人记忆犹新,直播里他说着来北京的期许,说着感谢大家的陪伴,那段话被很多网友做成了切片,配上潮流的背景音乐,在平台上收获了无数点赞和转发。还有粉丝把广州名剪以往发的、他给各路漂亮小姐姐做头发的视频翻出来,进行二创混剪,剪着他利落的操作手法,配着“流水的小姐姐,专业的溪哥”的文案,搭上当下最火的bGm,酷炫的剪辑让视频效果翻倍,在短视频平台上越传越广。
热度这东西,向来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就像有人说的,流量是个神奇的东西,你越有流量,就越有流量找上门来;若是没了流量,连旁人都会对你敬而远之。程闻溪的热度本就未散,再加上刘哥这条入职视频的助推,瞬间就把他推上了热搜榜。“坏先生发型工作室”“小溪溪来北京后的理发店”等相关词条,紧跟着就出现在了热搜榜单上,一路攀升,引来无数网友的关注和讨论。
热度来得猝不及防,工作室的生意也跟着瞬间火爆起来。视频发出去的下午,就有一波又一波的潮流人士慕名而来,都是冲着程闻溪的手艺来的,工作室里的剪刀声、吹风机声就没停过,程闻溪从下午一直忙到深夜,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即便如此,前来预约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前台的预约本上,明天、后天、大后天的名额,竟在短短几个小时里被抢订一空,连刘哥都直呼没想到。
刘哥看着店里火爆的场面,嘴都快笑歪了,拍着程闻溪的肩膀直夸:“程老师,你这流量体质,简直是咱工作室的摇钱树啊!”程闻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也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心里满是庆幸。他知道,自己能有这样的境遇,多亏了刘哥,这位爽朗的胖老板,算是他来北京后的贵人。
虽说这份工作的工资在北京算不上顶尖,但胜在稳定,生意火爆,后续的提成自然也不会少。程闻溪心里盘算着,只要好好干,踏踏实实为工作室卖命,总能慢慢挣到钱,撑起自己和母亲的日子。他最怕的,就是初来乍到没地方干活,整日游手好闲,空耗着时间,还得付着北京昂贵的房租——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虽只是个临时的住处,可每月的房租也不是个小数目,若是没收入,那房租花得就跟浪费钱似的。
如今,工作定了,生意火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程闻溪站在工作室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北京夜晚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心里第一次有了真切的踏实感。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还得继续努力,可至少,他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小小角落,借着流量的东风,迈出了稳稳的第一步。
第639章 京隅安身 展前新途
在坏先生发型工作室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两周有余。虽不至天天人满为患到脚不沾地,却也日日有客、时时忙碌,剪刀开合的脆响、吹风机的嗡鸣,成了程闻溪在北京最熟悉的背景音。刘老板的营销头脑向来活络,自打程闻溪入职,便索性把他推到了台前当活招牌,日日拉着他做一场直播,镜头里的程闻溪话不多,只专注地摆弄着剪刀和梳子,利落的手法、细致的操作,反倒比刻意的吆喝更吸睛,工作室的流量也跟着水涨船高。
大抵流量本就是相互成就的事,工作室的账号粉丝涨得不算迅猛,可程闻溪的个人账号,却稳稳冲破了一百万粉丝的大关,红底的粉丝数标识,成了他来京后最实打实的收获。远在滨城的小朱,嘴上总跟他发消息说“以后我不管你了,在北京全靠自己打拼”,可行动上却半点没落下——程闻溪的视频剪辑、账号运营,他依旧会揽过来盯着,剪完的成片发过来让他看,哪里节奏不对、哪个镜头该剪,条条框框列得明明白白,意见中肯又实用。这半年来小朱的手艺也练得愈发纯熟,剪辑手法更利落,运营思路也比从前开阔了不少,连程闻溪都忍不住佩服。
小朱还特意跟他认真叮嘱:“你现在就单用小溪溪当网名,把广州名剪那几个字去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有,千万别把坏先生加进去,那刘老板人不算坏,但炒作心思太明显,明摆着把你当免费流量用呢。你就自己在网上做个人Ip,不用绑着店里,指不定后面还有更大的发展,总不能一直当个小店的理发师。”小朱的眼光向来准,一番话戳中要害,程闻溪记在心里,默默改了网名,也听着他的建议打理账号。看着程闻溪在北京慢慢站稳脚跟,小朱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实打实的开心,总归是自家的兄弟,能在偌大的北京混出个模样,比什么都强。
这边程闻溪的工作步入正轨,那边程母的心里也落了踏实。看着儿子每天早出晚归,却不再是从前的愁眉苦脸,每月还能稳稳拿回工资,虽母子俩依旧挤在朝阳区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墙皮偶尔会掉灰,地面总带着潮气,可日子却有了奔头。程母向来节俭,每日的柴米油盐都算着花,菜市场的菜挑着打折的买,馒头咸菜配着简单的炒菜,便是一顿饭。母子俩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剩下的钱一分都不敢乱花,全用信封装着攒起来,压在床板下,那是要一点点还出去的债。
郑老板当初给的三十万,程闻溪拿了十五万应急,补上了那些催得紧的窟窿,剩下的十五万他没动,全存了定期,留着以防不时之需。如今每月挣的钱,除了开销,余下的全拿去还债,看着账本上的数字一点点减少,程闻溪心里的石头也一点点轻了。算下来入职这一个月,加上提成他一共拿了一万三千块,北京朝阳区的地下室房租不算贵,每月一千八,刨去房租和母子俩的吃饭钱,竟还能剩下五千多块,全拿去填了债窟窿。都说不破不立,离开滨城虽有不舍,却也让他从从前的纷扰里抽离出来,反倒能沉下心、静下气好好做事,不用再被杂事缠心。这样稳一点、慢一点的日子,虽清贫,却也踏实,程闻溪常常想着,就算在北京没什么大作为,能这样稳稳挣钱、慢慢还债,把日子过顺,也挺好。
北京到底是首都,偌大的城市里,人脉和资源都不是滨城能比的。不过百万粉丝的体量,竟也引来了两家mcN机构的注意,接连有人找上门来谈签约,开出的条件不算差,可都被刘老板一口回绝了。他心里打得明明白白,程闻溪这棵摇钱树,自然要攥在自己手里,留着为工作室引流,哪肯让他被外人挖走。程闻溪得知后也没多说,眼下他只想好好做事,签约的事倒也不急,便由着刘老板去了。
这日收工后,刘老板拍着程闻溪的肩膀,满脸笑意地说:“小溪,周六有个发型设计展会,业内不少大咖都去,你跟虎子、二楼一起去,代表咱工作室去交流交流,见见世面,对你往后的手艺也有好处。”老板安排的事,程闻溪自然没意见,点头应下。刘老板说着便递过来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印着展会的时间和地址,精致得很。
回到地下室,程闻溪把邀请函放在桌上,细细看了两遍。明天就是周六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找出一件还算平整的黑色短袖,叠好放在床头,又把邀请函小心收进包里。来北京这一个月,他只顾着埋头干活,还从没好好接触过这边的业内圈子,这次的展会,倒真是个不错的机会。窗外的北京夜色正浓,远处的霓虹透过地下室的小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程闻溪看着那片光,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或许这趟展会,会是他在北京的另一个新开始。
第640章 展会初见 锋芒初遇
周六的晨光刚漫过北京朝阳区的楼顶,程闻溪就揣着邀请函出了门。地下室的楼道依旧阴暗,他脚步放得轻快,心里藏着几分对展会的期待,也掺着点莫名的忐忑。按照约定,三人要在公交站碰面,不用去坏先生工作室打卡,倒省了不少赶路的时间。
可没料到,走到半路,他正巧撞见一个推着奶车的老大爷——三轮车的后轮不知怎的瘪了,车斗里的牛奶箱堆得满满当当,老大爷弓着腰,使劲往前拽,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车子却纹丝不动。程闻溪见状,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大爷,我帮您推到前面的修车点吧。”老大爷愣了一下,连忙道谢,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感激。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奶车,慢慢往街角的修车铺挪,程闻溪的后背很快就汗湿了一片。到了修车铺,几个在门口纳凉的老大爷和修车师傅见了,都忍不住夸:“小伙子心眼好啊,现在年轻人少见这么热心的!”“可不是嘛,肯帮老人干活,实在!”程闻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老大爷道别后,才火急火燎地往公交站赶,心里暗自庆幸没晚太多。
等他赶到公交站时,二楼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二楼今天穿得格外惹眼,一件印着街头潮牌涂鸦的白色t恤,图案是泼墨似的彩色线条,搭配一条膝盖和裤脚都磨得破洞的牛仔裤,破洞边缘还挂着几根流苏。他个子瘦瘦高高的,留着一头扎眼的阴阳头——左边是纯黑,右边是银灰色,发丝剪得利落,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脖子左侧纹着一个小小的闪电图案,手指上套着三个宽版金属戒指,有两个还带了尖尖的铆钉,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另一只手夹着邀请函,歪靠在公交站牌上,眼神扫过路过的行人,那模样盛气凌人,又带着点街头潮人的酷劲儿。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晚了。”程闻溪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点歉意。
二楼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倒没什么责备的意思:“不急不急,我来早了点,虎子那孙子还没来呢。”
“那好吧。”程闻溪点点头,站到他旁边,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邀请函,没再多说什么。二楼身上带着点自然的社会气息,说话做事都透着股直来直去的劲儿,虽然看着友善,但两人毕竟不算太熟,一时也找不到太多话题。
沉默了没两分钟,二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胳膊肘轻轻推了程闻溪一把,下巴朝马路对面扬了扬,眼睛亮了亮:“哎呦,你看那妹子,真标致!那腿也太长了!”说着还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程闻溪被他推得晃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瞥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匆匆走过,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身影窈窕,没等他看清模样,人就已经拐进了街角。他反应慢了半拍,只能对着二楼淡淡的“嗯、嗯”了两声,算是回应。
二楼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就明白了——这小子估计压根没看清,就是瞎应付自己呢。他也没多说什么,仰头灌了两口矿泉水,走到马路牙子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了。烟雾袅袅升起,绕着他银灰色的发梢,更添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又等了大约十来分钟,远处终于传来虎子咋咋呼呼的声音:“来了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差点睡过头!”虎子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带着点薄汗,脸上却挂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咱爷们儿运气就是好,刚到公交站,车就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公交就缓缓驶了过来,车身印着线路编号,车厢里看着满满当当。三人也没多说,跟着人群挤上了公交。北京的早高峰公交果然名不虚传,人挨人、人挤人,扶手都被抓得满满当当,程闻溪护着怀里的邀请函,生怕被挤皱了。二楼靠在扶手上,戴着耳机刷着手机,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虎子则跟旁边一个大叔挤着,还时不时搭两句话,倒也不觉得无聊。
车子摇摇晃晃地往前开,走走停停,一路颠簸了一个半小时,三人又换乘了另一辆公交,才算抵达展会场馆。刚下公交,程闻溪就被眼前的场馆惊住了——巨大的建筑通体由玻璃和钢结构组成,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门口的广告牌上印着“中国国际发型设计博览会”的大字,气派十足。
“我去,这也太排场了!”虎子忍不住感叹道,眼睛里满是好奇。
三人拿着邀请函,顺利通过安检进了场馆。一进门,更是被里面的景象震撼到了:高挑空的场馆里,密密麻麻分布着各个品牌的展台,有的装修得简约高级,有的色彩鲜艳、充满设计感,巨大的LEd屏上播放着发型设计的宣传片,音乐声、交谈声、产品介绍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专业。
形形色色的参观者穿梭在展台之间,有穿着潮流的业内人士,有西装革履的品牌方代表,还有不少拿着相机拍照记录的媒体记者。各个展台上,发型师们正在现场展示手艺,有的给模特做着精致的编发,有的拿着剪刀进行创意剪裁,还有的在介绍最新的护发产品和工具,手法娴熟,创意十足。
程闻溪看得有些眼花缭乱,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孤陋寡闻的自卑感。他以前在滨城,觉得自己的手艺还算不错,在广州名剪也积累了不少口碑,可到了这里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来美发行业也能做得这么高端,这么有格调,那些发型师的创意和手法,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就像个低端的剃头匠,只懂些基础的剪发造型,根本没接触过这样的专业领域。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精致的展台,心里忽然想念起广州名剪的那帮人——郑老板、小朱、大卢、Antonella……要是他们也能来参加这样的展会就好了,以他们的手艺,也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展台,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的实力。
正愣神间,二楼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看那边,易隽熙的展台,那人可是业内的大神!”
程闻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个展台前围满了人,展台设计得简约又高级,黑色的背景板上印着“隽熙造型”四个银色大字,格外醒目。展台中央,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正跟几位粉丝模样的人交流着,他留着一头野性十足的狼尾,发梢微微卷曲,发色是深邃的黑茶色,衬得他五官愈发精致立体。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皮衣,内搭一件亮色的印花t恤,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繁复的纹身,线条流畅又霸气,耳朵上戴着好几枚银色的耳钉和耳环,灯光下闪着光,整个人透着一股“潮到风湿”的顶级酷帅感,看着就不好惹,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这就是易隽熙——在北京最繁华的大商场里开着高端理发店主理人,也是靠着颜值和纹身吸粉无数的网红发型师。
程闻溪、二楼和虎子也凑了过去,想看看这位大神的手艺和展台。没等他们走近,易隽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扫了过来,当他看到程闻溪时,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暂停了跟粉丝的交流,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径直朝着程闻溪三人走了过来。
“你是……广州名剪小溪溪?”易隽熙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几分确认的语气,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程闻溪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业内大神竟然认识自己,他连忙伸出手,跟易隽熙握了握,有些局促地说:“易老师,您好,确实是我,程闻溪。”
易隽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赏:“早就听说过你,美发界直播的黑马嘛!单场直播替品牌方销量破15万,一场告别直播10万+观看人数,厉害啊!”
旁边的二楼和虎子也愣住了,是知道程闻溪是个小网红,但没料到程闻溪竟然在业内这么有名,连易隽熙都知道他的名字,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又佩服的神色。程闻溪看着眼前热情的易隽熙,心里的忐忑和自卑忽然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激动——在这样的专业展会上,能被业内大神认出来,或许,他真的可以在这个行业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641章 展会聚首 流量共生
易隽熙握着程闻溪的手寒暄几句,余光扫到一旁的二楼和虎子,当即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热络:“两位兄弟也进来坐,别在外头站着。”他引着三人走进展台的半包围休息区,这里摆着几张简约的皮质沙发,角落的置物架上摆着高端护发产品和造型摆件,工作人员见状立刻递来矿泉水,这般款待的规格,倒让二楼和虎子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几人刚坐下聊了没两句,场馆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相机的“咔嚓”声、粉丝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声势大得竟像是明星到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扛着相机的人追着一个身影跟拍,旁边不少年轻粉丝举着印着人像的小卡,踮着脚喊着名字,争先恐后地想要求签名。两个穿保安服的工作人员正伸手维持秩序,一个扎着马尾的助理跟在旁边,一边笑着说“谢谢大家支持”,一边侧身护着中间的人往前挪。
那人走在人群中央,穿着一件修身黑色针织外套,下身是高腰黑色喇叭裤,裤脚堪堪扫过鞋面,每一步都走得带风。一头阴阳色长发随步伐轻扬,黑与银灰的发丝交织,飘逸又灵动,正是蒲昙——目前风头正盛的业内顶尖发型师。她步子迈得极快,目光扫过这边的展台,远远就扬声喊了句:“易哥!”
“可算来了,蒲昙。”易隽熙笑着迎上去,两人抬手交握了一下,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却带着一点薄茧,那是常年握剪刀磨出来的痕迹,与她清丽的眉眼相映,更添几分利落。蒲昙的到来给这个展台带来了巨大的流量,跟拍的摄影师、热情的粉丝很快就围了过来,尤其是看到易隽熙也在,女粉丝们更是一阵欢呼雀跃,场馆里的目光几乎都聚到了这里。
蒲昙倒是半点不怯场,转头对着粉丝扬了扬手,语气大大咧咧却又带着安抚:“朋友们别急,我在易老师这待一会儿,很快就到台前,想签名的宝宝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她话音刚落,身边的工作人员就立刻配合地翻转了展台一侧的折叠台面,摆上签字笔和垫板,等着她落座。粉丝们虽热情,却也格外有素质,很快就自觉排起了前后两队,秩序井然。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认出了程闻溪,一声清脆的“小溪溪!”划破喧闹,紧接着有人跟着喊:“我去,是广州名剪小溪溪!”“易隽熙、蒲昙、程闻溪,这是神仙联动吧!”“美发圈三剑客聚齐了,都是网红顶流啊!”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举着手机对着三人拍照,场面愈发热闹。一旁的二楼和虎子索性站到休息区的角落,手里捏着矿泉水,笑着看眼前的光景,偶尔交头接耳两句,倒也不觉得被冷落。
这般热情的场面,三人也不好抽身,索性就留在了隽熙造型的展台,一直待到场馆中午休息。易隽熙本想请几人出去吃顿好的,奈何中午用来休息的闭馆时间太短,便也就吃场馆提供的工作餐,两荤一素一汤,搭配得十分用心。蒲昙本就健谈,歇下来后更是没了镜头前的些许拘谨,对着程闻溪打趣道:“哈哈,程闻溪,你这人确实挺老实的。我之前看过你直播和视频,还以为那腼腆是人设呢,没想到线下比镜头里还害羞。”
程闻溪被她说得耳根微红,低头扒了口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这般温润的性子,不张扬、不轻浮、更不浮夸,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倒天生让人觉得亲切,易隽熙和蒲昙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切的好感,三人边吃边聊,从美发手艺聊到行业趋势,倒也相谈甚欢。
吃完盒饭,几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闲聊,蒲昙随手从包里拿一盒冬虫夏草烟,递到易隽熙面前。易隽熙淡淡道了声“谢”,抽出一根烟,反手摸出自己的打火机,刚要递向程闻溪,就被他轻轻摆手拒绝:“我不抽,谢谢。”
“嚯,那你更有意思了。”蒲昙轻笑一声,自然地接过易隽熙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凑到唇间吸了一口,眉眼微微眯起,淡白色的烟圈从唇间缓缓吐出。她生得是真的美,清丽的眉眼带着天然的灵秀,笑起来时还有点娇贵的萌感,可抽烟时的模样又透着几分慵懒的酷,两种气质交织在一起,倒生出一种奇异又特别的感觉,让人移不开眼。
中午的休息时间过得极快,场馆的广播很快响起,通知一点半将重新对参观者开放。三人也各自有要忙的事,正准备起身,蒲昙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哎,咱仨难得聚在一块,拍几张合照呗?”
她说着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我准备发抖音,我这号也有小一百多万粉丝呢,上镜你俩没问题吧?咱互蹭一波流量,共创一波热度?”
“我没问题。”易隽熙率先点头,语气依旧淡定,抬手理了理自己的狼尾发。
“我也行我也行!”程闻溪连忙应声,心里还有点受宠若惊,有两位业内大佬主动邀着共创流量,哪有不识抬举的道理,忙坐直了身子,配合着凑过去。
蒲昙笑着应下,先拉过程闻溪,打开微信和抖音的二维码,让他扫了加好友,易隽熙也随后跟上,三人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约定好后续合照发出去后互相@。眼看时间不早,蒲昙抬手撩了撩长发,说要去下一个合作方的展台转转,她的合作方本就多,场馆里走一圈,攒下的流量便不容小觑。果然,她刚走出隽熙造型的展台,没走几步,就被几个场馆的工作人员拦下——原来都是她的粉丝,纷纷求签名、合照,蒲昙爽快应下,签字的字迹利落,合照时也笑着配合,一路走一路停,倒也耽误了几分功夫。
程闻溪这边也终于和虎子、二楼汇合,虎子一见到他就咋咋呼呼地说:“溪哥,你可以啊!竟然跟易隽熙、蒲昙这两位大神混熟了,刚才那场面,也太牛了!”二楼也在一旁点头,脸上带着佩服:“今儿个算是涨见识了,这才是业内顶流的排面。”
三人说笑两句,转头和易隽熙道别,易隽熙站在展台边挥手:“有空常联系,回头切磋下手艺。”“一定!”程闻溪应声,和虎子、二楼一起转身离开。他们终究只是展会的参观者,眼下场馆即将重新开放,各个展台都要开始忙碌,三人也打算继续往场馆的其他区域逛——其实方才光顾着在隽熙造型的展台停留,偌大的场馆才逛了不到一半,今日来本就是为了参观学习行业的最新状态和规则,总得在晚上展会结束前,把整个场馆好好逛上一大圈才行。
场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各个展台的工作人员都已就位,新的创意发型、高端的护发产品、新颖的造型工具一一亮相,程闻溪三人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看,偶尔在感兴趣的展台前停下,和工作人员交流两句,眼里满是认真,仿佛从这场热闹的聚首里,又找回了最初对美发行业的那份纯粹与热忱。
第642章 晚风烟火 前路微光
北京的傍晚,七月末的暑气被晚风揉散了几分,场馆外的人流熙熙攘攘,都是逛了一天展会的人,脸上带着或多或少的疲惫,步履匆匆地往公交站、地铁站涌去。程闻溪、虎子和二楼仨人靠在公交站的栏杆上,指尖还沾着场馆里各式各样洗护产品的味道,腿肚子因为站了一整天隐隐发酸,程闻溪抬手揉了揉后腰,指腹按在酸胀的肌肉上,轻轻舒了口气。
虎子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感慨,还掺着点羡慕,抬手拍了拍程闻溪的胳膊:“哎呦,这有流量当网红是真他妈好啊!今天也算咱装孙子的一天,溪哥你是真牛,那俩人可是实打实的圈子里大佬,往那一站,气场都不一样。尤其你们后来在休息区吃饭聊天那会儿,我和二楼俩人往角落一杵,简直跟装鹌鹑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咱也得快点好起来啊,溪子,你可得带我们俩一把。”
二楼靠在旁边,手里捏着个空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咔咔响,闻言也跟着点头,脸上少见地没了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反倒透着点实在的期许:“虎子说的是实话,今儿个算是见着真世面了,咱跟人家比,还差得远呢。”
程闻溪听着俩人的话,嘴角扯出一抹疲惫的笑,眼底却带着点温和,他摇了摇头,声音稍显沙哑:“不用我带,咱们一起努力就好。”跑了一天展会,说不累是假的,从早上挤公交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好好喝上几口,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三人本就住不同的方向,也没再多聊,各自道别准备回家。虎子揉着酸胀的腿,索性摆了摆手:“我可不挤公交了,站了一天,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打车回家,图个舒服。”说着便掏出手机叫车,没一会儿就坐上出租车走了。
虎子刚走,二楼就侧过脸看向程闻溪,挑眉道:“哎,要不跟哥喝两杯去?这直接回家,窝在那地下室里,也没啥意思。”
程闻溪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他如今处处省着钱,哪舍得去外面喝酒,刚要开口说“我……”,话头就被二楼截了去。
“知道你不宽裕,”二楼大手一挥,语气豪爽,半点不拘小节,“今天哥们请客,不用你掏钱。你这小子再过几个月,工资加上网红的流量、接个广告啥的,还能愁富裕不起来?到时候别忘了请哥回来就行。”
盛情难却,程闻溪也不好再推辞,点了点头应下。俩人就在场馆附近拐了个弯,找了家支着红色遮阳棚的烧烤摊,塑料桌椅摆在路边,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辣椒,香气裹着烟火气飘得老远。二楼找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喊老板拿了两箱冰镇啤酒,又点了一大把烤串、几盘凉菜,开了两瓶啤酒,一瓶推给程闻溪,一瓶自己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爽得啧了一声。
程闻溪捏着啤酒瓶,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身上的疲惫。俩人就这么坐着,边吃边聊,没有聊展会的大佬,也没聊店里的工作,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磕——聊北京的房租有多贵,聊楼下的小卖铺老板娘多抠门,聊烤串的羊肉嫩不嫩。男人之间的熟络大抵就是这样,一起共事,一起逛过热闹的展会,再坐在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喝上两杯,那些初见时的生分,便在酒肉闲谈里慢慢散了,只剩下实打实的熟稔。
就在烤串刚上齐,二楼正给程闻溪夹烤腰子的时候,程闻溪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喧闹的烧烤摊里格外清晰。他愣了一愣,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备注是“小朱”,指尖顿了顿,才划开接通键。
“闻溪哥!你可以啊,这么有实力的吗?!”小朱的兴奋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点破音,能听出他那边也挺吵,“你又在网上小火了一把,还认识了俩业内大佬,我去我去,牛逼牛逼!”
程闻溪把手机凑到耳边,笑着应了句:“我今天就是参加了个发型设计展会,碰巧遇上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参加展会了,你先别说,听我说!”小朱抢着打断他,语气里的激动藏不住,“今天跟你合照那俩,可太不简单了!尤其是那个女生蒲昙,简直恐怖如斯啊,好多顶级大佬、一线明星都找她做头发,不能说她是咱国内美发行业的祖师奶奶吧,但绝对是站在最高层的那一波人!闻溪哥,你的机遇真的来了!”
他顿了顿,又语速飞快地说:“还有那个易隽熙,也不是一般人,他在三里屯的大商场开的店,会员制的,不是有钱就能进的。而且我看了他们的视频,风格跟咱以前的完全不一样,他俩都是颜值领域的创作者,你回头一定要去看看他们的视频就懂了。他们的风格一点都不局限,不是剪头发,更多是展现自己的帅、自己的美,说白了就是颜值博主,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们的本职工作,而且他们都有好几个账号,也有推自己店做美发,或者有的号就专门发日常,粉丝都不少!”
“对了,蒲昙那小号名字特文艺,叫安禧,她发的那合照,才半天功夫,点赞都破60多万了!”小朱说着,突然顿了一下,“哦,你是在外面吧?我听你这边挺吵的,就不跟你多说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抓住机会,努力加油!”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只留下忙音在听筒里响着。
程闻溪捏着手机,愣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小朱激动的话语。他慢慢放下手机,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心里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原来蒲昙和易隽熙比他想的还要厉害,原来颜值和美发结合,能有这样的流量,原来他随手的一张合照,竟能在网上收获这么多关注。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那些藏在心底的迷茫,似乎也淡了几分。
“发啥呆呢?”二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给他的酒杯满上啤酒,推到他面前,“酒都凉了,喝啊!烤串都快被我造完了。”
程闻溪回过神,抬头看向对面的二楼,烧烤摊的暖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着他嘴角的笑,烤串还在冒着热气,冰镇啤酒的泡沫沾在杯沿,夏夜的晚风卷着烟火气吹过来,格外生动。他收起手机,端起酒杯,和二楼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喝。”
管他什么机遇,管他什么流量,此刻眼前有酒有肉,有刚熟络的朋友,先陪着二楼好好吃这顿饭才是正经——毕竟是人家请客,总不能扫了兴。只是酒杯碰到唇边的那一刻,程闻溪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痛苦和压抑,像是被这晚风、这烟火气撕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透进了一点微光。
他看着眼前的烟火人间,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坚定的念头:自己是个男人,如今有了这样的契机,就该咬着牙往上爬,好好学,好好做,好好挣钱,早日把那些债务还清,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至于前路如何,一步一步走,总会有答案的。
第643章 百万赞合照里的悄然关注
亿万人海相遇,有同样默契,是多么不容易。这即是bGm的歌词又成了易隽熙发布的三人合照视频的配文,甫一发出,便再次引爆了网络。不同于蒲昙小号的慢热发酵,易隽熙本身便拥有不小的粉丝体量,再加上此前蒲昙账号的热度铺垫,这条视频的点赞数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不过一天的光景,数字就冲破了一百万,评论区里满是对三人同框的惊叹,还有不少人顺着视频里的传送门,一头扎进了程闻溪和蒲昙的账号主页。
彼时的凌蕾,正坐在单位食堂的餐桌前吃午饭。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同事间的闲谈笑语混着饭菜的热气飘在空气里,她手肘撑在桌沿,一只手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划着短视频,屏幕里的声音调得不大,却刚好能听清那首循环的bGm——《多幸运》的旋律温柔,凌蕾听着还觉得挺合心意,指尖便顺着推荐页点了进去。
这一点开,她的目光先被屏幕右侧那串醒目的数字勾住了:一百万+的点赞。凌蕾心里莫名犯嘀咕,心想着这一张合照而已,怎么就突然火成这样,难不成自己又错过了什么新的潮流趋势?她漫不经心地抬眼扫向画面,没细看时只觉得是三个穿搭新潮的人同框,可当视线落在那张稍显腼腆的脸上时,凌蕾的筷子猛地顿在碗沿,嘴里刚咽下去一半的米饭差点没忍住喷出来,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是程闻溪。
他站在蒲昙和易隽熙的身后,站位稍显靠后,眉眼还是从前那副温温柔柔的腼腆模样,嘴角抿着浅浅的笑,连肩膀都微微收着,带着点不自在的拘谨。可就是这样的他,和身旁两个潮到骨子里的男女同框,却半点没有违和感。蒲昙的利落飒爽,易隽熙的俊朗张扬,再加上程闻溪的温润内敛,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糅合在一起,竟像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团队,和谐得不像话。
凌蕾的目光往下移,屏幕下方的两个蓝色传送门格外显眼,赫然标注着@小溪溪、@蒲昙。
“看啥呢这是,饭都差点喷出来,一惊一乍的。”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张丽娅端着餐盘凑了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凌蕾的胳膊,脑袋也顺势凑到了手机屏幕前,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瞬间瞪圆,语气里满是惊喜的惊呼:“哎呦我去!这不是蒲清沅吗?!”
蒲清沅,是蒲昙的真名,这个藏在粉丝圈里的名字,温柔又雅致,唯有真正的铁粉才会知晓。张丽娅本就是蒲昙的忠实粉丝,此刻说起偶像,语气里满是如数家珍的激动,她指着屏幕里的蒲昙,语速飞快地跟凌蕾介绍:“你是不知道她多牛,咱国内美发圈的顶尖人物,业内大佬级别的,好多明星艺人都专门找她做造型,而且她不光手艺好,穿搭还贼有品味,每回发的日常,我都照着她的搭配买衣服,巨百搭!”
张丽娅说得眉飞色舞,一旁的赵梓也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凑过来看了两眼。她对美发圈的这些人和事本就不怎么了解,却也早从旁人的闲谈里听过蒲昙和易隽熙的名头,此刻看着屏幕里的合照,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感慨:“虽说我不懂这些,但也听说这俩人都是美发界的大拿,没想到程闻溪这小子去北京才没几天,就认识了这么些大人物,这可真是时来运转了。”
赵梓的话落进凌蕾耳朵里,她心里轻轻咯噔一下。是啊,时来运转。她想起从前的程闻溪,总是带着点窝囊的腼腆,遇事不爱吭声,连说话都细声细气,怎么看都像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可谁能想到,不过是去了北京没多久,他竟能站在这样的大佬身边,拍出这样一张惊艳的合照,还收获了百万点赞。凌蕾心里默默想着,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等回头有空了,再跟小朱他们慢慢唠吧。
她定了定神,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米饭,抬手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语气故作平淡地开口:“行了行了,别聊这些了,赶紧吃饭吧,吃完咱还能早点回工位歇一会儿,下午还有一堆工作要忙呢。”
说着,她又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刷着短视频。
张丽娅和赵梓对视了一眼,俩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程闻溪是凌蕾的前男友,有些话,在凌蕾面前还是少说为妙。闺蜜间的默契无需多言,两人都点了点头,不再提合照的事儿,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饭,食堂里的喧闹声依旧,可他们这张小小的餐桌旁,却难得的安静,只有碗筷碰到餐盘的轻响。
只是没人注意到,凌蕾在放下手机之前,手指在屏幕上顿了许久,她点开了蒲昙和易隽熙的账号主页,看着那两个醒目的头像,指尖轻轻一点,屏幕上弹出了“已关注”的提示。她动作很快,点完关注便立刻划走了页面,仿佛只是一个无意间的随手举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心里掠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淡淡的,却又格外清晰。
第644章 迟更的合照 恰好的默契
程闻溪的短视频账号里,此刻正被潮水般的@和私信淹没。红色的消息提示数字疯狂跳动,点进去满屏都是粉丝的追问,有人直来直去催更,有人软声期待,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问题:“小溪溪,蒲昙和易隽都发了三人合照,你的版本什么时候更啊?太期待了!”“蹲一个溪哥的视角,快发快发!”
地下室的小木桌前,程闻溪指尖抵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纠结。他把手机横放在桌上,屏幕里摆着三张同框合照,是那天展会休息区随手拍的,不过是站位稍许不同,一张他站在两人中间稍显拘谨,一张是蒲昙侧身抿嘴笑,还有一张三人都是比着剪刀手。这三张照片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愣是没敲定该发哪一张。
比选照片更让他犯难的是bGm。他心里清楚,短视频的背景音乐是点睛之笔,选不对味道就全变了。他点开音乐库,从温柔的流行曲到轻快的纯音乐,甚至连蒲昙、易隽熙用的旋律都翻出来听了几遍,可指尖每次悬在确认键上,又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索性一次次切歌,到最后连自己都听懵了。
纠结归纠结,他倒是先把文案琢磨好了。指尖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敲定了一大段话,字字句句都透着谦卑,满是对蒲昙和易隽熙的感谢,活脱脱像一场小型的感恩致辞,仿佛自己是被两位大佬带着玩的晚辈,半点不敢提“朋友”二字。文案写好,照片和备选的几首bGm一起存进了草稿箱,可他还是盯着屏幕犯愁,嘴里小声嘀咕:“到底该怎么发才好啊……”
心里刚闪过“要是小朱在就好了,能帮着拿个主意”的念头,手机屏幕突然一跳,一个语音通话请求弹了出来,备注赫然是“小朱”。程闻溪眼睛倏地亮了,心里直呼一句“说曹操曹操就到”,这通电话来得简直是及时雨,他几乎是立刻抬手划开了接通键。
“闻溪哥!你是不是压根没看私信啊?”电话那头,小朱的声音带着点咋咋呼呼的着急,透过听筒传过来,连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这边都有粉丝跑过来问我了,说你怎么还不更合照,这可是天大的流量啊,你必须得接住,可别浪费了!”
程闻溪握着手机,把听筒贴得更紧些,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纠结,声音轻轻的:“我正弄着呢,就是拿不定主意,不知道选哪张照片,bGm也挑不好,纠结半天了。”
“嗨,这点事儿还能难住你?”小朱的声音瞬间爽朗起来,干脆利落地拍板,“行吧行吧,这事儿交给我,我登你号替你发!你把准备好的照片、文案还有选的bGm都存草稿箱,再微信给我发一遍,省得我找不着。”
程闻溪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忙不迭应下:“嗯,我草稿箱都保存好了,我现在就微信给你发过去,那就拜托你了啊,小朱。”
“跟我还客气这个?”小朱摆了摆手,语气满是爽快,“得嘞,你就放心吧!这流量就得趁热接,热度抓准时机,你要是再过几天发,那味儿就淡了,一点意思都没有。交给我,你啥都别管了!”
挂了电话,程闻溪立刻打开微信,把草稿箱里的内容一股脑都发给了小朱,指尖点着发送键,心里竟莫名松快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静静等着小朱的消息,不过四十分钟的光景,手机震了震,小朱的微信语音条先跳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得意:“弄好了弄好了!闻溪哥,你赶紧去你账号看看!”
紧接着,又是一条长长的语音条弹了出来,小朱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着急,反倒多了几分苦口婆心的提点,一字一句都掏心掏肺:“闻溪哥,我们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自信!人家蒲昙老师和易隽熙老师没说啥,你倒先自己把姿态放低了一等,这可不行。你看看你那文案,写得跟感恩大会似的,太过感恩戴德了,好像人家俩帮了你天大的忙似的。你们都是设计师,是朋友关系,又不是上下级,没必要这么紧张客套。再说了,大家看短视频就是图个轻松愉快,你整这么严肃,人家看着都累,容易审美疲劳的。你看我给你改的文案,多简洁,多有质感,这样就很棒。自信点,要是没接触也就罢了,既然已经认识了,后续还能接触,就当朋友处,放开一点,没事的!大家都是人,都一模一样,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你可不能再这么放不开了。对了,我们过一段时间就去北京看你,到时候你肯定越来越棒!你要是跟他俩处好了,到时候把他俩约出来,我还真想见见呢!”
程闻溪捏着手机,从头到尾听完了小朱的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恍然间明白过来自己的问题所在。他赶紧点开自己的短视频账号,点进最新发布的作品,瞬间被屏幕里的画面吸引住了。
小朱选的,正是那张他微微歪头比着剪刀手的合照。照片里,他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左边的蒲昙嘴角勾着一抹邪魅的笑,酷得不行,右边的易隽熙带着点王之藐视的质感,却也同样对着镜头比出剪刀手,全员剪刀手的画面,视觉冲击力直接拉满。背景里,伍佰老师的《友谊地久天长》缓缓响起,沧桑又有质感的旋律裹着淡淡的温情,氛围感瞬间拉满。而文案,果然如小朱所说,简单利落得很:“把你和朋友的合照配上这首歌!#拍照#随拍#和朋友一起拍照”。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过分的谦卑,只有恰到好处的轻松。程闻溪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心里暗道:小朱确实牛。
果然,好看的画面配着恰到好处的旋律,再加上之前蒲昙和易隽熙的热度铺垫,这条迟更的合照视频,瞬间就火了。不过两个小时,点赞数就直冲三十万,评论区里满是粉丝的欢呼,还有人调侃“全员剪刀手也太可爱了吧”“溪哥这张好明媚,和两位大佬同框一点不怯场”。
易隽熙是第一个看到的,几乎是视频刚发布,他就点了赞,还第一时间评论加转发,带着自己的粉丝过来捧场。没过多久,蒲昙也来了,在评论区留下一句:“这张真够明媚”,后面还跟了个半开玩笑的括号,写着“已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带着点小俏皮,一点大佬的架子都没有。
外人看了,只觉得这三个人的互动,哪里像是刚认识的同行,倒像是认识了好多年的老朋友,语气亲昵,玩笑随意,满是自在的默契。
程闻溪翻着评论区,看着易隽熙的转发,看着蒲昙带着小玩笑的评论,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忍不住笑了。他想起小朱苦口婆心的提点,心里忽然通透了不少。也许小朱说的真的是对的,自己确实该自信一点,不必总是小心翼翼地放低姿态,朋友之间,本就该是平等又轻松的。
那一刻,压在他心底的那点拘谨和不安,仿佛被风吹散了些许,心里多了几分笃定,也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第645章 夏日常安 向阳而生
七月风穿街走巷,裹着湿热的暖意,漫过滨城的街道,也漫过凌蕾平淡如水的日常。对她而言,这个夏天没有太多波澜,日子就像按部就班的时钟,循着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的轨迹缓缓转动,周末偶尔和张丽娅、赵梓、张淼、小颖她们聚聚,聊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便已是全部的热闹。可若细细回想,这看似无所事事的时光里,也藏着两件格外特别的小事,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温柔的涟漪。
第一件,是前些日子去滨城美院参加郭冬宝他们几个大学生的毕业典礼。作为国内顶尖的美术院校,那场毕业典礼远比凌蕾想象中更具质感——没有冗长枯燥的致辞,却处处透着艺术生的浪漫与庄重。校园里的老梧桐枝繁叶茂,光影透过叶隙洒在红毯上,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笑着、闹着,有的抱着画板合影,有的在教学楼的墙上留下最后的涂鸦,连空气中都飘着颜料的清香和青春的热烈。凌蕾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年轻鲜活的脸庞,看着他们眼里对未来的憧憬,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悸动。她举起手机,拍了许多照片,有红毯尽头的校徽,有学子们抛起学士帽的瞬间,还有校园里那些充满设计感的雕塑,最后凑成九宫格发在朋友圈,配文简单又真诚:“沾沾青春的光,美院的毕业典礼太酷了。”尽管已经离开校园多年,可那一刻,她仿佛又触摸到了那种纯粹的热血与憧憬,心里满是舒畅的暖意。
第二件,便是等着参加山哥和小颖宝宝的百日宴。前些日子她特意去看过那个刚出世没多久的小家伙,小小的真的可爱,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呼吸轻得像羽毛,山哥和小颖守在旁边,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与疼爱。凌蕾看着那一幕,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这是小家伙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重要的日子,承载着一家人的期盼与欢喜,光是想想,就觉得满心都是暖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她满心期待的事——和郭冬宝他们几个大学生的约定。七月底八月初,这群刚毕业的年轻人要再次回滨城聚首,然后一起出去旅游,凌蕾自然而然地被他们拉进了队伍。作为这群人的“大姐”,她一点也不觉得有隔阂,反而满心欢喜。她知道,这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个能肆无忌惮挥霍的假期,等真的踏入社会、开始工作,就再也难有这样纯粹的相聚与旅行了。能陪着他们一起去看看不同的风景,聊聊彼此的生活,对凌蕾而言,也是一件格外快乐的事。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平淡却充实,舒服得让人觉得时光都走得快了些。可再好的日子里,也总有那么些让人糟心的小插曲——她的父母,又开始频繁地催她找对象了。
“蕾蕾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好好找个对象了,别总这么晃着。”电话里,父亲凌朝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我跟你妈看了,也是托了人给介绍了一个,人家是滨城本地的一个公务员小伙子就不错,人稳重,工作又体面,家境也相当,你抽空跟人见一面?”
凌蕾拿着手机,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嗤笑,心里暗道:呵呵,找对象?说到底,不过是想给他们找个符合“标准”的女婿罢了——有档次,必须是公务员,至于她喜不喜欢,合不合适,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内。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想找。”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
“好什么好?女孩子家哪能一直单着?”母亲估计也直接接过了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我们还能害你吗?公务员多稳定啊,以后过日子有保障,你听我们的,准没错!”
凌蕾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听着母亲高昂的带着几分训斥意味的话语之后,拿回手机的父亲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心里满是无力。她知道,和父母争辩是没用的,他们永远活在自己的“标准”里,从来不会真正考虑她的感受。挂了电话,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嘀咕着:真是挺离谱的,啥也不是。
不过,这些糟心的小事,终究没能打乱她平静的生活节奏。经历了和程闻溪那段被父母硬生生拆散的感情,又走过了几场大起大落的爱情,凌蕾早已沉淀了不少。她慢慢明白,有些事情,该看开的就得看开,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人首先得放过自己,不能一直和自己较劲。现在这样的生活状态,其实挺好的,平淡、自由,有自己的节奏,也有满心期待的事。
为了那场即将到来的旅行,她已经开始默默准备了。网上买的衣服和用品陆续送到,每天下班回家,她都会拆开门口的快递,一件一件试穿、检查。那件碎花连衣裙很适合拍照,颜色鲜亮又衬肤色;那个便携水杯轻巧实用,刚好能放进背包;还有那双潮流的户外鞋,鞋底柔软,走路肯定舒服。合适的就叠好放进行李箱,不合适的就打包好准备退货,她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勾勒着旅行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除此之外,凌蕾还重新恢复了健身。每天下班抽一个小时去锻炼,户外跑跑步、或者就在家里练练瑜伽,汗水浸湿衣衫的同时,那些积攒在心里的烦闷也仿佛被一并排了出去。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活力又慢慢回来了,整个人的状态也越来越好了,脸上的气色红润了不少,眼神也更亮了。
更让她开心的是,赵梓和全云成的恋情也越来越稳定了。前几天一起吃饭的时候,赵梓还偷偷跟她透露,俩人打算年底就结婚,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福。看着闺蜜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凌蕾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似乎是经历了人生中的一场小型风暴,那些曾经的纠结、痛苦、不甘,都慢慢被时间抚平。如今的凌蕾,就像朝着阳光生长的草木,带着韧性与温柔,在平淡的日子里,慢慢经营着自己的小美好,也期待着未来的每一个惊喜。这个夏天,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却有着最踏实的安稳与最治愈的成长,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第646章 八月晚风 与少年同欢
时光踩着夏日的热浪,又稳稳向前推进了一大截,转眼便踏入了八月初的门槛。滨城的暑气更甚了,傍晚的风裹着一丝黏腻的热,吹得街边梧桐叶轻轻晃荡,而郭冬宝、沈凛绘、赵晓天、岳凯恩、白思园五个年轻人,也终于循着约定,先后从各地赶回了这座城市。
久别重逢的欢喜,总要用一顿热热闹闹的饭来开篇,这晚的局,自然是凌蕾主动做东。她特意选了近来在滨城格外红火的创意韩式料理店——比起街边寻常的韩式烤肉、石锅拌饭,这家店凭着新奇的搭配和精致的摆盘,成了年轻人们扎堆打卡的地方,人气旺得很。
落座后,几人按着喜好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清甜解腻的蜂蜜无花果雪冰、蓬松软嫩的火山芝士鸡蛋糕、拉丝绵长的马苏里拉芝士辣炒鸡、奶香浓郁的面包奶油培根意面,还有分量扎实的辣牛排锅、酸甜开胃的番茄泡菜芝士猪排饭……菜品端上桌时,摆盘精巧,色泽鲜亮,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入口的味道也着实惊艳,可凌蕾结账时看着账单,心里也默默算了笔账:六个人这一顿,足足花了九百多块,着实不算便宜,但看着眼前几张鲜活雀跃的脸,她只觉得这份花销,换得大家尽兴,便十分值得。
饭桌上的气氛从始至终都热络得很,要说吃得最尽兴的,非郭冬宝莫属。这小子简直是如狼似虎,筷子几乎没停过,眼睛尖得很,哪里芝士多、哪里料足,就精准地往哪里下筷,风卷残云般吃得不亦乐乎,堪称桌上的“干饭主力”。可等大半盘菜下肚,他又摸着肚子皱起眉,嘟囔着有些腻味,那副前后反差的模样,惹得桌上人纷纷笑出声。
“郭冬宝你可别装了啊,”赵晓天向来心直口快,半点不留情面地打趣,眼神里满是戏谑,“刚开始吃的时候,我都看呆了,哪儿芝士多你往哪儿冲,跟饿了好几顿似的。现在倒好,张嘴就说腻,还说自己不爱吃芝士?也不看看你刚才吃了多少,笑死个人!”
郭冬宝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恼,只是嘿嘿笑着挠头,嘴上还硬撑着辩解两句,惹得沈凛绘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眉眼间满是无奈的宠溺,白思园和岳凯恩也跟着轻笑,小小的包厢里,全是年轻人毫无顾忌的欢笑声。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自然不肯就此散场,索性循着年轻群体最常有的消遣,找了家附近的台球厅续热闹。这一趟,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凌蕾花钱了,郭冬宝和沈凛绘这对小情侣动作最快,二话不说便抢着买了单,直接开了两张台球桌,让大家尽兴玩。
凌蕾站在台球案旁,握着冰凉的球杆,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她平日里生活规律,极少接触这类娱乐,别说打球,就连基本的握杆、手势、站姿都一窍不通,手里的杆子仿佛有千斤重怎么摆弄都觉得别扭,只能尴尬地笑着小声嘀咕:“还真别说,我是真没打过台球,这杆子该怎么握?手势又该怎么摆啊?”
好在身边的人都格外热情,压根没人笑她生疏,尤其是赵晓天,天生一副热心肠,又咋咋呼呼的最是活跃。见凌蕾犯难,他立刻凑上前,亲自站在台球案前,撅着屁股,前后左右、反反复复地示范了不下十次,手脚比划得认真,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技巧,那架势,只差伸手手把手地教凌蕾握杆击球了。
其实大家本就没打算打什么激烈的对抗赛,无非是借着台球消遣玩乐,图个轻松自在罢了。可赵晓天和岳凯恩偏偏玩性上来,俩人算是桌上为数不多会打台球的,索性当场立了个小小的赌约:谁输一局,就用擦球杆头的巧克力粉,往谁脸上印一个印子,输得越多,脸上越“花”。
本以为是势均力敌的较量,没成想岳凯恩的球技远超预期,几局下来,赵晓天竟连输三把,脸颊、额头都被印上了浅蓝色的巧克力粉,活像只花脸猫。他终于扛不住,捂着自己的脸连连哀嚎,当场选择及时止损:“我去我去,凯恩你可以啊!怪不得敢跟我打赌,合着你假期回老家没少偷偷练吧?怎么这么猛!不玩了不玩了,我这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可不能再遭罪了,呜呜呜!”
看着赵晓天那副夸张又滑稽的模样,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岳凯恩靠在球杆上,眉眼带笑,淡淡补了一句:“那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就这么打打闹闹,几人在台球厅一直玩到深夜,才各自道别,踏着深夜依然是很温热的晚风回家。
凌蕾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虽然不凉快吧,但却拂去了身上的燥热,心里却还满是方才的热闹与欢喜。她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彻底放纵过、开怀过了。此前的日子,太平淡、太安稳,甚至平淡到近乎压抑,长久的沉默与按部就班,并非全然是好事,反倒会让人慢慢失去鲜活的生气。
可此刻,身边围着这样一群朝气蓬勃、鲜活热烈的年轻人,他们的笑闹、他们的纯粹、他们的无所顾忌,像一束束光,照进了她平静无波的生活里。再过不久,就要和这群人一同踏上期待已久的旅行,凌蕾在心里轻轻想着,这或许就是属于她的转机。
那些曾经的压抑与沉默,正在被慢慢驱散,而她一直期盼的、阳光明媚的生活,似乎真的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第647章 晨雾各赴途 夏日赴山海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揉着暖融融的光漫进卧室,轻轻落在凌蕾枕边的手机上。她缓缓睁开眼,指尖慵懒地捞过手机,屏幕刚一亮起,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便撞进眼里——发信人是小朱,内容简单得只剩干干净净四个字:出发,北京。配图是一条向远方延伸的高速路,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路面泛着浅淡的湿意,一眼望不到尽头,透着奔赴远方的仓促与坚定。
凌蕾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半秒,心里没有翻涌的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她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是郑老板带着大家,动身去北京看望程闻溪了。那些曾经缠绕在彼此之间的纠葛、遗憾、不舍,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平淡时光里慢慢沉淀、消散,如今再看到与他相关的消息,于她而言,不过是旁人的旅途,与自己早已没什么干系。
可指尖还是下意识地点开评论框,沉默两秒,轻轻敲下四个字,指尖一点发送:一路顺风。简单一句,无关旧情,只算是对于小朱这个朋友出行的祝福而已。
而此刻滨城的高速入口,晨雾正浓,郑老板一行人早已整装待发。郑老板去年新换的沃尔沃稳稳停在路边,黑色车身在薄雾里泛着低调的光泽包括frosty也是这次出行的一员,她那个松软的小狗窝也被放到了车的后座,如果不是为了她这只雪纳瑞方便一些,这两地之间可真不近啊,其实飞机或是高铁真的是更好的选择。旁边紧跟着刘力魁那辆三菱越野,两辆车并排而立,引擎已经预热完毕,低沉的轰鸣藏在晨雾里,只待一声令下便启程。
车上人员早已到齐:郑老板、小朱、凯文、刘力魁、张宇菲,大卢,再加上郑老板的妻子和女儿,不多不少正好十人。并非不想多带些人同行,实在是省城与滨城的两大家门店,绝不可能空无一人,生意总要有人照看,这已是两边能抽开的最齐整的人手。
他们此行,千里奔赴,全是为了程闻溪。距离上次分别已过了不短的时日,他们断断续续听来消息:程闻溪在北京的坏先生理发店,日子过得看似安稳——有稳定的工资收入,相处和睦的同事,就连那个向来精明得过分的刘老板,表面上也待他平和,一切都显得有序又稳健。可程闻溪自己,本就没什么远大的野心与愿望,只安于这般埋头打工的日子,甚至觉得当下安稳便足够,满心都是对刘老板的感恩戴德,总觉得老板肯给自己一份工作、一份薪水,便是天大的恩惠,上司使唤自己、安排工作,都是理所应当。
可这份旁人眼里的“安稳”,在小朱等人看来,却藏着数不尽的隐患与揪心。那个刘老板,精明到近乎刻薄,自打程闻溪跟着他,便几乎天天把他当作炒作引流的素材,仗着坏先生工作室的名义,无休止地压榨着他的流量:一会儿拉着他直播带货,一会儿逼着他做各类商业推销,还总在镜头前明里暗里引导粉丝刷礼物、打赏,恨不能把一个人掰开当成十个人用,榨干他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小朱坐在沃尔沃的副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眉头始终紧紧拧着,忍不住转头跟正在开车的郑老板低声说道:“郑头儿,我是真的睡不着觉地担心。一个人的人气、口碑、公众形象,都是有上限的,哪能这么无度消耗?刘老板这么天天压榨,粉丝看久了,难免会觉得程闻溪就是来圈钱的,根本没把粉丝放在心上,只是拿大家当挣钱的工具,到时候人心散了,他再想挽回就难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的后怕:“更何况舆论这东西,本来就可怕得很。他一没背景、二没靠山,突然火起来,本就容易人红是非多。要是刘老板太过分,动了圈子里别人的蛋糕,那麻烦才真的滔天——到时候程闻溪就是最前头的替罪羊,名声彻底毁了,人家刘老板只当他是一颗没用的弃子,随手就能丢掉,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
郑老板紧握方向盘,神色凝重,沉沉点头:“我心里都清楚,所以才不等九月中旬了,越早过去看看越好。那小子太实诚,总觉得别人对他一分好,就要掏十分心,不懂人心复杂,再这么被人拿捏着,迟早要吃大亏。”
滨城与北京相隔千里,绝非一天便能抵达,中途还要落脚住宿,掐着时间算,约莫第二天下午,才能顺利赶到北京。两辆车组成的小小车队,在弥漫的晨雾里缓缓驶入高速,车轮碾过路面,朝着北京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与北上奔赴牵挂的车队不同,凌蕾这边,却是满溢着欢喜与期待的热闹光景。原本约好同行的六人队伍,如今又添一员——赵小天的女朋友卢靖轩也特意赶了过来,浩浩荡荡七个人,即将奔赴一座烟火缭绕的山城:重庆。
重庆,以及周边的川渝城镇,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对这群刚毕业的大学生而言,这是一场充满未知的远方旅行;可对凌蕾来说,这里却藏着半分故土的亲切与熟稔。她的老家在四川达州,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达州与重庆的牵绊极深,比起远在川西的省会成都,反倒离重庆更近,地缘相近,乡音相通,连饮食口味都相差无几。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重庆从不是单薄的网红标签,不只是洪崖洞的璀璨灯火、十八梯的老旧石阶,更是藏在山城里的市井烟火,是周边广袤又鲜活的山水城镇。而这次行程里,云龙缸国家地质公园,更是他们列在必打卡清单上的核心目的地。
凌蕾看着床边收拾了大半的行李箱,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这些年在滨城定居,她很少真正踏足川渝的大好河山,就连名声在外的九寨沟,她都未曾去过,细数下来,也只去过一次都江堰而已。不必困在滨城一成不变的舒适区,回到熟悉的故土周边,带着这群鲜活热烈的年轻人逛山城、走乡野、看山水,于她而言,是期待,更是一种久违的放松与自在。
他们的出行方式,远比长途自驾便捷省心——直飞重庆的航班,省去了路途的颠簸与疲惫,也能更快抵达那座热气腾腾的烟火都市。而作为半个本地人,凌蕾自然而然担起了向导的重任,心里早已默默规划好了路线,从市区的老巷小吃,到郊外的地质奇观,每一处都藏着满满的期待。
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铺满大地。一路向北的车队,载着满心的担忧与牵挂,奔赴北京;一路向南的航班,载着满溢的欢喜与期待,即将飞往重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途,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都在这个夏末的清晨,缓缓启程,奔向各自的远方。
第648章 京渝遥相望 夜色各归心
程闻溪如今的日子,在他自己看来,是真真正正的安稳踏实,半点多余的忧虑都没有。他本就不是心思深沉、目光长远的人,从前那些颠沛、窘迫、身不由己的日子熬过去,眼下这般平淡有序的生活,已然让他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最让他觉得心安的,是母亲的境况终于落定。年近六十的母亲,从前为了生计,做环卫工,风吹日晒,辛苦不说,好在始终还算稳定就行。可如今到了北京这个两眼一抹黑的大城市,今天有活、明天没活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如今总算在家附近的一家中档小区,谋到了一份物业保洁的工作,不仅签了正规稳定的劳务合同,每月有雷打不动的固定工资,还领到了小区物业统一配发的保洁工装。那天母亲捧着崭新的藏蓝色工装,指尖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踏实,那一幕,程闻溪至今清晰地记在心里。工种和从前的环卫相差无几,可这份“稳定”二字,对一把年纪、再也经不起奔波的老人而言,便是天大的依靠。
他和母亲没什么宏大的志向,母子俩相依为命,所求不过是靠自己一双手,勤勤恳恳干活,一点点把从前欠下的债还清,能在北京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有个落脚之地,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便已是感恩戴德,只觉得是老天爷有眼。至于什么流量热度、什么人心算计、什么圈子倾轧,他从未细想,也不愿去想,只一门心思守着眼前这份安稳,埋头做好理发店里的活计,不给老板添麻烦,不让母亲再为自己操心。
可他看得简单、活得纯粹,旁人却早已把局势看得通透,小朱一行人先前的担忧,半点不差。刘老板本就是个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于算计、洞察人心,又怎会看不透眼下的局面?他心里打的算盘,从来不是真心栽培程闻溪,而是如何把这棵好不容易长起来的“摇钱树”彻底锁死,榨干他身上最后一丝流量价值,再弃之如敝履。
在刘老板眼里,流量时代本就是最现实不过——一个人可以被瞬间捧上神坛,一朝封神,也能在庞大的舆论体量里,转瞬烟消云散。他打的就是一手“捧杀”的主意:先借着现有热度,再把程闻溪往上捧一捧,趁着众说纷纭、话题不减的时候,把能赚的利益、能套的资源尽数攥到手,等架子搭完、热度耗尽,或是高处引来旁人打压,让程闻溪狠狠跌下去,届时一切骂名与后果,都与他刘老板毫无干系。
而眼下的苗头,早已显露:不少老粉丝、旁观者,都渐渐觉得他们如今的做法太过功利,满是圈钱意味,早已没了最初的纯粹与真诚。这本就是最危险的信号,可刘老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想趁着这波尚存的热度,赶尽榨绝。
同为京城美发圈的人,刘老板心里何尝不羡慕易隽熙、蒲昙那样站在金字塔尖的顶流人物?只是那两位根基深厚、人气滔天,他纵使心有不甘、暗自眼红,也半分不敢招惹,更不敢有半分不敬。可程闻溪不同,这小子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偶然与那两位有过一面之缘,得了几句客气的寒暄,根本算不得什么深交,却也因此沾了几分难得的热度。在刘老板看来,这便是最可用的“筹码”,不用白不用,只要把这最后一点流量价值啃食干净,就算完成目的。
为了把程闻溪彻底绑在身边、死心塌地为自己卖命,他心里甚至盘算起一份类似阴阳合同的约束,只是眼下还不急着摊牌。他打算先对着程闻溪说尽客套话术,画足未来的大饼,装作一副真心实意要栽培他、器重他的模样——反正这小子性子单纯、心思简单,极易轻信他人,稍加安抚与许诺,便会乖乖听话,任他摆布。
北上的车队,还在朝着北京的方向日夜兼程。
郑老板一些人也是挺辛苦的,不过这个行程中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就比如,郑老板的夫人和女儿就是以比较轻松的心情过来玩的。北京本就是举世闻名的古都,天坛的庄严肃穆、故宫的恢弘厚重、什刹海的悠然烟火,都是难得一观的景致,一家人借着这次机会,既能去看望程闻溪,也能顺路逛一逛京城风光,也算一举两得。
一路疾驰,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墨色的绒布,笼罩住整条高速路。等到换小朱握方向盘时,窗外夜空晴朗,视野开阔,远处的路灯光线清晰,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恶劣夜况。小朱心里惦记着尽早赶到北京,尽早见到程闻溪,尽早戳破刘老板的算计,便开口提议:“这天儿不错,视线也好,要不咱们再赶赶路,早点到心里也踏实。”
车里其他人闻言,都没有多言反对,毕竟所有人都心系程闻溪的处境,恨不能插上翅膀即刻抵达。可时间一分一秒推移,等到指针划过深夜十二点,郑老板还是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开口,要求在沿途就近的小城停车住宿,不再连夜赶路。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郑老板的声音沉稳,带着多年经商养出的责任心,半点不含糊,“咱们是去办事、去看人,不是去拼命,绝对不能为了赶时间,把安全抛在脑后,那是最糊涂、最不对的事。”
众人听了,也都明白郑老板的顾虑与妥当,无人再有异议,便就近下高速,在小城的酒店歇下,养精蓄锐,等待次日继续北上。
与一路奔波、心怀忐忑的北上车队不同,千里之外的重庆,已是深夜灯火璀璨,满城烟火气。
凌蕾一行七人,在下午时分顺利抵达重庆江北国际机场。经过落地、取行李、乘车前往市区的一番折腾,此刻早已是深夜,可这群刚毕业的年轻人,外加特意赶来的卢靖轩,个个年轻气盛、精力旺盛,即便坐了飞机、耗了大半天时间,也丝毫没有疲惫之感,满心满眼,都是初临这座西南烟火大城的新鲜与雀跃。
一行人最终落脚在解放碑附近的一家酒吧,没有喧闹的拼酒起哄,只是闲坐在一起,吹着山城湿热的晚风,听着耳边地道的川音与街边热闹的市井声响,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对接下来行程的期待。作为半个本地人的凌蕾,看着身边这群眉眼鲜活、笑闹不停的年轻人,再望着眼前熟悉又亲切的山城夜景,心里满是松弛与欢喜。
旅行的第一天,便在这深夜的热闹与新鲜感里缓缓铺开。
京渝两地,相隔千里,一头是藏着算计与牵挂的北上征途,一头是满是轻松与期待的山城初夜;有人守着单纯的安稳,对周身危机浑然不觉,有人打着阴险的算盘,只待榨干最后价值;有人星夜兼程,心怀担忧,有人闲坐夜色,满心欢喜。
同一片夜空下,各有各的前路,各有各的心事,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缓缓前行。
第649章 山城烟火醉 京圈暗局藏
重庆的清晨,是被一碗滚烫小面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解放碑的老街就漫开了红油与花椒的香气,凌蕾领着六个年轻人挤在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面馆里,木桌木椅擦得锃亮,老板操着一口地道川音,扯着嗓子喊“佐料起锅”,烟火气裹着湿热的风,扑得人满心都是暖。
作为半个本地人,凌蕾熟门熟路地帮所有人点单:“重庆的早晨,没得小面不算数——郭冬宝你能吃辣,整碗特辣干溜;凛绘怕辣,来碗豌杂清汤;赵小天和卢靖轩要鸳鸯抄手,岳凯恩辣豌杂,白思园试试油茶配熨斗糕,保证你们一口就忘不掉。”
滚烫的面端上桌,红亮的油辣子裹着劲道的水面,芽菜、花生碎、葱花撒得满满当当,筷子一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郭冬宝吸溜着面条,辣得龇牙咧嘴却停不下筷子,连声喊“太绝了”;沈凛绘舀起软烂的豌豆,混着清汤面咽下去,眉眼弯成了月牙;赵小天咬着酥脆的熨斗糕,又喂了卢靖轩一口甜糯的油茶,闹哄哄的笑声挤在小小的面馆里,连邻桌的老重庆人都笑着看这群鲜活的年轻人。
填饱肚子,七人驱车直奔云龙缸国家地质公园。盘山公路绕着青山蜿蜒,窗外是川渝特有的喀斯特地貌,绝壁千仞,峡谷幽深,云雾缠在山腰,像一幅晕开的水墨长卷。凌蕾靠在车窗边,望着熟悉的山形水势,心里泛起久违的亲切——达州与重庆山水相连,这方青苍的天地,是刻在骨子里的故土模样。她时不时指着窗外给众人讲解:“云龙缸是天然的地质奇观,等下爬上天梯,能看到整个峡谷的全景,比网红景点震撼多了。”
年轻人精力旺盛,一路蹦蹦跳跳,郭冬宝举着相机不停拍照,沈凛绘挽着他的胳膊,偶尔摘一朵路边的小野花别在耳边;赵小天和卢靖轩手牵手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逗逗落在后面的已经有点累的岳凯恩,石阶上洒满了打闹的声响。凌蕾走在中间,看着这群眉眼飞扬的少年少女,心里的平淡被彻底揉碎,只剩满溢的欢喜,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模样,鲜活、热烈、无拘无束。
正午的日头渐盛,众人寻了山脚下的江湖菜馆歇脚。凌蕾点了一桌地道川渝江湖菜:辣子鸡堆得像小山,干辣椒炸得焦香,鸡丁外酥里嫩;毛血旺红油翻滚,毛肚、黄喉、鸭血、鳝鱼段浸在汤汁里,鲜辣入味;邮亭鲫鱼熬得奶白,蘸上秘制蘸水,鲜得人直咂嘴;再配上几碗冰爽的红糖冰粉,山楂碎、葡萄干、小汤圆铺在上面,一口下去,解辣又解暑。
“蕾姐,这也太好吃了吧!”白思园舀了一大勺冰粉,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吃的川菜都是改良版,这才是真正的川渝味道!”
岳凯恩默默夹了一块辣子鸡,平时话少的他也忍不住点头:“够味,比学校门口的馆子强一百倍。”
郭冬宝更是风卷残云,盘子里的鸡丁几乎被他包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喊:“下次还要来!吃不够!”
午后的时光慢了下来,凌蕾带着众人逛山城步道、走十八梯。青石板路磨得光滑,老吊脚楼依崖而建,墙面上爬满绿萝,巷子里有卖手工酸辣粉的老婆婆,有摇着蒲扇下棋的老爷子,还有穿楼而过的轻轨呼啸而过,构成了最真实的老重庆烟火。卢靖轩拉着沈凛绘,在老巷的网红墙前拍照,凌蕾站在一旁笑着看,偶尔帮她们调整角度,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夜幕降临,重庆的灯火彻底亮了起来,洪崖洞的鎏金灯火映着嘉陵江的波光,解放碑的商圈人声鼎沸。众人直奔巷尾的老火锅馆,九宫格锅底端上桌,牛油的醇厚混着花椒的麻香,瞬间弥漫整个包厢。毛肚七上八下涮得脆嫩,鸭肠卷成小卷,黄喉弹牙,嫩牛肉裹着蛋液入口即化,再灌一口冰镇的豆浆,所有的疲惫都被这口热辣熨帖得干干净净。
凌蕾举着饮料杯,看着围坐一桌的年轻人,笑着说:“重庆不止有网红景点,更有这些吃不完的美食、走不完的老巷,咱们慢慢逛,不着急。”
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混着欢声笑语,融进山城的夜色里。这一天,从清晨的小面到深夜的火锅,从地质公园的奇山秀水到老巷的市井烟火,没有刻意的打卡,只有最纯粹的快乐,像重庆的夏日风,湿热、热烈,裹着满满的幸福感。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坏先生理发店的灯光,却藏着与山城烟火截然不同的阴冷算计。
打烊之后,店里的员工陆续离开,刘老板把程闻溪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装修得精致考究,茶桌上摆着上好的普洱,刘老板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招手让程闻溪坐下,语气亲昵得像自家兄长:“闻溪啊,你来店里也有段日子了,手艺好,人踏实,我是打心底里看重你。”
程闻溪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应道:“刘老板,我就是好好干活,不给您添麻烦。”他性子本就单纯,又感念刘老板给了自己一份安稳工作,对这位老板始终带着十足的敬重与感恩。
刘老板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轻轻推到程闻溪面前,指尖点了点纸面:“今天找你,是有好事跟你说。我打算把你当成自己人,不是普通员工,是合伙人——我给你店里1%的干股,以后店里的营收,你都能参与分红,咱们一起把店做大,怎么样?”
程闻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股、股份?刘老板,我就是个打工的,怎么能要股份……”
“什么打工不打工的,咱们是兄弟。”刘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愈发诚恳,拿起合同逐条念给程闻溪听,表面上全是利好:“你看,这一条写了,干股享受年度营收分红,不用你投一分钱,纯赚;这一条,店里的核心业务你都能参与,以后我带你见更多圈子里的人,把你捧起来;还有,工资照发,分红另算,稳赚不赔。”
程闻溪听得心潮澎湃,却没注意到合同里藏着的字字陷阱——这是一份钻了法律空子、看似利好实则废纸的阴阳合同,所有的好处都停在表面,所有的枷锁都藏在小字里:
其一,所谓“干股”仅为劳务分红股,无门店所有权、无转让权、无继承权,一旦程闻溪主动离职或被辞退,股份瞬间作废,一分钱都拿不到;
其二,分红基数并非“纯利润”,而是“营收扣除所有成本”,而“成本”包含刘老板私人开销、虚高的宣传费、耗材费、甚至家人的消费,层层扣除后,所谓分红几乎为零;
其三,程闻溪需无条件服从所有工作安排,直播、带货、商演、拍短视频,无额外酬劳,所有流量收益归工作室所有;
其四,合约期长达五年,提前离职需赔偿“预期收益损失”,金额按刘老板单方核算,数额高到程闻溪根本无力承担;
其五,所有口头承诺均未写入合同,合同条款全部符合法律规定,无明显违规,却用文字游戏把程闻溪锁得死死的,就算日后打官司,程闻溪也毫无胜算。
刘老板看着程闻溪眼里的感激,心里冷笑,嘴上却依旧温情脉脉:“我是把你当亲弟弟,才给你这么好的待遇,跟着我干,以后你和阿姨在北京就能彻底站稳脚跟,债也能早点还清。”
这句话戳中了程闻溪最软的地方——母亲的安稳,还债的心愿,在北京立足的期盼。他看着合同上“股份”“分红”“合伙人”的字眼,只觉得刘老板是真心栽培自己,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眼眶微微发热,不过刘老板并没有着急让他签字,而是直接把合同递给了他,让他拿回家先看看不急,在这一时。
“谢谢刘老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程闻溪的声音带着哽咽,满心都是感恩戴德,恨不得立刻加倍干活,回报这份“知遇之恩”。
刘老板看着他把合同收好后,脸上的笑意更深,话锋一转,抛出了早已盘算好的要求:“闻溪,既然是自己人,咱们就得把店的热度做起来。你之前不是和蒲昙、易隽熙两位老师加过微信吗?我想请你发个消息,诚挚邀请他们来咱们坏先生做一场联动活动。”
程闻溪瞬间慌了,连连摆手:“刘老板,不行不行,我和他们就是一面之缘,人家是顶流,怎么会来咱们小店……太冒昧了。”
“怕什么?”刘老板往前探了探身,巧舌如簧地忽悠,“做事情就要勇敢尝试,万一答应了呢?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被拒绝吗?被拒绝是本分,又不丢人,咱们也没损失什么。就算请不来,你主动联系一下,请他们吃个饭,加深一下交情,以后也好来往,对不对?我跟你说,就算你叫不来,我也绝对不会怪你,能搭上关系,就是赚了。”
他语气轻松,句句都在打消程闻溪的顾虑,把一场赤裸裸的流量算计,包装成“勇敢尝试”“拓展人脉”的好事。程闻溪本就心思单纯,又刚签了“股份合同”,对刘老板言听计从,被这番话一说,心里的顾虑瞬间散了大半。
“真、真的可以吗?”程闻溪犹豫着拿出手机,点开了与蒲昙、易隽熙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
“当然可以,大胆发,我支持你。”刘老板靠在椅背上,看着程闻溪懵懂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得意。
程闻溪深吸一口气,心里满是赤诚,想着刘老板的“栽培”,想着店里的发展,准备敲下邀请的文字。他全然不知,自己签下的合同是一张困住自己的网,而这场邀请,不过是刘老板榨干他最后流量价值的第一步。
山城的烟火还在热烈绽放,北京的暗局已然布好,程闻溪的指尖,即将按下那条通往陷阱的消息。
第650章 山城续欢歌 京门遇迟滞
重庆的第二日,是浸在市井小吃与老街烟火里的慢时光。
凌蕾特意避开了人挤人的网红打卡点,领着六个年轻人一头扎进磁器口古镇的深巷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的老铺挂着红灯笼,陈麻花的甜香、手工酸辣粉的酸香、毛肚火锅的浓香缠在一起,飘满了整条街巷。白思园拉着沈凛绘和卢靖轩,在卖手工糖画的小摊前挪不开脚,看着老师傅用铜勺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一转,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便落在青石板上,引得三个姑娘连声惊叹。
凌蕾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打卡藏在巷尾的老字号:刚出锅的软糍粑裹着黄豆面和红糖浆,咬一口糯叽叽的甜香在嘴里化开;现烫的手工酸辣粉,红薯粉筋道弹牙,红油汤底鲜麻够味,撒上一把酥脆的豌豆,郭冬宝捧着碗蹲在街边吃,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还有古镇特色的鸡杂干锅,泡椒的酸香激得人食欲大开,鸡胗、鸡肠、鸡肝炒得入味,配着白米饭能连干两碗。卢靖轩和白思园捧着冰镇的酸梅汤,坐在老茶馆的竹椅上,听着邻桌川剧票友的清唱,难得卸下了年轻人的闹腾,享受着山城独有的慵懒。
午后一行人沿着嘉陵江滨江路慢行,江风裹着水汽拂过脸颊,对岸的渝中半岛高楼林立,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细碎的波光。赵晓天和卢靖轩踩着江边的石板路追逐打闹,郭冬宝举着相机追着拍风景,沈凛绘则安安静静地坐在江边长椅上,看着江水发呆,凌蕾靠在一旁,偶尔和她聊起达州老家的江景,乡音绕耳,满心都是松弛的暖意。这趟旅行没有赶行程的仓促,只有随心所欲的闲逛,美食裹着欢笑,山水伴着闲情,是独属于川渝的温柔与热烈。
夜幕降临时,凌蕾又带着众人去吃了藏在居民楼里的梁山鸡,大块的土鸡炖得软烂脱骨,芋儿吸满了汤汁,沙参的清香中和了麻辣,一锅热气腾腾的鸡肉,配着冰镇的唯怡豆奶,年轻人围坐一桌,你一筷我一勺,欢声笑语顺着居民楼的窗户飘出去,融进重庆的万家灯火里。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坏先生理发店的打烊灯光下,刘老板的算计又多了一层刻意的“信任”。
那份藏满文字陷阱的阴阳合同,刘老板确实也是很会算计,反而将合同叠好,轻轻推回他面前,脸上挂着看似坦荡的笑意:“闻溪,这合同你不用急着签,拿回家好好看看,和阿姨商量商量,仔细琢磨透了再决定。我是真心想留你做合伙人,不是逼你,咱们讲究你情我愿。”
这番话听着体贴周全,实则是刘老板百密一疏的笃定——他太清楚程闻溪的家底:老家只有一位年近六十的母亲,一辈子打零工、做保洁,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懂法律、看合同陷阱。就算把合同拿回家,母子俩对着满纸文字研究一整晚,也只能看懂表面的“股份”“分红”,根本察觉不到那些钻了法律空子、字字诛心的隐性条款。在刘老板眼里,这张合同不过是拴住程闻溪的枷锁,让他拿回家看,不过是装出一副尊重信任的模样,彻底打消这小子的最后一丝顾虑。
程闻溪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刘老板通情达理、待人真诚,双手接过合同紧紧攥在手里,连连点头:“谢谢刘老板,我回去和我妈好好看看,明天一定给您答复。”
临下班时,程闻溪把合同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想起刘老板交代的事,心里又犯了难。他掏出手机,点开与易隽熙的微信对话框——自从加了好友,两人不过是刚加上时互相打了句招呼,满打满算,对话都没超过五句。他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敲打,删删改改,终于打好了一段客客气气的邀请话术,措辞谦卑又诚恳,可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始终没勇气按下去。
他总觉得太过冒昧,易隽熙是美发圈的顶流,自己不过是个刚站稳脚的小理发师,一面之缘的交情,贸然邀请人家来店里做活动,实在是厚着脸皮麻烦人。周四的夜晚格外安静,已经没了客人的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程闻溪盯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发呆,心里纠结得像打了个结,反复琢磨着话术,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就在他对着屏幕出神时,微信消息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一个昵称为“昙”的头像弹了出来。
程闻溪猛地一怔,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蒲昙!
他和蒲昙也仅有一面之缘,加了微信后从未聊过天,对方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发消息?难道是有什么事?他手忙脚乱地点开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达十几秒的语音条。
程闻溪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点开了语音。
听筒里立刻传来蒲昙那独有的、带着笑意又慵懒随性的声音,清晰又亲切:“小程,今天我和老易没啥事,约着一起吃口饭聊聊天,突然就想起你了。你那边要是不忙,也过来凑个局呗?来不来?给个痛快话。”
语音结束,程闻溪又反复听了两遍,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原本计划下班直接回家陪母亲,可蒲昙主动邀约,又想起刘老板交代的邀请事宜,心里瞬间活络起来——都说人怕见面,树怕扒皮,当面和易隽熙、蒲昙说活动的事,总比隔着微信发消息要诚恳,说不定真能说动两人。
他几乎没有犹豫,指尖飞快敲下回复,按下发送:“好的,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对方几乎秒回了一个餐厅定位,程闻溪收起手机,揣着满心的忐忑与期待,快步走出店门,朝着定位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京港澳高速的进京路段,郑老板的车队却遇上了意外的耽搁。
一行人从滨城一路北上,刚驶入河北与北京交界的路段,郑老板的沃尔沃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闷响,车身微微一颠,方向盘瞬间偏了方向。郑老板稳握方向盘,缓缓靠边停车,几人下车一看,右后车胎不知被路面的碎石、铁钉扎破,瘪成了一团,胎壁上还留着清晰的破口。
众人连忙动手换备胎,折腾了大半个钟头,等重新上路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时针稳稳指向晚上七点。他们从南边进京,北京真正的南大门是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过了固安才是北京大兴区,此刻他们刚过固安检查站,还没正式驶入北京主城区,距离程闻溪租住的小区,还有不短的路程。
换好备胎,刘力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说:“哥,这下不着急了,反正也晚了,咱们先找地方住店吃饭,养足精神。”
郑老板看着渐深的夜色,又看了看车里跟着奔波的妻女,点了点头:“说得对,安全第一,也不差这一晚。咱们就再走走进了大兴区,然后找家酒店住下,吃口热饭,明天一早,再去拜访程家母子。”
众人纷纷应和,原本赶路的急切,反倒被这场小意外磨得平和下来。车队缓缓朝着大兴区的方向开去,准备落脚歇息,等待次日清晨,再正式踏入北京主城区。
第651章 奢厅逢暗契 杯盏藏惊雷
蒲昙发来的定位,藏在闹市区一栋闹中取静的雅致大楼里,程闻溪一路找过去,绕了两圈才摸到正门。这是家主打高端私宴的西餐厅,门禁森严得超乎想象,门口的安保人员笔直站立,拦住去路时语气客气却不容通融,直到程闻溪报出蒲昙提前留下的电话号码,核对无误后,才由专人躬身引导,一路往里走。
推开餐厅大门的瞬间,程闻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厅的灯光调得极暗,暖黄的壁灯裹着朦胧的光晕,却衬得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光滑得比镜子还要透亮,甚至能清晰映出头顶的水晶灯影,程闻溪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暗自咂舌:这地面比自己的脸都干净,这地方得贵成什么样?
他心里瞬间打起了鼓,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一会吃完饭,说什么也要跟人家AA制,哪有让易隽熙、蒲昙这种顶流请客的道理?自己本来还想着求人家帮忙做活动,反过来让人家破费,实在说不过去。他长这么大,从没进过这么高档的餐厅,连脚步都放得轻了,生怕踩重了,惊扰了这满室的精致。
报过电话号码后,又一位穿着规整制服、态度谦和的年轻男侍者上前,引着他穿过错落的卡座,走到一处靠近落地窗的隐秘位置。这里视野绝佳,能望见璀璨街景,卡座软包舒适,私密性极好,刚走近,程闻溪就看清了座上的人。
蒲昙斜倚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只威士忌酒杯,指节轻轻晃动,杯里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旋转,衬得她本就慵懒的气质更添了几分随性散漫。她身旁坐着一个女生,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戴着细框眼镜,眉眼精致又干练,周身透着高知精英的清冷气场,手里同样握着一杯低度酒,安安静静地坐着,却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专业感。
卡座正对面,易隽熙慵懒地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却不失格调,他手里的杯子与旁人不同,是一只高挑的玻璃杯,杯口冒着淡淡的热气,里面泡着嫩绿的茶叶,看着像是龙井一类的绿茶,茶汤清透,衬得他眉眼愈发冷俊。北京的禁烟条例执行得极为严格,若是换了别处的私密场所,以这几人的性子,怕是早已吞云吐雾,添了几分随性,此刻也只能守着规矩,安安静静杯盏闲谈。
“哈哈,小程来了。”蒲昙抬眼看见他,唇角弯起一抹爽朗的笑,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热络又自然,没有半分的架子。
程闻溪连忙收敛心神,脸上挤出礼貌又局促的笑,躬身微微示意,才小心翼翼地坐在空位上,坐姿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蒲昙见状,主动开口打破生疏,指了指身旁的女生,简单介绍道:“这是我闺蜜小熠,也是从福建来北京打拼的,正经资深大律师,在这边扎得稳得很。”
程闻溪连忙欠身问好,心里满是艳羡:有学历就是不一样,年纪轻轻就能做律师,光鲜体面,收入还高,能在北京稳稳立足,哪像自己,只能靠手艺埋头打工,还得处处看人脸色。
众人没有过多寒暄,侍者立刻递上烫金封面的菜单,程闻溪接过手,指尖都有些发颤,翻开一看,心脏瞬间揪紧,简直要滴血。
菜单上的价格,贵得超乎他的认知:一盘不过十几颗小番茄、几片生菜叶、零星肉片和芝士的沙拉,标价一百多,品相好一点的直接两百出头;一份意式浓汤近三百,而他面前这份标注了“干式熟成”的全熟牛排,标价赫然是899元。他不懂什么熟成工艺,也分不清什么品种的好牛,只知道这一块牛排的钱,够他和母亲一个月的伙食钱,够母亲做保洁大半个月的工资。
蒲昙和易隽熙显然早已习惯这般消费,点菜时从容随意,点了招牌薄饼、意面、焗海鲜,又给程闻溪点了适配口味的餐品,全程没有丝毫犹豫。
“别客气,来吃来吃。”蒲昙性子向来如此,对看得上的人热情至极,对不入眼的人则冷若冰山,她打心底里觉得程闻溪腼腆真诚、身世又有些命苦,是值得相交的朋友,所以格外热络。
等意式薄饼烤好端上桌,香气四溢,蒲昙戴上一次性手套,主动拿起一块,第一个就往程闻溪面前递:“尝尝,这家的薄饼烤得脆,芝士给得足。”
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程闻溪受宠若惊,连忙起身伸手去接,动作太过仓促,一直放在身侧手边的透明拉链文件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文件袋是他下班路过文具店特意买的,干干净净、崭新透亮,里面装的正是刘老板让他带回家看的那份“股份合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放在座位最旁边,生怕折了、脏了,在他心里,这是老板信任自己的凭证,是能让他和母亲安稳立足的希望,宝贝得不行。
蒲昙的闺蜜小熠眼疾手快,俯身一把捡起文件袋,轻轻拍了拍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递了回去,语气温和:“小心点,别掉了。”
“谢谢,麻烦您了。”程闻溪连忙接过,攥紧文件袋放回身边,脸颊微微发烫,满是窘迫。
蒲昙看着那只崭新的透明文件袋,觉得有趣,随口打趣了一句:“你这装的是什么重要文件啊,这么正式,还特意用这么干净用心的文件袋装着?”
程闻溪没有多想,也想着一会要开口求两人帮忙,先拉近些关系,便把刘老板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是我们店老板给我的合同,说要给我店里的干股,让我做合伙人,不用我投钱,还能分红,让我拿回家和我妈商量好了再签。”
“哦?还有这么好的事?”蒲昙挑了挑眉,心里泛起一丝好奇,倒不是贪图什么,就是觉得新鲜,“拿来我看看?放心,我手干净,肯定不给你弄脏。”
程闻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在他看来,蒲昙和易隽熙是行业顶流,见过大世面,根本不会觊觎自己这点小好处,再说一会还要求人家办活动,此刻扭捏反而显得生分。他立刻把文件袋打开,取出那份折叠整齐的合同,双手递了过去。
蒲昙接过,随意翻了两页,扫过上面“干股”“分红”“合伙人”的字眼,也没看出太多门道,只觉得条款看着确实优厚,便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小熠,笑着说了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帮小程瞅两眼,看看是不是真像他说的这么好。”
小熠是执业多年的律师,对合同条款、法律漏洞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敏感,接过合同后,原本闲适的神色立刻收敛,指尖快速翻过纸面,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些小字条款、附加约定上。
不过短短十几秒,她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拧紧,指尖顿在合同的核心陷阱条款上,抬眼看向程闻溪,语气严肃,一字一句地开口,打破了满室的舒适与惬意:
“这合同不太好啊,全是坑。这是你们老板让你签的吗?”
一句话落下,餐厅里柔和的音乐仿佛都淡了几分,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易隽熙放下茶杯,蒲昙收起笑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小熠手中的合同上。
第652章 合同拆迷局 山城共清欢
小熠握着那份薄薄的合同,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斟酌了片刻,看着程闻溪茫然又忐忑的眼神,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这人本就身世坎坷,背着一身债,若是稀里糊涂签了字,往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抬眼看向站的不远不近的侍者,语气温和却坚定:“麻烦帮我拿一支笔、一张便签纸,谢谢。”
她刻意避开了那份原件,半分没有在合同上涂画的意思,既是尊重,也是职业习惯,更怕毁了这份日后能作为凭证的文件。等纸笔送到,小熠将便签纸铺在桌面,挺直脊背,开始一字一句、事无巨细地拆解合同里的所有门道与陷阱,没有半分保留,全程免费为程闻溪剖析这张披着“福利”外衣的枷锁。
“小程,你听好,我逐条给你讲,这合同没有一条是真心待你的,全是算计。”小熠的声音清晰冷静,笔尖在便签上快速罗列,每一个字都戳中要害,“第一,所谓的1%干股,是纯劳务分红股,不是实际股权,你没有门店所有权、转让权、继承权,只要你离职、被辞退,哪怕是老板无故开掉你,这股份立刻作废,一分钱分红你都拿不到;第二,分红基数写的是‘营收扣除全部成本’,但‘成本’没有任何界定,他可以把自己的车辆保养、私人旅游、家人消费全算进店里成本,层层扣完,所谓分红基本为零,就是一张空头支票;第三,条款里写你无条件服从所有工作安排,直播、带货、商演、拍视频,全是义务劳动,没有任何额外酬劳,所有流量收益全归他;第四,合约期五年,提前离职要赔‘预期收益损失’,金额由他单方核定,这笔钱能压得你一辈子翻不了身;第五,他口头承诺的栽培、分红、合伙人待遇,一个字都没写进合同,全是空话,这合同全符合法律条文,却用文字游戏把你锁死,就算打官司,你也赢不了。”
她的讲解细致到每一个附加条款、每一处模糊表述,便签纸上密密麻麻列满了陷阱,没有半点专业术语的晦涩,通俗直白,让在场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易隽熙原本慵懒靠在卡座上,握着茶杯的手渐渐收紧,听完最后一句,向来桀傲但没什么波澜的眉眼染上戾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这哪是签合同,这是直接把人往火坑里推,往死里坑啊!”
蒲昙本就是直来直去的火爆性子,瞬间就炸了,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面,琥珀色的酒液晃出些许涟漪,眉眼间满是怒意,拍着桌子就要起身:“王八蛋!这姓刘的也太不是东西了!我和老易也看他店里最近火得厉害,还以为是你踏实卖力,他肯给你口饭吃,没想到是这么榨干你、还要让你背债的卸磨杀驴!这地方绝对不能待了,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程闻溪整个人都懵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脚都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全是小熠的话——离职赔钱、股份作废、无偿卖命、天价违约金……他本就背着一身还不清的债,母亲刚有了稳定的保洁工作,母子俩只想踏踏实实还债、安稳过日子,若是签了这份合同,别说翻身,怕是这辈子都要被刘老板死死拿捏,最后还要落得负债累累的下场。
他一直以为刘老板是自己的恩人,给了工作,给了安稳,甚至要给自己股份,掏心掏肺地感恩戴德,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刘老板的温和、信任、客套,全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把他当成摇钱树,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再让他坠入深渊。
“刘老板……他真的这么坏吗?”程闻溪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与惶恐,单薄的身子微微佝偻,尽显无助。
蒲昙见状,火气稍敛,坐回座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坚定:“小程,我们不会骗你,小熠是专业律师,她的话一字不差。你别傻了,这合同绝对不能签,这店也不能久留。”
四人就这么围着桌面,推心置腹地细谈,从合同陷阱,到刘老板日常的压榨,再到直播带货、圈粉敛财的种种操作,程闻溪也终于放下所有顾虑,全盘托出——包括刘老板恬不知耻,逼着他联系蒲昙和易隽熙,想蹭两人顶流热度、做活动引流的龌龊心思。
一直聊到深夜十点多,餐厅的客人渐渐散去,暖黄的灯光裹着几人的身影,蒲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看向易隽熙,又看向程闻溪,干脆利落地拍板:“既然他想蹭我们的热度,那咱们就将计就计。明天我和老易直接去坏先生理发店一趟,亲自会会这个姓刘的兔崽子,当面撕开他的嘴脸,给他好好上一课!”
程闻溪攥紧了那份藏满陷阱的合同,眼底从惶恐慢慢生出一丝底气,有眼前这两位真心待他的朋友撑腰,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任人拿捏的小人物。
而在千里之外的重庆,同一天的时间,满是全然不同的轻松与欢喜。
凌蕾领着六个年轻人,逛遍了山城的小众秘境——清晨去山城巷踩青石板,看悬崖边的老茶馆,吃刚出炉的烫口熨斗糕和软糯的叶儿粑;中午钻进居民楼里的老馆子,吃地道的姜爆鸭、泡椒兔,喝着酸梅汤解辣;午后去鹅岭二厂逛文创园,拍满是文艺感的照片,郭冬宝和沈凛绘靠在涂鸦墙前牵手合照,赵小天和卢靖轩追着跑闹,岳凯恩和白思园这俩单身狗好在有同样现在又变成单身狗的凌蕾相陪,人家那边两对小情侣,他们这三个倒也挺自在,其实出来玩也不讲究那么多了,大家都是一体的凌蕾看着这群鲜活的笑脸,心里满是熨帖的快乐。
傍晚时分,众人又围着一口红油翻滚的老火锅,涮着毛肚、鸭肠、嫩牛肉,欢声笑语盖过了窗外的雨声,川渝的烟火气裹着青春的热烈,漫满了整个包厢。凌蕾作为半个本地人,不停给众人夹菜、讲解吃法,眉眼间的温柔,是久未见过的松弛与明媚。
与此同时的另一波人马,终于是来到了大兴区的酒店里,郑老板一行人吃过晚饭,反而是长时间开车之后就立马不能躺在床上睡觉,反而是像简单的梳毛喂饭喂水,再拉出去溜一圈frosty,之后这才歇下。白天赶路、换胎折腾了一天,众人都有些疲惫,郑老板终于是靠着旅店的床坐着,拿出手机翻看,上午时分就给程闻溪发了微信,问他次日是否方便,想上门拜访他和母亲。
消息发出去后,到现在一直也没有收到回复。郑老板没有多想,只当是程闻溪在理发店忙工作,没空看手机,毕竟是周四,正是门店客流不小的日子。他收起手机,叮嘱众人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就进城,去见程家母子。
就在一样的时间,西餐厅里藏着拆穿阴谋的笃定,重庆的烟火里盛着青春的欢歌,大兴的酒店里藏着远道而来的牵挂,三条线各自流转,却又紧紧牵系着未卜的前路。
第653章 寒夜归巢语 危局共相商
深夜十一点的北京,夜风多少还是有点凉的,刮过老旧居民楼的窗沿,发出细碎的呜咽。程闻溪攥着那份藏满陷阱的合同,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的柏油路冰凉刺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又发软。
他住的地方,仍然是那个地下室,算是一室一厅,墙面斑驳,家具都是旧物,却被母亲收拾得干干净净,是母子俩在北京唯一的安身之所。掏出钥匙时,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钥匙插进锁孔,反复拧了三次才打开门,生怕动静大了,吵醒早已睡下的母亲。
客厅只开了一盏五瓦的小夜灯,昏黄的光揉着局促的空间,程闻溪轻手轻脚地合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后怕,铺天盖地的后怕,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若不是蒲昙临时邀约,若不是小熠恰好是执业律师,若不是自己一时慌乱掉了文件袋,这份合同,他必定会头脑一热签下去。到那时,所谓的股份、分红全是泡影,无偿卖命、天价违约金、终身被拿捏,背着一身旧债的他,会被刘老板亲手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带着母亲,都要跟着自己再受一辈子苦。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心脏还在疯狂地咚咚直跳,撞得胸腔生疼。蒲昙信誓旦旦的承诺还在耳边,说第二天要亲自去坏先生理发店,撕开刘老板的嘴脸;他也按着众人的叮嘱,当着蒲昙的面,给刘老板发了消息:“刘哥,明天蒲老师和易老师会准时到店里,参加咱们的联动活动。”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刘老板秒回了一连串激动的表情包,可程闻溪只觉得胃里翻涌,恶心又恐惧。
他躺在只有一个扶手,连个完整靠背都没有的旧沙发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丝毫睡意都没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小熠拆解合同的每一句话,回放着刘老板伪善的笑脸,回放着蒲昙拍桌发怒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庆幸——或许真的是老天眷顾,才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刻,撞上了这群真心待他的人。
辗转反侧间,他随手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十几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全是郑老板、小朱、凯文发来的,都是询问次日见面的事宜,叮嘱他提前腾出时间,他们一早从大兴进城。
程闻溪心头一暖,又添了几分慌乱,连忙坐直身子,指尖飞快地敲着回复:“师傅、小朱,林轩,消息我看到了,明天你们尽管过来,我上午有点急事,九点半必须去理发店,咱们尽量早点见。”
消息刚发出去,郑老板和凯文都没有动静,显然已经睡了,唯独小朱的对话框立刻弹出回复,语气里满是诧异:“这么晚才回?都快十二点了,店里忙到现在?”
小朱是自家兄弟,是从滨城一路惦记着他、真心把他当亲人的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程闻溪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积攒了一整晚的惶恐、委屈、后怕,再也憋不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像倒豆子一般,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从刘老板的阴阳合同,到西餐厅赴约,到小熠拆解所有陷阱,再到蒲昙、易隽熙仗义出手,约定次日去店里揭穿刘老板的阴谋。
他的话还没打完一半,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小朱。
程闻溪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炸了,小朱的声音压着极低的怒火,又急又快,几乎要冲破听筒:“程闻溪!你说真的?!那姓刘的给你的是阴阳合同?全是坑?还要让你背债、无偿卖命?我tm以为他就是贪点小财,榨榨你的流量,没想到他是要把你往死里逼!这是人干的事吗?!”
程闻溪攥着手机,喉咙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别慌!听我说!”小朱的语气瞬间冷静下来,却藏着压不住的急切,“我们现在就在大兴区,离你那不算远!我现在叫上轩姐、卢哥,马上赶过去!这不是小事,是要毁了你一辈子的大事,必须当面说清楚!你赶紧把你家小区、具体楼栋,出租屋的精确地址发我!快!”
程闻溪愣了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又听着电话里小朱不容置疑的语气,知道他是真的急了,真的把自己的事当成了天大的事。他张了张嘴,想说“太晚了,你们明天再来吧”,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应:“好……我现在发地址给你们。”
挂了电话,他把地下室的详细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哪有什么真正的窗户只有一个不大的,还是很高,不踩凳子都看不到的小透气窗,但能感觉到窗外的夜风更紧了,他攥着那份合同,手心的冷汗把纸页浸得微微发潮,心里既忐忑,又踏实——忐忑的是次日与刘老板的对峙,踏实的是,自己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大约两个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凌晨两点多,楼道里传来轻轻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极轻的敲门声,三下,停顿,又两下,是小朱约定好的暗号。
程闻溪猛地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的瞬间,三个裹着夜风的身影挤了进来——小朱走在最前面,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头发凌乱,眼底满是红血丝;凯文跟在身后,她倒是穿了个防晒服外套,却也透着紧绷;大卢走在最后,脸色铁青,手里还攥着一瓶农夫山泉,显然是路上买的。
“快进来,小声点,我妈睡了。”程闻溪连忙侧身,把三人让进屋里,又轻轻合上了门。
可动静再小,还是惊醒了里屋的程母。老人披着外套,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屋里突然多了三个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有些惊讶有些欣喜,但转瞬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半夜三更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出了大事。
“阿姨,打扰您休息了,实在对不住。”小朱连忙躬身,语气带着歉意,却又无比坚定,“但这事太大了,关乎闻溪一辈子,我们必须连夜过来。”
程母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又看着三人凝重的神色,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泪光,拉着小朱的手,声音颤抖:“孩子,是不是闻溪惹上什么麻烦了?你们说,阿姨听着,不管啥事儿,咱们一起扛。”
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程闻溪把那份合同摊在破旧的茶几上,又把今晚的经历,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小熠拆解的每一个陷阱、刘老板的每一句伪善的话、蒲昙和易隽熙的仗义相助,全都讲得明明白白。
小朱俯身盯着合同上的条款,越看脸色越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不是顾及着在程家,怕是早已骂出声来。凯文坐在一旁,眉头紧锁,反复看着便签纸上小熠罗列的陷阱,沉声叹道:“这刘老板,心太黑了,这是把闻溪当软柿子捏,往死里坑。”大卢闷声补了一句:“这种人,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能让他祸害闻溪。”
说起蒲昙和易隽熙,几人眼底都泛起由衷的敬意与感激。
“真没想到,两位顶流大佬,能这么够意思。”小朱靠在旧沙发上,语气里满是佩服,“换做别人,躲都来不及,哪会主动蹚这浑水,还要亲自去店里揭穿刘老板。闻溪,你是遇上贵人了,是真心实意帮你的贵人。”
凯文点了点头:“人品不分名气,这两位,重情重义。”
程母坐在小板凳上,抹着眼泪,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谢谢老天爷,谢谢好心人,要是没有他们,我家闻溪就完了……”
昏黄的小夜灯,照着局促的地下室,照着几人凝重又坚定的脸,照着那份藏满阴谋的合同,照着程闻溪泛红的眼眶。没有睡意,没有停歇,从合同陷阱,到次日的对峙计划,到郑老板一行人的安排,到如何保护程闻溪母子,几人围坐在小小的茶几旁,彻夜长谈。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可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却聚着最滚烫的人心,藏着最坚定的底气。
长夜漫漫,危局在前,可有人并肩,有人撑腰,有人倾心相助,便再也没有跨不过的坎。
第654章 晨晓聚群英 怒计诛奸商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夏日的早晨已经有点蒙蒙的热了。地下室里的灯火亮了一整夜,小朱、凯文、大卢靠在破旧的沙发和板凳上,合眼眯了片刻,眼底的红血丝却丝毫未减;程闻溪坐在小马扎上,攥着那份合同,一夜未眠,脸色泛着苍白,却多了几分昨夜没有的笃定;程母守在一旁,熬了一锅热粥,时不时给众人添水,浑浊的眼里满是忧心,却也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两声轻缓的敲门声,节奏沉稳,不似昨夜的急切。
程闻溪猛地抬头,小朱立刻起身,示意众人噤声,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瞬间松了口气,拉开门——蒲昙和易隽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热气腾腾的早点。
两人却丝毫没有顶流的架子,身上只穿了简约的休闲装,蒲昙手里攥着豆浆、油条、包子、烧麦;易隽熙拎着几杯热拿铁和温茶,眉眼虽然还是那么的桀骜,可周身没有半分疏离,只有实打实的仗义。
“怕你们熬了一夜没吃东西,顺路买了点早点,先垫垫肚子。”蒲昙抬脚走进屋,把早点往茶几上一放,塑料袋摩擦的声响,打破了屋里整夜的沉寂,“时间紧,咱们别耽误,吃完就按计划走。”
程闻溪连忙起身道谢,程母也颤巍巍地站起来,拉着蒲昙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让两人坐下喝水。蒲昙性子直,却懂老人的心思,拍了拍程母的手背,温声安慰:“阿姨,您放心,今天有我和易哥在,没人能欺负小程。”
易隽熙环顾这间逼仄却干净的地下室,看着桌上摊开的合同和小熠昨夜写满陷阱的便签,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多言,只是默默把热饮分给众人,用行动安抚着满室的焦灼。
而此刻,大兴区那家旅馆里,郑老板睡得极不踏实。
旅馆的被褥潮乎乎的,透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墙壁不隔音,整夜都有其他客人进出的动静,他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都只当是寻常旅客,翻个身又勉强睡去。时针刚划过清晨五点半,就醒来了,连忙翻看了手机这才知道了事情的一切知道小朱三人,昨天深夜已经去了而且发生了什么事,都在小朱简短的叙述中一清二楚了。
郑老板瞬间清醒,又连忙一个电话拨了过去还是要问得更清楚一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小朱,大体我知道了,还是电话里说更清楚一点。”
“郑哥!确实该电话里说呀,天大的事!”电话那头,小朱的声音压着怒火与急切,一字一句,把刘老板设下阴阳合同、榨干程闻溪、险些毁了他一辈子的事,又一次更细致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蒲昙、易隽熙仗义出手、约定今日对峙的细节,都没落下。
郑老板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原本惺忪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这个姓刘的太过分了,真的!我以为他只是贪财牟利,没想到心黑到这种地步,要把闻溪往死里坑!”
他本就是护短的性子,程闻溪是他看着长大的,一路颠沛坎坷,好不容易有了点安稳,竟被人如此算计,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你们在哪?我马上过去!”郑老板掀开被子,一边穿衣服,一边厉声吩咐,“立刻退房,所有人都走,咱们全速赶过去!”
挂了电话,郑老板迅速叫醒妻女,简单解释了情况,让她们赶紧洗漱一下整理好,准备出发了,又立刻去敲房门联系刘力魁、张宇菲等人,全员紧急退房,一刻都不耽误。一行人拖着简单的行李,快步冲出旅馆,钻进停在门口的沃尔沃剩余的人只能打车了,毕竟昨晚情况紧急,小朱三人是开走的那辆三菱。引擎轰然启动,朝着程闻溪所在的小区,一路疾驰。
清晨的高速路车流稀少,还是跟着出租车的本地司机走最优路线,两辆车开得飞快,郑老板握着方向盘,脸色铁青,满心都是对刘老板的愤恨,对程闻溪的心疼,一路上一句话,不说十分的专注跟着前车,只想尽快赶到,护住这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一半个多小时后,两辆车稳稳停在小区楼下,郑老板第一个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楼道里走。
门被拉开的瞬间,屋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易隽熙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郑老板身上,眼底瞬间泛起由衷的敬佩与好感。
他作为美发行业的从业者,自家门店也是业内标杆,对广州名剪的创始人郑先生,早已久仰大名,早年就看过郑老板的剪发视频,看过他直播出镜的有趣模样,深知这位前辈在行业内的分量与实力。而真人,远比镜头里更让人惊艳——四十多岁,已是为人夫、为人父的年纪,却没有半分中年人的油腻,反倒有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与风骨,真正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的帅气,从不是浮夸的鲜肉长相,也不需要刻意包装,是刻在骨相里的周正、温润、清朗,是不管三岁顽童、八十老翁,还是男女老少,都会由衷认可的、属于中国人的顶级俊朗,通杀所有审美,自带让人信服的气场。
“您就是广州名剪的郑先生吧?”易隽熙率先上前,主动伸出手,语气里满是敬重,“我是易隽熙,很早就关注您的作品,您在行业里的功底和格局,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
郑老板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的真诚,脸色稍缓,点了点头:“易老师,久仰大名,今日之事,多谢你和蒲老师肯出手相助,这份情,我记着。”
一旁的蒲昙本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看着满屋子都是自己人,也没时间过多寒暄客套,径直上前,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各位,今日礼数不周的地方,等这件事了结,我做东,请大伙好好吃一顿赔罪。现在咱们别耽误时间,专心布局,收拾那个黑心的刘狗——今天,我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算计人、榨干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摆了摆手,否决了众人要一同前往的念头:“人去太多没用,反而打草惊蛇,显得咱们仗着人多欺负人,还落人口实。就按原计划来,只让小程带着我和易哥过去,赴他刘老板的鸿门宴。”
说到这里,蒲昙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凌厉的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手机,语气笃定:“那孙子不是最喜欢流量吗?不是靠着榨小程的热度赚得盆满钵满吗?行啊,我就用他最爱的流量,亲手把他‘杀死’!我的粉丝体量,比他坏先生工作室大十倍、百倍,今天我直接开直播,当着全网的面,一步步拆穿他的阴谋,曝光他的阴阳合同,看他怎么在圈里混!”
一句话落下,满室寂静,随即所有人都眼神一亮。
这一招,精准戳中刘老板的死穴——他拼了命想要的流量、名声、口碑,恰恰会成为葬送他的利刃。
郑老板看着蒲昙雷厉风行的模样,又看了看易隽熙沉稳笃定的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蒲老师说的办!我们能做点什么你们尽管说,随时接应,你们放心去,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程闻溪攥紧了拳头,看着眼前这群为自己撑腰、为自己筹谋的人,眼眶再次泛红,昨夜的惶恐与无助,早已被满心的底气取代。
朝阳破开云层,洒下第一缕金光。一场针对黑心奸商的对峙,即将拉开帷幕,而流量为刃,正义为盾,这一次,再也没人能欺负这个命苦却幸运的年轻人。
第655章 渝州欢趣满 京门剑拔弦
千里之外的重庆,全然没有北京的剑拔弩张,整座城市都浸在无忧无虑的欢趣里,成了这群年轻人最治愈的避风港。
这日的行程,是凌蕾特意安排的重庆和都乐都主题公园度假群其实也就是野生动物园,远离市区的喧嚣,藏在青山绿水间,一进园区,扑面而来的就是鲜活的自然气息。郭冬宝举着相机冲在最前面,刚到熊猫馆就挪不动脚,圆滚滚的大熊猫抱着竹笋啃得香甜,憨态可掬,他连拍几十张,还拉着沈凛绘一起和熊猫雕塑合影;赵小天牵着卢靖轩的手,在猛兽区观光车里大呼小叫,看着老虎踱步、狮子打盹,兴奋得满脸通红;总而言之,大家都很开心。
凌蕾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这群年轻人追跑打闹,听着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心里满是松弛。她偶尔停下来,给众人指认园区里的珍稀动物,语气温柔,眉眼间都是久未见过的轻快。中午就在园区里吃简餐,酸辣粉、烤肠、冰粉摆了一桌,大家围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没有精致的摆盘,却有着最纯粹的快乐,连阳光都显得格外温柔。
傍晚时分,一行人尽兴离开,乘车返回渝中区。夕阳把嘉陵江染成金红色,洪崖洞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像一座悬浮在江边的童话城堡。赵晓天望着窗外的美景,兴奋地嚷嚷:“蕾姐,咱们晚上就按计划,去洪崖洞下面坐船夜游吧!吹吹江风,看两岸的灯光,肯定超美!”
“早就安排好了。”凌蕾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期待,“船票都订好了,等咱们吃了晚饭,就去码头登船,好好看看重庆的夜景。”
沈凛绘靠在窗边,看着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轻声说:“这几天玩得太开心了,好像所有烦心事都忘了。”
“本来就是出来放松的。”凌蕾温声回应,“好好玩,好好吃,这才是旅行的意义。”
重庆的夜色温柔缱绻,欢歌笑语裹着江风,成了最治愈的缓冲,与千里之外的紧绷局势,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话分两头再次切回北京。
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程闻溪、蒲昙、易隽熙三人,乘车直奔坏先生理发店。
蒲昙坐在副驾,指尖把玩着手机,已经提前打开了短视频平台,却暂时没有开播,眼底满是冷冽的笃定;易隽熙靠在后座,神色沉静,多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凌厉;程闻溪坐在中间,攥着那份合同,手心微微出汗,却不再是昨夜的惶恐,而是有了撑腰的底气。
车子缓缓停下,稳稳停在坏先生理发店的门口。
醒目的招牌,玻璃门内人影攒动,店里依旧是一派热闹的景象,刘老板正忙着招呼客人,满心都是即将迎来顶流助阵的狂喜,丝毫不知,一场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对峙,已经站在了他的门口。
蒲昙推开车门,易隽熙紧随其后,程闻溪深吸一口气,跟在两人身侧。
三人并肩而立,站在理发店门前,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边是正义凛然,一边是阴谋暗藏,一场关乎流量、良心与公道的对决,即将正式拉开。
第656章 渝州江风软 京店暗流涌
千里之外的重庆,还浸在毫无波澜的欢喜里,全然不知北京已掀起暗涌。
白日里野生动物园的绿茵间,阳光下嗯嗯,确实是挺不错的感觉了,凌蕾领着六个年轻人逛了整整一天也是巴适得板。
夜晚就吹着江风,看遍重庆的万家灯火。几个人望着江面粼粼的波光,沈凛织轻声叹道:“这几天太开心了,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被川渝的风刮走了。”
“本来就是来放空的。”凌蕾温声回应,“慢慢逛,慢慢看,不着急。”
总而言之,没有人会把这么浪漫和惬意的时光,浪费在早早休息,睡觉这件事上渝州的夜色温柔得能化掉人心,与千里之外北京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最鲜明的反差
朝阳已经很明媚了,照亮了北京坏先生理发店。
程闻溪、蒲昙、易隽熙三人刚走到店门口,玻璃门就被猛地拉开,刘老板像陀螺似的冲了出来,微胖的身子裹着紧身潮牌,头顶扎着的小辫子歪歪扭扭,满脸堆着谄媚到夸张的笑,双手不停搓着,哈着腰凑上前,声音甜得发腻:“哎呀!两位老师大驾光临,真是寒舍蓬荜生辉!太高兴了太高兴了!别叫我刘老板,叫我小刘就行!小溪啊,你可太厉害了,真把两位顶流老师请来了!”
他那副热情过火的模样,分不清是真心为流量狂喜,还是刻意装出来的逢迎,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却死死盯着蒲昙和易隽熙,像盯着两块送上门的金字招牌。
易隽熙微微颔首,浅淡地笑了笑,语气平和疏离:“你好,不用太客气。”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神态,便与刘老板形成了天壤之别——易隽熙眉眼清隽凌厉,轮廓利落,一身简约休闲装都难掩周身的矜贵气场,帅得干净又耀眼;反观刘老板,微胖的身材透着油腻,小辫子扎得滑稽,满脸堆笑的模样尽显市侩,两人站在一起,高下立判,连店里的员工都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底藏着惊艳。
蒲昙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始终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着店内,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压低的声音语气冷得像冰:“活动怎么做?我时间很紧,别耽误。”
话音落,她率先抬脚往店里走,手机镜头一路扫过店内的装修、工位、价目表、墙上的宣传海报,半点没有做客的拘谨,反倒像巡查一般,将店里的角角落落都拍进直播画面里。
刘老板脸上的热情僵了一瞬,转而泛起一丝尴尬,凑到蒲昙身侧,小心翼翼地试探:“蒲老师,您这是……拍照呢?还是录视频呢?”
蒲昙脚步不停,侧过头,将手机屏幕凑到刘老板眼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清晰,刚好能透过直播传进千万粉丝耳中:“刘老板,凑近看清楚——我正在直播。观众朋友们,这位就是坏先生理发店的刘老板,最近在网上小有名气,快,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这一招直接将刘老板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是他求着程闻溪请两位顶流来蹭热度,人家粉丝体量碾压他百倍,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绝不敢当众阻拦直播,只能硬着头皮,对着镜头挤出僵硬的笑,挥了挥手:“大、大家好,我是坏先生理发店的老板小刘……”
蒲昙压根不理会他的窘迫,依旧我行我素,镜头扫过店内每一处,连墙角的绿植、吧台的饮品都拍了一遍,随后径直走到店内的休息区坐下,翘着腿,举着手机跟直播间的粉丝闲聊,语气轻松随意,仿佛今天的活动与她毫无关系,只是来串门唠嗑的。
刘老板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心里暗自腹诽,又不敢发作:只当是顶流架子大、不好相处,盘算着等活动结束,摆一桌好酒好菜赔罪;转头又暗怪程闻溪不懂人情世故,心里骂道:这小子真是榆木脑袋!人家顶流是看你有点流量陪你玩一玩,也不知道提前给两位老师送点礼、打点好处,看看易老师还算温和,这个蒲昙就是个臭脾气,仗着站在风口浪尖,架子比天还大!到底是来做活动的,还是来跟粉丝聊天摸鱼的?
可心里再不满,到手的热度绝不能放过。刘老板压下火气,立刻冲后厨喊了一声:“虎子!过来帮忙!”
店员虎子连忙跑过来,刘老板压低声音,快速吩咐:“把咱们家的护理产品、美发套餐都摆出来,打开咱们店里的直播,跟蒲老师的直播间联动!我去跟易老师谈,给他报酬,让他帮忙夸两句产品——不管他俩态度多差,今天这流量,我吃定了!”
他自以为运筹帷幄,觉得只要钱到位、流量蹭到,就算蒲昙再摆架子,也能达到目的。虎子手脚麻利地摆好产品,刘老板的直播账号同步开启,镜头对着产品堆,店里的氛围看似热闹有序,一切都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直到——
蒲昙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透明文件袋里的阴阳合同,缓步走到刘老板面前,脸上挂着看似和善、实则冰冷的笑,声音清亮,透过手机直播,传遍了整个网络,也震得刘老板耳膜发嗡:
“刘老板真是个大好人啊,我刚听小程说,你要给员工分干股、做合伙人,一心为员工着想,太无私了。刚好,我怕咱们双方利益有分歧,特意叫了一位做律师的朋友过来,一起看看这份合同,把条款捋得明明白白,做到公平合理,我也当个见证人,让全网都看看,咱们坏先生的刘老板,到底有多大公无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虎子和另外两个员工,笑意更深:“店里的员工也都听听,毕竟是关乎大家切身利益的好事,可不能含糊。”
糟糕!糟糕!oh my god!
刘老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额头、后背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微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手里的产品差点摔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蒲昙手里的文件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那份合同的猫腻,他比谁都清楚,本以为程闻溪母子看不懂、没人拆穿,没想到蒲昙竟直接把合同摆到了台面上,还叫了律师,开着直播!
所有的算计、谄媚、笃定,瞬间土崩瓦解。
他看着蒲昙眼底的冷冽,看着易隽熙骤然沉下的脸色,看着程闻溪攥紧拳头的模样,看着直播间飞速滚动的弹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情况彻底不妙了。
第657章 京店惊雷起 寒席暖人心
坏先生理发店的玻璃门隔绝了街面的车鸣,却锁不住店内骤然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银色的理发椅泛着冷光,墙上挂着的造型海报边角卷翘,吧台旁的美发产品码得整齐,吹风机的余温还残留在黑色线缆上,直播间里的弹幕滚动声透过手机扬声器,细碎又嘈杂,像无数只蜂虫在耳边嗡鸣。
蒲昙指尖捏着那份透明文件袋,袋口的拉链被她轻轻拉开,阴阳合同的白纸黑字露了出来,纸页被她攥得微微发皱,却依旧挡不住那些看似公允、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条款。她缓步走到刘老板面前,五厘米的粗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每一步都敲出冰冷的节奏,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淬了冰的锐利。
刘老板站在原地,微胖的身子僵成一块顽石,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头顶扎起的小辫子歪歪扭扭地耷拉着,原本谄媚的圆脸此刻褪尽血色,又因慌乱憋得通红,耳尖泛着不正常的紫胀,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像离了水的鱼,张着嘴却吸不进氧气。
“刘老板,别紧张。”蒲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店内的静默,直播手机稳稳举在身前,镜头精准对准合同,也对准刘老板惨白的脸,“我特意请了专业律师,帮你把这份‘福利合同’捋清楚,让全网看看,你对员工有多大方。”
话音刚落,店门被推开,小熠带着律所同事快步走入。两人一身熨帖的黑色职业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眼镜反射着店内的白光,手里拎着简约的公文包,周身透着商事律师独有的、不容置喙的专业气场。没有多余寒暄,小熠径直走到前台,将合同平铺在亚克力台面上,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上,同时立刻拿出便携放大镜,俯身核对条款细节。
“各位网友,各位在场的朋友,我是执业律师小熠,今天逐条拆解这份《员工干股合作协议》。”小熠的声音冷静、平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字字诛心,“第一条,所谓1%干股,为劳务依附型分红权,无所有权、无转让权、无继承权,劳动关系解除当日,股份自动灭失,无任何补偿;第二条,分红基数为‘门店营收扣除全部运营成本’,而‘运营成本’未做任何界定,包含老板私人消费、家庭开支、虚高耗材费,实际分红概率为零;第三条,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所有商业安排,直播、带货、商演、短视频均为无偿劳动,流量收益全部归甲方;第四条,合约期五年,乙方主动离职需赔偿甲方‘预期收益损失’,赔偿金额由甲方单方核定,无上限约束;第五条,所有口头承诺的‘栽培’‘合伙人待遇’,未写入任何条款,不具备法律效力。”
她每念一条,指尖就重重点在对应条款上,纸页被戳出浅浅的印子。同事在一旁补充:“这份合同完全符合法律形式要件,却通过文字游戏设置绝对不对等的权利义务,本质是合法外衣下的劳务压榨与债务陷阱,一旦签署,劳动者等同于终身卖身,还需承担无限赔偿责任。”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锅,不断滚动刷新着的弹幕里传出网友愤怒的嘶吼:
【黑心老板!这是把人当牲口榨!】
【小程快跑!还好没签!】
【坏先生直接拉黑!这种店赶紧倒闭!】
【顶流仗义!律师专业!太解气了!】
【有没有可能这是剧本?】
刘老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黑色潮牌t恤,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猛地扑向自己的手机,指尖哆嗦得连屏幕都按不准,慌乱中直接砸掉了手机支架,直播画面瞬间黑屏——他连后台关闭都顾不上,彻底撕破了所有伪装,狰狞的嘴脸暴露无遗。
“闭嘴!都给我闭嘴!”刘老板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破音,尖锐得刺耳,肥胖的手狠狠拍在前台,震得美发剪刀叮当作响,“这是我和程闻溪的私事!跟你们没关系!滚!全都滚出我的店!”
蒲昙被他的泼皮模样彻底激怒,年轻气盛的性子瞬间上头,举着手机就要将镜头怼到刘老板脸上,来个近距离的特写,打算深挖他过往圈钱、压榨员工、虚假宣传的所有黑料,非要把他彻底钉死在行业耻辱柱上。
“你还敢嚣张?今天我就把你所有龌龊事全曝光,让你在北京美发圈彻底混不下去!”
“昙昙!住手!”小熠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语气斩钉截铁,“目的已达,及时止损!我们是帮小程脱身,不是结死仇!他名声已毁,合同陷阱全网皆知,小程安全了,这就够了!赶尽杀绝只会引来报复,得不偿失!”
易隽熙立刻上前,按住蒲昙握手机的另一只手,一直冰冷的眉眼沉了几分,语气沉稳有力:“小熠说得对。我们求的是公道,不是毁灭。合同曝光,他已无法再算计小程,见好就收,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蒲昙咬着下唇,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身旁垂着头、手足无措的程闻溪,终究是狠狠甩开手,站在一边又和粉丝解释两句,这关掉了直播,将手机揣进兜里,却依旧瞪着刘老板,眼底的怒火未消:“算你走运,今天饶你一次,再敢算计人,我绝不姑息。”
刘老板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红皂白交替变换,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却忌惮蒲昙的流量、两位律师的专业,不敢再撒野。他踉跄着冲到收银台,拉开抽屉,抓出一沓皱巴巴的现金,狠狠砸在程闻溪面前,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滚到理发椅底下、产品架缝隙里。
“算了!算我倒霉!这月工资全给你!你滚!立刻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程闻溪有点发愣,不知道该怎么办。
“应该拿你给他带多少流量,这点怕是十分之一都怕是没有。”蒲昙这声音余怒未消,但也给了最坚定的支持。
对啊,有钱不赚王八蛋。而且还是自己应得的程闻溪虽然保持沉默还是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捡起一张张钞票,指腹蹭过冰冷的地砖,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他攥着那叠薄薄的现金,指节用力到发白,肩膀垮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一旁的虎子和另外两名员工,全程冷眼旁观,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心寒,再到此刻的鄙夷,全都写在脸上。虎子攥着美发梳的手松了又紧,眉头紧紧拧着,低头避开刘老板的目光,嘴角撇出一抹不屑;另一名年轻员工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对老板的失望;定位负责洗发的女生更是直接别过脸,连装都懒得装——他们跟着刘老板打拼,却亲眼看见他为了利益,把员工往火坑里推,人心,早已散了。
刘老板看着员工们的反应,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嘶吼:“滚!都赶紧滚!”
程闻溪攥着钱,默默站起身,跟在蒲昙、易隽熙、小熠身后,一步步走出了这家差点毁掉他一生的理发店。玻璃门合上的瞬间,店内传来刘老板砸东西的巨响,却再也与他无关。
正午的阳光洒在北京的街巷,郑老板早已订好附近的川菜馆,包间里热气腾腾,水煮鱼的红油翻滚,辣子鸡的香气弥漫,小朱、凯文、大卢、程母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众人围坐一桌,却没人动筷,所有目光都落在程闻溪身上。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那叠现金,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币的边缘,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肩膀微微佝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刚刚失业,刚刚从一场阴谋里脱身,没了收入,背着一身旧债,母亲还在做保洁,未来的路在哪里,他一无所知,满心都是无措、惶恐与迷茫。
程母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也是十分难过,有感激也有后怕。
蒲昙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先前的戾气尽数散去,语气软得像棉花:“小程,别难过,离开这种黑心老板,是万幸,总比被他坑一辈子强。”
易隽熙端起茶杯,轻轻放在他面前,温声笃定:“你的手艺不差,凭本事吃饭,到哪都能立足。我在北京的门店随时欢迎你,底薪、提成全安排,绝对公平,不玩任何套路。”
郑老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沉稳而有力,声音厚重得让人安心:“闻溪,实在不行的话你也可以自己开一家小门店,慢慢来做,大家还都是很支持你的。还有,债慢慢还,天塌不下来,有我在。”
小朱一拍桌子,嗓门洪亮,满是仗义:“兄弟!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从滨城跑过来,就是给你撑腰的!工作没了咱再找,债又不急咱慢慢还,只要人没事,啥坎都能过去!”
凯文、大卢也纷纷点头,一句句安慰的话,像暖流一样,裹住了程闻溪冰冷的心脏。
程闻溪缓缓抬起头,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眼前这群为他拆穿阴谋、为他仗义执言、为他铺好前路的人,看着母亲含泪却温柔的眼神,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惶恐、茫然,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他是失业了,是陷入了迷茫,可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为他执剑,有人为他撑腰,有人为他兜底,有人陪他同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攥紧钱的手上,也落在他渐渐有了微光的眼底。
前路漫漫,纵然未知,可身边有这么多人,便再也没有跨不过的坎。
第658章 杯酒辞旧我 更名赴新途
历经了一场波谲云诡、步步惊心的算计与周旋,众人齐心协力层层解围,终于护得程闻溪脱离险境,看着这个受尽磋磨的男人最终寻得安稳妥帖的去处,郑老板端着手中半盏温茶,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心底翻涌起万千感慨。半生浮沉打磨出的通透与江湖人骨子里的热忱揉在一处,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厚重,带着历经世事的温和与笃定,开口道:“今天这顿便算是前尘事了,权当收尾。晚上我做东,咱们再寻个好地方,热热闹闹吃一顿——一来给闻溪压压惊,抚平这些日子的惶惑不安;二来庆贺他终于拨开迷雾,寻得安身立命的好去处;三来,谢各位仗义出手,不计得失帮了这苦命孩子一把。”
话音落,席间众人纷纷颔首应和,皆是满心赞同与欣慰。这顿午宴便在一派融洽温情、暖意融融的氛围里缓缓落幕,一群原本天南海北、素不相识的人,竟因这一场仗义相助的际遇,彼此结识、惺惺相惜,结下了难得的情谊。程母坐在一旁,看着儿子终于摆脱阴霾,又望着满桌真心相助的好心人,苍老的脸上满是动容,眼角泛着湿润的笑意,布满细纹的手不停对着众人拱手作揖,声音哽咽又恳切:“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不嫌弃我家闻溪性子软、没出息,还肯掏心掏肺帮他,我这做妈的,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暮色渐沉,夜幕如绸般缓缓铺开,华灯初上,街巷间飘起饭菜的香气。郑老板向来言出必行,早早订好了城中一家主打挂炉烤鸭的老字号餐馆,包厢内悬着暖黄的宫灯,柔光漫洒,将木质桌椅与雕花窗棂衬得格外温润。桌上重新摆满佳肴,皮脆肉嫩的烤鸭切得齐整,搭配着葱丝、黄瓜与薄饼,各式热菜蒸腾着热气,白酒斟满瓷杯,清冽醇香,啤酒倾入玻璃杯,浮起绵密的泡沫,满室皆是烟火暖意。
程闻溪长到二十多岁,自幼谨小慎微,极少碰酒,更从未这般主动端杯。可今夜,他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一杯接一杯地将辛辣的酒水灌入口中,滚烫的液滑过干涩的喉咙,一路灼烧至胸腔,那股灼热感翻涌而上,烧得他眼底渐渐泛红,也烧得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再也无处藏匿。
他向来沉默寡言,性子绵软怯懦,遇事只会一味退缩、忍让,从不敢与人争执,更不懂反抗,活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可今夜,借着微醺的酒意,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颠沛的苦难、前路茫茫的迷茫、不甘于平庸的愤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所有隐忍与克制。
他重重放下酒杯,双手紧紧撑着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初只是沉默地垂着头,肩膀轻轻抽动,下一秒,滚烫的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光洁的桌面上,晕开一圈小小的湿痕。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落泪,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窘迫难堪,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懂他的苦楚,终于有人伸手拉他出无边泥潭,终于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等到了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我……我想改名字。”
他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不算洪亮,却清晰地穿透了包厢里的温热气息,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静静聆听,没有一丝惊扰。
“我不是一时兴起闹着玩,是认认真真、想了很久才决定的。”程闻溪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用力吸了吸鼻子,原本怯懦的眼底,竟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我爹今年走了,‘闻溪’这个名字是他亲手取的,他说‘溪’是山间溪水,清浅温柔,是美好,是幸福,是盼我一辈子平淡安稳、无风无浪。我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他是想护我一生平安,可我活了这二十多年,从来没尝过安稳的滋味,一直软弱,一直懦弱,任人欺负,任人算计,活成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他顿了顿,指尖死死攥住冰凉的酒杯,指节泛青,声音里裹着破茧而出的狠劲与决绝:“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心里清楚,曾经那个胆小怕事、任人宰割的程闻溪,已经死了。死在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死在那些被人构陷、无处诉苦的委屈里,死在那个软弱无能、连自己都护不住的自己手里。我不想改得太多,不想忘了我爹的初心,只想把‘溪’字,改成‘道’。”
“程闻道。”
他一字一顿,郑重地念出这个全新的名字,眼底闪着赤诚的光,带着没读过多少书却格外纯粹执着的信念:“我没读过什么书,可我听过一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不懂什么高深的大道理,可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逆来顺受地活了。我要在这人间烟火里拼一把、搏一把,不求什么惊天动地,只求快意本心、踏实做事,不再软弱,不再任人拿捏,不再让我妈跟着我受委屈。你们别笑我说得大话,什么江湖厮杀,不过是心里的比喻,可我就是想彻头彻尾变个人,变成能护住我妈、能靠自己站稳脚跟、能堂堂正正抬头做人的人。”
话音落下,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轻响,能听见酒杯边缘酒液滑落的微声。
满座之人,无不动容。
没有半分嘲笑,没有一丝轻视,只有满心的心疼、动容与由衷的敬佩。
蒲昙第一个猛地站起身,眼睛很亮,向来火爆直率的性子,此刻却收敛了所有锋芒,声音格外郑重恳切:“好!程闻道!这名字改得好,改得痛快!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以后你就叫程闻道,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躲在角落里的程闻溪了!”
易隽熙轻轻抬手鼓掌,语气满是认可:“闻道,好名字,有风骨,有志向,藏着新生的期许,往后我便唤你闻道。”
郑老板缓缓端起面前的白酒杯,稳稳站起身,声音厚重而温暖,带着兄长般的笃定与支持:“朝闻道,夕死可矣,改得好!这不是更名,是蜕变,是新生!师傅全力支持你,往后但凡有需要,尽管开口!”
小朱、凯文、大卢等人纷纷起身举杯,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齐声应和:“闻道!以后就叫闻道!恭喜你,重获新生!”
程母坐在主位上,望着儿子通红却无比坚定的脸庞,浑浊的眼泪不停滑落,却咧着嘴笑得欣慰又骄傲,粗糙的袖口不停擦着眼角,声音颤抖却字字铿锵:“改!妈全力支持你!我儿长大了,终于懂得要蜕变、要站直了活!不管你叫闻溪还是闻道,永远都是妈的好儿子,好好活,挺直腰杆活,妈陪着你!”
满室暖灯灼灼,满桌酒菜飘香,满座挚友相伴,满心皆是新生的滚烫与希望。
杯酒相碰,清脆作响,那声响撞碎了过往所有的苦难、软弱与不堪,撞开了前路无尽的光明、坦荡与希望。
那个怯懦隐忍、受尽磋磨的程闻溪,在今夜的酒与泪中,在众人的温暖与期许里,彻底归于尘土,不复存在。
而新生的程闻道,迎着满室柔光与众人赤诚的目光,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准备奔赴属于自己的,热烈滚烫、向阳而生的全新人生。
第659章 京门别暖意 渝州赴乡途
八月的北京,暑气蒸腾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明晃晃的阳光泼洒在柏油路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一个阳光正好的上午,如家酒店停车场前,几个人影站在烈日下,没有过多的煽情,却藏着沉甸甸的牵挂与放心。
郑老板、小朱、凯文、大卢一行人,终于要踏上返回滨城的路途。
程闻溪一手抱着forsty一手牵着母亲的手,站在最前面,此刻虽然也很有离别的伤感吧,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的韧劲。易隽熙和蒲昙特意抽空赶来送行,两人站在一旁,简单利落的装扮,在人群中依旧亮眼,却没有半分顶流的疏离,只有朋友般的真诚。
“闻道,往后在易老师店里好好干,踏实做事,本分做人,有任何难处,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滨城的家门,永远为你开着。”郑老板拍了拍程闻道的肩膀,掌心宽厚有力,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期许与疼爱。这场北京之行,远比预想的惊险、戏剧,从最初的探望,到撞破惊天阴谋,再到众人联手解围,兜兜转转,总算把这个命苦的孩子,推上了安稳的正途,他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小朱咧着嘴,狠狠抱了程闻道一下,嗓门依旧洪亮:“闻溪哥,不对闻道哥,我还得熟悉下这称呼,好好混!等你站稳脚跟,我们再来北京聚!别再软弱了,记住你现在的名字——程闻道,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凯文、大卢也纷纷上前叮嘱,没有多余的客套,全是掏心窝子的话。程母站在一旁,也很不舍,拉着郑老板和他妻子的手又说了很多,又和凯文小牛大卢等人,一一的都是说了几句,气氛确实有点伤感,凯文想哭的感觉都有了,就连你像乐和的大卢也是一个劲的说,一切以后都会好的,没事的,我们一定会常过来的。确实若不是这群远道而来的亲人,她的儿子,早已坠入深渊。
蒲昙靠在墙边,晒得微微蹙眉,却还是扬声喊:“程闻道,好好干!别给我们丢人!那刘老板要是再敢找事,给我打电话,我立马飞过来收拾他!
易隽熙温声补充:“店里有我,你只管安心工作,放心生活。”
程闻溪红着眼眶,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坚定:“师傅师娘,小朱,轩姐,卢哥,易老师,昙姐,我记住了,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们。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程哥哥,你在北京一定会有番大作为的。”就连郑老板家的小丫头也举了,举拳头给他加油打气。
没有冗长的挽留,没有不舍的拉扯,在滚烫的阳光里,众人挥手作别。郑老板一行人转身上了那两辆车,引擎启动车辆汇入街道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奔赴返程滨城的路途。程闻溪站在原地,望着马路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影,才缓缓转身——过往的苦难终成过往,新生的前路,就在脚下。
暑气依旧灼热,可他的心里,却满是清凉的暖意与笃定。
镜头瞬间切换,千里之外的重庆,嘉陵江畔的微风,还裹着山城独有的湿润与清凉。
凌蕾领着郭冬宝、沈凛绘、赵晓天一行人,逛完了山城的最后一处景点,坐在滨江路的长椅上,吹着江风,看着江面的游船往来。连日的游玩,让她彻底卸下了过往的郁结,眉眼间的温柔愈发鲜活,可一想到滨城的家,想到那对让她寒心的父母,心底的耿耿于怀,又瞬间翻涌上来。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找到姑姑凌清岚的名字,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两声,那头就传来姑姑凌清岚温和又亲切的声音:“喂?是蕾蕾啊?怎么突然想起给姑姑打电话了?”
凌蕾靠在椅背上,望着江面的波光,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与委屈:“姑姑,我和冬宝、小绘、晓天他们几个,来重庆玩了,我不想那么早回滨城,也不想带他们见我那两个……见我爸妈。之前的那些事,我还是放不下,心里堵得慌。”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了几分,带着临时起意的热忱:“姑姑,我们去达州找你耍,好不好?去你家住几天,安安静静待着,不用应付那些糟心事。”
凌清岚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推辞,反倒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宠溺与爽快。她可是家里公认的小孩接待专业户,小孙女澜心从小安分乖巧,总爱把好朋友往家里领,她向来都是好吃好喝招待,从无半句怨言。更何况,前几年她去滨城小住时,早就见过郭冬宝、沈凛绘、赵晓天这几个孩子,都是踏实懂事的大学生,尤其是赵晓天,嘴甜懂事,手脚勤快,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好印象。
“傻丫头,跟姑姑还客气什么!你们尽管来,达州的家门随时为你们开着!”凌清岚笑着应下,语气里满是感慨,“一晃眼,他们都毕业啦,我还记得前几年在滨城见的时候,还是大学生,现在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时间过得可真快,我们这些老一辈,都跟着老喽。”
凌蕾弯起唇角,心里的郁结瞬间散了大半:“姑姑才不老呢,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收拾收拾,立马动身去达州!”
“好嘞,姑姑这就安排!”凌清岚挂了电话,立刻起身忙活起来——打扫客房,采购孩子们爱吃的水果、零食,准备川东地道的家常菜,连小孙女澜心的房间都收拾出来,留给几个姑娘住。
滨江路的江风吹过,凌蕾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身旁一脸好奇的年轻人,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走,咱们不回滨城,也不留在重庆了,跟我去达州,我姑姑家,好好耍几天,吃最地道的川东家常菜,过几天安安稳稳的清闲日子。”
郭冬宝、沈凛绘、赵晓天一行人瞬间欢呼起来,连日的游玩本就尽兴,如今能去凌蕾的家乡达州,感受不一样的川东烟火,更是满心期待。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山城的街巷,也洒在去往达州的路途上,一场远离纷扰、奔赴乡野温情的小旅程,就此启程。
第660章 达城赴烟火 闲游醉清风
从重庆主城驱车往北,驶上渝达高速,窗外的景致渐渐换了模样。层层叠叠的川东丘陵铺展开满眼苍翠,稻田泛着浅绿的波浪,散落的民居嵌在青山之间,少了山城的陡峭逼仄,多了几分平缓舒展的温柔。八月的暑气在这里淡了不少,风穿过车窗,带着草木的清香,连空气都变得温润清爽,一行人靠在车座上,哼着歌、聊着天,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被这一路的青山绿水揉得干干净净。
凌蕾靠在副驾,指尖划过车窗,看着熟悉的乡野景致,眉眼间满是归乡的松弛。她提前跟姑姑凌清岚通了话,车子径直开进达州老城区,拐进一条栽满黄桷树的大道,停在一栋高档小区楼下——虽然是很现代化的一个社区了但偏偏街边小卖部,和几家超市面馆,让这里不是现代化又满是接地气的市井烟火,透着最踏实的温暖。
刚下车,从小区大门,凌清岚笑着迎了出来。她穿着素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眼角带着温和的笑纹。
“可算到了!快进来快进来,饭菜都刚出锅,热乎着呢!”凌清岚上前,一把拉住凌蕾的手,又笑着打量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冬宝、绘绘、晓天……都长这么俊了,前几年见还是半大孩子,如今都成了挺拔的大人喽。”
凌蕾挽着姑姑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姑姑,辛苦你啦,这么热的天还忙活一上午。”
“跟姑姑还客气这个?”凌清岚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推开家门,笑着解释,“对了,你们别见外,澜心那丫头现在也是越走越高了,一头扎进国家队集训,又要兼顾学业,一年到头回不了两趟家,达州这边就我和你姑父住,屋子宽敞得很,你们尽管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众人连忙道谢,跟着走进屋里。不愧是近几年的新小区将近200平的大平层,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摆着木质沙发,茶几上泡好了滚烫的老鹰茶,瓷杯里的茶汤清冽透亮,飘着淡淡的茶香。阳台摆着几盆茉莉、吊兰,风一吹,花香漫进屋里,清清爽爽,格外舒心。
餐厅的方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川东地道家常菜,香气瞬间裹住了所有人:红油鲜亮的水八块凉鸡,鸡肉嫩而不柴,蘸上秘制辣椒碟,鲜麻入味;肥而不腻的达州烧白,梅干菜吸满肉香,扣肉入口即化;焦香四溢的尖椒小煎鸡,青尖椒的鲜辣激得人食欲大开;自家炸的酥肉,外酥里嫩,撒上椒盐,咸香适口;还有川东人最爱的菜豆花,嫩白的豆花配着蘸水,清淡解腻;主食是蒸得软糯的玉米饭,粗粮的清香混着菜香,满是家的味道。
“快坐快坐,别客气,都是家常便饭,管够吃!”凌清岚不停往众人碗里夹菜,烧白、酥肉、鸡块堆了满满一碗,生怕孩子们饿着,“多吃点,路上累坏了,吃饱了下午好出去逛。”
郭冬宝捧着碗,吃得眉眼弯弯,举着手机拍了一圈饭菜:“蕾姐,姑姑做的饭也太香了,比外面的馆子还好吃!”
沈凛绘小口吃着菜豆花,眼睛弯成月牙:“太温柔了,这就是家里的味道,好久没吃得这么舒服了。
赵小天抢着给卢靖轩夹了一块酥肉,闹得嘻嘻哈哈,岳凯恩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相视一笑,满是惬意;凌蕾坐在姑姑身边,一边吃饭一边说着重庆的趣事,没有原生家庭的烦扰,没有过往的郁结,只有亲人的疼爱、朋友的陪伴,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眉眼间的笑意,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一顿午饭吃得热热闹闹,众人撑得直揉肚子,凌清岚又端出冰镇的西瓜、葡萄,切好摆上桌,让大家歇晌午觉。没人真的睡太久,年轻人精力旺盛,歇了半个多小时,就催着凌蕾和姑姑,要去逛达州的本地景致。
凌清岚笑着带路,领着一行人往凤凰山走去。作为达州城的后花园,凤凰山不高不陡,石阶平缓,满山的黄桷树、香樟遮天蔽日,走在林间,凉风习习,蝉鸣阵阵,丝毫没有暑气。众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不用赶行程,不用拍网红打卡照,郭冬宝举着相机拍林间的光影,沈凛绘和白思园走的不快偶尔会蹲在路边捡形状好看的落叶,赵小天牵着卢靖轩的手,追着林间的蝴蝶跑闹,岳凯恩走在最后,一边和大家聊着沿途的草木一边几口就喝完了一瓶矿泉水,凌蕾挽着姑姑,说着小时候在山上撒野的旧事,笑声顺着山风飘出去,清清脆脆。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整座达州城尽收眼底:州河绕城而过,像一条碧绿的丝带,老城区的红砖墙、新城区的高楼错落交织,炊烟袅袅,车水马龙,烟火气十足。众人靠在栏杆上,吹着山风,看着满城烟火,没人说话,却都觉得满心安稳。
下山后,一行人又沿着州河滨河路闲逛,路过老街的小摊,买了达州特色的灯影牛肉丝、酥脆锅盔、冰粉凉虾,边走边吃。锅盔的焦香、灯影牛肉的麻辣、冰粉的甜润,混着河风的清爽,满是市井的快乐。凌清岚领着他们逛塔沱广场,看老人们下棋、跳广场舞,听街边茶馆里的川剧清唱,没有精致的景点,没有拥挤的人流,只有最纯粹的本地烟火,最松弛的闲游时光。
夕阳西斜时,金红色的霞光洒在州河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像话。众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没有烦心事,没有压力,只有一路的风景、美食、欢笑与陪伴。
回到凌清岚家时,晚霞还挂在天边,凌清岚笑着说要去准备晚饭,众人连忙拦着,说下午吃了太多小吃,晚上简单吃点就好。凌蕾靠在沙发上,喝着老鹰茶,看着朋友们围坐在一起说笑,看着姑姑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熨帖的温暖。
这趟旅行,从重庆的热闹烟火,到达州的闲适温情,远离了所有纷扰与糟心事,只剩下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清风绕肩,烟火入怀,挚友相伴,亲人在侧,便是人间最好的时光。
第661章 太古里安身 更名赴新生
北京太古里的人流终日熙攘,玻璃幕墙反射着盛夏的强光,易隽熙的美发店就藏在商圈腹地的独栋楼宇里,没有浮夸的灯牌,没有聒噪的宣传,简约的黑白灰装修透着高级感,店内安静整洁,剪刀开合的轻响、吹风机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程闻道的入职,来得平静又踏实。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刻意的炒作,甚至没有对外声张这位新发型师的来历。易隽熙只简单跟店内核心同事打了招呼,介绍他是手艺扎实、为人本分的新伙伴,便把他领到专属工位——干净的理发椅,整齐摆放的剪刀、梳子、围布,一应俱全的专业工具,台面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生机盎然。
他换好统一的黑色工装,站在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镜面,看着镜里那个不再局促、不再惶恐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正式开启了在北京的新生活。
第一天上岗,他就直接上手接客。没有挑单,没有避重就轻,从最简单的男士寸头、女士修发,到基础的造型修剪,他都沉下心来,一丝不苟。剪刀在他指尖翻飞,手法稳当,力道适中,话不多,却会耐心听顾客的需求,细细调整发型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没有网红噱头,没有刻意营销,只是安安静静地剪发,踏踏实实地做事,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子,安稳、笃定。
店内的同事起初还毕竟也是个小网红的新人有些好奇——毕竟是老板亲自请来的人,难免多打量几分,可几日相处下来,都被他的踏实肯干打动。他从不偷懒,主动打扫工位、整理工具,顾客有要求从不推诿,同事忙不过来时也会搭把手,话少心细,待人谦和,很快就和核心团队熟络起来。年长的发型师会跟他聊行业经验,年轻的助理会跟他唠日常琐事,店内氛围温和纯粹,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算计压榨,和坏先生理发店的压抑截然不同,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安稳。
易隽熙偶尔会站在一旁看他剪发,见他手艺扎实、心性沉稳,眼底满是认可,从不多加干涉,只在他遇到棘手需求时,轻声提点几句,给予十足的信任与空间。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朝九晚十,剪发、造型、接待顾客,三餐简单,作息规律,没有大风大浪,却让他那颗颠沛了二十多年的心,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而改名这件事,蒲昙比程闻溪本人还要上心。
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认定这是他脱胎换骨的关键,绝非矫情小事,当即就拨通了闺蜜小熠的电话,直奔主题,要问得合规、合法、合理,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熠姐,跟你说个正事,程闻溪要改名,改成程闻道,这事儿对他特别重要,不是闹着玩的,你得跟我说说流程,他户籍在滨城,现在人在北京,能不能异地办理?还是必须回户籍地?”
小熠正在律所处理文件,闻言放下笔,耐心地翻出户籍管理的相关规定,一字一句解释得清清楚楚:“按照现行的户籍政策,公民变更姓名,原则上需要向户籍地公安机关提出申请,也就是他的老家滨城。异地办理改名的权限收紧,只有极少数特殊情况可以通办,普通公民变更姓名,还是得回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提交材料、走审批流程,这样才最稳妥,也能一次性办结,避免后续证件、社保、银行卡信息对接出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改名不是小事,涉及身份证、户口本、社保、医保、银行卡、手机号实名等所有身份信息变更,流程虽然不复杂,但必须本人到场签字、提交申请、说明理由,他这个‘个人意愿、人生蜕变’的理由,合情合理,派出所一般都会核准,只要材料齐全,很快就能办下来。”
蒲昙把小熠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转头就特意跑来店里找到程闻溪,把合规流程跟他说得明明白白:“闻道,熠姐说了,你户籍在滨城,得回老家一趟办改名手续,这事儿不能省,也不能凑活,必须合法合规办到位。这不是矫情,是你跟过去彻底告别的凭证,是你新生的开始,心里这道坎过去了,人才能真正脱胎换骨。”
程闻溪坐在工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剪刀柄,听完蒲昙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这名字不是简单的文字替换,是埋葬那个软弱、任人欺负的程闻溪,是迎接那个敢拼、敢闯、能护住母亲的程闻道。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执念,是从泥泞里爬出来,重新活一次的决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蜕变,比任何工作、任何境遇都重要。
“昙姐,我知道了。”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跟易哥请个假,安排好手头的顾客,就回滨城一趟,把改名手续办得妥妥当当,办完就立刻回北京,好好上班。”
易隽熙得知后,二话不说就批准了假期,还特意叮嘱:“不急着回来,把手续办周全,所有身份信息都更新好,安心去,安心回,店里的事不用操心。”
程闻溪攥紧了拳头,看着镜中自己的眉眼,眼底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只剩一往无前的笃定。
太古里的喧嚣依旧,店内的剪刀声依旧,平淡的日常里,藏着最珍贵的安稳。而一场奔赴户籍地的改名之行,即将为他彻底斩断过往的枷锁,让那个新生的程闻道,以合法的身份、坚定的内心,真正扎根在北京,奔赴属于自己的滚烫人生。
第662章 滨城更名辞旧 达城欢旅收官
程闻溪向易隽熙请了三天短假,只回去跟母亲交代了一下,细细叮嘱她照看好自己,便拎着一个极简的双肩包,悄无声息地踏上了返回滨城的高铁。
没有告诉郑老板,没有联系小朱、凯文、大卢,甚至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他只想安安静静办完这件人生大事,以最低调的方式,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不惊扰任何亲友,不沾染半分喧嚣,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庄重的蜕变仪式。
八月末的滨城,依旧浸在潮热的暑气里,老街的梧桐叶蔫蔫地垂着,巷口的小卖部还放着熟悉的童谣,一切都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却又让他觉得陌生——那个软弱怯懦、活在泥泞里的程闻溪,早已不属于这里。
他清晨抵达滨城,没有去看一眼已经在出租中的旧屋,没有路过曾经工作的店铺,径直朝着户籍地所属的派出所走去。提前按照小熠叮嘱的材料备齐:手写的姓名变更申请书,字里行间写满“个人人生蜕变、告别过往、重塑自我”的真诚理由;户口本原件;二代身份证;一寸免冠近照;还有社区开具的无违法违纪证明,每一份材料都整理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派出所户籍窗口的民警接过材料,耐心核对,听他说完改名的缘由,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眉眼沉稳的年轻人,没有过多盘问,只按流程逐一登记、录入系统、提交审批。现行政策下,成年人因个人正当意愿更名,只要材料齐全、无不良记录,审批流程顺畅高效,民警一边操作,一边轻声叮嘱后续身份证换领、各类证件信息变更的注意事项,语气平和,公事公办,却透着最实在的善意。
等待审批的间隙,程闻道坐在派出所大厅的长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户口本上“程闻溪”三个字,眼底没有波澜,只有沉甸甸的笃定。没有不舍,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卸下了压在肩头二十多年的枷锁,连呼吸都变得畅快。
半小时后,审批通过,户籍系统内正式更名为程闻道。民警将新的常住人口登记卡递给他,指着打印工整的新名字,笑着道:“办好了,新身份证一周后邮寄到你北京的地址,这段时间旧证还能临时用,记得及时更新社保、银行卡这些信息。”
程闻道双手接过登记卡,指尖微微发颤,对着民警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低沉却坚定:“谢谢您。”
走出派出所,阳光洒在他身上,暖得恰到好处。他没有在滨城多做一秒逗留,转身就走向高铁站,买了最近一班返回北京的高铁票。站在站台,望着滨城的方向,他轻轻说了一句“再见”,不是告别这座城,而是彻底告别那个名为程闻溪的自己。
全程静默,全程独行,全程无人知晓。这场关乎一生的更名仪式,他以最孤绝、最庄重的方式,圆满完成。
镜头转向千里之外的达州,这场治愈人心的快乐旅行,也迎来了温柔的收尾。
凌清岚天不亮就起了床,在厨房里忙活,为这群即将返程的孩子,做最后一顿地道的川东家宴。锅里炖着软烂的腊猪蹄萝卜汤,蒸屉上摆着粉蒸排骨、红糖糍粑,灶台上炒着尖椒拱嘴、清炒空心菜,满屋子都是烟火香气,暖融融的,裹着不舍与疼爱。
众人起床后,看着满桌的饭菜,心里都泛起淡淡的不舍,却又满是欢喜。郭冬宝举着相机,拍了拍凌清岚忙碌的背影,拍了拍满桌的家常菜,拍了拍这间充满温暖的大平层,想把这份安逸的烟火气,永远留在镜头里。
“您做的饭太好吃了,我回去肯定会想的。”沈凛绘抱着凌清岚的胳膊,软声撒娇。
凌清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随时再来,给你们做。”
吃过早饭,众人慢悠悠收拾好行李,没有赶时间,没有急匆匆的奔波,凌清岚领着他们,去逛了达州城最后一处小景致——龙爪塔下的滨河老街。青石板路磨得光滑,街边的老茶馆飘着茶香,卖锅盔的小摊滋滋冒油,老人们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闲谈,没有网红景点的拥挤,只有最本真的市井温柔。赵晓天买了一大包灯影牛肉丝,分给众人当路上的零食;岳凯恩捡了一片完整的黄桷树叶,夹在笔记本里留作纪念;凌蕾挽着姑姑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说着小时候在老街跑闹的趣事,笑声清浅,眉眼温柔。
逛到日头渐高,众人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刻。
凌清岚把提前装好的土特产——自家腌的萝卜干、炸的酥肉、达州特色的渠县黄花、大竹醪糟,塞满了每个人的行李箱,反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报个平安,有空就来达州耍,随时等着你们。”
凌蕾抱着姑姑,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只笑着说:“姑姑,照顾好自己,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众人对着凌清岚挥手作别,踏上返程的车辆。车子缓缓驶离达州老城区,窗外的青山、老街、黄桷树渐渐后退,这场没有纷扰、没有压力、只有美食与欢笑的旅行,正式落下帷幕。从重庆的山城烟火,到达州的乡野温情,这群年轻人卸下了所有烦恼,收获了满格的快乐与治愈,这段温柔的时光,会成为他们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而北京的高铁站上,程闻道背着双肩包,缓缓走出出站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新的名字刻进户籍,新的人生握在手中,他抬头望向太古里的方向,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旧我已死,新生启程;欢旅落幕,烟火常安。
第663章 九月风未凉 人间各赴程
时间总像握不住的沙,永远在人措手不及的时候,就毫无情面地从指缝里溜走。九月的滨城,半点没有入秋的样子,暑气黏在傍晚的风里,短袖短裤依旧是街头最常见的装束。若不是中小学早已开学,整座城市褪去了暑假里人潮汹涌的旅游热潮,走在沿街的梧桐树下,根本察觉不到,时序早已悄悄翻到了秋天这一页。
凌蕾是真的很喜欢眼下的状态。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水,看着淡而无味,却能妥帖地熨平心底每一处细碎的褶皱。她早就摸清了生活的规律,但凡顺着这份平淡踏实地走下去,万事万物,总能顺顺当当落到该去的地方。
这天傍晚,她下班挤上回家的地铁。晚高峰的车厢里人挨着人,却意外地不算嘈杂,只有车轮碾过轨道的规律轰鸣,混着温柔的电子报站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轻轻起伏。车厢里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风从头顶的出风口落下来,吹得露在短袖外的胳膊泛起一层薄薄的凉意。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后背靠着冰凉的车厢壁,卸下了一天工作的疲惫,微微闭上了眼睛。纷乱的思绪像被风吹散的云,慢慢聚拢起来,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慢慢铺陈开。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无非是,身边的人,都过得还不错。
先说说那群刚毕业的大学生,打头阵的自然是郭冬宝。这小子是真的说到做到,揣着应届毕业生独有的那股不服输的心气,一头扎进了魔都上海——那座藏着无数人滚烫梦想的城市,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挤,又多少人站在黄浦江畔望而却步,更有多少人满腔热血地来,最终带着一身疲惫灰头土脸地走。
凌蕾昨天才刚和他聊过微信。对话框里,郭冬宝先甩过来一张照片,是公司安排的两人间宿舍,地面擦得干干净净,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完全没有男生宿舍常见的乱糟糟的样子。他的那只大号行李箱靠在床头,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还没来得及完全归置的衣物,倒真有几分当年刚进大一宿舍,拖着行李报到的青涩模样。可照片里的人,早就褪去了学生时代的稚嫩。
他特意烫了利落的三七分造型,发丝打理得根根分明,衬得人愈发精神。脸上架着一副斯文的无边框眼镜,遮住了眼里那点藏不住的跳脱,多了几分职场人的沉稳。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站在镜头里,穿着公司发的深蓝色员工t恤,胸口别着端正的工牌,腰板挺得笔直,活脱脱一副“天选金牌打工人”的模样,看得凌蕾对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嘴角。照片后面跟着他发来的消息,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兴奋,又刻意装出几分成年人的沉稳:“蕾姐,报到完毕!正式成为沪漂打工人一员,绝对不辜负当初说要闯一闯的话!”
说起来,人脉这东西,从来都有着看不见的分量。吕小雨在魔都本就是有头有脸的风云人物,想帮一个应届毕业生找份像样的工作,本就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郭冬宝本身底子就够硬,名校毕业,专业能力过关,更难得的是有股敢闯敢拼的劲头,肯沉下心来做事,愿意为工作踏踏实实地出力。这样顺水推舟的人情,既卖了吕小雨的面子,又给公司招了个靠谱的新人,换谁都愿意做。毕竟在这人来人往的圈子里,面子、人情、人脉,从来都是环环相扣,能滚出意想不到的天地。更何况这种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落得实实在在的好处,还能欠下吕总一个人情的机会,是多少人挤破头、急红了眼都换不来的。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淡得像一杯泡开的清茶,没什么波澜,却有余味。也是前阵子,从朋友的只言片语里,她听到了程闻溪的消息——不对,现在该叫他程闻道了。听说他在北京的工作已经彻底稳定下来,日子过得安稳顺遂,一步步走上了自己想要的轨道。
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好多想的。当年的那些纠葛也好,遗憾也罢,早就被时间冲得淡了。他改了名字,换了城市,有了新的人生轨迹,和她一样,都在自己的路上慢慢往前走。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身边的人,都在一步一步往好的方向走,这就够了,这就很好了。
地铁猛地晃了晃,熟悉的报站女声拉回了她的思绪,是她要下车的站点了。她慢慢睁开眼,看着车窗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释然的笑意。
好像,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甚至,一个人更好。不用迁就谁的节奏,不用顾虑谁的情绪,不用被谁的人生轨迹牵着走,就这么顺着自己的心意,不慌不忙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也不想再想太多了。过往的都已过往,前路的都在前方。就这么,慢慢过吧。日子淡一点,没关系,走得稳一点,就够了。
第664章 暖屋炊香 老友围坐
日子像被按下了匀速播放键,不紧不慢地往前滑着,转眼就到了又一个周五的晚上。这天凌蕾特意提前和几个闺蜜约好,下班之后一起去山哥和小颖家里小聚。
这两口子自打今年五月份正式晋升成爸爸妈妈,整个人生状态就跟换了个赛道似的,和从前判若两人。之前那种说走就走的洒脱劲儿几乎收得干干净净,彻头彻尾成了一对实打实的女儿奴。除了必要的工作,两人几乎推掉了所有外面的社交活动,一门心思扑在家里,守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丫头过日子。
尤其是山哥,变化大得让老朋友们都忍不住打趣。从前的他,哪天不是呼朋唤友,下馆子找好吃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还有雷打不动的健身习惯,作为一个家境优渥的厂二代,他朝九晚五作息规律,每天中午午休的时间,必定是泡在健身房里的。可自打女儿出生,他中午的行程就改了道,下班铃一响,拎着车钥匙就往家冲,就为了能抱一抱女儿,陪她玩上十几分钟,再掐着点赶回公司上班。
唯独健身这件事,到底是没丢下。毕竟是坚持了快十年的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别说肌肉要维持着好看的线条,就是一天不活动活动筋骨,浑身都觉得不得劲,真要彻底放下,反而比坚持下去更难。说起来是肌肉记忆,其实更像是融进日常的执念,差不离就是这个意思。
这时候就该冷维琛发力了。作为和山哥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自家别墅里就装着一套专业级的健身房,他最懂兄弟的难处,更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先是拉着山哥跑遍了线下的器材店实地考察,摸遍了每一款器械的手感,又在线上对比参数和口碑,从头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山哥本就是个低调务实的性子,不爱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豪华排场,只选了一套顺手耐用的多功能龙门架,再加一套全重量的哑铃套组,对他来说就完全够用了。好在住的是别墅,地下室腾出来一块地方,放下这些东西绰绰有余。就这么着,山哥彻底成了居家奶爸,带娃健身两不耽误,半点没落下。
今天老朋友们齐聚,家里明明有阿姨帮忙,山哥却还是执意亲自下厨掌勺。打从小颖怀孕开始,山哥学做饭就再也不是一时兴起的兴趣爱好了,而是实打实往专业方向去练的。哪怕到了现在,厨艺早就被老朋友们夸了无数次,他还是改不了那个习惯,一边站在灶台前颠勺,一边举着手机放着短视频教程,时不时就凑到屏幕跟前,盯着看调料的配比、收汁的火候。偶尔有个细节记不准了,立马就关火,倒回去把教程再看一遍,较真得很。可还真别说,就这种一步一步跟着“老师”学的笨办法,做出来的菜味道是真的正,一口下去,全是烟火气里的香。
“阿山这叫天赋异禀,真不是吹的。”林宇航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调侃道,筷子还朝着厨房的方向扬了扬,“别说是让手机视频教着做了,就是把菜谱贴我眼前,每一步都标好名字配好图,我做出来的东西也绝对不是那个味儿。”
一句话逗得满桌人哄堂大笑,连抱着奶瓶给宝宝喂水的小颖都忍不住弯了眼。一屋子人团团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满桌子热气腾腾的菜香混着大家的说笑声,热闹又温馨,是实打实的人间烟火气。就连坐在一旁婴儿餐椅里的小丫头,都像是被这份热闹感染了,时不时晃着手里的牙胶,哼哼唧唧两声,软乎乎的小奶音一出来,一屋子人的心都跟着化了,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凌蕾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也暖融融的。她忍不住想,也许用不了多久,在座的每个人家里,都会有这样一个软乎乎的小宝宝。再过个三五年,他们的聚会就再也不是以大人为中心了,像他们这样过了十几年的铁关系,下一代自然也会成为打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到时候满屋子跑着闹着的都是小屁孩,围绕着孩子们的聚会,想来是另一种更踏实、更圆满的幸福。
当然,这份圆满里,也藏着新的甜。比如赵梓和全云成,这俩人现在是真的情投意合,坐在一起的时候,眼神交汇间全是藏不住的默契和爱意,照这个势头下去,也许用不了多久,两人就会迈入婚姻的殿堂,说不定很快就会迎来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
一圈看下来,好像除了经历过几段失败的感情、如今只想安安稳稳过平淡日子的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在按着自己的节奏,往热气腾腾的生活里走,过得都挺不错的。凌蕾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失落,也没有羡慕,只觉得这样就很好,大家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吃完饭,阿姨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餐桌,大家挪到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是那种在最熟悉的朋友面前,才有的彻底的松弛感。林宇航整个人瘫在沙发里,捏了几颗茶几上的葡萄塞进嘴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刷着刷着,他突然“哎呦”一声,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举着手机就朝着凌蕾的方向喊,语气里满是惊讶,还带着点藏不住的八卦:
“凌蕾!这个这个!你快看看!是不是你那个什么朋友?怎么突然就火了?就那个,叫个外国人名字的那个!”
第665章 西楼一曲惊座 晚风暗递群聊
“外国人名字?这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
林宇航这一声咋咋呼呼的喊,瞬间让客厅里原本热热闹闹的氛围顿了一下。别说是被点名的凌蕾了,满屋子的人都懵了,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举着手机、满脸激动的林宇航,脸上全是大写的问号。就连坐在婴儿餐椅里、正攥着牙胶啃得津津有味的小丫头,都被这突然拔高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小脑袋猛地转了过来,黑葡萄似的圆眼睛好奇地盯着林宇航,嘴里的牙胶都忘了啃,还发出了一声软乎乎的“啊”,瞬间冲淡了满屋子的茫然,惹得几个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坐在林宇航身边的张淼,既无奈又习惯。她伸手狠狠拽了一把他的衣角,随即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头,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苦笑,低声吐槽:“你们别理他,打小就这德性,干什么都跟个点了火的炮仗似的,想到哪句说哪句,从来都不经过大脑思考,半句话能说清的事,非得给你整得云山雾罩的。”
被吐槽的林宇航却半点不在意,依旧一副兴奋得不行的样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凌蕾。凌蕾倒是半点不急不慌,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带着点好笑:“我认识的朋友太多了,你光说个外国人名字,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好歹说说是哪的朋友,跟我怎么认识的,不然我哪猜得出来?”
“哎呀!就是广州名剪的那个!我之前还特意跑去找她剪过头发的!”林宇航一拍大腿,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前凑了两大步,把亮着屏幕的手机直接怼到了凌蕾的眼皮子底下,语气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凯文!对!就是凯文!”
凌蕾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倒是没起什么波澜。广州名剪的官方视频账号一直是小朱在运营,目前早就转型成了实打实的剪发干货内容,郑老板、凯文这些主力发型师,时不时就会出镜拍教程、做示范,作为店里的王牌发型师,凯文出镜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她心里还想着,难不成是官方号的哪条视频爆了大热门,也不至于让这小子这么大惊小怪的?
可等她看清屏幕里的内容,眉头轻轻挑了一下,嘿,还真不是这么回事。这条视频根本不是广州名剪的官方账号发布的,而是一个粉丝寥寥、头像是风景照的素人号发的,连认证都没有。
视频里的场景,是凌蕾再熟悉不过的广州名剪工位。暖黄的灯光落在凯文身上,她正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握着梳子,给坐在椅子上的顾客小哥吹头发,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又利落。和平时拍教程时那副专业严肃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嘴里正轻轻唱着歌,是那段时间大街小巷都在循环的《西楼儿女》。
“陌生的朋友你请听我讲,许多年前我也曾有梦想,想过满载荣誉回到家乡,这肆意的风压弯了海棠。”
她的嗓音低沉温柔,混着吹风机轻微的嗡鸣,没有刻意炫技,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转音,就像四下无人时随口哼的自嗨,松弛又动人,带着一股子洗尽铅华的烟火气。镜头只拍了她的侧脸,那头标志性的酒红色长发随着吹风机的风轻轻飘着,眉眼低垂,专注又温柔,连指尖梳头发的动作,都不自觉地跟着旋律轻轻打着拍子。坐在椅子上的顾客小哥也半点没被打扰,反而闭着眼睛,脑袋跟着吹风机的动作轻轻晃着,一脸享受的样子。整个视频没有一句多余的台词,结尾就配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感觉至上。
凌蕾的目光往下滑,看到左下角的点赞数时,也忍不住挑了挑眉——150万点赞,评论区更是堆了十几万条留言,这个数据,是实打实的爆火出圈了,难怪林宇航这么激动。
她伸手把手机从林宇航手里接了过来,指尖划动屏幕,又把这条视频从头到尾认认真真欣赏了一遍,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笑意,看完了才抬眼看向围过来的众人,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惊讶:“这视频确实拍得不错,氛围感拉满了。说真的,林轩这么会唱歌吗?我跟她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她还有这本事。”
“是吧!我就说!”林宇航立马凑了过来,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一脸“我发现了宝藏”的表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模样活脱脱像个盯上了好苗子的职业经纪人,“就这嗓音,这镜头感,这天生的氛围感,要是专门注册个账号好好运营,直接就能出道了!账号名我都想好了,就叫‘爱唱歌的凯文’,多吸粉!不过话说回来,凯文这个名字好像太大众了,满大街的美发店都是凯文托尼的,不够有记忆点,不如用大名。哎对了,她大名叫林轩是吧?姓什么来着?”
旁边的张淼看着他这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又掐了他一把:“你快别打人家主意了,人家好好的金牌发型师当着,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用得着你在这瞎操心?”
“白林轩。”凌蕾看着林宇航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吐出了三个字。林宇航一听,立马掏出手机,麻溜地把这三个字记在了备忘录里,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运营方案,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这场老友聚会里的一个小小插曲。热闹了没两分钟,大家就把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有人聊起了最近新上映的电影,有人说起了周末要去周边露营的计划,山哥端着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又被众人围着打趣他的奶爸日常,客厅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热热闹闹、松弛温馨的样子,只有林宇航还时不时低头刷着那条视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夜色渐深,窗外的晚风都带上了几分凉意,聚会也到了尾声。众人互相道别,各自散了。赵梓本来要自己打车回家,全云成自然不放心,主动提出开车送她和凌蕾回家。这两人都是性子内敛沉稳的人,哪怕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在没领证之前,依旧守着自己的分寸,坚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绝不提前越界,这点老朋友们都清楚,还总打趣他们俩是当代“保守派情侣”的典范。
全云成的车开得很稳,黑色的SUV行驶在夜晚的滨城街道上,路灯的暖光透过车窗,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赵梓住的小区离山哥家更近,车子先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赵梓笑着道了谢,推开车门下车,全云成没有立刻开车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身影走进了小区大门,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楼道的灯光里,才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再次启动,朝着凌蕾住的西江路方向驶去。
说起来,凌蕾是赵梓最好的闺蜜,全云成是赵梓的男朋友,这种“闺蜜和闺蜜男友独处一车”的关系,放在那些爱嚼舌根、无事生非的人眼里,指不定要编排出多少尴尬的闲话来。但凌蕾和全云成都格外坦然,他们本就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知根知底,又都不是爱搞暧昧的人,自然没什么好避讳的。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载音响放着轻轻的纯音乐,全云成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开车,没怎么说话,凌蕾则坐在后排的座位上,指尖划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又想起了刚才那条爆火的视频。
刚才在聚会的时候,她就已经让林宇航把这条视频转发给了自己。这会儿她点开微信,找到那条转发过来的视频,先点了赞,又顺手点了收藏。发布视频的博主没设置权限,允许下载保存到本地,凌蕾点了下载按钮,等进度条走完,把视频稳稳地存到了自己的手机相册里。
做完这一切,她指尖一点,直接把这条视频甩进了自己和广州名剪那群兄弟姐妹的专属群里。群里平时就热热闹闹的,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线,她倒是挺好奇,这条意外爆火的出圈视频,能不能在群里炸出点水花来。她猜,凯文本人,还有郑老板他们,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半晌,她把手机倒扣在腿上,后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伴着车子平稳的行驶感,和窗外吹进来的微凉晚风,她静静等着群里的动静,心里满是老友们各自安好的温柔暖意。
第666章 群聊掀热潮 晚风递求婚
视频刚甩进群里不过十几秒,凌蕾放在腿上的手机就接连震了起来,屏幕一次次亮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原本就热闹的群聊,这下直接炸了锅。
最先跳出来的是小朱的消息,还附带了一个原地蹦高的震惊表情包,特意艾特了凯文:“果然果然!轩姐!你之前还嘴硬说自己火不了!你看看!蕾姐这都已经是第八个没等咱们说,就主动发现视频找过来的朋友了!我刚核对了一遍,加上之前同行、老顾客私发过来的,这都快二十个人了!”
消息刚发出来,张宇菲的消息就秒跟了上来,配了个哭唧唧的羡慕表情包:“对啊对啊!实名羡慕哭了!我个人号平时精心拍一下午的剪发分解教程、精修了大半天的客照,发出去能有20个点赞,我都能偷乐一晚上,这都实打实150万点赞了!我刚点进去看,数字还在疯涨,每分钟都能涨好几千,也太夸张了!”
“哈哈哈哈!说起来你们可能都没注意!”二胖的消息紧跟着冒了出来,甩了个吃瓜起哄的表情包,直接把话题拐了个弯,“除了咱们轩姐,咱们店里唱歌最好听的,那必须是郑老板!有没有人想听郑老板开嗓?举个手让我看看!”
一句话直接把群里的气氛推到了新的高潮,各种起哄的表情包刷了满屏。凌蕾看着屏幕,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跟着开团秒跟:“???郑头儿还会唱歌?我跟你们认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听过?这我可就狠狠期待住了!郑头儿不来两句,今天这事可说不过去吧?”
没等众人继续起哄,郑老板本人就冒了泡,先甩了个无奈扶额的表情包,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谦虚:“别闹,我也就会唱几句粤语歌,都是家乡话,无非就是比你们熟练一点罢了,上不了什么台面。”
隔了两秒,他又发来了第二条消息,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许:“不过说真的,林轩这次是真的火出圈了,唱得确实好听,藏得够深的啊,平时在店里忙前忙后,没见你哼过几句,一开口直接惊艳全网了。”
“家人们!这都直接站在短视频风口上了!必须抓住机会啊!”小朱再次跳了出来,甩了个斗志昂扬的策划表情包,“咱们直接给轩姐开个专属视频账号,专门更唱歌日常,就凭这嗓音这颜值,绝对能火!”
这话一出来,群里瞬间刷满了“+1”“支持”,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小朱的本事。“造星之王”的名头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实打实的战绩摆在那里:广州名剪的官方账号,现在90多万的精准粉丝,全是他一手从0到1做起来的;就连程闻溪现在在北京能把个人Ip做得风生水起,最开始的账号定位、内容策划、粉丝运营,全是小朱一点点苦心经营起来的,功不可没。他说能行,大家自然都百分百信服。
“就是啊,美发这么小众垂直的品类,你们都能做得这么成功,音乐赛道虽然人多,但咱们林轩长得好看,嗓音又有辨识度,肯定没问题的。”凌蕾指尖敲着屏幕,真心实意地跟着搭话。
“哎呀蕾姐,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也得理性看待。”小朱很快发来消息,做了个通透的总结,“美发品类虽然小众,但胜在精准,咱们当初也是以小博大才做起来的。可音乐赛道不一样,入局的人太多了,真的是高手云集,这次能爆火,运气成分也占了不少。不过咱们本来就是娱乐为主,反正轩姐本来就有王牌发型师的主业,又不指着这个吃饭,做起来了就是锦上添花,没做起来,咱们就当玩了,开心最重要。”
群里又是一阵附和,隔了好几分钟,一直没说话的凯文终于冒了泡,甩了个捂脸笑的表情包,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藏着点跃跃欲试的心动:“被你们说得我都有点害羞了,既然大家都这么支持,那我就真的试一试?有小朱在,我相信肯定不会差到哪儿去的哈哈。”
群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凌蕾正看着屏幕弯着嘴角笑,车身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随之而来的是全云成低沉平稳的声音,一下子把她从满屏的热闹里拉回了现实:“到了。”
凌蕾抬眼一看,车子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她住的小区门口,暖黄的门灯透过车窗照进来,窗外就是熟悉的小区大门,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秋夜的微凉。她笑着按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揣进随身的包里,推开车门,回头对着驾驶座的全云成挥了挥手:“好,那我进去了,你回去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嗯嗯,好。”全云成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踩下油门,手指在方向盘上反复摩挲了两下,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突然又开口,“对了凌蕾,有件事……一会儿我跟你微信说吧。”
凌蕾本来已经迈出去了一只脚,听到这话,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事啊,面对面都开不了口,还是得长篇大论说半天的?”
驾驶座上的全云成,脸都微微泛起了红,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方向盘,像是把这辈子的勇气都攒在了这一刻,才终于对着赵梓最好的闺蜜、相当于娘家人的凌蕾,说出了这句藏了很久的话,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忐忑,却又有着十足的认真:“我……我想跟赵梓求婚了。这事得跟你好好商量,也需要你们帮忙。她这辈子就一次的事,我想给她的仪式感,必须得给足了。”
凌蕾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浓了好几度,对着他比了个妥妥的oK手势,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干脆利落:“行啊!这事确实是该郑重其事!不瞒你说,这种求婚策划我可太有经验了,之前陈煦阳求婚,我就是全程见证、全程参与策划的核心成员,经验丰富得很!你先开车回家,我回去就把那小子也拉进来,必须给阿梓一个万无一失的惊喜。你等着就行,我建好群立马把你拉进来!”
没等全云成再说话,她就笑着关上了车门,转身加快脚步,朝着小区大门里走去。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包里的手机还在时不时震动,是广州那群朋友还在热热闹闹地聊着天,而她的心里,又多了一件值得期待、值得用心忙碌的温暖小事。
原来这种淡淡的日子,有一直惦记的朋友,有可以为之忙碌操心的温柔小事,真的挺好的。
第667章 深夜筹求婚 轻唱陀飞轮
凌蕾向来是个说到做到、半点不拖泥带水的性子。刚一踏进自家家门,她反手一带关上房门,连玄关的灯都没来得及多开几盏,先弯腰利落地踢掉脚上的鞋,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两声轻响,随手将包包往玄关柜上一搁,赤着脚就径直走向客厅,整个人往柔软的布艺沙发里一窝,倦意刚漫上来一点,想起全云成那句忐忑又郑重的求婚请求,瞬间又打起了精神。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操作,第一时间新建了个小群,想都没想,第一个就把陈煦阳拉了进来。群刚建好,她便连发了五个蹦蹦跳跳、满脸八卦的起哄表情包,热热闹闹地把群里的气氛先掀了起来。
下一秒,陈煦阳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显然正捧着手机没放下,语气里满是疑惑:“啊这是什么新群聊?怎么就你和我,不对,还有一个,一共三个人?这是小全的微信吧,第三个。”
“开语音,咱俩先聊。”凌蕾干脆利落,直接一点就拨通了群通话,半点不绕弯子。
听筒里很快传来陈煦阳的声音,背景里还隐约飘着细碎的声响,没两秒,张丽娅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她嘴里似乎正嚼着水果或是零食,话音含糊却透着爽朗的笑意:“哈哈,我就说阳子手机响个不停,原来是蕾蕾找你。看来是有大事,但也不是不能让我听的事呗?真要是你们男人之间的秘密,蕾蕾都能牵头主持,那对我肯定也不用保密,我凑个热闹听听!”
凌蕾弯着笑,开门见山:“是求婚的事。你还记得当年陈煦阳跟你求婚,拉着咱们去凛海的那次不?”
“哦——我懂了!”张丽娅瞬间反应过来,声音都亮了几分,“你是把阳子这个过来人拉进来,帮全云成策划求婚是吧?”
“对,就是这么个事。”凌蕾应得干脆。
闺蜜之间的默契,是经年累月处出来的,无需多言铺垫,张丽娅立刻就明白了前因后果,陈煦阳也心领神会,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聊开了思路,都觉得不用搞得太过繁复铺张,一场用心的浪漫约会,再加上一群好朋友从旁悄悄帮忙,就是最适合赵梓和全云成的仪式感。大家统一了想法,只等今晚的男主角登场,再细细敲定细节。
大约十五分钟后,收拾妥当、回到自己住处的全云成,终于点开了群聊加入通话。一边是三个热心又有经验的军师出谋划策,一边是平日里在朋友圈里低调温和、在外头却是运筹帷幄的全老板全总,几个人思路一合,很快就把求婚的大致方向商量妥当。夜色渐深,时间不早,众人互道了晚安,便结束了通话,各自消磨着睡前最后的时光。
凌蕾起身去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刚躺到床上准备关灯睡觉,手机突然轻轻一震,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凯文发来的。
她点开一看,凯文先是说了件正事:小鹏这几天又来滨城了。这小子刚毕业,一门心思准备考研,正全力备战冬天的全国统考,暂时不着急找工作,索性把自习、报班上课所有安排都转到了滨城,还在这边租了短期的房子,考研结束前都不回上海了。怕大家惦记,特意知会一声,另外就是说明天晚上名剪大家庭凑个局,给刚到滨城的小鹏接风,一起吃顿饭。
说完这些,凯文紧跟着甩过来一个短视频。视频没有配任何背景音乐,是纯原声拍摄,画面里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背景简单干净,只有一张桌台、一盆静静立着的绿植,还有拉得严实的窗帘,凯文就坐在一架简易电钢琴前,轻声唱着陈奕迅的《陀飞轮》,只截取了中间一段:“望望身边,应该有,已尽有。我的美酒,跑车,相机,金表,也讲究……”
低沉温柔的嗓音,配上简单的画面,莫名多了几分走心的质感。
凌蕾看着视频,嘴角不自觉上扬,懒得打字,直接给凯文发了条语音:“秒查,这是陈奕迅的《陀飞轮》吧?我还是第一次听,刚才虽然去看了原版没超过五秒,但已经够了这感觉也太对了。”
紧接着又一条语音发过去,语气里满是惊讶:“我去,你这粤语唱得也太正宗了,是郑头儿教你的?”
凯文很快回了消息,还甩来一张手写的歌词截图,看得凌蕾差点笑出声。截图上是《陀飞轮》的歌词,每一句下面都用括号标了歪歪扭扭的粤语谐音,比如“我的美酒跑车”下面标着(我地美粥跑切),“直到世间个个也嫉妒”下面标着(鸡读塞干个个呀都给)。
“听一遍原声,跟着这个谐音找感觉,唱着唱着就像那么回事了。”凯文的语音里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好笑。
两个好朋友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从唱歌聊到考研,从明天的聚餐扯回店里的热闹,聊着聊着,那边渐渐没了回音,凌蕾也困意袭来,谁也没说晚安,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结束了聊天。
她翻了个身,窝进柔软的被窝里,再次拿起手机,在短视频平台里搜到了陈奕迅原版的《陀飞轮》。前奏缓缓响起,歌者充满故事感的嗓音流淌出来,这是一首写给历经世事的成功者的歌,她凌蕾算不上多么功成名就,却丝毫不影响被这温柔又沧桑的旋律打动。
舒缓的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成了最治愈的睡前背景。白日里群聊的热闹、求婚策划的欢喜、朋友间的暖心闲聊,全都揉在这温柔的夜色里。凌蕾闭着眼睛,听着听着,倦意层层涌来,不知不觉便带着满心的安稳与暖意,沉沉睡了过去。
第668章 名剪夜聚 老友相逢暖意浓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的晚上,这间提前订好的包厢,注定要迎来一场热热闹闹的高朋满座。
凌蕾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收拾妥当走出单位大楼便径直往聚餐的地方赶。她性子向来爽利,做事从不拖沓,等推开包厢门时,里面还安安静静的,只有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茶香,空着的桌椅整齐摆放,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当真来早了。
心底忍不住轻笑一声,也难怪,店里的伙伴个个都是大忙人,做美发这一行,最是身不由己。顾客上门便是天大的事,总不能客人刚落座,就说自己要下班关门赴局,只能挨个把顾客的发型打理妥当,才能抽身赶来。凌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将随身的包放在身侧,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耐心等着众人到来。
没等多久,包厢门就被轻轻推开,小朱怀里抱着两大桶沉甸甸的饮料,胳膊微微用力,额角沁出一点薄汗,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他刚把饮料往桌上稳妥放好,屁股还没沾到椅子边,包厢门又被推开,两道熟悉又久违的身影走了进来。
凌蕾抬眼一瞧,当场就愣了愣,着实被吓了一跳——进来的居然是邵东和穆虹!这两位,可是真真切切有日子没见了,冷不丁出现在眼前,饶是她见惯了场面,也难免意外。
“哎呀,凌蕾,确实是好久没见了啊!”邵东一进门就瞧见了她,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爽朗热情的模样,眉眼间满是久别重逢的感慨,笑着挥了挥手,语气里都是熟稔的亲切。
凌蕾这会儿才慢慢回过神,脸上挂着惊喜的笑意,看着邵东那副坦然的样子,还没开口,邵东就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疑惑,开诚布公地主动解释起来:“你也别惊讶,咋今天这个局能有我。虽说要掰扯起来,我早先算是山哥那边的朋友,但人都是活的嘛!现在我跟你们郑老板,还有小朱兄弟,那也是处得相当好的铁哥们,今天这局这么热闹,我自然得来凑个热闹,顺便跟你们这帮老朋友好好见见面、聊聊天。”
一番话说得直白又真诚,半点不绕弯子,听得凌蕾会心一笑,心里那点诧异瞬间烟消云散,只剩老友重逢的欢喜。
一旁的穆虹也笑着上前,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几罐包装精致的进口啤酒,晃了晃,语气温和:“对了,这个啤酒口感挺不错的,我们特意带了一些,一会儿大家就喝这个。”
“嗯嗯,这啤酒确实好喝,还不上头!”小朱立刻接话,生怕慢了一步,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抱来的两大桶饮料齐齐摆在桌角,摆得整整齐齐,“不能喝酒的,或是一会儿要开车的朋友,一律都喝果汁,管够!”
此时包厢里统共也就凌蕾、邵东、穆虹、小朱四个人,可几人说说笑笑,气氛半点不冷清,暖融融的,只等后续的人一到,立马就能变得热热闹闹。
老友久别重逢,话题多得说不完,凌蕾和邵东、穆虹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前些日子的近况,说起店里的趣事,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小朱反倒成了旁听的,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笑着听三人唠嗑,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乖巧又随和。
凌蕾端起面前的空茶杯,拿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重新加满热茶,水汽氤氲上来,漫过指尖,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口吻开口问道:“小鹏子,估计是跟凯文一起过来的吧?不然以他的性子,早就该到了。”
“嗯,确实是这么个理。”小朱闻言挠了挠头,憨厚地应了一声,“他们肯定也是分批往这儿赶,毕竟店里都忙。”
他这句话刚说完,包厢外就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来。凌蕾抬眼一看,又是一惊,忍不住在心里暗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尽是稀客上门!
进来的不是别人,居然是宋桃吱和盛志诚。
第669章 包厢暖意浓 旧友新朋话家常
被邵东方才那番通透又真诚的解释一说,凌蕾心里那点仅存的诧异也彻底烟消云散,思路瞬间被盘活了。
所以此刻见到宋桃吱和盛志诚这对小情侣推门而入,她反倒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了。
说到底,还是邵东说得对,大家兜兜转转都是朋友,圈子本就不大,凑在一起再正常不过。再细想一层,今天这场局本就是为给小鹏接风,这两人十有八九就是小鹏特意叫来的——毕竟小鹏和盛志诚,可是今年一同踏上考研路的同道中人,备考的压力、复习的心得,旁人插不上话,他俩凑在一块儿,自然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哎呀,小宋又变漂亮了啊!”邵东向来是包厢里的气氛担当,待人热情又周到,一见宋桃吱就笑着开口夸赞,目光又扫向一旁的盛志诚,打趣道,“还有小盛,我瞅着你这个头,是不是又偷偷长了点?”
邵东这般热络,也是情理之中。较真起来,他和这对小情侣可是一同去过凛海旅游的老交情,再加上彼此间差着几岁,邵东对着他们,向来都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大哥气派,亲切又自然。
“邵东哥!”宋桃吱一见到邵东和穆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弯起甜甜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惊喜,“真没想到你和虹姐居然也来了,太意外啦!”
反观一旁的盛志诚,还是一如既往的性子,带着几分刻意端着的矜持与高冷,没有过多寒暄,只是对着众人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径直走到桌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低头自顾自地刷起了手机,全程话少得很,一副不太想参与闲聊的模样。
人一多,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更热闹了,原本的闲谈也一下子拓宽了话题,几人不约而同地拉着宋桃吱,聊起了她最近的生活。
桃吱这姑娘,性子向来乐观又坚韧。自从六月份大学毕业之后,她就顺利找到了一份还算稳定的公司职员工作,如今早已顺利度过试用期,成了单位的正式员工,日子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却也稳稳当当。只是她原生家庭条件本就贫苦,从小吃惯了苦,即便如今有了安稳工作,也依旧不甘心安于现状,一门心思想要把日子过得更好一点。
而她当下最大的心愿,就是安安稳稳做好后勤,全心全意支持男友盛志诚专心考研。一屋子人聊天,话题东拉西扯,不会只围着考研这一件事转,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刚踏入社会不久的小姑娘,满心满眼,装的全是身边这个低头不语的男友。
邵东看在眼里,也真心实意地替她心疼,忍不住感慨着开口关心:“我说桃吱,你在奶茶店兼职打工,应该挺累的吧?都忙活一整天了。我记得你那家店,主打的还是柠檬茶是吧?前阵子我路过,还看见店里那大小伙子暴打柠檬茶,都累得哼哧哼哧的,你一个小姑娘,可别太让自己辛苦。”
宋桃吱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脸上没有半分抱怨,反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的邵东哥,是有点累,但这家兼职是周结工资,收益还挺不错的。反正我下班回去也是闲着刷手机,不如趁年轻多拼一拼。等志诚顺利考完研,日子慢慢平稳下来,我就不打这份工啦。”
“是啊,先苦后甜,好日子都在后头呢,咱们身边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小朱下意识接话,话到嘴边,差点脱口而出程闻溪的名字,话头猛地顿了顿,又悄悄咽了回去。
他怕提起旧事扰了气氛,连忙伸手拿起桌上的菜单,圆场道:“估摸着凯文和小鹏他们也都快到了,咱们先点菜吧,反正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我来我来!”一听说点菜,凌蕾立马来了兴致,主动伸手接过菜单。
在场的人都清楚,点菜这种事,凌蕾向来是最积极的那一个,而且她心思细,不仅会搭配菜品,还特别会精打细算,把点菜的大权交给她,所有人都放一百个心。
此时的包厢里,欢声笑语不断,除了一直低头专注刷手机、不愿插话的盛志诚,其余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暖意融融,满是老友相聚的温馨与热闹。
第670章 名剪齐聚包厢暖 账号热议欢声扬
凌蕾刚把最后一道菜品跟服务员核对确认完毕,将菜单递还回去,包厢的门就再次被推开,今晚聚餐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赶来了。
郑老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宇菲、小乐,还有小鹏、凯文,连一向忙碌的贺松州也一并到场。原本已经坐了不少人的包厢,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原本还算宽松的空间,一下子被欢声笑语塞得热热闹闹,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烟火气。
小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的盛志诚,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地凑了过去,伸手就想和他碰个拳,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开心:“哎呀,志诚,太久没见了,看你状态不错哈!”
盛志诚也难得主动迎了上去,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起手和小鹏轻轻碰了一下拳,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便一言不发地坐回了原先的位置,旁边的座位早就被大家贴心地留了出来。
按照平日里的相处习惯,小鹏和凯文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宋桃吱和盛志诚这对小情侣也紧挨在一块儿,四个人刚好凑成一排,安安稳稳地落了座。
没多一会儿,服务员就将提前点好的凉菜率先端了上来,清爽的摆盘、鲜香的味道,瞬间勾起了众人的食欲。大家一边动筷尝着小菜,一边热络地聊着天,一旁的啤酒也被一一打开,金黄的酒液倒进杯子里,浮起一层绵密细腻的白色泡沫,杯盏相碰,欢声笑语不断,整间包厢都透着一派热气腾腾、欣欣向荣的热闹模样。
一群老友凑在一起,谈天说地、东拉西扯,从店里的日常聊到生活的琐事,没有丝毫拘束,格外轻松惬意。至于考研这个话题,大家也只是随口提了两句便适可而止——毕竟在场除了小鹏和盛志诚这两个正在全力备考的小伙子,其他人大多早已成家立业,生活和工作都步入了稳定的轨道,和考研这种还属于学生阶段的话题,实在扯不上太多关联,没必要揪着一个话题不放。
聊了几句别的,宋桃吱忽然拿出手机,点开抖音界面,抬头看向凯文,眼神里满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凯文姐,我刷到你的抖音账号了,真的挺不错的!原来你唱歌那么好听啊!”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道:“虽然账号现在只有三千多粉丝,在抖音里不算多,甚至可以说不起眼,但是你已经发了二十多条视频,每一条都有几千的点赞量,这么看的话,真心已经特别厉害了。”
凯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坦然又随性:“对啊,能有这点流量,贵在坚持嘛,本来发视频就是图个娱乐,目前这个数据我已经很满意了。我还是老样子,账号也就是闲着的时候玩玩。”
“要是真的每条就几个点赞,说不定我早就懒得更新了,现在这点成绩,反而还推着我一直往前走呢。”凯文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知足。
一旁的小朱听着这话,瞬间来了兴致,立马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干脆把凯文账号的后台数据调了出来,举到众人面前,兴致勃勃地给大家展示着最近的播放量、点赞量和互动数据,一脸自豪。
“哎呀,挺好挺好,必须立马点个关注!”邵东向来是最捧场的那个,二话不说就拿出手机,一边点开抖音搜索,一边扭头招呼身边的穆虹,“虹虹,你也赶紧点上关注,别落下了!”
小朱见状,干脆顺势做起了“推广”,拍着胸脯笑着说:“广州名剪的总店账号,运营人也是我,东哥你关注了没?”
“那必须是特别关注啊!”邵东扬了扬手机,直接把屏幕转过去给大家看,语气爽快,“我手机里的特别关注,不是过命的好朋友,就是真心喜欢的明星,凯文这账号,必须排进去!”
“东哥威武!”小朱笑着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或许这就是朋友相聚的意义,不管做什么都格外热闹,连一直沉默寡言摆弄手机的盛志诚,也在女朋友宋桃吱的软磨硬泡,和小鹏的轮番“劝说”下,终于拿出手机,把广州名剪的官方账号,以及凯文的个人账号,全都一一点击了关注。
直到看见盛志诚完成了关注操作,众人才笑着放过他,包厢里的笑声更响了,暖意裹着烟火气,在夜色里久久不散。
第671章 酒桌欢歌即兴录 夜色未尽赴新约
几轮酒杯清脆相碰,暖黄的灯光裹着席间的欢声笑语,酒意微微上头,气氛正热络到顶点。小朱忽然抬手扬了扬,笑着打断了周遭的闲聊,兴致勃勃地开了口:“来来来,我套用一句话——有时灵光一闪而过,牛顿也吃苹果。”他扫了眼在场每一个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提议,“状态不错啊,家人们,要不我们一起拍个视频?让林轩姐主唱,咱们跟着一起唱,我来拍,发上去不一定有效果,但图个开心。你们有没有不愿意出镜的?先说好啊,不愿意的直接说,没啥大不了的,别勉强自己。”
在场众人纷纷摇头,表示完全没问题,都觉得这个创意格外不错。虽说凯文现在不是什么大V,没有什么流量加持,但这般即兴玩乐的形式,可比枯燥的酒桌游戏有意思太多了,瞬间勾起了大家的兴致。
“这样吧,我来拍吧!”盛志诚主动走上前,凑到小朱身边主动请缨。
“哎呀,太好了,兄弟!我其实最想上镜了。”小朱喜出望外,随即又略带顾虑地问了一句,“那就辛苦你了,你拍摄技术怎么样?”
凌蕾在一旁笑着搭话,语气里满是笃定的信任:“旅游都随身带摄影机的人,技术肯定不会差,信他就行了。”
定下拍摄的人,小朱便不再多啰嗦,立刻化身临时导演,细致地指导大家准备拍摄的细节:挨个叮嘱谁手里拿什么饮料,谁的领口歪了、谁的发型乱了,都细心提醒着调整妥当。忙活完众人的造型,他又快步走到盛志诚身边,蹲下身、挪着步,反复调整位置,帮他找到一个视野最佳、最满意的拍摄角度,确认无误后才退回到人群里。
“嗯嗯,咱们唱什么歌?《裹着心的光》会不会?这个调子舒缓,大家应该都能唱。”小朱敲定了曲目。
邵东笑着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连连赞叹:“仙品仙品,我想没人没听过吧。”
众人纷纷点头,示意自己都熟悉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
一切准备就绪,小朱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歌曲播放起前奏。悠扬治愈的旋律缓缓在席间流淌,在场的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般即兴拍摄的轻松氛围,凯文也没有丝毫扭捏,径直开口起了头:
“光拿乌云揉成团,像鲸鱼吻着浪,叫我和你去飞翔……”
她的嗓音一开嗓便惊艳了众人,唱功格外稳,慢慢流淌的声线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质感,叙事感十足,仅仅唱了一遍,便有了封神级别的效果。
“裹着心的光很暖,与你有关。”邵东紧跟着流畅接唱,嗓音清亮又动听,完美衔接上旋律。别说在场的众人都被惊到,就连一直专注举着手机拍摄的盛志诚,都微微愣了神,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轻抖了一下,镜头也随之晃了晃。
“有梦就听得到,用爱呼应感叹。”邵东连着唱了两句,小朱连忙抬手示意,招呼着大家一起合唱起来。
众人这才惊觉,邵东竟是个深藏不露的超级实力派,他与凯文一男一女,俨然成了现场的两位主唱。其他人的歌声算不上多专业惊艳,却也没有跑调,跟着邵东的节奏,还纷纷放开了双手,席间瞬间漾起满满的氛围感,热闹又温馨。
一曲终了,拍摄顺利结束。小朱迫不及待地从盛志诚手里拿过手机,快速翻看了一遍视频,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喜:“哎呀,太棒了!一遍就过!”他指着视频开头那一下轻微的镜头抖动,笑得更开心,“反而是刚才开始那个抖了一下的镜头,感觉跟特意设计的一样,特别自然,非常好,非常好。”
凌蕾想了想,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确定不用再拍一遍?真就只拍这一遍过?”
小朱摆了摆手,语气无比笃定:“相信我,一遍过就够了!咱们继续吃、继续喝,我现在就当编导,直接发出去,就是这个最自然的效果。”
发视频之前,小朱还特意把这段视频转给了在场的每个人,大家一边随意闲聊,一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视频,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唱的还不错吧?感觉动作和大家特别合拍。”宋桃吱看着视频里的自己,轻声笑着说道。
“哈哈,我也是配合度拉满了。”旁边的小鹏也兴致勃勃地搭话。
席间众人又围着邵东调侃,笑他深藏不露,说改天非得把他拽去KtV,好好欣赏一番他这惊人的歌喉。
这顿饭就在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抬头看时间,其实也才晚上九点多,夜色正浓,丝毫没有深夜的沉寂。
一行人走到饭店门口,分别在即,邵东提前悄悄跟凌蕾通了气。就在大家准备各自道别离开时,凌蕾忽然开口,叫住了正要走的宋桃吱、盛志诚,毕竟还有一场活动没结束:“等一下,跟我们去第二场吧,有比较重要的事情,想跟你们说。”
“好呀好呀,反正今天晚上也没别的事,大不了晚睡一会儿。”宋桃吱嘴上爽快应着,脸上却带着几分兴致缺缺的模样。
盛志诚则微微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有话想说,可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几人一起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跟在邵东的步伐身后,朝着夜色深处,奔赴今晚的第二场邀约。
第672章 茶舍聚议 共筹求婚计
酒桌的欢闹余温还裹在身上,一行人坐着出租车穿梭在夜色里,街边的霓虹光影透过车窗晃过,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未尽的兴致。凌蕾坐在副驾,偶尔回头跟后座的宋桃吱搭两句话,盛志诚则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安静得像融进了夜色里。邵东开着自己的车走在前面,车尾灯在漆黑的路面上划出两道暖红的弧线,稳稳地朝着约定的茶楼驶去。
这座茶楼藏在闹市的僻静巷子里,古色古香的木质牌匾上刻着鎏金的店名,推开门便是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与方才酒桌的烟火气截然不同。一行人踩着木质楼梯上楼,邵东熟门熟路地领着大家进了一间雅致的包厢,包厢里摆着红木茶桌,桌上整套茶具擦得锃亮,角落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暖黄的灯光从镂空的木窗棂透下来,衬得整个空间格外清幽。
“先坐先坐,稍等会儿,还有两位朋友马上到。”邵东一边招呼着众人落座,一边抬手熟稔地摆弄起茶具,指尖捏着茶荷取茶,动作行云流水。凌蕾挨着宋桃吱坐下,两人凑在桌边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茶点,刚刚过来的全云成则略显局促地站在一旁,眼神时不时扫向门口,像是心里揣着事。盛志诚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依旧是话少的模样。
没等多久,包厢门就被轻轻推开,陈煦阳和张丽娅一前一后急急忙忙地走进来,两人身上还带着点室外的凉意,张丽娅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头发,笑着致歉:“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没让大家等太久吧?”
“刚坐定,不晚不晚。”邵东抬眼笑着回应,手里的茶壶正好注满第一杯茶,茶汤清绿透亮,“快坐,尝尝这新到的碧螺春,口感鲜爽得很。”
待两人落座,邵东便拿起公道杯,挨个给众人斟茶,茶汤落入白瓷茶杯,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茶香也愈发浓郁。他将斟满茶的杯子推到每个人面前,抬手示意道:“家人们,今天把大家聚到这儿,可不是单纯喝茶闲聊的,确实有重要的事情相商。不过先别急着谈事,都润润喉,这碧螺春我特意跟老板留的,错过可就可惜了。”
话音刚落,全云成忽然站起身,手攥着衣角,略显不好意思地说:“邵东哥,那我先出去一下。”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趁出去的功夫,先去前台把单买了,总不能次次都让邵东破费。
邵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大手一挥,笑着摆了摆手:“小全,别跟你哥客气!今天这事是我牵头帮你,自然该我做东请客。你这是想去干啥?该不会是想偷偷去交钱吧?”
全云成的心思被戳穿,脸颊微微泛红,挠了挠头讪讪地笑:“我就是想着总让你花钱不好,想着去结个账。”
“这你可就见外了。”邵东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笃定,“这茶楼老板是我多年的好朋友,我来这儿从来都是记账,你要是真去交钱,那就是不给我面子了。赶紧坐下,真有事再出去。”
全云成听了这话,也不好再坚持,只好笑着应下:“那行,听邵东哥的。”说着便坐回原位,心里却暗暗记着这份情,想着回头总得找机会补上。其实他方才说出去,也确实想着先去趟卫生间,只是顺带想结账罢了,如今结账的心思被拦下,倒也落得轻松。
众人的目光落在桌上,除了冒着热气的碧螺春,还摆着各式各样的茶点:软糯的山楂糕切成小巧的菱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酥脆的桃酥掰开来满是芝麻香;还有桂花糕、绿豆糕、瓜子花生,五颜六色地摆了满满一桌,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宋桃吱伸手捏了一块山楂糕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等众人都尝过茶点、喝过清茶,邵东便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启了正题,依旧是那个主持大局的架势,语气沉稳又干脆:“那咱们就言归正传了。今天聚在这里,核心就一件事——帮小全筹备求婚。在我看来,求婚就是个浪漫的仪式,只要把细节敲定了,用不了15分钟,咱们就能商讨出个大概方向。”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附和起来。宋桃吱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格外爽快:“必须全力配合啊!小全哥的终身大事,我们肯定得上心,有啥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随叫随到!”
凌蕾也点头附和:“没错,细节上尽管提,我这边也能搭把手,比如布置场地、选鲜花这些,都能帮忙张罗。”
陈煦阳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经验:“我跟丽娅求婚那会儿那么顺利,全靠大家伙帮忙,这次我们团队人更多了,保证让求婚仪式又浪漫又顺利。”
张丽娅也跟着补充:“而且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照搬复刻之前的求婚形式,每个人的爱情都不一样,求婚也得有独属于小全和赵梓的心意。”
这话说到了邵东心坎里,他连连点头:“丽娅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照搬的东西没新意,必须量身定制,让赵梓一眼就能感受到小全的用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包厢里的气氛格外热烈。有人提议用赵梓喜欢的满天星布置场地,有人建议选一首两人定情的歌曲当背景音,还有人说可以准备一段手写的情书,比起电子信息更有温度。
唯独盛志诚,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捧着茶杯慢慢啜饮,目光落在茶桌的茶汤上,偶尔听着众人的讨论,只是默默点头。偶尔有人问到他的意见,比如“志诚,你觉得用室外草坪还是室内餐厅好?”,他才会抬眼,轻声回应:“对,我觉得也可以。”或是“草坪挺好的,视野开阔,氛围也轻松。”简单的几句话,却也透着认真。
这场讨论远比邵东预计的15分钟要久,不知不觉就过去了20分钟,众人终于敲定了一个初步的方案:选在江边露台,用满天星和白玫瑰布置出爱心形状,背景音放两人第一次约会时听的歌,全云成手持手写情书告白,众人则躲在一旁,待告白成功后出来送上祝福。
整个商讨的过程中,包厢里没有一个人低头看手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全云成的求婚筹备上,这份同心合力为朋友谋划的心意,让清冷的茶楼包厢里,满是温暖的烟火气。邵东看着众人敲定方案后的笑容,抬手又给大家斟了一轮茶:“成,初步方案就定下来了,后续细节咱们再慢慢磨,保证给小全办一场圆满的求婚!”
第673章 茶舍余欢 视频爆火与夜色归途
求婚方案的初步框架敲定,包厢里紧绷的讨论氛围瞬间松快下来,茶香混着茶点的甜香,又恢复了轻松闲聊的模样。有人还意犹未尽地聊着求婚布置的细节,陈煦阳拉着邵东念叨着自己当初踩过的坑,张丽娅则和凌蕾低声说着鲜花搭配的门道;全云成凑到宋桃吱身边,小声说着谢谢,眉眼间满是感激;也有人终于拿起了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刷着短视频,或是快速回复着未读的消息,茶楼的清幽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松弛。毕竟夜还不算深,离真正的深夜尚远,大家也都没有急着回家的心思,难得相聚,多坐一会儿也是惬意。
突然,邵东捏着手机的手猛地晃了两晃,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随即一把按灭手机扣在茶桌上,腾地一下站起身,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嗓门也不自觉提了起来:“我靠!我靠!这么多夸我的吗?”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包厢里的闲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眼里满是疑惑。凌蕾挑了挑眉,笑着打趣:“这是咋了?手机里开出花了?”宋桃吱更是直接探着身子,好奇地追问:“邵东哥,啥好事啊,看给你激动的。”
邵东抬手抹了把脸,嘴角咧得快到耳根,手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屏幕晃了晃,得意洋洋地宣布:“你们猜怎么着?就是刚才酒桌拍的那个视频!才发出去多久啊,最多不到三个小时,点赞直接干到10万了!评论区里一大半都是夸我的,说那个男的唱得真好,哈哈!”
“真的假的?”凌蕾说着,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她早就关注了凯文的新账号,手指飞快地点开,果然一眼就刷到了那条即兴合唱的视频。视频封面里,凯文站在中间开口,众人围在一旁笑意融融,点进去一看,点赞数赫然跳在10.2万,评论区也攒了近一万条,她往下翻了翻,几条热评赫然在目,忍不住念了出来:“你们看,热评第一条都有8千多的点赞了,写的是‘好不好听已经是其次了,朋友相聚的氛围感真的是无敌了,看得我嘴角一直上扬’。”
“可不是嘛!”邵东凑过去看了一眼,更得意了,“还有人专门夸我,说‘那个接唱的男生嗓音也太绝了吧,深藏不露啊’!我看这都是小朱的功劳,他那镜头语言是真有东西,不做作还特讲究,拍出来的感觉就是舒服,怎么看怎么顺眼。”
“那可不,小朱做互联网这么久,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宋桃吱也扒着凌蕾的手机看,眼里亮晶晶的,随即抬头问凌蕾,“蕾姐,小朱那边有没有跟你说啥?我感觉应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明天再看效果肯定更炸裂。”
凌蕾点点头,指尖划着屏幕,语气笃定:“刚小朱给我发消息了,也是这个意思。他还说,现在一定要沉住气,毕竟‘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急不得。”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邵东连连附和,看着评论区里的夸赞,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开始臭美起来,“照这个势头,我这人气好像还挺高啊。不行,我是不是也该开个账号唱歌?毕竟网友们的盛情难却,总不能辜负人家吧?”
“邵东哥,你可别飘了!”宋桃吱笑着怼他,“真开账号,到时候没人看,看你脸往哪搁。”凌蕾也跟着打趣:“真要开,那可得让小朱给你当运营,保准给你整得风生水起。”众人的调侃声里,邵东笑得更欢,被人认可的喜悦,实实在在地写在脸上。
这般闹腾了一阵,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悄悄滑向十一点。众人心里都清楚,大家都不是游手好闲的闲人,第二天还要上班、办事,再热闹也该散场了。邵东率先起身:“行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累了,各回各家,休息休息,求婚的事咱们后续再细聊。”
众人纷纷应和,起身收拾东西,互相道着别。陈煦阳和张丽娅率先离开,全云成又跟邵东道了一遍谢,才和其余几人一起下楼;邵东看着众人走得差不多,也关了包厢门跟了上去。
凌蕾和宋桃吱刚走到茶楼门口,就看见盛志诚站在一辆小巧的二手新能源轿车旁,朝她们挥了挥手:“凌蕾,桃吱,我送你们回去吧。
凌蕾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谢,拉着宋桃吱上了车。这车确实算不上好,看着就是很便宜的款式,还是二手的,盛志诚之前提过,买这车只花了一万出头一点点。车内的内饰也很简单,座椅套着朴素的布套,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物。盛志诚发动车子,油门轻踩,车身平稳地驶上马路,没有丝毫颠簸。
凌蕾坐在后座,余光瞥见身旁的宋桃吱,正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嘴角挂着一抹发自内心的、甜甜的微笑,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凌蕾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暖的喜悦,她想着,盛志诚刚大四毕业,又备战考研考,在如今这般内卷又艰辛的社会里,能凭着自己的能力买上一辆车,已然超越了不少同龄人。看着两个年轻人这般简单的幸福,她心里的暖意,又浓了几分。车子缓缓穿梭在夜色里,带着几人的疲惫,也载着满心的温柔,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第674章 周末晴好 翘首盼见准弟媳
转眼一周倏忽而过,迎来的这个周末,天公格外作美。澄澈的蓝天里飘着几缕绵软的白云,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里,落在地板上漾出一片温柔的光斑,风里都带着几分清爽的甜意,是再舒服不过的好天气。
凌蕾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温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里却揣着个新鲜的小期待,连平日里的平静都多了几分雀跃。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而是她最近挖到了个属于自家的“大瓜”——表弟凌仰,终于谈恋爱了,而且看这架势,还是奔着结婚去的。
凌仰参加工作也有好几年了,在同龄人纷纷谈婚论嫁的年纪,他却一直单着,家里人偶尔催两句,他也只是笑着说“没遇到对的人”,倒也不急不躁。没想到这次毫无预兆,突然就跟家里说谈了女朋友,还特意约了这个周末,请凌蕾出来吃饭,让她这个表姐见见自己的女朋友,也就是凌蕾未来的准弟媳。
一想到这事,凌蕾就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先入为主地冒出一个念头:哎呦,这准弟媳,肯定是个大美女吧。这想法可不是凭空来的,而是有实打实的“依据”。好几年前,只要家里人或是亲戚朋友问到凌仰的择偶标准,这小子从来都是不假思索,拍着胸脯说得斩钉截铁,那话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见谁跟谁说,说是人尽皆知也毫不夸张。
凌蕾还清晰地记得,有次家庭聚餐,姑姑笑着打趣凌仰:“小仰啊,你都老大不小了,找对象也得上点心了,说说看,想找个什么样的?”凌仰当时正扒拉着碗里的菜,闻言头也不抬,张口就来:“那还用说,第一标准必须是长得特别漂亮,得是一眼就惊艳的大美女!其他的都好说,颜值这块儿绝对不能将就。”
一旁的小侄女澜心才刚上初中,闻言歪着脑袋看着凌仰问:“小幺叔,那比我还漂亮吗?”凌仰放下筷子,伸手捏了捏澜心的小脸蛋,笑得眉眼弯弯:“那必须的!找对象,就得找个比我们澜心还漂亮的大美女才行。”
这话倒不是凌仰故意抬高择偶标准,实在是澜心从小就是实打实的美人胚子。大大的眼睛像浸了水的葡萄,睫毛卷翘得像小扇子,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小小年纪走在路上,总被路人频频注目,时不时还有陌生阿姨忍不住上前夸一句“这小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家里人也总打趣,说澜心是家里的“颜值担当”,凌仰拿澜心当择偶的颜值参照,可见他对另一半的外貌要求有多高。
就连上次凌蕾跟嫂子聊起这事,嫂子都笑着说:“小仰那眼光,挑了这么多年,总算是遇到合心意的了。他跟我说,这次是真的遇到意中人了,不然也不会特意约你出来见面,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凌蕾想着这些,心里的好奇就更浓了。闻名不如见面,凌仰挑了这么久,守着“找大美女”的标准不肯松口,如今终于定下来,还主动让她这个表姐出面相看,那这位准弟媳的颜值,定然是经得起考验的。她忍不住在心里脑补起来,到底是明艳动人的类型,还是温婉清丽的模样?能让凌仰一眼动心,还甘愿奔着结婚去,想来不仅颜值出众,性格也定然合得来。
阳光渐渐移了位置,凌蕾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离约定的吃饭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却已经开始忍不住收拾打扮起来。挑了件简约又大方的连衣裙,化了个清淡的妆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妥当了,才放下心来。
毕竟是第一次见未来的弟媳,总不能太随意。而更让她期待的,还是揭开这位准弟媳的“庐山真面目”,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姑娘,能让凌仰这个“颜控”表弟彻底收心,满心欢喜地想要携手一生。这个晴好的周末,因为这场特殊的见面,变得格外有意义,凌蕾满心期待着饭局的到来,只想快点见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准弟媳。
第675章 私房菜馆初见 平淡恰是正好
约定的见面地点,选在了闹市区一条商业街上的私房菜馆,店面看着普普通通,没有花哨的装修,也没有亮眼的招牌,藏在街边的商铺中间,毫不起眼。凌蕾刚走到门口,心里就忍不住失笑,这可太符合表弟凌仰一贯的性子了——平日里过日子向来精打细算,甚至带点旁人打趣的抠搜,请客吃饭选这样接地气的普通小店,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掀开门帘走进菜馆,店内陈设简单又整洁,浅木色的桌椅擦得锃亮,暖光的小灯悬在桌上方,透着几分家常的温馨。凌蕾的目光刚扫过厅堂,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兴冲冲地喊着:“姐,这边!这边!”
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不远处的餐桌旁,凌仰已经麻利地站起了身,脸上挂着藏不住的欢喜笑意,身子微微前倾,朝着凌蕾用力挥了挥手。而在他身侧,也有一个身影跟着缓缓起身,凌蕾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这位素未谋面的准弟媳身上。
姑娘个子不算高挑,身形清瘦瘦,眉眼生得十分周正,唯一亮眼的优点便是鼻梁高挺,衬得五官多了几分立体感。整体样貌没有半分凌仰从前口口声声要求的才惊绝艳,也不是想象中那般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模样,就是丢在人群里平平无奇、却格外温和耐看的类型,眉眼间带着一股柔和平静的气质,让人看着就觉得舒心。
凌仰快步朝着凌蕾走近,伸手揽过身边姑娘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雀跃与认真,笑着介绍道:“姐,这是我女朋友孔一潇,你们俩好好认识一下!”
孔一潇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漾起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又礼貌:“姐你好,我就叫你蕾姐吧!”她的语速缓缓的,没有半分急躁,说话的语气温温软软,格外讨喜。
凌蕾连忙笑着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孔一潇的胳膊,语气热络又亲和:“你好你好,那我就直接叫你一潇了,快别站着了,咱们都赶紧落座,慢慢聊。”说着便招呼两人坐下,服务员适时递上菜单,凌仰顺手推到凌蕾面前:“姐,你先点,想吃什么随便点。”
一顿饭的功夫,几人边吃边聊,凌蕾也渐渐摸清了孔一潇的情况。原来姑娘是一所高中的化学老师,专业能力过硬,是学校里颇受学生喜欢的老师。她说话始终慢悠悠的,不慌不躁,没有半点浮夸的姿态,一言一行都透着沉稳与平和,往那里一坐,就自带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感。
凌蕾看着眼前温和妥帖的孔一潇,心里暗暗感慨。起初得知凌仰要带女朋友见面,她还满脑子都是凌仰当年喊着要找惊天动地大美女的模样,可真见了人,才发现理想与现实终究不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容颜绝世的惊艳之人,大多都是像孔一潇这样普普通通、却温润舒服的普通人,更何况过日子从来不是靠颜值维系,两个人情投意合、相处舒心,比什么都重要。
孔一潇算不上特别健谈,却格外会聊天,聊起的都是生活里的琐碎小事、工作中的有趣日常,话题轻松又舒服,从不聊尖锐或是尴尬的内容。每当大家发表观点时,她也总是保持中立,认真倾听,温和回应,没有半点强势或是偏执的样子,随和的性子让整场饭局的氛围都格外融洽。
没有虚浮的客套,没有刻意的迎合,一顿饭吃得安安稳稳,舒心又惬意。
酒足饭饱后,几人走到菜馆门口道别。凌仰自然地牵起孔一潇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肩并肩地朝着商业街的尽头走去,身影渐渐融入街边的人流里,平淡又温馨。
凌蕾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依相伴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笑了。眼前的姑娘,终究不是表弟当年年少时大张旗鼓宣称要找的惊艳绝绝的大美女,可这份平淡里的温柔,相处时的舒心,性格上的契合,却比任何惊艳的皮囊都要珍贵。平平淡淡,不张扬、不刻意,却恰恰好是过日子最该有的样子,这个准弟媳,是真的很不错。
第676章 国庆尾声沪上聚 烟火与星光皆伴
国庆黄金周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没有赶在假期开头奔赴人山人海,凌蕾反倒选了假期的小尾巴,揣着轻松的心情踏上了前往上海的行程。这一趟不仅要见许久未见的吕小雨,还能和郭冬宝、沈凛绘碰面,想着即将到来的相聚,旅途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见面的地点定在外滩的一家高级闽菜馆,华灯初上的时刻,外滩的霓虹映照着黄浦江的波光,菜馆里却别有一番清幽景致。几人预定的小包间装修得雅致又深沉,深木色的桌椅搭配着青瓷餐具,墙上挂着写意的水墨山水,暖黄的灯光从雕花吊灯里漫下来,将整个空间衬得温馨又高级,与窗外的繁华喧嚣形成了温柔的隔绝。
包厢里,吕小雨和沈凛绘早已落座,凌蕾刚到没多久,郭冬宝就匆匆赶来了。他推开门的瞬间,众人都看了过去,只见他身上还穿着印着公司logo的纯棉t恤,胸前的工牌都没来得及摘,晃悠悠地垂在衣襟上,胳膊上还夹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看那硬挺的轮廓,里边定然装着笔记本电脑,显然是刚从工作岗位上抽身,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可算来了,快坐吧。”吕小雨率先开口,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笑意,语气里满是认可,“小郭,你在上海打拼的拼劲,我可是早有耳闻,真的比以前出息太多了。”
郭冬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公文包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扯了扯t恤的衣角:“吕总您太抬举我了,不过是踏踏实实做事罢了。”
“你可别谦虚,不说别的,单看你这状态,就知道是真的上心了。再说又不是在公司里,喊什么总,叫小雨姐就行。”
凌蕾也笑着打趣,夹了一筷子桌上的餐前小菜递到嘴边,接着说道,“而且不得不说,我们冬宝是真的成熟了不少。名牌美院毕业的年轻人,有冲劲还肯钻研,尤其是在了你家装设计这一块,那见解可不是盖的,尤其是对空间的整体布局,设计出来的效果,看着就格外舒服。”
凌蕾这话倒是实话,上海这地方藏龙卧虎,不仅国内的明星大咖会在此置办房产,不少有实力的外籍人士也会选择在这里安家,能在这片土地的家装设计领域站稳脚跟,绝非易事。“男怕投错行”这话,放在郭冬宝身上再合适不过,选对了赛道,再加上自身的努力,前路自然豁然开朗。
一旁的吕小雨闻言,轻轻颔首,她在上海的人脉与实力,圈内人都心知肚明,用个形象的比喻来说,若是放在当年的上海滩,那也是能称得上顶级大佬的人物。当然,如今是法制社会,吕小雨自然不会涉足旁门左道,不过是借这个比喻,衬出她在上海的分量罢了。只听她缓缓说道:“说到底,自己有实力,再加上背后有人扶一把,那绝对是绝杀。”
这话一出,几人都深有同感。吕小雨确实提点过郭冬宝几句,而圈内更是悄悄传着,郭冬宝背后有李总撑腰,多少人想攀上这层关系都求而不得,见状自然纷纷送上顺水人情,你传一句他能力强,我夸一句他有潜力,好话越传越盛。而郭冬宝也确实扛住了这份认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已经交出了亮眼的成绩单:不仅给一位大明星设计的豪宅工期完成了80%,还有一位商业大佬特意请了他的团队去做空间设计。
“有时候运气来了,是真的挡都挡不住。”沈凛绘笑着接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为朋友高兴的真诚,“冬宝这就是踩准了点,事业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蹿,太让人羡慕了。”
比起郭冬宝的高歌猛进,沈凛绘的生活就显得平稳许多。她在一家珠宝设计公司工作,跟着团队做首饰设计,同事和睦,领导也体恤,工作氛围轻松又安稳。虽说她和郭冬宝这对小情侣,刚毕业没多久,还没法在寸土寸金的上海置办房产,但两人感情稳定,事业也都在缓步上升,没有大起大落,却满是踏实的幸福感。凌蕾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暗暗感慨,这大概就是朋友之间,最希望看到的状态了。
包厢里只有他们四个人,桌上却摆了满满一桌子闽东小炒,都是地道的家常味道:红糟鳗鱼香酥入味,海蛎煎外焦里嫩,芋泥甜糯绵密,还有清炒时蔬清爽解腻,高级菜馆的精致,搭配着闽菜的烟火气,让人胃口大开。
倒是郭冬宝,毕竟小雨姐是自己人生中的贵人,虽然说私下大家都是朋友吧,但心里对她也存着几分敬畏,依旧保持着文雅的吃相,细嚼慢咽,可饭量却不小,不知不觉就扒了两大碗米饭,想来也是被工作耗去了不少体力。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桌上的菜肴几乎被一扫而空,连汤汁都没剩下多少。凌蕾放下筷子,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她拿起桌上的果汁瓶,给自己的杯子续满酸甜的果汁,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忙活了这么久,今晚总算能彻底放松了。”凌蕾看着眼前的朋友们,嘴角挂着惬意的笑,“上海可是不夜城,难得聚在一起,说不定咱们今天也能熬个整夜,好好聊聊。”
窗外的外滩依旧灯火璀璨,黄浦江的晚风透过窗缝吹进些许凉意,包厢里却暖意融融,好友相聚的欢喜,冲淡了所有的疲惫,只余下满心的轻松与惬意。
第677章 沪上夜谈 :闲话情事诉真心
厢里的果汁清甜还在舌尖,窗外外滩的霓虹透过窗纱晕出朦胧的光斑,吕小雨忽然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语气里没了半分商界大佬的沉稳,反倒像个追着听八卦的小姑娘,手指轻轻绕着面前的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凌蕾,满眼都是期待:“对了,这屋里也没外人,我倒有件事最替你发愁——就是你的感情问题。自从上次和闻溪哥分手,也有段日子了,感觉你总该有新的开始了吧?当然啊,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好奇,嘿嘿。”
她说着,还特意摆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那眼巴巴的眼神,半点藏不住想探听的心思。凌蕾看着她这副反差模样,忍不住笑了,心里却也暖烘烘的——吕小雨的关心从来都是实打实的,不是客套的寒暄。
而吕小雨心里其实还悄悄想着,之前凌蕾和程闻溪那段感情,虽然很可惜吧,虽然在外人看来很平淡,但它发生的事,要讲起来真的也算是轰轰烈烈的,最后闹得波澜四起,全是无奈与心酸才分开,实在可惜。不过好在如今两人都各自安好,就连程闻溪,现在该称呼他程闻道了,在北京的美发圈里,也已经闯出了小小的名堂,风生水起的。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只要两人都好好的,于她而言,就足够了,毕竟两人都是她放在心上的朋友。
凌蕾顺着吕小雨的话看过去,才发现沈凛绘和郭冬宝也都放下了餐具,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眼里满是好奇,沈凛绘还悄悄挪了挪椅子,凑近了些,摆明了要一起听八卦。凌蕾无奈地撇了撇嘴,抬手轻轻点了点吕小雨,又扫了眼旁边两个凑热闹的人,笑着吐槽:“哟哟哟,合着你们仨早串通好了是吧?这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我就算想不说,怕是也躲不过了。”
沈凛绘捂着嘴笑,轻轻推了推凌蕾的胳膊:“蕾姐,就说说嘛,我们也是真心关心你。”郭冬宝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没说话,却用眼神表达着附和。
凌蕾笑了笑,也没再卖关子,先冲郭冬宝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冬宝,先给姐倒杯茶,润润嗓子,我再慢慢说。”郭冬宝立马拿起茶壶,稳稳地给凌蕾的茶杯斟满,茶汤清绿,热气袅袅升起。
凌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才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面上,推到三人面前:“你们先自己看看吧。”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备注为“小曹”的联系人,头像却简单得很,像是随手在路上拍的田野乡景,画面里有蜿蜒的小路,远处的天色水蒙蒙的,像素不算高,带着几分随性的粗糙,半点没有刻意打扮的痕迹。
“我这阵子确实一直在相亲,你们也知道,我爸妈那边催得紧,总盼着我能安定下来。”凌蕾缓缓开口,语气坦然,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现在倒是找着一个,相看着顺眼,平时聊天也挺投缘的,姓曹,我就暂且叫他小曹吧。”
她顿了顿,开始细细说着小曹的情况,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又字字清晰,把信息都说得明明白白:“他是1986年五月份生的,江西上饶人,身高176,体重65公斤,双子座。学历是中国石油大学本硕博连读,现在是博士后,在一家公司做研发部门的主管。家里情况也简单,有父母,还有个妹妹,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妹妹大专毕业,现在也在滨城的一家公司上班,离得不算远。”
“薪资方面,税前年薪80万,在滨城有两房一车,房子分别在高新区和滨北区,都是全款买的,在老家的市中心,还置了一套房。生活习惯也挺好,不抽烟不喝酒,平时挺自律的,没什么不良癖好。性格嘛,属于随和型的,脾气挺好,平时话不算多,但是熟了之后,听说还挺幽默好玩的,偶尔还会露两手厨艺。别看他是理工科男,倒也不是只钻研究,平时还喜欢读些诗书文章,算是个有温文气息的理工男。”
凌蕾的话刚落,沈凛绘就忍不住惊呼出声,掰着手指头数着听到的信息,眼睛瞪得圆圆的:“哇,这简历信息量也太大了吧!学历、工作、家境、性格,样样都说得明明白白,也太细致了。”
吕小雨也挑了挑眉,故作严肃地端起架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打趣道:“哇,这要是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是我们公司的人事经理小凌,这位小曹是来我们公司应聘的呢!就这学历和能力,感觉至少能从副主管做起,实力摆在这儿呢。”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众人的笑点。郭冬宝刚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忍不住想笑,嘴角都已经扬了起来,可转念一想,吕小雨在商界的地位摆在那儿,虽说现在是以朋友身份相处,可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天生的上下级压迫感,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腼腆的大男孩,性格内敛,硬是把笑意憋了回去。可这笑意憋得急,喉咙里顿时一阵发紧,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沈凛绘坐在他身边,见状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又迅速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小声说道:“慢点慢点,别呛着了。”郭冬宝接过纸巾,捂着嘴咳了几声,缓过劲来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场面倒也添了几分可爱的尴尬。
凌蕾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待郭冬宝平复下来,才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小曹的照片,再次把手机往三人面前推了推,语气诚恳:“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手机里有他拍的生活照,你们也看看,帮我把把关,也顺便说说你们的看法,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三人立马凑了过去,脑袋挨着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手机屏幕上,包厢里的氛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窗外的夜色再浓,也抵不过好友间闲话家常、彼此惦念的温暖。
第678章 沪上夜谈:情事轻诉 晶串暖心
凌蕾将手机稳稳放在桌面中央,沈凛绘率先倾身凑了过去,自然地坐在中间位置,吕小雨挨着她坐在左侧,郭冬宝则腼腆地靠在右侧,三人微微俯身,脑袋不自觉地凑向屏幕,沈凛绘与郭冬宝这对小情侣挨得近了些,吕小雨与沈凛绘间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方便看清屏幕,又不失分寸,外滩的霓虹透过窗纱洒在屏幕上,将照片里的人影衬得愈发清晰。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凝在画面上,半晌,吕小雨先直起身,靠回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沿,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调侃:“挺普通的吧,这就是你说的小曹?也就五分的样子,属于丢在人堆里一眼找不着的类型。”
凌蕾笑着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全然不在意旁人的评价,眼底满是对这段关系的淡然与从容。
吕小雨便接着细细点评,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上:“你看他,长相是真的普通,个子也算不上高,两腮肉肉的,还架着一副小框眼镜,反倒把脸衬得更圆了。鼻子也是肉嘟嘟的,整张脸都透着股憨实的肉感,不过看着倒确实憨厚。还有这斜刘海,说不上非主流,就是剪得乱糟糟的,没什么型,整体瞧着,就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没半点花里胡哨的心思。”
郭冬宝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吕小雨说完,才抿了抿唇,微微抬眼看向凌蕾,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腼腆的认真,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挺好的,感觉挺沉稳。”
沈凛绘始终挨着郭冬宝,闻言也跟着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郭冬宝的衣角,没再多说什么,眼神里却透着明显的赞同,依旧是那副乖巧内敛、不多言多语的模样。
吕小雨看着手机里存着的一张张照片,忍不住笑着打趣凌蕾:“哈哈,那看来这事是有戏了!你这手机里存了人家这么多照片,看来是真往心里去了,那你给人家发过你的照片没?”
凌蕾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调出后面几张穿着白衬衫的工作照,还有一张烫金落款的博士后聘书,语气平淡又坦然:“后面这几张是他的工作照和聘书,多了解了解总是没错的。感情这事,我不想急,走一步看一步就好,慢慢来,我们都不用催。”
吕小雨听完,伸手将手机轻轻推回凌蕾面前,眼底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这样最好,感情里稳一点总没错,你能放平心态就比什么都强。”
话音刚落,沈凛绘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连忙开口:“对了,蕾蕾姐,小雨姐,我这儿带了几条水晶手串,你们挑挑喜欢的拿着,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材质品相都特别好,可不是普通的通货。”
她说着,麻利地从随身的轻奢手包里掏出一个丝绒收纳袋,拉链一拉,里面铺着柔软的绒布,整整齐齐摆着几条精致的水晶手串,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又高级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串是乌拉圭紫水晶手串,珠径10mm,颗颗满色满肉,还带点星光效应,我挑了好久才选到的;这串是巴西冰种白水晶,全净体无棉裂,配了银镶南红的隔珠;还有这串金草莓晶,云母片超密,红金光特别浓,都是现在很火的款。”沈凛绘一边指着手串,一边细细介绍,眉眼间满是专业与用心,看得出来她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吕小雨一眼就看中了那串乌拉圭紫水晶,伸手拿起来轻轻掂了掂,紫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又剔透的光泽,珠体圆润饱满,触感冰凉细腻,她当即爽快地笑道:“哇,这串乌拉圭紫水晶也太合我意了!我前几天还跟助理说,想去珠宝城淘一串高品质的紫水晶,日常搭西装、休闲装都合适,闲下来盘玩也舒服,更何况是小绘严选的,品相肯定没话说,这串我就不客气收下了!”她说着,直接将手串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刚好,衬得她的手腕愈发纤细,丝毫没有商界大佬的架子,洒脱又接地气。
凌蕾则拿起那串巴西冰种白水晶,指尖摩挲着通透的珠体,笑着说道:“冰种白水晶最是百搭,全净体的品相更是难得,就是这原配的银镶南红隔珠,跟我平时的风格不太搭。谢谢你啦,绘绘,这串我很喜欢。”说完,也顺手将手串戴在了手上。
沈凛绘连忙摆着手,语气热忱又贴心:“蕾姐,跟我客气什么!我这儿还带了好几款配饰,有银镶景泰蓝雕花珠、蜜蜡桶珠,还有青金石隔片,都是高货,你要是有喜欢的,我现场给你换一个呗,省得你回去忙工作,转头就把这事忘了,这点小事根本不麻烦。”
凌蕾闻言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惊喜:“那可太好啦,求之不得呢!”
她当即凑到沈凛绘身边,两人低头细细挑选配饰,最终凌蕾选了一颗12mm的银镶景泰蓝雕花珠,蓝白相间的花纹细腻精致,配色雅致又高级,与冰种白水晶的纯净相得益彰。沈凛绘的手脚格外麻利,从收纳袋里掏出专用的引线针和弹力线,又跟店员借了一个小巧的打火机燎线定型,指尖翻飞间,拆珠、穿线、嵌配饰、打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就把白水晶手串重新改造得精致又别致。
一旁的郭冬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沈凛绘忙碌的手上,想帮忙又不敢插手,怕添乱,也只能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欣赏,偶尔抬眼看看桌上的手串,又不好意思凑上前,那副腼腆又带着几分期待的模样,看得凌蕾和吕小雨忍不住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忍俊不禁。
沈凛绘收拾好手串配饰,抬头瞧见郭冬宝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从收纳袋里拿出最后一串手串,递到他面前:“好啦,早就给你准备好啦,这是金曜石手串,珠径12mm,双金眼的品相,我查过了,金曜石寓意招财辟邪,特别适合男生戴,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郭冬宝一下子愣在原地,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伸手接过手串,指尖触到冰凉的珠体,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谢、谢谢宝宝。”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串戴在手腕上,尺寸刚刚好,贴合又舒服,黝黑的金曜石泛着淡淡的金光,衬得他的手腕愈发结实。
看着郭冬宝腼腆又欢喜的模样,再瞧瞧沈凛绘眼里藏不住的温柔与笑意,凌蕾和吕小雨对视一眼,两人嘴角都不自觉地扬起了宠溺的姨母笑,眼底满是欣慰。这对小情侣,从大学时代就心意相通,一路相互扶持、甜甜蜜蜜地走到现在,是她们亲眼看着长大、陪着走过风风雨雨的,此刻瞧着这般登对又恩爱的模样,心里只剩满满的欢喜,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句默默的祝福:愿他们岁岁年年,恩爱如初,长长久久。
包厢里的暖意裹着水晶手串的莹润光泽,窗外外滩的霓虹依旧流转,好友间的关心、打趣与温情,在这沪上的深夜里,慢慢酿出了最动人的滋味。
第679章 沪上余温:闲忆欢事 静候归人
上海的时光总像指间滑过的晚风,倏忽间便没了踪影,快得让人抓不住半分痕迹。仿佛上一个钟头还身处外滩旁的温馨包厢里,就着霓虹与好友闲话情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水晶手串,下一个钟头,便已然端坐在单位大楼里的办公椅上,埋首在文件与电脑屏幕之间,彻底回归了职场人的日常。
此刻已是国庆黄金周结束的第三个工作日,城市褪去了假期的喧嚣热闹,重新驶入快节奏的正轨,而凌蕾的日程表上,还排着下午一场至关重要的大型会议。可即便被接踵而至的工作填满,她的心底却始终漾着浅浅的欢喜,忙碌的状态反而让她觉得踏实,这份被生活推着向前的充实,远比闲散度日更让她心安。
午休的间隙,凌蕾靠在柔软的办公椅上,闭着眼小憩,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国庆期间的画面,那些鲜活热闹的场景,一遍遍在眼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假期里那座人声鼎沸的和平广场,全云成为赵梓筹备的表白盛典,至今想来都让她觉得终身难忘。旁人要是乍一看总爱说全云成那个小辫子发型和整体高大的气质是花花公子,可凌蕾却觉得这个形容实在太过偏颇,他哪里是花花公子,分明是货真价实的白马王子。那天的场景太过惊艳,她至今记忆犹新:全云成身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额前的小辫子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尽是绅士风度,双手捧着一大束洁白无瑕的鲜花,站在广场中央,眉眼间满是温柔与郑重,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心上人赵梓的身上。
广场上本就有鸽子,可起初邵东和陈煦阳前来考察时才发现,这里的鸽子不过零星一小群,还都是花色驳杂的花鸽子,整日被游人投喂得慵懒散漫,只在广场周围低空盘旋,根本营造不出浪漫震撼的效果。要说邵东也真是个有心之人,为了成全赵梓的幸福,这场表白他可谓是大费周章,全程真心实意地跑前跑后。国庆那几天,他开着自己的车,马不停蹄地奔波,别说走遍整个滨城,就连周边的县城、乃至邻近的城市,他都一一跑了个遍,只为寻来清一色的纯白白鸽。
这些纯白的信鸽,是邵东跟专业养鸽人花大价钱租来的,鸽子本就有认家的天性,放飞之后便能自行归巢,养鸽人也对自家的鸽子信心十足,邵东索性又加了一笔不菲的价钱,彻底敲定了这场浪漫的布置。计划也很简单,等全云成向赵梓表白成功的那一刻,便将这群白鸽尽数放飞,纯白的羽翼掠过广场上空,既浪漫又治愈。
这个方案也被宋桃吱连连夸赞,说除了经济成本高一些,简直是完美无缺的最优解。若是换成喷洒彩带、抛洒碎纸屑,虽说成本低廉,可弊端却数不胜数:不仅会污染环境,还会破坏城市广场的旅游形象,毕竟是公众场合,后期清理也极为棘手。那些细碎的彩带、纸屑,一阵微风就能吹得漫天飞舞,路人往来穿梭,脚步不停,根本不可能收拾得干干净净,既不环保又添麻烦。对比之下,放飞白鸽的做法,既营造了浪漫氛围,又干净环保,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这场盛大的表白,是为了凌蕾的闺蜜赵梓,见证挚友人生中最重要的幸福时刻,凌蕾自然是全程参与,半点不曾缺席。张淼、张丽娅、小颖这些姐妹团的核心成员,也悉数到场,这般重要的时刻,她们怎么可能错过?就连山哥也主动扛起了气氛组的大旗,他平日里就擅长吹奏萨克斯,为了老婆的闺蜜赵梓、也是自己的朋友,愣是豁出去了。当天他穿着规整的衬衫,系着领带,搭配复古的背带裤,打扮得精神又喜庆,站在一旁吹奏萨克斯,配合着邵东即兴弹奏的吉他。虽说两人的演奏算不上专业精湛,可那份赤诚的心意,却让现场的气氛瞬间拉满。
盛志诚则是被众人半推半就拉来助阵的,实在推脱不掉,索性戴了一副墨镜、罩上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和林宇航一人拿着小鼓、一人提着铜锣,敲敲打打地配合着现场的节奏。萨克斯、吉他、小鼓、铜锣,这些乐器风格全然不搭,甚至有些滑稽违和,可正是这份不搭调的喜感,让这场求婚仪式变得格外特别,引得广场上的游人纷纷驻足围观,拿出手机拍照记录,大饱了一波眼福,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广场。
凌蕾在午休的静谧里,一遍遍回味着这些温暖热闹的片段,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心底满是为闺蜜赵梓感到的幸福。
欢喜的情绪还未散去,她的思绪又飘向了傍晚的约定——等下午结束冗长的会议,下班之后,便要和小曹一同去吃饭。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三面还是第四面,具体的次数她已记不太清,可每一次相处,都让她觉得舒心自在。
其实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已过了追求轰轰烈烈、极致浪漫的阶段,不再奢求那些浮华盛大的仪式感。她心底最真切的渴望,不过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安稳家庭,守着一份平平淡淡、细水长流的温情,三餐四季,安稳度日,便已是人间最好的圆满。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暖融融的,凌蕾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温柔的期许,下午的会议也好,傍晚的赴约也罢,都是生活赠予她的,最踏实的美好。
第680章 家常小聚:温言慢叙 心渐安
傍晚的晚风带着暮春的温润,拂过滨城的街头巷尾,小曹匆匆赶赴与凌蕾的约会,一身打扮格外休闲得体:浅淡的蓝色衬衫熨帖地穿在身上,衬得人清爽干净,下身搭配一条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裤,身形挺拔又不显拘谨,手里还拎着一个简约的黑色公文包,看得出是刚结束工作便匆匆赶来,带着几分职场人的利落,又藏着赴约的认真。
凌蕾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心底暗自泛起一丝细碎的念头。自从上次让吕小雨、沈凛绘和郭冬宝三人评过小曹的长相,她便越发留意到他脸上的小细节:他戴着一副黑色的小框眼镜,偏偏脸颊肉肉的,这副窄小的镜框往上一架,反倒把脸部肉感的缺点放大了几分,看着着实有些出戏。不过凌蕾也不急着说,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两人相处得更熟络些,再委婉提一句,让他换一副无边框眼镜。那样不仅能让他本就温和的儒雅气质更上一层楼,还能巧妙弱化他面部过于平淡的短板,整个人的气质都会焕然一新。
两人相约的是一家口碑不错的普通家常菜馆,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暖黄的灯光洒下来,裹着淡淡的饭菜香,少了西餐厅的拘谨,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踏实。
“来,先坐,喝水。”小曹的声音低沉温和,话不多,举止却处处透着稳重与绅士。他率先上前,轻轻为凌蕾拉开餐椅,待她落座后,才缓缓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随即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细心地倒上一杯温凉的白开水,推到凌蕾面前。
做完这一切,两人之间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生硬的找话题,只是各自低头看着桌上的菜单,偶尔抬头简单交流几句想吃的菜品,说完便又恢复了安静。
凌蕾对此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格外舒心,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本就该顺着他的性子来,慢一点也挺好。她太清楚小曹的性格了,内敛沉静,话少心稳,这份慢节奏的相处,恰恰是她现在最想要的。
她忍不住在心底对比起过往遇见的人:不像吴晋衡那般精明圆滑,八面玲珑,无论什么话题都能信手拈来,永远能把控聊天的节奏;也不像程闻道——那个早已被她放下的旧人,她甚至刻意忘了从前的名字,只当曾经那个善良纯粹的闻溪早已消散,如今在北京美发圈风生水起的,是全新的程闻道。程闻道的沉默,是藏着自卑与腼腆的局促,是怯生生的安静;可小曹的沉默截然不同,那是藏着城府、沉稳笃定的沉默,往那里一坐,周身的气场便如不动如山的磐石,安稳又踏实,让人莫名心安。
这场约会的聊天,依旧是凌蕾在主动主导话题,她看着眼前安静沉稳的男人,笑着开口,索性把国庆期间全云成向闺蜜赵梓求婚的热闹事,细细讲了一遍。说着,她还拿出手机,翻出当天拍下的视频,递到小曹面前,让他一同感受那份浪漫与欢喜。
小曹接过手机,目光落在视频画面上,看着广场上放飞的白鸽、热闹的气氛组,还有幸福相拥的一对璧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简洁,却字字真诚:“仪式感很足啊,够浪漫的,你的朋友圈子真挺好的,有点羡慕。”
他的话向来不多,却每一句都精辟到位,稳稳接住了凌蕾的话题,说完便不再主动多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凌蕾,眼神平和,似乎在静静等着她继续开启新的话题,没有半分局促,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凌蕾收回手机,眼底漾着真心的羡慕,轻声道:“嗯,我感觉我闺蜜就是很幸福的,真的挺羡慕的。”
“确实,这个男生的仪式感,真的很足,要是我,我也不一定能想这么全面。”小曹诚恳地附和,语气里没有半分嫉妒,只有实打实的认可。
“对呀。”凌蕾笑着点头。
“真的挺羡慕的,毕竟这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就这么幸福了。”凌蕾继续说着,心底为闺蜜的圆满倍感欣慰。
凌蕾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补充道:“哈哈,我闺蜜其实是二婚,都离过一次婚的,只不过这次是遇上真的白马王子了。”
小曹闻言,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多问多余的话,只是淡淡点头,语气平和通透:“哦,那好吧。不过幸福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
“是的。”凌蕾轻声应道。
两人的聊天方式便是如此,不紧不慢,有一搭没一搭,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尴尬的冷场,一切都顺其自然。
凌蕾的心底满是舒展的愉悦,她越发觉得,小曹的性格真的再好不过。他性子沉稳,状态综合得恰到好处:不急躁冒进,不刻意讨好,不温不火,不卑不亢,没有过分的热情,也没有疏离的冷淡,始终保持着最舒服的距离感。
她凌蕾也算阅男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轰轰烈烈,也体会过支离破碎,如今早已过了追求浮华与刺激的年纪。小曹这样的人,第一眼看着顺眼,几番相处下来舒心踏实,便已是最好的状态。只要小曹不放弃,她便愿意就这样慢慢相处着,不急不躁,顺着时光的脚步,慢慢走下去就好。
家常菜馆的烟火气萦绕在两人身边,简单的对话,安静的陪伴,没有浪漫的仪式,却藏着最让人心安的温柔,这便是凌蕾此刻最想要的,平淡又真切的美好。
第681章 烟火烧烤摊:挚友相聚 心意相融
日子倏忽又过了一周,凌蕾和小曹虽未日日相见,却也保持着隔三岔五约饭的节奏,平淡的相处里,慢慢磨出了自然又舒服的默契。
小曹依旧是那副沉稳自持的模样,却绝不是木讷迟钝的榆木疙瘩,更不是要人提点才会行动的被动性子。这些天里,他会主动翻看凌蕾的朋友圈了解她的口味,提前发起邀约,甚至会精准报出几家合她喜好的餐厅,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又细致。可真到了见面聊天时,他又总能拿捏好恰到好处的分寸,话不多却句句贴合语境,不刻意热络讨好,也不会让气氛陷入冷场,那份稳当劲儿,始终让凌蕾觉得心头妥帖。
傍晚的晚风刚吹走白日的燥热,凌蕾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小朱”的名字,一接通,那头就传来小朱的爽朗嗓音,热情得仿佛要透过听筒溢出来:“蕾蕾姐!晚上出来撸串啊!我约了凯文和小鹏,他俩好久没跟我们聚了,老巷那家炭火烧烤,味道绝了!”
凌蕾侧头看了看身旁刚收拾好公文包的小曹,他刚结束线上会议,正安静地等着她赴约,便笑着对着电话说:“我这会儿正在奶茶店呢,今晚本来和小曹约好吃饭了,正准备开始行动呢。”
“那敢情好啊!”小朱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满是雀跃,“那看来小曹哥也在啦,一直想跟他见见面呢!反正你们也不是要搞什么浪漫独处的约会,不如凑一起热闹热闹,人多吃烧烤才有意思嘛!你问问小曹哥,不介意的话咱们就一起聚!”
凌蕾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小曹,把小朱的邀约轻声说了一遍,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打心底里愿意把自己的朋友圈分享给小曹,虽说两人相识时间不算长,相处也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但几番接触下来,她早已看出小曹的性子——他从不是那种呼朋引伴、社交圈繁杂的人,内敛喜静,交友贵在精不在多,这份简单干净的社交观,反倒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小曹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又随和:“没事,人多更热闹,听你的安排就好。”
得到肯定答复,凌蕾立刻回了小朱,敲定了聚餐的时间。半小时后,几人陆续抵达了那家老巷烧烤店,炭火滋滋作响,烤串的焦香混着孜然、辣椒的香气飘了半条街,店面里摆着朴实的木质桌椅,头顶的白炽灯晕出暖黄的光,桌角堆着冰镇的啤酒和汽水,满满都是市井烟火气,比精致的餐厅更让人放松。
小朱最先迎上来,目光亲切又带一点好奇地落在小曹身上,大大方方地伸手打招呼:“你就是小曹哥吧?我是小朱,常听蕾姐提起你!”他的热情直白,瞬间消弭了初次见面的生疏。
紧随其后的是小鹏和凯文这对小情侣。小鹏是上海交大的高材生,妥妥的帅气潮男,一身简约的工装风套装,搭配一双白色板鞋,头发打理得清爽有型,眉眼俊朗,全然没有考研党常有的沉闷,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眼底藏着几分备考的焦灼。身旁的凯文依旧留着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衬得肤色白皙,一身温柔的针织衫搭配牛仔裙,气质灵动又妩媚,她的音乐短视频只是小朱牵头运营的副业,最近慢慢有了起色,却依旧保持着随性淡然的心态。
几人围着桌子落座,小朱一把抓过菜单,熟门熟路地张罗起来:“烤羊肉串、烤筋皮、烤茄子必须点,这家的烤面包片刷了蜂蜜,甜滋滋的超好吃!你们都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加!”他风风火火的样子,瞬间把聚餐的气氛拉得热络起来。
凯文笑着帮小鹏理了理衣领,柔声接话:“最近多亏了小朱帮我运营短视频,不然我自己哪有时间琢磨这些,偶尔拍点翻唱视频,没想到还真有网友喜欢。”她说着,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里没有丝毫浮躁,只有对副业的随性与热爱。
小鹏坐在一旁,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你们倒是轻松,我天天泡在图书馆,专业课、数学、英语轮着来,越临近考研,越觉得心里没底,总怕自己准备得不够。”他虽是潮男,却对考研这件事格外认真,眉宇间的焦灼藏都藏不住。
一直安静听着的小曹,这时缓缓开口了。他是中国石油大学本硕博连读的博士后,一路从考研、考博走来,算得上是实打实的过来人,语气沉稳温和,没有半分说教的意味,字字都是实在的经验:“考研最关键的是稳住心态,别被焦虑牵着走。与其纠结考不考得上,不如把每日任务拆细,比如一天刷多少道数学题、背多少个英语单词、梳理多少专业课知识点,按部就班完成,心里就会有底。”
小鹏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急切地追问:“曹哥,那英语真题该怎么刷啊?我刷了两遍,还是错很多,专业课也总记不住知识点。”
“英语真题要重精不重多,”小曹放下手中的水杯,耐心解释,“第一遍掐时间做,第二遍逐句分析语法和长难句,总结错题规律,比如阅读的细节题、主旨题常考的陷阱在哪;专业课别死记硬背,先搭建知识框架,把章节之间的逻辑理清楚,再往框架里填细节,这样记起来更牢固。”他的话简洁精辟,句句都戳中了小鹏的备考痛点。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都只是盲目刷题,根本没总结规律。”小鹏恍然大悟,脸上的焦灼消散了不少,连连点头,“谢谢曹哥,这下我心里有方向了。”
小朱笑着打趣:“小鹏,你可算找对人了,博士后亲自指导,考研稳了啊!”
凯文也跟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鹏的肩膀,眼里满是温柔:“听完是不是轻松多了?回去按这个方法试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凌蕾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小朱热情地张罗着烤串,凯文温柔地陪着小鹏,小曹耐心地为小鹏解答考研疑惑,炭火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热闹又温暖。她看着身边沉稳温和的小曹,心底漾起满满的舒心,他不张扬、不浮躁,却总能在合适的时候给出恰当的回应,这份安稳的感觉,让她格外踏实。
烤串滋滋冒着油花,朋友们的欢声笑语混着烟火气在空气中散开,凌蕾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才最珍贵——有挚友相伴,有心意相通的人在侧,平淡的日子里,藏着最真切的温暖与幸福。她想着,只要这样慢慢相处下去就好,不急不躁,让感情在烟火气里,慢慢生根发芽。
第682章 滨城入秋 姐妹团的烟火小聚
日子就这般不疾不徐、平淡安稳地过了几日,转眼便到了十月下旬,滨城拖了许久的换季,终于毫无征兆地来了。这座滨海大城今年的秋,来得格外突兀,说是“一秒入秋”半点不夸张。前几日的街头还满是盛夏的余韵,短袖t恤是标配,出门搭一件轻薄的防晒服,便是最常见的穿搭;可不过短短三五天,凉意就猝不及防地钻透衣衫,路人纷纷换下夏装,穿上了薄厚适中的运动外套,咸湿的海风里,也终于裹上了秋的清寒。
一场难得的全员小聚,终于凑齐了凌蕾的五姐妹团。兜兜转转许久,这五个姑娘终于全都有了各自的归宿,各有各的圆满与安稳:赵梓的身边,有了全云成悉心相伴;凌蕾自己,也和小曹确定了心意,开启了甜甜的恋爱;其他那三对的感情向来稳固, 不夸张的说是人人羡慕的模范情侣;小颖早已升级做了妈妈,被烟火气裹着满是温柔;张淼和林宇航更是从穿校服的年纪就相伴左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班同学,后来顺理成章成了恋人,若较真算起,两人同窗相伴的日子,远比谈恋爱的时光还要久,是绝对安稳的青梅竹马;就连张丽娅,也遇上了灵魂相契的陈煦阳,两个有趣的灵魂撞在一起,日子过得鲜活又舒心,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般配。
这场团圆饭,选在了滨城海边的一家人气火锅店。彼时滨城的秋意刚至,多数人还沉浸在夏末的松弛里,并未真切意识到这个夏天已然落幕。这座算不上顶配的南方滨海城市,独有的海边氛围感,让所有人都卸下了拘谨,连带着举止都多了几分随性。大伙放着暖和的室内包厢不用,执意选了露天餐位,只为抬眼就能望见一线壮阔的海景,让火锅的热气与海边的晚风撞个满怀。
聚餐的氛围愈发热烈,连向来内敛的小曹,也被这份热闹感染,跟着放纵了一把。林宇航和山哥,抱着凑热闹的心思带头起哄,而且再加上陈煦阳,全云成等一众朋友的撺掇下,小曹索性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就跟着众人举杯拼酒。晚风渐渐转凉,露天位的风比室内大了不少,可满桌的欢声笑语、火锅翻滚的热气,盖过了所有凉意,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人人尽兴。
火锅宴落幕不过两天,就到了周末。凌蕾满心欢喜地掏出手机,想约小曹出来共度周末,可等来的回复,却带着几分病气的慵懒:“我感冒了,咳嗽得挺厉害,周末就不出来了,再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凌蕾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瞬间联想到那晚的场景,立刻敲下回复:“你不会是那天晚上酒喝多,风又大,穿得太少受凉了吧?”
隔了片刻,小曹的消息回了过来,语气轻描淡写,不想让她担心:“可能吧,没多大事情,休息休息就好,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多喝点水。”凌蕾敲下这行字,轻轻蹙了蹙眉,却也不再过多纠结犹豫。既然和小曹的周末约会泡了汤,她索性重新安排行程,约上赵晓天和他的女朋友卢靖轩,一起去山哥和小颖家看望刚出生的宝宝,顺便凑个热闹蹭顿饭,还不忘把岳凯恩也一并约上。
岳凯恩是今年九月份刚毕业的应届生,眼下正一门心思备考中央美院的美术教育专业研究生,按照全国考研的真实时间线,十二月份就要正式上考场,此刻正处于全力冲刺的备考状态,此番相聚,也无需过多赘述他的情况,只需知晓他正为学业奋力拼搏便好。
四人很快敲定了集合地点,在地铁双鱼台北站碰面——这是滨城的核心交通大站,人流量极大,地铁广场外的商铺鳞次栉比,其中一家刚入驻的新加坡奶茶品牌,口碑格外好。凌蕾、赵晓天、卢靖轩和岳凯恩四人,一人买了一杯招牌奶茶,捧着温热的杯身,说说笑笑地踏上了去小颖家看望宝宝、蹭暖心饭局的路。
第683章 烟火家常暖 心绪浅藏间
捧着温热的新加坡招牌奶茶,凌蕾、赵晓天、卢靖轩和岳凯恩四人循着地址走到山哥家楼下,滨城十月下旬的秋阳不烈,洒下斑驳的暖光,混着海风淡淡的咸湿,裹得人浑身舒坦。凌蕾抬手按下大门门铃,清脆的门铃声在庭院里漾开,不过两三秒,大门便被从内拉开,满脸笑意的山哥率先探出头,热情的气息扑面而来。
“哎呀,山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赵晓天率先扬声开口,眉眼间满是雀跃的欢喜,说话间就把手里拎着的礼盒往前递,语气轻快又真诚,“这是一盒点心,我和小卢一起给宝宝买的一套玩具,特意挑的适合小月龄宝宝的款式!”话音刚落,他便脚步轻快地雀跃进门,胳膊一伸,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往山哥面前推了过去,半点生疏的模样都没有。
山哥连忙伸手接住东西,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笑着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引着四人往屋里走,语气里裹着嗔怪又亲切的暖意:“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你们也是稀客,这多长时间才能来我家一趟,能过来坐坐聊聊天就比啥都强!”
屋里的氛围暖融融的,小颖正坐在铺着卡通爬垫的地板上,低着头轻声哄着怀里的小宝宝,指尖轻轻戳着宝宝软乎乎的小脸蛋。那小丫头越长越好看,粉雕玉琢的,眉眼灵动又软萌,虽说今年五月份才刚刚出生,满打满算也就五个多月,可此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蹬着小胳膊小腿,模样讨喜极了,瞧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赵晓天向来不见外,一进客厅就被厨房飘来的烟火气勾了注意力,二话不说直奔厨房方向,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刚走到厨房门口就扯着嗓子喊:“哎呦,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呀?”掀开门帘往里一瞧,他立马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咋呼起来:“嘿呦,看到阿姨已经在忙碌了!”
厨房的料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各色新鲜食材码得整整齐齐:肥嫩的生蚝带着海水的鲜气,翠绿的油菜、肥厚的香菇、脆嫩的黄瓜依次排开,剥得干干净净的扇贝肉莹白饱满,切好花刀的鱿鱼鲜气十足,清甜的荷兰豆翠生生的,还有卤得香糯的猪耳朵、鲜嫩的韭菜,一应食材俱全,满屋子都是即将开饭的烟火香气。
“哇,要吃香香的海鲜了呀。”赵晓天凑在料理台边,盯着满桌新鲜食材,嘴角都快扬到耳根,满眼都是期待。
山哥跟着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满桌食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的暖意:“嗯,有几道菜也是我亲自来做的,现在我这手艺真的练得还不错的。”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热闹,就是平淡也很烟火的日常,一屋子人围着小宝宝逗笑,聊着生活里的琐碎小事,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轻轻碰撞,饭菜的香气一点点漫满整个屋子,暖得让人心里踏实。
就这样说说笑笑、逗娃闲聊,一行四人也是一直玩到了下午,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才依依不舍地跟山哥、小颖道别离开。
送走四人,滨城的日子又回归了原本的节奏,接下来几天依然是平淡的工作日常,凌蕾按部就班地上班、处理手头的琐事,可慢慢的,她却察觉到了异样——小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微信消息发过去迟迟没有回应,主动的问候石沉大海,几乎都不怎么联系自己了。
凌蕾盯着手机屏幕上沉寂的聊天框,眉头轻轻蹙起,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没有,我去,这是几个意思啊?难道不想继续相处了吗?但也不应该啊。她晃了晃脑袋,想起家里姑姑常念叨的话:“凌蕾,你做事情要矜持一点,有时候别露出狐狸尾巴,太主动反而会让人有压力。”还提起之前和小吴相处的旧事,说也许是她有些地方做得不太好,人家才打了退堂鼓的。
可转念一想,凌蕾又觉得全然不是这么回事,毕竟自己跟小曹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两人也没有太深入的交流和相处,根本谈不上哪里做得不妥当。思来想去没个头绪,凌蕾索性甩了甩头,把这点小纠结彻底抛在脑后:嗯,管他呢,顺其自然吧!她本就不是容易陷进去的性子,自然不会立马就入戏太深,随缘就好,毕竟也是在感情里经历过大风大浪过来的人了,这点小小的波澜,根本扰不乱她的心绪。
第684章 心事暗诉与情路微澜
凌蕾窝在客厅的布艺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心头盘绕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过早把和小曹谈恋爱的事公开给父母,从来都不是一件特别明智的选择,一想到凌朝峰和欧阳梵清这俩人,她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咂舌,深知这俩货有多让人头疼。
过往的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她和程闻道那段感情是怎么黄的?还不就是这两位一直不停施压,总在背后无端鼓捣、横加干涉。虽说最后感情落幕,是天时地利人和种种因素共同造就的无力结局,可凌朝峰和欧阳梵清的过错,依旧是不可饶恕的。可话又说回来,那终究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总不能真的闹到反目成仇、恩断义绝的地步,过去的事也就只能翻篇,还能怎么细细追究呢?
眼下她和小曹的关系本就八字还没有一撇,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凌蕾索性抱着边走边看的佛系态度,打算先瞒着父母。可心里的小欢喜与小纠结,总归要找个亲人分享倾诉,思来想去,姑姑凌清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她翻出之前给吕小雨、郭冬宝看过的那几张小曹的照片,指尖轻点屏幕,一股脑甩给了姑姑,顺带把小曹的基本信息也一字一句编辑好发了过去。做完这一切,凌蕾再次点开和姑姑的聊天对话框,一眼就看到了姑姑上次看完信息后发来的两句话,第一句是:收到挺好的,找好了。第二句则是:一定要成功,早日结婚。
看着这两句直白又殷切的话,凌蕾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角,眼底漾起一丝无奈又柔软的笑意,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在干嘛吗?姑姑。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姑姑的回复就弹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对侄女的关心:凌蕾今天周末,你是不是和小曹一起去玩了呀?
凌蕾盯着屏幕,指尖轻敲,如实回复:没有他,自从上次感冒还没好,怕传染也一直没联系,今天是跟我闺蜜一起出去的。
对话框里很快跳出姑姑淡淡的回应:嗯那也挺好的。
短短一句话,让两人的话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终止了,凌蕾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浅浅的落寞,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正是周日。
来奶奶家玩耍的澜心,捧着奶奶的手机打了几盘王者荣耀,指尖玩得发酸,渐渐觉得无聊起来,便随手翻起了奶奶的微信列表。划着划着,她一眼就看到了奶奶和小姑姑的对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最近也是忙得团团转,自己居然都不知道,小姑姑又谈了一个叫做小曹的新对象。
澜心趴在奶奶家的沙发上,眉头轻轻蹙起,心里暗暗感慨:小姑姑的情路还真是蛮坎坷的吧。从最开始已经亲密到八九不离十,自己已经喊的很顺口了的小姑父吴晋衡,再到那个第一印象格外好、觉得人踏实靠谱,最后却依旧落得bE结局的程闻溪,一段段感情都没能走到最后。
虽说澜心年纪还小,压根没到谈恋爱的年纪,不懂成年人感情里的弯弯绕绕,甚至隐隐觉得现在的感情似乎也越来越廉价了,可她打心底里希望,小姑姑能尽快有个安稳圆满的结局,找个靠谱的人好好过日子。
想着想着,澜心便直接用奶奶的手机,在聊天框里发了一个红彤彤、写着“好运连连”的表情包,发完便把手机丢回一旁,没再放在心上。
这条表情包是中午发的,澜心吃完饭之后,就开开心心离开奶奶家了,可凌蕾压根不知道这是小侄女澜心发的,还满心以为是姑姑凌清岚发来的安慰。
这几天,凌蕾心里早就多少有点沉不住气了,她盯着聊天框里的表情包,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小曹感冒,居然还感冒个没完没了了。她太懂成年人的世界了,尤其是像她和小曹这种,还没特别确定关系的暧昧阶段,就算是关系走到尽头、悄悄分手,甚至都不用来一个明确的答复,悄无声息的疏远,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心头的怅然压不住,凌蕾指尖微颤,对着对话框敲下一行又一行字,带着说不清的落寞与释然:
我和他可能走不下去吧!
他已经好久没联系我了。
别跟我爸妈说,以免他们担心!
发完这三句话,凌蕾把手机扔在一边,长长舒了一口气,不愿再去想这段还没开始就快要结束的缘分。
等到下午三点多,闲下来的凌清岚才终于拿起手机翻看微信,一看到凌蕾发来的几句话,姑姑的心里立马咯噔一下,悬到了嗓子眼。她在心里暗暗叹气:这小曹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凌蕾这段感情,又要无疾而终了吗?
作为一直疼惜侄女的姑姑,凌清岚心里满是担忧,凌蕾的爱情问题,兜兜转转这么久,真的成了家里悬而未决的老大难问题,她打心底里盼着侄女能觅得良人,安稳幸福。
第685章 挚友相伴心自安 情路静待亦从容
于凌蕾而言,心底从不会生出半分空虚寂寥的情绪,别的暂且不论,单是身边簇拥的一众挚友,就足够让她的生活被热闹与温暖填得满满当当,论起朋友缘,她向来有着十足的底气,称得上是身边人里数一数二的存在。
她静静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水杯壁,脑海里复盘着这些年跌跌撞撞走过的路,其中的心酸与成长,她比谁都清楚。别说是如今这段尚且朦胧的小曹,就算是当年曾让她撕心裂肺、彻夜难眠的吴晋衡,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往,她不也硬生生咬着牙熬过来了吗?那些以为跨不过的沟壑,那些以为忘不掉的人,终究都在岁月里慢慢淡成了过往的剪影。
这般想着,凌蕾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浅笑,心底愈发通透:爱情本就是急不得的事,只能循着心意慢慢走、慢慢等,一步一个脚印,强求不来,焦躁更无用。她便抱着这样平和的心态,安安稳稳过着属于自己的平淡日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每一天都过得踏实又自在。而这几日,她也真切察觉到,凯文是真的崭露头角、愈发出彩了——她发布的每一条唱歌视频,点赞量都能稳稳保持在一万以上,评论区更是一片和气,满是友善的夸赞与真诚的好评,看着朋友这般顺遂,凌蕾的心里也满是由衷的欣喜。
转眼到了周五傍晚,忙碌了一周的工作终于落下帷幕,凌蕾刚收拾好办公桌上的文件,手机便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小鹏的名字,她笑着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小鹏热情又爽朗的声音:“蕾姐,蕾姐!我还从来没见过小曹哥本人呢,今晚我组了局约大家一起吃饭,你把他也叫上呗,咱们正好聚一聚!”
凌蕾握着手机,语气轻柔又温和,如实解释道:“他最近感冒还没痊愈,怕传染给大家,这次就先不叫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对了,饭店定在哪儿?我晚上肯定准时到。”
小鹏性子爽快,半点不啰嗦,应了一声后,不过几秒就把聚餐的地址精准发了过来。凌蕾看着手机上的定位信息,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样简单纯粹的朋友相聚,没有纷扰,没有纠结,一切都平静又美好,正是她最贪恋的烟火气。
忙完一天的工作,凌蕾如约赶赴聚餐地点,包厢里早已坐满了相熟的朋友,热气腾腾的菜品摆了满满一桌,欢声笑语萦绕在鼻尖,满室都是温馨的烟火气息。这顿热热闹闹的晚饭里,凯文靠着唱歌做起的副业,自然而然成了众人热议的话题。
小朱坐在餐桌旁,整个人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扬着声音说道:“不是我说,我是真觉得自己就是做互联网的天才!你们知道吗?凯文姐现在已经有3万粉丝了,从最开始的几百个粉丝,一路涨到3万,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咱们普通人,除非是朋友多到数不清,或是专门花大把时间跟人互关,不然能攒到1000个粉丝,都已经算是人上人了!”
“哈哈,主要还是咱们搭配得好呗!朱哥的努力那是没得说,再加上我们家轩轩长得太好看了,才能吸引这么多人愿意来看视频。”小鹏立刻笑着接话,伸手亲昵地揽过身旁的凯文,眼底的骄傲与开心藏都藏不住,能陪着女友一起打拼副业,于他而言是再幸福不过的事。
一群人围着话题聊得兴致勃勃,越说越起劲,小鹏趁着热闹,又跟大家说起了接下来的计划:“对了,再过几天,我和轩轩准备去北京一趟。一来是我手上一直有个考研的线上单子,想着去北京跟对方见个面,当面交流更稳妥;二来是北京那边有两个音乐博主组合,约了凯文一起搞联动,我们正好过去拍视频、谈合作,一举两得。”
话音刚落,小朱也跟着补充道:“我也打算和小乐一起去北京,正好顺路去看看闻溪…呸,道哥。虽说人家那边有专业的摄影团队,用不着我们多费心,但我手艺也不差,到时候跟着搭把手、帮忙搞点拍摄工作,也是挺好的事。”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杯盏交错间,满是朋友间的真挚与热忱。凌蕾静静坐在一旁,听着朋友们畅谈着各自的未来计划,脸上始终挂着恬淡的笑意,心底没有半分波澜。不管是曾经的程闻溪,还是如今的程闻道,于她而言都早已是擦肩而过的旧人,过往的情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平淡的祝福。
她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饮品,心里依旧是那份从容与淡然:只管祝朋友们一路顺风,万事顺遂。而自己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就好,感情的事从不强求,且慢慢看看小曹究竟是何态度。若是这段缘分终究无果,那便继续安安静静相亲,就算一直一个人生活,也自有一番自在与美好,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第686章 闲时相逢意自缓 平淡相伴心安然
日子就这般慢悠悠地淌着,没有波澜,没有纷扰,安逸又平淡地又走过了整整一周。这个周末,属于凌蕾的清闲时光,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模样。
清晨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温柔地洒在卧室的床榻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凌蕾刚从安稳的睡眠中醒来,睡眼还带着几分惺忪,指尖便下意识地探向床头柜,摸过了静静躺在那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定睛一看,心头轻轻一跳,忍不住在心底低呼了一声:哎呦我去,那个许久没有音讯的小曹,居然破天荒地发来了两条消息。
消息内容格外简单,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花哨的问候,先是一句清清爽爽的“早上好”,随后便是直白的邀约,约她周末出门见一面。从头到尾,小曹只字未提这段时间为何一直杳无音信,没有解释,没有致歉,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又平淡地发出了见面的邀请。
凌蕾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简短的文字,嘴角轻轻抿了抿,心底没有丝毫的起伏与焦躁,反倒觉得这样就挺好。她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指尖轻轻点着手机屏幕,心里慢慢盘算着:管他之前为什么消失不见,管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眼下他主动邀约,那就赴约便是。
对于小曹这个人,凌蕾从来没有抱过百分百的期待,也没有倾注过非他不可的心意,可若是对方主动靠近,她也绝不会刻意拒绝。在她眼里,小曹本就是个有些奇怪的人,行事总是带着几分神神秘秘,让人摸不透心思,可凌蕾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感情纠结辗转、患得患失的小姑娘了。这些年走过情路坎坷,经历过撕心裂肺的过往,见识过感情里的大风大浪,别说小曹只是突然失联又突然出现,就算他明天就此人间蒸发、此生再也不见,于凌蕾而言,也都是能坦然接受的寻常事。
所以这一次的邀约,她看得格外通透:能见面就好好见一面,就算做不成恋人,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一起出去转转、吃吃饭、闲呆片刻,也是一段轻松惬意的时光,没什么不好。
既然决定赴约,凌蕾也懒得刻意盛装打扮,只是简单收拾了一番,给自己挑了一件风格休闲的潮牌卫衣,搭配了一条版型好看的喇叭腿牛仔裤,利落又显精神。她随手将长发高高扎起,束成一个清爽的高马尾,整张脸显得干净又明媚,没有过多的妆容修饰,却透着自然的舒适感。收拾妥当后,她拿起包包,轻装简行地出发前往约定的地点。
抵达相约的广场时,凌蕾抬眼望去,小曹果然早已等候在那里。他还是记忆里熟悉的老样子,身形、神态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可仔细打量,又能察觉出一丝细微的不同——下巴处冒出了短短的胡茬,没有精心打理,算不上邋遢,却也绝不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状态,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感,是那种介于疲惫与平和之间的中庸状态,不张扬,也不萎靡,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到来。
看到凌蕾走近,小曹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有过多的情绪,只简单吐出两个字:“来了。”
凌蕾轻轻点头,脚步停在他面前,语气温和地应道:“嗯嗯,来了。”随即想起他之前感冒的事,便顺口关切地问了一句,“你的感冒好彻底了吧?”
小曹的回答依旧简洁干脆,没有多余的废话,淡淡应道:“嗯,之前反复了一点,这会彻底好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主动提起那段杳无音信的日子,没有解释为何突然失联,也没有说明为何此刻又突然邀约,就像那段空白的时光从未存在过一般。凌蕾也没有追问,她向来不喜欢逼问他人,更不喜欢在感情里刨根问底,有些事,对方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追问也毫无意义。
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就这么并肩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时而停下脚步看看街边的风景,时而随意闲聊几句无关紧要的小事,时光就在这样平淡的相伴中悄悄流逝。逛了片刻后,他们走进了一家环境静谧的咖啡店,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落座后,小曹倒是显得格外大方,主动点了两杯价位不低的拿铁,两杯咖啡算下来,足足花了一百多块。若是放在几年前,即便只是刚见第一面的相亲对象,凌蕾也舍不得让对方如此破费,总会觉得过意不去,可如今的她早已在岁月中慢慢成长,心性变得愈发坦然通透,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心意,没有推辞,没有不安,只觉得这不过是朋友间寻常的相处罢了。
咖啡店的环境安静又温馨,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桌面上,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景,窗内是舒缓惬意的氛围。耳边缓缓流淌着一首轻柔的英文歌曲,是林俊杰的《cries In A distance》,这是一首满含深意的反战歌曲,旋律舒缓悠扬,曲调温柔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和咖啡厅里静谧美好的氛围完美契合。凌蕾记得,这首歌的中文版当年也曾火遍大街小巷,只不过中文版写的是缠绵悱恻的爱情,而英文版则是控诉战争的可怕与残酷,可即便主题不同,动人的旋律依旧能轻易抚平人心底的浮躁。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偶尔对视一笑,偶尔看向窗外流动的风景,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尴尬的沉默,一切都舒服又自然。时间一点点推移,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时分,咖啡店里的客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人来人往,热闹了又安静,安静了又热闹,可他们俩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丝毫要起身离开的意思,就这般享受着这份不被打扰的、平淡又安逸的午后时光。
第687章 闲叙伴行改新颜 平淡相处意悠然
咖啡店的慵懒时光悄然滑过正午的指针,两人安安静静坐到十二点多,才缓缓起身,打算去找地方解决午饭。没有挑精致的餐厅,也没有选热闹的馆子,就简简单单找了家家常馆子,点了两份热气腾腾的拌饭,算是打发了这顿午餐。
瓷碗里的拌饭码着鲜嫩的配菜,酱汁裹着米粒香气四溢,两人低头安静用餐,周遭的烟火气裹着暖意漫在身边。吃饭的间隙,邻桌坐着两个年轻男生,他们的聊天声不大不小,恰好飘进凌蕾和小曹的耳朵里——话题全程围着发型打转,听得真切又有趣。
其中一个男生挠着头,满脸纠结地说想烫头,另一个男生立刻连连摆手,毫不客气地吐槽:“你这大油头,平时洗都不好好洗,烫成卷卷的能打理明白吗?麻烦死了!再说烫不好直接变成壮壮妈那种发型,丑得很!还不如剪个碎盖,要么做个美式前刺,干净又利索。”
凌蕾和小曹本就一心安心吃饭,并未刻意留意旁人闲谈,只是这直白又接地气的对话实在清晰,自然而然就听进了耳里,两人也没多言,依旧自顾自吃着碗里的拌饭,氛围平淡又自然。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两人本就没太多话题可聊,一时之间还有些轻微的沉默。小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冷清,琢磨了半天,终于找了个话题开口,笨拙地夸赞起凌蕾的高马尾:“你这高马尾扎得挺好看的。”怕这话显得突兀,他连忙又补充道,“我妹妹平时也总扎马尾,就是扎太高了总弄不好,老让我帮忙,我一个男生哪懂这些,根本参谋不来。”
这话一出,分明是硬找话题的尬聊,连亲妹妹都搬出来打圆场,透着几分笨拙的局促。凌蕾却丝毫没有觉得尴尬或反感,她本就清楚,自己和小曹相处得还不够深入,既没有深厚的交情,也没有太多共同爱好,能有话题聊就已足够。她顺着小曹的话接了下去,目光轻轻扫过小曹的头发,其实她早就觉得他的发型不太妥帖,此刻便直白又带着几分委婉技巧地,说出了自己对他发型的建议。
小曹闻言,也坦然说起自己的头发:“是,我确实没怎么正经弄过发型,头发长得过长,一炸毛了,就随便找家店,剪那种15块甚至更便宜的快剪,应付了事。”
凌蕾听着,心里轻轻盘算着,上午已经在咖啡厅坐了许久,她也确实不想再漫无目的地闲逛压马路了。看着小曹乱糟糟的头发,她索性笑着提议:“对啊,发型真的特别重要,反正咱们这会儿也没什么事,不如我陪你去剪个头,帮你参谋参谋,换个发型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会好很多。”在她看来,就算只是陪身边人做件小事,改头换面焕然一新,哪怕当做一件随手的好事,也足够让人觉得舒心。
小曹低头想了想,没有拒绝,也没有多言。两人没有特意走远,更没打算找什么广州名剪之类的高档店,就沿着眼前的这条路慢悠悠地随缘走着,走了没几步,还真就撞见了一家临街的理发店。
这家理发店看着普普通通,装修、设备都是中等配置,没有花哨的装饰,倒也干净整洁。店里的理发师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看着模样伶俐,手脚也麻利。他先领着小曹去洗头,全程话不多,安安静静做好手头的事。凌蕾便站在理发椅旁边,盯着镜子里小曹的发型,认真地给理发师提修改意见:“这个斜刘海就不要了,跟狗啃一样不好看,前面稍微留一点点层次,剪得短一点;后边也不要弄那么高的落差,直接推光,两边稍微留一点就行,整体以清爽干净为主。”
理发师也是个干脆人,人狠话不多,听完凌蕾的建议,拿起推子和剪刀就开始动工,对着小曹的头发进行了大面积的剃除修剪。剪刀咔嚓作响,碎发纷纷落下,不过片刻功夫,发型就改头换面。等全部剪完,小曹抬手摸了摸自己清爽的后脑勺,再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整个人果然比之前清爽了太多,轮廓也显得愈发精神方正。
这时,旁边一位等着理发的大叔凑了过来,是个热心肠的人,盯着小曹看了两眼,立刻热情地给出建议:“小伙挺帅嘛,就是你这个眼镜框子有点小了,配个那种白的,哎呀叫什么来着——对,无边框眼镜,换了绝对更精神!”
“哦,我考虑考虑。”小曹正用毛巾擦着刚剪完的碎发,出于礼貌,轻声应了一句,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凌蕾在一旁听着,眼睛一亮,这正是她早就想说的话,眼下借着大叔的由头,正好趁热打铁:“对啊对啊,就是这个理!你看你现在这个黑框眼镜,显得你脸肉肉的,没那么利落,要是换个无边框的,绝对更文雅好看。”她看着小曹的新发型,心里也觉得满意,原先那短短的斜刘海,虽说算不上非主流,可总透着一股别扭不得劲的感觉,如今剪完清爽的发型,整个人都温润了不少。
凌蕾向来是想到就做的性子,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哎呦,真的是,说走就走,出了理发店时间还早,索性我陪你去换个眼镜吧!”
小曹闻言微微犹豫了一下,抬手摘下自己脸上的黑细框眼镜,指尖摩挲着镜腿——那镜腿早已斑驳掉色,虽说眼镜还没坏,可看着确实老旧不堪。他对着旁边的镜子照了照,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去换眼镜的提议。
第688章 眼镜城偶遇识旧友 闲情相赴晚风约
从理发店出来,午后的阳光温温柔柔地洒在街道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凌蕾和小曹循着路人的指引,一路慢悠悠地走到了当地颇有名气的眼镜城,刚一踏入这片区域,各式各样的眼镜招牌便映入眼帘,大大小小的店铺挨挨挤挤,从平价快配到高端光学定制一应俱全,俨然是一处集配镜、验光、定制于一体的综合眼镜商城,热闹又规整。
一走进眼镜城,几位热情的导购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又亲切的笑容,围着两人热情地介绍起来。有人主动引着小曹往镜框展示区走,有人拿着不同材质的镜片样板细细讲解,从镜片的防蓝光、抗辐射、超薄材质,到镜框的钛合金、tRp材质,说得头头是道,极力推荐着价位偏高的款式,张口便是八百、甚至上千元的镜片套餐,言语间不停夸赞高价镜片的舒适度与耐用性,希望能促成一笔大单。
小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伸手轻轻摩挲一下镜框的质感,没有被导购的热情推销带偏节奏。他本就不是追求奢靡的人,出身普通家庭,平日里过日子一向节俭,花钱向来实在,只选合适的,不选昂贵的。面对导购极力推荐的无边框眼镜,他只是试戴了一下便轻轻摇了摇头,最终目光落在了一款细边框眼镜上——款式简约,风格偏商务正式,不张扬不浮夸,戴在脸上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和他刚剪完的清爽发型格外相配。
敲定镜框后,小曹也没有选择导购力推的高价镜片,而是选了一款性价比高、满足日常使用的基础镜片,一番验光、挑选、核算下来,整副眼镜配完,总共才花了三百多块钱。虽说价格亲民,可戴在脸上却一点不显廉价,反倒体面又大方。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原本略带疲惫、发型随意的小曹,剪了清爽的短发,换上了简约商务的细边框眼镜,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眉眼间的温润感也更明显,和刚见面时那个带着胡茬、头发炸毛的模样判若两人,连一旁的凌蕾看了,都在心底暗暗觉得,这一番收拾下来,确实顺眼太多。
两人付完钱,拿着配好的眼镜,正打算离开眼镜城,刚走到商城入口的位置,一道熟悉又温和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轻轻唤住了凌蕾。
“蕾蕾。”
凌蕾循声回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砚棠,立刻笑着应道:“砚棠。”
苏砚棠是陪着闺蜜一同过来的,她身边的女生是个高度近视,趁着周末特意过来配一副新眼镜。而她们所在的区域,正是眼镜城里主打高端光学定制的片区,这里的店铺和机构设备专业、服务精细,占据了眼镜城最好的一大片区域,无论是好的镜片还是高端镜框,都能在这里找到,算得上是整个眼镜城的核心区域。
久别重逢,苏砚棠的态度客气又友善,目光轻轻落在凌蕾身边的小曹身上,带着几分礼貌的探寻。凌蕾简单介绍后,苏砚棠得知小曹是凌蕾新交往的男朋友,脸上立刻露出了真诚的笑意,轻声说着“那挺好的”,言语间满是祝福。
寒暄了几句,苏砚棠顺势发出了邀请,语气自然又热忱:“你们俩要是晚上没有别的事,不如一起聚个餐吧,冷维琛也会过来。”
凌蕾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小曹,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小曹没有异议,轻轻点了点头。见小曹没问题,凌蕾自然也欣然应允,本就没有其他安排,能和朋友一起聚餐闲聊,也是一件惬意的事。
眼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四点,距离晚上聚餐已经不远,几人也没有再四处闲逛的心思。凌蕾和小曹便跟着苏砚棠和她的闺蜜,重新走进了那家高端眼镜定制机构,在店内的休息区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等候,等着晚些时候和冷维琛汇合,一起赴这场突如其来的温馨小聚。
第689章 晚风赴宴初相见 闲坐闲谈叙旧情
夕阳渐渐沉落,傍晚的风裹着几分温柔的凉意,眼镜城的喧嚣慢慢褪去,赴约的时光悄然而至。
凌蕾与小曹和苏砚棠、她的闺蜜小马在眼镜城门口暂作告别——两人要去地下停车场取车,顺路载凌蕾二人去约定的饭店,让他们在门口稍候。没等多久,一辆线条优雅的亮白色轿车缓缓停在眼前,一眼望去便知价值不菲,驾驶座上的苏砚棠正笑着朝二人招手。而不远处的车位里,小马也发动了自己的车,耀眼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在暮色中格外吸睛,准备跟在后面一同前往。
当看清苏砚棠的座驾时,凌蕾和小曹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辆亮白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端庄大气的车身,自带一种低调又矜贵的气场。别说是平日里生活朴素的小曹,就连见惯了不少场面的凌蕾,都忍不住在心底惊叹。
“我去,这也太好了吧。”凌蕾下意识轻声呢喃,眼神里满是意外。
等两人走近,凌蕾看着这辆奢华的轿车,心里犯起了嘀咕。她本来想主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毕竟是坐朋友的车,又不是找了专职司机,自己和小曹两个人都坐在后座,让苏砚棠一个人在前面开车,怎么看都像是把人家当成了司机,实在太过失礼。
她刚要开口,苏砚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温柔又大方地摆了摆手,语气随和自然,没有半分计较:“你们俩就安心坐后面吧,别客气,我专心开车就好。”
盛情难却,凌蕾只好拉着小曹坐上了后座。一踏入车内,便被车内的精致与奢华包裹,头顶的星空顶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温柔又浪漫,经典的对开门设计更是仪式感十足,像极了旧时皇家马车的样式,每一个细节都尽显格调。落座之后,凌蕾看着车内的陈设,忍不住转头看向驾驶位的苏砚棠,轻声问道:“你家那辆宾利添越,现在还在不在了?”
苏砚棠握着方向盘,笑着应了一声,一路平稳地朝着预定的饭店驶去。
不多时,车子便稳稳停在了饭店门口,苏砚棠熄了火,简单交代道:“饭店你们先进去,二楼161房间,维琛应该已经到了,我去停个车,马上就过来。”
凌蕾和小曹点头应下,推门下车。苏砚棠看着两人关好车门,才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向停车场。
此刻,路边只剩下他们两人,并肩朝着饭店走去。小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忍不住问道:“你这位朋友,实力真的挺雄厚的。”
凌蕾微微颔首,轻声解释:“嗯,砚棠和维琛,男女双方都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他们两家本身家境就都很好,两个条件优渥的家庭结合在一起,自然是富上加富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挺好的。”小曹了然点头,没有再多追问。目光刚好落在饭店门口,只见下午一同在眼镜城的小马,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
两人连忙走上前,客气地打了招呼,出于礼貌,三人一同走进了装修雅致的饭店,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找到161包厢,轻轻推开房门。
包厢内灯火温馨,冷维琛已经率先在里面等候,他身侧坐着个身形壮实的男生,留着利落的美式前刺发型,看着阳光又干练。听到推门声、见到来人,冷维琛立刻主动起身迎上,身旁的男生也紧跟着站了起来,态度都十分友善。
“这是小马,”冷维琛先指了指同行的女生,又笑着看向身侧的男生,“这是小马的对象,也姓马。” 话语虽说略微有些拗口,却让众人瞬间懂了其中的缘分——这位美式前刺发型的男生,和苏砚棠的闺蜜小马,两人竟然同姓。
凌蕾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爽朗不见外:“哈哈,那可真是太有缘了,小马找小马,这缘分太难得。”
说着,凌蕾便自然地拉过身边的小曹,大方地将他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小曹也客气地同众人打招呼,举止温和得体,没有半分局促。
几人刚落座没多久,苏砚棠也停好车赶了回来。人到齐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也陆续上桌,这场突如其来的小聚,正式开席。
席间气氛融洽,凌蕾看着眼前的冷维琛,心底一片坦荡。
曾经她和冷维琛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身边熟知的朋友都清楚,那段感情与其说是恋爱,倒不如说是差点处成了哥们,没有丝毫狗血与纠葛。后来两人和平分开,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凌蕾先后交往过吴晋衡、程闻道,而冷维琛也早已安稳下来,和苏砚棠成为了合法夫妻。
过去的情愫早已烟消云散,只要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或是爱造谣生事的旁观者,像他们这样放下过往,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处,反而是最舒服的模式。今日偶然相遇,老友相聚,一同吃顿饭,聊聊天,本就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有共同的朋友,偶尔一起参加聚会,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席间的交谈温和又轻松,可凌蕾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在场的朋友们,总会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身边的小曹。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这么多年,在感情上一直没个安稳的归宿,在朋友们眼里,大概也算是个实打实的“老大难”了。看着身边的好友一个个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组建了美满的家庭,唯有自己,感情之路一直断断续续,未来依旧模糊不清,遥遥无期。
这般想着,凌蕾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身旁从容温和的小曹身上,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690章 初抵京城 故人相迎
另一头,小朱一行人也在这几日动身出发了。他们选了高铁出行,一路向北的行程强度着实不小,整整八个小时的二等座坐下来,刚踏出北京南站的高铁车厢,裹挟着京城初秋凉意的风扑面而来,小朱就先扶着腰狠狠抻了一下,脊椎骨缝里传来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响,他龇牙咧嘴地哀嚎出声:“我的妈呀,这一路坐下来,我这腰都快不是我自己的了!”
同行的几人脸上也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长途久坐的僵硬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抬手拿行李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滞涩。小乐没多说话,转身挤进了车站里人头攒动的便利店,没一会儿就拎着一兜冰爽的茶饮料出来,指尖被冰凉的瓶身冻得微微发红,却还是挨个给每个人都递了一瓶。
冰凉的触感贴在手心,瞬间驱散了不少旅途的燥热。小鹏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大口,清冽的茶液滑过干涩的喉咙,他满足地长出一口气,感慨道:“哎呦,好久没喝得这么通透了,这饮料也太好喝了!”说着,他终于把背上沉甸甸的双肩包卸了下来,重重放在脚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卸下了一路的奔波。他微微仰起头,目光扫过北京南站巨大的玻璃穹顶,还有眼前川流不息、拖着行李箱南来北往的人潮,耳边是车站广播里循环的报站声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一时有些晃神。
对于北京这座城市,小鹏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几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高中生,跟着父母来北京旅游,逛过颐和园画满彩绘的长廊,看过天坛庄严肃穆的祈年殿,无非是跟着人流转遍了各大知名景区,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太深的记忆了。唯一还清晰刻在脑子里的味觉印象,是当年在胡同里吃的一份门钉肉饼,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油香混着鲜美的肉香,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舌尖发暖。
“行了,先去旅店吧。”凯文抬手,把被出站口的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语气却依旧从容稳妥,“先回去躺一会儿缓一缓,然后就该吃午饭了,今天也就不安排别的了,好好歇着。”
“嗯嗯!”小朱连忙点头,把手里剩下的半瓶饮料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咱这酒店不在海淀,得往朝阳去,走吧走吧!就算现在给我个座位,我也坐不下去了,坐了整整八个小时,人果然还是动物,就得动一动!”说着,他使劲甩了甩头,活动了一下僵得发酸的肩膀,把空饮料瓶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率先大步朝着火车站的地铁口走了过去,脚步都带着久坐之后急于舒展的急切。
几人跟着人流到了地铁自助售票机前,排队买了去往朝阳区的地铁票,刷卡过闸,顺利坐上了地铁。车厢晃晃悠悠地穿行在京城的地下,一路兜兜转转,换了一次线,报站声一遍遍响起,窗外的隧道灯光连成流动的光带,晃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旅店附近的地铁出站口。
刚刷闸出了站,几人抬眼一看,都愣了一下。出站口的空地上,正站着几个人等着他们,为首的那个身形挺拔,一眼就能认出来,居然是程闻道。
他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小香风外套,搭配笔挺垂顺的白色西裤,那头标志性的金黄色狼尾依旧惹眼,只是比之前更有型,蓬松的弧度打理得恰到好处,被风一吹就轻轻晃了晃。整个人还是大家熟悉的样子,唯独眉眼间,褪去了之前的几分跳脱与张扬,添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格外扎眼。
“欢迎来北京。”还没等众人开口,另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飒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一路辛苦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给你们接风。”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了站在程闻道身边的蒲昙。她依旧是那副大方又桀骜的模样,之前染过浅灰的头发已经变回了柔顺的黑长直,松松披在肩头,见众人看过来,她眉眼一弯,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气场依旧,却多了几分迎客的温和。
“昙老师!幸会幸会!”小朱立刻反应过来,热情地快步上前握手,“还麻烦您和闻道特意过来接我们,也太客气了!”
“太见外了,都是朋友,应该的。”蒲昙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小乐和小鹏身上,带着几分询问的笑意,“这两位看着面生,是?”
“哈哈,怪我怪我,忘了给大家介绍!”小朱连忙侧身,先拉过身边的小乐,“这是小乐,我们广州名剪滨山省省会门店的,之前也是门店的主理人,实打实干实业的棒小伙子!”说着他又转向小乐,语气里满是推崇,“小乐,这位就是蒲昙老师,咱们京城美发界的一姐,这么称呼一点都不夸张,快给老师问好!”
小乐连忙上前一步,笑着伸出手,语气恭敬又诚恳:“昙老师您好,久仰大名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蒲昙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指尖利落有力,目光又转向旁边的小鹏。
“这位是我们凯文姐的男朋友,小鹏。”小朱又笑着揽过小鹏的肩膀介绍,“上海交通大学的高材生,现在正在准备考研,这次也是过来这边的学校做交流的,都是自己人,大家不用客气。”说着他还故意拍了拍小鹏的肩膀,打趣道,“小鹏,你之前不还总跟我念叨,说自己的发型有缺陷,总也弄不出想要的效果吗?这回行业权威就在这儿,正好让昙老师给你整改整改!”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原本还有点生疏的气氛瞬间就活络了。小朱这自来熟的本事,向来最擅长暖场,三言两语就把两边的距离拉近了。
蒲昙向来不拘小节,笑着和小鹏握了握手,打过招呼之后,就没再多寒暄。至于凯文和小朱,本就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之前因为坏先生理发店那个刘老板闹出的一系列风波,还有和郑老板那边的往来,几人早就见过好几面,一起吃过饭碰过杯,早就是熟络的朋友,根本用不着多余的客套。
“哎呦,都到齐了?”这时,易隽熙也从不远处的车边走了过来,指尖还带着刚掐灭烟蒂的淡淡烟草味,笑着开口,“走吧,先送你们回旅店放行李,放下东西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地方都订好了,就等你们了。”
小朱眼尖,刚才出站的时候就瞥见了,易隽熙之前一直靠在旁边的车门边抽烟,应该是看到他们出来,才摁灭了烟蒂走过来的。
“来,走了走了!”蒲昙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跟上,率先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行人说说笑笑,拖着行李箱跟着她的脚步,融进了京城初春的风里,一路的奔波疲惫,都在这场故人相逢的暖意里,散了大半。
第691章 轮下晚风 故人同程
一行人说说笑笑跟着蒲昙拐过路口,路边的划线停车位里,正并排停着三辆车。一眼扫过去,最扎眼的反倒不是两台气场十足的SUV,而是停在最外侧的那辆银灰色大众桑塔纳。
就是市面上最经典的老款普桑,早该停产退市的车型,偏偏被打理得格外精神。亮眼的银灰色不是原厂漆,是贴了质感绝佳的镀膜车衣,在渐暗的天色里都泛着细腻柔和的光,大灯灯圈做了全新改装,前脸包围、连轮毂都做了全熏黑处理,老车新改,低调里藏着掩不住的个性,明明是满大街都见过的车型,此刻却让人挪不开眼。
挨着桑塔纳停的,是一辆深蓝色的福特烈马,方方正正的硬派越野造型,车身线条硬朗凌厉,往那儿一停就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场;最里面的一辆,则是黑色的凯迪拉克xt6,车身沉稳大气,线条流畅舒展,低调里透着十足的质感,确实是台挑不出毛病的好车。
“别看了,上车吧。”蒲昙抬手按了下车钥匙,不远处的烈马立刻闪了两下转向灯,伴着清脆的咔哒解锁声,她靠在车门上,笑着扬了扬下巴,“这烈马是我的,你们谁坐?”
“我们来我们来!”凯文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拉过身边的小鹏,拖着行李箱就往烈马那边走。蒲昙没多说什么,上前一步拉开后备箱,帮着把两人的行李箱稳稳放进去,抬手拍了拍车顶,示意她们先上车先行,动作利落干脆,还是那副不拘小节的爽快性子。
“总共就四个人,一车就拉走了,他俩先走,这不还剩两辆车嘛,你俩慢慢聊,我上易哥的车!”小朱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台黑色xt6,几步凑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凯迪拉克这浴皇大帝,我早就想体验体验了,这xt6是真的帅!”
易隽熙闻言笑了笑,快步迎上来和他并肩往车边走,抬手掏口袋的时候,露出了里面烟盒的一角,随口问了句:“来一支?”
“易哥客气了,我不抽。”小朱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坐定之后还忍不住摸了摸真皮座椅,一脸新鲜满足的样子。
没一会儿,易隽熙的xt6就打了转向灯,缓缓转弯下了马路牙子,汇入了主路的车流,前面蒲昙的烈马也已经起步,跟着车流往前去了。只有小乐和程闻道,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辆老桑塔纳旁边,晚风卷着京城初春的凉意吹过来,拂动程闻道那头金黄色的狼尾,两人都没急着说话,并肩站着,却半点生疏的尴尬都没有。
“溪哥……不对,道哥。”小乐先挠了挠头,开口的时候先卡了一下,原本顺嘴喊了好几年的称呼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拐了个弯,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拗口,顿了顿才补了句,“你买的这车,是真的帅。”
“嗯,他们都快走了,我们也走吧。”程闻道闻言笑了,抬手拍了拍桑塔纳的车顶,指尖敲在金属车身上,发出一声闷响,“这老二手动改了改,跑起来还挺顺手,看着也还行。”说着就拉开了主驾车门,示意小乐上车。
作为共事多年的同事,更是一起扛过事的兄弟,哪怕分开了许久,哪怕他改了名字换了城市,两人之间的默契也半点没减。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虚情假意的寒暄,站在一起不说话,也只有松弛的自在,没有半分没话找话的局促。说话间,时针已经快指向六点,京城的天彻底沉了下来,橘黄色的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给微凉的暮色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们订的旅店地址本就有点偏,不堵车的情况下也要开将近半个小时才能到,偏偏赶上了京城晚高峰最堵的时段,主路上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红的尾灯连成了一片流动的河,车子只能一步一挪地往前蹭,抵达的时间更是没了准数。
车厢里放着轻轻的纯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聊以前在门店里的趣事,聊这几年各自的经历,聊行业里的变化。小乐听着程闻道说在北京的日子,安稳又有自己的节奏,把自己的事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只是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时不时会顺嘴叫出“闻溪”两个字,每次叫错,他都有点不好意思地顿一下,连忙改口叫“闻道”,那点叫惯了旧名字、一时改不过来的拗口与局促,全落在了程闻道眼里。
程闻道倒是半点都不在意,每次都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松快又随意:“没事,叫了这么多年,哪是说改就能改过来的,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都听着。”
除此之外,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们从来都不是善于言辞、能滔滔不绝找话题的性子,可哪怕车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也只有老友相伴的放松与惬意,没有半分需要硬找话题的尴尬。
三辆车,一前一后地穿行在京城晚高峰的车流里,隔着层层叠叠的车海,却奔赴着同一个目的地。晚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街边小吃摊的烟火气,带着路灯的暖光,也带着故人重逢的熨帖暖意。不管是前排笑着闲聊的小朱和易隽熙,还是后排说着话的凯文和小鹏,亦或是这辆老桑塔纳里,沉默却无比松弛的程闻道和小乐,对今晚的所有人来说,这场跨越千里的奔赴,这场阔别已久的相聚,满是不用刻意维系的自在,和藏在晚风里的、实打实的温暖与惬意。
第692章 京城秋昼 旧友新程
昨夜的相聚终究是守着分寸的,没有推杯换盏的宿醉,也没有彻夜不休的喧闹。一行人围坐在旅店附近的一家菜馆的包间里,吃着热气腾腾的京味家常菜,把阔别已久的想念都融进了闲话家常里。散席的时候还不到十点,大家都带着旅途的倦意,各自回房歇下,只留了满室的暖意,和对第二天相聚的期待。
第二天清晨,北京初春的阳光透过旅店的窗户洒进来,带着街边刚冒头的柳芽的清冽气息,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凉意。大家陆续起了床,简单吃过早饭,便跟着程闻道往他家去——说好的,上午要一起去看望程母。
程闻道的家在朝阳区的一个小区的地下室里,不过这次面积大了一些采光也略微好一点,小区虽然老,但整体环境还不错,程母早就等在了门口,看见一行人进来,笑得眉眼都弯了,忙不迭地把人往屋里让,端上洗好的水果和热茶,嘴里不停念叨着,说以前闻溪在滨城的时候,多亏了这帮兄弟姊妹照顾,现在想起来也是就想再感谢感谢。
程闻道站在一旁,靠着门框看着屋里热热闹闹的样子,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那头金黄色的狼尾被窗外的阳光照得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母亲递水果的时候上前搭了把手,在小乐说起以前店的趣事时,笑着补了两句被漏掉的细节,眼里的暖意藏都藏不住。小乐他们也陪着程母聊了好一会儿,句句都落在实处,说着程闻道现在的事业做得有多稳,把自己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让老人家只管放心,一屋子的人热热闹闹的,半点不见外。
从程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大家便在小区门口分了路,各自赴自己提前约好的局,只约好了晚上再汇合。
小鹏攥着手机站在路边,不停低头看时间,耳尖微微泛红,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蒲昙靠在自己的烈马车门上,抱着胳膊笑着扬了扬下巴打趣他:“怎么着?见个考研搭子,比你当年高考还紧张?”
“那能一样嘛!”小鹏挠了挠头,脸更红了,“我和人家在网上互勉快半年了,天天一起打卡背书,连过年都互相发了加油的消息,这还是第一次线下见面,能不慌吗?”
众人都笑了,纷纷让他放轻松,别太拘谨。小鹏应了几声,又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衣领,才揣着包快步往地铁站的方向去了。
蒲昙和易隽熙也各自有安排,一个要去车行看看自己新改的配件,一个得赶紧回店里,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各自开车走了。剩下的凯文、小朱和小乐,便打了辆车,往提前约好的录影棚去,赴那两位北京音乐博主的约。
约好的见面地点在录影棚隔壁的咖啡馆,几人推开门进去,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两个女生。最先迎上来的那个,留着利落的微分碎盖,额前的碎发刚好扫过英气的眉峰,一身宽松的黑色工装外套,身形挺拔,步子迈得爽利干脆,眉眼间带着股少年气的俊朗。
小朱想都没想,立刻快步迎上去,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伸手就要和人相握:“兄弟你好!久仰久仰,我是小朱!”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弯着腰笑出了声,声音清亮又软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好呀小朱老师,我是女生哦。”
一句话砸下来,小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耳尖“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热意。他连忙收回手,不停挠着后脑勺,窘迫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哎呦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眼拙了!实在不好意思!”
旁边的另一个女生也跟着笑出了声。那是个留着利落络腮胡、发尾挑染了一抹深海蓝的姑娘,身形高挑,气质飒爽,她拍了拍同伴的肩,笑着给小朱打圆场:“没事没事,她这造型,十个人见了九个都得认错,我们俩都习惯了。”
那英气的女生笑够了,才直起身,眼里还带着打趣的笑意,对着小朱开口:“不过说真的,小朱老师我们可早就认识你了。圈内谁不知道你是爆款制造机,堪称造神级别的经纪人啊!我们天天刷程闻道老师的视频,现在他绝对是美发圈顶流了,这次能麻烦你帮忙掌掌眼,说不定我们这视频,真能蹭上热度爆一把呢!”
“可别这么说,折煞我了。”小朱连忙摆了摆手,笑得谦逊又得体,半点没有飘的意思,心里门儿清得很,“今天你们是主角,我们就是来帮忙打个辅助的。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肯定全力以赴,绝不含糊。”他向来是拎得清的人,这次本就是来赴人家的约,万万不能喧宾夺主,失了分寸。
“广州名剪小朱老师,真的是久仰久仰!”旁边留着络腮胡的女生也凑了上来,热情地伸出手,和小朱用力握了握,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我和我搭档关注你们账号快两年了,从你们最开始做线下门店的账号,到后来给程老师做个人Ip,每一条视频我们都看过,真的太牛了!”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便不再耽误时间,转身进了隔壁的录影棚。毕竟在北京的时间有限,大家都直奔主题,凯文和小乐熟门熟路地架起摄像机、调试灯光和收音设备,小朱也没闲着,围着场地转了两圈,结合两个博主的歌曲风格,给提了几个取景和镜头运镜的小建议,又帮着调整了补光灯的角度,全程都安安稳稳地做着辅助的活儿,半点不抢风头。
拍摄的过程格外顺利。两个博主本身就有丰富的镜头经验,唱功和表现力都在线,加上凯文和小乐过硬的专业功底,还有小朱时不时给出的节奏把控建议,几条核心素材几乎都是一遍就过。中途休息的时候,几人还顺带着录了几条轻松的合拍短视频,内容都是日常的互动闲聊,镜头和内容都不重合,刚好可以拿回各自的账号,错开时间慢慢发布,互不耽误。
收工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地漫进了录影棚的落地窗,给地面和设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辉。小朱凑到监视器前,翻看着刚导出来的素材,指尖划过屏幕,看着画面里流畅的镜头和自然的互动,忍不住频频点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转头看向身边正在收设备的凯文和小乐,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满足:“你说这事闹的,大老远从广州跑到北京来,居然还顺带干了趟活儿,说起来,也真是个挺特别的体验。”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北京初春傍晚的凉意,也带着街边小吃摊的烟火气,和昨夜轮下的晚风一样,裹着故人相伴的熨帖暖意。他们跨越千里而来,不止是为了一场阔别已久的重逢,更是为了和旧友一起,奔赴这一场又一场,新鲜又温热的新程。
第693章 歌满宵 灯火归
或许天才之所以能被称为天才,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运气,而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洞察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总能精准捕捉到转瞬即逝机会的敏锐。这份特质,在小朱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刚收工的录影棚里还残留着暖黄的灯光,大家卸了设备,脸上都带着收工后的松弛与兴奋,丝毫没有疲惫感。两个女博主靠在桌边,随口哼着旋律,转音处的技巧信手拈来,清亮的嗓音在空旷的棚里绕了一圈,格外抓耳。就是这随口的两句哼唱,让正收拾东西的小朱眼睛瞬间亮了,脑子里的爆款思路几乎是瞬间就成型了。
“哎,等会儿!”他一拍手,快步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语气却依旧稳妥,“两位老师,咱们刚收工状态正好,要不要即兴玩一把?就来首炫技的,王力宏那首《花田错》怎么样?”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纷纷来了兴致。那首歌的转音和戏腔难度极高,本就是圈内公认的炫技之作,玩好了绝对出彩。英气的微分碎盖女生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可以啊!我早就想唱这首了,就是平时没人搭伙,今天刚好凑齐了人!”
“不光你们三个唱,”小朱笑着摆了摆手,伸手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咱们全员都上。小乐你们这些摄像老师,还有我,全入镜。不搞棚拍那套专业滤镜,不卡精准的镜头走位,就玩最真实的、最松弛的状态,把咱们幕后的人也都放进去,就跟朋友聚会随手录的一样,反而更有烟火气。”
他这话算是说到了大家心坎里。做自媒体久了,天天对着精准的脚本和镜头,反而最缺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即兴发挥。众人一拍即合,当即就敲定了主意。附近就有一家开了多年的安静咖啡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性子热络得很,听说他们要拍个即兴的唱歌视频,当即就笑着应了,还主动请缨掌镜:“我平时也爱拍点东西,你们放心玩,我给你们录得明明白白的!”
傍晚的咖啡馆没什么客人,暖黄的灯光漫过木质的桌椅,窗外是渐渐沉下来的暮色。没有专业的补光灯,没有提词器,没有反复打磨的脚本,大家就随意地围坐在桌旁,凯文和两个博主三人坐在中间,小朱挨着桌边坐,小乐还有大胡子摄像等人也都凑在镜头里,手里要么拿着半杯咖啡,要么随意搭着桌沿,全是最放松的样子。
前奏一响,所有人都跟着进入了状态。主唱的两位女生嗓音一亮,戏腔转音丝滑得毫无破绽,凯文当然也是天赋异禀很丝滑的衔接上也有自己的风味,旁边的人跟着和声打节拍,小朱更是彻底放开了,翘着二郎腿,脚尖跟着节奏一下下敲着桌面,身子跟着旋律晃来晃去,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副歌,眼里全是尽兴的笑意。没有一个人刻意找镜头,也没有一个人端着架子,全程都是朋友间玩闹的松弛感,老板举着手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录完了整首歌,连一个多余的镜头都没剪。
果不其然,视频经过简单的后期,加上广州名剪官方账号作为共创之一发布之后,就爆了。没有华丽的包装,没有刻意的营销,就是这份真实又鲜活的烟火气,戳中了无数网友,发布没几个小时,点赞就冲破了十万,评论和转发量还在疯了似的往上窜,成了又一个现象级的爆款。
而另一边的小鹏,也终于赴了那场跨越了一年屏幕之约的见面。
他的考研搭子叫小黄,是北京交通大学的毕业生,和他一样,正铆着劲准备十二月份的全国硕士研究生统一招生考试。两人在网上互勉了快一年,从专业课的重点难点,到英语阅读的做题技巧,再到背书背到崩溃时的互相打气,早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见面的地方定在交大附近的家常菜馆,两人刚见面的时候还有点拘谨,可一开口聊起考研的事,那点陌生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们聊各自报考的院校,聊今年的考研形势,聊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备考作息,一顿饭吃下来,全是同频共振的默契。吃完饭,两人便背着书包去了交大的图书馆,安安静静地坐在自习区,各自刷着题,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凑在一起小声讨论,临走前还互相交换了整理了大半年的备考资料,给对方划了自己总结的高频考点。
后来他们又在图书馆楼下的咖啡店落了脚,一人一杯热美式,面对面坐着背单词,偶尔抬头对视一眼,都笑着点点头,不用多说一句话,全是并肩作战的踏实。整个见面的过程,没有轰轰烈烈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热闹,就像温水一样,淡淡的,却格外熨帖。
眼看快到晚饭时间,和大伙约好了晚上聚餐,小鹏便起身和小黄告了别,约定好之后线上继续打卡,便转身进了地铁站,坐上了返回朝阳区的地铁。
地铁在隧道里平稳地穿行,车厢里满是下班高峰期的人潮。小鹏靠在扶手上,低头刷着手机,刚打开短视频App,没划几个,就刷到了那条刚爆火的《花田错》共创视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开了视频。画面里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有他熟悉的女友凯文,有唱得摇头晃脑、翘着二郎腿敲桌面的小朱,还有上午刚见过的两位音乐博主,一群人松弛又尽兴的样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快乐。看着不断攀升的点赞和评论,小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这一趟跨越千里的北京之行,到目前为止,每一步都走得顺遂又圆满。
晚上的聚餐定在朝阳区一家口碑极好的京菜馆,包间里暖光融融,圆桌中央摆着热气腾腾的铜锅,窗外就是北京流光溢彩的夜色。
做东请客的是程闻道,他提前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点好了一桌子大家爱吃的菜,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等着人来。遗憾的是易隽熙没能到场,他店里晚上的客人排得满满当当,实在抽不开身,只能在群里发了消息,说等大家下次来北京,他一定做东赔罪。蒲昙和小熠都准时到了,蒲昙依旧是那副爽利的样子,进门就笑着和大家打招呼,随手把车钥匙扔在了桌上,还带了两瓶自己珍藏的好酒。
推杯换盏间,包间里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大家聊着白天各自的经历,说着小朱那条爆火的视频,笑着打趣小鹏见考研搭子有没有紧张,程闻道坐在主位上,话不多,却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时不时抬手给身边的人添茶倒酒,照顾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是在他抬手给小朱添酒的时候,小朱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细节。程闻道身上那件黑色长袖的袖口,被他微微挽起了一截,手臂抬起来的瞬间,袖口往下滑了一点,影影绰绰间,能看到里面露出来的黑色条纹图案。
小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纹身。看线条的走向,应该是刚纹不久的大框架,只有利落的黑色线条轮廓,还没来得及填色,藏在袖口里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和身边的人碰了一下,心里却没什么波澜。管他呢,从前的程闻溪也好,现在的程闻道也罢,他从来都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改了名字,换了城市,纹了新的纹身,不过都是他和过去告别、开启新生活的印记而已。反正,他的闻道哥,只会越来越好,在美发圈里,凭着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就够了。
一屋子的老友说说笑笑,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北京夜色温柔如水,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有人在白天为了热爱奔赴,有人为了梦想埋头赶路,有人抓住机会创造了惊喜,也有人守着自己的节奏安稳度日。
有忙有闲,有起有落,有奔赴,有相聚,有各自的人生,也有并肩的暖意。或许,这就是生活最好的样子。
第694章 滨城秋深 赴一场暖约
凌蕾和小曹的男女朋友关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像滨城深秋里缓缓流淌的河水,没有惊涛骇浪,却藏着细水长流的暖意。
小曹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人,这一点凌蕾从相处第一天就摸得透透的。除了周末能挤出完整的时间陪她,周一到周五的工作日,他几乎不是在工位上忙工作,就是在加班赶项目,办公室的灯常常要亮到晚上九十点才会熄。可哪怕再忙,他也从来不会断了和凌蕾的联系,更不会让她陷入找不到人的不安里。早上出门会发一句“我上班了,今天降温,记得多穿件外套”,中午午休会掐着点问一句“午饭吃了吗?别总点凉的外卖伤胃”,晚上加班结束,哪怕再累,也会认认真真发一句“我刚忙完,到家了跟你说”,消息不多不少,频率不密不疏,每一句都刚好熨帖到凌蕾的心里。
他天生是个慢性子,对待感情更是如此。从来不会搞轰轰烈烈的惊喜套路,也不会说甜腻齁人的情话,更不会急于求成地推进关系。哪怕是和凌蕾日常聊天,也像和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语气平和松弛,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不刻意暧昧撩拨,不步步紧逼施压,却也从来不会在她主动分享日常的时候闪躲回避,永远会认认真真接住她的每一句话。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转眼就过了半个多月。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每周至少三次的见面频率,有时候是周末一起去看一场小众画展,逛一逛烟火气十足的菜市场,顺路买一把新鲜的雏菊带回家;有时候是工作日的晚上,他加班结束,特意绕大半个城来她小区楼下,两人就着微凉的晚风散半小时的步,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相处的时间不算多,每次见面的时长也有限,可凌蕾自己都没法解释,偏偏就是和他在一起的这些零碎时光,格外的温馨,格外的舒服。
她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翻着两人平平淡淡的聊天记录,会忍不住心跳乱了节拍,然后在心里哭笑不得地骂自己一句“完了凌蕾,你算是彻底坠入爱河了”。骂完又忍不住给自己找补,硬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过是到了这个年纪,身边该有个靠谱的人陪着了。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哪里是因为年纪,全是因为小曹这个人。他性子温润,不张扬,不激进,说话永远慢声细语,做事永远稳妥靠谱,和他在一起,不用猜心思,不用怕说错话,不用刻意伪装成完美的样子,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并排坐着,各忙各的,也能感受到那种岁月静好的踏实感。
转眼又是半个月的光景,滨城彻底浸进了深秋里。街边的法国梧桐落了满地的金红叶子,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起来,空气里没了初秋甜丝丝的桂花香,只剩下清冽的凉意,早上出门的时候,不穿厚风衣已经扛不住了。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已经开始聊年底的年假安排,聊跨年要去哪里玩,凌蕾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晃悠的枯枝,才忽然惊觉,秋去冬来,这一年,居然又要走到头了。
又是一个周四的下午,下班的铃声刚落,办公室里的人就陆陆续续拎着包往外走。凌蕾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把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塞进通勤包里,裹紧了身上的卡其色风衣,走出了单位的大楼。晚高峰的风带着凉意刮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晃,她拢了拢领口,正抬脚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两下。
掏出来一看,是宋桃吱发来的微信。
两人平时一直都有联系,不过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闲聊。宋桃吱总爱给她发些街边发现的好吃的小店,网上刷到的好玩的段子,偶尔也会吐槽两句背不进去书的男朋友盛志诚,从来都是咋咋呼呼的,有什么话都直接在微信里倒干净了,藏不住半点事。所以凌蕾点开对话框的时候,还以为又是这丫头发现了什么宝藏甜品店,要拉着她一起去打卡。
可屏幕上跳出来的话,却让她愣了一下:“蕾蕾姐,你下班有时间了吗?如果有的话,约个地方,我想请你吃顿饭,好好聊聊。”
这语气太过正经郑重,和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判若两人。凌蕾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指尖敲着屏幕,很快回了一条:“微信里不能聊吗?我倒是下班了,正准备回家。”
几乎是秒回,宋桃吱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嗯,聊天还是面对面更舒服一点。蕾蕾姐,要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就答应我呗。”
看着那带着点软磨硬泡的语气,凌蕾忍不住笑了。这丫头,难得这么低姿态,想来是真的有什么藏在心里的事,非要当面跟她说不可。她也没再推辞,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行,你都这样说了,定地方吧,我坐地铁过去。”
“好!那我们就在万象城见面吧!我在负一楼你常去的那家奶茶店等你!”
“好的,你等我,我很快就到,已经往地铁站走了。”
凌蕾笑着锁了屏,把手机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原本慢悠悠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踩着满地沙沙作响的落叶,往地铁站的方向赶去。路上她心里还在犯嘀咕,这丫头到底藏了什么事,非要这么郑重其事地约饭当面说?不过转念一想,确实也有段日子没见面了,就算是单纯聚聚,聊聊天,也挺好的。
晚高峰的地铁里挤得满满当当,全是下班回家的人潮。凌蕾抓着扶手,随着地铁的行驶轻轻晃着身子,脑子里又忍不住盘算起了别的。既然今天桃吱请客,那过几天自己就做东回请一顿,顺便组个小局,把小鹏、凯文都叫上,再把桃吱的男朋友盛志诚也喊过来。小鹏和小盛这两个考研党,如今都在紧锣密鼓地冲刺,考研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两人凑到一起,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到时候还能互相交流交流备考经验,也算给两个天天闷头学习的家伙放个小假。
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地铁广播里甜美的报站声响了起来,一站又一站,前方即将到达万象城站。凌蕾松开抓着扶手的手,随着人流往车门边挪了挪,看着车窗外越来越亮的商场灯光,还有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带着笑意的脸,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第695章 秋深杯盏里 少女心事长
凌蕾到万象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商场里暖融融的灯光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她身上沾的深秋凉意。她乘扶梯上了三楼,刚拐过弯,就看见那家网红韩餐厅的落地窗边,宋桃吱正扒着桌子往门口望,眼睛亮得很,一看见她就立刻站起来挥着手喊:“蕾蕾姐!这儿!”
凌蕾笑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才发现这丫头早就到了,连餐具都替她拆好了摆得整整齐齐,面前的菜单翻得边角都起了皱,显然是等了好一会儿。“等很久了吧?”凌蕾拿起水杯喝了口温水,开口问道。
“没多久没多久,我也是刚到!”宋桃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蕾蕾姐,我照着他家招牌都点好了,都是你之前说过爱吃的,部队火锅、辣炒年糕、蜂蜜黄油炸鸡,还有一份冷面,量我都算好了,刚好够咱们俩吃完,绝对不浪费!”
凌蕾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这家店的出餐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冒着热气的部队火锅就端了上来,咕嘟咕嘟煮着的芝士和拉面裹着浓郁的酱汁,炸鸡炸得金黄酥脆,摆了满满一桌子,暖融融的香气瞬间裹住了两人。
两人先动筷子吃了一会儿,宋桃吱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给凌蕾夹炸鸡,说着这家店的酱料有多正宗,可吃着吃着,手里的筷子就慢了下来,戳着碗里的拉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心里装着事。
“怎么了这是?”凌蕾放下筷子,拿起面前的柠檬茶喝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现在就咱们俩,有什么就说,别憋着。”
这话像是开了个闸,宋桃吱瞬间就松了劲,像倒豆子似的,把藏在心里大半个月的心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说到底,也不过是小情侣之间,伴着考研压力生出来的甜蜜与酸涩。
“蕾蕾姐,志诚最近真的太忙了,比他上学期末周的时候还要忙。”宋桃吱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沿,眼眶微微泛红,“为了考研,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图书馆,晚上闭馆了才回宿舍,几乎天天都泡在自习室、图书馆还有咖啡厅里,连跟我说话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消息他是会回,可每次就几个字,‘嗯’‘在看书’‘刚忙完’,有时候甚至要隔两三个小时才回,多少……多少有点敷衍。”
她说着,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又连忙补了一句,像是怕自己说了男朋友的坏话,又急着替他辩解:“我知道的,现在是特殊时期,考研真的太重要了,他压力大,我都理解的。可我就是……就是有种无力感。”
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纠结:“我太想为他做点什么了,想给他送点热乎的饭,又怕耽误他背书的时间;想给他发消息加油打气,又怕打扰他做题的思路;想陪他坐一会儿,哪怕不说话,又怕自己在旁边反而让他分心。我就怕自己不仅没帮上忙,反而给他添了麻烦,可什么都不做,我心里又堵得慌。”
“还有就是,”宋桃吱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满是藏不住的担心,还有点小小的哀怨,“他这些天状态特别不好,每天都睡不够,好不容易有点休息的时间,他就只想回宿舍睡觉,连以前最爱陪我出来压马路、逛夜市,都提不起兴致和状态了。我看着他累成这样,心疼得不行,可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他说一句‘好好休息’。”
说完这些,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饮料,才抬头看向凌蕾,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其实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该闹小脾气,该懂事一点,我从来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些道理我都懂。今天找蕾蕾姐你过来,其实也就是想找个人诉诉苦,憋在心里太难受了。”
话锋一转,她刚才还蔫蔫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带着点期待和忐忑,凑过来拉住凌蕾的胳膊晃了晃:“还有第二件事!过几天就是志诚的生日了,我作为他女朋友,想尽心尽力给他过个好生日。新的一岁,刚好也赶上考研冲刺,就当给他冲冲喜,讨个好彩头,希望他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可我又没什么主意,怕太热闹了耽误他学习,太简单了又委屈他,蕾蕾姐,你可得帮帮我。”
看着面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男朋友,连委屈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小姑娘,凌蕾拿起柠檬茶又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滑过喉咙,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一瞬间,她忽然就想起了当年自己对吴晋衡的那些日子。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瞻前顾后,处处为人家着想,把他的喜怒哀乐放在第一位,他忙工作的时候,她连大气都不敢出,怕给他添麻烦,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她挖空心思想哄他开心,可最后呢?还不是落了个一地鸡毛的下场。
可念头刚转过来,她就立刻掐断了。呵呵,千人千面,各人有各人的缘分,自己走过的弯路,不能硬套在别人身上。再说,盛志诚这孩子她见过,性子踏实长情,不是吴晋衡那种浮躁的人,和桃吱也是实打实的有感情基础,现在这副样子,多半是被考研的压力压得有点萎靡,实在是分身乏术罢了。她自己也是考过研的人,太知道那种每天十几个小时连轴转,脑子弦绷得紧紧的日子,有多累多苦,有多耗人心神。
这些心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凌蕾放下杯子,伸手拍了拍宋桃吱的手背,语气温和又笃定:“傻丫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为男朋友做点什么,太正常了,换谁都会委屈,会纠结,这不是你不懂事,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考研这段日子,他确实是熬得慌,不是不想陪你,是真的没多余的精力了。你不用想太多,不用非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每天给他发一句早安晚安,给他带杯热咖啡,陪他安安静静坐一会儿不说话,就够了。你安安稳稳的,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底气。”
“至于生日这事,你放心,姐包了。”凌蕾笑着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爽快,“你想怎么弄,是想两个人安安静静过个二人世界,还是叫上小鹏、凯文他们,组个小局热闹热闹,给他减减压?不管是订场地、想点子,还是跑腿帮忙,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姐义不容辞。”
宋桃吱听完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还泛着红的眼眶,一下子就蓄满了笑意,抱着凌蕾的胳膊晃个不停,嘴里不停说着“谢谢蕾蕾姐!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心里的心事倒完了,主意也有了着落,这丫头才终于放开了胃口,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刚才蔫蔫的样子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饭局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人吃饱喝足,结了账就一起出了商场。在商场门口告别,宋桃吱又抱着凌蕾说了好几声谢谢,才蹦蹦跳跳地往地铁站的方向去了。
凌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深秋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刺骨的凉意,吹得她风衣的衣角微微扬起。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车水马龙,霓虹灯光把滨城的夜色渲染得流光溢彩,暖黄的路灯一盏盏连向远方,忽然就不想挤闷乎乎的地铁了。
她转身走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站在梧桐树的树荫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公交车的到来。风卷着金黄的落叶从她脚边滚过,马路上的车流汇成了流动的灯河,夜色温柔地裹着整座城市,凌蕾拢了拢风衣的领口,没有看手机,就只是静静地望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心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刚才小姑娘那句带着笑意的“谢谢蕾蕾姐”,还在耳边轻轻绕着。
第696章 周一午后的来电 亲缘里的喜与闹
又是一个周一的下午,滨城的深秋已经浸了实打实的凉意。办公室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把外面呼啸的秋风挡在了外头,只留了室内暖融融的空调风,混着打印机滋滋的出纸声、键盘错落的敲击声,是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日午后。
凌蕾坐在工位上,指尖翻着刚打印出来的项目材料,一页页核对标注,蓝色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浅浅的修改痕迹。正改到关键处,桌角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格子间里格外显眼。
她扫了一眼屏幕,来电备注上明明白白写着“凌仰”两个字,当即就挑了挑眉,心里先有了数。这可是她那个没事八百年不联系,有事才会主动吱一声的表弟,但凡工作日这个点打来电话,铁定是有事找她,半分意外都没有。
说起来,这有事才登门的性子,倒是跟他爸凌暮岳一模一样。凌蕾的爸爸凌朝峰就总跟她念叨,说自己这个亲弟弟小岳,没事是绝不会给他打一个电话的,但凡主动来电,一准是有事相求;哪怕她这个做姐姐的主动打过去问问近况,十有八九也绕不开正事。这亲兄弟俩的性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今凌仰倒是完美继承了这份“传统”。
她拿起手机,起身往茶水间走,一边走一边划开了接听键,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无奈,开门见山:“怎么啦?上班呢,有事快说,就当给我腾个空喝杯水歇口气。”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凌仰带着笑意的声音,兴冲冲的,藏不住的得意劲儿,隔着听筒都快溢出来了:“姐!我有两个不错的好消息,要跟你说!”
凌蕾没接话,走到茶水间的饮水机旁,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接了杯温热的白水,指尖摩挲着微微发烫的杯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副“你说我听着”的淡定样子,半点没被他这咋咋呼呼的语气带偏。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表弟了,越是说得天花乱坠,后头指不定憋着什么要麻烦她的事,先沉住气准没错。
凌仰见她不搭腔,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就把第一件事倒了出来:“第一件事!姐,我要和一潇订婚了!就是上次咱们一起吃饭,你见过一面的那个小孔,孔一潇!”
这话一出,凌蕾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着实愣了愣。她是知道凌仰和这个姑娘在谈恋爱,可万万没想到进展居然这么顺顺利利,谈了一个就稳稳当当走到了订婚这一步,再往下走,可不就是结婚了?想想自己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在感情里摔过跟头吃过苦,再看看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表弟,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安稳,她心里还真泛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愣神不过一瞬,她很快回过神,语气里带上了真心实意的笑意:“那挺好的啊,恭喜你们俩。订婚宴定了吗?到时候我肯定到场,是在本地办,还是回四川老家?”
“当然是在本地办啊!”电话那头的凌仰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光订婚,以后结婚我也打算在这边定居。姐,咱俩现在户口都落在滨城了,四川那是老家,是根,但咱们的日子都在这儿过了。”
凌蕾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水杯的杯沿,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嗯,在这边安稳下来也好。你不是说两件事吗?第二件事是什么?别卖关子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凌仰嘿嘿的笑声,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讨好,语气也瞬间软了几分,活脱脱一副等着占便宜的小模样:“嘿嘿,姐,你听我说嘛。你看,我和小孔这马上要订婚了,是天大的喜事吧?而且我可都听说了,我姐你新交了个对象,叫小曹对吧?这双喜临门的,是不是该凑一起坐坐?再说了,上次咱们见面,可是我和小孔做东请的客,这回怎么说,也该你和我未来姐夫小曹,回请我们吃一顿吧?”
凌蕾听完这话,当即就忍不住笑出了声,靠在茶水间的料理台上,对着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不出她所料,绕了这么大一圈,喜事是真的,最终的落脚点,还是来蹭她这顿饭。
她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却半点没有真的生气:“呵呵,行吧,我请我请。你这小子,天生就是来蹭我便宜的,这厚脸皮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长进了,我都懒得说你。请你们吃饭肯定是没毛病的,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别一口一个姐夫瞎喊,人家小曹跟我才处了没多久,结婚证的红本本还没影呢,一切皆有可能,我早就看淡这些了,别给我乱扣帽子。”
“好嘞姐!我肯定不乱说!你放一百个心!”电话那头的凌仰立刻顺杆爬,忙不迭地应着,末了还不忘提要求,“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姐,小孔她平时就爱吃点小海鲜,咱们选的饭馆,档次可不能太低哦,得配得上我姐和我未来姐夫的身份嘛!”
“行行行,知道了,海鲜馆是吧?我来定,定好了告诉你时间。”凌蕾笑着应下,又跟他闲扯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茶水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饮水机偶尔发出的咕噜声响。凌蕾把手机揣回口袋,端着保温杯喝了口温水,忍不住又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个表弟,从小到大就爱来她这儿蹭吃蹭喝占便宜,可偏偏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缘,他如今要订婚成家,踏踏实实过安稳日子,她这个做姐姐的,打心底里为他高兴,别说一顿上档次的海鲜饭,就是再贵的,她也愿意请。
只是这事得快点提上日程,不光是要挑个合适的海鲜馆订位置,最重要的,是得先跟小曹说一声。这还是第一次,要带他见自己的家里人。想到这里,凌蕾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心里莫名泛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乎乎的暖意,连带着透过茶水间窗户吹进来的深秋晚风,好像都没那么刺骨了。
第697章 滨城秋深 两场暖约
日子就这么踩着滨城深秋满地的金红落叶,不紧不慢地往前推着,转眼就到了和凌仰两口子约好,请他们吃海鲜饭的日子。
这家海鲜酒楼不是随便选的,是凌蕾特意提前问了小颖才敲定的。小颖当时就跟她说,她和山哥以前常来这家,食材都是每日新鲜到港的,口味地道,后厨手艺也稳,除了价格偏高,其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凌蕾特意提前半天过来踩点,进了门先跟前台要了菜单翻了翻,一眼扫过去,心就跟着轻轻抽了一下——就一份最家常的凉拌海蜇,明码标价都要98块钱,更别说那些鲜活的龙虾、鲍鱼、石斑鱼了,价格确实是实打实的偏高。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正经请未来表弟媳孔一潇吃饭,凌仰这孩子从小跳脱,难得定了心要踏踏实实成家,她这个做姐姐的,该撑的场面得撑,该出的血也得出,咬咬牙也就定了这家。
刚把菜单放下,兜里的手机就震了,是小颖发来的微信,开门见山就说:“蕾蕾,我这儿有那家海鲜馆的储值卡,里面还有不少钱呢,你今晚要用的话直接拿去刷,咱们自己姐妹,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客套话。”
凌蕾看着屏幕,心里瞬间涌上来一股暖融融的热意。可她还是指尖飞快地敲了回复,认认真真婉拒了:“心意我百分百领啦我的宝,不过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无功不受禄,平白用你的卡,我得寝食难安。再说咱们确实也好久没正经聚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必须做东好好请你和山哥吃一顿,咱们好好聊聊。”
婉拒了小颖的好意,凌蕾又围着酒楼转了一圈,看了看各个包厢的环境,最终选了个靠窗、安静不嘈杂的小包间,跟前台敲定了晚上的时间,预留了几道招牌菜,这才拿着包走出了海鲜酒楼。
刚走到酒楼门口的梧桐树下,兜里的手机又接连震了两下,还是小颖发来的,这次一连两条,第一条就扔了个实打实的大消息过来:“蕾蕾!特大消息!宋祁说近期要和予欢带着他们家小姑娘回滨城!说回来看看咱们这帮老朋友,顺便也看看我家丫头,俩小姑娘年纪差不多大,以后就是最亲的小姐妹了!虽说不能是亲姐妹,可咱们上一辈子过命的友谊,可不就得传承下去嘛,这俩小丫头以后指定好得穿一条裤子!”
凌蕾靠在粗糙的梧桐树干上,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宋祁和姜予欢定居宁波多年,自从生了孩子,就更少回滨城了,算下来,她们确实有太久太久没见了。她指尖敲着屏幕,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藏不住久别重逢的期待:“那可太好了,到时候必须大聚一场。说真的,他俩在宁波待着,地缘距离隔得远,有时候忙起来,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很快小颖的消息就回了过来,跟着一个疯狂点头的表情包:“可不是嘛!要不是他俩时不时在群里发孩子的视频,我都快忘了这俩人长啥样了!”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就跳了出来,直奔主题:“对了,还有第二件事!今晚咱们姐妹五个也想聚聚!就在你定的那家海鲜馆隔壁的私房菜,环境好,也安静,地方我都看好了!”
凌蕾看着消息,眼睛瞬间亮了。她们五个人的闺蜜团,自从各自成家、忙工作忙生活,聚一次实在是太难得了,上一次五个人凑齐,还是半年前小颖孩子的百日宴。她立刻回了过去:“行啊!必须去!等我看看能不能把小曹这家伙给薅过来,给你们见见。”
结束了和小颖的聊天,凌蕾立刻站定在路边,点开和小曹的对话框,认认真真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今晚我闺蜜们约了局,大家都带家属,你今天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街边慢慢往地铁站走,心里莫名有点小小的忐忑,像揣了颗轻轻晃悠的小石子。毕竟这是第一次要带小曹见自己最亲近的闺蜜们,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和小曹的相处一直都是不紧不慢的,温和又安稳,可真要把他带进自己最核心的朋友圈,还是忍不住有点患得患失。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就在她快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是小曹的回复,依旧是他一贯温和稳妥的语气,没有多余的花哨话:“今天不忙,项目刚好告一段落,你把地址发我,我下班了直接过去找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就让凌蕾悬着的心落了地,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靠在地铁站的墙边,指尖划着闺蜜群里热热闹闹的消息,忍不住在心里盘算了起来。她们五个人的闺蜜团,如今算下来,除了自己和小曹还在相处磨合,还有赵梓和全云成还没领证结婚,剩下的几个姐妹,都已经是领了红本本的合法夫妻。
也难怪,自从大家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有了要忙的工作和生活,闺蜜团的相聚频率,是真的少了太多太多。以前刚上班的时候,她们天天黏在一起,逛街吃火锅,连失恋哭鼻子都要五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什么事都要凑在一起分享;如今别说天天见面,就连凑齐五个人安安静静吃一顿饭,都要提前好久约时间,挨个凑每个人的空。
凌蕾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地铁站,晚高峰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可她心里却暖融融的。一边是晚上要请表弟两口子的海鲜局,一边是和闺蜜们久违的相聚,身边还有那个温和稳妥的人,愿意陪着自己赴这一场场暖约。
滨城的秋夜再凉,有这些人在,也全是熨帖的暖意。她忍不住笑了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满是对晚上的期待。
第698章 午间海鲜局 亲缘暖意长
滨城深秋的午间,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在海鲜酒楼的玻璃门上,映得门口的水族箱里,鲜活的龙虾、斑节虾都泛着亮晶晶的光。
凌蕾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酒楼,径直上了二楼提前订好的小包厢。包厢临着街,落地窗视野极好,她先让服务员把空调调到了不冷不热的24度,又给凌仰和孔一潇各倒了一杯温热的大麦茶,才坐下来翻了翻提前敲定的菜单,又特意加了一道凌仰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里脊,才笑着放下了菜单。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表弟了,看着大大咧咧没个正形,嘴馋得很,嘴上说着要请小孔吃海鲜,骨子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没一会儿,包厢门就被推开了,凌仰的大嗓门先传了进来:“姐!我们来晚了!楼下停车找了半天车位!”
凌蕾笑着起身,就看见凌仰大步走在前面,身上穿了件挺括的黑色夹克,头发特意打理过,看着比平时正经了不少。他身后跟着的孔一潇,穿了件温柔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礼盒,看见凌蕾立刻弯起眼睛笑,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蕾蕾姐,好久不见,今天麻烦你破费了。”
“不麻烦,快坐。”凌蕾笑着招呼两人入座,目光落在孔一潇身上,越看越觉得这姑娘舒服,眉眼温和,举止得体,没有半分扭捏,也没有半点骄纵气,和咋咋呼呼的凌仰站在一起,反倒有种奇妙的合拍。
刚坐下,孔一潇就把手里的小礼盒递了过来,指尖轻轻放在桌面上,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蕾蕾姐,这是我前阵子去苏州玩带的桂花护手霜,听说你平时在家总做家务,冬天手容易干,这个滋润度很好,一点小心意,你别嫌弃。”
“你这孩子,来吃饭就吃饭,还带什么礼物。”凌蕾心里一暖,接过礼盒放在手边,语气里满是笑意,“太有心了,谢谢你。”
“应该的蕾蕾姐,凌仰总跟我说,小时候他调皮,没少给你添麻烦,都是你护着他。”孔一潇笑着说,说话的时候,目光轻轻扫了一眼身边的凌仰,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哎哎哎,说我干嘛。”凌仰立刻挠了挠头,嬉皮笑脸地接话,伸手就拿起菜单翻了起来,“姐,你点好菜没?可别替我省钱,一潇爱吃海鲜,今天必须吃尽兴!”
“早就点好了,都是照着你俩的口味来的,放心,饿不着你。”凌蕾笑着白了他一眼,抬手叫服务员进来上菜。
这家店的出菜速度很快,没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端了上来。冰镇醉罗氏虾先上了桌,虾个头饱满,浸在琥珀色的卤汁里,带着淡淡的酒香和鲜甜;紧接着是清蒸石斑鱼,鱼肉嫩得像豆腐,淋着鲜美的豉油;还有辣炒花蛤、凉拌海蜇、蒜蓉粉丝蒸扇贝,最后还上了一大锅暖乎乎的海鲜粥,摆了满满一桌子,鲜香气瞬间裹住了整个包厢。
“我去,姐你也太会点了!”凌仰眼睛都亮了,拿起公筷先夹了一只最大的罗氏虾,剥了壳蘸满了卤汁,没先往自己嘴里送,反倒稳稳地放进了孔一潇面前的碟子里,“快吃,这个看着就入味。”
孔一潇笑着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吃的时候也安安静静的,不会发出半点声响,看见凌仰剥虾剥得满手是汁,就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提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卤汁溅到衣服上。”
“知道知道。”凌仰嘴上应着,手却没停,剥虾的速度快得很,自己吃两个,必定要给孔一潇的碟子里放一个,一大盘醉罗氏虾,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却也没忘了身边的人。
凌蕾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以前总觉得凌仰这孩子跳脱,没个正形,如今看着他对着孔一潇的样子,才发现这小子是真的长大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心里却门儿清,把自己女朋友放在心尖上疼。
几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而然就绕到了订婚的事上。凌蕾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看着两人问:“订婚宴的日子定了吗?两边父母都商量妥当了?没什么闹别扭的地方吧?有什么需要姐帮忙的,尽管开口。”
“定了,下个月中旬,就在本地办,就请两边的亲戚和相熟的朋友吃顿饭,不搞太复杂的流程。”孔一潇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又笃定,“两边父母都见过面了,都特别通情达理,没什么矛盾,我爸妈就希望我们俩好好过日子,别的都没要求。”
“那可不行。”凌仰立刻接了话,嘴里还嚼着虾肉,语气却格外认真,“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彩礼、三金,我爸妈都按最高的标准准备的,我娶的是我这辈子最想娶的人,绝对不能让一潇受半点委屈,更不能让她家里人不放心。”
这话一出,孔一潇的脸微微红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凌仰的胳膊,嘴上说着“你别乱说”,眼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两人对视的那一眼,满是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不用多说一句话,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凌蕾看着这一幕,心里彻底放了心。以前还总担心凌仰性子跳脱,定不下来,如今看着这小两口,一个闹一个稳,一个大大咧咧却满心是对方,一个温和谦逊却能接住对方所有的跳脱,实在是再合拍不过了。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尤其是那盘醉罗氏虾,盘子都快被凌仰舔干净了,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跟凌蕾念叨:“姐,你选的这家店真绝了,这虾醉得太入味了,肉又嫩又甜,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醉虾。”
“爱吃就多吃点,不够再点一份。”凌蕾笑着说。
“不用不用,吃饱了吃饱了!”凌仰连忙摆了摆手,却趁着凌蕾起身去前台结账的功夫,偷偷叫住了路过的服务员,指着桌上的空盘子,压低声音说:“服务员,再给我来一份这个醉罗氏虾,打包,多给我舀点那个卤汁,谢谢啊!”
孔一潇愣了一下,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别点了,姐已经花了这么多钱了,多不好意思啊。”
“你刚才不是说这个虾好吃吗?”凌仰凑到她耳边,声音放得更软了,“给你带回去当夜宵,晚上你追剧饿了就能吃,那卤汁拌面条也绝了,明天早上给你煮面条吃。”
一句话说得孔一潇脸一红,没再拦着,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等凌蕾结完账回到包厢,正好看见服务员拎着打包盒走进来,忍不住笑着打趣:“哟,还真打包了?看来是真合你口味,吃不了还兜着走是吧?”
凌仰挠了挠头,嬉皮笑脸地没藏着:“那必须的,姐你选的店能不好吃吗?主要是一潇爱吃,给她带回去点当夜宵,不然晚上她饿了没东西吃。”
“姐,真不好意思,他太没规矩了。”孔一潇连忙起身,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语气里满是歉意。
“没事没事,这有什么的。”凌蕾笑着摆了摆手,看着两人说,“爱吃就好,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下次想吃了,姐再带你们来。”
几人收拾好东西出了酒楼,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半点深秋的凉意都没有。凌蕾把两人送到路边,伸手拍了拍凌仰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带着姐姐的认真:“凌仰,一潇是个好姑娘,以后好好对人家,别总没个正形,要是敢欺负人家,我第一个不饶你。”
“姐你放心!”凌仰立刻站直了身子,拍着胸脯保证,手里还牢牢拎着那盒打包的醉虾,“我这辈子就对一潇好,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你就等着喝我们的喜酒吧!”
孔一潇笑着挽住了凌仰的胳膊,抬头跟凌蕾挥手告别,声音温温柔柔的:“蕾蕾姐,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破费了这么多。等我们订婚宴,你一定要来当主宾。”
凌蕾笑着点头应下,看着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凌仰手里拎着打包盒,另一只手牢牢牵着孔一潇的手,两人边走边说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挨得紧紧的,看着就格外般配。
凌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忍不住笑了。风卷着梧桐叶从脚边滚过,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她想起刚才饭桌上,凌仰给小孔剥虾的样子,小孔给凌仰递纸巾的样子,还有两人对视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原来最好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样一个闹一个稳,一个愿意疼,一个愿意懂,平平淡淡里,全是藏不住的合拍与暖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小曹发来的微信,问她吃完饭了没,下午要不要一起去逛公园。凌蕾指尖敲着屏幕,笑着回了个“好”,心里软乎乎的。
第699章 暖锅沸夜 来日慢长
滨城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街边的梧桐叶落得满街都是,风里已经带了扎人的凉意,日子就这么踩着金黄的落叶往前滚,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
对于凌蕾而言,身边多了个小曹,日子并没有天翻地覆的改变。两人依旧保持着每周见两三面的频率,多半是找家合口味的馆子吃顿热饭,或是沿着退了潮的海边慢慢走一走,找家便利店坐下来喝杯热饮,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连牵手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温和,稳妥,像深秋午后不灼人的阳光。她的生活,依旧大半被琐碎的工作和热热闹闹的朋友填满。
周五下午刚忙完手里的活,凌蕾的微信就被小朱的消息炸了屏,点开就是一串兴冲冲的语音,转成文字都透着股按捺不住的热闹:“蕾姐!晚上来我家吃饭!火锅局!不止火锅,我还备了关东煮!硬菜拉满,速来!”
凌蕾看着屏幕忍不住笑,指尖敲了条消息回去:“火锅和关东煮,不都是锅里煮东西?我怎么没听出来有多大区别?”
小朱的消息回得飞快,语气更得意了:“这你就外行了蕾姐!区别大了去了!你不用操心,带着嘴来吃就行!对了,顺路帮我带包脆皮肠,要那种能开花的。”
“没问题。”凌蕾一口应下,下班顺路就拐进超市,挑了包分量最足的脆皮肠拎在手里,迎着傍晚渐起的凉风,往小朱家去了。
刚推开小朱家的门,一股混着牛油香、番茄甜和菌汤鲜的热气就扑面而来,瞬间把身上的寒气冲得一干二净。客厅的餐桌上整整齐齐支着三口电火锅,左边是熬得奶白的菌汤锅,中间是炖得浓稠发亮的番茄锅,最右边那锅红汤正翻滚着牛油与辣椒,香气最是霸道勾人。
刚换好鞋,凯文就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干净的玻璃杯,给她倒了杯温热的大麦茶,语气温和:“来了?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口挽到小臂,看着清爽温柔,凌蕾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满是放松。
“可以啊小朱,这阵仗,是要把火锅店直接搬家里来?”凌蕾笑着把手里的脆皮肠往餐桌上一放,目光直奔那锅红汤而去,不用想,今晚她的筷子铁定是离不开这口辣锅了。
厨房的灶台上还支着一口深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绵密的白汽,鲜香味顺着门缝一缕缕飘出来。林宇航正猫着腰凑在锅边,手都搭在锅盖上了,就被小朱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嗓门提得老高:“宇航!住手!别的都能碰,唯独这锅里的白萝卜你别动!我从下午两点就开始炖了,得吸饱了汤才够味,等火锅吃差不多了再开!”
林宇航悻悻地收回手,挠着头嘿嘿笑:“我就闻着太香了,想看看炖透了没,又不偷吃。”
餐桌边的小鹏正忙着往番茄锅里下肥牛卷,看见凌蕾进来就抬了抬手打招呼。这阵子他算是彻底在滨城扎了根,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备考,要等12月的研究生考试结束,才会回上海去,倒成了这群朋友里,饭局出勤率最高的人之一。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下来,筷子起落间,锅里的食材在沸汤里翻滚,说笑打闹声就没停过。肥牛卷在辣锅里涮几秒就裹满了红油,虾滑咬开全是q弹的虾肉,嫩豆腐吸饱了番茄汤,酸香入味。等火锅吃得半饱,小朱才终于舍得把那锅炖了一下午的关东煮端上桌。
炖得半透明的白萝卜、吸满汤汁的昆布、q弹的鱼丸、脆嫩的海带结挤了满满一锅,凌蕾带的脆皮肠也被划了花刀煮在里面,吸饱了鲜美的高汤,开花的地方裹着浓浓的鲜味,咬一口还会在嘴里爆汁。
就这一包脆皮肠,下锅没两分钟就被抢光了,连人手一根都没够着。凌蕾咬着手里半根脆皮肠,鲜香味在嘴里散开,忍不住笑着跟小朱说:“你这关东煮是真绝了,原来秘诀全在汤里啊?赶紧把配方交出来,我回家也复刻一锅,省得天天馋。”
小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端起杯子碰了碰她的,笑着应下:“没问题!吃完就把配方一字不差发你,保证你在家煮出来跟这个一个味儿!”
席间没人提上次结伴去北京的事,更没人提程闻道这三个字。凌蕾偶尔听见身边的小曹跟小鹏聊起备考的事,笑着搭两句话,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不是因为小曹在场刻意避讳,是真的觉得没必要了。那些翻江倒海的过往,那些纠纠缠缠的情绪,早就被这大半年的日子磨平了棱角,像被潮水反复冲过的沙滩,风一吹,就只剩平整的暖意,再没什么值得拿出来反复咀嚼、反复诉说的了。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吃到夜里九点多,锅里的汤还在咕嘟着,屋子里满是食物的香气和朋友的笑闹声。凌蕾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软乎乎的。她想起下个月中旬,表弟凌仰就要办订婚宴了,两家人商量着,过年前后就能把婚礼办了,那个从前咋咋呼呼的小子,如今也有了要相守一生的人,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稳稳当当地往前走,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她自己和小曹,还是那句话,慢慢来,不着急。她不指望在今年下半年,或是过年以前,就和小曹把关系确定到哪一步,更不求什么谈婚论嫁的承诺。小曹人很好,温和靠谱,也和她一样,是个慢热的性子,不紧不慢的,没有半分逼迫感。而她自己,吃过太多亏,走过太多坎坷,早就没了年轻时那种非要一个结果、非要一个准信的急躁。
就这么顺其自然,慢慢走就挺好。喜不喜欢,合不合适,能不能走到最后,都交给时间,交给天意就好。今天就去琢磨未来几个月要发生什么,要定下什么,简直是自己跟自己置气。活在当下,接住眼前这一碗热汤,这一份热闹,这一份稳稳的暖意,才是最踏实的活法。
饭局散的时候,外面的风更凉了,小曹陪她往家走,两人并肩踩着路灯下的落叶,脚步不快,没有太多话,却半点都不觉得尴尬。凌蕾揣在兜里的手,被他轻轻牵住,他的手掌温热,刚好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街边的店铺亮着暖黄的灯,凌蕾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秋天,乃至即将到来的冬天,似乎也就这些事了,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只有满溢的烟火气和稳稳的安心。
原来最好的日子,从来都不是什么急着奔赴的未来,而是这样,锅里有沸汤,身边有好友,心里有盼头,一步一步,慢慢走,来日方长。
第700章 街灯煮夜 温言解烦
日子像滨城海边不疾不徐的潮水,平淡安稳,再次成了凌蕾生活里的主旋律。转眼又是一个周三,天光刚擦着写字楼的檐角沉下去,傍晚的风裹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漫进窗,凌蕾刚收拾好办公桌合上电脑,手机就震了震,是宋桃吱发来的消息。
消息是断断续续发过来的,字里行间都透着小姑娘压不住的委屈和纠结,先是一句“蕾蕾姐,我心里堵得慌,想找你出来坐坐说说话”,隔了两分钟又补了条“可是我今晚还要去奶茶店兼职,要九点才下班,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没过多久,又发来一条带着退缩的消息:“算了算了,你要是忙就不用过来了,我就是一时情绪上来了,过会儿就好了。”
凌蕾看着消息里的地址——高新区那头的大学城,离她住的地方跨了大半个滨城,说远是真的远。但她指尖没半点犹豫,直接回了句“等着,我这就过去”,抓起包就往电梯口走。她太懂这种情绪了,那种心里压着事,明明撑得快扛不住了,还要小心翼翼怕麻烦别人的样子,像极了从前某个时刻的自己。
等地铁转公交,一路晃到大学城的时候,华灯已经彻底亮了起来。整条街灯火通明,街边的小吃摊飘着烤肠和章鱼小丸子的香气,穿着卫衣校服的大学生三三两两勾着肩走,小情侣们手牵手捧着奶茶,笑闹声顺着风飘出老远。这里是滨城最有青春气的地方之一,连晚风里都裹着热闹的烟火气,而宋桃吱打工的奶茶店,就在这条街最红火的位置。
凌蕾推门进去的瞬间,就被甜丝丝的奶香、茶味和攒动的人潮裹住了。店里挤得满满当当,取餐台前围满了等单的学生,穿蓝黄工服的外卖小哥进进出出,喊单号的声音、点单的声音、雪克杯摇晃的碰撞声混在一起,闹得人耳朵发嗡。凌蕾几乎被挤得贴在了玻璃门上,好不容易才在一片人头攒动里,看清了操作台后面正忙得脚不沾地的宋桃吱。
她戴着奶茶店统一的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的半张脸带着没褪尽的稚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一绺绺贴在脑门上。身上的蓝色工服洗得有些发白,围裙上沾了点不小心溅到的奶茶渍,手里的动作却半点没停:左手拿着加料勺,精准地往杯子里舀珍珠、脆啵啵和椰果,右手扫着订单码核对备注,嘴里还得应着前台同事报的单,刚把一杯做好的奶茶封好口放进打包袋,又转身接过旁边递来的雪克杯,手腕飞快地摇晃起来,脚底下像装了发条,连抬头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高新区这片本就挨着大学城,周边还有成片的居民区和写字楼,一到晚上,整条小吃街的客流量都大得吓人,这家网红奶茶店更是忙得连轴转。凌蕾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在小小的操作台里来回奔波,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日子虽说不像当年程闻道连夜跑网约车那样熬人,可一天班下来,晚上还要连轴转站几个小时,其中的辛苦,也是实打实的。
就这么忙了足足十来分钟,宋桃吱把一摞打包好的外卖递到一个催单的小哥手里,笑着赔了句“不好意思久等了”,抬眼的瞬间,终于扫到了门口的凌蕾。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被手里新接的订单拽了回去,只能隔着攒动的人头,对着凌蕾匆匆点了点头,用嘴型比了个“稍等”,就又低下头,扎进了堆成小山的订单里。
凌蕾看着她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忍不住笑了笑,也不往店里挤着添乱了。滨城的秋老虎还没完全退去,晚上的风凉丝丝的,不冷也不闷,正好。她绕到店外,找了两家商铺中间的台阶角落,不挡人来往,也能看清店里的动静,就着台阶坐了下来,指尖划了划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离九点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等着就是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店里的人流丝毫没见少,一个穿着同款工服的小姑娘推门出来,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凌蕾身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轻轻咳了两声,走近了问:“请问你是凌蕾姐吗?”
凌蕾点点头站起身,小姑娘赶紧把手里捧着的一杯温热的珍珠奶茶递过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桃吱姐实在抽不开身,让我给你送的,她说让你再稍等会儿,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谢谢你啊。”凌蕾笑着接过奶茶,杯壁的温热顺着指尖漫上来,一下子驱散了晚风里的那点凉意。小姑娘没再多说,摆了摆手就赶紧转身跑回了店里,掀开门帘的瞬间,里面的甜香和喧闹又涌了出来,很快又被落下的门帘挡了回去。
凌蕾重新坐回台阶上,插了吸管抿了一口奶茶,甜而不腻的奶香混着红茶的醇厚在嘴里散开,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浑身都暖了几分。她就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喝着奶茶,偶尔划两下手机,看看朋友们在群里聊的闲话,更多的时候是看着眼前的街景发呆。
夜色越来越浓,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得彻底,来往的学生换了一波又一波,手里的奶茶从满杯喝到了底,她才忽然发觉,原来时间过得这么不均匀。要是和朋友们围在一起吃火锅说笑,或是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刷剧,别说是七点到九点,就算坐到半夜,也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可今天这一个多小时,却像被晚风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她看清街边每一个路过的人的笑脸,听清风里每一句带着青春气的闲谈,也足够她安安静静地,等着这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忙完手里所有的活,好好跟她说说话。
终于等到墙上的时钟跳到九点,店里的人流渐渐少了些,外卖小哥的身影也稀疏了。没过多久,就看见宋桃吱推门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沾着奶茶渍的工服,穿了件宽松的白色卫衣,配着水洗牛仔裤,棒球帽也摘了,扎了个松松垮垮的马尾,脸上的妆忙花了大半,眼底带着藏不住的青黑和疲惫,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像个被抽走了大半力气的小木偶。凌蕾早就从台阶上起来,站到了马路对面的路沿上,方便她一眼就能看到,这会儿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宋桃吱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点,快步穿过没什么车的马路,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一伸手就攥住了凌蕾的胳膊,声音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鼻音,满是愧疚:“蕾蕾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太不靠谱了。明明是我喊你出来,结果让你在冷风里等了我快两个小时,还跑了这么远的路过来。都怪我,刚才上班前一时情绪上来了,就给你发了消息,没考虑周全。”
“嗨,跟我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凌蕾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打断了她的道歉,“你有事,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得过来。再说了,我坐着喝奶茶看街景,舒服得很,一点不委屈。”
说着,她看着宋桃吱眼底掩不住的倦意和愁绪,语气软了下来,一连串带着关切的问题,顺着晚风抛了出来:“到底怎么了?还是跟小盛有关?他准备考研,最近又跟你闹别扭了?还有,你怎么突然又打起两份工了?之前不是说就好好上班,不折腾了吗?”
这话一出,宋桃吱脸上那点刚从高强度工作里松下来的血色,一下子就褪了个干净。嘴角那点勉强扯出来的笑瞬间垮了下去,刚才还带着愧疚的眼神,瞬间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愁绪,连挽着凌蕾胳膊的手都紧了紧,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来,像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瞬间压回了情绪的谷底。
她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伸手更紧地挽住凌蕾的胳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先别说这个了,蕾蕾姐,我请你吃米线!附近有家开了好多年的米线店,骨汤底熬得巨香,我下班经常去吃,我们边吃边聊,我慢慢跟你说,全告诉你。”
“行啊。”凌蕾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笑着应下,顺着她的步子往前走,“正好我晚饭还没吃,早就饿了,今天就宰你一顿,专挑贵的加。”
宋桃吱被她逗得扯了扯嘴角,露出点浅淡的笑意,两个人就这么挽着胳膊,踩着街边暖黄的路灯灯光,顺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往巷子深处那家飘着浓郁骨汤香气的米线店走去。晚风吹起她们的发梢,把身后奶茶店的喧闹、白日里的奔波和压在心头的疲惫,都轻轻落在了身后。
第701章 汤雾漫桌 心事轻说
米线锅底端上桌的时候,滚沸的骨汤还在咕嘟着细密的泡,白蒙蒙的热气丝丝缕缕往上涌,瞬间就把对坐两人的眉眼都笼得模糊了。
这是家开了快十年的老米线店,门面不大,里头挤挤挨挨摆了十几张长条桌,此刻正是饭点,坐得满满当当。拼桌的学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八卦,前台老板扯着大嗓门招呼着进门的食客,打包盒碰撞的咔嗒声、吸溜米线的声响、碗筷相碰的脆响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老板脸上堆着常年不变的热情笑意,刚送走一桌吃完的客人,转身又笑着给新来的学生递上菜单,手脚麻利得很。
两人很有默契地都没先开口提心事,只顾着低头吃饭。凌蕾点的是微辣的骨汤米线,红油飘在汤面上,香而不燥,她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米线,浸在汤里裹满了汤汁,再送进嘴里。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对面的宋桃吱——小姑娘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鱼豆腐,米线没吃几口,连她最爱的煎蛋都只咬了一小口,明显是满腹心事,食不知味。
凌蕾也没催她。她太懂这种感觉了,那些堵在心里的委屈和别扭,总要攒够了力气,才能顺顺当当地说出口。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抬眼给她递一张纸巾,或是往她碗里夹一筷子烫好的青菜,给足了她缓冲的时间和安全感。
直到一碗米线吃了大半,碗里的汤还冒着温热的白汽。凌蕾这才放下筷子,拿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对面的宋桃吱。她没说什么催促的话,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和又笃定,像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就在这儿,你慢慢说,我认真听着。
不知道是碗里的辣意窜了上来,还是店里的热气熏的,又或是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宋桃吱也放下了筷子,先是吸了吸鼻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抽了两张纸巾,捂在鼻子上擤了擤,再抬眼的时候,睫毛上已经沾了细碎的水光,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顺着这满桌的汤雾,慢慢倒了出来。
“蕾蕾姐,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她的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人真的不能一头扎进恋爱里,尤其是像我这种,没什么情史的傻子。”
凌蕾没打断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给她添了点温热的大麦茶,示意她继续说。
“其实说来说去,就是盛志诚的事。考研这事吧,我知道累,也知道压力大,会让人焦虑烦躁,可我真的没想到,他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宋桃吱捧着杯子,指尖攥得紧紧的,慢慢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几天傍晚,我特意没加班,早早就去了他学校附近,想喊他出来见一面。我都没敢喊他去远地方,就在学校西门外,怕耽误他看书的时间。”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努力还原着当时的场景,连语气都模仿得一模一样:“他出来的时候,就皱着个眉,看见我第一句话,平平淡淡的,一点笑意都没有,就问我‘你怎么又喊我出来了’。蕾蕾姐你知道的,他本来就是那种性子,有一点严肃,不爱嘻嘻哈哈的,可就算是以前,见了我也不会是这个样子,连点热乎气都没有。”
凌蕾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出那个男生满脸不耐的样子,心里已经隐隐窜起了点火气,却还是没插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也心疼啊,就问他‘感觉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就想着,他就算不跟我说烦心事,出来走两步,吹吹风,歇十分钟也是好的。”宋桃吱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委屈,“我跟他说,要不然今晚别看书了,我们去附近的河边走一走,吹吹晚风放松一下,远的地方我们也不去。”
“结果他直接就拒绝了,说‘算了吧,我还有课题没改完,要回去研究’,说完转身就要走,连多跟我说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冷得像块冰。”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布上,“我当时也是脑子一热,就拉了拉他的袖子,跟他撒娇说‘不要嘛,你就陪我一下下就好’。蕾蕾姐,我们俩高中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以前我跟他撒娇,他从来都不会这个样子的。我现在回头想,是不是我当时太死缠烂打了,给他添麻烦了?”
她这话刚落,凌蕾就忍不住皱了眉,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自我检讨:“这叫什么死缠烂打?你出发点是心疼他,想让他歇口气,有什么错?”
“可他当时一下子就炸了。”宋桃吱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模仿着盛志诚当时暴躁的语气,声音都跟着抖了,“他甩开我的手,特别大声地跟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你不考研,你时间多得是,我每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干的行吗?’,我当时都懵了,站在学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他的同学,都往我们这边看,我脸都烧得慌。”
“我跟他说‘我只想让你休息休息’,结果他直接给我来了一句‘那你就别来烦我,可以吗?’”
宋桃吱说完这句话,就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凌蕾听得心里又疼又火,心疼这个傻姑娘掏心掏肺的关心,被人当成了烦人的累赘,也气那个盛志诚,就算考研压力再大,也不该把脾气撒在真心待他的人身上。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起身坐到了宋桃吱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等她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递了张干净的纸巾给她,轻声说:“这事,不是你的错。他压力大,我们能理解,可理解不是纵容,他这个态度,就是过分了。”
宋桃吱擦了擦眼泪,吸着鼻子,还是忍不住替盛志诚找补:“其实那个晚上之后,他也没再跟我说过话,我自己回的家,他到底是回去复习了,还是去干别的了,我也不知道。可我总觉得,他就是被考研逼得太紧了,压力太大了,他以前真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在拼命给男友找理由的小姑娘,凌蕾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由得想起了同样在备考研究生的小鹏,那小子天天泡在图书馆里,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忙得脚不沾地,可每周的朋友饭局从来没缺席过,每天晚上再晚,都会跟凯文打个视频电话,絮絮叨叨说一天的琐事,从来没把备考的戾气撒在身边人身上。
可人各有志,每个人处理压力的方式都不一样,这话她没说出口。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评判谁对谁错,是给眼前这个哭红了眼的小姑娘,足够的情绪支撑。
她伸手握住宋桃吱冰凉的手,语气温和却清醒:“桃吱,我知道你心疼他,也愿意体谅他。情侣之间,互相理解是应该的,他忙,你可以少打扰他,可以多给他点空间,这些都没问题。但是有底线的,你也要把你的不痛快,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压力大,不是他可以随便冲你发脾气、把你当出气筒的理由。一次两次,你可以当他情绪不好,忍了,可三番五次这样,绝对不行。你的真心,不是让他这么糟践的。”
宋桃吱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到快十点,店里的食客渐渐少了,只剩下零星几桌还在说笑。两人明天都要早起上班,加上宋桃吱连轴转了一天,早就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结了账就出了店门,顺着大学城的街道,往公交站的方向慢慢走。
夜里的风已经带了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刚才在店里憋出来的热意,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两人并肩走着,没再多说什么,宋桃吱轻轻挽着凌蕾的胳膊,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像只受了委屈找着依靠的小猫。
公交站的灯亮得晃眼,来往的公交车载着晚归的学生,走走停停。两人站在站台边,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宋桃吱要坐的116路公交先到了,亮着车灯缓缓停在了站台前。
“蕾蕾姐,今天真的谢谢你,跑这么远过来陪我,还让你等了那么久。”上车前,宋桃吱转身抱了抱凌蕾,声音闷闷的,“跟你说完,我心里好受多了。”
“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凌蕾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憋着。回去早点睡,别瞎想。”
宋桃吱点了点头,抹了把眼睛,转身跳上了公交车。凌蕾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缓缓关上了门,载着她消失在了夜色里,才转身往自己要坐的公交站台走。
晚风卷着街边的梧桐叶,在脚边滚了一圈又一圈。凌蕾踩着落叶往前走,脑子里还想着宋桃吱哭红的眼睛,还有盛志诚那句冷冰冰的“别来烦我”。
她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这事说大不大,不过是情侣间的一次争吵,可听着,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根细细的刺,扎在心里,不上不下的,堵得人慌。
夜越来越深,街边的店铺陆续关了门,只剩下路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凌蕾却发现自己要坐这辆公交车,我去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来,不过就这么放空的站了一会儿,依然没等到公交车的到来,不过也有发现只觉得这滨城的秋夜,好像一天比一天凉了。
第702章 站台风凉 店堂灯暖
送走宋桃吱的公交,凌蕾重新退回站台,盯着公交App上那辆纹丝不动、始终卡在两站开外的公交车,心里的烦躁一点点往上窜。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二十分钟。
深秋的夜风越吹越凉,刚才在米线店里捂出来的那点热乎气,早就被吹得一干二净。她穿着薄风衣,站在站台的风口里,脚都站得发僵,身边等车的学生换了一波又一波,唯独她要等的那趟车,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凌蕾忍不住啧了一声,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真是人不顺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白天忙了一天工作,下班跨了大半个城过来陪桃吱疏解情绪,临了回家,连个公交车都跟自己作对。这地方离地铁口还有两站多路,连个换乘的站点都没有,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路,一时间竟有点进退两难。
或许是被今晚桃吱的委屈和憋闷染了情绪,凌蕾索性也没了非要急着回家的念头。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风口里喝冷风,她琢磨着,不如顺着马路往前走一段,说不定能碰上其他线路的公交站,实在不行,就一路走到地铁站去,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抬脚往前走的瞬间,她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小鹏的脸。
也是,同是要参加12月研究生统考的备考生,小鹏可不就是盛志诚最好的对照组么。她自己当年也是为了学业熬过夜、拼过命,在学海无涯苦作舟里卷过一轮又一轮的人,太懂高压之下的焦虑和烦躁,可终究男女也好,人跟人也罢,处理情绪的方式,当真是天差地别。她也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在备考的节骨眼上,还能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也好回头给桃吱个实实在在的说法,别让那傻姑娘总觉得,考研就该是这个冷冰冰、乱发脾气的样子。
这么想着,她直接掏出手机,一个微信电话就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了起来,背景音里混着吹风机的嗡嗡声、剪刀咔嚓咔嚓的声响,还有人说笑的动静,热闹得很。小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张口就来:“蕾姐?稀客啊!这是找我有事,还是打算请我们吃夜宵啊?”
“嗯,就是看看你小子在干嘛。”凌蕾靠着路边的梧桐树站定,听着电话里的热闹,心里的烦躁散了些许,语气也熟稔得很,半点不见外,活脱脱一个查岗的大姐大,“先说说,你现在在哪呢?”
“在咱们店里呢。”小鹏答得干脆。
“咱们店?”凌蕾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脚步都顿住了。
电话那头的小鹏立刻夸张地嚷嚷起来,语气里满是调侃:“哎呦我的蕾姐,您这是贵人多忘事啊?难不成您背地里又偷偷跟人合伙开了新店,悄悄打造您的商业帝国,把咱们这广州名剪给忘了?”
听他这么贫,凌蕾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堵在胸口的那点郁气,瞬间就散了大半:“哦,广州名剪啊,合着你在店里呢?”
“那不然呢!”小鹏笑得更欢了,语气里带着点耍宝的认真,“蕾姐您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真要闲聊,您肯定找我们家林轩聊,也不能找我这个备考的大老粗啊。说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鹏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毕竟您不光是我朋友,更是我们家林轩的亲大姐,我这当妹夫的,必须到位!”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正是小鹏一贯的作风,热热闹闹的,听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也没什么大事,”凌蕾笑着摇了摇头,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就是问问你,在店里干嘛呢?”
“嗨,还能干嘛。”小鹏那边传来哗啦一声翻书的声响,他的声音也压低了点,像是怕吵到店里干活的人,“在这儿陪我们家轩轩上班呢,晚饭也是跟店里的大伙一起吃的。这会儿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窝在休息区当个闲人,看看复习资料呗。说起来,这离12月考试,连两个月都不到了,怎么着也得临阵磨磨枪,努努力不是?这不,刚看了没两行,您电话就来了,我立马就把书扔了,专属接待!”
凌蕾应了一声“哦,那行吧”,话音落下,电话两头忽然就静了几秒。听筒里依旧是店里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而她这边,只有呼呼吹过的晚风,和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声,两边的氛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还是小鹏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察觉,认真了几分:“蕾姐,我听你那边风声呼呼的,还有车声,你还在外面晃荡呢吧?”
没等凌蕾应声,他就紧接着抛出了邀请,语气热络又真诚,半点不含糊:“正好,反正咱们店离你家也不远,你不如直接过来坐坐?择日不如撞日,今晚这夜风不冷不热的,正好适合吃夜宵。我们家轩轩刚才还念叨呢,说忙完这波想吃麻辣小龙虾,我正琢磨着等会儿去巷口那家烧烤店买,顺便让老板给炒个辣炒文蛤,再冰几瓶啤酒。你过来正好,咱们一起吃点喝点,热热闹闹的,不比你一个人在外面孤单星球?”
听着小鹏这热热闹闹、不带半点虚情假意的邀约,凌蕾心里那点因为宋桃吱的事堵得慌的郁闷,还有等不到公交的烦躁,一下子就松了劲。也是,都这个点了,何必跟那趟破公交较劲,也何必自己一个人揣着心事往家走。
她低头笑了笑,很干脆地就应了下来:“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过去蹭你们一顿夜宵。”
“客气啥!就等你这句话了!”小鹏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了,“我这就先跟烧烤店老板打个招呼,把菜先点上,你直接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凌蕾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网约车App,索性心一横,今天奢侈一把,不等公交也不折腾地铁了。她手指点了几下,直接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就是广州名剪。
没两分钟,车就停在了她面前。拉开车门坐进去,暖融融的暖风瞬间裹住了她冰凉的手脚,隔绝了外面的夜风。凌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街边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闪,暖黄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身上。
她想起刚才宋桃吱哭红的眼睛,想起盛志诚那句冷冰冰的“别来烦我”,又想起电话里小鹏热热闹闹的声音,还有他嘴里那句“陪我们家轩轩上班”,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同是考研,同是高压之下,人和人对待身边人的样子,当真是天差地别。
车子一路往前,朝着那间亮着暖灯、满是烟火气的理发店驶去。刚才在站台吹了半天冷风攒下的凉意,还有心里沉甸甸的堵闷,好像都在这奔赴一场热闹夜宵的路上,一点点散了。
第703章 店堂灯暖 夜宵酒酣
人活一世,有时候就该对自己好一点。老话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从前凌蕾总觉得这话太功利,此刻却实打实体会到了其中的妥帖——网约车确实舒服,也足够高效,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就稳稳当当把她送到了广州名剪门口的马路牙子边。
“您已到达目的地,请带好随身物品,再见。”司机的声音礼貌温和,凌蕾推开车门,又特意回头扫了一眼座椅,确认手机、包都在手里,没有落下什么零碎东西,这才轻轻带上了车门。不用再挤公交转地铁,不用在冷风里走长长的路,三步两步就能跨进亮着暖灯的店里,这份松弛感,是今晚奔波了大半个晚上的她,最需要的东西。
“哎呦,蕾姐?来这么准时的吗?不会是掐着秒表过来的吧!”
刚走到店门口,一道爽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正是小鹏。只见他从巷口的方向快步走过来,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左手是两大袋密封好的夜宵,油香和麻辣香气隔着包装袋都往外飘,右手拎着一整提冰啤酒,指节都勒得有点发红,脸上却笑得灿烂:“我这刚从烧烤店把东西提回来,你就到了,正好,能吃上第一口最热乎的!”
“看你这傻小子,提这么多也不知道分两趟跑。”凌蕾笑着快步迎上去,伸手就把他左手里最重的两盒小龙虾和辣炒文蛤接了过来,“我帮你拿点,不然等会儿手都勒麻了,还怎么剥小龙虾。”
“嗨,这不是想着赶紧买回来,怕凉了不好吃嘛。”小鹏嘿嘿笑了两声,也没跟她客气,两人一左一右,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掀开门帘进了店。
此时的广州名剪,比起晚上七八点的高峰时段,已经明显清净了不少,却也不算冷清。还有两三位客人坐在休息区等着,理发位上也还有人正在做造型,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和发胶的味道,混着他们刚带进来的麻辣鲜香,一下子就把夜里的凉意冲得一干二净。
郑老板此刻已经闲了下来,正拿着簸箕和扫帚,弯腰扫着地上刚剪下来的碎发,看见凌蕾进来,直起腰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也没停下手里的活,继续慢悠悠地扫着地。
凌蕾的目光扫了一圈,就看见小乐也在,看来这小子今晚还没下班。也是,之前两个店换班二胖,Antonella他们几个,都还在省城那边的分店守着,这边店里的活,大多都压在了小乐和大卢,宋嫣红,toni等人身上。此刻小乐正站在理发位前,手里拿着剪刀,正给一个还穿着中学校服的男学生剪头发。
凌蕾看着都忍不住想笑,这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挺精神的一个少年,偏偏学校对发型的要求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非要剪短到几乎贴头皮的长度。小伙子自己也是个怕麻烦的,进门就嚷嚷着要直接剃光头,说省得天天早上打理,还不好洗头。还是贺松州和凯文在旁边好说歹说劝了半天,说给他留薄薄一层碎发,既符合学校的要求,看着精神利落,洗完头吹干也快,这小伙子才勉强松了口,剪了个不算土气也不算出格的短碎发。
店里的人各司其职,该干活的安安稳稳干活,该等着的安安静静刷着手机,而他们这顿夜宵,也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启了。
小鹏手脚麻利地把小龙虾、辣炒文蛤、烤串的包装盒一一拆开,整整齐齐摆在休息区的大桌子上,又拿过一次性纸杯,把冰啤酒一杯杯倒满,泡沫顺着杯口溢出来,带着麦芽的香气。他直起腰,扯着嗓子冲店里喊:“都忙完的赶紧过来了啊!夜宵开干了!郑老板,快来吃两口!”
“哈哈,你们年轻人吃吧,我就不吃了。”郑老板把扫好的碎发倒进垃圾桶,放好扫帚簸箕,笑着摆了摆手,“人到中年,成了中老年人了,扛不住这重油重辣的东西,何况都这个点了,吃了晚上该睡不着了。你们吃好喝好,啤酒不够冰箱里还有,自己拿就行。”
他这话不是客套,也不是矫情,是真的不爱吃这些。开了这么多年理发店,作息本就不规律,早就养出了清淡的饮食习惯,晚上更是很少碰这些辛辣油腻的东西。说完,他就拿着擦布,去擦刚空出来的理发椅,收拾工具去了。
郑老板不来,其他人倒是没什么顾忌,凑过来吃得热火朝天。凌蕾刚拿起一只小龙虾,就看见小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掀门帘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冰镇汽水,进门就嚷嚷:“为这口夜宵,还特意又去了超市一趟!不过这汽水你们想喝的喝,我得喝点酒。今晚我把车就扔店门外了,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规矩我可记着呢!”
他一屁股坐在凌蕾对面,拿起纸杯就倒了半杯啤酒,一口下去大半杯,爽得叹了口气:“最近店里忙得脚不沾地,快累死我了,今天正好放松放松,一会儿喝完直接打车回家,谁也别劝我开车!”
满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冰啤酒的清爽,小龙虾的麻辣鲜香,混着店里的暖光和朋友们的说笑声,一下子就把凌蕾心里那点因为宋桃吱的事攒下的堵闷,还有夜里奔波的疲惫,冲得干干净净。
她靠在沙发上,咬了一口剥好的虾肉,麻辣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心里软乎乎的。原来人这一辈子,最踏实的幸福,从来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桥段,而是这样凉夜里的一盏暖灯,一桌热乎的夜宵,一群能随时凑在一起吃吃喝喝的朋友。
第704章 酒桌话情 夜归心安
热热闹闹的吃喝间,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落到了今晚压在凌蕾心头的那件事上。
她没明说,只把宋桃吱的事,安在了“一个朋友”身上,捡着关键的来龙去脉,跟桌上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一圈,张宇菲、小乐、贺松州、小朱,大卢,宋嫣红全是知根知底的自家兄弟姐妹,没什么不能说的。
话音刚落,小鹏就放下了手里的小龙虾,往她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了然的神情:“蕾姐,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是宋桃吱,小宋吧?还有那个一听就脾气暴躁、拿考研当挡箭牌的男生,不会就是盛志诚吧?”
“行行行,就你小子最精,长了个顺风耳,什么都瞒不过你。”凌蕾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算是默认了。
“哎呦,不是我说,这个小盛,各方面都不如我们小鹏,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啊?”小朱一听这话,当即就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墩,啤酒沫顺着杯口晃了出来,他也顾不上擦,一开口就语出惊人,偏偏又一针见血,戳中了最核心的地方。
这话一出,凌蕾也跟着沉默了。她太懂小朱话里的意思,也忍不住在心里算起了这笔账,哪怕她自己都觉得,这么算感情太过功利,可她从小到大,身在那样的家庭里,多多少少还是受了父亲凌朝峰那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影响,骨子里带着点过于精明、过于理性、甚至过于市侩的权衡。
也是,放在眼下这个大环境里,怎么看,宋桃吱和盛志诚这一对,都该比小鹏和凯文走得更稳、更顺才对。单说现实条件,小鹏是什么学历?上海交通大学的名校生,根正苗红的高材生;而林轩呢,学历确实不够看,就是个凭手艺吃饭的理发师,放在凌朝峰嘴里,那就是跟当年的程闻道一样,所谓“下九流的剃头匠”。要是依着她父亲的那套标准,这俩人根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除非小鹏瞎了眼、脑子坏掉了,才会放着更优质、更匹配的人选不找,跟林轩在一起。
可翻回头再看宋桃吱和盛志诚,俩人的条件明明平衡得多。他们是大学同学,读的是同一所普普通通的学校,没有什么天差地别的学历鸿沟;盛志诚的家庭条件很一般,甚至还不如宋桃吱家;更何况,他现在一门心思考研,全程都在花钱、在投入,未来有没有回报还未可知,眼下就是个只出不进的状态。反观宋桃吱,已经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还心疼他考研辛苦,下了班再去打第二份苦累的工,就想让他的考研路走得顺一点。
按理说,这该是互相扶持、彼此感恩的甜蜜小情侣剧本,结果偏偏倒反天罡,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当然,这些念头,都只是她不自觉套上了父亲凌朝峰那副功利的有色眼镜才有的想法。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爱情从来不是靠学历、家境、收入这些东西来衡量的,更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交易。不能因为林轩是理发师,就觉得他配不上名校毕业的小鹏,这是绝对不对的,真心从来都比这些外在的条件珍贵得多。
这事说到底,也只是小朱和小鹏随口抱怨了两句。毕竟事情的全貌他们不清楚,情侣之间的弯弯绕绕,外人也没法插嘴。碗和筷子天天放在一起,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大家也没说什么板上钉钉的定论,更不会去人家小情侣面前嚼舌根,说到底,也只是希望他们能把话说开,一切都好。更希望不管是小鹏,还是盛志诚这些正熬着夜、拼着劲的年轻人,都能顺顺利利考研上岸,有个对得起自己努力的结果。
夜宵吃到快十一点,也该散场了。广州名剪离凌蕾家本来就不远,她没让任何人送,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家走。
夜里的风早就停了,半点没有深秋的凉意,反倒带着点温和的气息。已经快十一点的滨城,半点没有沉寂下去,街边的路灯亮得温柔,马路上的车流川流不息,偶尔有晚归的路人并肩走着,说笑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满是人间烟火气。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凌蕾就安安全全到了家。
开门换鞋,洗漱卸妆,一套流程下来,身上的疲惫彻底涌了上来。她躺到柔软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脑子里还闪过宋桃吱哭红的眼睛,又想起夜宵桌上热热闹闹的笑闹声,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日子总归是要往前走的,好的坏的,都交给时间就好。她不再多想,翻了个身,伴着窗外温柔的夜色,沉沉睡了过去——毕竟明天,还要早起上班,还有新的日子要好好过。
第705章 慢煮心动 冬寄温情
凌蕾后来总觉得,日久生情这四个字,实在是藏着最不讲道理,也最熨帖人心的魔力。
她和小曹的见面,从来算不上频繁。有限的相处时间,屈指可数的见面次数,偏偏是这种不能天天相守的距离,这种若即若离、却又清清楚楚知道对方就在那里,一点点渗透进彼此生活缝隙里的感觉,成了她三十多年人生里,最特别的一段心动。
是真的爱上了。
这话凌蕾在心里跟自己说了无数遍,每说一次,嘴角都会忍不住往上扬。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看见小曹的那一刻,打心底里觉得亲。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哪怕是低头笑起来时眼尾的一点纹路,说话时不急不缓的语气,都妥帖得刚刚好,舒服得像冬天晒了一下午的棉被,裹着满身的暖意,半点不硌人。
完了,凌蕾常常在心里笑着跟自己说,我是真的栽进去了。
可即便心里早已笃定了这份心意,她也没想着要急着往前赶。没有头脑发热地一头扎进去,更没提过要搬到一起住的话,两个人就这么按着彼此都舒服的节奏,一天一天地往前走。街边的梧桐叶从浅黄落得满地金红,风里渐渐带了刺骨的凉意,转眼之间,滨城的十一月就踩着冬风,悄无声息地来了。
要说小曹这小子,也是真的辛苦。在滨城这样寸土寸金的顶级大城市里,他每天扑在工作上,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到底还是没能在这里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为了上班方便,他在离单位近的城郊租了套一居室,通勤省时间,却也离凌蕾住的市区隔了不短的距离。也正因如此,两人的见面,大多是约在中间地段的馆子吃顿饭,吃完沿着街边慢悠悠地压会儿马路,聊些工作上的琐事,生活里的趣闻,到现在,谁也没去过谁的家里。
可就是这样不紧不慢的相处,两个人的感情反倒像温火慢炖的汤,越熬越浓,越来越深。就连姑姑凌清岚发来微信,拐弯抹角地问她和小曹的进展,凌蕾回消息的时候,字里行间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笃定。
其实说起来,她也已经三十出头了。到了这个年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句话,就像耳边绕不开的风,不管是家里的长辈,还是身边的同事朋友,总免不了要提上几句。要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从前经历过那些磕磕绊绊的感情,她早就对“安稳”两个字,藏着旁人不知道的渴望。她打心底里,也想快点定下来。
小曹是真的好。踏实,靠谱,待人真诚,跟他在一起永远舒服自在。要是真的能和他走到结婚那一步,按部就班地往下走,也算是兜兜转转之后,赶上了身边朋友们的节奏,把自己的人生,重新拉回了安稳的轨道上。
这段时间,远在达州的表姐丽丽,也总惦记着她的事。这位表姐凌蕾之前跟朋友们提过,自己开着一家饭店,风风火火的,既有过日子的生活智慧,也有待人接物的通透城府。凌蕾从小就是家里人眼里“学习好、家境好”的天之骄女,大家一直都把她放在心上,如今看着她感情路上一路磕磕绊绊,关心的重心,自然全落在了她的终身大事上。
丽丽姐这次,更是直接给她和小曹绣了一对纯手工的鞋垫。老辈人有个说法,把一对有情人的鞋垫凑成一双绣出来,就能把缘分牢牢拴住,顺顺利利走进婚姻。说起来是带点迷信的念想,可里面裹着的,全是实打实的心意。
凌蕾知道这事的时候,心里又暖又好笑,开心得不行。当天晚上和小曹吃饭的时候,刚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坐下,就拿着手机抬眼看他,笑着问:“哎,问你个事,你穿多大码的鞋?”
小曹正拿着菜单,低头给她挑她爱吃的嫩牛肉和毛肚,闻言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点疑惑:“42码,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达州的丽丽姐,给咱俩绣了手工鞋垫,问你鞋码呢。”凌蕾托着下巴,看着他笑,眼底的暖意比锅里翻滚的汤底还要热。
小曹听完,脸上先浮起一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过意不去:“哎呀,还让你姐这么费心,不用这么麻烦人家的,真的。”
“那是我姐的心意,你就收着。”凌蕾笑着戳了戳他放在桌上的手背,“我姐的手艺可好了,一般人求都求不来呢。”
丽丽姐的手艺和效率,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也就七八天的功夫,一双尺码分毫不差的鞋垫,就顺着快递到了凌蕾手上。为了让她早点收到这份心意,丽丽姐还特意选了顺丰速运,半点不肯耽误。
凌蕾是在单位午休的时候拆的快递。刚拆开包裹,一双绣得整整齐齐的鞋垫就露了出来。男款是低调的深灰色,针脚密密麻麻地绣着平安扣的纹样,角落处绣了“平安顺遂”四个字;女款是温柔的雾霾蓝,纹样和男款严丝合缝地对应,角落绣着“喜乐无忧”。针脚平整细腻,配色温柔大方,一看就知道,是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认认真真绣出来的心意。
旁边凑过来摸鱼的同事看见了,忍不住惊叹:“哇,这手工也太好了吧!现在还能收到手工绣的鞋垫,也太幸福了!”
凌蕾笑着把鞋垫小心翼翼地收好,指尖抚过平整的针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给丽丽姐发了条微信,认认真真道了谢,丽丽姐很快回了条语音,带着达州口音的大嗓门里全是笑意:“跟姐客气啥!好好跟人家小曹处,姐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下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滨城的冬风正刮得紧,吹在脸上带着点刺骨的凉。可凌蕾把装着鞋垫的包抱在怀里,只觉得满心都是暖的。她拿出手机,给小曹发了条消息:“鞋垫到啦,周末见面给你。”
没过两秒,小曹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好。周末我请你吃你念叨了好久的那家铁锅炖,给你暖暖身子。”
凌蕾看着屏幕,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原来总以为,爱情该是轰轰烈烈的,是酒桌上的热热闹闹,是深夜里的辗转反侧。可现在她才明白,真正让人安心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急着赶进度的奔赴,而是这样慢下来的心动,是一点一滴渗进生活里的暖意,是远在千里的亲人寄来的一针一线,是身边人妥帖的一句“我请你吃你爱吃的”。
冬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掠过脚边,凌蕾裹紧了外套,脚步轻快地往地铁站走。前路漫漫,可她心里,满是笃定的温柔。
第706章 心有所向 厨间藏情
酒桌的余温还未从心底散去,凌蕾走在深夜归家的路上,心头却悄悄漾开了另一层柔软。她比谁都清楚,近来的日子里,最让她眉眼带笑的,从不是旁人的家长里短,而是她与小曹之间,终于踏踏实实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踏实与欢喜,是成年人世界里,恰到好处、水到渠成的心意相通。凌蕾每每想起,嘴角都会不自觉地上扬,她隐隐觉得,这个周末,将会是她与小曹关系里,一个格外重要的节点——她要正式去小曹的出租屋里做客了。这早已不是普通朋友间的串门,在凌蕾心里,这是一场带着认真与期许的见面,是她以成熟女人的姿态,向心爱之人展露真心的时刻。
她一直觉得,成熟女人的魅力,从不止于外表与谈吐,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与用心,往往更能打动人心。而她选择的方式,是下厨。
说起厨艺,凌蕾向来是又自信又心虚。她对自己的动手能力有着莫名的底气,可论起真正的口味,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实在算不上出色。她天生就爱折腾,对新奇的食谱、小众的菜系有着近乎执着的好奇心,总喜欢大胆尝试那些步骤复杂、用料讲究的菜品,可最后的成果,永远停留在“能吃”与“一般”之间。
这份对厨房的“执念”,从小就显露无遗。小时候的她,总爱躲在厨房里搞些天马行空的发明创造:把奶茶粉与豆浆粉混在一起冲调,美其名曰“独家饮品”;把姥姥刚煮好的白汤圆,一股脑倒进酱油、醋、咸盐,拿着勺子疯狂搅拌,最后混成一锅黏糊糊的粥。与其说她热爱做饭,不如说她痴迷于食材的混搭与实验,在外人看来,简直像是在厨房里“调配毒药”。
可这么多年独自在滨城打拼,风里来雨里去,再天马行空的性子,也被生活磨出了几分务实。即便平日里大多在单位解决三餐,基本的厨艺她早已练得扎实:简单的小炒、合口的凉拌菜、预制菜的简单加工,或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食,她都做得得心应手。虽说味道普通,没有惊艳的手艺,却足够填饱肚子,也足够温暖自己的三餐四季。
而这一次,为了小曹,为了给即将见面的小姑子留下一个温柔贤惠的好印象,作为未来嫂嫂的凌蕾,决心要在小曹的出租屋里,认认真真大展拳脚一次。她要亲手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把自己的心意,全都藏进一菜一汤里。
小曹自然是满心欢喜地应下了。原本凌蕾想着,中午上门做饭最为合适,光线充足,时间宽裕,吃完还能悠闲地坐一会儿聊聊天。可小曹的工作向来忙碌,周末那天偏偏临时安排了重要会议,身不由己,两人只好把时间改到了下午。
即便如此,凌蕾的热情丝毫未减,反倒愈发上心。她是真的把这份心意放在了心尖上,光是抖音上的红烧鱼教程,她就来来回回收藏、点赞了不下四十条。从选鱼、处理鱼,到煎鱼不碎、炖鱼入味,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翻看,默默记在心里。
闲来无事时,她还会把这些做菜的小技巧、教程视频,随手分享给身边的朋友们。大多时候,朋友们或是已读不回,或是简单客套两句,唯有小朱,把她的这份认真看在了眼里。抖音私信里,小朱的消息带着满满的热情与调侃:“蕾姐,我看你这几天天天分享做鱼的视频,这是下苦功夫练上了!等你学好了,我可得第一个尝尝你的手艺!我也跟着视频学一学,到时候咱们比比,看谁烧的鱼更好吃!”
凌蕾看着私信,心里暖暖的,这份被朋友重视的欢喜,也让她对周末的下厨,多了几分期待与底气。
转眼到了约定的日子,中午时分,凌蕾没有刻意准备复杂的饭菜,只是简单煮了一盘速冻饺子,草草解决了午餐。填饱肚子后,她便开始细细打理自己:换上干净得体的衣服,梳理好头发,化上一个清淡温柔的妆容,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利落,温婉又大方。
一切收拾妥当,凌蕾便提着购物袋,径直走向了菜市场。新鲜的活鱼、翠绿的蔬菜、鲜嫩的葱姜蒜,她精挑细选,每一样食材都选得格外用心。手里沉甸甸的菜篮,装的不仅仅是做饭的原料,更是她对小曹满满的爱意,与对未来生活的温柔期许。
选完菜,凌蕾脚步轻快地朝着小曹的出租屋走去。阳光落在她的肩头,温暖而明亮,她的心里,同样满是明媚与期待。这一场藏在厨间的心意,即将缓缓拉开序幕,而她坚信,只要用心,平凡的饭菜,也能煮出最动人的温情。
第707章 两小时奔赴的红烧鱼
地铁车厢在隧道里晃荡着前行,报站声混着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一遍遍响起,凌蕾拎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指尖早就被提手勒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掌心也被磨得发涩,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哎呦我去,这小曹家是真够远的。
她这一路已经换了两趟线,原本以为再坐几站就能顺利抵达,可当广播里清晰响起“前方到站,滨城奥体中心站”的时候,地铁门刚一滑开,汹涌的人潮瞬间就把她挤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凌蕾当场就傻眼了。
用“恐怖如斯”来形容眼前的场面,真的一点都不过分。也不知道是哪位顶流大咖来这边开演唱会,整个地铁站里挤得跟一锅煮开的饺子似的,摩肩接踵的人潮一眼望不到头,排队的长龙顺着通道拐了好几个弯,别说顺畅挪步了,就连抬个手都怕撞到旁边的人。凌蕾心里暗自咋舌,感觉就算是春运最繁忙的时候,火车站的排队阵仗也不过如此了。
滨城本就是出了名的旅游大城,平日里大街小巷、各个景区从来都不缺人流量,可偌大一座城市,能在奥体中心这一个点位聚起这么多人,也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场面。不过手里拎着满满当当食材的凌蕾,压根没心思凑这个热闹,她侧着身子把袋子护在怀里,顺着人流一点点往换乘通道挪,好不容易才在人少的角落完成了换乘,重新坐上了开往目的地的列车。
果然,列车驶离奥体中心站之后,车厢里瞬间就空旷了下来,刚才震耳的人声鼎沸一下子消失不见,只剩下零星几个乘客靠在座位上休息。凌蕾找了个空位坐下,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腿边,轻轻揉了揉早就发酸的胳膊和僵了一路的肩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默默数着站数。
一站,两站……足足又过了六站,地铁终于缓缓停在了小曹家附近的站点。可这也不算完全抵达,出了站,她还得再换乘一趟公交,或是打个车,才能到小曹租住的小区。
凌蕾拎着东西走出地铁口,初春的风带着点凉意扑在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一路走走停停换乘奔波,竟然已经快耗了两个小时。腿脚早就酸得发沉,她把沉甸甸的袋子轻轻放在脚边,靠在身后的路灯杆上歇了口气,这才掏出兜里的手机,解锁屏幕看起了未读消息。
置顶的对话框里,好闺蜜张丽娅发来的消息正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头一句就是:“你到小曹家了没?”
凌蕾指尖带着点赶路出的薄汗,在屏幕上稳稳敲下回复:“快到了,在路上,再换乘公交就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张丽娅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嗯那行吧,不过你要注意分寸,坚持一点,是就做一个鱼一手,还是所有的菜都你做?”
凌蕾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笃定,指尖飞快地敲下:“当然全部都是我做了。”
“行吧,注意分寸,祝你有一个愉快的一餐。”
张丽娅留下这句话,就没再发来新的消息。凌蕾看着对话框里的内容,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太懂闺蜜的顾虑,无非是怕她太主动、太掏心掏肺,可她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既然来了,就要认认真真给小曹和他妹妹做一顿像样的家常饭。她按灭屏幕,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拎起脚边的袋子,朝着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
她在公交站没等多久,连十分钟都不到,要坐的那趟公交车就鸣着笛缓缓靠站了。凌蕾投了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从热闹的商圈慢慢变成了烟火气十足的老街区,路边的水果店、小吃店冒着热气,一晃就是半个多小时。
等车子再次报站,提示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凌蕾抬眼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明明白白显示着:下午四点半。
终于到了。
她拎着东西下车,站在小曹出租屋所在的小区门口,看着里面一栋栋排列整齐的居民楼,楼道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星星点点,心里莫名有点紧张,又有点按捺不住的期待。她掏出手机,点开和小曹的微信对话框,敲了条报平安的消息发了过去。
大约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震,小曹的回复弹了出来,清清楚楚告诉了她具体的楼栋单元号,末尾还加了一句:来了我给你开门。
凌蕾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飞快地敲下:“好嘞好嘞。等等,我马上到。”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好,拎着袋子加快了脚步往小区里走,脑子里乱哄哄的,一边忍不住疯狂脑补小曹的出租屋是什么样子的,是整洁还是带着点男生独有的随性,有没有朝南的窗户,会不会摆着他喜欢的小物件;一边又在脑子里疯狂复盘,把自己刷了无数遍的红烧鱼教程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琢磨着怎么把那些教程里的精髓全都结合起来,做一道超级霹雳无敌美味的红烧鱼,一举征服小曹和他妹妹的口味。
这些念头像轻飘飘的小泡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在她心里冒出来,刚才两个多小时奔波的疲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快要溢出来的期待。她的脚步越走越快,朝着那栋亮着暖光的居民楼,一步步走了过去。
第708章 门铃迟响 四楼相逢
凌蕾心里揣着满当当的欢喜,浑身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致勃勃,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食材袋,脚步都不自觉放快,一路小跑着,终是奔到了小曹所住楼栋的楼下。
她抬手按向楼道口的门铃,指尖落在冰凉的塑料按钮上,一下、两下、三下,连着按了好几遍,门铃却始终闷声闷气毫无反应,连半点提示音都不曾响起。凌蕾盯着那纹丝不动的门铃,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腹诽:哎呦我去,这门铃怎么还这么不好用呢?反复折腾了半天,楼道门依旧紧紧关着,半点要开启的迹象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好掏出手机,拨通了小曹的语音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小曹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对这老旧设施的习以为常:“我们这个小区的门铃确实总出故障,不太好用,你稍等片刻,我这就下楼去给你开门。”
话音还没落,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道清亮随性的女生嗓音,直接接过了话头:“哥,我们就直接在上面按吧,五楼下一趟多累呀。这老系统又没坏,多按几下它是能开的。”
那声音带着小姑娘独有的慵懒自在,清晰又明快,凌蕾瞬间便反应过来,这定然是小曹的妹妹无疑了。
“对,你们在楼上按试试,我在下面看着,实在不行你再下楼来。”凌蕾连忙温声附和,语音里的语气平和又耐心,没有半分焦躁。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在恋爱里她似乎总有这么一个毛病——凡事总习惯先替对方着想,能少麻烦人一分,便绝不多让对方费半点周折。
没想到还真被小曹妹妹说中了,电话那头不过几秒,便传来楼上操控门铃的轻响,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锁芯弹动声,楼道门的锁应声打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手里的东西沉且多,可凌蕾向来独立惯了,从没想过要等人搭把手。她先将脚边的食材袋轻轻往门内挪了挪,趁着楼道门敞开的间隙,一手拎起一袋,利落地把所有东西都提进楼道,自己再侧身从容地走了进去,动作利落又游刃有余,半点没有手忙脚乱的模样。
进了楼道,她随意抬眼扫了眼台阶,心里默默数着,一节楼梯大概有12个吧?随即又笑着把这念头抛到了脑后——一会儿还要好好表现做红烧鱼呢,再说自己正是体力正好的年纪,又不是七老八十,爬几层楼梯根本不算什么。她拎着食材稳步往上走,脚步轻快,一口气就稳稳上了四楼,只是爬得稍急了些,鼻尖沁出点点薄汗,却半点不显疲惫。
终于在四楼到五楼的交界楼梯口,一抬眼便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小曹。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见她上来,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了她手里分量最重的那部分食材,两人并肩一道,慢慢往五楼走去。
推开虚掩着的屋门,屋内的景象尽数映入眼帘。小曹的妹妹正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饮料瓶,旁边还摆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屋内陈设简单至极,没有半点特意布置的隆重感。
凌蕾下意识扫视了一圈整个屋子,心里忍不住轻轻感叹: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挺陈旧的。不管是客厅里泛着旧色的白色家居,还是墙面上有些斑驳起皮的墙纸,都透着一种长期疏于打理的陈旧感,不算杂乱,却带着老房子独有的、朴素的岁月痕迹。
小曹的妹妹没有要起身招呼的意思,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又随手拿起那瓶饮料抿了一口,神态自在又淡然。
“你是小曹的妹妹吧,幸会幸会。”哪怕空气里飘着初次见面的微妙尴尬,凌蕾也从来不是矫情扭捏的性子,主动笑着开口打破沉默,毕竟是到了对方哥哥的住处,主动打个招呼也是理所应当的礼貌。
“哦你好你好。”小曹妹妹抬眼淡淡应了一声,依旧是那副我行我素、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语气平平淡淡,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没有再多说两句客气话。
“来,喝杯水吧。”小曹见状,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走出来,轻轻递到凌蕾手里。
凌蕾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抬眼看了看时间,心知已经不早了。她也没再多做寒暄,喝完水便放下杯子,转身准备走进厨房,好好展露一番自己的厨艺,把那道在心里琢磨了一路的红烧鱼,认认真真地做出来。
第709章 厨间细碎 初见温凉
凌蕾刚将水杯轻搁在茶几边缘,没再多做半分多余的寒暄,便很自然而然地转身走进了厨房。
这厨房连着客厅,空间逼仄得很,一踏进来便觉出几分局促,和外头客厅的陈旧感一脉相承。她伸手想去拉身侧的橱柜取碗盆,指尖刚搭上老旧的木柜门,轻轻一拽,便听见“嘎吱——”一声刺耳的轻响,老旧的合页像是不堪重负,磨出了干涩又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她下意识顿了顿动作,怕这声响扰了外头的人,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多虑,只是轻轻将柜门推回原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小曹就站在厨房门口,见她摸索着找厨具,便温声上前简单交代了几句,指着角落的橱柜说碗筷在最下层,调料都摆放在灶台右侧的窗台上,米缸则靠在冰箱旁边。语气平和又随意,没有半点刻意指点的拘谨,交代完这些基本的物件位置,他便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没有半分要留在厨房盯着的意思,更没有主动上前搭手帮忙的举动。
他是完完全全的信任,信她能打理好这一方小小的灶台,信她能按着自己的节奏做好饭菜,这般放手的自由,反倒让凌蕾心里少了几分紧张,多了些踏实。至于小曹的妹妹,自始至终都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依旧保持着原先慵懒的姿态,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动静都与她无关,自在得像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半点没有要凑到厨房看热闹的意思。
凌蕾站在小小的灶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悄悄打起了小算盘。她想着,就算此刻没有旁人围观,自己也得拿出点常掌勺的大厨模样来,不能露了怯。这般念头一冒出来,她便敛了心神,凭着脑子里还算清晰的记忆力,把之前反复学过的红烧鱼做法从头到尾在心里细细过了一遍,从处理鱼身、调酱汁到把控火候,每一步都在脑海里复盘得明明白白。
也正是凭着这股子较真的劲儿,她从始至终都没掏出手机翻看一眼教程,硬是凭着记忆一步步操作起来。狭小的厨房本就施展不开,加上对这里的设施用法本就不太熟悉,锅具的轻重、灶台的火温都要慢慢适应,一番忙活下来,她额角又沁出了细细的薄汗,难免有些焦头烂额,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硬是咬着牙把菜一道道做了出来。
除了主菜红烧鱼,她还顺手炒了一盘花菜,做了道西芹炒香干,最后又快手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三个人的饭菜,四菜一汤,再配上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摆上桌倒也显得满满当当,看着格外像样。
所有菜品出锅后,在小曹的搭手帮忙下,一盘盘菜肴陆续端上了餐桌。凌蕾站在桌边打量着一桌菜,心里也有了数:那道心心念念的红烧鱼,颜色明显有些发暗,少了几分红烧菜该有的油亮红润,卖相算不上好;其余的炒花菜、西芹香干和紫菜蛋花汤,都是中规中矩的家常模样,没有出彩的地方,却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她抬手脱下身上的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又用手背轻轻擦了擦手心的细汗,这才拿起自己的手机,笑着说了句:“我先拍个照,然后咱们就开吃啊。”
话音刚落,一直窝在沙发里的小曹妹妹,这才不紧不慢地收起手机,慢悠悠地晃悠着走到餐桌旁,也顺势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旁人给她端来盛好的米饭,没有主动伸手的意思,依旧是那副随性淡然的模样。
小曹闻言笑着点头,转身去厨房盛了米饭,一一摆到三人面前。终于,三个人都在餐桌旁坐定,碗筷就位,一桌简单的家常饭菜,伴着老旧屋子里的细碎烟火,正式迎来了开饭的时刻。
第710章 厨间温凉 初见锋芒
终于,三个人都在餐桌旁坐定,碗筷就位,一桌简单的家常饭菜,伴着老旧屋子里的细碎烟火,正式迎来了开饭的时刻。
暖黄的灯泡悬在餐桌正上方,昏柔的光裹着饭菜腾起的热气,给略显陈旧的屋子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凌蕾指尖轻轻攥了攥竹筷,目光先落在那盘红烧鱼上——果然还是差了点意思,鱼身的酱色偏暗,少了教程里那种油亮红润的光泽,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住场面。她抬眼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下去的紧张,满是热情地招呼:“忙活了半天,终于好了,快尝尝!我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道红烧鱼,你们先试试合不合口味。”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小曹妹妹没半点客气,甚至没等旁人先动筷,就直接伸过筷子,精准地夹走了鱼腹上最嫩的一块肉,旁若无人地送进了嘴里。
凌蕾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目光下意识跟着她的动作走。只见她刚嚼了两下,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眉头拧得紧紧的,下一秒就抽了张餐桌上的餐巾纸,偏头把嘴里的鱼吐了进去,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
“我去,这鱼没味儿吧?”她把纸巾团成球搁在碗边,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嫌弃,连半点委婉的意思都没有。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连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餐桌旁的热气仿佛瞬间凝住,凌蕾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刚伸出去的筷子顿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紧。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茫然——明明每一步都按着教程来的,生抽老抽冰糖料酒,一样都没落下,怎么会没味儿?
坐在旁边的小曹先反应过来,他先是抬眼扫了妹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制止,随即拿起筷子,稳稳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神色平和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清淡点挺好,不腻口,正好配着米饭吃,我吃着刚好。”
凌蕾定了定神,也赶紧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舌尖尝到的味道很清楚,咸淡确实偏淡了一点,酱香味也没完全渗进鱼肉里,但绝对到不了“没味儿”的地步,更别说难以下咽。她心里瞬间冒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又尴尬又委屈,还有点不爽——就算真的不好吃,也不用当着主人的面直接吐出来吧?这未来小姑子,未免也太霸道,太不给人留面子了。
可看着旁边小曹正忙着给她递台阶,眼神里满是安抚的歉意,凌蕾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可能是我平时口味就偏淡,要是觉得不够味,我去厨房拿瓶生抽过来,蘸着吃也好吃。”
谁料小曹妹妹根本没接这个台阶,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依旧自顾自地拿着筷子,在鱼盘里扒拉来扒拉去,挑了块靠近鱼背的肉,往盘底的鱼汤里狠狠蘸了蘸,才送进嘴里。结果刚嚼了没两下,她又皱起了眉,这次更是直接大惊小怪地喊了出来:“不是吧?这鱼好像没熟啊!你看这里头的肉都还发粉呢,生的!”
她一边说,一边又把嘴里的鱼吐进了纸巾里,团成球跟之前的堆在一起,抬眼看向凌蕾,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嫌弃:“姐,说实话,你这做饭确实不怎么样,连我都不如。”
这话一出,气氛更是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凌蕾的脸有点发烫,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的火气越冒越旺,可当着小曹的面,又实在不好发作。
小曹赶紧出来打圆场,他伸手把鱼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又给凌蕾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炒花菜,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想把这茬揭过去:“哪有那么夸张,鱼就是要嫩一点才好吃,蒸老了反而柴。来来来,咱们吃菜,这花菜炒得脆爽,还有西芹香干,都特别下饭。晚上要是觉得鱼不够入味,我回锅再加工一下就好了,不耽误吃。”
他嘴上说着,脚下还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腿,示意她别再说了。可曹妹跟没感觉到似的,顺着他的话,夹了一筷子花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吐在了骨碟里:“这花菜一点也不脆,都炒软塌了,调味也怪怪的,难吃。”
说完,她又把筷子伸向了那盘西芹炒香干,指尖拨了两下,只夹了块香干,刚咬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本来就不爱吃西芹,这香干也太硬了,跟嚼柴火似的,根本咬不动。”
凌蕾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这两个炒菜确实算不上出彩,就是中规中矩的家常味,可也绝对到不了她嘴里“难吃”“嚼不动”的地步。她本来还能忍着,可当她看到小曹妹妹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她最拿手的紫菜蛋花汤,吹了吹抿了一口,就一脸嫌弃地放下勺子时,心里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
“这汤也太寡淡了,一点鲜味都没有,还不如我用白开水冲的紫菜汤。”她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刷了起来,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在凌蕾心上。
凌蕾心里又气又闷。这道紫菜蛋花汤,她从高中就开始做,做了快十年,身边的朋友、同事,谁喝了不夸一句鲜?就连里面的虾皮,都是她特意从家里带过来的顶级淡干虾皮,鲜味儿足得很,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白开水冲的”?
到了这份上,她再迟钝也明白了,这哪里是菜不好吃,分明是这位未来小姑子,根本就不认可她,摆明了是在找茬。
可终究是第一次上门,谁也没好意思撕破脸。凌蕾没接话,也没再辩解,只是拿起筷子,特意夹了两大块鱼肉放进碗里,一口一口嚼得格外认真,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她自己做的饭,自己认,没必要因为别人的刻意挑刺,就否定自己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和小曹偶尔找补的几句热场话。小曹妹妹全程没再怎么动筷,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偶尔抬眼挑两句菜的毛病,直到碗里的米饭凉了,也没吃几口。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小姑娘把筷子一放,起身就又窝回了客厅的沙发里,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蜷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连句“吃完了”都没说,仿佛这一桌子的饭菜、满桌的狼藉,都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凌蕾刚想起身收拾碗筷,小曹就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歉意,声音压得很低:“你坐着歇会儿,忙活了一下午够累了,我来收拾。”
凌蕾摇了摇头,还是起身端起了餐盘:“没事,一起吧,快一点。”
两个人端着摞起来的碗筷走进了狭小的厨房,水龙头一拧开,哗哗的水流声瞬间涌了出来,隔绝了客厅里手机传来的细碎声响。小曹接过凌蕾手里的碗,挤了洗洁精,一边搓洗一边低声道歉,语气里满是愧疚:“蕾蕾,真的对不起,让你尴尬了。我妹,从小被我爸妈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根本没个分寸,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凌蕾,眼神格外认真:“其实你做的菜特别好吃,真的,我特别喜欢。尤其是那道红烧鱼,嫩得刚好,是我喜欢的口味。”
凌蕾靠在旁边的橱柜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听着他带着歉意的话,心里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和委屈,终究还是慢慢散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伸手拿起旁边的干净抹布,接过他洗好的碗擦了起来:“没事,我菜做的也确实一般,没必要跟她计较。”
老旧的橱柜合页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嘎吱响,混着哗哗的水流声,在狭小的厨房里绕着。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倒也生出了几分烟火相依的温软,只是凌蕾心里清楚,这第一次上门的初见,终究是在这厨间的细碎烟火里,添了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坎。
第711章 厅中声嚣 夜宿思量
水槽里的最后一点泡沫被清水冲净,凌蕾刚把擦好的碗碟放进橱柜,身侧的小曹就已经转身拉开了吊柜。他指尖在里面翻了翻,特意挑出两个干净透亮的大玻璃杯——不是他自己日常用的、磕了边的搪瓷缸,是家里专门留着待客的款式。
他抓了一撮家里常备的绿茶,先倒了点温水润开茶叶,等茶香漫出来,才续上刚烧开的沸水,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等杯壁不那么烫了,他才把杯子递到凌蕾手里,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歉意,声音压得低低的:“喝点热茶暖暖,刚才忙活半天,都没顾上喝口水。”
凌蕾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还没散尽的憋闷,也跟着软了几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狭小的厨房,刚踏进客厅,扑面而来的就是震耳的短视频魔性bGm,混着小姑娘时不时爆发的笑声,把刚才厨房里那点相依的温软,冲得一干二净。
果然和凌蕾预想的一样,曹妹妹压根没半点起身帮忙的意思,此刻正整个人横躺在客厅正中央的三人布艺沙发上——那是整个客厅唯一能称得上主位的座位,她脚搭在扶手上,连袜子都没脱,把米白色的沙发垫蹭得歪歪扭扭,半个身子都陷在靠垫里,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走进来的两个人是透明的。
主位被占得严严实实,两人只能坐旁边硬邦邦的单人木沙发。凌蕾坐下的时候,椅子腿还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她下意识扶了一把扶手,刚坐稳,身侧的小曹就又往她这边推了推茶杯,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可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茶要是凉了,我再给你换。”
凌蕾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说话。
想好好聊天是根本不可能的。沙发上的短视频声音开得极大,一会儿是搞笑段子的夸张音效,一会儿是带货主播的嘶吼,循环往复,吵得人脑仁发疼。凌蕾和小曹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天气说到小区的物业,又从单位的琐事说到楼下的菜市场,全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话头断了的时候,空气里就只剩下刺耳的手机声响,尴尬得能让人脚趾抠地。
凌蕾端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里其实早就打起了退堂鼓。这一趟上门,饭没吃舒坦,坐也坐得不自在,未来小姑子明晃晃的不欢迎都快写在脸上了,身边的小曹又实在是沉默寡言,除了反复道歉和打圆场,根本不会周全场面,就只能陪着她这么干坐着,连个能缓解尴尬的话题都找不出来。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借口起身告辞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凌蕾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手机按灭音量,屏幕一亮,顶置的微信对话框先跳了出来,是闺蜜张淼发来的消息:“姐妹?战况如何?这都九点多了,你应该撤了吧?能打视频不?我和丽娅、阿梓都在小颖家,就等你直播复盘呢!”
消息刚看完,底下又蹦出来一条,是她们几人的闺蜜群,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她的,丽娅发了个吃瓜的表情包:“不会是被小姑子气哭了吧?快回个话,姐妹几个随时准备冲过去救场!”阿梓跟着补了一句:“老实交代,是不是要留宿了?”
凌蕾指尖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回复:“没呢,正坐着聊天呢,晚点给你们回消息,你们先玩。”
发完消息,她抬眼扫了一眼半拉着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夜色浓得像泼了墨,连对面居民楼的灯光都变得模模糊糊的。她这才点开屏幕看了眼时间,明晃晃的“21:30”刺得她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天,都九点半了。
凌蕾心里瞬间泛起一阵头疼。她住的地方在城东,小曹家在城西的老小区,隔着大半个城市,地铁要倒两趟,末班车十点半就停了,现在赶过去都未必来得及。就算打网约车,不堵车也要一个多小时,更别说今天夜里起了大雾,司机肯定开得慢,等她折腾到家,洗漱完躺到床上,少说也得十二点多了。
虽然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可光是想想这一路的折腾,凌蕾就觉得浑身力竭,忍不住暗自埋怨,小曹家这地方也实在是远得离谱。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毫无征兆地闪了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不然,干脆别回去了,今晚就住在小曹家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凌蕾的脸颊就先热了几分,赶紧喝了口热茶压下去。她在心里跟自己较劲,这也太不合适了吧?她和小曹才谈了半年多,只是男女朋友关系,第一次上门就留宿,要是让爸妈知道了,尤其是她那个老古板爸爸凌朝峰,别说是知道这事,就是光听见她有这个想法,都得唠唠叨叨念叨半个月,脑子里还不知道要冒出多少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再说了,小曹的妹妹不也在这儿吗?两个房间,她就算住下,也顶多是在客厅搭个折叠床,或者跟妹妹凑合一晚,就当是在朋友家借宿一晚罢了。她行得正坐得端,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再退一万步说,她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姑娘了,哪里就那么容易被骗?
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圈,凌蕾心里渐渐定了下来。确实,没有比这更稳妥的选择了,今晚住下,明天一早再走,既不用赶夜路折腾,也不用在大雾天里担惊受怕。
沙发上的曹妹妹依旧横躺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短视频的声音就没停过,压根没看他们一眼。小曹见她杯子里的茶快见底了,赶紧起身拿过水壶,又给她续了半杯热水,坐下来憋了半天,终于找了个正经话题:“对了,我们单位下个月批年假,我打算带我爸妈和我妹,一起出去转一圈。”
凌蕾本来还在走神,听见这话,立刻笑着接了过来,语气自然得没有半分紧绷,半点没让冷场:“那挺好啊,难得有长假,打算去哪玩?”
小曹明显没料到她接得这么顺,愣了一下,才挠了挠头,老实巴交地说:“还没定呢,就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用赶行程,慢慢逛就行。”
“那我倒好奇问问,”凌蕾端着茶杯,笑着看向他,“你出去旅行,是更看重当地的美食,还是沿途的风景啊?”
这个问题显然把小曹问住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水杯的边缘,想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感觉……都体验体验吧,毕竟出去一趟,当地的风土人情,都得感受感受才不亏。”
回答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不张扬,不说虚话,实实在在的,连半点漂亮场面话都不会说。
凌蕾挑了挑眉,又笑着追问了一句:“那要是非要二选一呢?只能选一个你觉得最重要的。”
小曹又低头想了半天,才抬眼看向她,眼神格外认真:“那还是看风景吧。有些地方的景色,真不是在哪都能看见的,吃的倒没那么重要,咱们这边基本好吃的也都能买到,没必要特意跑出去吃。”
凌蕾笑着点了点头,心里门儿清,他哪里是真的想出去旅游,不过是趁着有假期,想多陪陪爸妈和妹妹罢了。
杯里的第二杯茶快喝到见底的时候,凌蕾心里的主意也彻底定了。她把玻璃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杯底和玻璃台面碰出一声轻响,刚好盖过了短视频的一点杂音。她抬眼看向小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落落大方,半点没有扭捏,也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小曹,天太晚了,我住的地方离这儿实在太远,来回倒地铁也不方便,外面又起了大雾,夜里赶路也不安全。”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今晚我就在你家借宿一晚,你看方便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沙发上循环播放的短视频音效突然变得格外刺耳,小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倏地睁大,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有点发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而原本横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曹妹妹,也“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手机屏幕停在视频界面,她抬眼上下扫了凌蕾一圈,眼神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
凌蕾没躲,也没慌,就这么端坐着,平静地等着兄妹俩的回应。
第712章 夜宿定局 客居分寸
凌蕾的话音刚落,原本横在沙发上的曹妹妹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噌”地一下就从软垫上弹了起来。那声“哎呀,不是吧?你要留宿?”的惊呼,音量比刚才开得震天响的短视频还要大,震得客厅里凝滞的空气都颤了颤。紧接着,她手指飞快地按灭了手机屏幕,聒噪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大雾里模糊的风声。
她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窗边,一把撩开半拉着的厚窗帘,探着脑袋往外瞅了瞅。夜里的雾已经浓得化不开,把楼下的路灯晕成了一团模糊的黄影,连对面楼的轮廓都看不清了。她又回头抬眼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老式电子表,暗绿色的数字明晃晃地跳着21:42,撇了撇嘴,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两圈,随即转过身,双手一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丢下一句:“我表态啊,我没意见。”
说完这话,她就跟刚才那点惊讶从没发生过似的,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把腿搭在了扶手上,拿起手机划了两下,继续刷起了短视频。只是这次,她悄悄把音量调小了不少,只有细碎的声响从听筒里漏出来,倒没了之前那副唯我独尊的吵闹劲儿,性子跳脱得像阵没章法的风,透着点让人摸不透的神经质。
旁边的小曹这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刚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手里的玻璃杯,杯壁的凉意都没压下他心里的慌乱。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迟疑,像是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什么,可那点挣扎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看向凌蕾,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还有藏不住的无措:“确实是挺晚了,外面雾又大,夜里赶路不安全。那……我一会儿帮你准备被褥,洗漱用品要是缺什么,我下楼去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就行。”
“上次住酒店不是剩了好多一次性牙刷吗?就在电视柜抽屉里。”他话刚说完,沙发上的曹妹妹头都没抬,眼睛还粘在手机屏幕上,冷不丁就插了一句,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再说了,漱口拿一次性纸杯不就行了,哪那么多讲究。”
凌蕾坐在旁边,把这兄妹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全看在了眼里,心里忍不住暗笑:我去,这丫头还真有意思。
她在心里暗暗思量,对这个未来小姑子,倒是莫名生出了一点全新的看法。刚才吃饭的时候,她还笃定这家伙是打心底里讨厌自己,才对着一桌子菜挑肥拣瘦,横挑鼻子竖挑眼,半分情面都不留。可这会儿再看,倒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要是真的容不下她,刚才就该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哪会这么干脆就说没意见?甚至还暗戳戳提了一次性牙刷的存放位置。难不成……晚上那顿饭,真的是自己厨艺拉胯,才让人家嫌弃成那样?之前堵在心里的那点火气和委屈,这会儿倒是散了大半。
又刷了没十分钟,曹妹妹就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哼哼唧唧地自言自语念叨着:“哎呦喂,今天也是有点累了,我先去洗漱,然后就去休息了,你们聊你们的。”说着就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冲进了卫生间。前后不到十分钟,她就洗漱完了,手里抓着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靠里的那间小卧室,“咔哒”一声就反锁了房门,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
她这房门一锁,客厅里瞬间就只剩下凌蕾和小曹两个人。刚才还能勉强当背景音的手机声响没了,空气里的尴尬又一点点漫了上来,裹着夜里的凉意,缠得人浑身不自在。凌蕾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表,已经快十点了,老房子的隔音不算好,能听见小卧室里隐隐约约传来的手机震动声,还有窗外大雾里模糊的车鸣。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都有点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是因为妹妹锁了房门,还是因为这是在人家家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觉得浑身都透着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凌蕾一眼就看出来小曹的不自在,他手指抠着沙发边缘,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她忍不住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沉默,笑着看向小曹,语气轻松大方,半点没有扭捏:“行了,既然都决定在你家借宿一晚了,你这个房子的主人,总得给我安排个住处吧?”
“哦!哦对,我这就收拾!”小曹听见这话,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点慌乱,还有点无措,“那个……靠南边这间大卧室,是我平时住的,我现在就进去收拾一下,给你换套全新的床单被罩,保证干净。里面的小卧室,平时基本都空着,我妹过来的时候偶尔住住,我爸妈来的时候也住那边,就是……东西堆得有点多,不如大卧室敞亮。”
凌蕾跟着站起身,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了然:“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妹跟你一起住呢,看来不是。”
“对,她毕竟也工作了,公司那边有员工宿舍,离她上班的地方近,也就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偶尔过来住一晚。”小曹挠了挠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对妹妹的无奈。
“哦,这样啊。”凌蕾应了一声,没再多问,目光顺着他的话扫了一圈整个屋子。这老房子确实不大,统共也就六十来平,一个窄小的厨房,一个仅容得下一个淋浴区的卫生间,两间卧室,再加一个眼下站着的小小客厅,站在客厅里,整个屋子的格局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顺着半开的卧室门往里看了一眼,小曹住的大卧室确实很普通,靠墙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对面摆着一个边角掉了点漆的衣柜,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电脑桌,上面摆着一台不算新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几本专业相关的书。床脚的椅子上搭着几件没来得及收的换洗衣物,算不上多整洁,却也带着男生独居的烟火气,连家具都带着点年月的陈旧感,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异味。
她看了一圈,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半点没有矫情:“哈哈,那可不行,我可不能喧宾夺主。这卧室是你平时住的,你就安心住这儿,我睡沙发就好。”
说着,她抬眼扫了一眼客厅里那张三人位的布艺沙发,就是刚才他妹妹横躺了一晚上的那张,面料软软的,宽度也够一个人躺平。“你看这沙发,软软的,睡起来肯定舒服,将就一夜而已,就当是火车卧铺了,真没那么难受,我可没那么娇气。”
这话一出,刚转身要进卧室收拾床单被罩的小曹,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脚步都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凌蕾,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还有点手足无措的慌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那么站在卧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713章 沙发安宿 屏畔闺声
“你睡沙发真的不合适吧。”小曹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可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语气里裹着实打实的顾虑和过意不去,整个人还僵在卧室门口,半步都没往里迈,“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传出去别人该说我太不会待客了。”
“没事没事,真的不碍事。”凌蕾笑得一脸轻松,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布艺沙发,软垫被她拍得轻轻陷下去一块,手感软乎乎的,“就一晚上的事儿,我哪好意思因为我来一趟,就打乱你们兄妹俩的正常生活啊。你看这沙发多软,宽度也够我躺平,睡着肯定舒服,听我安排就行了。”
她语气坦荡大方,半点没有扭捏矫情,也没给小曹再反驳的余地,可小曹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总觉得让第一次上门的女朋友睡客厅沙发,实在是太过失礼,怎么想都过意不去。他愣了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办法,眼睛亮了一下,抬脚就往小卧室的方向走:“等等,总还是床睡着舒服,我去跟我妹说说,要不你俩睡一张床?她那屋也是个双人床,挤得下。”
凌蕾刚要拦,他已经走到了小卧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反锁的门板,放轻了声音喊:“曹悦,睡了吗?开下门,跟你说个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就是曹悦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干嘛啊?我都躺被窝里了,有事儿明天说不行吗?”
“就一句话的事儿。”小曹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那个,你蕾姐今晚住这儿,我想着,要不你俩凑合一晚,睡你那屋?反正床也够大。”
他话音刚落,门里就传来了曹悦夸张的抽气声,紧接着就是带着吐槽的嚷嚷:“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觉有多不老实!蹬腿磨牙放屁样样来,我可不想打扰人家的美梦!你要实在重色轻友,不对,重色轻家人,那我出来睡沙发,行了吧!”
这话一出,门口的小曹瞬间僵住,脸都红了半截,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凌蕾赶紧快走两步凑到门边,对着门板扬声喊,语气干脆又温和,半点没让气氛尴尬:“不用不用悦悦,你好好锁门睡你的,我就睡沙发就行,听我的听我的!我平时在家也经常窝沙发上睡,比床还自在呢!”
门里的曹悦没再应声,只传来一声轻轻的哼唧,紧接着就是手机重新刷起来的细碎声响,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小曹转过身看着凌蕾,脸上满是无奈和歉意,嘴张了张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凌蕾笑着摆手打断了。她已经转身开始收拾起了沙发,先把曹悦刚才扔在上面的外套叠好放在一边,又把歪歪扭扭的靠垫挪到沙发扶手上,再把皱巴巴的沙发罩仔仔细细拉平,动作麻利又自然,半点没有勉强的样子。
“行了,别愣着了,给我拿一床干净的毛毯就行,晚上盖着不冷。”凌蕾回头冲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很。
小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还是之前晒过的,摸上去蓬松柔软,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淡淡皂角香。他递过去的时候,还不忘拿了两个干净的抱枕:“这个当枕头,不然光靠沙发扶手硌得慌。”
凌蕾接过来,道了声谢,三两下就把沙发铺成了一个舒服的临时小床。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发闷,也带着点初来乍到的拘谨,可小曹这份实打实的细心,还是让她心里暖了几分。
小曹看着她收拾妥当,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用那台老旧的电热水壶烧了满满一壶开水,灌进了用了好几年的不锈钢保温壶里,又拿了个干净的一次性纸杯,一起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放轻了声音跟凌蕾说:“壶里的水是刚烧开的,温了一会儿,现在喝刚好。你要是晚上渴了醒了,就直接倒,不用去厨房折腾,省得黑灯瞎火的磕着碰着。”
“好,知道了,谢谢你。”凌蕾点了点头,冲他笑了笑。
小曹挠了挠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没一会儿,大卧室的灯就灭了,紧接着小卧室的灯也跟着暗了下去,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路灯的昏黄光线,勉强能看清客厅里的轮廓。
也是,毕竟彼此还没熟悉到毫无顾忌的地步,作息也都不了解,再加上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客气和拘谨,与其坐在客厅里尴尬对视,倒不如早早回房,关上门各做各的事,反而是最自在的选择。
凌蕾躺到沙发上,拉过毛毯盖在身上,后背陷进软软的沙发垫里,抬眼就能看见头顶有点老旧的天花板,墙皮边角处带着点淡淡的水渍纹路,是老房子独有的痕迹。她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挺奇特的体验——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以男朋友身份相处的男人家里借宿过夜,更何况两人交往还不算深,连牵手都没几次,如今却躺在他家的客厅沙发上,说出去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种新奇又微妙的感觉,让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刚闭上眼,裤兜里的手机就又震了两下,屏幕在昏暗里亮起来,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闺蜜们又来催了。
凌蕾轻手轻脚地摸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点开微信,果然是张淼发来的私聊:“姐妹?到底啥情况啊?还没回家?不会真留宿了吧?”
她没回私聊,干脆直接切进了她们四个的闺蜜群,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了出去:“姐妹们,我今天住小曹家了。”
就这短短一句话,直接把群里潜水的三个闺蜜全炸了出来。张淼秒回了三个感叹号,紧跟着就是一句:“???展开说说!!!细节呢!!!”,张丽娅紧跟着甩了个瞪大眼睛吃瓜的表情包,赵梓更是直接发了条语音,语气里满是八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下午我就跟她们说你今晚大概率回不来!快说说,怎么回事!”
凌蕾看着群里飞速刷新的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怕笑出声惊动了屋里的人,赶紧捂住嘴,压着笑意快速打字:“别闹别闹,真没什么你们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明天见面再跟你们细说,今天忙了一下午,又坐了一晚上,真的挺累的。”
她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三言两语把今天的经过说了个大概:从下午到小曹家楼下,拎着菜上门做饭,被曹悦对着一桌子菜挑三拣四,小曹在中间打圆场,再到晚上天太晚、外面起了大雾,实在不方便赶路,才决定留宿,最后到现在躺在客厅沙发上,一五一十全交代了一遍。
群里的几个人看完,齐刷刷发了一排哭笑不得的表情。还是张淼最靠谱,最先发了句正经的:“行吧,那你在人家家,别聊太晚了,早点休息。有什么委屈或者想不通的,明天咱们约个火锅,见面细说,姐妹们给你撑腰。晚安晚安。”
张丽娅、赵梓和小颖也跟着纷纷发了晚安的表情,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群聊,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凌蕾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忍不住笑了笑。还得是自己的闺蜜团,不管什么时候,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给自己撑腰的人。今天这一天,从提着菜上门的紧张,到做饭被挑刺的委屈,再到决定留宿的纠结,也算是相当特别的体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曹家的老房子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还是今天忙活了一天实在太累了,平时躺床上半个多小时都睡不着的凌蕾,此刻躺在陌生的沙发上,反倒没了之前的辗转反侧。她又解锁手机,刷了刷朋友圈,给几个朋友发的日常动态点了赞,然后戴上耳机,放了一首平时常听的舒缓轻音乐。
轻柔的旋律顺着耳机流进耳朵里,盖过了窗外大雾里模糊的风声,也盖过了隔壁卧室里隐约传来的细微动静。凌蕾裹着蓬松的毛毯,陷在软软的沙发垫里,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就伴着音乐,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第714章 晨别旧屋 火锅赴约
天刚蒙蒙亮,夜里的浓雾就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一点薄薄的晨霭,裹着老小区楼下早餐店飘上来的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钻进客厅。
凌蕾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声叫醒的。她睁开眼,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小曹家客厅的布艺沙发上。耳机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耳朵上,里面的轻音乐早就停了,手机屏幕暗着,安安静静躺在旁边的抱枕上。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沙发确实比她想象的舒服,一晚上睡下来,也没觉得腰酸背痛。她低头把毛毯叠得整整齐齐,又把沙发罩拉平,靠垫归回原位,不过十几分钟,就把昨晚临时搭的小床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没人睡过一样。
刚收拾完,大卧室的门就轻轻开了。小曹穿着一身家居服走了出来,头发刚梳过,脸上还带着刚洗漱完的水汽,显然早就起了。看见凌蕾醒了,他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里屋的妹妹:“醒了?睡得还好吗?沙发会不会太硬了?”
“挺好的,比我想象的舒服多了,一觉睡到天亮。”凌蕾笑着回应,语气轻松自然,半点没有留宿的拘谨。
小曹松了口气,挠了挠头,接着说:“我正准备下楼买早餐,楼下的早餐店种类挺全的,豆浆、油条、包子、粥都有,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上来。”
“不用特意跑一趟了。”凌蕾摆了摆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随身小包,“咱们一起下楼吃吧,正好也走走,刚醒过来也没什么胃口,坐店里吃口热乎的更舒服。”
她说着,抬眼扫了一眼紧闭的小卧室门,放轻了声音问:“不用叫悦悦一起吗?”
“不用管她。”小曹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对妹妹的纵容,“她周末就这样,不睡到日上三竿绝对不会起,雷打不动的。等咱们吃完,给她带点回去就行,不然等她起来,早餐店都该收摊了。”
凌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两个人换了鞋,轻轻带上门,下楼往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走。清晨的街道还没彻底热闹起来,只有早起上班的行人步履匆匆,路边的早餐店冒着腾腾的热气,豆浆的甜香混着刚炸出来的油条的油香,扑面而来,满是人间烟火的暖意。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豆浆,一屉小笼包,两根油条。小曹还是带着点昨晚的歉意,吃饭的时候时不时给她递纸巾,问她要不要再加个茶叶蛋,要不要再来碗豆腐脑。凌蕾都笑着婉拒了,打趣道:“别忙活了,我昨晚做的那桌菜还没消化完呢,再吃该撑着了。”
一句话说得小曹又沉默了,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再劝。
吃完早饭,凌蕾拿起随身的小包,擦了擦嘴,对着小曹说:“我就不跟你上去了,省得再打扰悦悦睡觉。昨天买的那些食材,没用完的都在厨房冰箱里放着呢,你平时下班做饭也能用,别放坏了浪费。”
“好,我知道了。”小曹点了点头,眼神里还是带着点过意不去,“昨天真的辛苦你了,忙活了一下午,还让你受了委屈,最后连床都没让你睡上,太不好意思了。”
“多大点事儿,都说了没事了。”凌蕾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你赶紧拿着给悦悦带的早餐上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去公交站了,回去给你发消息。”
小曹应了一声,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站在早餐店门口,直到她的身影快走到路口,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凌蕾沿着早餐店门口的街道,慢悠悠地往公交站的方向走。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正低头琢磨着回去要不要先补个觉,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滴滴滴”的喇叭声,连续响了好几下。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以为自己挡着路了。结果抬头一看,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正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副驾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脸。
凌蕾瞬间瞪圆了眼睛,心里又惊又喜。哎呦我去,这不是张丽娅的车吗?这车牌号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排的车窗就先降了下来,张丽娅半个身子探出来,冲她挥着手,一脸得意的笑:“凌蕾!这儿呢!快上车!”
凌蕾笑着快步走过去,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刚关上车门,就闻到了车里淡淡的小笼包香气,驾驶座上的人回过头,笑着跟她打招呼,正是张丽娅的男友陈煦阳。
“蕾蕾,早啊。”陈煦阳语气温和,眼里带着笑意。
“早啊煦阳,麻烦你一大早开车跑一趟了。”凌蕾笑着回应。
“不麻烦,她一大早就在我耳边念叨,说必须过来堵你,我哪敢不听。”陈煦阳打趣道,惹得张丽娅伸手拍了他一下。
张丽娅转过身,把手里拎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纸袋子递到凌蕾面前,一脸邀功的样子:“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就知道你,肯定一早就往回跑,绝对不会在他家多待。你看,为了陪你聊天,我连我的专属副驾都不坐了,专门在后排等你。快,刚出锅的小笼包,热乎的,吃早饭没?”
“吃了吃了,刚跟小曹在楼下早餐店吃完,一屉小笼包都吃完了,现在还撑着呢。”凌蕾笑着把纸袋推了回去,“你自己吃吧,别给我了。”
“行吧,本来还想给你补补,怕你昨晚在他家受了委屈,没吃好饭。”张丽娅撇撇嘴,把纸袋收了回去,随即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八卦和关切,“快说说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昨晚群里你说得不清不楚的,我跟阿梓她们几个聊了一晚上,都快急死了。那小姑子到底怎么欺负你了?还有,你怎么就突然留宿了?快,从实招来,一字不落都给我说说!”
陈煦阳在前面发动了车子,稳稳地汇入了车流,笑着补了一句:“你们聊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我保证左耳进右耳出,绝对不往外传。”
凌蕾被张丽娅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逗笑了,靠在座椅上,把昨晚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提着菜上门,对着教程手忙脚乱地做了一桌子菜,被曹悦当着面挑三拣四、连吐两口鱼肉的尴尬,到小曹在中间左右打圆场的无奈,再到晚上天太晚、外面起了大雾,实在不方便赶夜路,才决定留宿,最后睡了一晚上沙发,全都说了个遍。
张丽娅听得一会儿气得拍大腿,骂道:“那丫头也太不懂事了吧?就算不喜欢你,也不能当着主人的面这么不给面子啊?换我我当场就翻脸了,也就你脾气好,能忍得住!”一会儿又挤眉弄眼地笑,“不过可以啊凌蕾,第一次上门就留宿,这进展可以啊,老实交代,有没有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凌蕾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她一把,“他妹妹就在隔壁屋呢,我睡的沙发,能有什么情况?你脑子里天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陈煦阳偶尔插一两句嘴,车子平稳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没一会儿就到了向东圣城。
三个人停好车,上楼进了凌蕾家。凌蕾换了鞋,把小包往玄关柜上一放,刚打开客厅的灯,张丽娅就“啪”地一下瘫在了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哀嚎道:“累死我了!我今天六点就起来了,为了堵你,早饭都没吃几口。中午必须吃点好的,好好犒劳一下我们,顺便给你压压惊!”
凌蕾笑着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行,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火锅!必须是火锅!”张丽娅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灯泡,“没有什么烦心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就两顿!你昨晚受的那点委屈,咱们就在火锅桌上,边吃边吐槽,全给它发泄出来!”
“行,那就火锅。”凌蕾笑着应下,“别出去吃了,就在我家吃吧,自在,外面人多吵得慌,说话都听不清。我之前囤了两包火锅底料,番茄的和牛油的,都有,就是没什么新鲜菜。咱们换身舒服的衣服,去楼下的生鲜超市买点菜,刚好也消消食。”
“我就等你这句话呢!在家吃最舒服了!”张丽娅举双手赞成,转头冲陈煦阳喊,“煦阳!换鞋!拎菜去!今天你就是我们的专属拎包小弟!”
陈煦阳笑着应下,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已经做好了跑腿的准备。
凌蕾回卧室换了身宽松的卫衣卫裤,拿上钱包和可降解的环保袋,三个人锁好门,说说笑笑地往楼下的生鲜超市走。清晨的阳光穿过小区的香樟树叶,洒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风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刚才在小曹家积攒的那点拘谨和委屈,在见到闺蜜的这一刻,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只剩下对中午这顿热热闹闹的火锅的满心期待。
第715章 冬日渐暖 寻常烟火
日子终究还是归于了平淡的烟火节奏里,凌蕾和小曹依旧保持着每周见上几面的状态,不疾不徐、不温不火,就这般安安稳稳地往前走。秋意悄无声息地褪尽,寒风卷着薄霜漫过滨城的大街小巷,转眼便踏入了十一、十二月——一年里最后的两个月,只要挨过这六十余天,崭新的一年便会踩着岁末的光影而来,凌蕾偶尔望着窗外掠过的寒风,总会忍不住轻声感慨,时光走得实在太快,快到让人连伸手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她常常在独处的傍晚生出些细碎又柔软的感慨,回望自己走过的二十余年光景,生命里来来去去的过客实在太多。有人擦肩一眼便再无交集,有人陪过一段难熬的路便匆匆离场,有人留下几句温暖便消失在人海,这般想来,心头总绕着几分淡淡的怅然。可转念沉下心细细一想,眼下的日子也算安稳充实,倒也不必揪着过往的遗憾反复纠结。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接下来要上心的几件事,桩桩件件都清晰地刻在心上:头一桩,也是最要紧的大事,是她的亲表弟凌仰,那小子终于要结婚了,婚礼定在十二月中旬,就在滨城本地举办;第二桩也很重要是好友的人生喜事,赵梓和全云成的婚期定在十二月底或是元旦前后,同样是值得满心祝福的好事;还有一桩不算紧要,却也需要记挂的小事,是小鹏要参加十二月的研究生考试,她偶尔刷到相关的消息,也会在心里默默替这他鼓劲加油。剩下的,便是盼着年底单位放年假,收拾好行囊回老家过年,细数下来,生活虽无惊天动地的波澜,却也有着实实在在的小盼头。
凌蕾其实格外贪恋这样的生活状态:自身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事要办,不用顶着压力奔波劳碌,只需静静看着身边人的人生步入新的阶段,再用心经营好自己的一日三餐,把平凡琐碎的日子过的熨帖又舒服,便觉得足够圆满。没有焦虑,没有仓促,只有顺着时光慢慢走的从容,这是她最享受的模样。
时光就这般慢悠悠地晃荡,不知不觉便滑到了十二月初。这天是周五的晚上,她和小曹早早就约好了一起吃顿晚饭。算起来,这段时间两人各自忙着手头的琐事,足足有八九天没见面了。再次见到小曹的那一刻,凌蕾一眼就瞧出他状态格外不好:脸上胡子拉碴的,带着几分熬夜奔波后的疲惫潦草,头发也长得盖过了耳际,乱糟糟地贴在额角,没半分精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模样是该好好剪个头、收拾收拾了。
小曹是特意来她住的这边找她的,凌蕾心里当即就定了主意:要是理发,楼下的“广州名剪”自然是首选中的首选。可两人相处得越久,她那改不了的老毛病又忍不住冒了出来——凌蕾向来太会为别人着想,即便两人关系日渐亲近,她也始终守着心里的分寸感。她总在心里默默琢磨,就算是情侣之间,也不该没了边界与讲究,可又忍不住像个大家长似的,操心起小曹的日常三餐、生活起居,连合理攒钱、规划花销的打算,乃至生活里的细碎点滴,都想替他安排得妥妥当当。这份心思,是刻在骨子里的体贴,却也藏着她不愿越界的谨慎。
小曹对此倒没半点异议,他本就不是饿到急着吃饭的地步,索性顺着凌蕾的意思,笑着应下一起先去理发。两人一拍即合,当即转身往“广州名剪”的方向走,一来是给小曹理个发,收拾收拾精神面貌,赶走这阵子的疲惫;二来凌蕾自己也想趁此机会好好洗个头。她平日里在家也能随意冲洗头发,可理发店专业的洗护、轻柔的按摩,和自己在家草草清洗的感觉、最终的效果,终究是天差地别,能偷个懒放松片刻,也是平淡日子里难得的小惬意。
冬夜的风轻轻拂过街边的路灯,暖黄的光晕洒在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上,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没有跌宕起伏的波折,只有这份细水长流的陪伴,在十二月的清寒里,悄悄漾着淡淡的暖意。
第716章 广州名剪 烟火闲情
西江路这条路,凌蕾走了何止千万遍,街边的梧桐、店铺的招牌、甚至路面上的砖石纹路,都早已刻进她的记忆深处,熟稔得如同自己掌心的纹理。她领着小曹缓步走着,脚步轻快又从容,不过短短四五分钟的功夫,便轻车熟路地将人带到了“广州名剪”理发店门口,没有半分生疏,连身旁的小曹都被这份熟悉感感染,少了几分初到陌生店铺的拘谨。
“欢迎光临!”
轻快的迎客声刚落,店员张宇菲抬眼看清来人是凌蕾,原本标准的待客姿态瞬间松弛下来,眉眼弯起,漾开了熟稔又亲切的笑意。她虽说从未见过小曹的真面目,却早从日常闲聊里听凌蕾提过无数次,知道这是蕾蕾姐新交往的男朋友,当下便收起了客套的疏离,客客气气地朝小曹颔首打招呼:“曹哥你好,欢迎来店里呀!”
小曹本就是温和有礼的性子,见状立刻笑着回应,语气诚恳又谦和:“你好,麻烦你们了。”
两人话音刚落,正好有空的贺松州便快步走了过来,利落接手了给小曹剪发的任务。凌蕾对此全然放心,贺松州的手艺她再清楚不过,精准又利索,根本无需自己多叮嘱。
“就剪短一点就好,清爽些。”小曹对着贺松州开口,这些年他一直自己打理头发,对于适合自己的发型、想要的长度,自然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含糊。
凌蕾便不再操心这边的事,转身安安心心找了张空着的洗头床躺下,静待店员过来服务。在家洗头总归是随意凑合,可在这家店,温热的水流裹着洗护产品的清香漫过发丝,店员轻柔的按摩力道揉着头皮,连日来的疲惫都顺着水流散了个干净。
洗完头,凌蕾用干毛巾随意裹着发梢,找了张空椅子坐下,负责给她吹头发的是小乐。她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小乐的少年感愈发浓烈了,像是最近又瘦了些许,身形也拔高了一截,整个人看着愈发挺拔精神,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些清爽的朝气。小乐握着吹风机,指尖捏着木梳,细细柔柔地顺着她的发丝缓缓吹拂,动作轻缓又认真,生怕弄疼了她。
“蕾蕾姐,可算见着你带曹哥一起来了!”小乐一边专注地吹着头发,一边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欢喜,“之前总看你一个人来店里,孤零零的,现在终于有人陪着啦,我真心祝你和曹哥好好的,长长久久走下去!”
凌蕾听着这暖心的祝福,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应道:“借你吉言啦,我们会好好的。”她透过面前的理发镜,仔细端详着身后的小乐,心里忍不住泛起感慨——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这小子还是个满脸青涩、留着愣头青小平头的毛头小子,如今不管是气质还是精神状态,都彻底蜕变成了一个靠谱清爽的大小伙子,模样周正,做事也稳当。
凌蕾笑着把话题转回到小乐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切:“别光说我了,你小子今年到底是21岁还是22岁啦?有没有偷偷谈女朋友呀?”
小乐闻言,手上吹头发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笑着回应:“暂时还没有呢蕾蕾姐,我现在就想先好好工作,先把业立好了再说。没遇到合适的人,就先专心搞事业,真要是遇上对的人了,再考虑成家的事,一切都看缘分呗!我看网上都说先立业后成家,或者随缘而定,我觉得这话挺实在的,不是那些无脑的鸡汤。”
凌蕾听着,笑着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可目光不知怎的,突然莫名落在了小乐手里握着的那把吹风机上。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店里的公用工具,可那一瞬间,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程闻道。没错,是程闻道,当年他还在这家店里工作的时候,最常使用的就是这把吹风机。她的视线定格在吹风机侧面,一枚小小的棒棒糖贴纸依旧牢牢贴在那里,图案清晰鲜亮,没有半点磨损,也没有丝毫翘边,和当年一模一样。可物是人非,那小子早已远赴北京发展,听说在那边过得安稳顺遂,凌蕾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随即又轻轻释然——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一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在那边好好的,便足够了。
不多时,头发便彻底吹好了。凌蕾凑到镜子前左右端详,总觉得效果格外好,思来想去,只能归结成自己技不如人。她心里暗自嘀咕:家里明明也有吹风机,可不管自己怎么折腾,都吹不出理发店这种柔顺蓬松又有造型感的效果。明明小乐刚刚也没做什么复杂的操作,只是顺着发丝慢慢吹,再用木梳轻轻梳了两下,头发就服服帖帖的,质感好得让人羡慕。
另一边,贺松州的手法快得很,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小曹的新发型修剪完毕,此刻正领着小曹前往洗发区冲洗碎发,等洗完吹干,整个造型就彻底大功告成了。凌蕾看着小曹的身影被带进洗发区,丝毫没有着急,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旁接了一杯温温水,攥着温热的水杯,慢悠悠走到店里的休息区坐下,掏出手机慢悠悠刷了起来,安静等着小曹打理完毕。
第717章 理发铺闲聚 少年备考意
她刚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定,手机屏幕刚点开短视频,开头的画面还没来得及加载完整,理发店的玻璃门就被风铃声撞开,一阵轻快利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直朝着休息区的方向奔了过来。
“哎呦我去,蕾姐!你这头发梳得这么柔顺光滑,一看就是特意来店里洗头做护理了!”
人未到声先至,语气里满是少年独有的鲜活轻快,说话间,一个身影径直落在休息区对面,随手将肩上的帆布单肩包往沙发上一放,包带轻轻滑了一下,他顺手捋正,便一屁股坐了下来,眉眼弯弯地看着凌蕾。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为了考研忙得脚不沾地的小鹏。这小子在滨城已经待了快两个月,一门心思扑在考研复习上,每天雷打不动泡在图书馆里,日子过得紧凑又充实。滨城的公共图书馆不算少,虽说比不上大学校园里的图书馆那般专属静谧,可胜在公开透明、全程免费,室内安安静静的,连翻书、敲键盘的声音都轻得像羽毛,满是浓厚的学习氛围,不少备考、办公的人都爱往这儿扎,小鹏自然也成了这里的常客,整日泡在里面埋头苦学。
凌蕾抬眼看向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手机屏幕,想起考研的关键事宜,连忙随口问道:“对了小鹏,我正想问你呢,你这研究生考试,是打算在滨城这边考,还是回上海考啊?你本就是上海交通大学六月份刚毕业的应届生,直接参加十二月的全国统考,按惯例考研考点得提前确定好,我还琢磨着,你是在这边考方便,还是得回户籍地上海考?毕竟考研考点有规矩,你户籍确实在上海,是不是必须回本地参考啊?”
小鹏闻言挠了挠后脑勺,认真回想了一番报考规则,语气笃定地回道:“蕾姐,我早就查清楚考研考点的规定了,应届生可以选择复习地或者户籍地作为考点,我虽说户籍在上海,但一直留在滨城复习,就直接选了滨城的考点,不用特意折腾回上海,在这边考就行,省了不少来回奔波的麻烦。”
“哦那挺好的,其实在哪考都不影响这几个月的复习。”凌蕾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通透与实在,“说到底,不管是小学念书,还是一路考到研究生,拼的从来都是自觉性。自己要是不想学、不上心,就算把华罗庚请来手把手教你,那也是半点用没有;可要是真心想学,就算是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也能沉下心把知识学进去。”
小鹏立刻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坚定,身子坐得笔直,语气格外恳切:“蕾姐你说得太对了!我在滨城这边复习特有动力,不光有林轩陪着我,还有咱们名剪这一大家子人照应着,不管是日常的后勤生活,还是心里的学习劲头,都足足的!就为了我和林轩以后的小日子,我也得拼了命好好奋斗一把!”说着,他麻利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瓶冰红茶,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喉结轻轻滚动,说完话还攥了攥拳头,满是斗志。
“哈哈,你小子这张嘴啊,真是甜得无敌,太会说了!”凌蕾被他这副认真又甜腻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接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和林轩要是能顺顺利利走到婚姻殿堂,那绝对是一段让人羡慕的少年佳话。”
说着,她下意识抬眼往理发区瞥了一眼,手机里的美发工作群还亮着通知,群里刚好拍到凯文正专心给顾客染发,指尖娴熟地调配染膏,动作认真又专注。凌蕾看着画面里青涩又真诚的少年情侣,眼底泛起几分温柔的羡慕,轻声感慨道:“真羡慕他们这种少年情侣,感情纯粹又自然,两个人虽然走的赛道不一样,一个扎根理发行业踏实营生,一个埋头考研奋力拼搏,却都在为了彼此努力向前。哪像我之前那几段失败的感情,说到底,有不少都是因为对方父母太过强势、从中作梗,好好的感情硬生生被搅和散了,满是遗憾。”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贺松州陪着打理完头发的小曹从洗发区走了出来。刚剪完头发的小曹清爽利落,额前的碎发修剪得整整齐齐,之前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的疲惫邋遢感一扫而空,整个人看着精神了好几倍,眉眼间都透着清爽。
小鹏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走来的小曹,立刻笑着站起身,热情又开心地扬声招呼:“小曹哥!快过来坐!”
第718章 理发铺小聚 粉香暖冬夜
几人刚挨着沙发坐下,随意聊了几句备考与日常的闲话,理发店的玻璃门就被“哐当”一声轻轻推开,小朱风风火火地跨了进来,脚步快得带起一阵小风,径直凑到休息区的沙发旁,一屁股重重坐下,脸上挂着神神秘秘的笑意,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凌蕾,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小曹,压低声音却又难掩兴奋地开口:“蕾姐,曹哥,我瞅着你俩一会儿是不是准备去吃晚饭?要不咱们别单独吃了,改成个小聚餐咋样?”
他说着,眼睛亮得发光,语气里满是推荐的热切:“我可知道一家嗦粉的小店,味道真的绝了,特别正宗,咱们一起去尝尝呗!”
一旁的小鹏本来正低头翻着笔记,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致,猛地抬起头,探着身子好奇地追问:“我去?啥粉啊?不会是螺蛳粉吧?那玩意儿闻着臭烘烘的,我是真吃不习惯,一口都咽不下去!”
“可不是螺蛳粉!就是地道的鲜米粉,汤鲜味美,可好吃了!”小朱连忙摆着手纠正,脸上的兴奋劲儿半点没减,晃着脑袋催促道,“别管啥种类了,好吃就完事儿,你们几个就说去不去吧!”
凌蕾被他这副馋嘴又热情的模样逗笑,爽快地摊了摊手,直接把决定权递了过去:“我这儿肯定没问题,你问问你们小曹哥的意见就行。”
小曹闻言,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干脆又利落:“那我也没问题,听大家的。”
“太好了!就这么定了!”小朱一拍大腿,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那咱们总得等等凯文老师吧,等他忙完手里的活儿,咱们一起去吃,反正也不着急,明天就是周末了,不用赶时间!对了,我还得拍视频呢,先去抱我的笔记本电脑!”话音刚落,他就麻溜地起身,跑去角落抱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往腿上一放就准备开工。
小鹏看着小朱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撇着嘴调侃起来:“哈哈,你朱哥必须狠狠地理发,必须狠狠地拍视频,必须狠狠地剪视频,一天到晚闲不住!”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却也乖乖地从包里掏出厚厚的复习笔记,摊开在膝盖上,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刚才的嬉皮笑脸瞬间变成了专注认真。
确实如此,在等待凯文的间隙里,几人都各司其事,谁也没有闲着。小朱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专心致志地剪辑着视频,偶尔皱着眉调整画面,模样格外认真;小鹏埋着头,笔尖在笔记上轻轻勾画,沉浸在考研复习的世界里,连眉头都偶尔蹙起,透着几分钻研的劲儿;凌蕾则拿着手机,慢悠悠地刷着日常资讯,偶尔侧头和身旁的小曹轻声说两句话;小曹就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偶尔看看手机,更多时候是温柔地望着凌蕾,眼神里满是平和的暖意,小小的休息区里,没有喧闹的嘈杂,只有各自忙碌的安稳,时光都变得慢悠悠的。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等了快一个小时,凯文终于忙完了手里的染发工作,收拾好工具,擦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早前就从店里同事口中得知了小朱的聚餐安排,一过来就笑着点头,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见凯文过来,凌蕾、小曹和小鹏纷纷放下手中的手机、笔记,唯有小朱还埋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忙着收尾最后的剪辑工作。
凯文见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懊恼地嘀咕:“哎呀,我又忘发视频了,手机里存了好几个库存了,估计粉丝又要在后台催更了!”说着,他连忙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急着要登录账号。
“得了得了,别忙活了,我已经替你发出去了!”小朱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紧不慢地把笔记本电脑往凯文面前推了推,翻转屏幕让他看后台数据,“刚才发完到现在,也就20分钟的功夫,点赞都快破一千了,平台给的流量是真好,这波稳了!”
凯文凑过去一看,脸上瞬间绽开开心的笑容,连连点头道:“太好了,有你在真省心,我这一忙起来,脑子就不够用,总是顾不上发视频。”他心里满是欢喜,毕竟自己用心制作的音乐视频能被这么多人喜欢,实在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自从上次偶然发布的音乐视频火了之后,他就走上了一边在理发店正常工作、一边兼职做音乐博主的路,日子过得充实又有奔头。
“那是自然,我可是咱们的专属后勤主管,你的视频基本都是我帮着拍、帮着发的!”小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对了,我感觉你这个账号能做起来,我功劳可不小,你都该叫我一声恩师了!”
说着,小朱才按下电脑的关机键,按灭了屏幕,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就等着和大家一起去吃饭。
小鹏在一旁听着,又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这个我倒是支持,不过朱哥,你的个人账号粉丝,肯定没林轩的多吧?点赞量也差远咯!”
“那是肯定的!”小朱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一边起身把笔记本电脑放进包里,一边笑着回应,“我个人账号基本都没发过几条视频,能关注我的那些粉丝,可都是实打实的真爱粉,比不了比不了!”
凌蕾看着几人打打闹闹的模样,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好了好了,别打趣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五个就按照小朱说的,一起去嗦粉吧!”
话音落下,五人纷纷起身,说说笑笑地往理发店外走去,冬夜的寒风似乎都被这热闹的烟火气冲淡了,只剩满心的温暖与期待。
第719章 滨城骤寒夜 曲奇寄浅温
滨城的冬天,向来来得不讲半分道理。说它容易,不过是一场傍晚的冷雨斜斜砸下,整座城便瞬间跌入寒冬的怀抱;说它不容易,是这寒意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是实打实的断崖式降温,没有半分过渡的余地。而这个寻常的傍晚,滨城的寒冬,终究是彻彻底底地来了,这股刺骨的冷意,会一路蔓延至一月末,直到二月初,才会慢悠悠地透出几分回温的迹象。
凌蕾下班走出单位大楼时,才后知后觉地撞上了这突如其来的寒潮。她拢了拢身上的风衣外套,指尖触到面料都能感受到外界的寒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暗自咋舌这天气的离谱。中午时分还艳阳高照,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连风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天地间就换了一副模样,冷风裹着湿冷的气息往衣领里钻,冻得人浑身发紧。
“我去,中午还艳阳高照的,怎么现在简直是冻死了,冻死了!”凌蕾低声嘟囔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裹紧风衣一路小跑着往地铁站赶,心里已经默默盘算着,明天出门必须把厚棉衣翻出来穿上,不然根本扛不住这骤降的气温。从地铁站出来,冷风更是肆无忌惮地刮着,她缩着身子一路小跑回了家,推门进屋的瞬间,才总算从室外的寒意里挣脱出来,松了口气。
今晚她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做——给小曹烤曲奇饼干。
前些天她听说小曹的父母要过来滨城,便想着亲手做些曲奇,算是一份小小的心意。对于烤曲奇这件事,凌蕾心里是颇有底气的,比起之前尝试做的红烧鱼、家常炒菜,烘焙饼干算得上是她的拿手活。她不是第一次做了,之前也烤过不少送给身边的朋友,山哥、小颖、张淼,还有林宇航,吃过的人都夸她烤的饼干香甜酥脆,口感恰到好处。尤其是林宇航,上次来家里玩,刚出炉的曲奇还带着温热,他愣是一个人吃了半盘,边吃边连连赞叹“真香,真香”,那副满足的模样,凌蕾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份心意,比起当年她对待吴晋衡父母时的那般殷勤,已然收敛了太多。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刻意的讨好,提前订好高档酒店,细致安排每一顿饭局,事无巨细地张罗着所有事,生怕有半分不周。而如今面对小曹的父母,她只想着简单烤一盒曲奇,把自己的心意好好表达出来就够了。至于后续小曹会不会喊她一起吃饭,会不会有更多的相处,她都没再多想,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褪去了当年的急切与刻意,此刻的凌蕾,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厨房,想着即将出炉的曲奇,心里揣着一份平淡又温和的期许。窗外的滨城寒夜愈深,冷风拍打着窗棂,可屋内的暖意,却随着这份小小的心意,慢慢漾了开来,没有轰轰烈烈的热忱,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柔,恰如她此刻的心境,平和又安稳。
第720章 曲奇系暖 午宴相逢
滨城的清晨褪去了深夜的凛冽,却依旧裹着冬日的清寒,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客厅,落在昨天烤好曲奇的烤盘上,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凌蕾刚将厨房的烘焙工具归置整齐,手边的手机便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她一眼便看到了小曹的消息,指尖带着刚触碰过瓷盘的微凉,慢慢点开了对话框。
“小曹,曲奇饼干我给你做好了,那就给你送过去。”
她敲下这句话时,心里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趁这会儿时间尚早,依然是地铁换公交赶往高新区把曲奇送到,之后正好能搭上张丽娅和陈煦阳的车,跟约好的朋友们一起吃饭,行程紧凑却也顺当。
没等多久,小曹的回复便弹了过来:“不用了那样太麻烦了,我正好今天来你这边中午一起吃饭,然后我自己拿回去就可以了,我爸妈已经来了。”
看到消息的瞬间,凌蕾微微挑眉,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免去了专程跑一趟高新区的奔波,倒也省了不少麻烦。她弯了弯嘴角,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行吧,那就一起吃个饭吧,今天我也不闲着呢,正在筹划我朋友的婚礼,我的朋友圈你也应该了解了解,你要不介意的话,中午就一起吃饭。”
发出消息后,她靠在沙发上笑了笑,这般安排两全其美,既不用特意跑腿送饼干,也能顺理成章地和小曹碰个面,简单又自在,全然没有了当年对待旁人时的刻意与局促。
很快,小曹的消息又追了过来:“行,那就中午一起吧,人多吗?”
凌蕾看着屏幕,如实回复:“嗯嗯,其实说多也不多,就我的四个闺蜜,还有她们的对象。”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那中午见,到时候你把地址直接发给我,我过去。”
敲定了中午的碰面,凌蕾彻底放下了心头的小事,既然要出门赴约,她便打算好好收拾一番自己。她起身走向洗漱台,从收纳柜里拿出一盒法国品牌的面膜,价格不算便宜,用起来也远没有旁人想的那般轻松省事。
凌蕾向来清楚,敷面膜从不是把面膜往脸上一贴就万事大吉的简单事。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面膜敷在脸上,随后便平躺下来,静静等着十五分钟的时间流逝。旁人说平躺是为了对抗地心引力,可她更觉得,这样的姿势能让面膜里的精华更好地渗入皮肤肌底。这段时间里,她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要么闭目养神,要么随手刷刷手机,安安静静地等着时间过去。
十五分钟一到,她并没有直接揭下面膜,而是先将面膜袋里剩余的精华挤出来,一点点拍到脸上,轻轻揉搓至肌肤微微发热,随后才起身用清水将脸部洗净。她一直记得,敷完面膜不清洗是很大的护肤误区,精华残留在脸上极易闷痘,到头来反倒得不偿失,这般繁琐的步骤,每次做起来都让她忍不住觉得麻烦,却又始终一丝不苟地坚持着。
收拾好面部肌肤,凌蕾转头看向一旁的桌面,忍不住失笑——自己这网购狂人的毛病,到现在也没改掉,光是用来包装曲奇的小铁盒,就一时兴起买了六个。她挑了一个样式最雅致的铁盒,打开烤箱,将今天早晨特意复热过、如今已经彻底凉透的曲奇饼干一块块轻轻放进去,酥香的饼干在铁盒里码得整整齐齐,最后她又拿出一根精致的丝带,在铁盒上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原本朴素的铁盒瞬间多了几分温柔的心意。
一切收拾妥当,凌蕾换好出门的衣服,拿起系着蝴蝶结的曲奇铁盒,指尖触到微凉的铁盒,却能感受到里面饼干藏着的淡淡暖意。她拎起包,推门走出家门,滨城的冬日风依旧微凉,可手里这份简单的心意,却让她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朝着中午赴约的地方,缓缓走去。
第721章 席间曲奇暖 新友入席来
一行人刚在餐厅的圆桌旁落座,暖黄的灯光裹着室内的温热,将窗外滨城残留的寒意彻底隔在门外。木质的圆桌擦得锃亮,几碟清爽的凉菜已经摆上,瓷盘泛着温润的光,不等众人彻底坐稳,一道轻快的身影就凑到了凌蕾身边。
林宇航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直勾勾盯着凌蕾手边那个系着漂亮蝴蝶结的铁盒,语气里满是好奇与打趣,连着两声惊呼:“哎呦,哎呦,这是啥呀?包装这么精致,给我们带的小点心吗?”他的目光在精致的铁盒上打转,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活脱脱像个瞧见零食的孩童,惹得旁边的人忍不住弯了嘴角。
凌蕾抬手轻轻挡了挡,笑着摇头,语气平和又认真:“不是不是,这是我给我们小曹准备的点心,让他拿给父母吃的曲奇饼干。”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铁盒上的丝带,眼底藏着几分淡淡的温柔,那是她特意为小曹父母准备的心意,自然不能随意分给大家。
林宇航闻言,瞬间垮下脸,故作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哦天呐,我真可惜自己已经不是个孩子,唉,蕾姐做的饼干有多好吃,我是知道的。”话锋一转,他又立刻挺起胸膛,摆出深明大义的样子,一本正经道,“但这是送人家男朋友父母的礼物,我肯定支持的,所以我也不动了。”
他这副刻意装出来的正经模样,和平日里爱耍活宝的样子反差十足,逗得在场的朋友们哄笑出声。大家都太了解他的性子,向来爱闹爱逗趣,嘴上说着不动,眼睛却还偷偷瞟着那盒曲奇,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也就由着他耍宝,懒得拆穿。
热闹过后,张丽娅伸手轻轻转了转桌上已经摆好凉菜的转盘,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微微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着急:“这小曹怎么还不来呀?全场就等他一个人了。”冬日的聚餐本就图个热热闹闹,人齐了开席才更有滋味,她的焦急也写在了脸上。
凌蕾见状,连忙笑着安抚,伸手拉开身侧的挎包拉链,语气轻快:“知道我们淼子哥家里有个大馋货,来来来,我包里有一份了,知道今天聚餐,我就多考虑一点,你先来拿去吃吧!”
话音落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略显简陋的食品袋,里面装着的正是和铁盒里同款的曲奇饼干,只是没了精致的包装,多了几分随性的烟火气。
“我去我去,茶水配曲奇,我先爽吃了,哈哈!”林宇航瞬间来了精神,半点不带客气的,率先伸手接过食品袋,拆开就往嘴里塞了两块。饼干的酥香在嘴里化开,他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嚼都没嚼完,又赶忙伸手拿了两块,径直放到张淼的盘子里。
紧接着,他又手脚麻利地给山哥、陈煦阳、全云成的盘子里各放了一块,这才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开口:“咳咳咳,你们尝尝就行了,毕竟东西不多,女士优先,让女生们多吃点,再说,她们也不是你们老婆吗?你看我就给我家淼子哥弄了三块呢。”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宇航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双标得很,方才分饼干的功夫,他自己已经偷偷吃了五六块,却还一本正经地喊着女士优先,那副小算盘打得叮当响的样子,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张淼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恨铁不成钢地扶着额头叹气,无奈又好笑。在场的其他人倒是不在意,纷纷拿起盘子里的曲奇,就着温热的茶水慢慢品尝,酥香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耐心等待着小曹的到来。
不多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小曹终于赶了过来。他笑着和众人简单寒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众人也都热情招呼,没有过多计较。待小曹顺利落座,服务员也应声开始上菜,这场迟了片刻的聚餐,总算正式开始。
旁人的态度都还算平淡,唯独林宇航格外热情,连忙招呼着小曹坐在自己身边,拉着他问东问西,从日常喜好聊到滨城的趣事,还不停给小曹夹菜、添酒,忙前忙后,丝毫不见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打心底里接纳这位新朋友的。包厢里的欢声笑语渐渐浓了起来,曲奇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冬日里的相聚,便在这样温暖热闹的氛围里,缓缓展开。
第722章 席间曲奇暖 婚事叙温长
暖黄的灯光裹着蒸腾的菜香,和鼻尖未散的曲奇甜香缠在一起,把包厢里的氛围烘得愈发温热。服务员脚步轻快地穿梭,一道道热菜接连上桌,咕嘟冒泡的番茄牛腩裹着浓稠的酱汁,焦香酥脆的炸里脊码得整整齐齐,还有鲜辣入味的水煮鱼,红油亮得晃眼,瓷盘落在转盘上,发出清脆又温和的轻响。
众人拿起筷子,先就着热菜暖了暖胃。林宇航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给身边的张淼夹了一筷子炖得软烂的牛腩,含糊不清地念叨:“这家牛腩炖得绝了,你快尝尝,比我上次带你去的那家还入味。”张淼无奈地给他递了张纸巾,嗔道:“吃你的吧,别噎着,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几杯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络,话题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坐在主位旁的全云成和赵梓身上。全云成先笑着举起酒杯,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他目光扫过满桌的好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与郑重:“今天叫大家过来,除了天冷聚聚暖暖身子,主要也是想跟大家说一声,我和赵梓,准备领证办婚礼了。”
话音刚落,席间瞬间响起一片欢呼,林宇航最先拍着桌子站起来,举着酒杯就往前凑,嗓门亮得能掀翻包厢顶:“恭喜啊全哥!恭喜阿梓姐!可算等到你们这一天了!必须喝一个!”众人纷纷举杯,一声声恭喜裹着暖意,落在赵梓耳里。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杯口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说心里完全没有坎是假的,上一段婚姻里,她也曾对婚礼、对未来有过满到溢出来的憧憬,可那些关于婚纱、誓言、一辈子的美好期许,终究在和陈鹏日复一日的平淡与消耗里磨得一干二净,最后只落得个狼狈收场。那些闲言碎语她不是没听过,什么“女人二婚就没价值了”、“离过婚的,怎么配得上头婚的大老板”,话里话外的恶意像细针一样,虽不至于让她自卑,却也实实在在在她心里划了道浅浅的印子。就连对婚礼的期待,也早在上一段失败的关系里,耗得所剩无几了。
可她抬眼看向身边的全云成,心里瞬间又软了下来。这个男人,明明是身家不薄的老板,正经头婚,却从来没介意过她的过去,连一句相关的重话都没说过。他会把她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会在她因为流言难过的时候,默默把她护在身后,会认认真真跟她说“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全云成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暖。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沉稳又温和,目光却始终落在赵梓身上,带着化不开的温柔:“我和梓梓商量过了,婚礼不想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大排场,我们俩都不是爱张扬的人。她要是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肯定都给她办到,绝不含糊;但她要是就想安安稳稳、简简单单的,我们就请上至亲好友,办个温馨的小仪式就够了。”
他顿了顿,握紧了赵梓的手,补充道:“毕竟婚姻不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我们俩自己过的。恋爱都不是简单的请客吃饭,更别说婚姻了,是两个人组成一个小家庭,把一个人的故事,写成‘我们’的故事。所以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感,真没必要,正正常常、普普通通的,就够了。”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一片赞同的声音。林宇航当即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差点把里面的酒洒出来,张淼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却全然不在意,拍着胸脯大声保证:“全哥说得太对了!日子是自己过的,管别人说什么闲言碎语!别的我不敢说,你们这婚事,我全力支持!干啥用我,我绝对百分百无条件狠狠地用力支持!婚车、场地、跑腿、撑场面,但凡你们用得上,我随叫随到,绝无二话!”
旁边的山哥笑着摇了摇头,比起林宇航的一腔热血,他和陈煦阳显然想得更周全。山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恭喜你们俩。别的虚的我就不说了,酒店定了吗?宾客名单大概有个数了吗?要是有需要协调的地方,我这边酒店、婚庆都有相熟的朋友,能帮你们省不少事,也能避避坑。”
陈煦阳也跟着点头,补充道:“还有婚礼的流程,别搞那些太繁琐的环节,也别弄那些恶俗的接亲游戏,不然当天你们俩累得够呛,还玩得不开心。重点还是你们俩舒服,别为了给别人看,委屈了自己。”
男士们这边敲定了大方向,女士们那边早就凑在一起,把婚礼的细节捋得明明白白。凌蕾翻着手机里存了许久的笔记,柔声说:“婚纱和敬酒服得提前试,要是定制的话现在就得定了,别到时候赶不及。还有伴手礼,我之前收藏了几家做喜糖喜饼的店,颜值高味道也好,价格也合适,等下我发群里你们看看。”
张丽娅还是那副急性子,凑过来连忙补充:“还有婚期,就剩一个多月了吧?这些东西真得赶紧定下来,别拖到最后手忙脚乱的。还有伴娘伴郎定了吗?堵门的小道具也得提前准备,别到时候临了忘了。”
张淼也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认真:“接亲的流程我也想了几个,都是不折腾人又热闹的,到时候我整理出来发群里。还有婚房的布置,别弄那些掉渣的气球,难清理还不好看,我知道有几家做婚房布置的,审美特别好,到时候给你们推荐。”就连一直安静坐着的小颖,也时不时插两句话,补充着大家没考虑到的小细节。
就连刚入席的小曹,也被大家笑着拉进了讨论里。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系着漂亮蝴蝶结的铁盒,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认认真真听了半天,见大家都看过来,连忙坐直了身子开口:“我虽然没什么经验,对这些也不太懂,算是个局外人,但是要是有什么跑腿的、出力的活,或者需要人帮忙搭把手的,各位哥姐随时叫我,我肯定随叫随到,绝不含糊。”
凌蕾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就等你这句话呢,到时候肯定少不了麻烦你。”众人哄笑起来,席间的气氛愈发融洽,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连窗外的夜色,都仿佛被这满室的暖意烘得温柔了几分。
不知不觉间,一顿饭就走到了尾声。桌上的菜还剩了不少,大家酒足饭饱,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服务员进来帮忙打包了剩菜,众人起身穿上外套,浩浩荡荡地走出包厢,在餐厅门口停下脚步告别。
小曹提着手里的曲奇铁盒,跟众人一一挥手告别,笑着说:“今天谢谢各位的照顾,吃得特别开心,改天我做东,请大家吃饭。”凌蕾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开车,饼干记得放阴凉的地方,别潮了,替我给叔叔阿姨带好。”小曹连忙点头应下,又跟大家挥了挥手,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融进了冬夜的路灯里。
剩下的人也没多耽搁,林宇航率先拉开车门,冲众人喊:“赶紧的,茶楼我都订好了包间,咱们接着聊,婚礼的细节还得再好好捋捋,可不能给全哥梓姐办砸了!”
众人笑着应和,纷纷拉开车门上了车。几辆车子依次驶离餐厅门口,融进了滨城夜晚的车流里,暖黄的车灯划破夜色,载着满车的热忱与祝福,往茶楼的方向驶去。冬夜的风依旧带着寒意,可车厢里、心底里的暖意,却半点都没被吹散。
第723章 曲奇有褒贬 研考倒计时
周末的滨城裹在一层薄薄的冬阳里,风里的寒意淡了些,众人也各自按着自己的节奏,过了两天闲散又忙碌的日子。全云成和赵梓跑了两趟婚庆场地,敲定了婚礼的宴会厅,还顺道试了两套婚纱,赵梓换上轻纱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全云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林宇航拉着张淼逛了大半个周末的文创市场,说是要给全云成的婚礼挑定制伴手礼,结果半路拐进宠物市场,抱着一只金渐层挪不动脚,最后被张淼硬拽着回了家;凌蕾则窝在自己家里,大半时间都耗在了厨房,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料理台上,她对着配方调整黄油和糖粉的比例,烤盘里的新口味曲奇慢慢染上金黄,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奶香气。
至于小曹,周末一早就提着那盒系着蝴蝶结的曲奇回了家,陪着老人吃了两顿饭,也把凌蕾的心意完完整整递到了两位长辈手里。
转眼就到了周一,凌蕾刚到单位,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泡了一杯热乎的桂花拿铁,手机就震了震,是小曹发来的微信。她指尖划开屏幕,先看到的是小曹一连串带着客气的问候,紧接着就是他认认真真的反馈:“蕾蕾,曲奇我爸妈吃了,都说特别好吃,酥香不腻,奶味也正,直夸你手巧,还说让我谢谢你的心意,特意让我跟你说声客气了。”
凌蕾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刚要打字回复,就看到小曹又发来一长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局促和不好意思,像是生怕她生气似的:“就是……我妹曹悦,你也知道,她被家里惯得嘴刁,说话没个分寸。她尝了两块,说……说饼干相当难吃,相当一般,又硬又干一点味道没有,是她吃过最难吃的曲奇饼干。”
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往回弹,小曹的安抚一句接着一句,生怕她往心里去:“蕾蕾你千万别介意,她就那样,说话不过脑子,天天在家口无遮拦的,我们都习惯了。我自己吃了好多,真的觉得特别好吃,酥度刚好,甜度也合适,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曲奇。你的心意我们全家都收到了,真的特别谢谢你,千万别因为她的话往心里去。”
凌蕾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忍住笑出了声,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心里半点波澜都没起。对于曹悦这通带着点别扭的挑剔,她只当是这姑娘一时发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说不上真的讨厌,反倒觉得有点眼熟,像极了自己刚入社会那会,对着什么都要挑两句毛病,带着点幼稚的较真,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说白了,不过是对周遭的人和事,带着点没来由的挑剔罢了。
她笑了笑,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指尖敲着屏幕回了消息:“没事没事,她嘴刁太正常了,我年轻的时候比她还挑呢。叔叔阿姨喜欢就好,本来就是给他们做的,你别跟着瞎紧张,下次我试了新口味,再给你带。”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甜香混着桂花香在嘴里化开,曹悦那两句差评,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街边的悬铃木落光了最后一片叶子,风里的寒意一天比一天重,街边的商铺早早挂起了暖黄的灯串,连空气里都慢慢飘起了年关将近的烟火气。转眼就进了12月,教育部官网正式公布了当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的时间,定在12月23日、24日两天,消息一出,瞬间刷爆了朋友圈。
备考的学生们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加速键,原本就紧张的日子,一下子多了明明白白的倒计时。大学城附近的自习室每天亮灯到凌晨,便利店的热饮柜前,总能看到抱着书背书的年轻人,连凌蕾家附近的咖啡馆,都多了好多抱着复习资料一坐就是一下午的考生,空气里都飘着点紧绷的氛围感。
就在考试时间公布的当天晚上,林宇航攒了个局,喊了相熟的几个朋友,还有凌蕾和许久没露面的小鹏,去常去的那家老铜锅涮肉馆聚聚。
冬日的晚上,天早就黑透了,街边的路灯裹着一层冷雾,包间里却暖得不像话。铜锅架在炭火上,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翻滚的汤花里飘着葱段和枸杞,白蒙蒙的热气裹着鲜浓的肉香,瞬间就把门外的寒意隔得干干净净。几盘手切鲜羊肉码得整整齐齐,嫩得能掐出水来,旁边摆着百叶、黄喉、冻豆腐和一筐水灵灵的青菜,麻酱碟里撒满了韭花和腐乳,香得人直咽口水。
众人围着桌子坐定,先涮了几盘羊肉暖了身子,几杯热啤酒下肚,席间的气氛瞬间就热络了起来。林宇航还是那副爱耍宝的性子,一边往张淼碗里夹涮好的肉,一边嚷嚷着要当全云成婚礼的首席伴郎,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把场面撑得足足的,结果被张淼怼了一句“你别到时候在婚礼上抢了新郎的风头耍宝就行”,惹得满桌人哄堂大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婚礼的筹备,聊着最近的趣事,凌蕾还被林宇航缠着,要她再做几盒曲奇,说上次的没吃够,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个味道。凌蕾笑着应下,说等周末有空就做,管够。
闹哄哄的笑闹声里,坐在一旁的小鹏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涮着肉,偶尔端起面前的酸梅汤喝一口,眼底藏着点藏不住的疲惫。众人聊得差不多了,才注意到他的安静,林宇航刚要开口问他最近怎么样,就见小鹏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指尖攥着玻璃杯壁,抬眼看向满桌的人。
包间里的喧闹声慢慢静了下来,铜锅里的骨汤还在咕嘟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沙哑,又藏着点孤注一掷的笃定,缓缓开了口:“跟你们说个事,12月23号,我就要去参加研究生考试了。”
第724章 簪扇藏心意 研考近归期
滨城的十二月,风里已经裹上了实打实的寒意,周三的下班高峰,晚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暖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街边的树影拉得老长。凌蕾裹紧了羽绒服,刚走到约定好的餐厅门口,就看见等在那里的小曹。
他还是那副沉默踏实的样子,穿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纸质礼品袋,看见凌蕾过来,眼睛瞬间亮了亮,快步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等挺久了吧?刚看路上堵,还怕你要晚一会。”
凌蕾笑着摇摇头,跟着他进了提前订好的卡座。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两人点了常吃的几道菜,等菜的间隙,小曹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的礼品袋,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不是个爱叨叨、会说漂亮话的性子,平日里话都不多,此刻酝酿了好一会,才抬眼看向凌蕾,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局促:“蕾蕾,上次你给我爸妈带的曲奇,他们一直念叨,说特别好吃,也一直说你人细心、脾气好,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凌蕾端着温水的手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刚要开口,就见小曹把那个礼品袋轻轻推到她面前,继续说道:“他们之前来滨城之前,特意去了一趟西安玩,逛书院门的时候,看到这些东西,说你应该会喜欢,就特意给你挑了带回来。一把扇子,还有两支簪头发的簪子,不值什么大钱,就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凌蕾低头看着推到面前的礼品袋,指尖轻轻掀开袋口,里面是用干净的藏蓝色绒布仔细包着的东西。她拿出来打开,一把素白的宣纸折扇,扇面上手绘着淡墨的西安芙蓉园景致,笔触清雅;旁边躺着两支温润的蓝田玉小簪,一支雕着小小的梅花,一支是简单的素面,打磨得光滑细腻,一看就是长辈挑的,不张扬,却藏着实打实的用心。
指尖触到微凉的玉簪时,凌蕾的心头猛地一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涌了上来,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她见过太多男方家长的模样了,之前吴晋衡的母亲,从头到脚都带着刻薄的审视,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挑剔与不满;就连程闻溪那老实本分、一辈子苦命悲情的母亲,对着她也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从来没敢这样大大方方地给她带过一份专属的礼物。
这是她第一次,被男朋友的父母这样真心实意地记挂着,不是带着条件的审视,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就是单纯的喜欢,单纯的把她放在心上,出门玩还记得给她挑一份合心意的小礼物。
她抬眼看向小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却还是笑着把东西收好,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替我谢谢叔叔阿姨,太用心了,我特别喜欢。”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小曹不是个爱乱说话、爱虚头巴脑的人,他能这样认认真真地提起父母的态度,能把这份礼物递到她手里,就说明他平日里没少在家人面前提起她,没少在父母面前说她的好。要是没打心底里认定她,又怎么会反反复复在家人面前念叨,让远在老家的父母都把她的喜好记在心上。
菜陆续上了桌,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暖融融的。吃到后半段,凌蕾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小曹,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小俏皮开口:“对了对了,我也有个东西想给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正好今天气氛对,吃完饭跟我回趟家?”
小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应下,眼里满是期待。
吃完饭,两人踩着冬夜的晚风,回了凌蕾在向东圣城的家。暖黄的灯光一打开,满屋子都是温馨的气息,小曹单位远,家住得也偏,平日里难得过来一趟,这天也只打算简单坐坐,毕竟他心里清楚,凌蕾特意叫他回来,核心是有东西要给他。
凌蕾没绕弯子,转身从卧室里抱出两本装帧精致的硬壳相册,轻轻放在小曹面前的茶几上。封面是她自己拍的一张光影照,素净又雅致,她指尖摩挲着相册封面,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忐忑,又藏着满满的心意:“就是这个,两本我之前拍的艺术相册,你带回家慢慢看。虽然算不得什么贵重的礼物,但这里面的东西,我从来没给过普通朋友,分量你懂的。”
小曹的呼吸顿了顿,伸手接过相册的时候,动作放得格外轻,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低头看着封面上凌蕾的样子,又抬眼看向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郑重地点头:“我懂,蕾蕾,我肯定好好收着。”
凌蕾笑着补充了一句:“正好你爸妈这段时间也在,也拿给他们看看。”
“好!”小曹答应得格外干脆,拍了拍怀里的相册,笑得一脸认真,“我肯定跟我爸妈好好说,把你拍得这么好看,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他到底是天选打工人,第二天还要早起赶通勤,过那朝九晚五的牛马日子,不敢多待,抱着两本相册又跟凌蕾说了会话,就匆匆起身告辞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反复叮嘱凌蕾锁好门窗,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楼下的夜色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滑,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十几号,日历上被红圈标出来的23号越来越近,全国研究生考试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
凌蕾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手机里的日程表,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心里已经盘算了起来:得赶在23号之前,攒个局,请小鹏和盛志诚一起吃顿饭,给这俩要上考场的家伙加油打气,当然,他俩的对象也必须一起叫上——小鹏的对象凯文宝贝,还有盛志诚的女朋友宋桃吱宝贝,一个都不能少。
小鹏自不必说,是认识了多年的好朋友,他考研这件事,凌蕾一直放在心上,必须得给他好好加油。至于那个姓盛的,凌蕾心里多少有点看不上,说白了,愿意请他,完全是看宋桃的面子。平日里装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男神,结果一到考研压力大的时候,就对着自己的女朋友甩脸子、发脾气,这点度量,凌蕾实在是瞧不上。
但日子总归是要按部就班地过,考研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婚礼的筹备也在一点点推进,好的坏的,顺心的不顺眼的,都顺着时间的长河,一日一日往前推进就好。窗外的冬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桌角的那支玉簪上,泛着温润的光,日子平淡,却也藏着细碎的温柔与盼头。
第725章 一念甜糕起 街角遇研途
滨城十二月的傍晚,晚高峰的风裹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和车流的尾气,扑在刚下班的凌蕾脸上。她裹紧大衣挤上地铁,刚找个角落站稳,手机屏幕就猝不及防弹出来一条同城美食推送,封面上是酥皮层层叠叠、奶油饱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拿破仑蛋糕,配文明晃晃写着“滨城top1手作拿破仑,一口酥到掉渣”。
“真是害人精。”凌蕾对着屏幕小声嘀咕了一句,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高清镜头下的酥皮泛着金黄的光泽,夹着的榛子奶油细腻绵密,看得她瞬间咽了口口水,原本打算回家随便煮碗面对付的念头,瞬间被馋虫冲得烟消云散。她盯着店铺地址看了半天,离现在的位置要绕大半个城,心里两个小人打了半天架,最后还是败给了那股突如其来的、非要吃到这口蛋糕的执念。“就奢侈这一次,犒劳一下忙了一周的自己。”她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当即调转方向,往网红蛋糕店的方向去了。
不愧是同城推爆的网红店,就算是工作日的傍晚,店里依旧人来人往,玻璃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蛋糕,暖黄的灯光打在上面,甜香混着黄油的香气扑面而来,裹得人脚步都慢了下来。凌蕾直奔主题,拿起橱窗里最后一盒现做的拿破仑,看着那层层起酥的外皮,心里的满足感已经先一步漫了上来。
到收银台结账,扫码的时候屏幕上跳出的“60元”字样,让她的指尖顿了顿。说不肉疼是假的,小小一盒蛋糕,要花掉快两杯精品咖啡的钱,确实是小贵。但都已经拿到手里了,总不能再放回去,她咬了咬牙付了钱,提着印着精致logo的蛋糕袋子走出店门,心里一边暗下决心:今天晚饭就不吃了,回家冲杯黑咖啡配蛋糕,正好抵了这顿饭钱,一边又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袋子里飘出来的酥香,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家店所在的街道格外热闹,两边开着不少氛围感拉满的咖啡馆,不远处就是滨城最大的市立图书馆,玻璃幕墙在傍晚的天色里泛着清透的光,地铁口就正对着图书馆的正门,她刚才就是从这个口上来的,现在也要从这里下地铁回家。
凌蕾提着蛋糕往地铁口走,路上满是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年轻人,大多手里抱着厚厚的考研复习资料,三三两两聊着天,脚步匆匆,空气里都飘着点临考的紧绷感。她本来低头看着路,心里盘算着回家咖啡要冲浓一点还是淡一点,迎面就有两个人擦肩而过,眼角的余光扫到其中一个人的侧脸时,她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回头扬声喊了一句:“盛志诚,等一下!”
前面的身影果然停住了,脚步顿了两秒,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果然是盛志诚,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考研真题和复习资料,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眼底带着明显的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备考的疲惫感,看见凌蕾的时候,他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哦,原来是凌蕾姐,怎么了?”
凌蕾快步走了过去,笑着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眼看23号、24号你就要上考场了,我想着赶在考试之前,组个局请你和小鹏他们一起吃顿饭,给你们俩要上战场的人加加油、打打气。本来还想着先跟桃吱说一声,没想到今天在这碰到你了,就先跟你打个招呼。”
“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蕾姐。”盛志诚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是淡淡的,带着点疏离的客气,“能去的话,我尽量去。”说完这话,他就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像是准备告辞,凌蕾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手里同样抱着一摞封皮磨得起了边的复习资料,正笑着看他们说话。
“这位是?你的考研搭档?”凌蕾看了看女生,顺嘴问了一句。
那女生倒是大方得很,没等盛志诚开口,就主动笑着搭话:“嗯,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同学,这段时间一直一起复习、互相勉励,确实可以说是考研搭子了,哈哈。”
“嗯嗯,是这样的,蕾姐。”盛志诚跟着点了点头,笑着补充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也没什么好过多寒暄的,凌蕾又笑着说了句“那祝你们俩考研顺利,都能考个好成绩”,就挥了挥手,和他们道别,转身往地铁口走了。
其实有个考研搭子再正常不过,一起复习互相打气,总比一个人闷头学要好受得多。凌蕾一边往地铁里走,一边在心里想,看盛志诚现在这紧绷的状态,等考完试彻底放轻松了,应该就能收敛收敛脾气,对桃吱好一点了吧。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她没再多想,跟着人流挤进了地铁车厢。
今天运气倒是不错,刚上车就空出来一个座位,凌蕾赶紧坐了下来,把手里的蛋糕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生怕挤坏了里面的酥皮。她低头看着印着精致花纹的袋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整整六十块钱,都快七十块大洋了,就这么一小块蛋糕,真是越想越心疼。
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袋子,嘴里小声念叨着:“今天真是太奢侈了,下不为例,真的下不为例了。”一边念叨,一边又忍不住弯了嘴角,已经开始期待回家之后,就着热咖啡咬下第一口拿破仑的滋味了。地铁在隧道里呼啸前行,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腿上的蛋糕带着甜香,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考研的日子,也往那些藏着甜的小期待里,一步步走了过去。
第726章 暖席饯考途 青春恰自来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二十二号的晚上,凌蕾本就是个说一不二、行事爽利的人,早前说要给备考的小鹏和盛志诚组局打气,便半点没耽搁,简简单单张罗了一场考前小聚。原本她还想着叫上小曹一起热闹热闹,可临了小曹临时有事脱不开身,只能遗憾缺席,这场满是期许的小聚,最终到场的也就五个人——凌蕾、凯文、小鹏、盛志诚,宋桃吱。
聚会的地方选在了一家口碑地道的山西菜馆,推门进去,暖黄的灯光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冬夜的寒凉,木质的桌椅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格外让人觉得踏实。桌上的菜都是凌蕾细心点的,地道的过油肉土豆片油润鲜香,肉片滑嫩,土豆绵软,裹着浓郁的酱汁;中间的丸子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鲜美的汤汁翻滚着,一个个饱满的丸子在锅里浮浮沉沉,香气直往鼻尖钻,几道菜摆上桌,看着就满是暖意,味道也着实相当不错。
席间的气氛大半都热热闹闹的,唯独各人的状态,有着截然不同的模样。小鹏是最藏不住情绪的,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兴奋与期待,说话时声音都带着轻快的调子,他捧着水杯,兴致勃勃地跟众人聊着:“我总觉得,考研其实跟出门旅游是一个道理,最让人上心、最激动紧张的,从来都不是路上的风景,也不是抵达的终点,反而是快要出发、马上要上考场的这一刻,心里又慌又期待,浑身都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劲儿。”说着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笑着补充,“今天我就好好吃顿饱饭,回去早点洗漱睡觉,养足精神,争取明天考个让自己满意的好成绩!”
坐在小鹏身旁的凯文,自始至终都没多说什么多余的话,眼神始终温柔地落在小鹏身上,满眼都是全力的支持与认可,时不时还会给小鹏夹些他爱吃的菜,用无声的行动陪着身边即将上考场的人。
反观盛志诚,却显得安静了太多,全程话少得可怜,既不主动搭话,也不跟着众人说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要么默默看着桌上的饭菜,要么低头沉默,偶尔夹几口菜慢慢吃着,周身都透着一股与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淡然,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而宋桃吱则恰恰相反,她坐在盛志诚身边,脸上满是开心与激动,一边满心欢喜地给男朋友加油打气,一边跟着大伙聊得热火朝天,语气轻快,眉眼弯弯,时不时还会悄悄给盛志诚夹菜,满眼都是对男友的在意。整场饭局下来,除了盛志诚对谁都淡淡的,始终融不进热闹里,其余人的气氛都好得不得了,欢声笑语不断,满是考前的温情与期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鹏率先举起了手中的可乐杯,轻轻晃了晃,站起身朝着盛志诚扬了扬下巴,爽朗地喊:“小盛,来干一杯可乐!祝我们这次考试都顺顺利利,下笔如有神!”
一直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的盛志诚,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小鹏举着的杯子上,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边的可乐杯,才发现里面的可乐早就喝得只剩一个浅浅的杯底了。还好一旁的宋桃吱眼疾手快,立刻拿起桌上的可乐瓶,细心地给他把杯子重新续满,动作自然又亲昵,盛志诚这才端起杯子,和小鹏轻轻碰了一下。
眼看着桌上的饭菜吃得差不多了,作为这场小聚东道主的凌蕾,自然地开口收尾,语气温柔又贴心:“等你们考完研,我们再好好聚一场,下次我就直接给你们办庆功宴,好好庆祝一番。今天就别耽搁太晚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有最好的状态上考场。”
这番话实在有理,既贴心又周全,众人都纷纷点头赞同,不多时便起身散了场。
走出山西菜馆,冬夜的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凌蕾站在饭馆门口,看着眼前两对小情侣朝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凯文陪着小鹏并肩走着,宋桃吱跟在盛志诚身边,少年少女的身影在夜色里透着独属于青春的鲜活。
望着他们的背影,凌蕾忽然忍不住心生感慨,年轻真好啊。其实她自己并不算年纪多大,可偏偏在这一刻,看着这些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眼里有光的年轻人,才真切发觉,青春这个东西,当真一去不复返。身处其中的时候,总觉得日子稀松平常,每天的喜怒哀乐都不过是寻常琐事,从来不会刻意去感受青春的珍贵,可一旦过了那个满腔热血的年纪,直到某一天在别人身上看到那份纯粹的悸动与执着,才会忽然生出几分悲春伤秋的情绪,怀念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晚风轻轻吹着,凌蕾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第727章 考毕清风至 闲席待相逢
朋友的事,终究是旁人的悲欢,再上心,也只能站在一旁陪着欢喜、陪着鼓劲,没法真正替他们扛下那些紧张与疲惫。于凌蕾而言,小鹏和盛志诚上场考研的这两天,日子过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有半分波澜起伏的插曲,也没有格外揪心的牵挂,唯一算得上正经事的,便是跟着身边人去置办赵梓结婚要用的喜糖、喜盒这类琐碎却喜庆的小物件,剩下的时光,皆是平淡如水的日常,安安静静,不慌不忙,像极了深冬里寻常的午后,温温淡淡,无波无澜。
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向来为期两天,23号、24号连考四门科目,直到24号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落下,才算真正为这场漫长的备考画上句点,凌蕾和凯文心里都记着这个时间,生怕记错了上午还是下午结束,跑去考场闹了笑话,始终掐着点等着考试收官的时刻。
24号下午,考试刚结束没多久,凌蕾的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是宋桃吱发来的微信。字里行间都藏着藏不住的雀跃,满是考研落幕的解放感,桃吱说,这段时间她一边陪着盛志诚备考,一边抽空打了份工,再加上公司发的一笔结余,手头总算宽裕了些,想着趁此机会请大家一起吃顿饭,还是上次小聚的五个人,好好聚一聚,既是给自家志诚和小鹏庆祝考试结束,也算是大伙趁着闲情好好热闹一番。
凌蕾看着消息,当即笑着回了过去,自然是没有半分意见,只是顺嘴提了一句:“要是小曹那边有空,也叫上他一起吧,人多更热闹。”
宋桃吱那边几乎是秒回,语气格外热情,还特意叮嘱着:“没问题蕾蕾姐!小曹哥只要能来,我们都特别欢迎,一定让他一起来!”
放下手机,凌蕾转头便给凯文打去了电话,电话刚接通,凯文便笑着说自己也已经收到了宋桃吱的邀请,两个姐妹一拍即合,当即敲定了去考场接小鹏的事。两人还特意又核对了一遍考试时间,确认是24号下午全部结束,并非上午,免得白跑一趟或是闹了乌龙,毕竟考研整整考了两天,最后一门收官在下午,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半点错不得。
考场外的风带着深冬的凉意,却吹不散等候的人心里的欢喜。没过多久,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考完试的学生们鱼贯而出,小鹏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人群外的凯文和凌蕾,他先是瞥见凯文手里拎着的奶茶、糖炒栗子和糖葫芦三件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舒展的花,脚步轻快地奔了过来,先对着凯文撒了会儿欢,才转头看向凌蕾,语气里满是惊喜:“我去我去,蕾姐也来了,太荣幸了!”
卸下了备考的重担,小鹏整个人都透着说不出的轻松,可轻松之余,又隐隐带着一丝考完试后的怅然,像是一场漫长的奔赴突然落幕,心里空了一小块。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大大咧咧地挥着手:“轻松是真轻松,就是有点空落落的,不过现在啥也不想了,就等着考试结果就行!既然有人请客,那咱们可得赶紧出发,走了走了!”
此刻小鹏考试用的文具袋、装着身份证和笔的小物件,早已经被凯文细心地拿在手里,他自己则一身轻松,一手攥着温热的奶茶,一手提着糖葫芦和糖炒栗子,脚步轻快地走在两人前头,浑身上下都透着考完试的释然与轻快。
而在差不多的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的另一个考场外,宋桃吱也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目光望着考场出口的方向,耐心等待着盛志诚的身影出现,等着属于他们的,考完试的轻松与相逢。
第728章 烤肉店前的等候
另一边,凌蕾、小鹏、凯文三人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提前订好的餐厅赶去。车厢里的气氛格外松弛,三个人脸上都挂着考完研后的轻松笑意,一路说说笑笑,满心都是即将聚餐的欢喜。尤其是坐在前排副驾驶位上的小鹏,整个人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眉飞色舞地晃着腿,脑子里早把待会儿的用餐安排想得明明白白。他心里盘算着,今天一定要和盛志诚好好喝上两杯,虽说不是什么金榜题名的庆功宴,用不着痛饮狂欢,但图的就是一个痛快、一个爽,考完研憋了这么久,这几杯酒是非喝不可的。
年轻的出租车司机小伙,也被他们身上这份热烈的朝气和轻松的情绪感染了,从后视镜里看着几个年轻人神采飞扬的样子,忍不住搭话闲聊,一听说是刚结束考研的考生,立马笑着送上了真诚的祝贺,还拍着胸脯笃定地说:“小伙子我看你状态这么好,肯定能考上!”小鹏听了这话,笑得更开怀了,连声道谢,心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车子一路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处热闹非凡的街区,他们要去的是一家口碑极佳的放题式自助烤肉店。街区里人来人往,商铺的招牌鳞次栉比,烟火气裹着烤肉的香气飘在空气里,格外勾人。这家烤肉店生意火爆到了极点,店门口早已人满为患,乌泱泱的全是等着就餐的食客,好在店外贴心摆放了等位的椅子。三人心里记着,总要等东道主宋桃吱来了,再一起进店入座,便乖乖找了位置坐下。
店里的工作人员态度十分和善,见他们等位,立马端来了冰凉解渴的柠檬水,还摆上了几碟五颜六色的糖果。三人就坐在等位区,看着店里的客人一波波进进出出,食客的谈笑声、烤肉的滋滋声从店内飘出来,勾得人食欲大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不知不觉竟快过去了一个小时。
原本就满心盼着吃饭喝酒的小鹏,这下彻底沉不住气了,他拧着眉头,身体往前倾了倾,忍不住开口抱怨:“不是吧,这考试都结束这么久了,小盛和小宋怎么还不来啊?到底什么情况啊?”
凯文坐在一旁,神色比小鹏沉稳许多,他抬手拿起桌上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温声劝道:“再等等吧,他们肯定不会不来的,说不定是临时有点事情要办,要么就是路上堵车了,这片区本来人就多,堵车也正常。”
“也对,也对。”凌蕾连忙跟着点头附和,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往烤肉店里面张望了一眼,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店家提前给他们预留了餐桌,不然以这爆满的架势,怕是真的要没位置了。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身旁的等位区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周围还有不少站着的食客,要么低头刷着手机打发时间,要么时不时望向店内,满眼都是等着吃烤肉的急切,整个等位区都被这份热闹又焦急的氛围包裹着。
三人又耐着性子等了二十分钟,周遭的喧闹依旧,烤肉的香气愈发浓郁。就在这时,凌蕾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她连忙伸手掏出手机,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桃吱”两个字,脸上没有丝毫疑惑,只当是宋桃吱和盛志诚来晚了,特意打电话来说一声。她嘴角噙着轻松的笑意,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第729章 烤肉店外的惊雷
凌蕾指尖刚触到手机接听键时,嘴角还挂着等着宋桃吱和盛志诚赶来聚餐的轻松笑意,烤肉店外喧闹的人声、店内滋滋的烤肉声响还裹着烟火气绕在耳边,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两人到了,就一起进店开吃,彻底卸下考研的疲惫。可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瞬间将这满室的欢喜与期待砸得粉碎。
“蕾蕾姐…我…我…被…分手…了盛…他…我…呜呜呜…呜呜呜。”
宋桃吱的声音碎得不成调子,浓重的哽咽混着断断续续的抽气声,每一个字都裹着止不住的哭腔,像是被人狠狠揉碎了心,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凌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耳边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自己轰隆隆的心跳声。她整个人都懵了,怀疑自己是被烤肉店的嘈杂吵得幻听了,瞳孔微微睁大,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回过神,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与急切:“桃吱…你冷静点,你是说盛志诚和你分手了吗?什么情况啊?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坐在旁边等位的小鹏和凯文本就留意着她的通话,此刻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两人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去,真的假的?晴天霹雳啊!”小鹏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原本放松靠在椅子上的身体猛地豁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他满脸的震惊与不解,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凯文也皱起了眉,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沉稳的模样多了几分凝重,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柠檬水,目光落在凌蕾身上,等着后续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宋桃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虚弱又破碎,光是听着都能让人感觉到她整个人像是已经垮掉了:“蕾姐…我…在超市……广场。”
凌蕾没有再多说多余的安慰话,此刻最要紧的是找到人,她语气果断又坚定,直接给出了最实际的方案:“别乱跑,给我发个定位,我很快过去。”又匆匆轻声安慰了两句,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不是吧,姓盛的这也太过分了吧?真就分手了?莫名其妙的啊!”小鹏的声音没控制住拔高了不少,满是愤愤不平,周遭等位的其他食客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了诧异的侧目目光,原本热闹的等位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多了几分尴尬与凝重。
“别说了,我们快点去吧!”凯文依旧是三人中相对冷静的那个,她迅速站起身,拉了一把还在愤愤的小鹏,语气里带着催促。三人此刻早已没了半点吃烤肉的心思,满心都是对宋桃吱的担心,拿到定位后,便匆匆起身,不顾烤肉店浓郁的香气,快步朝着定位的地点赶去。
而这突如其来的分手变故,还要将时间回溯到下午考研结束的那一刻。
彼时的宋桃吱,满心都是欢喜与期待,特意绕路去花店挑了一大束开得正盛的鲜花,花瓣娇嫩欲滴,裹着清新的花香,她抱着花束走在路上,脚步都带着轻快的雀跃。自从上次盛志诚出言不逊之后,眼看着考研在即,她便把所有小情绪都压在了心底,满心都是对男友的尊重与理解。这阵子除了偶尔发微信关心,抽空给他送过几次饭,两人几乎没怎么好好见面相处。她心里清楚考研是件又苦又累的事,便想着自己作为女友,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体谅他是天经地义的,哪怕偶尔觉得委屈,悄悄自我安慰般有点“pUA”自己,也依旧坚持着这样的想法,只盼着盛志诚能顺利考完试。
可另一边的盛志诚,却和之前在面包店附近与凌蕾偶遇的那位一同考研的女生走得格外近。那个女生会每天帮他占图书馆的座位,两人一起互相鼓励、一起刷题学习,朝夕相处的陪伴,让盛志诚慢慢模糊了界限,竟错把这份备考路上的并肩相伴,当成了所谓的爱意。
宋桃吱却从不知情,依旧会偷偷趁着间隙,给盛志诚送带着手写爱心便利贴的早餐。热气腾腾的早餐裹着她的心意,盛志诚心里清楚这是女友特意送来的,他也会收下吃掉,可每次都会偷偷摸摸地将那张写着关心的爱心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小小的纸团攥进口袋里,刻意隐藏着自己有一个名叫宋桃吱的女友的事实。他和那位考研女同学的相处,看似互帮互助、默契十足,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比起考完研就彻底放松、随性自在的小鹏,盛志诚考完后便忙着找朋友、问老师核对答案,估过分后心里笃定自己上岸的概率极大,满心都是即将庆祝的欢喜。他早已打算好,今晚要和一同备考的朋友们聚一聚,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位朝夕相处的考研女同学。
而满心欢喜捧着鲜花赶来的宋桃吱,就这样在考点附近的广场上,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准备去庆祝的盛志诚,也撞碎了自己所有的期待与欢喜。
第730章 碎落的花束与少年的背影
夕阳把考点旁的小广场染成暖融融的橘色,风卷着街边烤肠的香气掠过人群,盛志诚走在三五成群的朋友中间,嘴角扬着舒展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卸下考研重担后的轻松。朋友们勾肩搭背,有人刚核对完答案就拍着胸脯喊“稳了稳了”,有人笑着调侃等下要去搓一顿,满场都是年轻人的欢声笑语,热闹得像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宋桃吱就站在广场的梧桐树下,怀里紧紧抱着那束精心挑选的鲜花。粉色的玫瑰层层叠叠,花瓣裹着晨露般的水润,外层的包装纸是她特意选的奶白色,还系着同色系的缎带,花束沉甸甸的,每一处都透着她花心思的温柔。她踮着脚往人群里望,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抱着花束快步跑了过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声音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尾音都带着雀跃的颤:“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的,考完了现在也该放松了。”
花束递到盛志诚面前时,粉色的花瓣轻轻蹭过他的手臂,周围的朋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伸手拍了拍盛志诚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打趣,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起哄:“哦哦哦,唔,盛哥可以啊,金屋藏娇呀!”
那声打趣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盛志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伸手一把拉住了宋桃吱的衣角,力道有些急,把她拽到了自己身侧,刻意挡在了朋友的视线外。那束花依旧被宋桃吱抱在怀里,粉色的玫瑰在暖光下格外鲜艳,精致的包装衬得她的眉眼愈发温柔,谁都能看出这花束花了不少心思和价钱。
朋友们见盛志诚拉着人躲躲闪闪,又哄笑了几声,便识趣地往前凑了凑,没再过多调侃。广场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花束的甜香,宋桃吱却没在意自己被拉到了一边,满心满眼都黏在盛志诚身上,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花,声音依旧带着雀跃,全然没察觉男友眼底的疏离:“那你现在考完有时间了吗?我们今天晚上庆祝好不好?我已经订好饭店了。”
盛志诚抬眼扫了一眼走远的朋友,又低头看向宋桃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算了吧。”
宋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像是被风吹散的云朵,她愣了愣,声音里的雀跃淡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解:“啊?你是今天没有空吗?要和朋友们聚吗?”
“我是说,我们算了吧。”盛志诚的语气陡然加重,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冰,他避开了宋桃吱的目光,视线落在地面的砖缝上,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啊?什么叫我们算……”宋桃吱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很快压低,眼里满是茫然,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花束的缎带,缎带的纹路硌得指尖发疼。
“你怎么还不懂?”盛志诚的声音陡然急促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抬眼看向宋桃吱,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疏离和决绝,“别说我上岸之后,就是从开始考研那一刻,你觉得我们俩还能以后在一块儿吗?是一条路上的人吗?我们的三观、我们的圈子,还会一样吗?道不同不相为谋了,你懂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宋桃吱的心上,她的脑袋瞬间懵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张了张嘴,声音弱弱的,带着一丝试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可以把工作上的事情,和你讲呀。”
“我不想听那些事。”盛志诚的语气冷了下来,他别过脸,不去看宋桃吱泛红的眼眶,“没有感同身受,你不知道的。而且我是个男人,我需要更高的台阶,需要努力往上爬,需要一步一步往上走,头破血流的往上走,这些你又给得了我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宋桃吱整个人都傻了。她站在原地,手指依旧攥着花束的缎带,花瓣上的露珠被晃得簌簌掉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刺骨。她觉得鼻子发酸,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盛志诚的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分手吧。”盛志诚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没有了刚才的质问和激动,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更疼,更冷。他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就要走,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哎……你……我……”宋桃吱的声音瞬间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粉色的玫瑰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猛地冲上前,一手死死抱住那束一直没被接下的花,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盛志诚的衣角,声音里满是哀求,带着哭腔,“我可以去考研好不好?我当初去工作,也是……也是想给你更好的支持,好不好?对不对。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去准备考研,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求求你。”
盛志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宋桃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上。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冷得像冬日的冰棱,字字扎心:“你放手啊,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背影在暖橙色的夕阳下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广场的拐角处,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宋桃吱站在原地,手里的花束掉在了地上,粉色的玫瑰花瓣散落了一地,被风卷着滚向远处。她看着盛志诚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哽咽的哭声在喧闹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从少年时代就相伴的情谊,从青涩时光里一路走来的喜欢,就像这散落的花瓣一样,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不回来了。广场上的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烤肠的香气,都与她无关,只剩下满手的花香和满心的绝望,在晚风中凉得刺骨。
第731章 碎瓣未凉 寒夜相拥
出租车刚在广场边的路口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拉开,凌蕾、凯文、小鹏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来,顾不上跟司机师傅说收尾的话,踩着冬夜冰冷的地砖就往广场里狂奔。冷风灌进领口,刮得脸颊生疼,可谁都没心思裹紧外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找到宋桃吱。
到底是深冬时节,早早就入了昼短夜长的时令,才刚过傍晚六点,本就短得可怜的白昼已经彻底退场,浓黑的夜色像浸了水的墨布,沉沉地罩住了整个城市。广场上算不上伸手不见五指,街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周围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散着冷白的霓虹,可两种光混在一起,反倒被夜雾滤得朦朦胧胧,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远处的人影都虚成了模糊的色块,视线差得厉害,连十米外的地砖纹路都看不清楚。偌大的广场空旷得厉害,一眼就能望到对面的马路牙子,零星晃着的人影屈指可数:一对裹着同一件厚羽绒服的情侣,正头挨着头慢悠悠地往出口走;牵着泰迪犬的老人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地遛弯;还有个年轻妈妈把孩子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粽子,正低声哄着闹脾气的小家伙。三双眼睛把整个广场扫了个遍,数来数去,晃荡的人影加起来都不到十个,根本没有她们要找的那个姑娘。
“没有啊!这宋桃吱的定位确定是准的吗?蕾姐,你要不重新看一下,实在不行再给她打个电话!这广场就这几个人,根本找不到啊!”冲在最前面的小鹏把广场的空地来来回回扫了两遍,帆布鞋踩过地砖的缝隙,带起一阵冷风,又猛地折返回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喘着粗气,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慌乱。
“别慌,那边不是有树丛还有大树吗?我们去那边看看,找完那边再联系也不迟,应该是没走远的。”凯文伸手按住小鹏乱晃的肩膀,酒红色的长发被夜风刮得糊了满脸,她随手把乱发别到耳后,指尖冻得发红,眼神却依旧稳得像定海神针,是三个人里最沉得住气的那个。
“是的,我刚才在车上还问了,她说就在广场这边,我们再找找。”凌蕾攥着手机的手指指节都泛了白,屏幕上还停着和宋桃吱的聊天框,她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上两人。
广场本就不大,三个人几步就拐到了西侧的灌木丛区域,这里离主路更远,光线更暗,只有广场边缘的几盏街灯远远投来一点微弱的昏光,把几棵高大的、落光了叶子的乔木的枝桠,在地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和矮灌木丛的浓黑阴影缠在一起,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凌蕾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死死钉在最大的那棵梧桐树下——就在粗壮的树干和灌木丛的夹角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紧紧蜷缩着,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都埋在厚重的阴影里,和黑沉沉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那单薄的肩膀正控制不住地、细细地发抖,任谁路过都只会把那当成一团被人丢下的旧衣物。
凌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揪得生疼,她放轻了脚步快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能穿透夜色的、稳稳的暖意,轻轻唤道:“桃吱,是你吗?”
那团蜷缩的影子轻轻颤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从阴影里飘出一缕破碎的气音,混着压抑了太久的呜咽,每一个字都抖得不成样子:“蕾…姐…呜…呜…”
那团影子终于慢慢抬起了头,三人快步走近,微弱的灯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那双原本总是弯着、盛着满满笑意的眼睛,此刻肿得像熟透的核桃,眼尾红得发疼,满脸都是纵横交错的未干泪痕,连鼻尖都冻得通红,眼里全是散不开的茫然和破碎,不是宋桃吱还能是谁。凯文和小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撒开脚就冲到了树下,刚站定,一阵裹挟着冰碴子似的凛冽寒风就猛地刮了过来,卷着地上几片蔫掉的粉色花瓣打在几人脚边——正是下午那束她精心准备的玫瑰的残瓣,被风吹到了树丛的角落里,此刻正沾着冰冷的夜露,蔫蔫地贴在冻硬的地砖上。
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冰意。看着缩在树下、连哭都不敢放声,只敢死死咬着嘴唇抖的宋桃吱,三个人心里又酸又堵,又气又疼。酸的是她掏心掏肺、攒了满心欢喜的一场奔赴,最后落得这样狼狈不堪的下场;气的是盛志诚那番凉薄到骨子里的话,把她多年的陪伴和付出踩得一文不值。可此刻什么骂人的话、什么要去找人算账的念头,全都不重要了。她们只想把这个碎成了一地的姑娘,好好地揽进怀里,告诉她没关系,天塌下来,还有她们在。
第732章 残瓣沾霜 热汤慰伤
“我去,真他大爷,让人看不下去!不行,我得去找这个姓盛的理论一下,这不纯纯渣男行为吗?!”
看着缩在树下哭得浑身发抖、连露在外面的指尖都冻得泛着青白的宋桃吱,又瞥见脚边那几片被寒风卷过来、蔫得发皱的粉色玫瑰残瓣,小鹏的火气瞬间就冲到了天灵盖。他咬着后槽牙,拳头攥得指节咔咔作响,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话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抬脚就要往广场出口冲——他清清楚楚记得盛志诚那群人走的就是这个方向,现在追说不定还能把人堵个正着。
“稳点。”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凯文往前站了半步,酒红色的发梢还沾着夜里的寒气,她指尖轻轻拍了拍小鹏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她的眼神往树底下瞟了一眼,刻意压低了声音,眉峰紧紧拧着,眼里的冷意一点不比小鹏少,却硬是把翻涌的脾气压了下去:“现在首要的是桃吱,别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小鹏的脚步猛地顿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冲到嗓子眼的火气瞬间就被堵了回去,只剩满心的酸涩和无力。
凌蕾早已经快步上前,在宋桃吱面前蹲了下来。冬夜的地砖冰得刺骨,寒气隔着薄薄的裤料往上窜,她却像毫无察觉,只先解下了自己脖子上厚厚的羊绒围巾,小心翼翼地裹在了宋桃吱冻得不停发抖的肩膀上,把她露在外面的冰凉的手,也严严实实地捂在了柔软的围巾里。然后她才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宋桃吱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坚定,没说什么华丽矫情的安慰话,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太懂这种天塌下来的感觉了,此刻再多漂亮的话术都苍白无力,唯有这实实在在的触碰,才能让这个碎了一地的姑娘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还有人。
“蕾姐…”
宋桃吱的声音碎得像被寒风揉烂的纸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了太久的哭腔,终于找到了可以毫无顾忌释放的出口。她猛地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凌蕾的脖子,那根从盛志诚说出分手开始,就绷得快要断掉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心碎、难堪和绝望,全都化作了汹涌的眼泪,她把脸埋在凌蕾的颈窝,哭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跟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重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躲雨的港湾。
凌蕾紧紧回抱住她,手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安抚着,下巴轻轻抵着她汗湿的、乱糟糟的发顶。怀里的人哭得太狠,每一下颤抖都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心酸翻涌的同时,那股压不住的火气也越冒越盛。盛志诚这小子,真的不是个东西。她心里其实早有预感,上次宋桃吱红着眼圈找她诉苦,说盛志诚考研期间对她越来越冷淡,连她的消息都懒得回的时候,她就觉得苗头不对;还有前两周在蛋糕店前面的路上偶遇,盛志诚身边跟着个同校的女生,两人凑在一起看考研参考书,笑得亲密,她当时就心里咯噔一下,只是怕戳破了让宋桃吱更难过,没敢多说。现在想来,那些不对劲的细节,早就藏着他今日的凉薄。可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木已成舟,人已经被伤成了这样,当务之急,是先把怀里这个哭到快喘不上气的姑娘安抚好。
就这么抱了好半天,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凌蕾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扶着她的胳膊,慢慢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宋桃吱蹲得太久,腿早就麻了,刚站定就晃了一下,凌蕾赶紧伸手揽住她的腰,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凯文也快步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宋桃吱手里,又伸手帮她擦了擦脸颊上没擦干净的泪痕,把粘在泪湿的脸上的碎发,轻轻别到了耳后。她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半句没提那些伤人的事,只温声说:“没事了桃吱,我们都在呢。天这么冷,可不能再哭了,脸都该冻坏了。”都是女生,自然懂这份当众被抛下的难堪和掏心掏肺被辜负的委屈,没有多余的追问,只有实打实的心疼。
小鹏依旧很有分寸,没有往前凑,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背对着她们面朝广场入口,像个沉默的守护神,把远处零星投来的好奇目光,全都挡在了外面。他的拳头还紧紧攥着,脸上的怒意半分没消,却安安静静地守着,给三个女生留足了释放情绪的私密空间。
凌蕾帮宋桃吱把围巾裹得更严实了些,确定没露一点风给寒风钻空子,才转身走到小鹏身边,脚步放得很轻,声音也压得极低,怕被宋桃吱听到。她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冷意:“小鹏,你能联系上盛志诚吗?”
“我这边有他微信,也存了手机号,能联系上。”小鹏立刻转过身,语气肯定得没有一丝犹豫,眼里瞬间燃起了要去讨公道的火光。
“嗯。”凌蕾点了点头,目光又往宋桃吱那边瞟了一眼,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先带桃吱去吃点东西,总不能在这冷风里傻站着。你要是能联系上他,就去跟他好好谈谈。事已至此,我们不求别的,但他不能就这么把人欺负成这样,一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我们桃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是!我也正想好好说说他!放心吧蕾姐,这事交给我,你们安心带宋桃吱去吃饭就行!”小鹏重重点了点头,话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靠谱劲儿。说完这句话,他就低头摆弄起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翻找着盛志诚的联系方式,脚步没停,快步朝着广场的另一个出口走去,连背影都带着一股子要去替姐妹讨回公道的火气。
冬夜的风又刮了起来,卷着路边的落叶打在脚边,带着刺骨的寒意。凌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团白气在眼前散开,又很快被寒风吹得无影无踪。她转头看向还靠在凯文怀里、小声抽噎的宋桃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都说一碗热腾腾的兰州拉面最能抚凡人心,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冷到骨头里的冬夜。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也得先吃口热乎的,把冻透的身子暖过来才行。
她快步走回去,伸手轻轻握住宋桃吱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完完全全裹住,柔声哄道:“桃吱,咱们去吃碗热拉面好不好?路口就有家24小时的老馆子,骨汤熬得特别香,一碗热汤下去,身上就暖了,什么烦心事,都能先放放。”
第733章 沸锅藏锋 热面无声
另一边,冬夜的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掠过人行道,盛志诚正和两个同伴并肩走着,原本考完试乌泱泱一群人的队伍,此刻就只剩他们三个了。走在他身侧的,是和他搭伴备考了大半年的那个同专业的女生,两人目标院校一致,这大半年里一起泡图书馆、刷真题、背知识点,是旁人眼里最合拍的“研友”;另一个男生马诺平,和他俩考同一个学院,平时也常一起讨论题目,算是熟络。
刚出考场时的热闹还像在眼前,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起哄,喊着要通宵狂欢,可没走多远,队伍就渐渐散了。有人被等在路边的女朋友接走,笑得一脸甜蜜;有人接到家里的电话,父母催着回家吃饭,连声应着转身就往地铁站跑;还有的约了早就定好的局,挥挥手就拐进了旁边的商场。说到底,考研这场仗打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奔赴的、最重要的人,原本临时凑在一起的热闹,本就像烟花一样,炸完就散了。
“刚才还说要去搓通宵,结果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马诺平笑着调侃了一句,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也就咱们三个孤家寡人,还在这儿压马路。”
那个女生弯着眼睛笑了笑,转头看向盛志诚:“别压马路了,前面那家重庆火锅我盯了好久了,之前怕长痘影响考试状态一直没敢去,今天正好,咱们去搓一顿辣的,好好放松放松?”
“行啊,我没意见。”盛志诚一口应下来,嘴角扬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连脚步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轻松到底是来自终于结束了大半年紧绷的备考,还是因为干脆利落地和宋桃吱说了分手。像是卸下了一个压了很久的、沉甸甸的包袱,他终于不用再应付那些他眼里“毫无意义”的关心,不用再听她讲工作上的鸡毛蒜皮,不用再勉强自己去融入那个和他未来规划毫无关系的世界了。他觉得自己终于要踏上更高的台阶了,身边站着的女生,也该是这样和他同路、能并肩往前走的人。
这份轻飘飘的快意,被口袋里突然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鹏”,倒也没多想,指尖一划就接了起来,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轻松:“喂?”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只有一个平平淡淡的字。一向热情似火、说话像小炮仗一样的小鹏,此刻没有半句寒暄,没有往常的热络,就这么干巴巴地回了一个字,反倒让盛志诚愣了一下,有点不习惯这反常的安静。他顿了顿,索性主动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考完试的熟络调侃:“考完了吧?感觉还不错吧?”
“嗯嗯,你也考的挺好吧,我感觉我还行。”小鹏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情绪,只有仔细听,才能察觉到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快要冒出来的火气。他此刻正站在广场出口的冷风里,指尖攥着手机,脑子里全是宋桃吱缩在树下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每想一次,心里的火就往上窜一分。
盛志诚没听出那层暗涌,只当他是考完试累了,又主动开口问道:“嗯,有什么事吗?”
“对,想见见你,有几句话跟你说。”小鹏的语气终于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不容拒绝的硬气。
“现在吗?”盛志诚挑了挑眉,脚步没停,转头和身边的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口说道,“正好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去吃火锅,人不多,马诺平你也认得吧,要不一起过来坐坐?反正考完了,正好放松放松。”
这话倒是让小鹏愣了一下。他印象里的盛志诚,一向是有点高冷的,话不多,不爱跟人客套,今天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还主动邀他一起吃饭。他心里冷笑一声,也没什么好矫情的,本来就是要找他当面说清楚,人多又怎么样?难不成他做了亏心事,还怕当着别人的面说?正好,也让他这些一起考研的同学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到这儿,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行,发个地址,我很快就到。”
电话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挂了。没两秒,盛志诚的微信就弹过来一条消息,是火锅店的定位,附带一句“二楼靠窗的位置,我们先过去点菜,你直接过来就行”。小鹏扫了一眼,抬手就在路边拦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子立刻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朝着火锅店的方向驶去。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蒙着雾气的街灯,指尖一下下敲着膝盖,心里的火气越攒越满,只等着见到盛志诚的那一刻,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而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24小时兰州牛肉拉面馆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暖黄色的灯光把小小的馆子烘得暖洋洋的,临街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把外面凛冽的寒风和漆黑的夜色全都隔在了外面。木质的小方桌前,凌蕾、凯文和宋桃吱三个人并排坐着,面前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乳白色的骨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红红的辣油,中间的盘子里摆着一盘切得薄薄的凉拌牛肉,每个人的碗里都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焦香的荷包蛋。
馆子里很安静,只有后厨传来的沸水翻滚的声音,还有前台老板和客人低声的交谈。她们这一桌,更是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没有半句关于分手的追问,没有一句骂盛志诚的话,甚至连刻意的安慰都没有,只有偶尔响起的、轻轻的嗦面声。
凌蕾和凯文都安安静静地吃着面,偶尔抬眼,用余光瞟一眼身边的宋桃吱。她面前的小碗拉面,几乎没动几口,汤面上的热气熏得她刚消肿一点的眼睛又红了,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白萝卜片,眼神空空的,落在碗里升腾的热气上,像是没有焦点。偶尔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滚烫的汤里,晕开一个小小的圈,她也只是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一下,继续沉默地坐着。
凯文放下筷子,用公筷夹了两大片牛肉,轻轻放在宋桃吱的碗里,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怕惊到她一样:“多吃点,牛肉补身子,热乎的吃下去,身上就不冷了。”
凌蕾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荷包蛋,夹到了宋桃吱的碗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窗外的冬夜还很长,有人正奔赴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也有人正用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接住另一个人碎了一地的真心。
第734章 陌路无归,寒夜断交
小鹏推门走进火锅店时,二楼靠窗的位置已经飘着浓郁的牛油香气,红汤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辣椒与花椒的热辣气息裹着热气扑在脸上。盛志诚抬手朝他招了招手,那个女同学和马诺平也礼貌性地抬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落座之后,小鹏全程都绷着一张脸,桌上的涮菜换了一轮又一轮,马诺平偶尔挑起的备考趣事、那个女生轻声说着的院校期待,他都一句也没接话,只是握着玻璃杯抿着凉白开,目光时不时落在盛志诚身上,眼底的火气被成年人的体面死死压着。他心里清楚,当着盛志诚这两位朝夕相伴的研友,即便再替宋桃吱委屈,也不能当场撕破脸,闹得众人难堪。这场火锅局,吃得安静又微妙,谁都没点破空气中的紧绷,直到锅底渐渐冷却,几人起身结账走出店门,小鹏才沉声开口,叫住了准备和那个女生以及马诺平道别离开的盛志诚。
“你等一下,我单独跟你说两句。”
盛志诚回头看了他一眼,转头跟同伴示意稍等,两人便走到了街边的梧桐树下,冬夜的风卷着寒意吹过来,刮得人脸颊发紧。
积攒了一路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要爆发,小鹏刚想开口质问他为何要那样对待宋桃吱,为何说分手就分手,丝毫不顾念往日情分,盛志诚却先一步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人难道不应该有权利选择自己更好的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小鹏心头。他瞬间被激得火气上涌,攥紧了拳头,声音都跟着拔高了几分,刚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冷静下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清醒了——说到底,这是盛志诚和宋桃吱两个人的感情事,自己再气愤、再心疼宋桃吱,终究只是个局外人,没有立场去指责,更没有资格干涉别人的选择。再多的争辩,也不过是徒劳,甚至显得自己多余又可笑。
见小鹏沉默下来,盛志诚的神情更显淡然,仿佛早已笃定他会是这个反应。两人又僵持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话,街边的车流呼啸而过,霓虹灯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彼此心底截然不同的想法。
就在小鹏准备转身离开,就此作罢时,盛志诚却在他身后,轻飘飘丢下了一句话,瞬间让他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窜了上来。
“其实你也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我不是说凯文不好,但你是上海人,也许过一段时间,你也会理解我的。”
这话里的轻视与自以为是,扎得小鹏心头生疼。他猛地回头,看向盛志诚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愠怒,却终究没有再说出一句争吵的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八个字,成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默契。他们没有撕破脸大吵大闹,没有恶语相向,可那份曾经的情谊,也在这一刻彻底碎了。没有告别,没有挽留,此后不再联系,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最终选择。
而宋桃吱的故事,终究就这么以一场无声的悲剧收尾了。那些走过的日子、说过的情话、相伴的时光,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去,既定的结局来不及更改,也无从更改。盛志诚的选择,早已注定了两人从始至终都不在一条路上,如今一别,便是真正的天各一边,再无交集。
另一边,凌蕾的生活依旧按着原本的节奏按部就班地走着。十二月的尾声渐渐逼近,一年的时光快要走到尽头,冬日的寒意越来越浓,生活里却也藏着即将到来的热闹。元旦第二天,赵梓和全云的婚礼就要如期举行,掰着指头算,距离那场喜事也仅有不到一周的时间;紧接着,表弟凌仰的婚礼也提上了日程,一场接一场的喜事,成了过年前最要紧的事。
凌蕾偶尔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飘落的碎雪,心里也只是淡淡盘算着,除却日常的工作,过年前要忙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些人情往来了。有人在寒夜里心碎收场,有人在前路里执意奔赴,有人在平凡的日子里静待烟火,每个人的人生轨道,都朝着属于自己的方向,缓缓前行,再无交汇。
第735章 凌仰婚期促,暮岳巧筹谋
时光像滨城冬日里裹着碎雪的风,不疾不徐地拂过街巷,也推着寻常日子缓缓向前,不过转瞬,表弟凌仰的婚期便真的近了。凌蕾坐在工位上,望着窗外零星飘落的雪沫子,每每想起这事,都忍不住在心里轻叹——这小子的婚事办得实在仓促,自打得知他谈起恋爱,不过短短一段时日,竟就敲定了婚期,快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凌仰的婚礼定在滨城本地举办,作为亲姐姐,凌蕾自然是义不容辞。一来是血脉亲情,二来婚礼就在自己生活的城市,她理应跑前跑后搭手帮忙,从婚礼流程的细碎对接,到现场布置的小细节,她都默默记在心里,半点不曾推脱。其实在凌蕾心底,一直觉得表弟的婚礼本该回四川老家成都办,那是凌家的根脉所在,按礼数婚丧嫁娶都该归乡操办,可这事到了幺叔凌暮岳手里,却全然换了一番盘算。
凌暮岳是凌仰的父亲,也是凌蕾父亲凌朝峰的亲弟弟,这是个把省钱当成人生第一要务的男人,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精打细算刻在了骨子里。他起初琢磨着在滨城办婚礼,不是没有私心:滨城是风光旖旎的海滨城市,在这办席面上风光,能邀来一众亲戚,人多热闹,份子钱也能收得周全,还能让老家的亲戚们亲眼瞧瞧这座滨海新城的繁华,让众人好生羡慕一番,面子上着实好看。可转头细细一算账,他满心的欢喜便凉了半截——好归好,有利便有弊。
亲戚们远道而来,总不能不管不顾,吃喝住行样样都得安排妥当。住得低端了,旁人要嚼舌根,说他凌家待客不周、小气抠门,落个怠慢亲友的名声;可若是订了高端酒店,面子是撑起来了,兜里的钱却要大把往外掏,亏得他心疼不已,怕是要心疼到连觉都睡不好。这般左右为难,反倒让凌暮岳绞尽脑汁,想出了个自认为十全十美的妙计。
他当即拍板定案:滨城这边的婚礼,和女方家合办,该有的仪式感半分不少,毕竟是男方娶亲,总不能小气到失了体面,不然儿子连媳妇都娶不顺畅。至于老家成都、达州的一众亲戚,他干脆一个都不让来滨城,全数留在原地。等到婚礼当天,按着就近原则,在成都摆上几桌简餐,在达州再开几桌小席,不过是最普通的请客吃饭,亲戚们围坐一处聚聚,份子钱照收不误,这般一来,便能省下一大笔招待开支。
至于单位里的同事、平日里交好的朋友,这类人比亲戚更讲究体面,也更容易落人口舌,凌暮岳也琢磨得通透,便订上几间像样的雅间待客,这已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也算堪堪过得去。这套盘算下来,既顾全了场面,又省了银钱,凌暮岳越想越觉得得意,只觉自己是个会持家、懂算计的老机灵鬼,逢人便要暗自夸上自己几句。
不过这严苛的省钱规矩,也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凌蕾的父亲凌朝峰,凌朝峰在体制内任职,是家族里顶体面的门面人物,此番来滨城参加婚礼,往现场一坐,既能让女方家看到凌家的底气,也能撑足场面,这等人自然是必须请来的,况且凌朝峰本就是自家人,压根不用凌暮岳掏一分钱招待。另一个则是家族里俗称“奎文”的亲戚,这人是达州某行政单位的局长,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地道的四川本地中年人的爽利与好面子,也是家族里排得上号的有牌面人物。四奎素来好脸面,凌暮岳只需稍作示意,安排他在本地亲戚家凑合一晚,或是直接住到自己家里,便全然妥当,半不用破费。
这两人一来,既能为凌家撑住门面,应对男女方合办的正式场面,又能省下大笔开支,凌暮岳对此更是沾沾自喜,只叹自己算无遗策。
对于幺叔这番精打细算的操作,凌蕾倒也觉得颇有道理。眼下年关将近,各处开支繁多,能省则省总归是好事,她也无心去计较幺叔的算计。而她自己,只需在滨城本地安心筹备、参加表弟的婚礼便足矣,不用奔波往返四川老家,倒也省了不少舟车劳顿的心力。
第736章 婚期踏周末,踩点见排场
日子掐着数往前赶,凌仰的婚礼终究落到了这个周末。周五的下午,滨城的冬日暖阳透过写字楼的玻璃窗洒下来,褪去了几分海风带来的寒意,凌蕾揣着满心的欢喜,作为男方亲属代表,提前赶往滨城高新区的海边酒店,为表弟的婚礼现场踩点。
她一路走着,心里还暗暗想着,别看幺叔凌暮岳平日里抠门到骨子里,可这场婚礼,凌仰却是实打实讲究排场的。当初凌暮岳敲定不让老家一众亲戚来滨城,只让凌朝峰和奎文两人过来捧场时,凌仰得知消息气得半死,当场就跟父亲闹了脾气,红着脖子嚷嚷太寒酸,觉得自己的婚礼连个撑场面的亲戚都没几个,实在丢面子。可等凌暮岳把他拉到一边,掰着手指头把利弊讲得明明白白,说省下的招待费用全归他,婚礼收来的所有礼金也尽数由他支配,凌仰瞬间就消了气,脸上的不满一扫而空,立马点头满意了。
要说抠门,凌仰比他父亲凌暮岳还要过分。凌暮岳的小气是上了岁数的人精打细算,守着老一辈的礼数,该讲究的老规矩、必要的场合、该撑的面子,好歹都能过得去;可凌仰是纯粹把“铁公鸡”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真应了那句不好听却实在的话——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他平日里走亲访友,蹭吃蹭喝是家常便饭,分币都不肯往外掏,在亲戚朋友面前,半分亏都不肯吃,抠门的模样让旁人都暗自咋舌。
此刻的凌仰,正穿梭在婚礼布置现场,跑前跑后地核对流程、检查布置,脸上满是春风得意的忙碌劲儿,全然没了之前的怨气。凌蕾站在一旁看着活蹦乱跳的表弟,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这些年,凌仰的变化确实太大了,她心里也不由感慨,别说零零后了,就连他们九零后这一代,日子都过得格外割裂。自打智能手机普及开来,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婚礼的形式也彻底换了模样。早些年最顶级的婚礼配置,无非是大奔驰车队、高级酒店、大红地毯、喜庆礼炮,简单又热闹;可如今的婚礼,中式雅致、西式浪漫,各种顶级样式层出不穷,花样多到让人眼花缭乱。就像眼前这场,选在滨城高新区的海边酒店,室外草坪婚礼依着蔚蓝的海岸线而建,碧海蓝天映衬着翠绿的草坪,排面直接拉满,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惊艳。
“您好,您是男方亲属吧?”
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小伙子快步走了过来,面容清朗,眉眼间带着亲和的笑意,对着凌蕾礼貌地开口询问,语气谦和又周到。
凌蕾连忙收回目光,回以温和的笑容,朗声应道:“是的,我是新郎的姐姐。”
“原来是新郎姐姐,失敬失敬,我是新娘的堂哥。”高大小伙子笑着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友善,简单寒暄过后,便转身走到婚礼策划团队身边,跟着众人绕着草坪仪式区转了一圈,细细商量着现场布置的细节。
凌蕾抬眼打量着整个婚礼现场,草坪被打理得平整翠绿,仪式台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毕,轻柔的纱幔随风轻轻晃动,海边的微风裹着淡淡的咸湿气息,氛围感十足。婚礼策划师笑着跟工作人员交代,当天还会准备缤纷的气球和成群的白鸽,只要天气不出差错,这场海边草坪婚礼一定会浪漫至极。
凌蕾在心里暗暗感叹,平日里抠门到极致的幺叔凌暮岳,这场婚礼倒是办得格外用心。室外草坪婚礼本就花销不菲,即便和女方家合办分摊费用,也足够讲究排场了。反观自己的闺蜜赵梓和全云,他们的婚礼只是普通的室内宴席,简约温馨,少了几分奢华,多了几分烟火气。
一桩接一桩的喜事接踵而至,凌蕾的心里满是暖意,只想着开开心心忙完这段婚礼的琐事,安安稳稳等着过年。日子一天天过得充实又踏实,她偶尔也会悄悄畅想,不知何时会和小曹步入婚姻,迎来属于自己的喜事,或许很快,或许还需时日。但不管未来如何,她都打定主意,踏踏实实过好当下的每一天,便是对生活最好的回应。
第737章 婚期将至心期许,赴宴前夜多周折
盼了几日的周末转瞬即至,凌仰的婚礼终于要在周六正式拉开帷幕,凌蕾心里揣着满满的欢喜,还藏着一丝细碎的小期待。按她最纯粹的心意,自家弟弟结婚这般大喜事,独自一人前去赴宴,总归少了几分热闹与圆满,若是能带着男友小曹一同前往,才是最称心的安排。
小曹是她正正经经交往的男朋友,虽说两人还处在恋爱阶段,未曾定下婚约、没有正式的名分,可这般阖家欢喜的喜事,带着男友沾沾新婚的喜气,再合适不过。更何况,她心里还藏着一点小小的私心,权当是变相的激励与提醒——看着凌仰风风光光地娶媳妇、办婚礼,说不定能让小曹彻底开窍,把两人的婚期早早提上日程。这般念想美好又真切,凌蕾满心期盼,当即就跟小曹提了这事,甚至带着几分强烈的心意,盼着他能痛快答应。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格外骨感。凌蕾认认真真提了,甚至带着几分强烈的要求,小曹却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欣然应允,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说这周末单位要加班,手头的工作实在繁忙,若是能抽开身,就尽量赶过去。末了还纠结地问,若是前去赴宴,需不需要随礼,他跟凌蕾家的亲戚朋友全都不认识,贸然前去实在不妥。
凌蕾本就是出了名的直性子,嘴快得藏不住半句话,心里有什么事都大大咧咧说出口,从无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更不会胡乱揣测旁人的想法。她当即就把婚礼的种种细节一股脑全告诉了小曹:这是男女双方合办的婚礼,该有的仪式感一样不少;自家父亲凌朝峰和达州那位有头有脸的亲戚奎文,特意赶来滨城撑场面,是家族的门面;还有幺叔凌暮岳如何抠门、如何精打细算,又如何想出分地办席、省钱持家的妙计,桩桩件件说得明明白白,半点没有隐瞒。
可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反倒让小曹打心底里更不愿去了。他心里明镜似的,整场喜宴上,除了凌蕾,他一个熟人都不认识。他也不是没参加过婚宴,深知喜宴从不是单纯的吃席场所,而是亲戚朋友间寒暄叙旧、联络感情的社交场合,众人围坐一处谈天说地、追忆过往,才是宴席的真正主题。而自己,彻头彻尾是个外人,难道真要厚着脸皮去蹭一顿饭,低头闷头大吃二喝,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馋人?若是被亲戚们私下议论,说这小伙子不懂礼数、不会交际,甚至被当成木讷寡言、有人格障碍的怪人,那场面该有多尴尬。他不想让自己不自在,更不想让凌蕾为难,心里这般盘算着,可小曹性子素来稳健沉稳,即便心里百般不愿,也不会直白说出口,始终只给着那模棱两可的答复,不把话说死。
凌蕾倒也没过多纠结,只笑着摆了摆手,随口说道:“你能来就尽量来,来不了也没事,不用勉强。”
周五晚上下班之后,凌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她心里记挂着明天的婚礼,自己是新郎的亲姐姐,算得上是重要的迎宾亲属,形象自然要打理得妥帖体面。她径直去了广州名剪,倒不是当晚就做头发,只是单纯来店里蹭顿热乎饭。
广州名剪里依旧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人来人往格外喧闹,凌蕾这算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进门就瞧见,隔壁老菜馆的王老板正巧在店里,正拉着郑老板要喝两杯,还特意从自家菜馆端来了好几道招牌菜,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欲大开。凌蕾自然不会客气,凑过去跟着大饱口福,一边吃一边跟店里的熟人闲聊,欢声笑语间,时间一晃就到了快晚上十点,她还没动身回家。
就在这时,手机接连响起了急促的提示音,紧接着便是不停歇的来电铃声。凌蕾拿起一看,全是父亲凌朝峰打来的。凌朝峰早在前一天下午就抵达了滨城,从昨日到今日,一直陪着弟弟凌暮岳忙活凌仰婚礼的各项事宜。虽说老一辈人总觉得婚礼事务繁杂,可如今有专业的婚礼策划和司仪统筹一切,早已不是早年村里办席全靠亲友帮衬的模样,各项流程都井井有条,他们也忙不到彻夜不归,往常这个点早已归家歇息。
可凌朝峰本就是爱小题大做的性子,女儿早已成年,可在他眼里,依旧是那个需要时刻操心的孩子,晚归片刻便心急如焚。短短不到半个钟头,父亲竟发了四条微信、打了三个电话,连环催促的架势,让凌蕾又无奈又好笑。
被父亲催得实在没办法,凌蕾只能匆匆跟店里的人告辞,急匆匆往家赶。进门之后,她心里憋着股子不耐烦,自然没给凌朝峰好脸色,甚至忍不住出言顶撞了几句。可凌朝峰半点不恼,只要看着女儿平平安安回到家,悬着的心便落了地,也不跟女儿计较态度好坏,自顾自地洗漱完毕,便回房休息了。
所有的忙碌与小插曲,都暂且告一段落。夜色渐深,滨城的海风轻轻拂过窗棂,带着冬日的清冽与温柔。一切繁杂都暂且放下,所有期待都归于平静,只静待周六的朝阳升起,那场期盼已久的婚礼,终于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第738章 婚礼当日赴喜宴,席间偶遇故人影
次日天刚亮,滨城的冬日晨光透过楼宇缝隙洒下来,凌蕾便早早起了身,匆匆收拾一番后,再次赶往广州名剪。今日店里接待她的依旧是小乐,这小伙向来是店里最勤快的一个,每天都是起得最早、到店最早的那一个,两人早已提前约好了打理发型的时间,流程也简单得很,只是洗个头、吹个利落好看的造型,不用过多繁复的捯饬,毕竟是婚礼现场的亲属,得体大方便足矣。
打理好发型,凌蕾便径直赶往地铁站,搭乘地铁前往高新区。她没有开车,也没有麻烦旁人接送,依旧选择了便捷的地铁出行。而她的父亲凌朝峰,向来作息规律、行事规整,今日更是起了个大早,简单吃过早饭、收拾妥当后,便早早动身前往婚礼现场帮忙照看场子,父女俩的行程全然不同,自然也就没能同路前往。
凌蕾坐在疾驰的地铁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暗自感慨。高新区虽说与她平日里居住的区域相距并不算远,可她平日里极少往这边来,不论是吃饭还是游玩,来这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不得不说,地铁着实是极为方便的交通工具,速度快得很,一路风驰电掣,不过短短不到半个小时,便顺利抵达了高新区酒店附近的地铁站。
出站之后,凌蕾原本想着扫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骑到酒店,既方便又省事。可刚伸出手,她又猛地顿住了——小乐今早精心给她吹好的发型,若是骑上单车,被海风一吹,再加上骑行的颠簸,铁定要变成乱糟糟的爆炸鸡窝头,到时候精心打理的形象全毁了,实在是得不偿失。思及此,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乖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网约车,安安稳稳地乘车抵达了婚礼现场。
等终于踏入布置得浪漫温馨的酒店场地,一眼便看到幺叔凌暮岳和婶婶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迎接着往来宾客,脸上满是娶儿媳的欢喜与喜庆,凌蕾看着这般热闹的场景,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满是开心。
她寻了自家亲属的席位落座,刚坐下便忍不住环顾四周,心里暗暗犯了嘀咕:这现场竟没几个自己认识的人。此番前来撑场面的自家亲戚,只有父亲凌朝峰,还有那位按辈分算该称作大伯的奎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相熟的亲友。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一顿,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凌仰的舅舅,也就是自己的表舅平青。这位表舅常年在达州生活,凌蕾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他了,没想到此番竟也特意从达州赶来了婚礼现场。平青也很快看到了凌蕾,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青舅,确实好多年没见了,这次既然来了滨城,就别着急回去,到我家住上两天,好好玩一玩。”凌蕾笑着开口,这番话虽是客气寒暄,却也说得真诚。
平青也笑着客气回应了两句,两人寒暄过后,便各自回到席位落座,不再多打扰。
凌蕾刚坐稳,目光又不经意扫向旁边的桌子,竟又看到了一个让她心绪复杂的熟人——白波茨。这人是母亲当初雇来的演员,虽说她和程闻道的感情破裂,与这白波茨并无直接关系,可一想到他是母亲找来的人,凌蕾心里便觉得别扭,说不上有多怨恨,却也着实没什么好感,只觉得看着没意思。索性她便装作没看见,低下头把玩起手机,权当没瞧见这人。
低头之际,她忍不住点开了和小曹的聊天对话框,翻看着今早小曹发来的消息。那是一长段写得极为诚恳的文字,小曹说自己今日实在太忙,抽不开身前往婚礼现场,由衷地恭喜表弟新婚快乐,等后续有空了,一定会单独请表弟和表弟媳吃饭赔罪,还特意送上了真挚的新婚祝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凌蕾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自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有男友的人,这般便也足够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索性全都抛在脑后。今日这般喜庆的日子,只管安安心心吃好这顿宴席便够了,毕竟这场婚礼,不论是父亲还是自己,都掏了钱出了力,可不能白白辜负了这番心意。
想通之后,凌蕾的心情彻底舒展开来,看着现场热闹的宾客、浪漫的布置,满心都是对表弟新婚的祝福,安安静静地等着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第739章 喜宴留香故人归,暖聚迎新赴新程
整场婚礼流程走下来,其实并无太多特别之处,无非是婚庆既定的环节、司仪串场的话术、新人行礼敬酒的俗常礼数,中规中矩,却也满是喜庆。可要说最让人意外的,还要数平日里一毛不拔的表弟凌仰,这回倒是真的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大概是一辈子只结一次婚,再抠门的人也愿意在这一刻认真到底,选品的眼光着实够硬。
宴席上的菜品格外讲究,海鲜皆是品质上乘的昂贵货色,还是精致的位上份菜,每人一条鲜美的小黄鱼,搭配肥嫩的鲍鱼,食材新鲜,烹制得宜,入口鲜香四溢。凌蕾近些年本就没吃过几场宴席,可即便把过往吃过的喜宴全都拿出来评比,表弟这场的菜品也绝对能稳稳排进前三,味道实在是无可挑剔。
再看现场布置,海风轻拂着洁白的婚纱,新人手捧鲜花站在草坪中央,缤纷气球随风摇曳,周遭满是亲戚朋友真挚的祝福与热烈的掌声,浪漫的氛围扑面而来,和寻常室内婚礼截然不同,那种温柔又盛大的感觉,让凌蕾也忍不住心生欢喜。她拿出手机,拍了好几段现场的视频,一一发给了小曹,满心想着和他分享这份美好与热闹。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便收到了小曹的回复,只是短短三个字:“挺好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凌蕾看着屏幕,心里虽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却也没再多想,只继续沉浸在婚礼的喜庆之中。
周末的时光转瞬即逝,就在周日中午,凌蕾家里还发生了一桩猝不及防的事——宋祁回来了。他回来得极为突然,行动迅速得如同闪击波兰,半点预兆都没有。彼时凌蕾正坐在家里,等着父亲凌朝峰包好的饺子下锅,热腾腾的家常饭近在眼前,却突然接到了宋祁已然归来的消息,计划瞬间被打乱。
凌朝峰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他辛辛苦苦忙活了一上午,包了满满一大盘饺子,如今女儿却要出门赴约,没法在家吃这顿团圆饭。他本就是守着老思想的人,总觉得外面餐馆的饭菜满是添加剂,不干净、不卫生,味道更是臭不可闻,唯独自己做的才是绿色健康的放心饭。可旁人心里都清楚,他的厨艺实在难以恭维,饺子包得模样周正,卖相还算好看,可馅料的调味、入口的口感都平平无奇,实在算不上美味。即便如此,他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理念,一心为女儿着想,哪怕手艺不佳,也依旧乐此不疲地下厨。
“要不你赶紧吃一碗再走?两分钟就煮好了,吃完再去跟他们聚,就当垫垫肚子,这都十二点多了,你不饿吗?”凌朝峰看着女儿,忍不住开口劝道,语气里满是不舍。
凌蕾早就听惯了父亲的念叨,懒得跟他争辩啰嗦,生怕多说两句又起争执,干脆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回道:“你自己吃吧,我走了,拜拜。”话音落下,便径直推门出了门,脚步轻快地赴约而去。
再次见到宋祁,凌蕾心里忍不住生出诸多感慨。想当年,宋祁、山哥这群人,个个都是一副潇洒不羁的大男孩模样,一身公子哥的随性洒脱,仿佛永远无忧无虑。可如今再看,一个个都成了围着孩子转的女儿奴,褪去了年少的轻狂,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温柔沉稳。往日里的聚会总是热闹喧嚣,如今的相聚却多了满满的温馨,宋祁家的小丫头已经能在包厢里跑来跑去,四处乱窜,活泼可爱;山哥和小颖的宝宝还尚在襁褓,不会走路,需要时刻有人抱着悉心照料。两个小丫头的加入,让整个聚会的温馨氛围,直接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场的人里,除了全云成和大家相识不久,还算不上格外熟悉之外,其余人都是相交多年的老友,熟稔得不能再熟。可宋祁本就是天生的自来熟王者,一张嘴侃侃而谈,三言两语便把现场气氛调动得热烈起来,笑着跟众人说道:“你们瞧瞧,想当初在场的人谁也不认识谁,现在呢?煦阳、宇航,我们不都成了时常联系的铁哥们?云成也是一样,相处相处就惯了,大家敞开了聊,自然就开心了,这事本来就很简单。”
一番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气氛愈发融洽。而宋祁此番急匆匆赶回来,主要也是为了一件大事——来年一月二号,元旦过后,赵梓和全云成的婚礼就要正式举办了,他特意回来见证好友的幸福。
席间,宋祁也忍不住抱怨了几句陈鹏,直言那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没想到竟能做出那般绝情的事。不过抱怨过后,他也很快收起了负面情绪,笑着摆手道:“旧事就不提了,咱们都往前看,如今云成加入进来,咱们这个大家庭又更圆满了,往后我们所有人,都会越来越好的。”
一句话说得满座皆是暖意,窗外的阳光洒进包厢,映着众人的笑脸,旧的遗憾随风散去,新的美好缓缓启程,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第740章 元旦将至暖意浓 挚友欢聚定格美好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平淡又舒缓,褪去了前几日婚礼奔忙与老友相聚的喧闹,多了几分安安稳稳的舒心,而最让凌蕾满心欢喜的,便是元旦假期近在眼前。更让她期待不已的是,假期里还要参加好闺蜜赵梓的婚礼,虽说这是赵梓的二婚,可凌蕾却打心底里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比起从前那个绝情负心的渣男陈鹏,全云成稳重靠谱、待人真诚,各方面都称得上无可挑剔,是实打实的好小伙子,赵梓能遇见这样的人,终究是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转眼便到了周三晚上,凌蕾的心里更是添了几分欢喜——小曹这人做事向来认真靠谱,之前说过要请客赔罪,没能去成凌仰婚礼的遗憾,当真说到做到,特意组了局赔礼。这份上心让凌蕾觉得倍儿有面子,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叹,小曹怎么能这么给力。于她而言,这顿饭算得上是今年吃过最舒心的一顿,小曹宴请的目标很明确,只有新婚的凌仰和孔一潇,旁人一概没叫,简简单单四个人凑在一起吃饭,自在又惬意。
四人选了一间私密的小包厢,小曹性子沉稳,提前精心点了一份丰盛的套餐,怕大家不够吃,又额外加了两道可口的招牌菜,圆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佳肴,看着就格外有食欲。饭桌上的气氛轻松又热闹,新婚的凌仰春风得意,整个人神采飞扬,话匣子从落座起就没停过,跟小曹聊得格外投机,从工作日常聊到生活趣事,丝毫没有生疏感。凌仰也格外懂分寸,全程一口一个“曹哥”,懂事地不直接称呼姐夫,既拉近了关系,又拿捏好了相处的尺度,显得格外得体。
这几日凌蕾的心情始终明朗,凌仰的喜事落定后,他的父母也收拾妥当,动身返回成都和达州老家。滨城这边男女合办的婚礼早已圆满结束,可老家那边的宴席才是重中之重,二老回去便是忙着张罗成都、达州的简席,收拢亲戚们随的份子钱。凌仰早就盘算好了,这些礼金都会通过银行卡打到自己手里,他已经满心欢喜地想好了要怎么消费,对自己,凌仰向来是大方至极。
说起凌仰的大方,凌蕾还清晰地记得早年的一桩趣事。大概是2013年左右,凌仰还在上大学、快要毕业的那几年,那年夏天他回老家,竟买了一双国外品牌的橡胶拖鞋,就是当年火极一时的款式,价格要六七百块。在四川老家,拖鞋本就是图个好穿耐用的寻常物件,从来没人把这当成奢侈品,六七百块一双的拖鞋,在当年简直是超前又奢侈的举动,堪称危言耸听。也正因这件事,凌朝峰没少在背后跟亲戚邻里埋怨,念叨着凌仰太过浪费、不懂节俭。
一顿热热闹闹的饭很快吃完,临分别前,几人才突然想起要合照留念。彼时夜色已深,没能赶上傍晚温柔的夕阳,可街边暖黄的路灯晕开柔和的光晕,天空中还飘起了细碎的清小雪沫,背后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万家霓虹灯火闪烁,勾勒出滨城夜晚的繁华模样。四人都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在路边拦下一位路过的年轻小伙,麻烦对方帮忙拍下一张合照。
镜头里,凌仰紧紧搂着孔一潇,两人眉眼弯弯,笑得甜蜜又美好,满是新婚的幸福。凌蕾和小曹虽没有那般甜腻的笑意,却也一脸轻松舒展,眼神温柔又平和。有时候,生活里最珍贵的美好,便是这样被瞬间定格,没有华丽的布景,只有身边相伴的人,和当下满心的安稳与欢喜,这简简单单的瞬间,便成了值得珍藏的温暖回忆。
第741章 川渝两地筹喜宴 精打细算赴达州
接下来的日子里,凌蕾便一心等着元旦第二天,去参加好闺蜜赵梓的婚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牵挂,生活也回归了平淡的日常,每日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简单又安稳,暂且不提。
视线转回千里之外的成都与达州,凌暮岳早已按照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开始雷厉风行地操持起儿子凌仰老家的喜宴,行事风格依旧是精打细算,把人情往来分得明明白白,硬是要分出三六九等。对待各路亲戚朋友,他只奉行一个原则——就近原则,在成都工作生活的,便在成都赴宴吃饭;在达州工作生活的,便在达州相聚,想让他多花一分一毫的旅店住宿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至于礼金,那更是要一分不少地悉数收来,至于婚庆、司仪这些花里胡哨的排场,凌暮岳压根没打算搞,更何况新郎凌仰和新娘孔一潇压根就没回老家,这场喜宴说白了,就是通知亲戚朋友来交礼钱,吃完一顿饭便算完事,简单直接,毫无多余环节。好在宴席上也不是全然没有喜气,一包包装好的喜糖堆在一旁,包厢的桌子上也摆好了开席前吃的橘子和瓜子,零零散散的小物件,总算拼凑出了一丝婚礼该有的热闹气息。
成都这边的宴席安排得极为分明,最普通的亲戚、相熟的老友,全都被安排在了凌暮岳自己开的饭馆大厅里,简简单单凑成几桌;而凌仰母亲的同事,以及那些需要打好关系、待遇要稍高一些的朋友,则被安排在了一家还算上档次的大方饭店,包了几个包厢招待。
为了极致省钱,又要把两边的宾客都招待妥当,凌暮岳简直忙得脚不沾地,骑着自行车在成都城里来回奔波,一边要照看自家饭馆里的亲戚老友,生怕怠慢了人;一边又要惦记着大方饭店里老婆的同事和需要维系关系的朋友,两头跑、两头顾,一天下来人都累得够呛。这般既要收齐礼金,又想极致省钱办宴席的做法,自然是有利有弊,少了排场自然也就没那么从容,所有的琐事都得自己亲力亲为,狠狠出力才能撑得起来。
一直忙到下午,终于送走了所有宾客,凌暮岳瘫坐在自家饭店的椅子上,只觉得两条腿都快跑细了一圈,浑身酸痛不堪。不过好在整场宴席办得还算成功,宾主尽欢,完全按照他的计划顺利实施,没出半点岔子,这让他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可眼下已经是周四,明天就是周五,他还得马不停蹄地赶往达州,筹办儿子婚礼的第二场宴席,丝毫没有歇息的时间。
还好家里有一辆小破车,能省去不少奔波的麻烦。晚上六点多钟,天色渐渐擦黑,凌暮岳便带着妻子,匆匆踏上了奔赴达州老家的路途。
达州这边的亲戚,远比成都要多得多,不仅有周边县城的至亲,就连不少早已在重庆发展的亲戚朋友,也都愿意赶到达州相聚。在凌暮岳心里,成都更像是打拼工作的地方,而达州才是他们的祖籍,是扎下根的地方,满是亲人间的烟火气与生活气息。
在达州本地的姐姐凌清岚,还有大嫂欧阳梵清,也都早早打算好了,要赶到达州参加第二天的宴席,说是参加婚礼,更准确地说,是特意赶回老家,为晚辈送上礼金,凑一凑这份新婚的热闹。
第742章 达州喜宴聚至亲 烟火筵席暖人心
达州的周五,距离元旦仅剩几日,凌清岚、欧阳梵清与澜心三人结伴同行,一同赶赴凌仰的婚宴,一行人皆是实打实的至亲。凌清岚是凌暮岳的亲姐姐,欧阳梵清是他的亲大嫂,澜心也绝非外人,按着辈分,正该唤凌暮岳一声二老舅,三位亲人同往,为这场喜宴添了不少亲情暖意。
“姐,你说咱们拿多少礼金合适?三千块是不是寒酸了点?现在钱早就不值钱了,购买力缩水太多了。”刚往饭店的方向走,欧阳梵清便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纠结,生怕礼金拿少了,失了亲戚间的体面。
凌清岚闻言,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丝毫没有纠结的意思:“哎呀,不用这么计较,当年慕海结婚的时候,凌暮岳给我的礼金就是三千,我如今原数奉还,礼尚往来刚刚好。”
“可现在的钱跟以前没法比啊,现在的三千,也就相当于过去的两千,缩水太厉害了。这么算下来,当年的三千,现在怎么也得给五千才说得过去。”欧阳梵清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觉得按如今的物价,三千块实在拿不出手。
“哪能这么算账?人情往来难道还要算上利息不成?我就按当年的数还,没什么不妥的。”凌清岚性子爽快,一句话便定了调子,不愿再在礼金数额上过多纠缠。
一旁的澜心听着奶奶和大老妗为礼金的事争论不休,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满心满眼都只惦记着即将开席的喜宴。她暗自琢磨着,二老舅是出了名的抠门王,这场宴席会不会格外寒酸,菜品是不是拔凉拔凉、难以下咽的样子。不过转念一想,能出来下馆子总归是开心的事,虽说不是小孩子了,可能在外头吃顿热乎饭,依旧让她满心期待。
这段时间澜心的日子过得清闲又规律,一直在学校正常上初中课程,今日也是穿着校服出的校门,中午一放学,便在校门口与等候许久的奶奶凌清岚、大姥妗欧阳梵清顺利汇合。
初中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澜心也不例外,特意让奶奶带了一件棉服外套,打算出了校门就换上。在校穿校服是规矩,可校外换上便装,几乎是所有初中女生的共识,谁都想在课余时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愿总裹着千篇一律的校服。
说来也巧,举办喜宴的饭馆离澜心的学校格外近,仅仅隔了一条街,是达州城里一家老牌饭店。这些年达州发展迅速,城市面貌日新月异,这家老酒店也沉寂了许久,澜心更是多年未曾踏足,本以为内里会陈旧简陋,可推门进去一看,却着实眼前一亮。店内布置得干净整洁,桌前早已摆好了新鲜的水果、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包包红彤彤的喜糖,处处都透着新婚的喜庆氛围,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寒酸。
“澜心又长高了,真是越来越标致了。”凌暮岳和妻子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热情地将三人引至席位落座。这一桌安排的全是至亲好友,有凌仰的姥姥姥爷,还有平日里相熟的亲戚,大多是彼此认识的熟人,坐在一起格外亲切。
凌暮岳两口子忙着招呼各方宾客,对着满桌至亲笑着致歉:“今天实在太忙,亲戚多、朋友也多,还有不少领导需要关照,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你们多担待,只管吃好喝好。”至亲之间本就无需客套,众人纷纷摆手表示理解,让他们只管去忙,不用惦记这桌。
没过多久,菜品便陆续端上了桌,澜心一尝便眼前一亮。宴席上的菜品没有奢华的山珍海味,全是地道的家常菜肴,可口感和味道却格外上乘,鲜香入味,吃完让人久久难忘。澜心对这顿用三千礼金换来的喜宴评价极高,只觉得美味至极。只可惜这家饭店只接宴席,不接待零散客人,平日里根本没机会约上亲友再来品尝,这般美味倒成了限定的惊喜。
后来澜心才听说,之所以菜品如此出色,是因为二老妗有位亲戚是这家酒店的股东,特意叮嘱厨房用心烹制,才让这顿家常喜宴有了这般出众的味道。其中缘由不必深究,好吃二字便足以概括一切。
这场达州的喜宴,虽说流程仓促,凌暮岳也忙得脚不沾天,过程有些滑稽又有些繁杂,却终究办得热热闹闹、顺顺利利,凌仰的婚礼至此也算圆满成功。
远在滨城的凌蕾也特意发消息,向姑姑和母亲打听达州婚宴的情况,不用细想也知道,以二叔的行事风格,定然是平平常常、顺利收尾,便也没再多想。毕竟元旦假期近在眼前,更让她期待的,是好闺蜜赵梓的婚礼。新旧年岁交替之际,办喜事的人家接连不断,满城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只等着赴一场温暖的婚宴。
第743章 元旦温酒忆旧岁 送亲乡间盼新程
时光在喜庆的氛围里匆匆流逝,转眼便到了元旦佳节。小曹早早回了江西上饶老家,说是回去探望家人,凌蕾倒也不曾闲着,身边的朋友们都还在滨城,热热闹闹的相聚从未间断。尤其是宋祁,自打上周匆匆赶回滨城,便一直没有离开,他本就是做生意的,时间远比朝九晚五的工薪阶层自由宽裕,此番留下,一来是为了参加赵梓和全云成的婚礼,二来也是想趁着假期好好陪陪许久未见的老友,索性直接在滨城住了整整一周。
元旦当晚,一众好友相约聚餐,推杯换盏间,宋祁的酒意渐渐上了头,喝得有些微醺。平日里向来洒脱爽朗的他,此刻突然多了几分感性,望着眼前熟悉的老友,忍不住敞开心扉感慨:“宁波的日子是真的好,安稳顺遂,我也成家立业有了牵挂,可我还是打心底里怀念,当年在滨城和你们一起奋斗、一起疯玩的日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哥和冷维琛,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你们俩,是我宋祁这辈子最铁的兄弟,这辈子都不会变。”
谁也没料到一向大大咧咧的宋祁会突然这般动情,说着说着,眼眶竟红了,还悄悄落了几滴眼泪。一旁的山哥和冷维琛,还有林宇航见状,立马笑着打趣他,语气里满是调侃:“哟呵,你小子还挤出两点猫尿来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嘴上虽是嘲笑,可眼底的温情却藏不住,都是相交多年的老友,彼此都懂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性,是藏在岁月里的兄弟情深。
看着老友们嬉笑打闹的模样,凌蕾心里也满是感慨。曾经这群人聚在一起,总是喧嚣热闹,恨不得彻夜狂欢,可如今的聚会,却始终萦绕着温柔的温馨感,这是岁月带来的改变,也是无法逆转的大势所趋。山哥和小颖的女儿尚且年幼,熬不得夜,必须早早回家休息;宋祁家的小丫头虽说已经能满地跑,却也不能在外逗留太晚。于是这场跨年饭局,还不到十点便匆匆散场,除了喝得醉醺醺、略微失态的宋祁,其余人都依旧清醒。
换做从前,他们这群人绝对不会就此散场,要么留在饭馆里喝茶续摊,要么直接转场去下一场,必定要熬到零点钟声敲响,共同举杯迎接新年。可如今,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小家,牵挂多了、责任重了,收敛轻狂、回归安稳,本就是人生的自然规律,也是生活的必然走向。
饭局结束后,凌蕾并没有早早入睡,她一直熬到凌晨一点,才郑重地给小曹发去了一句“新年快乐”。可消息发出去许久,都没有收到回复,想来小曹已经早早睡下了。凌蕾也没有失落,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悄悄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新年心愿:或许明年跨年的时候,她和小曹,就能拿着那本代表着一生承诺的红本本,一起迎接新年了。
说起来也奇妙,小曹各方面条件都平平无奇,丢在人群里就是最普通的模样,可凌蕾就是莫名被他吸引,觉得他身上有着独一份的魔力,不知不觉间,便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这个沉稳内敛的男人。
转眼便到了元月二号,这一天是赵梓和全云成的婚礼,凌蕾作为伴娘团成员,早早便换上了盛装,精心打扮了一番。赵梓的老家在乡下,这场婚礼是明媒正娶的规矩,认真靠谱的全云成,早已准备好接亲车队,要亲自去乡下迎娶自己的新娘。
作为娘家送亲团的一员,凌蕾二号这天凌晨五点便起了床,彼时天还漆黑一片,丝毫没有破晓的迹象。还好有张丽娅和陈煦阳开车来接,一行人结伴驱车赶往乡下的赵梓家,再一同陪着新娘前往婚礼现场,说是送亲,实则是陪着好闺蜜风风光光出嫁。这个元旦过得格外充实,凌蕾也满心笃定,这场婚礼一定会热闹又温馨,满是幸福的模样。
可真正抵达赵梓老家后,凌蕾却瞧见了不一样的细节。赵梓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在院里忙前忙后,张罗着婚礼的各项事宜,可两位老人的脸上,却始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局促与不安。凌蕾心里瞬间明白了,从前陈鹏带给这个家庭的伤害,终究是无法彻底一笔勾销的。即便所有人都在努力往前看,努力拥抱新的幸福,可那些受过的伤、留下的疤,终究只是被悄悄掩盖,从未真正消失。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清脆响亮,震碎了乡间清晨的静谧——全云成带着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终于到了。
第744章 新妆礼成送挚友 杯酒祈愿赴心安
一身规整的新中式装束衬得全云成愈发沉稳挺拔,黑色立领外套搭配素白内衬,衣襟处的传统盘扣精致考究,头发梳成利落的小辫,一丝不乱,他脸上漾着满心欢喜的笑意,手捧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赵梓家的院门。身后跟着他的一众亲朋好友,几个身形高大的男生相伴左右,整场接亲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没有低俗的婚闹嬉闹,也没有刻意刁难的堵门环节,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笑意盈盈,按着规矩走完了简单的流程,便准备动身前往婚礼现场。
踏出赵梓家堂屋门的那一刻,全云成在门口稳稳弯下腰,小心翼翼背起身着嫁衣的新娘,一步步走向车队的头车,动作温柔又郑重,满是对赵梓的珍视。站在人群后方的凌蕾望着这一幕,忽然间陷入了片刻的恍惚,思绪不由得飘远。仿佛也是这般相似的时节、相近的场景,她的好闺蜜阿梓,再一次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全新幸福,凌蕾在心底默默祈愿,这一次,阿梓一定要牢牢抓住幸福,安稳顺遂地走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翻涌着诸多感慨。仔细想来,人生的容错与试错率,远比自己想象中要高得多,实在没必要为了过往的琐事揪着不放,更不必无端地杞人忧天。你看,阿梓都已经开启第二段婚姻,奔赴新的美好了;反观自己,虽说情路算不上顺遂,几段感情都以失败告终,可每一次都是点到为止、和平分手,从未牵扯出过多的纠葛,更没有闹到让两个家庭为难的地步。这般想着,凌蕾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往后要更勇敢一点、更热烈一点,若是小曹能好好把握这份感情,她也满心期盼着,能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明媒正娶。哪怕比不上今日闺蜜这场婚礼的排场,只要真心相待,也一定足够温暖美好。
这些纷繁的心思不过是转瞬即逝,身旁热闹的声响瞬间将她拉回现实。张丽娅和张淼见她站在原地发愣,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笑着提醒道:“发什么呆呢,咱们也该动身去婚礼酒店了,可不能落在后面。”是啊,一众亲朋好友总不能在赵梓家门口久留,理应早早赶往举办婚礼的酒店,为新人送上祝福。
一行人乘车抵达酒店,步入布置得温馨雅致的婚宴现场,司仪按着流程主持典礼,各项环节规规矩矩、有条不紊,随后便开席入宴。整场婚礼算不上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得体与温柔,宴席上的菜品色香味俱全,一切都稳稳当当、顺顺利利,满是新婚的祥和气息。
不知不觉便到了新人敬酒的环节,看着赵梓和全云成并肩走到自己这一桌,凌蕾眼神坚定,伸手拿起了那只从开席到现在,自己只轻轻抿过一小口的白酒杯,朝着两人重重举杯,声音简短却无比真诚:“一定要幸福。”话音落下,她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味瞬间席卷味蕾,呛得她鼻尖微微发酸,可心底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畅快与释然。
身边的人都在奔赴更好的生活,周遭的一切都在朝着圆满的方向前行,凌蕾在心底反问自己,她又有什么理由不顺着生活的大势,让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好呢?风过筵席,暖意融融,新的故事,正悄然启程。
第745章 岁末盼归心有属 静待新春赴温柔
元旦的热闹与喜庆渐渐散去,凌蕾清晰地感觉到,年关真的越来越近了。尤其是今年的春节来得格外早,冬日的风里都裹着几分盼年的暖意。这段日子里,她和小曹的联系愈发紧密,几乎保持着一周四到五次的见面频率,常常约在街边的小店一同吃饭闲谈,日子过得安稳又顺遂,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澜,只有细水长流的平淡与舒心。
身边的人似乎都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躁动,满心都是对春节假期的期盼,以及对阖家团圆的激动。人好像向来都是如此,最开心的从不是除夕当晚,而是新年前这段倒数的日子,有着满满的憧憬与念想,每一天都带着盼头。反倒等真正到了过年,日子反而变得平平淡淡,整日穿梭在酒席饭局之间,吃喝无度、作息颠倒,再加上奔波回老家的劳碌,往往在浑浑噩噩之间,一个年就悄无声息地过完了。
凌蕾和小曹自然也不例外,两人心里都装着即将到来的春节,也早早盘算好了归家的行程——小曹要回江西上饶老家,而凌蕾则要踏上返回四川的路途,各自奔赴家乡,与亲人团圆。
两人坐在暖意融融的火锅店里,滚烫的汤底在锅中咕嘟咕嘟沸腾着,白雾袅袅升腾,将周遭的气氛烘得格外温柔。凌蕾夹起一块烫好的食材,随口看向对面的小曹,轻声问道:“小曹,你这是工作之后第几年回家过年了?”
小曹低头搅动着碗里的调料,语气平淡又真诚:“嗯,感觉从出来工作开始,每年都回去的。”
凌蕾看着锅中翻滚的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哈哈,那要是明年我们成家立业了,是不是就该留在滨城过年了?或者跟着你一起回上饶也行?”
这话她说得漫不经心,却再合适不过,两人已是正经的男女朋友关系,谈及未来的过年去处,半点也不过分。火锅店的暖意裹着鲜香的气息,恰好成了这段试探话语的最佳铺垫。
小曹向来是个性情淡然、不矫情造作的人,闻言没有丝毫局促,依旧语气平和地回道:“那也许吧,真要是到了那一步,肯定尊重你的意见。其实过年在哪都一样,无非是想彻彻底底休息上几天,放松放松。”
两人就这般自然地一问一答,轻描淡写地将这个关于未来的话题翻了过去,没有尴尬,没有局促,依旧低头吃着火锅,聊着身边的琐碎小事,气氛依旧轻松融洽。
朋友们的归期也陆续提上了日程,宋祁在几天前已经动身返回宁波,临走前大伙还聚在一起吃了一顿散伙饭,热热闹闹地话别;岳凯恩也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滨城回到自己的老家。倒是赵晓天、卢靖轩、白思园几人,活动范围一直不远,还在周边守着。
凌蕾忍不住感慨,时间当真有着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就改变了太多事情。郭冬宝和沈凛绘这对小情侣,远赴上海打拼谋生,平日里被工作缠身,再也没有从前那般自由的时间;地缘格局也悄然改变,这两年里,大家唯有等到过年才能拥有完整的假期,可真到了春节,又都各自奔赴老家,依旧天各一方。细细算来,早已没有了当年想见面便能随时相聚的自在与洒脱。
凌蕾常常拿出手机,看着日历上的日期一天天更新,距离除夕的数字不断减小,年关真的近在咫尺了。她早已懒得去细数,自己独自在滨城这座繁华的海滨城市,已经独自奋斗了多少个年头。前些年,她只一心盼着事业顺顺利利,安稳打拼,可随着年岁渐长,心底的诉求也悄悄发生了改变。
人总是会慢慢成长、慢慢转变的,当下最想争取的,已然变成了一个安稳的归宿。新的一年,她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而心底最真切的期盼是,那个能陪她走过往后岁月的人,最好就是身边这个平淡又踏实的小曹。
第746章 春运归乡抵蓉城 家常暖意慰风尘
春运大潮裹挟着无数归乡人,成都东高铁站的出站口早已被人声填得满满当当,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少揽客司机堵在出站通道口,扯着嗓子招揽生意:“绵阳!走绵阳的!市区市区!天府广场,价格便宜了!”越是临近年关,这样围上来拉客的司机便越多,乌泱泱的一片,让人看着便心生烦躁。
凌蕾拖着沉甸甸的行李,刚挤出人流就被几位司机团团围住,她眉头微蹙,当即拔高声音,干脆利落地喊了两句:“有人接!有人接!”
这句说辞在春运的车站格外好用,简单直接又不容置疑,围上来的司机们打量了她两眼,见没有拉客的机会,也只能悻悻地啐了一声,转身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可事实上,并没有人来接她,父亲凌朝峰今日临时有会议要开,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车站。凌蕾心里门儿清,与其跟这些揽客司机纠缠,不如谎称有人接送,脱身之后去正规的网约车点打车,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在她眼里,这些拦路揽客的司机,说好听点是拉客谋生,说不好听些,就是实打实的黑车司机。嘴上喊着价格便宜,真要是上了车,指不定要搞出多少小动作,就算最后没有太大的经济损失,也免不了一番扯皮争执,平白坏了归乡的好心情。
关于黑车的坑人套路,她还记忆犹新。就在前几天,她还听小侄女澜心讲过一件事,澜心有个好朋友,当初就是轻信了车站揽客黑车司机的低价承诺,稀里糊涂上了车。结果车子开到半路,司机突然翻脸加价,若是不肯加钱,就直接把车停在高架桥边,后备箱锁死不肯打开。高架上车流如梭,根本不可能下车步行,最后只能无奈妥协,硬生生被宰了一百三十多块钱,可这段正常的路程,连三十块钱都用不了。
凌蕾也清楚,这般恶劣的情况终究是个例,可老话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归乡路上犯不上冒这样的险。要不是此次带的行李实在太多,拖着上下地铁太过费劲,她怕是早就直奔地铁口,选择更便捷省心的公共交通了。
好在如今的网约车足够方便,凌蕾在正规点位顺利下单,车子很快就到了,一路平稳地将她和行李直接送到了小区楼下。她慢悠悠地拖着行李进了单元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属于家的熟悉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母亲欧阳梵清早已在家中等候,她向来是这般性格,即便知道女儿要回家,也早早炖上了凌蕾爱吃的蹄花,却从不会说那些矫情寒暄的话,更不会有过分热情的举动。见凌蕾进门,她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话音落下,便随手递过来一壶刚刚烧开的热水,自顾自地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没有多余的言语。
没有虚浮的客套,没有刻意的温情,可这种平淡自然、无需伪装的相处模式,恰恰是凌蕾最习惯、也最觉得舒服的感觉。她卸下一身的疲惫,将行李随意放在一旁,索性整个人瘫软在柔软的沙发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母亲做好饭菜,只等着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饭,慰藉一路奔波的风尘。
第747章 家常絮语藏心事 暖闻一瞥慰闲时
夜幕缓缓笼罩下来,归家的夜晚显得格外平淡安宁。父亲凌朝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时归家,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母亲炖的蹄花香气浓郁,几样家常小菜摆得整整齐齐,本该是温馨和睦的团圆时刻,凌蕾却早已在心里做好了迎接父亲连环拷问的准备。
果不其然,刚动筷子没一会儿,凌朝峰便开启了事无巨细的叮嘱模式,一桩桩一件件问得细致又琐碎。
“家里的房门确定扣上保险了吧?窗户都关严实了没有?”
“水电电器那些该断的都断干净了吧,可别出什么安全问题。”
“一路坐高铁回来没累着吧?等会儿泡个脚舒舒服服的,床上用品我都给你换成新的了,今天回家好好睡个好觉,明天尽管睡懒觉起晚点。”
诸如此类的话语絮絮叨叨,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堆了一大摞。凌蕾心里清楚,父亲这般喋喋不休,归根结底都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可这般过度的念叨与拷问,还是让她忍不住心生烦躁,只低着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勉强应付着回应几句。
紧接着,便轮到了那段老生常谈的话题,关于找对象、关于感情归宿的唠叨,再次如期而至。凌蕾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满是委屈与郁结。她从来都不是没有认真谈过恋爱,也曾满心欢喜地认定了真爱,可当初自己掏心掏肺付出的感情,换来的却是父母百般干涉的态度。
说白了,父母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不过是想让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符合他们期许的女婿,至于女儿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和对方合不合拍,从来都不是他们优先考虑的事情。自从上一次程闻溪的事情之后,凌蕾的心里便一直扎着一根拔不掉的刺。虽说最后分开存在不可抗力的因素,可父母当初过度插手、百般作妖的模样,堪称现象级别,若是说出去,都能写成一段故事,沦为旁人的笑谈。
那些事情已然过去许久,可留下的隔阂与心结,从来都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轻易遗忘、彻底抹除的。心里藏着这样的疙瘩,她又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跟父母敞开心扉,诉说自己当下的感情?那句“你们别管我,谈一个你们就搅黄一个”的话在心底翻涌,她却始终强压着怒火。
凌蕾全程低头沉默吃饭,不愿过多回应,直到被追问得实在不耐烦,才淡淡开口,用一句话干脆利落地终止了这个话题。刚回到家,她不想因为这些陈年旧事和父母发生争执,破坏这难得的团聚氛围,息事宁人便是最好的选择。
许是连日奔波的旅途实在太过劳累,身心俱疲的凌蕾躺下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这一晚睡得安稳又踏实,没有丝毫辗转反侧。
等到第二天清晨自然醒来,家里早已安安静静,父母都已经出门上班去了,只留下她一人独享清闲。凌蕾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番,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温热的稀粥,又搭配着几块酥香的桃酥类点心,慢悠悠地解决了早餐。
填饱肚子后,她便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刷起了抖音打发时间。随意划过几条日常视频后,一条配乐激昂、画面正式的新闻视频突然映入眼帘,发布者是一家认证的官方新闻媒体账号,标题格外醒目:就在昨日北京一商场,一五十六岁男子突发心梗倒地,偶遇善良小伙,使用AEd体外除颤仪完成教科书级别施救。
视频的最后一个镜头,背景是北京朝阳区的一家医院,现场有执勤的民警,也有满心感激的患者家属,那位出手救人的年轻小伙戴着一只蓝色的口罩,手中高高举着一面鲜红的锦旗,上面赫然写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几个大字。
这是一则充满正能量的暖心新闻,凌蕾认认真真看完,心底由衷感叹,这世间终究还是好人居多,危难时刻总有人挺身而出守护生命。她只当这是一则普通的社会新闻,看完便放下了心思,没有再多做联想,手指轻滑屏幕,继续刷起了其他的视频。
第748章 晴日闲游逢旧闻 暖群聚力行善心
回到成都老家的日子,过得格外悠闲自在,没有了滨城工作的忙碌,也少了平日里的琐碎纷扰,整日都慢悠悠的,满是松弛感。这天的成都,迎来了难得一见的大晴天,要知道这座地处盆地的城市,平日里大多被阴云笼罩,潮湿的阴天占据了大半时光,这般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的日子,简直是格外馈赠,任谁心里都会泛起暖意,生出满满的出门闲逛的欲望。
凌蕾窝在家里歇了两日,也没什么特别的去处,眼瞅着年关越来越近,从前相熟的朋友们大多都在忙着自家的年货筹备、走亲访友,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活,她也不想贸然打扰,便想着等年后过完年,再慢慢约着相聚就好。思来想去,她索性起身,慢悠悠地往家附近的大型商场走去,打算随意逛逛打发时间。
先是走进商场里的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缓缓踱步,挑了些口感软糯的水果干,又选了几瓶爱喝的饮料,都是些居家闲时的小零食,没买什么大件,简简单单装了半袋,便结账出了超市。之后也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就在商场的各个楼层随意走走看看,看着来往置办年货的人群,听着周遭热闹的市井声响,倒也觉得十分惬意。
逛得有些累了,她便寻了一家环境安静的咖啡店,推门进去点了一杯热拿铁,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避开了人来人往的喧闹,独享这份清闲。坐定之后,她闲来无事,又打开了抖音,想刷刷视频解闷,这一刷,竟接连刷到了好几条相关的新闻视频,内容全是早上看到的那则北京商场救人的消息。
凌蕾起初没太在意,可连着刷到两条后,她忽然觉得视频里那个救人的黄头发小伙子,眉眼身形看着格外眼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她连忙停下滑动的手指,点开其中一条视频的评论区,仔细翻看着网友的留言,果不其然,没翻几条就找到了关键信息,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原来世间的缘分竟这般巧妙,明明早已天各一方、断了联系,没想到这则正能量新闻里的救人小伙,竟是程闻溪,只是如今,该唤他程闻道了。凌蕾看着视频里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太久没见,可那份刻在记忆里的熟悉感,还是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只是时过境迁,彼此早已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也只剩心底淡淡的唏嘘罢了。
带着这份感慨,她又刷到了另一条相关的新闻视频,这条视频直接让这件事彻底实锤了——视频里出镜的人是易隽熙,他穿了一件正式的黑色高领衬衫,把平日里显眼的纹身遮了个七七八八,脸上架着一副斯文的眼镜,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沉稳又得体,完全是适合面对公众的模样。
面对镜头,易隽熙语气平和又正式,说的都是些得体又周全的话,句句在理:“这件事就是一场及时的救人善举,商场配备AEd体外除颤仪本就是必要的应急措施,这次出手相助,不过是身为公民应尽的责任感。”他全程力挺程闻道,同时也引导大家,不必过多关注施救者本人,反倒该多关注AEd应急设备的普及与使用,这种事大家最好永远都碰不到,可真遇上了,也能有应对的能力。
谈及程闻道,易隽熙也笑着补充:“他本人性格比较腼腆,本身就不太愿意多说这些事,更不希望这件事被过度炒作,我就替他把这些话说明白。大家理性讨论就好,不要带节奏,也不要说些不好的话,当事人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番话虽说得周全,甚至带着几分冠冕堂皇的官方感,却也句句得体,既护住了程闻道,也引导了舆论方向。这件事也因此小小的引发了一波网络热点,易隽熙和程闻道的社交账号还因此涨了不少粉丝,好在整体网络氛围十分和谐,全是夸赞善举、普及应急知识的声音,没有乱七八糟的杂音,倒也让人觉得舒心。蒲昙也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转发了这条新闻视频,算是默默为这份善举站台,只不过在热闹的年前时光里,这也只是一件值得称道的小事罢了。
凌蕾看着这些内容,心里也暗自感叹自己的信息接收得还算及时高效。转眼到了中午,她手机里的广州名剪家庭成员群突然热闹起来,这个群虽说群里的人没有血缘关系,可平日里相处得却比一家人还要亲,名字也直接取成了“名剪家庭成员群”,满是温情。
群里最先活跃的是小朱,先是直接把程闻道救人的新闻视频发到了群里,紧接着又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语气跳脱又兴奋,生怕群里其他人看不懂、不了解情况,仔仔细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介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骄傲与开心。凌蕾看着群里的消息,笑着打字回应,说自己已经刷到好几个版本的新闻了,还把觉得内容优质的视频点了推荐,也转发到了群里的私信,和大家分享。
群里的其他人看到消息,也纷纷回应,都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是满满的正能量,简单夸赞了几句,都觉得人没事、善举被看见就好,没有过多多余的议论。就在气氛平和的时候,小朱突然又发了消息,性格本就跳脱的他,想法来得格外快,兴致勃勃地提议:“咱们要不要大伙一起筹钱,买一台AEd放在理发店前台?咱们这条街上人流量也不小,万一真有人遇上急事,有这个设备也能应急,也算是咱们做件大好事了!”
这话刚发出去没多久,平日里很少在群里主动发言的郑老板,突然现身下场,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直接表示全力支持小朱的提议,钱的事情他会牵头安排,全力落实这件事。
凌蕾看着群里热火朝天的聊天记录,心里满是温暖与感慨。也正是因为这群人个个都心存善良,又有着热血与情怀,她才能从一个最普通的顾客,慢慢融入这个明明只是理发店同事、却胜似家人的集体,彻底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有时候缘分就是这般妙不可言,不经意间的相遇,却能收获最真挚的温情,哪怕只是萍水相逢的同事,也能凑成满心向善的一家人,在平凡的日子里,想着做些温暖的小事。
第749章 达州年暖 牌桌声喧
凌蕾靠在高铁靠窗的位置,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里刷了一半的拜年短视频,耳边是车厢里断断续续的孩童嬉闹声,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也不知道是从近几年的哪一天开始,年节在她心里的分量,好像越来越轻了。往年还会守在电视机前等着春晚开场,跟着小品笑闹,如今连春晚都只开着当背景音,大半时间都在低头刷手机;年夜饭的菜色一年比一年丰盛,吃进嘴里却少了小时候盼了一整年的热乎气。剩下的假期日子,无非是睡到日上三竿才磨磨蹭蹭起床,约着见两三个许久没见的老同学,余下的大半时间都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瘫着放空。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春节假期竟已经悄无声息过了大半,她这才跟着父母凌朝峰和欧阳梵清,踏上了回达州姑姑家的路。
一路舟车劳顿,到姑姑凌清岚家的时候,凌蕾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可刚推开防盗门,一股混着坚果焦香、砂糖橘的甜气、还有暖烘烘的人间烟火气的热浪,就一下子裹住了她,旅途积攒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
姑姑家的大平层,被年节的喜庆填得满满当当。客厅的落地窗上贴着剪得精巧的红窗花,是澜心亲手剪的福字,角角落落都挂着小小的红灯笼串,电视柜旁摆着两盆开得热热闹闹的年宵花,艳红的花瓣衬得满屋子都亮堂了几分。宽大的茶几上堆得像小山似的,洗得透亮的车厘子、沙糖橘摆了满满两大盘,旁边是各种炒货、糖果、膨化零食,全是家里小辈们爱吃的。
都说逢年过节的烟火气,多半是孩子闹出来的,这话一点不假。马上就要升高中的小侄女澜心,正光着脚在羊绒地毯上跑来跑去,一看见凌蕾进门,立刻欢呼着扑了过来,把刚剥好的一瓣橘子塞到她嘴里,叽叽喳喳地给她展示自己刚画的新年画,像只快活的小麻雀,把一屋子的气氛都烘得热热闹闹的。
一屋子的人都齐整着:姑姑凌清岚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忙着给他们煮醪糟汤圆,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笑着招呼;姑父汪云澹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泡着茶,看见他们进来,抬手给他们添了新的茶杯;小哥和小嫂正凑在一起拆刚到的新年快递,抬头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再加上满场飞的澜心,还有凌蕾和爸妈,一大家子人挤在同一个暖融融的空间里,说话声、笑声、厨房传来的烧水声、电视里放着的贺岁电影背景音混在一起,那种实打实的、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是凌蕾在自己家瘫着的那几天,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感。
在这个家里,不管多大的孩子,都能被妥帖地宠回小孩模样。别说马上就要备战中考、升高中的澜心,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当小宝贝疼,就连凌蕾这个已经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好多年的人,回了家也照样被当成没长大的大小孩——不用操心家务,不用顾及什么礼数,想吃什么张口就说,想瘫着就随便找个沙发角落窝着,连想喝口温水,都有人顺手递到手里。
凌朝峰端着刚泡好的热茶,看着窝在沙发里啃橘子的凌蕾,和围着茶几转圈圈给大家分糖果的澜心,笑着摇了摇头,对着一旁的汪云澹,念叨起了那句常挂在嘴边的话:“你看我们家这几个孩子,就没个成熟的时候,20岁的就跟10岁似的,30岁的就跟15岁似的。”
话里带着点假意的嫌弃,可眼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凌蕾咬着甜丝丝的橘子,在心里偷偷点头,这话听着是夸张了点,可放在他们家,还真的半点都不违和。
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总得找个能全员参与的乐子。麻将虽说也是川渝人家过年的标配,可终究有门槛,澜心年纪小玩不转,凌朝峰也对“砌长城”没什么兴趣,思来想去,还是打扑克最合适。这玩意儿门槛低,老少皆宜,多少人都能凑一桌玩,热热闹闹的最能炒气氛。
“光干玩没意思,要不咱们加点小彩头?”澜心眼珠子一转,最先蹦出来提议,说完还怕长辈们不同意,赶紧举起手,急急忙忙地补了一句,“就玩一块钱的!绝对不算赌博!就是图个乐子!赢的钱全拿来买零食!”
一屋子人都被她这急着撇清的小模样逗笑了,纷纷点头应下。澜心立刻欢呼一声,蹬蹬蹬跑回自己的房间,翻出了厚厚一沓崭新的一块钱纸币,全是她过年攒的压岁钱,挨个给在场的人分了两张当初始本金,还装模作样的叉着腰宣布规矩:“初始资金就两块钱,输完了可不许耍赖借钱啊!咱们就玩川渝人过年必耍的跑得快,也叫争上游,规矩就按老规矩来,我都写好了!”
她早就趴在茶几上,用中性笔在白纸上龙飞凤舞的写清了所有规则,跟大家常玩的分毫不差:牌面里4是最小的,顺着往上数,J、q、K分别算11、12、13点,最大的牌是A、2、3,能管得住所有单牌;可以出对子、顺子,三张一样的牌是小炸弹,四张一样的是大炸弹,最妙的是,两张4能管住别家的三张炸弹,算是这局里最出其不意的“杀招”。一局牌里,先出完牌的前三个人算赢家,剩下的全是输家,要按名次给赢家掏钱;下一局开局,就从上一局输得最惨、手里剩牌最多的人开始摸牌,算是给输家留的翻盘机会。
规则刚念完,一屋子人就摩拳擦掌地围坐好了。茶几上的零食往旁边挪了挪,铺好了干净的一次性桌布,一副新拆的扑克牌往中间一放,哗啦啦的洗牌声一响,热热闹闹的牌局就正式开了。
这牌局一开,就收不住了,一屋子人越玩越上瘾,连原本在厨房忙活的姑姑凌清岚,都擦了手凑过来玩了两把。
一桌人里,打牌的水平真是参差不齐。全场公认的高手,是妈妈欧阳梵清。她打牌从来都不慌不忙,指尖捏着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睛却扫得仔细,一圈下来,桌上出过什么牌、每个人大概出了多少张大牌,心里都门儿清。谁手里剩的牌不多了,谁大概率握着炸弹,谁在虚张声势,她都能摸得七七八八。什么时候该拆牌顺走,什么时候该留炸压场,什么时候该放一手给别人机会,算得明明白白。虽说做不到把把都拿第一,可十局里倒有七八局都能稳进前三,面前的一块钱纸币越堆越厚,惹得澜心趴在桌边,捂着嘴直呼“大姥妗太厉害了!肯定开外挂了!我要举报!”
仅次于欧阳梵清的,就是汪云澹。老人家是打了几十年牌的老手,牌风稳得很,不贪赢,不冒进,手里握着炸弹也不轻易甩出来,专等着关键时候一击制胜。往往一局牌到了尾声,别人手里的炸弹都耗光了,他才慢悠悠地甩出四张牌,直接锁定胜局,看得凌蕾在旁边拍着腿直呼“姜还是老的辣!姑父这是扮猪吃老虎啊!”
剩下的人,就全是纯靠运气的“娱乐玩家”了。凌蕾自己就是典型,手里有牌就出,有炸就忍不住想甩,全凭一时兴起,赢了就举着牌欢呼,输了就捂着眼睛哀嚎,完全没什么章法。小嫂和姑姑也是一样,图的就是个热闹,赢了输了都笑得开心,连手里的牌都常常理不顺,却玩得最投入。
这里面最“惨”的,当属自己的爸爸凌朝峰。他本来就对打牌没什么兴趣,纯粹是为了陪大家热闹才上桌的,牌技更是一言难尽。常常手里握着能翻盘的炸弹都忘了出,等到别人都出完牌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惹得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他自己也不恼,输了就乐呵呵地掏钱,赢了就把赢来的钱全塞给澜心买糖吃,全程都笑眯眯的,比谁都享受这热热闹闹的气氛。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达州的夜色里飘着零星的鞭炮声,客厅里的暖光灯亮得温柔。牌桌上的洗牌声、出牌声、笑声、起哄声混在一起,裹着年节的甜香,填满了整个屋子。凌蕾捏着手里剩下的几张牌,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大家人,心里忽然就满当当的。
她之前总觉得年味淡了,可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不是年味消失了,是年味从来都不在春晚的舞台上,不在丰盛的年夜饭里,而是在这样一大家人毫无隔阂的陪伴里,在这方寸牌桌的欢声笑语里,在亲人之间不用多说的妥帖温暖里。这人间最踏实的年意,从来都藏在这样烟火气十足的日常里。
第750章 夜阑牌散 暖赴归程
这牌局一开,竟像是上了瘾,谁都没舍得喊停。一局接一局的洗牌声、笑闹声里,窗外的夜色越沉越浓,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悄滑过凌晨一点,将近一点半的光景,最后一局牌落定,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竟已经玩到了这么晚。
姑姑凌清岚早就把客房的被褥都铺好了,笑着招呼众人:“都别折腾了,家里房间够多,全都住得下,凑合一晚正好。”话是这么说,凌蕾却还是觉得,哪怕姑姑家再宽敞,终究不如跟着小哥小嫂回自己家住得自在松弛,便笑着应下了汪慕海和袁澜的邀约,打算跟着他们两口子回去住。
另一边,澜心早就抱着奶奶的胳膊,晃着身子撒起了娇,脆生生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楚:“爸妈太晚了,你们和小姑姑他们回去吧!我就在奶奶家。”
这孩子,打小就爱赖在爷爷奶奶家不走,如今更是如此。她已经是国际健将级的滑冰运动员,平日里不是泡在冰场里没日没夜地训练,就是赶着完成学业任务,一年到头,真正能住在自己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但凡回了达州,十有八九都要黏在爷爷奶奶身边。袁澜和汪慕海早就习惯了女儿的性子,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她早点洗漱睡觉,别熬坏了身子。
“确实不早了,我先去趟卫生间,等我喝杯水再走,你们别急哈。”凌蕾伸了个懒腰,坐了一整晚,腰都有些发僵,慢悠悠地起身,又犯起了磨磨蹭蹭的性子。
欧阳梵清正帮着收拾茶几上散落的扑克牌和空了的零食袋,闻言头都没抬,笑着随口应道:“急什么,别说喝杯水,你就是再磨蹭一个钟头走都没事。实在不想动,就在这儿凑合一晚,给我个沙发,我能睡。”
可有人早就等不及了,正是凌朝峰。他本就对打牌没什么执念,纯粹是陪着大家热闹,这会儿早就坐不住了,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脸上满是忧心忡忡的神色。他这人天生就爱胡思乱想,一点小事都容易往不好的地方琢磨,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路上的事:“哎呦,这都快一点半了,月黑风高的,大半夜开车本来就容易疲劳驾驶,虽说都在达州城内,可到慕海家车程也得将近二十分钟,这黑灯瞎火的,可怎么好。”
他越想越愁,眉头皱得紧紧的,又凑到欧阳梵清身边,压低了声音嘀咕:“再说慕海那孩子,开车跟个猛张飞似的,毛毛糙糙没个谱,做事闪深踏浅的,我这心里啊,总悬着不踏实。”那副愁得不行的模样,仿佛不是二十分钟的城区车程,而是要开几百公里的夜路一般。
就这么着,在凌朝峰反反复复的念叨里,凌蕾终于磨磨蹭蹭收拾妥当。一行人换鞋出门,从电梯口到楼下的车边,凌朝峰的嘴就没停过,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路上慢点啊,都看着点路,不着急,安全第一,千万别开快了,拐弯多看看。”絮絮叨叨的,满是藏不住的担心。
就在这时,袁澜笑着接过了汪慕海手里的车钥匙,转头对着凌朝峰开口,语气稳妥又贴心:“舅大,您放心,今晚我来开车,保准平平安安把大家送到家。”
这一声“舅大”,是他们这边惯常的称呼,比喊“大舅”更亲厚。就这一句话,瞬间让凌朝峰悬了一晚上的心落了地,他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连连点头:“哎呦,澜澜你来开,那我可就彻底放心了!”
倒不是凌朝峰偏心,实在是袁澜的开车技术,在全家人心里都是顶呱呱的靠谱。比起汪慕海那猛张飞似的驾驶习惯,袁澜的车技,那是真真正正的厉害,多大的车到她手里都服服帖帖。凌朝峰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还是凌清岚家的儿子和袁澜刚谈恋爱的时候,袁家的企业刚从一个小加工厂完成质的飞跃,正式做成了公司。那时候凌清岚家还住在老城区一个特别老旧的小区,大门入口窄得离谱,一般稍微大一点的越野车都得倒半天,小心翼翼才能蹭进去。可那时候的袁澜,还是个刚拿驾照没几年的小姑娘,愣是开着一辆能坐15人的金杯大面包车——那会儿大家都叫这种车大面包,个头跟小公交都差不了多少,一把轮就开进了那个窄小的院门,又快又稳,连墙皮都没蹭到一点,那一手神操作,当时全小区围观的人都看呆了。
这么多年过去,连女儿都快要上高中了,袁澜的车技更是练得炉火纯青,除了不常跑高速,城区里的路况就没有她应付不来的,说是城区无敌都不为过。有她握着方向盘,凌朝峰那点悬着的顾虑,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也确实是凌朝峰多虑了。年节里的凌晨,达州的街道格外安静,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一路过去全是绿灯,别说袁澜开得稳妥,就算是汪慕海来开,也能平平安安抵达。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车子就稳稳停在了汪慕海家的小区楼下。
跟着小哥小嫂进了门,凌蕾才刚换好鞋,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比起姑姑家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汪慕海和袁澜的家,简直漂亮得不像话。房子是开阔的大平层,装修风格很是特别,是带着现代感的松弛,又掺了点美式的随性和欧式的精致,说不上是纯粹的那种风格,却又处处都透着舒服妥帖。最难得的是,整个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亮得能映出人影,玄关的鞋架摆得整整齐齐,客厅的茶几上干干净净,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摆得规规矩矩,干净得就像楼盘里精心布置的样板房,却又比样板房多了太多居家的暖意。
凌蕾把随身的包往玄关柜上一放,整个人往柔软的沙发里一瘫,一路的疲惫和一整晚的热闹余韵,都在这满室的安稳里,慢慢落了地。
第751章 暖屋宵长 麻声续岁欢
凌蕾往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里一瘫,浑身的疲惫还没散干净,眼睛就已经被这屋子里的细节勾住了。她早就知道小哥汪慕海和小嫂袁澜是极致的生活家,可真真切切逛起来,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连连感叹。
最先吸引她目光的,是客厅靠墙摆着的一缸水景。角落处是一方精巧的小草缸,翠生生的水草在水里舒展着,几尾小小的灯鱼穿梭其间,灵动得很;旁边就是个尺寸惊人的大鱼缸,缸壁透亮得像不存在一样,是圈子里公认最顶级的“空气缸”,里面养着威风凛凛的金龙鱼,身形优雅的魟鱼,还有几条纹路霸气的虎鱼,在清透的水里慢悠悠地游着,连水底的砂石都铺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照料的。
顺着客厅往里走,就是敞亮的书房。一整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实木柜子,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却透着沉稳的质感。柜子里的书摆得整整齐齐,像个小型私人图书馆,不光有常见的经典着作,更多的是《三侠五义》《小五义》《三侠剑》这类经典评书话本,甚至还有不少市面上少见的冷门古籍,本本都保存得极好。书房正中间,还摆着一张尺寸宽大、做工专业的全自动麻将桌——这东西,在川渝人的家里,简直是和餐桌一样必不可少的标配。
书房隔壁就是专门的茶室,博古架上错落摆着各种精致的工艺品、成色极好的手串,还有不同品类的檀香、沉香,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气。茶室的窗边摆着一棵造型极好的流泉枫,枝干舒展,叶片繁茂,已经长得像一棵小树似的,旁边还配着几盆精致的盆栽。不止是茶室,整个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摆满了花卉绿植,鲜艳的花、油绿的叶,衬得整个屋子都透着生机,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脚下的大理石地板擦得光洁如新,连一点灰尘都看不见,亮得能映出人的影子,干净得仿佛直接躺上去都没问题。三个朝南的大卧室,每一间都带着独立的更衣间,顶楼还有个开阔的露台,这样的房子,在达州城里,已经算得上是妥妥的上上签,精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凌蕾特意推开了离客厅最近的一间房门,这是小侄女澜心的房间。房间很宽敞,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架钢琴,旁边是宽大的书桌,连着一个直接通向露台的阳台,推开窗就能迎进新鲜的风,视野和采光都好得没话说。阳台装了升降晾衣架,旁边立着到顶的大衣柜,柜边摆着一盆叶片宽大的龟背竹,油绿的叶子撑得像小伞一样。床是一张很有美式风格的实木上下床,尺寸宽大,铺着软乎乎的床品,床脚堆着不少毛茸茸的玩偶,透着软萌。可再看书桌,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除了角落里摆着少量的教辅书,大半张桌子都被一台配置拉满的大电脑和满满当当的手办占满了,活脱脱一个少女电竞房的模样。
房间的另一侧,还摆着一张梳妆台,看不出是黄花梨还是什么名贵木料,做工重工厚实,透着低调的高级感。梳妆台的收纳格做得齐全,本该是满满当当的生活化模样,此刻却干净得像刚打扫好的酒店标准间,除了光可照人的镜子,就只在台面上放了两只大牌口红,还有一瓶香奈儿的香水,再无他物。凌蕾看着空荡荡的梳妆台,心里也软了软,澜心这孩子,一年到头不是训练就是比赛,在这边住不了几天,再好的房间,也少了些日常居住的烟火气。
“对了对了,”凌蕾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着厨房的方向喊,“小哥,小嫂,故姐和多多呢?怎么没见着这两个小宝贝?”
她嘴里的故姐,是一只叫故故的梨花猫。当年这小猫误打误撞跑到了袁家的厂子里,就再也没离开过,这些年没少给家里添新成员,生了一窝窝可爱的小奶猫,如今也是家里的“老功臣”了,平日里就在这边和袁澜父母家两头住着。而多多,是家里养的一只泰迪,2013年出生的,论实际年龄比澜心小,可性子却比澜心成熟稳重得多,又乖又听话。都说狗的一岁抵人的七岁,算下来多多早就是家里的“长辈”了,后来全家都默认了,连澜心都一口一个“多哥”地喊着,格外亲厚。
“他俩都送去澜心姥姥家了。”汪慕海端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莓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几盒冰酸奶,笑着解释,“这几天过年家里人多,作息也不规律,怕顾不上他俩,渴着饿着,就先送过去了,那边有人专门照看,放心。”说着就把果盘和酸奶往茶几上放,招呼大家,“来,都吃点,睡前垫垫肚子。”
这话一出来,最高兴的当属凌朝峰。他本来就头疼猫猫狗狗这些小动物,也知道外甥一家老小都爱养这些,别说澜心了,就连袁澜都是个爱猫逗狗的性子。之前他就犯嘀咕,他们家啥都好,就是小动物太多,住个一两天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可心里总归是有点膈应。这会儿听说俩小家伙都送走了,他当即偷偷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愁容都散了大半,嘴上却还念叨着:“哎呀,都快两点了,太晚了,别吃这些凉的了,我再喝杯水就赶紧睡觉了,熬不住了。”
可凌蕾的目光,早就牢牢粘在了书房里那张麻将桌上,川渝人刻在dNA里的东西,瞬间就被勾动了。她拉着袁澜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得很:“小嫂,要不咱们搓一把?”
她和袁澜,哪里还是什么普通的姑嫂,早多少年就处成亲姐妹了。凌蕾还在上学的时候,袁澜就经常跟着汪慕海来家里玩,那会儿俩人还在谈恋爱,袁澜就总带着凌蕾去吃好吃的,给她买新衣服,俩人的感情一直亲厚得很。
袁澜笑着一口应下:“没问题啊,想玩咱们就摆起。”说着就转身去厨房冲咖啡,还顺路问了一圈,“有没有要喝咖啡的?我刚磨的豆子。”
问了一圈,大家都摇了头,凌晨两点喝咖啡,实在是顶不住。只有汪慕海举了手,兴冲冲地说:“我要一杯!多加点糖,再来两勺炼乳!”
这话刚说完,就被袁澜瞪了一眼:“大半夜的喝那么多糖和炼乳,那叫咖啡啊?就不怕高血脂高血糖?纯黑咖啡你又不喝,别喝了,消停点。”
汪慕海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偃旗息鼓,不敢再提喝咖啡的事了。
可问题很快就来了,打麻将得凑齐四个人,这会儿屋里就凌蕾、袁澜、凌朝峰、汪慕海、欧梵清五个人,人是刚够,可水平参差不齐。凌蕾软磨硬泡,硬是把不想上桌的凌朝峰按到了椅子上,凌朝峰一脸无奈,却还是坐端正了:“我可先说好了,我打得不好,别嫌我坑。”
话是这么说,可凌蕾心里有数,爸爸虽说不爱打牌,却也不是真的一窍不通,里面的门门道道都懂,起码能当个合格的陪玩。就像打王者荣耀一样,队友可以不强,但绝对不能瞎坑。
真正的难题是汪慕海,他虽说年轻力壮,可对麻将是真的一窍不通,连牌都认不全,抓牌都抓不利索,打起来老是问“这个能不能管那个”,一局下来能慢半拍,实在是有点破坏游戏体验。
可架不住凌蕾手痒,四个人还是热热闹闹地开了局。这不打不知道,一打凌蕾直接傻了眼——她本来还觉得,自己和闺蜜钟楚晚在滨城的朋友圈子里,那可是公认的“麻将双杰”,水平拿得出手,可真回到了川渝大地,面对三个土生土长的四川人,她简直就是个没入门的渣渣。
一晚上下来,凌蕾被虐得惨不忍睹。妈妈欧阳梵清和小嫂袁澜就不说了,算牌算得门儿清,手里的牌打得滴水不漏,强得可怕;就连一向沉默寡言、总说自己不会打的爸爸凌朝峰,打起麻将来也一套一套的,有逻辑有套路,胡牌胡得悄无声息,妥妥的深藏不露。只有凌蕾和汪慕海两个,一个是半吊子,一个是纯新手,输得一塌糊涂。
就这么着,一局接一局,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夹杂着几人的笑闹声,一直打到了凌晨三点多,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局。
凌蕾瘫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筹码,输得心甘情愿,脸上却笑得格外灿烂。她之前总觉得,这几年的年节越来越没滋味了,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最动人的年味,从来都不是多丰盛的年夜饭,多热闹的春晚,而是这样和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熬着夜,打着牌,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一晚,是她这个年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第752章 麻声余暖 春有佳音
暖屋宵长,麻声续岁欢。那夜达州家里的麻将脆响和满室笑闹,像是给这个年结了个最暖的尾,等凌蕾带着一肚子的年味和输光的筹码“满载而归”回了滨城,日子就像被按了快进键,唰地就往前跑了出去。
她上班摸鱼时耳机里循环着那句“时间是个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晴时有风阴有时雨”,指尖划着手机日历,忍不住在心里跟着念叨起小时候背的口诀:一三五七八十腊,三十一天永不差,四六九冬三十整,唯有二月二十八。可不是嘛,年味儿还没在舌尖散干净,二月就悄没声儿地翻了篇,眼瞅着就到了三月,风里都裹上了春暖花开的软意,路边的玉兰花都打了花苞,眼看着就要热热闹闹地开起来了。
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小曹也和所有人一样,年后早早回了滨城复工。两人本就不在一个单位上班,白天各忙各的工作,隔着大半个城区,大多时候就靠着微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分享下中午吃到的好吃的工作餐,吐槽下难缠的客户和开不完的会,下班早的话就约着一起吃顿热乎的晚饭,周末就窝在一起看看电影逛逛街,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相处节奏,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澜,却藏着细水长流的妥帖,一切都普通得刚刚好,平常得让人安心。
可这份平淡里,还是砸进来一件实打实的大喜事——小鹏的考研成绩,要出了。
这事全朋友圈的朋友都记挂着。毕竟谁都知道,12月那两天初试,小鹏熬了大半年的夜,掉了一把又一把的头发,连跨年都抱着肖四肖八在图书馆蹲到闭馆,凯文陪着他,连顿像样的跨年饭都没吃上。按往年的规矩,考研初试成绩大多在二月底到三月初陆续公布,最晚也不会过三月三号,这不,刚到3月1号,各省的查分通道一开放,小鹏的成绩就扎扎实实落了地。
不负众望,高分稳过,稳稳上岸。
他没整什么花哨的文案,就发了张查分页面的截图,配了简简单单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朋友圈瞬间就炸了。点赞和祝福刷了满屏,凌蕾看着那张截图,真心实意地替他高兴,手指狠狠点了个赞,还在评论区敲了句“太牛了!必须狠狠宰一顿庆功酒!”
指尖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的思绪忽然晃了一下。
也是同一年的考研,也是一样熬了大半年的夜,盛志诚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可也就那么一瞬,她很快就扯了扯嘴角,把那点晃神压了下去——如今再想起这个人,脑子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剩一句清清楚楚的评价:挺渣一男的。
别的,都不重要了。
最高兴的当然还是凯文。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就把截图甩到了几人的小群里,连发了十几个欢呼的表情包,字里行间的开心都快顺着屏幕溢出来了。群里正闹得热火朝天,郑老板直接一句语音甩了出来,还是那副仗义又爽快的调子:“都别吵了!小鹏上岸这是天大的喜事,庆功宴我包了!今晚就来我店里,最好的包间,招牌菜全上,谁也别跟我抢买单!”
这话一出,群里更是直接炸了锅。
凌蕾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她对着电脑上没做完的报表,半天都没看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是晚上的庆功宴,都是热热闹闹的一群人,都是碰杯的脆响和说不完的玩笑话。
她之前总觉得,年过完了,热闹就散了。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明白,其实日子里的欢喜从来都不是只扎堆在年节里的。家人围坐的麻将声是年味,朋友相聚的碰杯声是年味,看着身边的人得偿所愿的真心高兴,也是藏在平凡日子里,最动人的烟火气。
她摸出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我下班第一个到!谁也别跟我抢最大的那只龙虾!”
窗外的风穿过写字楼的缝隙,带着春天的暖意吹进来,连键盘敲起来,都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
第753章 春宴逢喜 一诺倾心
凌蕾发完群里那句“我下班第一个到!谁也别跟我抢最大的那只龙虾!”,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转头就给小曹发了条微信,语气熟稔又平常,半点没提庆功宴的事:“下班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咱们晚上去吃一家相当不错的私房菜?”
她太懂小曹了。这人性子偏腼腆,不爱凑人多的热闹,要是直白地问他“晚上有个朋友聚餐,一起去吧”,他十有八九会找个借口推脱,总觉得和不熟的人坐在一起浑身不自在,怕自己不合群。凌蕾早就摸透了他这点,索性玩了招先斩后奏——先以正常约会的名义把人约出来,到时候直接领到饭局上,都是自己玩了好几年的好朋友,又不是没见过,就算一开始有点局促,坐不了十分钟就能熟络起来,到时候他想跑都跑不掉,这招她试过好几次,次次都好用。
下班的时候,滨城的风已经带了十足的春意,路边的玉兰花苞胀得鼓鼓的,眼看就要炸开满树的白。凌蕾可以打个网约车来接小曹,看着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还拎着给她带的热奶茶,心里软乎乎的,直到车子快开到郑老板的饭店门口,才笑着跟他摊了牌:“跟你说个事,今晚不是咱们俩单独吃饭,小鹏考研上岸,郑头儿给办的庆功宴,都是咱们之前见过的朋友,热闹得很。”
小曹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伸手轻轻叹了口气:“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又给我下套。”嘴上说着不情愿,车停稳之后,还是乖乖跟着凌蕾下了车,进包厢的时候,倒也坦然,跟在座的各位挨个打了招呼,半点没露怯。
凌蕾的小心思果然没白费。小曹虽然话不多,却不是上不了台面的性子,待人接物妥帖得很。郑老板热情地给他递烟,他笑着摆手说自己不抽,转身就给身边的人挨个倒了茶;凌蕾跟闺蜜们说笑,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给她剥虾挑刺,把挑干净的虾肉蘸好料放到她碗里;偶尔有人跟他搭话,不管是聊球赛还是聊行业里的新鲜事,他都能接得上话,不卑不亢,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没一会儿就和贺松州、和中州几个男生聊到了一块儿,游刃有余,半点没有刚进门时的局促。
包厢里的气氛越发热闹。郑老板举着满满一杯白酒站了起来,抬手轻轻敲了敲杯子,原本闹哄哄的包厢瞬间静了下来。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脸上是掩不住的感慨,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真诚,一口地道的滨城口音格外有分量:“说句老实话,我今天是真的高兴。老话讲,千里有缘来相会,对面无缘不相逢。我郑某开这个小饭店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能攒下这么一大群交心的朋友。这里面,有小朱、凯文、小乐、松州这些跟着我摸爬滚打、荣辱与共的员工,更有小鹏、凌蕾这些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朋友。别的虚头巴脑的话我就不说了,今天能坐在这个包厢里的,全都是一家人!我先干了这杯,祝我们小鹏前程似锦,也祝我们这群人,长长久久,年年都能凑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
话音落下,他仰头就把满满一杯白酒喝了个干净,杯口朝下亮了亮,半点没剩。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杯子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起身举杯,为小鹏的上岸道贺,为这场难得的相聚碰杯。满室的欢腾里,只有坐在角落的宋桃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握着手里的玻璃杯,指尖微微泛白,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打湿了她的指尖,她却像没察觉一样,目光落在热闹的人群里,眼神却有些放空。
耳边全是关于考研上岸、关于未来规划、关于相伴相守的话题,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了盛志诚身上。同一年奔赴的考场,如今小鹏高分上岸,意气风发地接受所有人的祝福,那个曾经和她挤在同一个自习室、约定好要一起考上研的人,应该也查到成绩了吧,以他的底子,多半也考上了。可那又怎么样呢?那个中途放开了她的手、毫不犹豫抛弃了她的人,那些曾经写满了憧憬的约定,早就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在座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谁都懂她此刻的心思,也都小心翼翼地顾及着她的情绪。没一会儿,就没人再提考研、过往、未来规划这些容易触景生情的话题,大家默契地转了风向,开始热热闹闹地拼酒,聊起了最近网上的搞笑段子,聊滨城新开的网红店,聊周末去哪里露营钓鱼,全是轻松又闲散的话题。凌蕾特意拉着椅子坐到了宋桃吱身边,给她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桂花糯米藕,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上周刷到一家美甲店,新出的春日款式超好看,周末你陪我一起去?”凯文也端着饮料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笑着说:“等我和小鹏忙完这阵,咱们俩带着凌蕾去海边住两天,吹吹海风散散心,好不好?”
几人的照顾不动声色却又格外贴心,宋桃吱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嘴角也终于扬起了一点真心的笑意,跟着大家一起碰杯说笑,包厢里的热闹劲儿,又往上翻了好几个台阶。
饭局吃到后半段,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大半,酒也喝得正酣。原本正和贺松州说笑的小鹏,忽然清了清嗓子,抬手轻轻按住了桌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里,端着满满一杯啤酒站了起来。
喧闹的包厢慢慢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小鹏的脸因为喝了酒微微泛红,握着酒杯的手却稳得很,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真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嗯,今天站在这里,我是真的开心,能认识大家,能和大家处成这么好的关系,是我来滨城这几年,最幸运的事。今天这第一杯酒,我先敬大家。我一个从上海来的外乡人,在滨城这座陌生的城市,能拥有你们这么一群家人,是我修来的福气。我先干为敬!”
话音落下,他仰头就把满满一大杯冰啤酒喝了个干干净净,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呛得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脸涨得更红了。大家都笑着起哄,他却只是抹了一把嘴角,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坐在对面的凯文身上,声音也跟着放柔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也想请在座的各位家人,给我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郑重:“有句话我觉得说的非常好,我也很认同,如果是遇到贵人就先立业,如果是遇到良人,那么就先成家。那么我就遇到了我的良人白林轩,其实换话说,她也是我的贵人吧。我其实是一个挺浮躁的人,老想着出去玩,老想着有的没的,有时候也容易患得患失。包括虽然说我学校上海交通挺好的,但感觉那个拼尽全力去玩命学,也仅限在高二和高三的时候,上大学就已经很松了,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我真的能考上研究生,说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般也不为过。但就是有林轩,那种要拼命的感觉,就又染上来了,也感谢她一直能陪着我,给我鼓励和支持。真的是爱能超越一切吧,我真的是想和你走完余生的,把我们两个人的故事,写成共同的我们。”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在所有人屏息的目光里,他忽然弯下腰,像变戏法一样,从坐在一旁的贺松州的椅子底下,掏出了一束包装得精致的红玫瑰。花束不算很大,却也饱满鲜活,每一朵都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细碎的水珠。
在全场骤然屏住的呼吸里,小鹏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又郑重,抬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红了眼眶、捂着嘴说不出话的白林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白林轩,嫁给我好吗?”
前一秒还热闹非凡的包厢,瞬间陷入了彻底的肃静,连窗外的风声都好像停了,只有墙上挂着的电视里,还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满室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第754章 春宴落席 温柔未散
“上海男人这么浪漫的吗?”
凌蕾看着场中相拥的两个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心里软乎乎地冒出来这句话,眼底是藏不住的羡慕。她下意识地侧头瞟了一眼身边的小曹,正好撞上他也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不约而同地笑着转开了头,空气里都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场中央的凯文早就哭成了泪人。哪怕两个人早已心意相通,朝夕相伴着走过了最煎熬的备考,她也从来没想过,小鹏会在这样一场满是家人般好友的庆功宴上,给她这样一场毫无预兆、却郑重到极致的求婚。在全场震耳欲聋的“答应他”的起哄声里,她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里往外滚,喉咙哽咽得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最后只能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我愿意!”
三个字落下,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杯子碰撞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所有人都笑着喊着,把最真诚的祝福送给这对终成眷属的年轻人。小鹏猛地站起身,一把把凯文紧紧搂进怀里,凯文埋在他的肩窝,肩膀抖得厉害,眼泪把他的衬衫都打湿了一大片,连哽咽都压不住,只能把人抱得更紧,仿佛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闹了好一会儿,还是小鹏先缓过神来。他抬手轻轻抹掉凯文脸上的眼泪,对着满屋子的好友笑着拱手,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哽咽,分寸感却拿捏得刚刚好:“谢谢各位今天给我撑场子,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我们俩要在这儿哭成泪人了,大家吃菜喝酒,千万别因为我们俩扫了兴!”
一句话落,大家都笑着应和,纷纷落座,原本悬着的热闹劲儿稳稳落了地,又变回了原本热热闹闹的家常饭局,半点没有让浪漫变成旁人的负担。
只有小曹,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他手里还捏着刚给凌蕾剥了一半的虾,指尖的动作都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实打实的怔愣。倒不是说他什么世面都没见过,只是他活了二十多年,人生过得安稳又平庸,见多了柴米油盐的烟火情分,像这样捧着玫瑰、单膝跪地,当着所有亲近之人的面,把满心的欢喜和郑重完完全全摊开的求婚,他只在电视剧和小说里见过。
就连身边的亲戚朋友,大多也是两家人坐下来吃顿热热闹闹的饭,谈好彩礼和婚期,就算是定了终身,连句像样的告白都少见,更别说这样轰轰烈烈的仪式感。他以前总觉得这样的情节太戏剧化,是编出来哄人的,可今天亲眼看着小鹏红着眼眶说的每一句话,看着凯文哭到发抖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正笑着跟闺蜜碰杯的凌蕾,指尖微微动了动,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另一边的小鹏,激动劲儿半点没散。他端着满满一杯啤酒,认认真真地给满屋子的人挨个敬了一圈酒,每碰一个杯子,都仰头喝上一大口,脸喝得越来越红,眼睛却亮得惊人,连脚步都带着点轻飘飘的欢喜。敬到最后,他搂着凯文的肩膀,站在桌子边,跟大家宣布了自己的打算,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我跟林轩商量好了,最近几天就回上海一趟。”
他顿了顿,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眼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一是把我求婚成功、林轩答应嫁给我的大好事,告诉我爸妈,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二是这大半年,从去年秋天我就扎在滨城备考,除了过年回了趟上海,剩下的时间全耗在这儿了。现在试也考完了,岸也上了,媳妇也求到了,实打实的双喜临门,也该回去跟家里人好好报个喜。”
话音落下,满屋子的人都笑着应和,贺松州隔着桌子喊:“必须的!到时候喜酒可得在滨城再办一场,我们可都等着!”大卢也跟着搭话:“回上海记得给我们报平安,有空了随时回来,名剪永远是大家的家!”
坐在一边的小朱,也笑着端起手里的饮料,对着两个人举了举杯子,眼里全是真心实意的高兴,轻声说了句:“恭喜你们,真的太替你们开心了。”
这顿饭热热闹闹地吃了将近四个半小时,直到夜深了,才慢慢散了场。滨城的春夜带着微凉的风,裹着路边玉兰花的淡香,一群人在饭店门口笑着告别,互相拍着肩膀拥抱,约好了周末再聚。凌蕾挥着手看着郑老板他们开车走远,才转头拉了拉身边的小曹,又回头招呼了一声落在后面的宋桃吱,笑着喊:“桃吱,我们仨顺路,一起坐地铁走?”
宋桃吱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晚高峰早就过了,地铁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车厢里,安安静静的。三个人找了一排连座坐下,小曹坐在最外侧,手里还拎着凌蕾没喝完的半瓶饮料,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偶尔凌蕾凑过来跟他说两句话,他都笑着温温柔柔地应着。没几站就到了他要下的站点,他起身揉了揉凌蕾的头发,又跟宋桃吱打了招呼,认真叮嘱:“我先下了,你们俩路上注意安全,凌蕾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凌蕾笑着推了他一把,看着他走出地铁门,直到车门缓缓关上,才收回了目光。
又坐了两站,凌蕾和宋桃吱下了车,换乘了另一趟线路。换线后的车厢空旷了不少,整节车厢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地铁行驶的风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安静得很。宋桃吱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低着,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能看到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跟刚才在包厢里强撑着笑意的样子,判若两人。
凌蕾坐在旁边,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最怕的就是这样的触景生情。同一场奔赴的考场,如今小鹏高分上岸,抱着心爱的人求婚,前程和爱情都稳稳握在了手里,风光无限;可桃吱呢?那个曾经跟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约定好一起努力闯一番事业、一起留在滨城生活成家的盛志诚,连成绩都没公布的时候就跟她说一声,就用一句轻飘飘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断崖式地分了手,断了所有的联系。今天晚上这一整场的热闹与欢喜,桃吱从头到尾都在强颜欢笑,不过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硬撑着罢了。
凌蕾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别难过了”,她太清楚了,这种时候,再多的大道理,都抵不过一点实实在在的甜。
地铁快到宋桃吱要下的那一站时,凌蕾忽然站了起来,伸手拉了拉宋桃吱的胳膊,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桃吱,走,跟我下车!”
宋桃吱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疑惑:“啊?这站是我要下的,你不是还有两站才到家吗?”
“嗨呀,我突然想起来了!”凌蕾笑得一脸自然,扯着她就往车门走,“这站出口有家开了好多年的老面包房,他家的提子蛋糕和桂花米糕超好吃,我馋好久了,正好今天顺路,下去买两块解解馋!”
话音刚落,地铁门正好打开,凌蕾不由分说就拉着宋桃吱下了车。
出了地铁口,春夜的凉风裹着甜丝丝的面包香气飘过来,不远处的面包房亮着暖融融的灯,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面包和蛋糕,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凌蕾拉着她进去,拿着托盘挑了满满一盘子,有招牌的提子蛋糕、绵密的芝士奶冻、糯叽叽的桂花糯米糕,还有两个刚出炉的热乎红豆面包。结账的时候宋桃吱要掏钱,凌蕾一把按住她的手,故意瞪了她一眼:“跟我客气什么?是我想吃才买的,你抢着付算怎么回事?”
出了面包房,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凌蕾打开袋子,把包装最精致的两块提子蛋糕,还有一盒芝士奶冻,一股脑全塞到了宋桃吱的手里,嘴里还念叨着,语气随意得很:“哎呀,刚才一时兴起买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坏了怪可惜的,你帮我分担点。这两块提子蛋糕是他家的招牌,超甜超好吃,你肯定喜欢。”
宋桃吱抱着怀里沉甸甸的蛋糕,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怎么会不明白,凌蕾哪里是自己想吃,明明是看穿了她的难过,特意找了这样一个不伤人的借口,给她买这点甜,想让她熬得发苦的心里,能好受一点。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厉害,半天只说出了一句轻轻的:“蕾蕾姐,谢谢你。”
“谢什么谢,不就是两块蛋糕吗?”凌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挥了挥手,“快回去吧,早点休息,蛋糕放冰箱,明天吃也好吃。周末我再找你,咱们去做美甲,之前可说好了的,不许反悔。”
宋桃吱用力点了点头,抱着蛋糕,转身往小区的方向走。凌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哪怕手里拎着甜丝丝的蛋糕,背影还是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落寞。凌蕾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只希望这点深夜里的甜,能冲淡一点她心里的苦。
直到宋桃吱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凌蕾才转身往地铁口走。她手里拎着剩下的半袋面包,春夜的风一吹,带着玉兰花的淡香,刚才宴会上的热闹与欢喜,还在心里一圈一圈地打转。
她凌蕾这个人,平时是有点小脾气,爱计较,有时候还有点小气,可骨子里,从来都是见不得身边的人受委屈的。
春宴已经落幕,可满场的欢喜,还有藏在晚风里的温柔,从来都没有散。
第755章 春潮有信 因果自尝
滨城的春日是铺天盖地来的。路边的玉兰花谢了,又开了满街垂着花苞的海棠,风里裹着新抽柳条的清香气,连地铁里穿堂而过的风,都带着暖融融的生机。凌蕾的日子过得和这春日一样,平稳又舒展。上班时认认真真处理工作,下班了就拉着小曹去吃遍滨城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周末准时拽着宋桃吱去做美甲、逛公园、看新上映的电影,日子顺顺当当,没什么波澜。唯独心里那点小小的放不下,始终是宋桃吱。她看着姑娘强装出来的轻松笑意,总觉得她心里那块被寒冬冻住的地方,还没被这春日的暖风彻底吹化。
话分两头。同一座滨城的春光里,有人守着朋友的心事温柔兜底,也有人正沉浸在自己“人生巅峰”的狂喜里,忘乎所以。
盛志诚对着研招网的成绩页面,指尖反复划过那串数字,指腹都快把屏幕磨出印子:思想政治理论73,英语(一)82,数学(三)121,经济学130,总分406。刚过400的分数,稳稳踩进了目标院校的复试线,上岸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猛地从出租屋的椅子上弹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攥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压抑了大半年的情绪瞬间炸开,忍不住对着空荡的房间大笑出声:“我考上了!我盛志诚终于出人头地、改换门庭了!”
狂喜之下,他第一个拨通的电话,不是陪了他整整四年、寒冬里抱着热奶茶等他下自习、陪他熬了无数个备考夜晚的青梅竹马宋桃吱,而是同自习室里、一起并肩备考的女生小媛。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起,盛志诚的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和兴奋:“小媛!我成绩出来了!406分!稳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媛带着笑意的恭喜,软乎乎的声音挠得他心头发痒,满脑子都是未来的好日子:他考上了研,成了旁人眼里的高材生,再把漂亮又优秀的小媛追到手,学业爱情双丰收,这才是人生赢家该有的样子。
至于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被他一句轻飘飘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就随手甩开的宋桃吱?早就是被他丢在身后的过去式了。他甚至在心里嗤笑一声:都这个时代了,还念着旧情、讲什么青梅竹马的真心?那不是深情,是不开窍的傻瓜。
“恭喜你呀,真厉害。”电话那头的小媛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没提自己的成绩,只含糊地应着,“对了,我也有个好消息,正好想跟你说。”
盛志诚一听这话,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更是激动得不行——好消息?多半也是考上了!这不是天助他也?学业并肩,情投意合,这不就是妥妥的双丰收?
他立刻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那正好!晚上我请你吃饭!咱们找个好点的馆子,当面好好说,就这么定了!”
电话那头的小媛没推辞,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语气,笑着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盛志诚欣喜若狂,连乱成一团的出租屋都顾不上收拾,抓起外套就出了门。他特意找了家平时舍不得进的理发店,认认真真洗了头,吹了个利落精神的发型,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把额前的碎发捋了一遍又一遍,满意得不行。
接着他又翻了半天点评,订了滨城商圈里一家口碑极好的江浙菜馆,环境雅致,价格也不便宜,正好衬他如今“上岸人”的身份。他提前了快半个小时就到了菜馆,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翻来覆去地看着菜单,点了满满一桌子招牌菜,松鼠桂鱼、响油鳝糊、东坡肉,全是挑着贵的、精致的点,势必要把这场“告白宴”办得漂漂亮亮。
他刚点完单,一抬头就看见小媛走了进来。她穿了件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看着温柔又亮眼,和自习室里裹着厚羽绒服、戴着黑框眼镜的样子判若两人。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他刚坐下没多久,人就到了,盛志诚心里更是高兴,只觉得这就是心有灵犀。
菜很快上齐了,满满一桌子精致的菜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两个人边吃边聊,大多是盛志诚在说,说着自己备考时熬到凌晨的辛苦,说着未来读研的规划,说着毕业之后要留在滨城打拼的野心,言语间全是掩不住的得意。
小媛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笑着应和两句,还会主动拿起公筷,给他夹一块他刚多看了两眼的松鼠桂鱼,语气自然又关心:“这个看着就好吃,你尝尝,刚上来还热着呢。”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气氛正好。盛志诚心里的告白稿已经翻来覆去排练了无数遍,就等着找个最合适的时机,把心意说出口。可没想到,吃到一半,小媛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抬眼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声开口:“其实,我之前跟你说的好消息,不是考上研了。我没考上,但…”
“啊?”
盛志诚瞬间愣住了,刚嚼到嘴里的虾仁还没咽下去,猛地呛在了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半天没缓过来。他是真的惊讶,他百分百笃定小媛也能上岸,毕竟她平时的模考成绩比他还稳,怎么会没考上?
可惊讶归惊讶,这点小意外根本打乱不了他的计划。他咳了半天,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顺了气,看着小媛,眼神瞬间认真起来,开口道:“没事,没考上也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都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也有件事要说。”
小媛忽然率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看着盛志诚,顿了顿,脸上没什么笑意,轻声道:“要不,我们一起说?”
盛志诚心里一喜,只当是她也有同样的心意,立刻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和小媛对视着,两个人同时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紧张和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喜欢你。”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小媛温温柔柔的声音也落了下来,说的却是:“我要出国了。”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了盛志诚的心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卡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隔壁桌传来的隐约的说笑声,衬得这边的尴尬越发明显。盛志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是小媛先打破了沉默。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很,仿佛刚才的尴尬根本不存在:“我考研的同时,就同步申请了国外的学校,offer前段时间刚下来,是qS排名前五十的院校,比我考研报的学校好太多了。”
盛志诚终于缓过神来,心里的狂喜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只剩下满满的不甘心和错愕。他看着小媛,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还有点卑微的急切:“为什么?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备考,一起自习,一起互相打气,相处下来我真的挺开心的,难道你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小媛沉默了一下,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话说得直白又清醒,半点拖泥带水:“这么说吧,盛志诚,我需要的是能带我往上走的更高的踏板。考研期间谢谢你的陪伴,帮我占座、给我讲题,我很感谢,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可是你出国之后,我也可以去陪你啊!”盛志诚彻底急了,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点慌乱的恳求,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向来端得高高的骄傲,此刻已经碎得一干二净,“我可以学英语,我可以申请那边的学校,就算不读书,我也可以过去陪你,我可以融入你的生活,了解你的圈子,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媛打断了。
她依然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可手里的筷子却轻轻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记警钟,敲在了盛志诚的心上。
“你怎么还是不懂?”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出了国,去了更好的平台,见了更广阔的世界,我们的三观、我们的眼界、我们所处的圈子,都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口,盛志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话怎么会这么耳熟?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措辞,一模一样的居高临下,像一把他亲手磨好的刀,绕了一大圈,狠狠扎回了他自己的心上。
他猛地想起了考研结束的那个晚上,滨城的冬夜,宋桃吱抱着一大束精美的花,在考场外的寒风里等了他两个多小时,冻得手指通红,却还是笑着把花递给他,说要陪他好好庆祝。
可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看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皱着眉,用最冷漠、最不耐烦的语气,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宋桃吱,你觉得我们考完研之后,还能在一起吗?我上岸了,你选择去工作,而不是去考研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三观、我们的圈子,还会一样吗?我们慢慢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对,就是这句话。
是他当初亲手扔出去的回旋镖,如今跨越了几个月的时光,分毫不差地飞了回来,正中眉心,疼得他连呼吸都发紧。
而小媛的话还在继续,依然是那副温柔的语气,和他当初的冷漠如出一辙:“慢慢的,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既然注定走不到一起,我为什么不找一个和我同路、更适合我的人呢?”
“可、可是我真的可以改,我可以努力跟上你的脚步,我可以…”
盛志诚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连向来端得稳稳的骄傲都彻底放下了,嘴里还在徒劳地说着那些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的话。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当初红着眼眶拉着他的胳膊,哽咽着问他“我工作不也是想给你更好的支持吗?不行,这样我现在就去准备,我现在就准备去考研,可以努力考取的,你别丢下我好不好”的宋桃吱。
“够了。”
小媛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她拿起放在旁边的包和外套,站起身,语气依然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要是一直抱着这种想法,那我们以后,还是别再联系了。”
话说完,她没再看盛志诚一眼,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走远,消失在了菜馆的门口,只留下盛志诚一个人,坐在满满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前,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窗外的春日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却半点暖意都没有。
他终于尝到了当初宋桃吱被他丢下时,那种从云端跌进泥里、满心欢喜碎得一干二净的滋味。
这春日里的万物都在复苏,只有他亲手种下的因果,终于结出了最苦涩的果子。
第756章 春夜悔迟 旧人难寻
满桌精致的菜肴还冒着余温,刚端上来时油亮酥脆的松鼠桂鱼,此刻表层的糖醋汁已经凝出了一层薄衣,东坡肉的香气还在鼻尖绕着,可盛志诚坐在卡座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如坠冰窟。
隔壁桌的欢声笑语还在往耳朵里钻,刚才还觉得热闹鲜活的烟火气,此刻只衬得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盯着桌上只被动了寥寥几筷子的菜,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小媛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得他心口生疼。
而比疼更先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恍惚。
他忽然就想起了宋桃吱,那个被他亲手推开、丢在寒冬里的青梅竹马。
他一直都知道的,宋桃吱性子软,却骨子里带着倔,从来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当初提分手的时候,他仗着这份笃定,更仗着她满心满眼的喜欢,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懒得给。他甚至连拉黑删除都觉得没必要,怕共同的朋友圈里落个不好看的名声,怕小鹏他们问起来没法交代,索性只把她的对话框设了消息免打扰,就像随手掸掉了衣角的一点灰尘,心安理得地把她的关心、她的惦念,全都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他也记得,分手那天晚上,滨城飘着冷雨,他说完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他不知道宋桃吱抱着那束被他嫌弃的花,在广场的角落里哭到浑身发抖,更不知道她把那束花丢进垃圾桶之后,就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打过一个电话。那个陪了他十年的姑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消失了。
盛志诚的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他指尖冰凉,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手机锁,在微信列表里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个早就沉到底部的对话框——他早就取消了她的置顶,连备注都从亲昵的小名,改回了冷冰冰的全名“宋桃吱”。
点开对话框,往上滑,满屏都是刺眼的对比。
全是她发来的消息,从春天到冬天,从来没断过。有早上七点整的“今天降温,自习室空调开得足,你记得带件外套”,有中午十二点的“我给你点了牛肉馄饨,加了你爱吃的香菜,放自习室前台了,趁热吃”,有深夜十一点的“别熬太晚了,眼睛会受不了的,早点回去休息”,还有各种各样软乎乎的表情包,有给他加油的,有分享日常小事的,有小心翼翼问他有没有空说两句话的。
而他的回复,永远只有寥寥几个字。
“嗯。”“知道了。”“忙着呢。”“别烦我。”
更多的时候,是她发了长长一串的关心,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对话框里,她的绿色消息框密密麻麻,他的白色消息框稀稀拉拉,像一场一个人的独角戏。
盛志诚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连呼吸都发紧。那些被他随手忽略、甚至觉得厌烦的细节,此刻一帧帧、一幕幕,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两小无猜的小时候,他嘴馋想吃巷口的糖炒栗子,她攥着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买回来捂在怀里,跑去找他的时候,栗子还是热乎的;
他想起考研这大半年,他嫌她来自习室打扰他,冷着脸让她别来,她就真的再也没出现过,却每天雷打不动地把热乎的早餐放在自习室的保安室,豆浆永远是温的,包子永远是他爱吃的馅,哪怕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甚至还跟朋友吐槽她“太粘人,不懂事”;
他想起高中那年,他打篮球摔断了右胳膊,打了石膏没法背书包,本来打算让哥们帮忙带,可每天早上他到教室,书包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桌洞里,里面的课本按课程表摆得好好的,桌洞里还塞着温好的牛奶和面包。后来他才知道,她在另一栋楼的理科班,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到校,背着自己沉甸甸的书包,还要拎着他装满了复习资料的大书包,爬两层楼,穿过长长的两个楼道,送到他的教室,放好东西再匆匆跑回自己的班级上课,整整三个月,一天都没落下。
原来从十几岁的少年时代,到二十几岁的如今,这个姑娘一直都把他放在心尖上,满心满眼都是他。
原来他不是没有被人好好爱过,只是他亲手把这份最纯粹、最珍贵的爱意,踩在了脚下,伤得她体无完肤。
原来他早就把那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给彻底弄丢了。
盛志诚猛地熄灭了手机屏幕,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投来诧异的目光。他顾不上这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前台,扫了码结了账,在满大厅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推开门就狂奔了出去。
春夜的冷风裹着海棠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吹得他眼睛生疼,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宋桃吱,找到她,跟她说对不起,跟她说他错了。
他一路狂奔到宋桃吱的公司楼下,写字楼的玻璃门已经关了大半,只有保安室亮着灯,整栋楼除了零星几个加班的窗口,全是黑的。保安告诉他,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整栋楼的人都走光了。
他愣在原地,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才猛地想起她之前住的员工宿舍,离这里只有两站路。他又拔腿狂奔,跑到宿舍楼下,正好撞见一个之前和宋桃吱一起吃过饭的女同事。
女同事看到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眼神里瞬间涌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像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盛志诚赶紧上前,声音都带着点颤抖:“请问,宋桃吱……她还住在这里吗?我找她有点事。”
“早搬家了。”女同事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敷衍又冰冷,“你找她干嘛?当初把人伤成那样,现在又来装深情,有意思吗?”
话说完,她连多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转身就走进了宿舍楼,把盛志诚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冷风一吹,他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热乎劲儿,瞬间就散了个干净,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真的把她弄丢了。
他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不知道她换了什么新工作,不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彻底放下过去,开始了新的生活。当初是他亲手关上了所有通往她世界的门,如今想找,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了。
那点该死的骄傲,又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冒了上来。他攥了攥拳头,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当初是你自己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灰头土脸地回去道歉,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可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悔意和空落。他以为考上了研,就是出人头地、改换门庭,可如今分数握在手里,他却觉得自己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抓住。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考研考点前的那条路。几个月前,这里还挤满了赶考的学生,宋桃吱就是在这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在寒风里等了他两个多小时。如今路边的悬铃木都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春日的生机铺满了整条街,可他心里,却还是寒冬腊月的冷。
他又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天分手的广场小公园。夜已经很深了,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到那张长椅前,就是那天宋桃吱坐着哭到发抖的长椅,慢慢坐了下来。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春夜的安静裹着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他考上了梦寐以求的研究生,以为自己握住了光明的前程,可一场精心准备的告白,变成了一场难堪的笑话;他以为的双向奔赴,不过是人家眼里可有可无的陪伴;他亲手推开了那个陪了他十几年、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失去了好多。
这春日里万物都在复苏,只有他,把自己人生里最珍贵的春天,给彻底弄丢了。
第757章 旧镜难圆 余温散尽
春夜的风越吹越凉,盛志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指尖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他猛地回神,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大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悔意、不甘、茫然缠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翻遍了整个通讯录,竟找不到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就在这时,小鹏的名字忽然跳进了眼里。
他愣了一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和小鹏是同届的考生,虽然只是普通朋友吧,更是为数不多同时认识他和宋桃吱、知道他们过往的人。他清清楚楚知道,当初他甩了宋桃吱那天晚上,小鹏还特意过来找他,虽然没说什么,而且还一起吃了饭等吃完饭说的那几句话,可以说是不太友好,就等于是在暗骂他不地道,可此刻,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指尖抖了半天,终于还是咬着牙,拨通了小鹏的电话。
电话嘟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小鹏不咸不淡的声音,背景里还有人笑着说话的动静,显然两个人正过得热热闹闹,和他此刻的狼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喂?盛志诚?怎么了?”
小鹏的声音里没什么热络,甚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疏离,盛志诚原本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瞬间就哽在了喉咙里,半天挤不出来一句。他攥着手机,指尖泛白,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我……我考上研究生了,406分。你应该也考上了吧?”
“嗯,那当然了。”小鹏的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替他高兴的意思,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就这事?那恭喜你了。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正跟林轩收拾回上海的东西呢。”
“别别别!等等,不是的!”盛志诚赶紧开口,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把那点可怜的骄傲彻底踩在了脚下,用最简练、也最卑微的话,把今晚发生的事、自己心里的悔意、还有想找宋桃吱道歉挽回的想法,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才传来小鹏一声带着嗤笑的叹气。
“盛志诚,不是我说你,老话都讲,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我这话可能难听,你也别介意。”小鹏的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当初是你铁了心要跟人分手,把人姑娘伤得透透的,转头就去追别的女生了。今天要是那个小媛答应你了,你能想起桃吱?能给我打这个电话?”
盛志诚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可他自知理亏,半个字都反驳不了,只能攥着手机,低声应着:“是,是我不对,是我混蛋。小鹏,算我求你了,你跟桃吱熟,帮我问问她,帮我递句话,行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传来了小鹏无奈的声音:“行吧,我帮你问问。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问完是什么结果,你都得受着,别到时候又闹幺蛾子。”
“好好好!谢谢你!太谢谢你了!”盛志诚连忙应着,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会儿电话联系!”
挂了电话,盛志诚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从长椅上站起来,在公园里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他一会儿想起宋桃吱笑着给他递奶茶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觉得只要她肯再给一次机会,他一定好好补偿她;一会儿又想起小媛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当初对宋桃吱的冷漠,心里又慌得厉害,怕她真的不肯原谅自己。
整整半个小时,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手机铃声终于响了,是小鹏打回来的,盛志诚几乎是瞬间就接了起来,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喂?小鹏,怎么样?”
“不怎么样。”小鹏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盛志诚,我刚跟凌蕾、林轩她们通了气,也旁敲侧击问了桃吱的意思。人家姑娘说得很明白,完整的镜子打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就算勉强粘起来,那道裂痕也永远都在,看着就膈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惋惜,却依旧说得直白:“桃吱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确实难过了很久,到现在也没开始新的恋情,但这不代表她会回头。她不想再见你,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当初你亲手推开的门,现在就别再敲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盛志诚的心上,把他最后那点侥幸,砸得稀碎。
他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耳边全是小鹏刚才说的“镜子碎了,拼不回去了”,和当初自己对宋桃吱说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来回交织,吵得他头疼欲裂。
可就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心里那点不肯死心的念头,还是冒了出来。他攥着手机,声音沙哑地开口:“小鹏,我们……我们见一面吧,当面说,行不行?”
“???”电话那头的小鹏直接懵了,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不是,盛志诚,话我都给你带到了,桃吱的意思也说得明明白白了,还有什么好见面说的?”
“我知道,我知道。”盛志诚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急切,“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聊聊,行不行?就当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
小鹏沉默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无奈地应了:“行吧,见面就见面。不过先说好了,林轩也要跟我一起过来,她不放心我一个人来见你,也怕我说话太冲。”
盛志诚心里瞬间又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对啊,凯文!他怎么忘了,凯文和宋桃吱的关系最好,当初宋桃吱毕业之后找的奶茶店兼职,都是凯文托人给介绍的。桃吱心里有事,最愿意跟凯文说,要是凯文肯帮他说两句好话,说不定,说不定真的还有转机?
“好好好,没问题!一起过来最好!”他连忙应着,语气里都带上了点急切,“我请你们去茶楼!就市中心那家清和茶楼,环境安静,适合说话。晚上八点半,我在包厢等你们,行不行?”
“行,那就八点半。”小鹏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半,清和茶楼的中式包厢里。
暖黄的灯光落在雕花木桌上,桌上摆着刚泡好的龙井,茶烟袅袅,带着淡淡的茶香,可包厢里的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尴尬得几乎能让人窒息。
盛志诚坐在桌子的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点了一桌子的茶点,全是小鹏和凯文爱吃的,可直到两个人推门进来,他才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满肚子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小鹏坐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凯文各倒了一杯茶,全程没看他几眼。
凯文坐在小鹏身边,更是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没什么笑意,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可那眼神里的疏离和不满,却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三个人坐在包厢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只有茶壶里的茶水偶尔发出轻微的沸腾声,衬得这满室的沉默,越发尴尬得无处遁形。
第758章 茶凉人散 旧梦终醒
包厢里的茶烟早已散了,刚泡好时还冒着热气的龙井,此刻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浅浅的茶渍,像极了盛志诚此刻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的心。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尴尬的气氛在空气里越积越厚,直到凯文终于放下手里的茶杯,发出一声轻响,率先打破了这满室的寂静。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指责,没有嘲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清醒和疏离:“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话我们也都给你带到了。你觉得我们还能帮你做些什么,但凡我们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你尽管说。”
这话听着客气,可盛志诚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已经是把话说死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恳求、一肚子悔意,到了嘴边,只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我……”,就再也说不出下文了。
他确实是抱着侥幸来的。他想着凯文是宋桃吱最好的闺蜜,桃吱心里的委屈、难过,只会跟凯文说,只要凯文肯松口,肯帮他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能让桃吱回心转意。可他忘了,凯文是宋桃吱的闺蜜,不是他的。
凯文看着他语塞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又接着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每一句都戳破了他藏在心底的那点侥幸:“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肯定觉得,我和桃吱关系不错,只要我帮你说几句话,这事也许还有转机。但我今天实实在在地告诉你,没可能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盛志诚,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点藏不住的冷意:“你当初做了些什么,她有多伤心,我还是比较清楚。我们是闺蜜,我绝对、百分之百地尊重她的所有想法和决定。她不想回头,不想见你,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我就绝不会帮你递一句不该递的话,做一件不该做的事。”
“而且说句难听的,你也别把我看得太重要。我们是挺好的朋友,但还没好到能去左右对方人生、替她做决定的地步。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要不要原谅你,要不要回头,只有她自己说了算,谁都劝不动。”话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软了几分,重新落回了最初的平淡,“不过,还是谢谢你今天请我们喝茶。”
盛志诚坐在对面,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茶杯,指节都泛了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个字都反驳不了。凯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刀,把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削得干干净净。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鹏,这时候也开了口。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揽了揽身边凯文的肩膀,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里却带着掩不住的笃定和暖意,和对盛志诚的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啊,不过有个好消息得告诉你。我和林轩修成正果了,我求婚成功了,她也答应我了。等我们回上海定了日子,订婚的时候,肯定给你发喜帖。”
这话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盛志诚的心上。同样是一起备考的时光,同样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小鹏把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捧在了手心里,给了她最郑重的承诺和未来;而他,却把那个陪了他十几年的姑娘,亲手推得远远的,伤得透透的。
桌上的茶早就喝干了,茶壶里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得干干净净。小鹏和凯文对视了一眼,见盛志诚低着头,半天没再说一句话,也没再提什么要求,便一起站起身来。
“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小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话我们都给你带到了,以后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别再去打扰桃吱了,算我劝你一句。”
凯文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盛志诚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便跟着小鹏一起转身走出了包厢。包厢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动静,也彻底关上了盛志诚最后那点挽回的念想。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盛志诚一个人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原地,没有怨恨,没有不甘,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脑子里反而一片空茫,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有了。他终于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一切的一切,都真的结束了。从他当初说出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转身丢下宋桃吱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路,就已经走到头了。
春夜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也慢慢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中式吊灯,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管他的呢,他现在好歹也是研究生上岸了,前途光明,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老话不是说了吗,好马不吃回头草,天下的姑娘那么多,何必单恋一枝花?
这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给自己打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有多苍白,多无力。
他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杯,把最后一点残茶喝进了嘴里,又苦又涩,从舌尖一直苦到了心底。他嘴上说着不回头,说着前路广阔,可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颗被新鲜感、被骄傲、被自私推着往前走的、早就游离的心,早就回不了头了。
不是回不了宋桃吱的身边,是回不了当初那个被人全心全意爱着、干干净净的自己了。
茶凉了,可以再续;可人走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亲手打碎的镜子,终究是再也拼不回去了。
第759章 世俗标尺 情不由算
滨城的春夜已经浸满了暖融融的花香,巷口开了十几年的糖水铺里,暖黄的灯光裹着双皮奶的甜香,漫了半条街。凌蕾手里的银勺搅得碗里的奶皮碎成了几片,听对面的小朱咬着牙,愤愤不平地把盛志诚那档子前前后后的糟心事说完,终于把勺子往碗沿上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嗤笑一声开口,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讽刺:“真的是太讽刺了,活脱脱一本现世讽刺小说。”
“就不说旁人,单拿我爸凌朝峰那套最世俗、最犀利的过来人眼光来算,就这两段感情,高低对错早就给你算得明明白白,可偏偏现实就专往世俗的脸上打耳光。”凌蕾抬眼扫了一圈在座的好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看透了的无奈,“先说小鹏和林轩。小鹏什么条件?上海交通大学的正牌高材生,上海本地户口,家里独生子,家底殷实,没半分拖累,这条件摆到婚恋市场里,就是顶拔尖的香饽饽。再看林轩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点替凯文不平的尖锐,刻意学着父亲凌朝峰那副老派又笃定的腔调:“说破了天,就是个乡下出来的丫头,学历跟交大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提都没法提。工作呢?说好听点是造型师、美发师,说难听点,在他们老一辈眼里,就是个‘剃头匠’,没有铁饭碗,没编制,不稳定,在他们那套人生标尺里,就是最底层的‘人下人’。按我爸那话说,除非小鹏瞎了眼,脑子坏了,否则绝不可能看上白林轩。”
“这话是难听,是偏激,可谁也不能否认,这就是天底下绝大部分家长,在看待自己子女婚姻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扒拉的第一笔账。”凌蕾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语气软了下来,可讽刺的意味反倒更浓了,“可结果呢?就是这么两个在世俗眼里天差地别、根本不该凑到一起的人,偏偏认认真真地谈着恋爱,当着所有家人朋友的面求了婚,马上就要修成正果,要一辈子走下去了。”
“再反观盛志诚和桃吱呢?”提到宋桃吱,凌蕾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漫上了点心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知根知底到对方小时候偷摸爬树掏鸟窝的事都一清二楚。家庭背景也差不多,都是普普通通的工薪人家,没什么大富大贵,也没什么烂摊子拖累,门当户对得不能再门当户对。而且也完全符合老一辈眼里最稳妥的‘男强女弱’的模式:桃吱跟他同一所大学毕业,安安稳稳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一个月挣个六七千块钱,不多,但够花,能顾好自己,以后结了婚,既能相夫教子,把家里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半分不耽误工作。”
“盛志诚呢?考研上岸,学历更上一层楼,以后不管是进体制内,还是进大厂,都能踏上更高的台阶,有更好的收入,在外面打拼养家。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在世俗眼里,就算不是什么神仙眷侣,也是最稳妥、最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普通夫妻,日子怎么算都差不了。”凌蕾说着,又嗤笑了一声,满是嘲讽,“可结果呢?就是这么两个所有人都觉得合适得不能再合适的人,偏偏分道扬镳,闹得这么难看。盛志诚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陪了他十几年的姑娘,伤得透透的,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碎。”
“你们说,这不是讽刺是什么?算来算去,世俗的标尺,终究量不准人心里的情分。”凌蕾把杯里的柠檬水一饮而尽,把心里那点替桃吱抱不平的火气,压下去了大半。
在座的几个人都没说话,只跟着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这些日子,除了说起这件事就忍不住愤愤不平的小朱,其他人都默契地很少提盛志诚这三个字。倒不是冷漠,一来是觉得盛志诚走到今天这步,全是咎由自取,半分不值得同情;二来更重要的,是怕提得多了,反反复复揭宋桃吱的伤疤,好不容易慢慢平复下来的情绪,再被勾起来难过。日子总要往前过,这点糟心事,就该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过去就算了,不值得再多费口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滨城的海棠花谢了,沿街的围栏上又爬满了盛放的蔷薇,风一吹,甜丝丝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这段时间小曹忽然忙了起来,设计院接了个市里的重点项目,天天加班到深夜,之前雷打不动的下班约会、周末聚餐,都少了很多。
而对凌蕾来说,这段日子里,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压过了所有的鸡毛蒜皮和闲言碎语——她还是喜欢的顶流巨星,终于官宣了全国巡回演唱会的场次,其中赫然就有滨城站。
当官方微博发出官宣海报的那一刻,凌蕾正在办公室里改报表,看着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滨城站”三个字,差点在安静的办公区尖叫出来,握着手机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第一时间就给自己的四个闺蜜发了消息,约好了一起抢票,势必要拿下内场前排的位置,这才是真正此生必看的演出,不对应该是演唱会。
第760章 世俗之外 淇光赴约
滨城的春夜还浸着蔷薇花甜丝丝的香气,巷口糖水铺的暖光依旧在每个傍晚漫过半条街,可凌蕾的心思,早已经被另一件事填得满满当当,连指尖都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那天官宣海报弹出来的瞬间,她正对着电脑里密密麻麻的报表,屏幕上姬淇眼尾挑着狼系亮片眼线,一身银黑撞色的舞台装衬得人又飒又野,“啸月天狼全国巡回演唱会·滨城站”几个烫银大字,晃得她指尖都在发抖,差点在安安静静的办公区叫出声来。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反手就把海报甩进了“滨城糖水铺唠嗑团”的闺蜜群,她们闺蜜群聊名三天一小换,最近迷上了各种糖水索性就换了这个。连发三条语音,声音都带着颤:“家人们!快十年了!她终于来滨城了!抢票!必须拿下内场前排!之前成都和重庆没抢到是永远的痛。”
群里瞬间就炸了锅,最先跳出来的永远是行动力拉满的张丽娅:“这种级别的抢票大战,还得是我和淼子最权威,淇家的购票规则、放票时间点、实名认证的注意事项,我俩摸得门儿清。”紧跟着张淼就甩了个“已就位”的表情包,配文更是稳得一批:“放心,咱们五个人的身份信息早就录进专属购票App了,就连你们里常用的身份证号、证件有效期我都核对过三遍,绝对不会出岔子。”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她们几个认识了这么多年,别说彼此的身份证号,就连谁坐高铁必须靠窗、谁订酒店要选向阳的房间、谁喝奶茶要双倍芋泥少冰,早就刻进了彼此的习惯里,凌蕾的常用联系人里,四个闺蜜的信息也在前排,张淼那边自然也是一样。
群里正闹得热火朝天,张丽娅直接甩过来一个899元的转账,备注明明白白写着“淇神内场票预付款,先转为敬!”,凌蕾看着转账笑出了声,反手就把自己的那份也转了过去,群里剩下的几个人也纷纷跟上,五个人的票款瞬间凑齐,就等着开票那天,赴这场迟到了真的快十年的青春之约。
其实也难怪她们这么郑重。姬淇这两个字,在华语乐坛乃至世界乐坛,都是顶流里的顶流,是实打实的“神宗”级人物。这个比凌蕾她们小了好多的零零后姑娘,不到二十岁就站上了世界级的舞台,到如今已经有了快十年的舞台生涯。说听她的歌陪伴了童年,陪我们长大未免太矫情,可对于凌蕾这批九零后来说,姬淇的歌,确实是贯穿了她们整个青春的音乐印记——是晚自习躲在课本下耳机里循环的慰藉,是失恋时抱着枕头哭到凌晨的解药,是升职加薪时在出租屋里外放庆祝的欢喜,是刻在青春里,怎么都抹不掉的一笔。
这次的啸月天狼巡回演唱会,更是从官宣起就引爆了全网。三月初《天狼》作为新专辑的抢先单曲刚一发布,就直接屠了各大音乐榜单的榜首,播放量断层式领跑,而滨城这一站,更是这首热单的现场版全球首唱,分量重到离谱。开票信息刚放出来,滨城两场的预约人数就破了千万就这么夸张也许知道自己抢不到,但就想试一下万一呢,那真要是拿到那肯定就是只要在地球多远必到,开票当天更是秒售罄,连凌蕾这种掐着秒表点进去的人,心脏都停了半拍,直到屏幕上弹出“购票成功”四个大字,看到五张连座的内场前排票,她才捂着嘴,在工位上偷偷红了眼眶。
也亏得姬淇和姬家这些年一直盯着票务乱象,专门开发了实名认证的专属购票App,人脸核验、信息绑定层层把关,狠狠掐住了黄牛的生路。换做早年,这种级别的演唱会,一张内场票被黄牛翻十倍倒卖,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拿着到手的门票二维码截图,凌蕾看着屏幕上亮闪闪的信息,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倒不是特意想炫耀什么,只是这份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开心,总得找个同好分享,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姬淇奉若神明的小侄女澜心,随手就把截图发了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澜心的消息就像炸了锅一样涌了过来,一连串的“救命救命救命!”“小姑姑!你真的抢到淇神的内场票了?!”,字里行间全是快要跳起来的激动。还没等凌蕾回消息,小姑娘的语音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又亮又急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快要哭出来的欢喜,翻来覆去地叮嘱,一定要用家里那个像素最好的苹果手机录全程,尤其是《天狼》的首唱现场,连舞台灯光、粉丝应援都要录进去,千万不能手抖,不能断帧。
“好好好,都听你的。”凌蕾靠在办公椅上,听着小侄女叽叽喳喳的嘱托,笑得眉眼弯弯,满口应了下来,“保证给你拍得清清楚楚,连淇神眼尾的亮片、舞台上掉的彩片都给你拍得明明白白,半分都不会漏。”
挂了电话,凌蕾看着手机里的门票信息,心里的期待直接涨到了顶峰。她偶尔也会晃神,想起前阵子在糖水铺里,大家对着世俗的那把标尺唏嘘感慨,算来算去的门当户对,算来算去的高低对错,终究还是量不准人心底的情分。可此刻她才忽然觉得,世俗里那些算不清的糟心事、拧巴的对错,在这种纯粹又滚烫的热爱面前,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也偶尔会想,其实和姬淇差不了一两岁的小侄女澜心,也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读书好,性子灵,眼里也有着和当年初登舞台的姬淇一样,亮得晃人的光。不过转念她就把这些念头都甩开了,想那么多干嘛呢?此刻就是开心,就是爽,再过两天就是周末,她就要和最好的闺蜜们一起,去赴这场迟到了十年的青春之约,去见那个在耳机里,陪了她一整个青春的女孩。
下班的铃声响起时,滨城的风里还裹着蔷薇的甜香,凌蕾刚走出单位大楼,就看见小曹等在路边,他手里拎着刚出炉的糖炒栗子,还有一杯加了双倍芋泥的热奶茶,正笑着朝她挥手。夕阳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像极了这些日子里,他从未变过的妥帖与温柔。
凌蕾笑着跑过去,接过温热的奶茶咬了一大口,芋泥的甜香漫了满嘴,心里也被填得满满当当。是啊,世俗的标尺从来都量不准人心底的情分,可日子里的欢喜与热爱,从来都不用精打细算。只要带着真心往前走,总会和那些期待已久的美好,撞个满怀。
第761章 淇光入烟火
滨城的晚风裹着蔷薇的甜香,拂过沿街爬满花藤的围栏,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轻飘飘落在行人肩头。凌蕾刚走出单位大楼,就看见路灯下站着的小曹,他手里拎着刚出炉的糖炒栗子,纸袋被捂得温热,另一只手攥着一杯加了双倍芋泥的热奶茶,正笑着朝她挥手。
她笑着跑过去,接过温热的奶茶喝了一大口,绵密的芋泥混着奶香漫了满嘴,嘴角的笑意从拿到门票起就没压下去过,连眼尾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像个揣了满兜糖的小朋友。两人并肩顺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踩着路灯投下的斑驳光斑,踩着落了一地的蔷薇花瓣,慢悠悠地压着马路。
小曹帮她把手包接过来挎在自己肩上,看着她这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难得主动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笑意,连平日里沉稳的声线都软了几分:“看你乐了一路了,所以要和我分享的大好消息是什么呀?”
“来给你看这个!”凌蕾瞬间停下脚步,拽着他的胳膊靠在爬满蔷薇的围栏边,像献宝一样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指尖重重点着那张亮闪闪的演唱会电子版门票,语气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这可是现在最拿得出手、最能让全朋友圈羡慕的好东西!”
一向沉稳内敛、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小曹,盯着屏幕上“啸月天狼巡回演唱会·滨城站 内场前排”的字样,眼睛倏地睁大,嘴巴微微张着,半天都没合起来。他愣了好半晌,才转头看向凌蕾,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她……真的来滨城了?我之前还听同事聊起,说小道消息巡演今年真有可能来滨城,但是排期最早要等到夏天,怎么这么突然?”
“就这么突然!”凌蕾晃了晃手机,笑得眉眼弯弯,“还好我手快运气好,掐着秒表才抢到的五张连座,可惜现在票早就秒空了,不然还能拉着你一起去看。”
小曹笑着把被风吹到她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直白坦荡,没有半分弯弯绕绕,是他一贯的实在性子:“嗯……怎么说呢,票价还是有点贵,我就不破这个费了。”
他说得坦诚,心里的账也算得明白。他当然知道姬淇有多厉害,知道这个姑娘在凌蕾心里有多神圣、多值得崇拜,可对于他这样朝九晚五的工薪阶层来说,花将近一千块钱,就为了现场听几个小时的歌,实在算不上划算。倒不如等过两天《天狼》整张专辑全部上线,花四块钱买下来,循环听个够,既实实在在支持了偶像,也符合他的消费习惯。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着眼里闪着光的凌蕾,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赞同,全是真心的认可:“不过能去现场看一次,确实是很值得纪念的好体验,你盼了这么多年,能得偿所愿,比什么都强。”
凌蕾心里的欢喜本来就满得快要溢出来,听他这么说,更是甜得像咬了一口刚化开的奶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更意外的事发生了。
两人顺着街边继续往前走,路过不远处的小学门口,刚放学的小朋友举着各种口味的棒棒糖,叽叽喳喳地跑过巷口,清脆的笑声顺着晚风飘过来。小曹看着蹦蹦跳跳的孩子们,指尖轻轻敲着栗子纸袋,竟不自觉地哼起了歌,调子轻快,咬字也有模有样:“看孩子们在街边游戏,小卖铺的门也已经开启,不自觉地凑过去,想买一些喜欢吃的东西。”
是《橘子味的棒棒糖》,姬淇在2018年发行的一首单曲,旋律轻快上口,是很多人青春里的记忆,也是凌蕾当年循环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歌。
凌蕾一下子就笑了,跟着他的调子接了上去,清亮的嗓音裹着晚风,在飘着蔷薇香的街道上荡开:“蔚蓝的天空,真的好大,好像有人不停的洗刷,朵朵白云点缀风景画。”
小曹也笑着跟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踩着晚风的节拍,把这首老歌接得完完整整:“清新的空气,和煦的微风,春天的一切都让感情升华。”
唱到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凌蕾靠在围栏上,心里软乎乎的,她总说这首歌的词写得不算惊艳,可姬淇谱的曲却绝对无敌,简单的旋律就能把人拉回那个吹着晚风、吃着冰棍的夏天,这也是淇神最厉害的地方。
也难怪她追了姬淇快十年。这个女孩,虽然说家世显赫,但最早不过是一场外事活动里临时选来的小演员,怯生生地站在镜头前,眼里却藏着挡不住的光。谁也没想到,不过几年时间,她竟一路跌跌撞撞地成长,成了词曲双佳的全能制作人,成了华语乐坛乃至世界乐坛都站在顶端的顶流音乐人,甚至还跨界成了顶级的文学家和导演。
更难得的是,出道这么多年,她出道时年纪尚小,甚至到现在还没成年不过也快了,如今也依旧年轻,却从来没有过“江郎才尽”的说法,反而一年比一年更有灵气,每年都能拿出高质量的音乐作品,陪着一代又一代人走过青春。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家从来没去过的酸菜牛肉火锅店。刚推开门,暖融融的热气混着牛油和酸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春夜里的微凉。
凌蕾拿着菜单,勾得不亦乐乎,小曹就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时不时伸手帮她翻一页菜单,补上个她爱吃的菜。宽粉、莴笋尖、金针菇、火锅面、藕片、茴香,是她每次必点的素菜;虾滑要加马蹄的,爽口黑鱼片要现切的,鹌鹑蛋、香豆腐、现炸小酥肉,一样都不能少;肉菜更是摆满了半张桌子,鲜切羊肉、嫩弹牛肚、卤得入味的牛舌、纹理漂亮的鲜切小黄牛肉,还有凌蕾最爱的嫩牛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锅底是凌蕾最爱的酸菜锅搭配清汤的鸳鸯锅,酸菜是店里自己腌的,酸香浓郁,清汤锅用骨汤慢熬,鲜得掉眉毛。搭配的饮品是店里特调的野生蜂蜜橄榄汁,冰爽解腻,一口下去,清冽的橄榄香混着蜂蜜的甜,刚好中和了火锅的厚重。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菜的香气漫了满桌。小曹拿着漏勺,帮她涮着鲜切羊肉,七上八下涮得刚好,嫩而不柴,捞出来就放进凌蕾的碗里,又帮她把卤牛舌放进清汤锅里慢煮,等着它煮得软糯入味。凌蕾咬着吸满了酸菜汤汁的宽粉,看着对面忙前忙后、却始终笑意盈盈的小曹,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她咬着筷子,忽然就笑了。前阵子在糖水铺里,她还和闺蜜们感慨,世俗的标尺算来算去,终究量不准人心底的情分。可此刻她才真切地觉得,那些世俗里算不清的糟心事、拧巴的对错,在这样实实在在的烟火气面前,在这样纯粹又滚烫的热爱面前,都变得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嗯,好喜欢现在的生活,更期待周末的演唱会了。”凌蕾喝了一口冰橄榄汁,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吃完火锅出来,夜已经深了,滨城的街道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路灯亮着暖黄的光,风里依旧裹着蔷薇的甜香。两人依旧并肩慢慢压着马路往回走,小曹手里拎着没吃完的酥肉,另一只手牵着凌蕾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
凌蕾看着街边的万家灯火,手机里躺着闺蜜群里热闹的消息,大家正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周末演唱会要穿什么衣服、带什么应援物,身边是始终妥帖温柔的爱人,胃里是暖乎乎的火锅,手里握着盼了十年的青春之约。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股满满的底气。她忽然发现,今年的日子好像真的开了个好头,事事都顺顺利利,竟真的有了点风生水起的势头。
原来世俗的标尺从来都量不准幸福,真正的好日子,从来都不用精打细算。不过是一碗沸腾的火锅,一个懂你的爱人,一条落满花瓣的马路,一场盼了十年的奔赴,就足以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第762章 淇约启程·奔赴滚烫星光
周末的脚步,踩着滨城未散的蔷薇甜香,满心欢喜地撞了过来。这场凌蕾盼了整整快十年的姬淇演唱会之约,像一束藏在心底多年的星光,在周五夜幕降临时彻底点亮心尖,烧得她整夜无眠——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失眠,连半分浅眠的恍惚都未曾有过。
这种极致亢奋又满心期待的无眠状态,让凌蕾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份情绪的冲击力,是她许久未曾体会过的。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窗外的夜色从浓稠的墨黑,慢慢晕成浅淡的鱼肚白,床头路灯的暖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缕细弱的光,在床沿投下细碎的光斑,可困意却像被晚风卷走的蔷薇花瓣,半分都抓不住。她细细回想过往,人生里能让她这般彻夜难眠的时刻,满打满算也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高考前的那一夜,年少的紧张与对未来的憧憬缠缠绕绕,心尖既发慌又满是憧憬,即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在后半夜也终究还是迷迷糊糊坠入了梦乡,那已是相隔多年的遥远旧事。第二次则是数年前与吴晋衡正式分手后不超过一星期内的某一个深夜被突如其来的难过狠狠裹挟,整夜睁着眼熬到天光微亮,可即便那般心绪翻涌、难过难抑,中途也有过迷迷瞪瞪、似睡非睡的恍惚时刻。
唯独这一夜,没有紧张不安,没有难过郁结,只有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期待与雀跃,像揣了一整袋闪闪发光的糖,甜得人毫无睡意。她就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姬淇的歌声旋律、演唱会内场前排的绝佳视角、和闺蜜们相约赴约的欢喜画面,就这样硬生生熬着,直到窗外天光大亮,床头的电子时钟跳出七点多的数字,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真的熬穿了整整一夜,连一丝一毫的困意都未曾降临。
压着心底依旧翻涌的激动,凌蕾慢悠悠起身,简单打理自己的妆容,只化了一个清清爽爽的淡妆,眉眼灵动却不浓艳,既衬得气色透亮,又不会在演唱会的热闹人群里显得累赘。转身走进烟火气淡淡的厨房,开火煮了一颗鸡蛋和一根清甜的玉米,简单的早餐裹着朴素的暖意,草草吃完后,她便拎起早已收拾妥当的随身物品,踏上了去往高新区的路途。
高新区作为滨城新建的城区,少了老城区的拥挤喧嚣,地势开阔舒展,那座承办姬淇演唱会的大型体育场馆便矗立于此,场馆外观恢弘大气,体量远比老城区的旧场馆庞大得多。凌蕾心里也格外清楚,近些年城市里的大型体育场馆,大多选址在偏远的新城区,老城区寸土寸金,早已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下这般规模宏大、设施完善的大型场馆。
公交换乘的路途不算短暂,熬了整夜的疲惫终于在坐上公交的那一刻汹涌袭来,凌蕾靠在微凉的车窗边,忍不住哈气连天,眼皮微微发沉,泛起淡淡的酸意。可即便身体满是困倦,心底的激动却丝毫未减,她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心里暗自泛起笑意,这般熬整夜的疲惫,在即将奔赴十年之约的欢喜面前,竟也觉得格外畅快,激动的情绪压过了所有倦意,只觉得满心都是爽利与期盼。
公交缓缓到站停下,凌蕾抬眼望向站台外,一眼就瞧见了那辆熟悉的奔驰E级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身在清晨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她刚迈步走近车身,主驾驶的车窗便缓缓向下摇落,张丽娅笑意盈盈的脸庞探了出来,眉眼弯弯,眼底盛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兴奋与期待,开口的语气轻快又亲昵,满是闺蜜间的熟稔:“妹妹上来。”
多年的闺蜜情谊,早已无需多余的言语铺垫,一个眼神、一句招呼,便懂彼此心底的欢喜。凌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张丽娅便轻踩油门,驱车直奔自己家中。一行人早已约好,先在她家齐聚一堂吃顿热闹的午饭,下午稍作整理、收拾好应援物品,四点多便出发前往场馆入场——虽说演唱会正式开场要到傍晚六点,可姬淇身为华语乐坛顶流巨星的热度有多恐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早早出发只为避开人流拥堵,能顺顺利利、快速入场,便是最踏实的期盼。
推开张丽娅家门的那一刻,热闹欢快的气息扑面而来,同行的家属们早已悉数到场等候:林宇航、山哥、陈煦阳、全云成,几位男伴都在屋里陪着,满屋子都是对演唱会的热议与期待,气氛热烈得快要溢出来。
唯独少了小曹的身影,凌蕾心里掠过一丝浅浅的遗憾,却很快轻声安慰自己:身边闺蜜们的同行同伴真的全是丈夫,而小曹是她携手相伴的男朋友,身份不同,可那份心意与牵挂从未有过半分差别,这点小小的遗憾,瞬间便被满室的欢喜冲淡。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见到偶像的兴奋之中,陈煦阳作为男主人,向来性格周到、做事妥帖,自然主动揽下了张罗午饭的活儿,他笑着招呼着屋里的众人,语气真诚又热忱,没有半分抱怨:“我虽然没法去现场跟着大家一起感受演唱会的热闹与震撼,但把后勤工作做好,让大家吃得舒心、出发得顺畅,也是一样的有意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伴着满室的欢声笑语与热腾腾的期待,这场奔赴十年星光之约的旅程,就在这样温暖又热烈的氛围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763章 淇音震滨城·墨金赴天狼
那场张罗得热热闹闹的午饭,具体的菜品滋味、席间的细碎闲谈,在后来凌蕾的记忆里彻底模糊成了一片空白,半分轮廓都回想不起来。并非午饭过得寡淡无趣,而是紧随其后的演唱会盛况太过震撼,像一道炽烈的光,瞬间盖过了此前所有细碎的日常片段,将所有感官与记忆都牢牢攥住。
凌蕾并非没见过世面的人,海外留学的经历让她早看过形形色色的盛大场面,可置身于姬淇演唱会的人流浪潮中时,她依旧被这恐怖如斯的人气与热度狠狠震住,心底只剩满满的惊叹。张丽娅的家坐落于高新区的核心地段,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距离承办演唱会的大型体育场馆近得离谱,正常车程不过十分钟左右,可任谁也没料到,不过短短一段路,竟硬生生在路上堵了将近三个小时。
亏得山哥心思缜密、颇有先见之明,不到下午三点就催着众人动身出发,即便如此,车子依旧被淹没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与人潮中寸步难行。场馆周边的人多到超乎想象,摩肩接踵的拥挤程度,远比过年时最热闹的庙会还要夸张数倍,场馆外围的空地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其中不乏没能抢到门票、专程赶来感受氛围的歌迷,人挤着人、肩挨着肩,喧嚣的欢笑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仿佛要将整片天空掀翻。
好不容易挪到安检入口,众人默契地将手机屏幕切换到电子票券页面,高高举起示意安检人员,一路往里走时,凌蕾清晰地感受到,周遭无数道羡慕又艳羡的目光齐刷刷投来,落在她们这些手握内场前排门票的幸运儿身上。她跟在姐妹们身侧,顺着人流稳步通过安检,七拐八绕后终于找到了对应的座位,落座的那一刻,心底的激动又翻涌了一层。
凌蕾望着座无虚席的超大场馆,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惭愧,这竟是她人生中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型场馆级别演唱会。一直以来,受消费观与价值观的影响,若非是爱到骨子里的偶像,她总觉得花费不菲的价格,只为现场听几个小时的音乐,实在算不上划算。可此刻置身于这片滚烫的热爱之中,那些曾经计较的消费观念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满眼只剩下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狂喜。
场馆内早已化作一片翻腾的墨金色海洋,每个座位上都提前摆放好了专属应援棒与精心准备的应援礼包,凌蕾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对着这片震撼的金色海洋一顿狂拍,哪怕演唱会还未正式开场,这份盛大的氛围感已经足够让人心跳加速。姬淇的专属应援棒设计得简约大方,只是基础的圆柱形造型,点缀着些许小巧的装饰,墨色与金色交织的配色独一份,在光影下泛着温柔又耀眼的光,轻轻晃动间,便汇成了连绵不绝的金色浪潮。
终于,全场灯光渐暗,演唱会在万众期待中正式拉开帷幕,全程高能不断,每一个舞台、每一首歌曲都爽感拉满。凌蕾跟着旋律放声合唱,不过四首歌的功夫,嗓子就已经唱得沙哑,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从开场起就沉浸在现场氛围里,竟连一段视频都忘了录制。她笑着摇了摇头,索性不再纠结,拿出手机开始补录,前所未有的沉浸式体验感席卷全身,她终于懂了,为何会有那么多歌迷甘愿跨越山海,一场接一场地奔赴偶像的演唱会。
中场休息的间隙,舞台灯光变得柔和,姬淇站在聚光灯中央,与台下数万歌迷暖心互动,简单的问候过后,便宣告了全场最期待的环节——《天狼》现场版全球首唱。
“来自各个城市的朋友们,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滨城确实是一座很棒的海滨城市,那么就不多说了,一首《天狼》送给大家。”
姬淇的声音空灵又宏大,紧接着前奏响起裹挟着淡淡的国风韵味,又兼具流行音乐的质感,曲调开篇平缓舒展,既不躁动喧闹,也没有高亢的炫技,就那样缓缓流淌在场馆之中,像一缕清风拂过心底:“什么天这虚无缥缈的夜像一张黑色大网笼罩的世界时间变化,从来不停歇,似乎有之天狼出现在的天涯边。”
即便这首歌的音源早已循环过无数遍,可现场版的听觉冲击力与氛围感,是任何设备都无法复刻的。歌声里的穿透力直击灵魂,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一丝欢呼与喧闹,静得能听见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就连手中的墨金色应援棒都停止了晃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震撼的歌声里,全身心地感受着这份独属于现场的浪漫与震撼。
“这天狼世间,今夕又是何年,有谁知道成功的版面?天狼与人不同的世界,就在这个世俗里溶解。”
歌曲开篇与结尾都平缓温润,中间的国风高潮部分却炸裂全场,旋律激昂、意蕴深远,现场版的演绎更是牛到极致,每一个音符都敲在人心尖上。一曲终了,舞台灯光瞬间切换,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炸开,凌蕾才在这震耳的声响中缓缓放下手机,掌心微微发烫,那句“就在这个世俗里溶解”直直戳中心底,久久无法平复。
等演唱会结束,众人结伴走出场馆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凌蕾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连日的期待与整夜的失眠、现场数小时的放声合唱,耗尽了大半体力,可心底的兴奋感却丝毫未减,依旧滚烫热烈。场馆外的人群丝毫没有散去,不少歌迷还举着手机拍摄留念,轻声哼唱着今晚的歌曲,贩卖小吃的小贩也早已围聚过来,烤肠的焦香、煮玉米的甜香飘散在空气中,这些再普通不过的街头小吃,在此刻却成了最暖人心的滋味。
凌蕾与同行的四位闺蜜并肩站在一起,手里捧着温热的烤肠与玉米,一边小口吃着零嘴,一边抬头望向夜幕下蔚蓝的天空,晚风轻拂,带着演唱会残留的热烈气息。她在心底轻轻感叹,这个周末,这个被墨金色光芒与淇神歌声包裹的夜晚,注定会成为此生最难磨灭的珍贵记忆。
第764章 墨金余温绕心头 心事静待时光答
演唱会的滚烫热烈,在凌蕾的生活里并未随着夜色落幕而消散。往后的几日里,她只要一闲下来,脑海里便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滨城体育场馆里那片翻涌的墨金色海洋,回想起姬淇空灵震撼的歌声,尤其是《天狼》全球首唱时直击灵魂的旋律,每每念及,心底依旧会泛起抑制不住的激动。那种置身于数万热爱之中的沉浸式快乐,是她过往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她反复回味。
而她也始终记挂着答应小侄女澜心的事,特意在演唱会时认真录制,最关键的《天狼》完整版更是一字不落地存进了手机里。视频里清晰收录了现场的歌声与氛围感,光是自己翻看,都觉得爽感十足,她想着这部拍摄手机明天就寄回去,这次出点血,发个顺丰要把这份独一份的现场惊喜送给澜心。
不知是心头的兴奋无处安放,还是想留住这份难得的美好,凌蕾突然萌生了发抖音的念头。这是她第一次发布长视频,内容不过是演唱会的片段混剪,没有精心剪辑,没有华丽配文,只是普普通通地记录了那晚的墨金海洋与姬淇的歌声。她本没抱任何期待,随手发布后便丢在了一边,可没想到不过半日,再点开抖音时,竟被眼前的数据狠狠惊到——整整20万点赞,评论区也满是歌迷的共鸣与赞叹。
突如其来的热度让她愣了许久,心底掠过一丝讶异,却也只是淡淡一笑。对她而言,这场演唱会、这条爆火的抖音,都只是平淡生活里一段绚烂的小插曲,热闹过后,她依旧回归到原本的轨迹,按时上班、下班,认真对待工作,日子过得规律又安稳。
可平静的日常里,却悄悄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和小曹之间,渐渐变得生疏冷淡,联系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彻底断了交流。明明前阵子还相处融洽,彼此都有好感,可对方却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没了音讯。凌蕾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委屈,有不解,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舒服,那份患得患失的情绪,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开微信,找到了姑姑凌清岚,把自己的心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凌清岚一直是她的依靠,遇事总能给出清醒的建议,这一次也不例外。姑姑耐心听完她的倾诉,温柔又坚定地劝她:“你再坚持一点,静观其变吧。一直以来都是你们主动约着吃饭约会,也许人家是真的忙,先等等看。”
凌蕾看着屏幕上姑姑的消息,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许久,心里虽有不甘,却也听进了建议。
可日子一天天地过,小曹始终没有任何消息,忙得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问候,没有解释,就连一句简单的分享都没有。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了一个星期,凌蕾再也按捺不住,又给姑姑发去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笃定:“姑姑,果然一个星期了,他一句都没联系我。”
“继续观察吧,咱们绝对不能主动。”凌清岚的回复来得很快,字字都透着理智。
凌蕾深吸一口气,又敲下一行字:“我就等着,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等觉得快失去我了,才会想起联系,这样才懂得珍惜。”
“也有可能他就是不想联系,想分手,那到时候他自然会给个说法,不管怎样,咱们绝对不能主动。”
看着姑姑的消息,凌蕾轻轻靠在椅背上,心底泛起一丝释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成长了许多。那些经历过的小事、磨合过的矛盾,都在一点点历事炼心,让她褪去了从前的冲动与执拗,变得稳重、有边界感,也懂得了在感情里坚守自己的底线。
放在以前,但凡和小曹闹矛盾、不联系,她总是最先低头主动求和的那一个,两人最长的不联系记录也不过十天。可这一次,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至少要坚持一个月,绝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让对方觉得不管发生什么矛盾,最后都是她主动低头妥协。
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小曹的朋友圈突然有了动静。
在此之前,他的朋友圈也不知道是对她一直是不可见的状态,或者就没发过,可这几天,却突然更新了两条动态。
第一张是夜色下公园的冷清照片,配文写着:“发现我的人生其实不叫生活,只是活着。”
第二条更新于凌晨0:26,是两张工作照片,一张是亮着屏幕的办公桌电脑,另一张是空旷的办公室全景,透着满满的疲惫与落寞。
凌蕾盯着这两张截图看了许久,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小曹工作忙,这是事实,可再忙,也不至于忙到连和女朋友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吧?忙到连续一周不闻不问,任由感情就这样淡下去?
委屈归委屈,纠结归纠结,这一次她是真的铁了心,绝对不会主动联系。她清楚地知道,若是自己先低头,他便会觉得一切都无所谓,认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往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她和小曹之间,好像也没有多么刻骨铭心的情爱,不过是一起吃了几顿饭,偶尔牵牵手,充其量只是相处舒服的饭搭子。可即便如此,恋爱里的仪式感与在乎感依旧重要,长时间的冷暴力、不联系,在凌蕾这里,已经算是实打实的矛盾了。
她把心里的想法悉数告诉姑姑,凌清岚快速回了三条消息,字字都在让她稳住心态:“你看,一个星期都没联系,咱们也别理他,不管他朋友圈发得多心情不好,都别管。沉住气,就等他主动联系你。”
凌蕾看着消息,指尖轻轻敲击屏幕,打出了坚定的回复:“明白,1到2个月,我可以的。”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放在一旁,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温暖而平静。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人,不必纠缠。这一次,她选择不再纠结,不再内耗,把一切都交给时间,顺其自然,静待答案。
第765章 心不困于旧情 缘自有新途
演唱会的余温还未散尽,凌蕾的心绪却早已从那场盛大的欢喜,落回了平淡又真实的生活里。经过前几日与小曹的冷战僵持,又听了姑姑凌清岚句句清醒的劝解,她心里那股钻牛角尖的执拗终于慢慢散了——她早已打定主意,绝不会再在一棵树上吊死。
那天晚上,她约了平日里最要好的闺蜜一起吃饭聊天,把自己和小曹的冷淡僵局、以及心里的打算全盘托出,意料之中得到了闺蜜们全力的支持。大家都劝她,一边静静观察小曹到底会作何反应,一边继续正常相亲接触新人,这本就无可厚非。她和小曹本就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更谈不上非他不嫁,如今这段关系前途未卜、半点确定性都没有,她多给自己一个选择,根本算不上错。
也正是抱着这样坦然的心态,凌蕾在本地的相亲群里,顺利认识了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男生。
对方名叫马峰,1986年四月出生,身高172cm,白羊座,本科学历,家乡是山东临沂,毕业于名牌院校中国海洋大学,如今在滨城市广播电视台工作。他的个人爱好十分丰富,旅行、电影、动漫、跑步、摄影、钢琴都有涉猎;自我评价是一名普通媒体人,喜欢摄影与写作,为人热心肠、乐于助人,性格友善随和、几乎没脾气,是个典型的文艺青年;喜欢的音乐是欧美流行经典,偏爱跑步和羽毛球两项运动;对于另一半,他没有太过苛刻的要求,只说看彼此的感觉,人品好、靠谱、有爱心、有孝心、本性善良,能聊得来、有共同语言就足够。
凌蕾点开他发来的照片,画面里的马峰脖子上挂着专业摄像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与牛仔短裤,站在一处湖边景区里,背景是开阔的湖水与绿植。单看外形,他高矮胖瘦都十分普通,戴着一副眼镜,发型也是中规中矩的样式,没有半点出格的地方,唯一比较显眼的,就是发际线有些偏高,除此之外,就是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寻常模样,踏实又普通。
这样的人选,凌蕾自然第一时间想着和姑姑分享。她先是把马峰完整的个人介绍和那张照片一股脑发给了凌清岚,随后便和姑姑拨通了微信语音,这一通电话,整整打了五十八分钟五十七秒,两人除了聊这个新认识的男生,还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家里的琐事,贴心又亲近。
挂了语音,凌蕾又在微信上敲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小曹的失望,又有几分遇见新人的新鲜:
“你看看这个马峰。”
“而且他还喜欢锻炼身体。”
“小曹从来不锻炼身体。”
“小曹一点优点都没有。”
“真的是苟延残喘,快活不下去了。”
凌清岚看着侄女发来的一连串消息,仔细打量着照片,认真回复:
“挺好的,看着不像三十五六岁,挺年轻的,好好相处。”
“像南方人,长得年轻,只是看过照片。”
凌蕾则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她是见过马峰本人的,自然比只看照片的姑姑更清楚:
“照片是前几年的,人还是挺老的。”
“而且感觉他那个高发际线,没种过几年就是地中海了。”
聊到外表,凌蕾又立刻把话题拉回了最关键的地方:
“这个不重要,关键是性格太重要了。”
“小曹那个性格,一天要死要活不活了,你说咋闹呀?”
“搞得每天像世界末日。”
凌清岚立刻附和,她太懂侄女的委屈:
“你这个词可说对了。”
“我就是特别悲观难过的时候,也没想到说是我要好像不是生活,只是活着。”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凌蕾对小曹最无力的感受,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了自己的决定:
“明白,我好好相处,争取可以结婚。”
凌清岚见状,也郑重地给出了自己的底线与建议:
“对的了,相处中看人品,人品最重要,相处就能看出来人品。”
“人品好,咱们就定了,至于其他的都是小事。”
凌蕾心里瞬间有了底,干脆利落地连发三条消息:
“明白。”
“行了。”
“想清楚了。”
作为姑姑,凌清岚始终记挂着侄女的身体,又温柔叮嘱:
“晚上吃好饭哇,身体第一。”
“明白。”
凌蕾回完消息,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心头积压了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大好。
她再也不会为了小曹暗自难过,反而满心都是庆幸——庆幸自己早点认清了这个人,庆幸这段关系还没有深入到耽误彼此的地步,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能重新开始。
想通了一切,凌蕾也真的踏踏实实坐下来好好吃了一顿晚饭。她没有约太多人,只叫上了关系最铁的张淼和林宇航,三个人安安稳稳点了五菜一汤,安安静静享受着久违的舒心晚餐。
饭桌上,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免不了谈起了小曹。林宇航眉头微蹙,心里藏着话,显然是想替凌蕾抱不平,想说些什么。张淼坐在一旁,想拦却也知道拦不住,如今桌上只有她们三个最亲近的人,没有外人,想说便让他说个痛快吧。
第766章 闺蜜夜谈解千愁 新缘旧爱两分明
饭桌上的热气腾腾袅袅升起,驱散了初春微凉的夜风,也熨帖着凌蕾连日来郁结的心事。对于小曹的吐槽,本就是这场闺蜜局的核心议题,凌蕾端起面前的酸汤鱼,轻轻抿了一口,便将这些天和小曹的种种——从连续一周的断联,到他朋友圈里的消极文案,再到姑姑凌清岚的劝解,原原本本对着张淼和林宇航复述了一遍,和她跟姑姑说的内容几乎分毫不差。
张淼正用公筷细心地给凌蕾夹着一筷子清炒时蔬,全程安静地认真听着,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满是对凌蕾的心疼。一旁的林宇航却早已按捺不住,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拍在碗边,撸了撸袖子就愤愤不平:“说实在不行,我这当娘家人的,明年直接去问问他小曹到底想干嘛!你忘了不?之前小鹏为了宋桃吱,专门去质问那个姓盛的渣男,论身份和立场,我去替蕾姐你讨说法再合适不过了!”
他这话一出,凌蕾当即摇头否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去添乱了,没必要。”可林宇航性子跳脱,根本安静不下来,话锋一转又扯到了盛志诚和宋桃吱的事上——毕竟这两人的纠葛,她们早已见怪不怪。
“现实中的盛志诚跟别人在路边拥吻”林宇航顿了顿,又唱出了一句让两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宋桃吱头上已经万马奔腾。”
凌蕾和张淼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困惑。万马奔腾?这跟拥吻有什么关系?两人皱着眉,完全没get到他的逻辑,空气安静了几秒,等待着他的进一步解释。
林宇航见状,神秘兮兮地一拍大腿,仿佛揭晓了什么惊天谜底,他用一种带着韵律的节奏,轻唱般道出了那几句让两人懵圈的话:“哎呀,这都听不懂啊?青青草原上面才能有万马奔腾……大草原什么颜色?当然是绿色的!”
这一唱一和,那几分戏谑的“歌词感”一出来,凌蕾和张淼先是怔了怔,随即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深意,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觉得多好笑随后张淼实在听不下去这种没正形的调侃,眼疾手快,伸手狠狠掐了林宇航胳膊一把。
“替我也掐这小子一下!”凌蕾也跟着附和,虽是嗔怪,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张淼这一下力道十足,那小子果然立刻龇牙咧嘴,但还不忘了解释一句:“哎呀,不是有首歌叫做入戏太深吗?人家原来是这么唱的心跳在升温耶耶~粉红色长发迷人的嘴唇,浅蓝色眼影迷离的眼神,现实的你和他路边拥吻,看街道上落英缤纷,这就是前因后果,我改的还不错吧!”说完之后这才乖乖闭了嘴。林宇航,就这个德性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但是饭桌氛围瞬间轻松了几分,吐槽的话题也顺理成章地重新落回了小曹身上。
凌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壁的凉意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委屈和愠怒,话匣子一打开,攒了许久的火气便再也收不住:“唉,怎么说呢?而且他那个妹妹也不是什么好人。之前我专门给他爸妈烤的曲奇点心,千里迢迢带过去,他妹妹居然还当回事的,老提起来说是我做的饼干不好吃,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越说越气,指尖都微微发紧,被委屈冲昏了头的瞬间,口不择言地顺着情绪往下说:“反正就是农村人就是没良心,你给他做了也落不了一句好!换作一般人,就算觉得点心再难吃,也会念着我这份心意,嘴上说句客气话,心里多少记着点好,他们倒好,直接当面挑刺,就是不识好歹!何况我做的还不难吃!”
“对对对,蕾姐,这我必须得替你说句公道话!”林宇航立刻拍着桌子接话,娘家人帮腔的架势拉得十足,“他不吃我吃!蕾蕾你亲手做的点心,那是多难得的心意,他们不识货是他们的损失!再说了,哪有这么办事的?全是没良心,不识好歹!一般人就算觉得点心再难吃,也会说句心意到了,他们倒好,直接挑刺,太过分了!”
凌蕾此刻说的,全是情绪上头的气话。她活了二十多年,比谁都清楚,人心的好坏、待人的礼数,从来都和出身地域无关,更不该拿“农村人”这样笼统的标签,去否定一整个群体。可连日来小曹的冷暴力、被未来家人当面驳了心意的难堪、攒了许久的患得患失与委屈,在这一刻全对着最亲近的闺蜜倒了出来——在不用装懂事、不用顾体面的人面前,她不想再压着半点情绪,哪怕说出来的话带着偏激,也只想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图个当下的快意恩仇。
身边没有外人,满桌的热气裹着三人的熟稔,正好容她放肆地倒尽苦水:林宇航完全站在她这边,一唱一和地跟在后面,把小曹从头到脚、连同他那不懂事的家人狠狠批斗了一番,从他忽冷忽热的冷暴力,到他家人不通人情的刻薄,吐槽得酣畅淋漓;张淼则始终守着温和的中立,一边安安静静听着两人的发泄,一边默默给大家添茶、布菜,做最靠谱的兜底的聆听者,只偶尔顺着凌蕾的情绪,软声说几句熨帖的安慰话,不添火,也不扫兴。
吐槽了小曹一阵子,桌上的气氛渐渐从压抑变得轻松。凌蕾擦了擦嘴角,突然想起了马峰,笑着拿出手机,点开马峰的个人介绍和照片,递给张淼和林宇航看:“对了,跟你们说个事,我还认识了一个新的男生,叫马峰,你们帮我把把关。”
两人凑过头去看,照片里的马峰挂着摄像机,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裤,站在湖边,模样普普通通。林宇航扫了一眼,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得意地开口:“感觉这也没我帅呀!蕾蕾,你眼光可不能差了!”
张淼白了他一眼,拉过凌蕾的手机,仔细看了看马峰的个人介绍,认真开口:“相貌不是全部,他看着不磕碜,关键是性格比你沉稳,比你正常。你整天咋咋呼呼的,马峰这种文艺稳重的类型,更适合蕾蕾。”
“行行行,你最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林宇航见张淼站在凌蕾那边,立刻识趣地妥协,跟起了风,心里却暗自嘀咕,自己明明也不差嘛。
凌蕾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心头的阴霾彻底散去,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这顿晚饭吃得格外开心,没有了那些纠结的心事,没有了患得患失的情绪,只有身边两个最靠谱的朋友,陪着她吐槽、说笑、分享心事。
一场饭吃下来,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凌蕾看着身边闹作一团的两人,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她忽然觉得,恋爱也好,婚姻也罢,固然是人生重要的课题,而识人看心,从来都无关出身、外貌与地域,唯有真心换真心,才是最靠谱的准则。可在琢磨这些之前,能拥有这样一群无论何时都站在她身边、容她放肆发泄、听她碎碎念、无条件为她撑腰的好朋友,更是人生莫大的幸运。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感情上经历怎样的波折,起码她还有这两个相当靠谱的伙伴,这份情谊,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弄丢的宝藏。
第767章 春绪缠麻 心自向阳
日子就像窗外拂过枝头的春风,悄无声息地一日日滑过,凌蕾的生活里,小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不主动、不联系,像一缕悬在半空的轻烟,不上不下,不飘不散。可偏偏就是这份疏离的冷淡,成了凌蕾心底最磨人的煎熬。
说实话,在认识小曹之前,她本是孑然一身的自在模样,无牵无挂,一身轻松,从不会为谁辗转难安;可如今心里装着这么一个人,说彻底放下、彻底忘却,终究是心有不甘,做不到毫无波澜;说念念不忘、满心期待吧,对方却连半点主动的回应都不肯给,连一句寻常的问候都成了奢望。这般悬而未决、不上不下的状态,当真别扭又膈应,像胸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湿棉,闷得她心头阵阵发慌,说不出的憋屈。
在所有亲友里,唯独父亲凌朝峰,对凌蕾的婚姻大事最是上心,也最是焦灼难安。这份沉甸甸的牵挂,旁人都看在眼里,凌蕾也能体谅一位老父亲拳拳的爱女之心,可他的操心,偶尔也实在过了火。凌朝峰心里始终攥着一套自己认定的标准,执拗地要按着自己的模板,去左右女儿的终身幸福,半点不肯妥协。而“体制内”这三个字,成了他永远绕不开、放不下的执念,更是他挑选女婿唯一且最硬性的标准,仿佛只有端上体制内的“铁饭碗”,才配得上他的女儿,才算是靠谱的归宿。
都说人情牵线,能滚动天下,靠着层层亲友关系,凌朝峰又辗转托人,给凌蕾寻了一个在电视台工作的相亲对象。
当这个消息传到凌蕾耳朵里时,她当下就懵了,满心都是不解与无奈——父亲这到底是急得乱了章法,又是唱的哪一出?这边小曹的感情乱麻还缠缠绕绕,理不出半点头绪,她本就已经疲于应付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情爱爱,虽说不该单恋一枝花,可就算要寻找新的缘分,也该是自己随心去遇、随缘去等,何苦要父亲这般强行安排?这是她凌蕾找对象,又不是凌朝峰找对象,这般被人推着走、被安排着相亲的感觉,实在让她提不起半点兴致。
可事已至此,父亲已然把人介绍妥当,若是执意避而不见,不仅对相亲对象失礼,更会狠狠伤了父亲的心。平心而论,凌朝峰纵然有着固执的偏见,有些想法刻板又不妥,可换位思考,他那份掏心掏肺、怕女儿受委屈的爱女心切,赤诚又真切,凌蕾又怎么忍心全然拂逆,让他寒心?
思来想去,凌蕾还是硬着头皮应了约,两人不过是找了一家安静的奶茶店,简单坐了坐,点了两杯温热的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闲话。对方的工作确实在电视台,和马峰算是同行,可在凌蕾眼里,他就连马峰的半分顺眼都比不上,两人三观不合,话题不投,合不合适,心里早已有了答案,这场仓促的相亲,也就这般轻描淡写地作罢了。
而对于马峰,凌蕾心里也拎得格外清楚。她和马峰之间,顶多算是互不讨厌,仅此而已,半分心动、半分喜欢的情愫都谈不上。若是马峰主动开口约她吃饭,她不会刻意拒绝,算是给彼此一个面子;可若是让她自己主动,无论是下班闲暇,还是无事可做,她从来不会生出半点想主动约见马峰的念头,更没有丝毫期待与兴致。这段模模糊糊、不上不下的关系,乱糟糟地搅在心里,只觉得心烦意乱,毫无头绪。
凌蕾打心底里厌恶这般如乱麻般缠杂的日子,浑浑噩噩,满是烦扰,半点生活的滋味都没有,却也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她给这段与马峰的交集,说白了就是不冷不热、不温不火,淡得像一杯凉透的白开水,掀不起半点涟漪。照这般态势下去,别说两年,就算再耗上更久,怕是也没什么下文,毕竟对方本就不着急,她又何必上赶着纠结?
算了,算了,相亲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从来都没成功过,如今也懒得再费心琢磨,爱咋咋地吧。现如今身边好多人都选择单身,不将就、不勉强,她也不想再耗费心力去迎合、去纠结。倒不如索性回归认识小曹之前的状态,彻彻底底做回单身的自己,无拘无束,自在随心,或许那才是最舒服、最适合她的模样。
至于家人、闺蜜这些最亲近的人,她只盼着大家能少提些婚恋的话题,少给自己添些无谓的焦虑。她只想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坚决杜绝自我内耗,不把精力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不然再这般钻牛角尖、纠结下去,她怕是真的要熬出焦虑症来。防病永远胜于得病再治,这道理她再明白不过。
凌蕾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绝不能辜负这春日里的大好时光,暖风和煦,花开正好,何必困在方寸情绪里自寻烦恼?再过不久,热烈奔放的夏天就要来了,骄阳似火,热情滚烫,她绝不能让自己陷在庸人自扰的情绪里。要守着自己的本心,放下纠结,远离内耗,不辜负春光,不为难自己,自在从容,向阳而行。
第768章 闺蜜围坐解心结 春风自渡不扰愁
这一日的傍晚,城市里华灯初上,暖黄的灯光裹着春日温柔的晚风,漫进预定好的包厢里。又是一场热热闹闹的闺蜜局,凌蕾一踏入包间,就被眼前整整齐齐的人影裹住了暖意。
这边是她从小相伴到大的四大闺蜜,那边是闺蜜们各自的爱人,四大老公也悉数到场,本该十个人甚至下次更多的圆满局,可如今早有了新变化——小颖和山哥早已组成了三口之家,怀里还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宝贝,这么一数,整整九个人,加凌蕾十个人,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大桌,饭菜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暖。
圆桌之上,菜肴一道道端上桌,热气腾腾地氤氲着,大家边吃边聊,笑语声声,气氛融洽得不像话。可饭吃到一半,不知是谁无意间碰了个话头,绕来绕去,竟又扯到了那个让凌蕾心绪烦乱的名字上。
凌蕾指尖一顿,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仰头将杯中茶水一口喝干,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眼,平静地扫过围坐一桌的亲友,语气淡然,不带半分留恋:“小曹就别提了,他现在彻底是杳无音讯的状态,我俩就算是分了,我也不想再谈这件事了。”
“话说得直白,就是不想谈了,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段感情早已走到了尽头,再无半分挽回的余地。”
说完,凌蕾的目光轻轻落向一旁,落在了山哥怀里的小宝宝身上。小小的丫头被爸爸妥帖地抱在臂弯中,小脸蛋软乎乎的,睫毛纤长,睡得格外香甜,小眉头都舒展开来,模样乖巧又治愈。
望着这一幕纯粹的美好,凌蕾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松了口气。心底暗暗轻叹:是啊,这世间美好的事物还有太多太多,何必揪着一段烂掉的关系不放,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困住自己?放下吧,不管他了,往后都随他去。
“对呀对呀!开心感严重缺失,那可是非常恐怖的事!”
凌蕾的话音刚落,林宇航立刻就把话头接了过去,他身子微微前倾,一脸认真地看着凌蕾,语气急切又真诚:“蕾姐,人生短短也就三万天,开心一天是一天,别管那个什么小曹了!你就该吃吃,该玩玩,该干什么干什么,自己永远是最重要的!”
他怕凌蕾听不进去,又着重重复了一遍:“还是那句话,开心感严重缺失真的太可怕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慢慢就会变得不想见人,吃饭没胃口,不想收拾家,连班都不想上,那整个人就彻底陷入痛苦和厌倦里了!”
能把“开心感缺失”这么新鲜又贴切的词挂在嘴边的,满桌人里,除了跳脱又直白的林宇航,还真没有第二个人能说得出来。
山哥抱着熟睡的宝宝,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忍不住佩服这小子总能语出惊人。一旁的陈煦阳抿着嘴,听了林宇航的话差点笑出声,可转念一想,这是关乎凌蕾心情的正事,笑出来实在不厚道,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一直安静吃饭的全云成,这时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宇航,悠悠开口:“宇航,你说的这个情况,是不是就是抑郁症?”
全云成的话一出口,刚才还热闹喧哗的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宇航身上。林宇航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端起桌上的杯子,一脸“知我者全哥也”的神情,重重点头:“没错!知我者全哥也!所以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忽视,我们必须想办法让蕾姐开心起来!”
而桌边的张丽娅和赵梓,始终安安静静坐着,全程保持沉默,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听着,用沉默陪着凌蕾。
一旁的小颖则拿着筷子,轻轻在盘子里点着,眉头微微皱起,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心里清楚,林宇航的话或许有些夸张,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凌蕾如今的状态,本就不算好。
看这架势,林宇航是打算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了。
张淼坐在不远处,无奈地扶了扶额。这次两人坐得远,她没法像往常一样直接伸手掐他胳膊让他闭嘴,可两人从初中就相识相伴,多年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张淼只是抬眼,淡淡朝林宇航递过去一个眼神,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足够有威慑力。
林宇航瞬间领会,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继续滔滔不绝。
凌蕾看着大家为自己这般操心,心里又暖又软,连忙开口安抚众人,语气轻松又坚定:“其实大家真的没必要这样,咱们吃好喝好就行。再说了,我这不也好好的吗?”
她顿了顿,认真地跟众人约法三章:“最近这件事,咱们就别提了,至少消停三个月,谁都不许提,我是完全不想再提半个字。而且我也会跟我父母说,让他们也闭嘴,保持眼神痴呆,啥都别念叨,啥都别说。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说到最后,凌蕾扬起嘴角,眼底透着一股历经风雨后的坚韧:“没事的,我凌蕾又不是没经历过风雨,你们要相信,风雨过后,我总会等到属于自己的那道彩虹。”
满桌的灯光温柔,饭菜尚温,身边是真心实意牵挂着她的亲友,凌蕾的心里,那最后一点阴霾,也渐渐被这浓浓的暖意驱散了。
第769章 衷肠诉姑母 情丝缠难断
尽管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要放下,可站在当下的节点回望,小曹的出现,对凌蕾而言终究算不上一件好事。虽说这段纠缠的感情,还不至于彻底打乱她的工作与日常,可深埋心底的烦闷与纠结,还是悄无声息地带来了诸多负面情绪,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云,笼在心头,久久散不去。
这天中午,单位的午休时间安安静静,同事们大多在工位配备的开合很方便的折叠床上小憩,整个办公区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凌蕾的手机屏幕上,泛着淡淡的光。她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心里空落落又堵得慌,翻来覆去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给姑姑凌清岚发去了一条满是委屈的消息:“一跟我聊找对象的事情,心里就难受。”
消息发出去后,凌蕾握着手机心神不宁,一会儿点亮屏幕看看,一会儿又放下,足足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凌清岚的回复才终于弹了出来,简短又暖心:“千万不要难受,要阳光、开朗、自信。”
看着姑姑的安慰,凌蕾鼻尖微微发酸,心里不禁泛起嘀咕:难道真的被林宇航那小子说中了?她最近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劲。就连平日里沾枕就睡的午休,如今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点睡意都没有。只要一闲下来,思绪就不受控制地飘向小曹,想试着回消息转移注意力,可心里却始终忘不了,明明说不上缘由,却就是还喜欢着。
转眼已经两周多了,小曹就像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句消息都没有。凌蕾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反复在心里问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可偏偏就是放不下,她只能自我宽慰,应该是时间还没到,等日子慢慢过去,总能渐渐淡忘的。
这边凌清岚见侄女情绪低落,很快又发来一条略显跳脱的消息:“有的是钱,想买啥就买吧。”凌蕾一眼就看懂了姑姑的心思,这是变着法儿劝她疏解心情,用购物转移注意力,毕竟买几件自己心仪的东西,多少能换来片刻的开心。
凌蕾没太在意这句安慰,依旧自顾自地对着姑姑倾诉心底的郁结,指尖飞快地敲着字:“时间久了,肯定就忘了。吴晋衡当时我也难受,也一样忘不了。就连程闻溪,那段感情其实最跌宕起伏,我付出的也是最多的,可偏偏,从来没有对小曹这种感觉。”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凌清岚立刻追问道:“他一直没有联系你吗?”
“也有半个多月了,不联系,一句话也没有,很奇怪。”凌蕾如实回复。
凌清岚又确认道:“确实是没联系?”
“确实是没联系。”凌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看到这样的回复,凌清岚也忍不住替侄女打抱不平,直白地吐槽道:“这哪像是谈恋爱的人?”
“别管他了。”凌蕾立刻接过话,嘴上说着洒脱,心里却满是纠结。
凌清岚紧接着发来一段字字恳切的话,句句都戳中要害:“谈恋爱应该是每周都见面。他这个态度已经亮明了,反正咱们也是绝对不主动给他发,发个信息都不主动,还指望主动求婚?不可能的。所以这个人一定不会娶咱们的,别跟他废话。”
这些话凌蕾打从心底里认同,可敲出这些文字的时候,心里却憋着一股火气,理智与情感疯狂拉扯,明明知道该放下,却又忍不住执念,满心都是矛盾。
凌清岚没有停下追问,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你们最后那见面那次说啥了?”
凌蕾细细回忆着最后一次相处的场景,缓缓回复道:“就普通吃了个饭,啥也没发生,所以没闹矛盾。就是我跟他说了,以后我不主动发消息,你要是给我发,我就给你回复。平常一切都很好,然后就原地蒸发了。”
发完这条消息,凌蕾把手机轻轻放在一旁,望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依旧乱糟糟的。道理她全都懂,可真要做到彻底释怀,却还是难上加难,只能任由这团情丝,在心底缠缠绕绕,暂时找不到解开的头绪。
第770章 絮语诉衷肠 情谜难厘清
发完和小曹最后见面的那段话,凌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头那团乱麻非但没解开,反倒又缠上了好几圈。她盯着屏幕上姑姑刚发来的安慰话语,愣神片刻,突然想起还有一段关键的细节没说,连忙又指尖翻飞,对着输入框快速敲打起来,把藏在心里的后续一股脑倒了出来:“不对不对,那个时候吃完饭那两天,他还联系过我。”
敲完这句话,凌蕾稍稍停顿,翻遍手机相册,终于找出当时发给小曹的那张图片,随手转发给了凌清岚,又接着细细诉说:“我当时给他发了这张‘五五计划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微信只回不看手机,非必要不看;看英文原版加翻译书;减重到92斤;六日轻断食加平时16+8;早睡早起,每天早晨跳舞一小时;六日户外运动;学习二胡。”
她盯着自己打出的文字,又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这张计划表看着满满当当全是自律的规划,也没啥特别的地方,当时就是随手分享给小曹,没想着能得到什么特别的回应。
果不其然,当时小曹收到图片后,没对计划表说任何看法,只是转而关心起了她的身体,凌蕾回想着当时的聊天记录,一字一句如实跟姑姑复述:“他当时就问我‘这几天没感冒吧,我身边有很多同事都感冒了’,我回他说没感冒,然后他就只说了一句‘你再注意点,这一波感冒应该很快就过去了’,我看完消息之后,就没再回复他了。”
说到这里,凌蕾轻轻叹了口气,打出的文字里都带着几分不解与落寞:“结果从那之后,他就彻底了无音讯了,半条消息都没再发过来过。”
她越想越觉得别扭,把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疑惑全都倾诉给姑姑,连带着小曹之前的相处模式也一并说了:“而且他之前跟我聊天,本来就总是无话可说,翻来覆去就只会问问我‘没感冒吧’‘身体咋样’,我每次都跟他说挺好的没问题,可他除了问身体状况,也再也找不出别的话题,越发显得无话可说,两个人的聊天总是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情侣间的热络。”
这些细碎的委屈和困惑,凌蕾憋了太久,此刻对着最亲近的姑姑,全然没有保留,全都一股脑说了个遍。
发完这些,她又忍不住打出自己心底的疑问,满是费解:“我也觉得特别奇怪,他都这个岁数了,找对象谈恋爱,怎么就一点都不主动积极呢?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他的父母也从来不问他的感情状况吗?一般谈恋爱谈了半年之后,就该慢慢考虑谈婚论嫁的事了,可他倒好,全程一副不上心的样子。”
凌蕾的语气格外坚定,紧接着又强调:“咱们现在肯定不能主动联系他,都已经半个多月了,他连一句话都没有,我们凭什么先低头,更不能主动去找他。”
这边凌清岚看着侄女一条接一条发来的消息,字字句句都透着委屈和纠结,也紧跟着接连发问,句句都替侄女考量:“电视台那个小马也没消息吗?”
凌蕾看着姑姑的问题,毫不犹豫地回复:“那个电视台的马峰,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越说越觉得心里窝火,对这两个毫无动静的家伙满是不解:“我肯定不会先联系小曹,他们这些人都太不正常了,也难怪这么大岁数了还结不了婚。”
说着,凌蕾又想起了之前的一段相亲往事,索性也一并跟姑姑念叨起来,想要把心里的烦闷全都倒出来:“之前达州的丽丽姐姐还给我介绍过一个八二年的川大老师,那好像还是2020年的事了,当时特别忙,所以一直没跟他见面。后来我回老家的时候,听说他还没找到对象,就抽时间见了一面。”
回忆起那次见面,凌蕾依旧记得清清楚楚,细致地跟姑姑描述:“当时我跟他把话说得特别明白,我肯定不会回达州老家生活发展,他当时也明确说他不可能来滨城,我俩话都说开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结果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刚听说他还是没找上对象,彻底把之前的话抛在脑后了。”
“那个川大老师的性格就挺古怪的,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他跟小曹简直太像了,”凌蕾打出这段文字,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都是一门心思忙于工作,压根就不想结婚,对感情的事毫不上心。单说工作的话,这个川大老师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好老师,可他的心根本不在感情和婚姻上,满脑子只有工作,对找对象这件事毫无热忱。”
长长的一段文字发过去,凌蕾微微蹙着眉,只觉得单纯靠打字聊天,两个人的交流始终不太畅快,很多情绪和心里话没法一下子说透,远不如语音通话来得直接。她心里暗暗想着,要是现在能跟姑姑打个语音通话就好了,哪怕只是聊聊天、发发牢骚,把心里的憋屈全都吐出来,也比这样打字强。
可即便只是文字倾诉,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疏解,有些话藏在心里太久,只会越憋越闷,说出来哪怕最终还是没法彻底解决问题,哪怕到头来还是不了了之,心里也能好受一些。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和姑姑的聊天界面,等着姑姑的回复,心里依旧被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琐事缠绕着,既盼着能得到宽慰,又清楚有些心结终究要靠自己慢慢解开,可此刻,她只想把所有的心事都讲给姑姑听,暂且卸下心里的重担。
第771章 新缘初相逢 心向暖阳行
没有一个人是会永远止步不前的,哪怕是被时光推着缓缓向前,那也是在奔赴向前的奔跑之中。凌蕾纵然心底藏着化不开的郁结,纵然为小曹的事闷闷不乐、短暂困在情绪的泥沼里,却也从未打乱自己正常的生活节奏,工作、生活、与人往来,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往前走着,从未真正停下脚步。
就在这天下午,她依旧按着约定,赴了一场新的相亲之约,与这位刚认识不久的相亲对象见面闲谈。一番相处下来,整体感觉还算不错,两人当下便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去看电影、吃顿饭,算是给这次初见,留了一个继续了解的余地。
凌蕾在心里默默梳理着这个小伙的全部信息,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年龄是八四年的,性别自然是男性,职业是烟草公司的管理岗位,本科学历,年薪能达到二十多万,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家就在索山区。平日里的爱好也很简单,无非是运动、看书、听音乐,规规矩矩,安安稳稳。
身高一米七四,体重一百五十斤,单看这组数据,凌蕾便觉得对方格外真诚——她心里清楚,若是身高真有一米七五以上,很多男生都会虚报成一米七七、一米七八,要是有一米七八左右,都干脆报身高一米八零。可他实打实报了一米七四,没有半分虚夸。体重看着应该不止一百五十斤,身形略显圆润,但也不会相差太多,整体看着壮实匀称,从未婚史,名下还有两套房子,条件算得上十分稳妥。
而他对另一半的要求也很清晰:八四年以后出生,脾气要好,身高一米六零左右,身材不要太胖的女生,标准实在,没有半分苛刻。
再看他的模样,留着一个简单的侧分发型,仅仅只是普通的侧分而已,打理得算不上精致用心,却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看着十分舒服。嘴唇肉肉的,鼻头偏大,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衣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敦厚,虽说身高不算出挑,可身形壮实匀称,透着一股踏实的气场。
单论物质条件,这个男生的收入已然十分可观,更难得的是工作不忙,有着完整的双休,时间十分充裕。今天能从容出来见面,明天也能如约陪她看电影吃饭,完全不像小曹那样,只能靠耗费大量时间去换取收入,连陪伴的空隙都少得可怜。
这一点,在凌蕾心里格外重要,不光是自己看着舒心,起码也能入得了母亲欧阳梵清的法眼。相比起父亲凌朝峰那般咬死了非要体制内工作不可的固执标准,这个男生的条件,显然要更贴合现实,也更容易让家里接受。
而且两人见面相处的氛围也很不错,没有尴尬的冷场,没有别扭的拘谨,整体沟通下来十分顺畅。凌蕾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上了标签,忠诚、善良,这是她对这个相亲小伙的第一印象,踏实又暖心。
见面结束后,凌蕾便把男生的照片分享到了闺蜜群里,想听听姐妹们的看法。
群里很快弹出了闺蜜们的回复:
“挺阳光的。”
“感觉是暖男类型。”
凌蕾看着消息,心里也清楚,她和小曹那边的纠葛还没有彻底理清,而照片里的这个男生,也才仅仅见了一面,眼下大家的评价,也只是针对外貌而已,往后究竟如何,还是未知数。
这件事,她自然也不会瞒着最亲近的姑姑凌清岚。凌蕾拿起手机,细细编辑了一段消息,告诉姑姑自己新认识了一个在烟草公司工作的小伙,还把对方的基本信息和照片,一并发了过去,将这次相亲的始末,如实跟姑姑诉说。
即便心里依旧藏着旧绪,可她也愿意试着敞开心扉,接纳新的可能,朝着暖阳,慢慢往前走。
第772章 姑侄温语叙新缘 初见平淡意寻常
和姑姑凌清岚一直打字聊天实在太过啰嗦,毕竟姑姑还在积极摸索学习智能手机的用法,打字全程都依赖手写输入法,速度慢不说,偶尔还会出现错别字,显得格外笨拙又可爱。
凌清岚看到凌蕾发过去的照片后,很快用手写输入法敲来消息:“也挺好的,明天高高兴兴的去幻会吧,祝成功!”凌蕾一眼就看出是手写输错了字,“幻会”明明该是“约会”。凌清岚也立刻发觉了错误,赶紧补发了一个字:“约”,紧跟着又发来一句:“好好的把握”,字句零散,却藏满了长辈对侄女的殷切期盼。
凌蕾轻轻笑着回复:“不好说吧,看性格吧!”打完这句话,娘俩嫌打字太过麻烦,索性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电话一接通,凌蕾就听出姑姑那边格外热闹,小侄女澜心周末正待在奶奶——也就是凌清岚家里。
澜心这丫头,向来最爱凑大人打电话的热闹,凌蕾也曾听母亲欧阳梵清常笑着吐槽,说澜心自己的正事不上心,就爱操心、打听、掺和别人的闲事。此刻奶奶的手机就在跟前,澜心自然是想看就看,趁着两人通话的间隙,迅速凑过来把烟草公司小伙的照片看了个仔细。
没一会儿,电话里就传来澜心雀跃的声音:“小姑姑,其实这个烟草公司小哥有点像个金毛,是有点奶奶的样子。”不得不说,零零后的孩子果然有着新奇的脑洞,“大金毛”这个比喻莫名贴切,那小伙温和憨厚、圆润老实的模样,可不就像一只温顺乖巧的大金毛嘛。
第二天便是周日,凌蕾按着之前的约定,准时和这位烟草公司的小伙见了面。两人一起看完了电影,又就近找了餐厅吃饭,可整场相处下来,却偏偏没什么共同语言。或许是头一次见面时,能聊的话题都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此刻气氛格外尴尬,两人面对面坐着,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伙本就性格内向,不擅长活跃气氛,全程沉默居多,到最后只能干坐着,场面越发冷清。
实在熬不住这死寂的氛围,凌蕾只能主动挑起话题,硬着头皮打破尴尬:“你之前找过几个对象啊?”小伙倒也坦诚,没有丝毫隐瞒:“我找过三个,每一个都没到一年,其中有一个快够一年了。”他接着解释,说是前女友脾气不太好,两人相处不来最终只能分手,至于前面两段感情,他没再多说,凌蕾也没继续追问。
凌蕾闻言,心里泛起疑惑,很直接地问道:“都处了快一年了,才发现对方脾气不好吗?”小伙连忙摆头,表示确定恋爱关系后,才发现对象脾气真的特别暴躁,自己性格软,经常受气。这些话半真半假,未必全然可信,但相处的时间应该是真的,而且看小伙这老实憨厚的样子,说他容易受气、被人指责,估计也不是假话。
凌蕾又接着问起他的原生家庭:“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小伙语气平静地缓缓说道,父亲在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就突然离世了,之前在城建委工作,是突发心梗走的,事发特别突然,毫无征兆。母亲则和他一样,也在烟草公司上班。
凌蕾抓住这个仅有的话题,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聊,毕竟除此之外,实在没别的话可聊。她顺势问道:“你妈妈也在烟草公司,那你是不是很轻松就进烟草公司了?”小伙坦言,多多少少受了一点家庭影响,但还是正经参加了统一考试,不可能直接被塞进去,全靠自己努力才顺利入职。
凌蕾在心里默默理性考量,小伙如今只剩一位老母亲,往后成家的话,后顾之忧其实很小,实在不行将来把老人送到养老院,也不用接过来同住,操心贴身照顾的琐事。可转念一瞬间,她又突然想到,小伙父亲是因心梗离世,难免会担心家族有没有脑梗、心梗这类遗传病史,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顾虑,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整场约会聊得格外干涩,持续的时间也不算长。看电影的时候还能靠着剧情分散注意力,勉强不算尴尬,可到了吃饭环节,就纯靠凌蕾单方面提问、小伙被动回答,这种机械的一问一答模式,才勉强维持住场面,不至于太过冷场。
约会结束后,两人谁也没提合适还是不合适,凌蕾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打算:如果之后这小伙主动约她,她不介意再出来见见面,毕竟相处起来不算难受,小伙为人也比较坦诚,没有过多打探她的私事,跟他相处不吃亏。可如果小伙不主动,那她就该干嘛干嘛,绝对不会主动去联系对方。
怎么说呢,对于这种自己并没有心生喜欢的人,凌蕾是真的主动不起来。往后,她就以“烟草公司那小伙”来称呼他,依旧抱着自己的原则:两人没定下来合不合适,一切全看对方态度,他约就见面,不约便互不打扰,顺其自然就好。
第773章 归店如归娘家 闲坐静待烟火暖
难得腾出空闲、赶上个早一点的闲暇时光,凌蕾心里念着那句“常回家看看”,脚步不自觉就迈向了广州名剪。对她而言,这家理发店早已不是单纯打理头发的地方,而是像真正的娘家一样,藏着满满的踏实与温暖,是她厌倦了感情纷纷扰扰后,最想落脚的松弛港湾。
刚一推开店门,暖黄的灯光裹着理发器的轻响、客人的闲谈声扑面而来,前台主管小朱立马笑着迎了上来,嘴里还轻轻哼着那首耳熟能详的《常回家看看》,调子慢悠悠的,满是亲昵:“找点空闲,找点时间,下班之后,常回家看看。生活的事情跟凯文宇菲讲讲,工作上的事和我和郑头儿谈谈。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凌蕾听着这特意改了词的曲调,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摆着手打断:“停停停,打住!这是我这么长时间没来,有人心里不满了吗?”
小朱停下哼唱,双手往身前一抱,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认真,字字都透着亲近:“废话,这可是‘娘’家,当然需要你多回来看看!”
凌蕾心里一暖,抬眼扫了扫店里的情形,瞬间便懂了。此刻店里忙得热火朝天,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小朱身为前台主管,平日里要统筹接待、打理琐事,脚不沾地是常态,若不是今天自己难得登门,又恰逢他稍稍得空,根本不可能特意迎上来寒暄。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旁,接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又慢悠悠寻了个靠窗的舒适位置坐下。对面坐着几个等位的客人,大家各自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或是刷手机,或是闭目养神,互不打扰,半点没有陌生场合的尴尬。凌蕾打开手机一看爽已经自动连上店里的wiFi,终于不用再心疼手机流量,想看什么都能随心点开,她换了个更慵懒的坐姿,惬意地翘起二郎腿,静静等着大家忙完一起开饭。这份不用刻意迎合、不用紧绷情绪的自在,唯有回到这个“娘家”才能拥有,浑身的疲惫与烦闷,都在这份松弛里慢慢消散了。
不经意间抬眼瞥了瞥墙上的时钟,竟都快九点半了,可店里依旧人头攒动,理发椅上坐满了客人,理发师们穿梭忙碌,没有半点清闲的迹象。正看着,贺松州手里攥着电动理发推子,快步朝凌蕾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贴心的歉意:“蕾姐,今天店里实在太忙了,一会忙完我们都去王老板店里吃饭,你要是饿的话,那边有饼干,想吃就自己去拿哈。”说完,他没多耽搁,握着理发推子又转身投入忙碌中,脚步匆匆,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不急不慌,你们先忙。”凌蕾轻声应道,看着店里忙碌的景象,心里反倒觉得格外踏实。她想起自己的手机电量只剩一半,便起身走到吧台旁,倒不是真的想吃零食,只是想着先给手机充上电,免得待会没电耽误事。吧台边的插板上插满了各式插头,孔位充足,她用的是华为手机,充电线大多通用,随手找了个空闲充电线插上,看着电量图标慢慢亮起,心里也跟着安稳了。
没一会儿,张宇菲端着一个白色托盘走了回来,托盘上放着几杯茶水和几碟小点心,显然是刚给等位的客人送完茶点。她放下托盘,抬手拍了拍吧台,笑着对凌蕾说:“前台音乐就交给蕾姐接管了,我看看有什么好听的,换一个咱们爱听的。”
说罢,她随意靠在吧台边,和凌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语气松弛又亲昵:“蕾姐,一会儿晚餐你想吃烙饼,还是米饭?我今天就特别想吃饼,馋了好久了。”
凌蕾指尖操作的鼠标在前台电脑屏幕上轻轻滑动,筛选着合适的背景音乐,闻言笑着回道:“吃米饭吧,王老板家的鱼香肉丝好吃,大大的拌一碗米饭,特别香。”说话间,她选中的歌曲前奏已经缓缓流淌出来,旋律舒缓又轻快,和店里热闹又温馨的氛围格外适配,伴着烟火气,满是暖暖的归属感,那些曾困扰她许久的感情纷扰,在这一刻,彻底被这份烟火温柔冲淡了。
第774章 广州名剪的烟火慰藉:凌蕾的新生活出口
日子平平淡淡地往前淌,小曹还是那副万事不上心、半点事都不肯做的死样子,整日里浑浑噩噩地耗着,既没有主动联络凌蕾的意思,也丝毫没有改变自身状态的念头,对两人之间悬而未决的感情纠葛漠不关心,对凌蕾的情绪起伏更是视而不见,依旧是那副懒散又麻木的模样,半点担当都没有,徒留早前的凌蕾陷在感情的内耗里,整日心神不宁、烦闷不已。
好在这几天,凌蕾总算彻底挣脱了那段糟糕情绪的枷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全新生活出口——常往广州名剪跑,和店里的伙伴们一起围坐吃饭、闲唠家常,店里忙的时候就搭把手帮忙,日子一下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纠结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她打心底里感慨,人真的该给自己找些踏实的事情做,让手脚忙起来,让心思有处安放,只要生活被具体的烟火小事填满,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杂念、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烦闷,自然就没了滋生的空间,这样充实又安稳的状态,对如今的她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
她去广州名剪,从不是单纯想着蹭一口热饭那般随意,心里始终揣着对这份“娘家情”的珍视,店里但凡忙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她从不会坐在一旁闲着,总会主动起身搭手,哪怕是帮顾客洗个头这样的小事,她也做得格外认真用心。其实说起洗头,绝大多数人都有过一模一样的真切体验:自己在家洗头,刚洗完的时候头发总是毛毛躁躁、蓬松得杂乱无章,可撑不过两天,发根就油得发亮,贴在头皮上格外不清爽;可若是去理发店洗头,洗完之后头发柔顺又蓬松,清爽干净的状态能稳稳维持好几天,压根不会轻易出油,这份明显的差别,着实让人觉得好奇又费解。
早前凌蕾也满心都是这样的疑惑,总琢磨着到底是理发店的洗头方法和家里不一样,还是店里用的洗发水比家用的更优质?可转念一想,去理发店单独洗一次头,少说也要二十多块钱,刚开始她总觉得这笔开销太不划算,心里总觉得亏得慌。正所谓隔行如隔山,没真正接触这一行的时候,这些疑惑始终悬在心里解不开,可如今早就不一样了,她早已把自己当成广州名剪这个温暖大家庭的一员,店里这些小小的行业秘密,她自然也都慢慢了解得一清二楚。她心里格外清楚,顾客是花了真金白银来享受服务的,即便自己只是帮忙的临时工,也要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态度,把服务做到细致到位,抱着这样的心思,凌蕾格外用心地跟着店里的伙伴学习专业洗头手法,慢慢练就了一套熟稔于心的操作流程,成了临时上岗却丝毫不含糊的“凌托尼”。
理发店专业洗头的全过程,和家里随意洗头有着天壤之别,每一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细致讲究,光是第一步的操作差异就格外明显:家里洗头没有专业设施,大多站着低头随便冲洗,敷衍又随意,而理发店都是让顾客舒舒服服躺在专用的洗头椅上,仰着头缓缓清洗,光是这个姿势,就为清洁效果和舒适感打下了好基础。凌蕾上手给顾客洗头时,从不会急急忙忙仓促开始,第一步便是仔仔细细调试水温,这一点她回想起来感触格外深,自己在家洗头的时候,往往接了热水就直接往头上喷,压根不在意温度是否适宜,可在广州名剪,有着严格又专业的操作规矩。小朱当初字正腔圆、耐心细致的上岗培训内容,直到现在还清晰地回荡在凌蕾脑海里,一字一句都没忘记:水浇到顾客头上之前,必须先淋在自己手腕内侧试温,绝对不能把没调试好温度的水流,直接冲向顾客的头部,水温要精准控制在38到40度之间,这个温度是最贴合人体头皮、最适宜头发的温度,水温过高,容易损伤头发的皮质醇,久而久之就会导致发丝干枯毛躁、失去光泽。
“有些东西就是得慢下来,把细节做足了才好,急不得的。”凌蕾一边轻轻调试着水温,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格外沉稳稳妥。
一旁忙着整理杂物的张宇菲听见了,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接话,语气里满是对行业的真切感悟:“对的,咱们这行全靠细节微操,不管是什么行当,想把它做精做好,真的挺难的,每一个小环节都不能马虎,差一点效果就不一样了。”
凌蕾笑着冲张宇菲点了点头,手上调试好合适的水温,便开始轻柔地给顾客冲水,水流缓缓落在发丝上,温和又不刺激,冲的过程中,她还时不时停下动作,轻声细语地询问眼前的中年阿姨:“阿姨,您试试这个水温,烫不烫?会不会太凉了?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再给您调。”她语气温和软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动作从容又舒缓,即便只是临时帮忙的洗头工,也透着一股专业又贴心的劲儿,光是这个主动询问水温的小环节,就和家里敷衍洗头的状态截然不同,满是藏不住的用心。
紧接着就是第二步倒洗发水,这一步的讲究更是不少,凌蕾每每想起自己以前在家洗头的样子,都忍不住觉得粗糙。她坦言,自己以前在家洗头,总是图省事,直接把一大坨洗发水挤在头上,觉得这样泡沫多、洗得干净,后来跟着店里的伙伴学习,才知道这样的做法其实特别伤头发。这时闲在一旁的小朱又化身“行业百科”,凑过来耐心给凌蕾细细讲解其中的门道,语气认真又专业:“人的头皮表面是弱酸性的,ph值大概在5.5左右,市面上很多洗发水偏碱性,直接涂在头皮上,会破坏头皮的酸碱平衡,时间长了头发就容易干枯分叉,还会损伤头皮。”听了这番专业的讲解,凌蕾牢牢把这些知识记在心里,如今作为“凌托尼”给顾客洗头,她都会先把洗发水倒在自己掌心,加一点点清水轻轻揉搓,直到打出细腻的泡沫,再均匀地抹到顾客的头发上,这个小习惯不仅用在店里服务顾客,她自己在家洗头也一直坚持,她心里清楚,这些学到的护发小细节、小技巧,从来都不是白忙活,都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至于大家一直好奇的,理发店的洗发水是不是特制的,小朱也跟凌蕾仔细讲过其中的门道:其实并不是所有理发店都用特制的洗发水,主要分日化线和专业线两类,日化线就是咱们平时在超市、商场能买到的家用洗发水,而专业线是批发商专门供给理发店的,这类洗发水的活性清洁成分通常在18%到22%之间,含量远高于普通日化线洗发水,清洁效果和护发效果自然更好。广州名剪一直秉持良心经营,用的都是正规优质的专业线洗发水,品质格外有保障;小朱还愤愤地说,之前有批发商推荐过成本只有两块钱左右的假冒廉价伪劣洗发水,价格确实便宜得离谱,但店里坚决不用,遇到这种坑害顾客的不良商家,还必须狠狠举报,绝不能让劣质产品毁了口碑、伤了顾客。
而且凌蕾也彻底明白了,头发洗完柔顺蓬松、长久不油的核心关键,其实根本不是洗发水,而是接下来第三步的清洁头皮环节,这也是和家里洗头最本质、最核心的区别。以前在家洗头,她总是重点搓揉发丝,随便洗个十几分钟,搓出一大堆泡沫就觉得干净了,压根不在意头皮的清洁,殊不知头发油不油腻、蓬不蓬松,直接取决于头皮是否清洁到位。要知道,人的头皮和前额皮脂腺密度极高,平均每平方厘米就有400到900个皮脂腺,是全身最容易出油的部位,只有把头皮彻底清理干净,洗完的头发才能长久保持蓬松柔顺,不会很快冒油贴头皮。
有了店里伙伴的专业指导,如今的“凌托尼”不管是给顾客洗头,还是自己在家洗头,都会认认真真清洗两遍头皮:第一遍以彻底清洁头皮和发丝上的灰尘、油污为主,而且小朱反复叮嘱过,绝对不能用指甲抓挠头皮,很容易抓伤头皮引发炎症,必须用指腹轻轻搓洗。小朱还手把手、一遍又一遍教了她专属的专业搓洗手势,要知道小朱也不是一开始就当上前台总监的,最早也是从洗头工一步步做起的,这些实操经验格外扎实靠谱。他教的手势很有讲究:大拇指和小拇指自然分开,中间三根手指并拢,用锯齿状的手法来回轻轻抖动,从后脑勺位置慢慢往前揉搓,把头皮各个角落都清洁到位;搓洗前额时,从发际线中间开始,拇指交错着向两侧下方搓动;前额至头顶部位,就从前额往头顶滑动揉搓,手指插入头发内部,紧紧贴着头皮慢慢揉;两鬓到枕骨的位置,从鬓发朝着枕骨方向来回搓;耳后到发际线再到枕骨,就一手轻轻抬起顾客的头部,另一只手从后发际线到枕骨上下搓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又轻柔,生怕让顾客有半点不适。
第二遍清洗则以按摩头皮为主,从前额到后枕,用交叉手法反复按摩揉搓头皮和发根,这个按摩过程至少要持续三到五分钟,加上打泡沫、清洗的时间,洗一次头少说也要十几分钟。要是自己在家洗头,只想着快速洗干净省事,自然不会花这么久时间慢慢按摩,这也是理发店洗头更舒适、效果更好的重要原因。
第四步是彻底冲水,在家站着低头冲水,发根位置很容易残留洗发水泡沫,清洗不干净,久而久之还会伤头皮,而理发店后仰式的洗头姿势,让水流方向能直接冲进发根,冲洗的时候,凌蕾还会把手指插入发丝内部轻轻抖动,让水流彻底穿透发丝,把泡沫冲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残留。
第五步涂抹护发素,这也是很多女生护发的关键步骤,店里同样有不能马虎的小细节:护发素只能涂抹在发中到发尾的位置,万万不能糊在头皮和发根上,否则会刺激头皮,堵塞毛囊,反而造成不必要的头皮损伤,凌蕾始终牢记这一点,操作时格外小心细致,从不会出错。
等头发彻底冲洗干净,就到了在家洗头很难操作完美的最后一步——用吹风机吹头发。想必很多人都有同样的困扰,在家吹头发只是随便乱吹,只要吹干就行,压根不管头发的状态,结果头发吹干后毛躁炸毛,毫无柔顺感。这是因为头发表面有一层层毛鳞片,逆着发丝吹会把毛鳞片吹得张开,自然显得杂乱无章,而理发店有专属的“秘密武器”:大功率吹风机和鬃毛圆梳。这个环节需要一定的操作技巧,凌蕾刚开始练习的时候也有些生疏,手上配合得不够默契,不过店里的贺松州、郑老板、张宇菲都特别热心,主动当她的“练习模特”,手把手教她技巧和手法,慢慢的,她也彻底掌握了要领:一边用鬃毛圆梳轻轻梳理头发,把头发梳顺,一边拿着吹风机从上往下顺着发丝吹,慢慢抚平毛鳞片,吹出好看的弧度后,立刻用冷风吹一下,帮助头发快速冷却定型,这样吹出来的头发柔顺又光滑,蓬松的造型还能维持很久,效果格外好。
经过反复的练习和实操,如今的“凌托尼”早已练就了娴熟的手艺,洗头、吹头都能稳稳拿得出手,再也不是早前那个对护发知识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在广州名剪的这些日子,她彻底告别了被小曹的冷漠、感情的内耗牵绊的日子,每天忙着学习手艺、帮店里搭手忙活,和伙伴们说说笑笑、热热闹闹,浓浓的烟火气裹着满满的踏实感,把曾经萦绕在心头的烦闷、纠结与不安冲得一干二净。这里没有感情里的猜度与内耗,没有糟心的人事纠葛,只有温暖的陪伴、踏实的忙碌和满满的归属感,广州名剪早已是她最安心的避风港,让她在平凡又琐碎的日子里,彻底走出阴霾,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力量。
第775章 名剪烟火伴寻常 远方回响亦心安
自打凌蕾在广州名剪熟练掌握了全套专业洗头手法,这份看似简单的手艺,藏着的精细微操被她拿捏得愈发到位,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专业与用心,也让她在这份忙碌的烟火气里,彻底摆脱了早前的感情内耗,活得愈发松弛自在。
这套完美的洗发流程,说起来简单,全在细节里见真章。先是水温步骤,凌蕾早已把小朱教的要领刻在心里,每次给顾客洗头,绝不会仓促开水,先是伸手拧动水龙头,反复调试水流温度,再将手腕内侧贴紧水流,仔细感受温度,精准把控在38-40度的舒适区间——这个温度不烫头皮,还能轻轻舒缓头皮紧绷感,她总会先试个两三遍,确认温度稳妥,才会将细缓的水流落在顾客发丝上,还会轻声问上一句:“您试试这个温度,不烫也不凉吧?要是不合适我再调。”水流始终顺着发丝轻淌,绝不直接直冲头皮,避免刺激到敏感的头皮,光是这一步,就比在家洗头贴心太多。
到了头皮按摩环节,更是凌蕾格外用心的地方,也是最能缓解顾客疲惫的关键。她严格按照小朱教的手势,大拇指与小拇指自然分开,中间三根手指并拢,指腹紧紧贴住顾客头皮,力度轻柔却有韧劲,用锯齿状的手法慢慢来回抖动,从后脑勺的枕骨位置,一点点往前额揉搓,每一处皮脂腺密集的地方都细细按到,节奏缓而稳,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揉开头皮的紧绷酸胀,又不会让顾客有丝毫不适。不少顾客被按得轻叹出声,直言“头皮一下子就松快了,比在家洗头舒服太多”,凌蕾也会跟着笑,手上的动作始终不疾不徐,第二遍按摩时,更是从前额到后枕往返揉搓,单单按摩头皮就花上三五分钟,实打实让顾客享受到放松的感觉。
洗发水的操作也藏着微操,凌蕾再也不会像从前在家那样,直接把洗发水往头上挤,而是先取适量洗发水倒在掌心,加一点点温水,双手快速揉搓乳化,打出绵密细腻的泡沫,再将泡沫均匀敷在顾客发丝上,指腹轻轻打着圈抖动,让泡沫彻底裹住每一根发丝,全程不将未乳化的洗发水直接接触头皮,减少对头皮的刺激,也能更好地清洁发丝油污。
冲水时更是讲究,借着理发店后仰洗头的优势,凌蕾让水流顺着发丝缓缓往下淌,手指插入发丝内部轻轻梳开,一点点抖动发丝,让水流彻底穿透发根,把泡沫残留冲得干干净净,反复冲两遍,确保发根、发梢都无死角,绝不会像在家洗头那样,草草冲完留下残留。
涂护发素时,她始终牢记“避开发根”的原则,挤适量护发素在掌心揉开,只从发中均匀抹到发尾,用手指轻轻梳理发丝,刻意避开头皮和发根位置,生怕护发素沾到发根堵塞毛囊、刺激头皮,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细致。
最后吹头环节,凌蕾熟练拿起大功率吹风机和鬃毛圆梳,严格顺着头发毛鳞片的方向,从上往下吹,一手用圆梳轻轻梳起头发,一手拿着吹风机跟着梳齿移动,把毛鳞片一点点抚平,吹到发丝半干、梳出柔和弧度后,立刻切换冷风吹定型,让头发快速锁住柔顺的状态,吹完的头发顺滑蓬松,绝无在家乱吹的炸毛感,一套流程下来,利落又专业。
这天凌蕾正给顾客做完整套洗头流程,看着顾客满意的神情,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竟擅作主张想推销洗头卡。她心里琢磨着,店里洗头手艺扎实,这个100元六次的卡性价比极高,算是限时福利,回馈老顾客再合适不过,虽说没提前跟老板商量,但郑老板向来民主开放,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小节。心里打定主意,她便笑着看向刚洗完头、正整理头发的一位40多岁中年男人,语气真诚又热情:“哥,今天我们店临时放了个限时福利,100块钱能洗六次头,比单次买划算太多了,就这阵子有这个活动,您平时也常来打理头发,要不要办一张?”
中年男人一听,眼睛亮了亮,立马算了算,连连点头:“这么划算?那必须办一张,我经常来洗头,这个卡太实用了!”
旁边一位刚坐下等位的20多岁小姑娘,闻言也凑了过来,满眼期待地问凌蕾:“姐,这个卡我能办吗?我也总来这边洗头,这个价格真的太合适了!”
凌蕾笑着应下:“当然能办,限时福利,错过就没啦!”就这么随口一问,竟直接成了两单,中年男人和小姑娘各办了一张100元六次的洗头卡,凌蕾心里满是欢喜,转头就看向在前台忙着做临时会员卡的小朱,两人相视一笑。
“这就算是咱们临时放的限时福利,好好回馈老顾客,没想到效果还真不错。”凌蕾走到前台,看着小朱手写临时会员卡,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小朱手里的笔不停,抬头打趣道:“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擅作主张搞活动,还真让你做成了,这卡性价比确实高,顾客肯定买账!”
凌蕾也不扭捏,笑着说:“就是觉得划算,想着让老顾客得点实惠,还好郑头儿开明,不在意这些小节。”
果不其然,郑老板路过前台看到这一幕,不仅没责怪,反而笑着摆摆手,语气格外随和:“没事,你们觉得好就办,民主开放点,客户满意比什么都重要,这点小节不用在意。”
凌蕾见状,心里更是笃定,又跟郑老板提议:“这个活动真的挺好的,咱们店粉丝客户群体这么多,这个价格虽说赚不了大钱,但也绝对不亏,不如好好办一波!”郑老板也觉得可行,索性把这事交给凯文负责,凯文平日里那个唱歌的音乐账号,积攒了不少粉丝,他直接在账号里插了条广告,简单明了说了广州名剪100元六次洗头卡的福利,告知大家线下到店办理。
这一发广告,直接引爆了办卡热潮,整整三天时间,店里办卡的顾客络绎不绝,前台被围得满满当当。小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除了上厕所,几乎寸步不离前台,就连吃饭都是匆匆扒几口外卖,坐在前台位置上解决,手里不停登记信息、制作临时会员卡、收款发卡,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直到店里出台新规,每人限办最多三张卡,也就是十八次洗头额度,汹涌的办卡人流才慢慢稳定下来,小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凌蕾平日里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没法像小朱那样全天守在店里,只能每天晚上抽空过来,跟大家一起吃顿饭,聊聊店里的热闹事,感受这份专属的烟火温暖,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缓缓流逝,转眼又到了一个周四的下午,凌蕾像往常一样,踩着悠闲的脚步来到广州名剪。今天店里格外清闲,没有往日的忙碌喧嚣,客人不多,理发师们也能稍稍歇脚,郑老板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低着头刷着抖音,神情悠然。
听到凌蕾的脚步声,郑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按灭手机屏幕,可指尖顿了顿,又缓缓停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淡然,朝她招了招手:“凌蕾,过来,你看看这个。”说着,便把手里的手机递了过去。
凌蕾满心疑惑地接过手机,低头看向屏幕,视频配乐是舒缓又略带文艺的《一个人去巴黎》,开头映入眼帘的是巴黎凯旋门的侧影,镜头里有一个拿着手机似乎在拍景色的背影,那头标志性的黄色狼尾,看着莫名熟悉,凌蕾心里微微一动,继续往下翻看。接下来的画面,是卢浮宫前标志性的三角形玻璃建筑,博物馆内部精致典雅的建筑景致,还有一张随手拍的早餐:牛角包、热咖啡、煎培根,摆得随意又惬意,满是慵懒的法式日常。视频下方配着几行文字,带着淡淡的文艺感:#游历欧洲#一个人去巴黎#巴黎埃菲尔铁塔,整体看下来,确实别有一番感觉。
照片里的人,模样似乎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可又莫名变了很多,多了几分成熟与从容,少了些往日的青涩。凌蕾细细地前后翻看了两遍,没流露出多余的情绪,平静地将手机递回给郑老板,语气淡然又平和,没有丝毫波澜:“郑头儿,看来他在外面过得还挺好的。”
“嗯嗯,是挺好的,你们一个个都能好好的,我这心里也就跟着放心了。”郑老板接过手机,随手放在桌上,端起那杯白开水,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水杯时,语气里满是长辈般的欣慰与释然。
凌蕾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靠在沙发上,心里没有丝毫复杂的情愫,只是单纯的好奇,像问询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朋友那般,轻声问道:“他怎么突然去巴黎了?那么远的地方,去那边干嘛呀?”她怕郑老板多想,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坦然,“我现在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单纯问问。”
郑老板点点头,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缓缓开口解释道:“是巴黎那边有个行业沙龙活动,欧莱雅在美发界本就是权威,这次邀请的都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理发师,去那边学习进修的。”
说起程闻道的近况,郑老板语气里满是感慨,继续说道:“自从他去了北京之后,一直跟着易隽熙在店里做,踏实肯干,人品也没得说,生意做得一直很好。本来凭着他这份踏实,就算不能大富大贵,日子也能过得安安稳稳。再加上现在流量这东西太可怕了,一旦被选中,成了那个天选之子,想低调都难。他就是靠着扎实的手艺和好人品,慢慢攒了人气,很快就收到了这次活动的邀请函,是巴黎那边美发行业的专业进修活动,主办方还直接包了机票和酒店,待遇很不错。”
“刚开始他还有点犹豫,毕竟是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心里没底,不过不管是易隽熙还是蒲昙,都特别支持他出去开阔眼界、学新技术,在大家的鼓励下,他也就下定决心,从北京坐上了直飞巴黎戴高乐机场的航班。”郑老板顿了顿,笑着补充了一句,“这可是他人生第一回出国,谁能想到,第一次出国的目的地,不是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这些热门地方,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法国巴黎,也算是机缘难得。”
凌蕾静静听着,心里满是淡然的感慨,不管是远在巴黎进修、事业向好的程闻道,还是守在广州名剪、收获安稳与治愈的自己,亦或是店里忙碌又踏实的伙伴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好好生活、稳步前行。窗外的阳光洒进店里,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烟火气,身边是随和的老板、亲近的伙伴,这份触手可及的安心与松弛,远比远方的风光更让她心安。广州名剪这份“娘家”般的温暖,早已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让她在平凡的日子里,始终保有一份从容与暖意。
第776章 烟火日常藏心绪 巴黎夜风起思量
日子在平淡与细碎中缓缓前行,在广州名剪搭手帮忙的充实,还有偶然听闻程闻道远赴巴黎的消息,于凌蕾而言,都像是平淡生活里的一点点调味剂,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却也让单调的日常多了几分细碎的波澜。这阵子有了新的情况也渐渐好转,没了早前的杂乱与冷清,一切都慢慢步入正轨,可这份安稳里,却掺进了一段让她满心抵触的人际纠葛——之前相亲认识的烟草公司小伙,竟像是动了真心,明里暗里看上了她,开始频频主动示好。
自打那之后,小伙的消息几乎没断过,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发来问候,天气变了提醒添衣,饭点会问有没有吃饭,加班晚了会说注意安全,句句都是嘘寒问暖,分寸看着拿捏得不算过分,既没有太过油腻的表白,也没有激进的举动,可那份刻意想要拉近关系、步步紧追不舍的意味,凌蕾心里看得明明白白,只觉得满心别扭,甚至隐隐有些烦躁。她心里清楚,或许是早前和小曹的感情纠葛留下了太深的影响,那段悬而未决、内耗不已的时光,让她对突如其来的示好多了本能的抵触,哪怕在外人眼里,这个烟草公司的小伙,无论是工作、家境还是待人处事,都比浑浑噩噩的小曹要好上不少,是旁人眼中靠谱又优质的对象。
可感情从不是旁人眼里的好坏能衡量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择偶这件事,终究是自己说了算,合不合心意、舒不舒服,只有自己最清楚。凌蕾打心底里对这个小伙没有半分喜欢,哪怕他条件再好,也激不起她丝毫的心动。小伙倒是很执着,前后多次发出邀约,不是约吃饭,就是约着出门逛一逛,凌蕾始终抱着自己一贯的原则,不拒绝、不主动,对方开口邀约,她若是得空便应下,一起吃顿饭、随便走走也无妨,可自始至终,她从来不会主动给小伙发一条消息,不会主动开启话题,更不会有半点亲近的表示,始终保持着淡淡的距离,摆明了没有丝毫发展的心思。
这段算不上交集的交集,很快就被父亲凌朝峰知晓,向来对女儿婚事格外上心的凌朝峰,这次反倒对这个烟草公司小伙格外满意,甚至可以说是一眼就看中了。在凌朝峰心里,烟草公司是正儿八经的大国企,端的是实打实的铁饭碗,工作稳定、待遇优厚,完全符合他对女婿“安稳靠谱”的硬性要求,比之前凌蕾接触过的几个人,都要合他的心意。
担心女儿态度敷衍错过良缘,凌朝峰特意给凌蕾发了微信消息,打字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字斟句酌、语气正式,带着长辈的苦口婆心:“你就正常和这个小伙子相处着,慢慢了解慢慢品,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是个踏实人。相处的时候注意态度,千万不要随便给人家下命令,更不能有支配人的感觉,好好聊,慢慢相处,总能发现一些端倪的。”
看着父亲这条满是期许的微信,凌蕾心里积攒的怨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想起之前自己真心喜欢过人的时候,父亲百般挑剔、百般反对的态度,再看看如今他对烟草小伙的极力认可,心里的不平衡与抵触愈发浓烈,打字的语气也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直接对着父亲怼了回去:“我早就跟他说了,平时不用总发微信,我本就不喜欢微信聊天,更不想跟他没话找话聊,这就算支配他了?要是怕我支配,那干脆拉倒算了,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他,我可不想在自己不喜欢的人身上浪费一丁点时间。再说了,这个你就看着顺眼了,当初我真心喜欢的人,你又是什么态度?”
这番话里,藏着凌蕾对父母过往干涉自己感情的怨气,藏着不被理解的委屈,她向来直来直去,心里的不满从不会藏着掖着,面对父亲的劝说,更是半点不肯妥协。凌朝峰看着女儿满是抵触的回复,心里无奈又叹气,经历过之前女儿感情上的种种波折,他也受了不少打击,再也没了早前的强硬,只能顺着凌蕾的意思,想着顺其自然就好。可在他心里,依旧觉得若是女儿能和烟草小伙成了,虽说算不上万里挑一的上上签,却也绝对是安稳靠谱、不会吃亏的选择,只是这份心思,他也只能藏在心里,不敢再多说,生怕惹得女儿更加反感。
与此同时,远在法国巴黎的程闻道,正过着和此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窗外异国的灯火,他心里总会生出一股恍惚的感慨,隐隐觉得,自己这般模样,也算是熬出头、出人头地了。
他住的酒店,装修是典雅的纯白色调,透着法式的简约与精致,房间里的窗户是颇具古典韵味的半圆形对开窗,推开窗户,无需走远,一眼就能望见夜色中闪着璀璨灯光的埃菲尔铁塔,不得不说,这次活动方格外大方,这家酒店虽说算不上顶奢级别,可坐拥能眺望铁塔的绝佳位置,价格定然不菲。窗外的小悬窗格外精致,白色的铁艺小栏杆,边上铺着一小块绿色的仿真小草坪,空间狭小得只能容下一个人站立,若是两个人站在那里,便会显得拥挤不堪,可就是这样一方小小的角落,却有着独属于巴黎的浪漫与静谧。
程闻道向来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即便身处异国他乡,即便夜里心绪翻涌,他也依旧守着自己的习惯,只是静静站在小悬窗前,吹着微凉的巴黎夜风,看着远处铁塔流转的灯光,望着巴黎夜空的朦胧夜色,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从老家到广州,再到北京打拼,一路磕磕绊绊,从默默无闻到收到巴黎权威美发活动的邀请,远赴异国进修,这般经历,是他早前从未敢想的。
心绪翻涌间,他拿出自己新换的高像素手机,站在这方小小的窗台前,对着窗外的夜色与亮灯的铁塔,拍了一段简单的视频。视频里没有多余的镜头,没有刻意的摆拍,只有静谧的夜空、璀璨的铁塔,还有窗边伫立的自己,他斟酌着写下一句文案:“人生总有一个夜晚,要属于巴黎”,简单一句话,藏着他此刻的感慨与心绪,随即便发布在了抖音上。
得益于绝佳的景色,自带热度的埃菲尔铁塔,加上清晰稳定的拍摄画质,这条没什么特别技巧的视频,很快就收获了一波不小的点赞。程闻道看着不断上涨的点赞与评论,心里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淡淡的释然与一丝孤寂,热闹是巴黎的夜景,是网络上的点赞,而此刻的他,依旧是独自一人,站在异国的窗前,吹着晚风,想着过往,也望着未知的前路。
一边是凌蕾在烟火日常里,守着自己的心意,抵触着不喜欢的示好,与父亲有着观念的碰撞;一边是程闻道在巴黎夜色里,享有着难得的机遇,怀揣着复杂的心绪,各自在不同的轨道上,走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路,生活的细碎与远方的思量,交织成最真实的人间日常。
第777章 巴黎夜忆旧 孤枕念温存
巴黎的夜,早已沉进了浓稠的静谧里。窗外的埃菲尔铁塔褪去了傍晚时分的喧嚣璀璨,暖黄的灯光揉进微凉的夜色中,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浅眠。程闻道靠在床头,双目望着天花板上淡淡的光影,心底没有半分睡意,一丝倦意也无,只有满室的安静,将他整个人轻轻包裹。
就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刻,那些尘封在心底许久的回忆,像是被巴黎的夜风悄悄推开了闸门,毫无征兆地一股脑涌入他的脑海,猝不及防,却又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温柔与怅然。
记忆里的画面渐渐清晰,那是一个暖意融融的春日夜晚,晚风轻软,街边的路灯洒下朦胧的光晕。那时的他,还叫着程闻溪这个名字,和凌蕾就那样随意地站在路边,没有刻意的奔赴,没有沉重的心事,只是慢悠悠地并肩走着,聊着最寻常不过的闲话。不知怎的,话题就绕到了“以后想去哪里玩”上,两句闲谈,轻飘飘的,却在时光里扎下了浅淡的根。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自己随口说,心里最想去的地方,是北京,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格外强烈的念头。而身旁的凌蕾,眉眼间带着憧憬,轻声说,外国最理想的城市,一定是巴黎——那是个刻在骨子里浪漫的地方,还笑着说自己的英语本就很不错,若是真的有一天去了巴黎,沟通起来定然毫无障碍,自在得很。
想到这里,程闻道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嘴角,眼底漫开一片复杂的恍惚,无声地笑了笑。是啊,不过短短几年光景,怎么一转眼,身边的一切就都变了模样,变了太多太多。曾经并肩谈天说地的人,如今早已成了陌路,再无交集;她口中心心念念的浪漫巴黎,她没有来,反而是他,独自一人踏上了这片土地,圆了当年那句随口的闲谈。而他当年说想去的北京,也早已成了他如今定居扎根的城市,命运的安排,总是这样出人意料,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唏嘘。
他还忽然想起,那个春日的夜晚,陪着他们的,不只有温柔的晚风,还有拂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闻道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他缓缓抬手,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熟练地打开了手机相册,在密密麻麻的照片里,仔细翻找着拂雪最近的照片。屏幕亮起,那张毛茸茸的小脸映入眼帘,他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温热的软意。
不过是从当初捡到它时小小的一团,到如今不过些时日,雪纳瑞长得竟是这样快,身形渐渐舒展,早已不是当初怯生生的模样,浑身的毛发蓬松柔软,是好看的浅灰椒盐色,圆滚滚的样子,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拂雪跟着他在北京,早已安稳下来,成了他孤身打拼日子里最温暖的陪伴。看着照片里小家伙灵动的模样,程闻道心底泛起浓浓的思念,暗暗在心里盘算,等这边的活动一结束,就立刻动身回去看它,一秒也不想多耽搁。
他对着照片静静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锁上了屏幕。抬眼望向房间里的电子钟,幽幽的蓝光显示,此刻早已是凌晨一点。夜深至此,也实在没必要再继续熬下去了,明天还有安排满满的正式活动,行程紧凑,他还要多拍一些巴黎的美景照片,用来更新抖音。
巴黎本就是当之无愧的浪漫城市,随手一拍都是绝美的景致,堪称天然的优质素材库,根本不用刻意雕琢。
想着这些,程闻道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上了遮光窗帘,将异国的夜色与灯火隔绝在外,随后熄灭了房间里所有的灯。一室黑暗瞬间将他包裹,他躺回柔软的床上,舒展了紧绷了整日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入放空的状态。
不再去纠结过往的遗憾,不再去念想未完成的期许,也不去焦虑未知的前路,此刻的他,只想抛却所有杂念,安安稳稳地过好当下这一瞬。在巴黎的深夜里,伴着一室静谧,将心绪轻轻安放,静待新一天的到来。
第778章 父计归蜀路 女心藏旧伤
凌蕾有时候对着手机,都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腹诽,自己的父母,尤其是父亲凌朝峰,一碰上她的终身大事,脑子就总容易冒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念头。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段日子,一向还算沉稳的父亲,竟又重新翻出了一个搁置多年的想法——拼着想方设法,也要把她从滨城调回老家成都去。
这件事说来话长,并非凌朝峰一时兴起,其实这么多年,让凌蕾回成都的话早已被提起过数次,只是近些年渐渐淡了,如今却又被郑重其事地搬了出来。最早的根由,还是在多年前的一场亲戚聚餐上。彼时饭桌上推杯换盏,有亲戚当着凌朝峰夫妻俩的面直言感慨,说他们心也实在太大,蕾蕾一个女孩子家家,孤身一人在外地无依无靠地打拼,他们竟也能放得下心,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那话说得直白,却也不全无道理。想当初,凌蕾刚到滨城,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了体制内的安稳工作,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锐气与光彩。彼时的她,是一众亲戚朋友口中的骄傲,是旁人羡慕不已的对象,年纪轻轻就有了体面稳定的工作,前途一片光明,不知引来多少人的赞叹。
可时间和现实从来都是最残酷的东西,有利便必有弊,人生也从不会按着预设的完美剧本走。凌蕾偶尔静下来,也会在心底自嘲地想,若是当初能早早定下心意,若是人生没有那么多波折,若是当初顺顺利利地和冷维琛修成正果,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小家庭,如今的她,大概孩子都已经能满地跑了。那是所有人都期盼的圆满剧本,可偏偏,现实走了另一条满是坎坷的路,其中的心酸与波折,不必再多说,也早已刻进了她的岁月里。
如今的她,依旧是孤身一人,找对象、成家事,早已成了家里人眼中的老大难问题,更是凌朝峰心头挥之不去的疙瘩。也正是因为这样,父亲才会重提旧事,固执地觉得,若是凌蕾能调回成都老家,身边亲戚朋友多,人脉圈子广,大家轮番帮忙介绍,这拖了许久的婚姻难题,说不定就能迎刃而解。
可这也仅仅是父亲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凌蕾在滨城这么多年,早已扎下了属于自己的根,从最初的陌生无措,到后来的独自打拼,那些最难承受、最孤独、最煎熬的黑暗时光,她都一个人咬牙扛过来了。如今一切都安稳下来,工作顺手,生活有序,反倒让她突然回成都,她未必能适应。成都虽是天府之国,安逸闲适,烟火气足,可滨城作为沿海城市,繁华便利,机遇众多,也是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来打拼的地方,两座城市各有各的好,从不是简单的孰优孰劣。
再者说,工作调动这等人生大事,从不是一句“我想回”“我同意”就能立马办成的。其中的流程、关系、手续,繁杂得让人望而却步,远没有旁人想得那么简单容易。
凌朝峰也是疼女心切,急得团团转,放不下这个念头,便托了相熟的朋友,四处打听、找人问询。可他托的人也并非什么手握实权的大官,只是寻常朋友帮忙打听一二,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这事本就难度极大,一番问询下来,基本也就没了下文,不了了之。
而凌蕾自己,是打心底里不想回去的。她也想得通透明白,这事若是真的传出去,旁人只会在背后议论,说她是因为在外面找不上对象,才灰溜溜地跑回四川老家,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也平白惹人笑话。找不上对象,难道还能怪所在的城市不成?难道回了成都,就立马能觅得良人、解决终身大事了?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这场由父亲一时心急掀起的工作调动风波,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小小闹剧罢了。
可透过这场小小的闹剧,凌蕾也看得明明白白,母亲尚且还没过多表态,父亲凌朝峰是真的急了,急到病急乱投医,急到重拾多年前的旧想法,只为了能让她尽早成家,有个依靠。她在心底轻轻叹气,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却也只能戴上无奈的面具,默默承受。
在她看来,父母向来是又当又立,当初若是没有他们横加干涉,若是没有用那些让她心寒的手段,或许如今的她,早已和程闻道修成正果,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又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可叹的是,往事已逝,遗憾难追,日子总归要一天一天地往下过。再多的抱怨、再多的委屈、再多的意难平,说来说去,也终究是没有半点意义了,她也只能按着当下的路,一步步往前走。
第779章 情耗终有问 心乱待归期
凌蕾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屏幕上停留在和小曹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里空空荡荡,只剩她前一天发的数条消息石沉大海。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对着空气低骂了一句:“这个可恶的小曹,真的太可恶了!”
就这么耗着,耗了一天又一天,他半句实话也不说,既不挑明分手,也不给出半点明确的态度,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把凌蕾的耐心一点点磨得精光。
“算了算了,管他呢。”凌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的怨气终究压过了烦躁,“他不说,咱们总得说吧?咱们又不是没长嘴,必须逼问他要一个准话,不然真能被这小子耗死,一分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打定主意,当天下午,凌蕾直接拨通了小曹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能听到那边传来的轻微呼吸声,带着明显的疲惫感,没等小曹开口,凌蕾便单刀直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这么耗着吧!”
“你希望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小曹这句话说出口时明显带着疲惫,不过依旧也是那副不紧不慢、敷衍了事的样子,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
凌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一字一句道:“我是在乎才来问你啊,我当然不想分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简单的“嗯嗯”两声,再无其他。
凌蕾耐着性子,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翻来覆去都是想让他给个准话,可小曹始终含糊其辞,半点不正面回应。他既不说“我必须和你分手”,也不主动认个错说“我不对”,全程都带着一种“我很累,不太愿意回复”的敷衍姿态,仿佛这场对话只是凌蕾一个人的独角戏。
挂了电话,凌蕾心里堵得慌,一夜无眠。她知道,昨天的电话太过直白,两人在电话里只剩沉默,气氛僵得让人窒息,没有半点缓冲的余地。
第二天一早,凌蕾斟酌了许久,还是决定发微信沟通。她想着,微信文字总比电话里的沉默要好,多少能留一点缓冲空间,让两人都能理性些,不用被情绪冲昏头脑。
这一次,小曹倒是终于给了一个相对准确的回复,文字隔着屏幕传来,带着明显的倦怠:“我想的是过一段时间以后咱们重新开始,这段时间我确实有点乱,有点累,也是希望你能理解吧。”
看到这句话,凌蕾悬了一夜的心稍稍落地,却也依旧五味杂陈。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暂时收起了继续逼问的念头,想着,这也算是个话了,先等等看吧。
其实昨天逼问的过程里,凌蕾在电话中还追问过另一个关键问题,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又藏着一丝担忧:“我问你,你爸妈家人,知不知道咱俩这么长时间不联系?”
电话那头的小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他们不知道,也没顾得上跟他们说。”
“那为啥不说呀?”凌蕾立刻追问道,眉头紧紧皱起。
小曹的回答依旧含糊:“我爸妈最近很不好。”
“那是生病了,还是怎么回事?要不我去看一看?”凌蕾一听,心里顿时揪紧,下意识就想提出去探望,毕竟在她心里,关心长辈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小曹立刻打断,语气带着一丝抗拒:“不用,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他始终没明确说父母到底是怎么了,只含糊地搪塞过去。
凌蕾心里满是疑惑,她琢磨着,小曹家里或许是有公司的事,又或许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然他最近的状态也不会这样差——整个人像被生活狠狠抽了一顿,蔫蔫的,没半点精气神,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唉,可能小曹是真的有苦衷吧。”凌蕾对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的怨气渐渐消散了几分。她也清楚,没人会没事干,为了搪塞别人,故意诅咒自己的父母说身体不好。可她是真的不知道,小曹家里到底藏着什么事,压得他连和家人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要不是我真的挺喜欢小曹的,真应该一脚把他踢开就算了。”凌蕾摩挲着手机壳,指尖划过冰凉的边缘,心底的委屈和无奈翻涌上来。可喜欢这两个字,终究还是让她软了心肠,舍不得真的就此放手。
目前的局面,凌蕾也想通了。这次和小曹也算彻底说开了,先不逼他了,就按他说的,过段时间再看。若是他过段时间主动联系,那就顺其自然;若是不联系,等确定分手的时候,就把相册要回来就行。
关于相册的事,凌蕾之前也问得清清楚楚,除了她,没人有那本相册。她还特意叮嘱过,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把相册扔了。她知道小曹性子古怪,可也信他不会做出这种事,到时候自然能把相册拿回来。
凌蕾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百感交集。小曹的古怪,小曹的隐瞒,小曹的疲惫,都像一层雾,笼罩在这段关系里。可她还是选择暂时放下逼问,只盼着过段时间,一切都能明朗起来。毕竟,感情里的事,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定局的,她愿意再给彼此一点时间,也给自己留一份最后的期待。
第780章 闺语姑议愁情事 心留余念意难平
处理完和小曹的那段不清不楚的对话,凌蕾心里依旧堵得慌,满腹的委屈、纠结与烦躁无处排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朝夕相处的闺蜜们,还有远在达州的姑姑凌清岚。对她而言,这些人是自己此刻最依赖的军师与智囊团,尤其是面对小曹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她太需要听听旁人的看法,给自己梳理思绪、拿个主意了。
她先是把自己逼问小曹、对方给出“过段时间重新开始”的含糊答复,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讲给了闺蜜们听。本想着能从姐妹这得到些宽慰,或是不同的建议,可几位闺蜜看完她的诉说,似乎是张丽娅带着头,给出的回复却出奇地统一,言语里满是直白的坦诚,毕竟是掏心掏肺的好姐妹,没必要说半句虚言。闺蜜们都劝她先等等,但也再三叮嘱一定要做好两手准备,话里话外都透着清醒:小曹这边的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实在不怎么乐观,这段感情根本看不到向好的苗头,这是最实在的大实话,半点没有隐瞒她的意思。
听着闺蜜们一致的判断,凌蕾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又淡了几分,却还是没法彻底放下,她又拿起手机,翻出和姑姑凌清岚的聊天框,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小曹的敷衍、其父母状态不明的含糊说辞,全都细细发给了姑姑。姑姑远在达州,没法像闺蜜一样面对面聊天开导,两人只能靠着微信文字传递想法,凌蕾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攥紧,等着姑姑的回复,心里既期盼能得到宽慰,又怕听到让自己彻底死心的话。
没过多久,姑姑凌清岚的消息便弹了出来,这位向来小心谨慎、看人看事都格外通透的长辈,看完侄女的诉说,语气里满是笃定与不赞同,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小曹一家的不认可:“我才看到,要是这样的家庭,父母也不正常,那就算了,看来这一家人挺成问题,咱们家是正经人家,不能和这样的人家打交道,后患无穷。”
紧接着,姑姑又特意叮嘱,语气格外坚决:“过些时把相册千万要回来,再也不要联系了,很不正常,看他这个意思,不一定要拖到什么年月,没意思。”末了还给出了最后的期限,“不着急,最晚年底吧!”
凌蕾看着姑姑的消息,心里其实也认同大半,便顺着姑姑的话,把自己的疑惑和不满说了出来:“他父母也对孩子找对象不闻不问,没一点诚意,找对象家里父母以及公司还不一定是个啥情况,很不正常,不要来往了,挺古怪的。”她在屏幕这头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不说也不正常。”
凌清岚本就对小曹的状态心存疑虑,如今听侄女也这么说,态度更是没有半分松动,依旧斩钉截铁:“别费这心思,彻底结束!什么人家了!”
看着姑姑坚决的话语,凌蕾忽然想起之前姑姑对小曹的看法,忍不住打字追问,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许,想为这段感情再找一点坚持的理由:“姑姑,你之前不是说他是爬出泥潭什么的,然后见面你说那咱们就等着他,现在看样子还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只是咱们中间提前问了他一下,那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她借着和姑姑、家人多聊几句的机会,把心里的烦闷一点点倒出来,也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现在已经说了,后来肯定还是这些话,没必要了。”姑姑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凌蕾却还是放不下那点念想,轻声辩解道:“他也没说不找,他说重新开始。”随即又咬了咬牙,给自己也给姑姑一个交代,“那咱们就看看,他怎么个重新开始法,他要是重新开始,还是现在这种德性,那咱们肯定就不理他了,那重新开始肯定要有个重新开始的样子吧!”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段时间就按兵不动,在此期间该干啥干啥,绝对不把心思全放在琢磨小曹的事情上。可凌蕾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她此刻的种种退让、等待,哪怕对方一再敷衍也不愿彻底放手,在外人看来,分明是已经坠入爱河,一直在毫无底线地迁就小曹,这份偏执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想。
凌清岚看着侄女这般纠结,心里虽不看好,却也终究尊重晚辈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回复:“行,那就这样吧。”
得到姑姑的默许,凌蕾心里稍稍松了些,又接着吐槽起心里的委屈:“反正咱现在原来也没抱希望,这么长时间了,真的快三个月不联系了,咱们本来也是想着分了手的。我妈意思又骂我,说我撑不住气,我说你撑得住气也没用啊,跟这种人你干嘛要撑得住气,而且我以为就是说问了以后他就直接会说出分手,没想到又搞这么一出出来,谁知道他唱的哪出戏?”
说到这里,凌蕾心里的火气也涌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憋屈与硬气:“是吧,我就觉得咱们我做的也没有错,对于这种人,你还要沉得住气,你该问问该说说,该吵架吵架,该翻脸翻脸,咱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难道还怕他不成?”她是真的被小曹这副拖泥带水、含糊不清的样子搞得难受极了,说自己没火气那是假的,而这个想法,既是她当下最硬气的心声,也是她觉得最可行的做法。
凌清岚看着侄女受了这么多委屈,满心心疼,全程都顺着她的话说:“对的了,拖到多会是个头,等的心烦,没意思。”怕侄女还心存顾虑,她又再次补充重点,细细叮嘱,毕竟向来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这一点,她和弟弟凌朝峰同父同母,性子本就有几分相似:“他不是说好几个月吗?那咱们就等他到年底,实在不行再等到过年,反正不就是个相册,到时候要回来就行了,别当回事儿了,他主动联系再说,如果一直不联系,最终把相册要回来就行。”
“明白。”凌蕾快速回复,心里也理清了几分思绪,又接着跟姑姑吐露心声,“我昨天也不是说撑不住气啥的,现在都这个时候了,谁还在乎谁撑得住撑不住气?你平时说撑不住气傻的,那是再正常的交往情况下,他现在都跟我成这样了,谁还管主动还是撑不住气?我就是昨天想的,他肯定就是说分手呀,结果没想到最后逼问了半天,最后还是这样一个结果,不清不楚的。”
“对的了,问一问对的了,不然拖到多会是个头。”凌清岚依旧顺着侄女的话,满是认同。
凌蕾又想起母亲的指责,心里越发委屈,忍不住吐槽道:“我妈说我撑不住气,这个时候这种人,为啥还要管那么多沉得住气啊,就能结婚?想想吧,就不是正常人。吴晋衡当初再狡猾再坏,那也是个正常人,这种人真的搞不懂,看不透。”
虽说她心里对小曹还抱有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幻想,可听着闺蜜们的清醒劝告,再和姑姑聊完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她也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和小曹最终能真正修成正果的几率,实在是渺小得可怜。更何况她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有着过往的感情经验,早就不会去幻想那些虚无缥缈、如同童话故事般的美好情节了,心里的清醒,终究还是慢慢压过了那份盲目的喜欢。
第781章 亲友定音断情扰 烤肉闲聚话温凉
虽说凌蕾打心底里不愿意再提及和小曹相关的糟心事,可对面坐着的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些话即便难以启齿,也终究要坦诚说出来。父亲凌朝峰向来行事谨慎,凡事都会反复思量、力求稳妥,母亲欧阳梵清则性子大大咧咧、直爽利落,夫妻俩听完凌蕾絮叨完小曹这段时间的含糊态度、避重就轻的答复,还有其家人不明不白的状态后,对视一眼,当即给出了格外明确且一致的答复,没有半分含糊。
凌朝峰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久经世事的审慎,缓缓开口说道:“那就别再主动找他了,十有八九,他嘴里所谓的泥潭,根本就没爬出来,更别指望他说的什么重新开始,说不定啊,他这辈子都从那泥潭里爬不出来了。”欧阳梵清也跟着点头,快言快语地附和,还不忘叮嘱女儿:“等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你的相册和诗集要回来就行,要回来之后,这事就算彻底翻篇,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听着视频通话里父母笃定的话语,凌蕾心里五味杂陈,忽而又想起自己之前做的傻事,只觉得格外可笑。前段时间,她心里实在纠结无措,竟还专门去找了一位算卦先生,想算算自己和小曹的姻缘,那先生当时掐指一算,信誓旦旦地说她和小曹腊月之前就能完婚。如今再想起这话,她只觉荒唐,却也暗自在心里做了决定:那就按着算卦先生说的期限等一等,权当是给自己最后一丝念想,也免得因为早早放手,真的错过所谓的缘分。从这一刻起,她彻底放平心态,该过自己的日子就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主动提起小曹这个人,把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彻底压在心底。
日子就这么在平淡的烟火气里一天天缓缓流过,转眼又到了周末。凌蕾提前约了相熟的好友小聚,特意张罗了一桌烤肉局,受邀的朋友们悉数到场:小鹏和凯文,宋桃吱,还有小颖、山哥一家三口,以及冷维琛和苏砚棠小两口。不大的空间里,提前摆好的烤炉滋滋冒着火光,五花肉在烤盘上烤得焦香四溢,油花滋滋作响,满屋子都是浓郁的烤肉香,氛围轻松又惬意,没有繁琐的客套,只有老友相聚的自在,大家围坐在一起,随意聊着最近的生活日常,简单又舒心。
这场聚会的核心话题,自然是小鹏和凯文的婚事,算下来差不多五月两人就要步入婚姻殿堂,这可是大伙期盼已久的大喜事,在场的人都满脸笑意,纷纷说着祝福的话语,气氛格外热烈。唯独宋桃吱坐在角落,看着眼前成双成对、恩爱和睦的朋友们,难免触景生情,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她心里悄悄感慨,小鹏和自己的前男友,原本境况几乎差不多,可小鹏三观极正,是敢为爱冲锋的勇士,和凯文一路相伴,顺顺利利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拥有了圆满的结局;而自己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那段青涩又真诚的爱恋,最终被伤得遍体鳞伤。她不愿再多提那个辜负自己的人,心里默默想着,不想就不会烦,索性把那些难过的过往压在心底。
凌蕾因为有了父母和亲友的明确态度,对小曹的事早已放下了纠结,饭局上的她格外放松惬意,和朋友们边烤边吃、谈笑风生,全程都很舒心。可热闹之余,她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轻轻叹气,自己在爱情这条路上,一直走得磕磕绊绊,感情生活始终乱糟糟的,算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身边还有宋桃吱陪着自己一起受情伤,再看看其他朋友,个个感情顺遂圆满:山哥和小颖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温馨和睦,是旁人羡慕的极致圆满;冷维琛和苏砚棠小两口,也是恩爱有加、甜蜜无间。她心里满是真诚的期许,只盼着身边的朋友们,都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宋桃吱本就是个性子温柔、心思细腻的女孩,对山哥和小颖的小宝宝更是喜爱至极,整场饭局,她几乎一直把软乎乎的小丫头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发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丫头也格外乖巧,或许是感受到了宋桃吱的善意,一点都不抵触她的怀抱,安安静静地窝在她怀里,偶尔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画面看着格外温馨治愈,也让这场聚会多了几分柔软的暖意,这顿烤肉饭,吃得真心舒心又热闹。
众人聊得正欢时,山哥忽然话题一转,提起了远在巴黎的程闻道,他笑着回忆道:“巴黎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城市,我当年留学的时候,特意去过一次,景致和氛围都很特别。”他说话很有分寸,只单纯聊巴黎这座城市,大伙心里也都有数,有些旧人不必刻意提及,没必要在这场轻松的聚会上勾起过往心绪。小颖一听巴黎,瞬间来了兴致,眼神亮晶晶地转头看向凌蕾,热情地提议:“蕾蕾,等以后有时间,咱们可以一起去巴黎玩玩!现在孩子还小,暂时交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照看就行,咱们也能趁机出去放松放松,疯狂一下。”说完,她又忍不住轻声感慨,有了孩子固然是满满的甜蜜与幸福,可同时也多了一份甜蜜又沉重的负担,毕竟当了爸妈,身上就多了沉甸甸的责任,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
小鹏立刻笑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期待:“那感情好啊,欧盟国家的护照办起来应该不算太难,到时候咱们大伙一起去!”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实话我还真没怎么出过国,就去过一趟泰国,早就想多出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了。”凯文也在一旁温和点头,缓缓说道:“巴黎本就是个极致浪漫的地方,确实是人生必去的旅行目的地,很值得一去。”
众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未来的巴黎之行,眼神里满是向往,唯独宋桃吱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兴奋的情绪。在她心里,从没有远游的念想,只觉得安稳地守着自己的工作,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就足够了,平时闲下来玩玩游戏、吃点爱吃的美食,简单惬意就好。她本就物欲不高,再加上刚经历了情伤,本就不擅长经营感情,当初对青梅竹马的那份青涩爱恋无比真诚,满心以为那就是能走到婚姻的美好感情,却被现实狠狠当头一棒,如今早已没了对浪漫远方的憧憬,只想要守着平淡的日常,安稳度日就好。
当然,关于巴黎的话题,大伙也只是随口聊了几句,没再过多深入,毕竟是当下的轻松闲聚,不必被远方的人或过往的事打扰。烤炉上的肉依旧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老友围坐,闲话家常,没有烦心事的侵扰,只有当下的温暖与自在,这顿简简单单的烤肉饭,吃得格外香甜,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
第782章 相亲遇挫意难平 闺蜜劝慰解烦忧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看似平淡无波,可凌蕾的心里,始终藏着一团捋不顺的乱麻,根源全在小曹身上。他那边始终给着一个悬而未决、模棱两可的答复,说有可能继续,又处处透着没可能的敷衍,像一团虚幻的雾,摸不着也散不去。凌蕾心里清楚,这段纠缠倒也没彻底打乱她的生活,最近她的整体状态还算平稳,该上班就专心工作,该打理生活就认真打理,刻意逼着自己不去主动提及小曹,按部就班地过着每一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被压在心底的纠结,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让她莫名心烦,胸口堵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意,挥之不去。
这天晚上,她没什么特别的工作忙乱,按照之前的约定,去见了一个新的相亲对象。对方条件摆在明面上,看着倒是体面:父母都有稳定工作,自己在国企上班,家境和工作都挑不出太大毛病。可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气氛始终淡淡的,没有半点合拍的感觉,凌蕾一眼就察觉到,对方压根没看上自己。她也不强求,始终保持着礼貌得体的态度,就这么安静地和对方相对坐着,各自喝了一杯咖啡,简单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这场相亲便平淡又仓促地结束了。
走出咖啡馆,晚风轻轻吹在脸上,凌蕾忍不住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这段时间的相亲下来,她手里压根没有能继续接触的人选,唯独那个在烟草公司上班的小伙,似乎对她还有点好感,其余的相亲对象,要么是见面后就没了下文,要么是明摆着对她没兴趣。尤其是那个叫马峰的相亲对象,更是让她心里窝火,她慢慢发现,接触过的这些男生,大多都让她觉得难以捉摸,倒也不是带着刻板印象去评判他们,可很多人都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散漫劲,仿佛打心底里就看不上她。
一肚子的委屈和烦闷无处诉说,凌蕾第一时间找到了闺蜜张淼,对着最亲近的人,她才敢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全盘托出,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感慨:“唉,现在找个合适的人也太困难了,说句实在的,小曹之所以一直给着那个悬而未决的答复,没彻底说分手,其实本来就是对我的一种肯定。你看看现在这些相亲的,连见第二面的可能都没有,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张淼坐在她对面,静静听着她絮叨,看着闺蜜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里满是心疼,她轻轻皱了皱眉,语气温柔又坚定地开口劝慰:“我觉得不一定是这样,首先咱们自己得自信,他看不上咱,咱还未必看得上他呢,那些人也不见得有多好。你现在就是想的太多了,感情的事急不来,咱们只能慢慢等,顺其自然就好,平平淡淡的事情,总归会有个结果的,别太钻牛角尖。”她知道凌蕾现在情绪敏感,太过极端或者太说教的话都没用,只能陪着她,给她最踏实的情绪安慰。
凌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抵触,摆了摆手说道:“唉,我现在都不想再找对象了,真的没意思。那些相亲群我全都退了,以后也不会再参加任何相亲会了。说句丧气的,就现在冷维琛那样的条件,我想都不敢想,就算是吴晋衡,要是现在跟我相亲,估计也肯定看不上我。都说男的越老越值钱,咱们女人不一样,耗不起,我可不想扶贫,更不想因为找对象拉低自己的生活水平。我就这样吧,无所谓了,只要你们都过得安安稳稳、顺顺利利的,我就挺开心了。”
看着凌蕾这般悲观自我否定的样子,张淼心里越发于心不忍,张了张嘴想好好劝劝她,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真正宽慰到她,一时竟有些语塞,只能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凌蕾反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气愤,接着说道:“哈哈,没事,你别替我担心,那个马峰,我已经删掉了。你知道他说我什么吗?他说我说话有时候前后不一、互相矛盾,反差极大,还一口咬定我肯定有精神病。”
“??”张淼瞬间愣住,眼睛微微睁大,满脸的诧异和不解,心里顿时替闺蜜抱不平,她虽然知道凌蕾感情一直不顺,因为小曹的事心烦,还接连出去相亲碰壁,可没想到会遇到这么过分的人。她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个姓马的也太过分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过就是普通的相亲对象,合不来就好聚好散,怎么能说人家女生有精神病呢,这话也太伤人了,一点分寸都没有。”她刚想接着说点什么替凌蕾出气,却被凌蕾打断了。
凌蕾的眼神暗了暗,思绪飘到了从前,又想起了之前的相亲经历,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解:“你知道吗,后来我就想起之前那个退役军人臧骁了,之前跟他相亲还闹了点小麻烦,最后不了了之。那时候跟他也是一开始聊得好好的,见面也就两三面,态度立马就大变样,横竖看我都不对,而且他和马峰的口气、语气都特别像,只是藏骁没明着说我有精神病,而是找借口说自己身体不好,然后就彻底失联跑路了。那段时间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真的跟瘟神一样,浑身都是问题,不然他们怎么都这样?不过现在我也想通了,这种人一开始就暴露本性,没必要跟他们废话,趁早断了联系就好,省得后续更闹心。”
张淼重重地点头,附和道:“这人确实太过分了,根本不懂得尊重人。不过过去的糟心事都过去了,咱们别再想了,往前看。这些人不行,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行,过段时间我和其他朋友再帮你留意着,慢慢遇,现在咱们先缓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话虽然说的轻巧,可她也知道,此刻也只能这么安慰凌蕾了。
凌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自我矛盾的纠结:“对,是该这样,不然我自己都快被这些事逼得前后矛盾了。我一方面特别怕别人嫌弃我、说我不好,另一方面心里又盼着能结婚,安稳下来,这两种想法天天在心里打架,本身就够矛盾的了。可那些相亲对象倒好,一口咬定我有问题、我不好,这话都快成他们的口头禅了。”
“不管他们怎么说,咱们都别在乎,嘴巴长在他们身上,咱们管不着,可咱们能管好自己的情绪,该干嘛干嘛,不能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自己的心情,不值得。”张淼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缓语气继续补充,生怕自己的话太重,又戳到凌蕾的痛处。
凌蕾轻轻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接着吐槽道:“嗯嗯,就这样吧,接触过这些人,才发现大多素质都挺低的,想起什么说什么,说话不过脑子,还觉得自己特别理直气壮。相对来说,小曹的素质真的高太多了,他心里做事向来有分寸,绝对不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更不会这么随意诋毁别人。”
张淼看着她,耐心地接着劝慰:“对,所以你更别把这些糟心事放在心上,别总纠结这些已经过去的人和事,咱们向前看,说不定慢慢就遇到好事了,咱们也不能一直这么被动,多往好处想,总会有转机的。”张淼自己都觉得,这段时间一直在重复着类似的劝慰话语,可面对情绪低落的凌蕾,她也只能这样,尽自己所能给她情绪价值,陪着她把心里的烦闷都倒出来。
凌蕾靠在椅背上,语气里依旧带着抱怨,可对着闺蜜倾诉一番后,心里的烦躁倒是消散了不少:“不找对象了,目前相亲群全都退了,没人给介绍就彻底不找了,真的没啥意思,反而净给自己添堵,拖后腿。”她知道,也只有在张淼面前,她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抱怨,把所有的委屈、不甘、纠结都说出来,虽说不能彻底心情愉悦,可好歹有了倾诉的出口,心底的憋闷,也总算缓解了几分。
第783章 夏日滨城烟火气 凯文视频绽锋芒
生活本就是这般,一日推着一日,平淡又扎实地向前走。清晨从被窝里起身,吃一顿热乎的早餐,准时奔赴上班的路途;中午趁着午休匆匆解决午饭,稍作休憩便又投入下午的工作;眼睛盯着时间一分一秒走过,盼着下班的钟声响起,而后归家吃晚饭、洗漱安睡,日复一日的循环,悄无声息间,也便成了年复一年的日常。
五月的滨城,盛夏是真的彻彻底底来了,整座城市都被夏日独有的狂热牢牢笼罩着。那是一种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燥热,明晃晃的大太阳悬在高空,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柏油路被晒得泛起?温热的气息,空气里都裹着一层暖烘烘的闷意,这般热烈的夏日光景,独特又鲜活,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季节的更迭。
而这段日子,凌蕾的心里也藏着几分轻快的欢喜,平淡的日常里,多了一件值得开心的事——身边的凯文,竟在网上实实在在地小火了一把,一条唱歌视频直接冲上了百万级别的点赞量,她这个唱歌博主的事业,算是真真正正迎来了起飞的时刻。
说起视频的创意和拍摄,那还得是小朱最权威,“户外和傍晚最大了”,这是小朱当初斩钉截铁说下的原话,也正是靠着这个思路,凯文的视频才跳出了室内的局限,有了不一样的质感。第一条爆火的视频里,凯文穿着一身小朱精心搭配的造型:灰色的西装外套,内里搭着一件简约的白色潮牌t恤,下身配一条干净的白色裤子,脸上再架一副墨镜,正是小朱特意要求的松弛氛围感,不刻意、不做作,随性又高级。
视频开头是几个利落的快切镜头,紧跟着熟悉的歌词缓缓流淌而出:“我学着一个人一整天都不失落,就让我喝醉了,唱着歌自娱自乐”。镜头里,凯文或是随性奔跑,或是悠然漫步,或是驻足望着天边的夕阳,在城市的街道里自在穿梭,画面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凌乱,却藏着藏不住的自由与松弛,再穿插着滨城川流不息的路口、热闹的街景镜头,小朱的拍摄技术愈发精湛,夜景的朦胧氛围感,配上当下人们最向往的松弛感,每一帧都透着大片般的精致感,让人看了便挪不开眼。
视频发出后,评论区瞬间热闹了起来,满是网友的夸赞与喜爱:
“姐姐好美!”
“太像那种松弛的活人感了,看着就舒服!”
“多出户外系列吧,比室内直拍唱歌好多了,虽然姐姐的歌唱得本来就无敌好听!”
还有网友开心的小懒虫留言:“每次我看到这个美女,我的心情居然都是一瞬间好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自信乐观可以感染人[呲牙]”
各种各样的好评铺天盖地,甚至还有不少粉丝特意炫耀,自己专程去广州名剪做了头发,还在线下和凯文本人见了面、合了影。其中一张照片,是一位长相清秀好看的小姐姐,在广州名剪的店里和凯文亲密同框,配文更是直白又热闹:“谁的头发这么漂亮,谁的手艺这么权威?”这条合照动态,也轻轻松松收获了好几千的点赞,足以见得凯文的人气有多旺。
小朱似乎天生就吃自媒体这碗饭,格外懂网友的喜好,主打一个听圈粉丝的心意,网友喜欢看什么,就拍什么,这份敏锐与天赋,当真称得上是天赋异禀。
没过两天,小朱便又快马加鞭,为凯文推出了一首全新的户外唱歌视频,曲目是《失眠的夜》。这次的拍摄场地选在了一处开阔的户外广场,凯文的穿搭换了风格,走的是利落的中性风:黑色棒球帽,黑色短袖衬衫外套,内搭纯白t恤,下身是黑色束脚裤,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简单又帅气。她那头标志性的酒红色长发,被高高扎成马尾,从棒球帽里露出来,飒爽十足。
视频开篇,凯文便单手举起,气势十足地开口开唱:“今夜我又失眠”,嗓音本就得天独厚,清亮又有力量,搭配着简单利落的手部动作,氛围感瞬间拉满。唱到“一个人的房间”时,她双手平举,目光轻轻看向左侧,神情投入又迷人;唱到“我把灯光都熄灭”,她单手轻轻捂住帽檐上方,另一只手随性插进裤兜,双腿微微弯曲,又是一个惊艳的造型;而后利落起身、甩手,接上“熬着最难熬的夜”,跟着节奏来回两次摆手动作,唱到“你不在身边,孤单从不停歇”,镜头轻轻晃动,画面感十足。
唱到“枕头又湿了一片”时,凯文做出一个酷似大鹏展翅的帅气动作,镜头顺势拉近,紧接着便再次唱响“今夜,我又失眠”,这一次她不再跳舞,只是酷酷地向前迈步走来,干脆利落地完美收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帅气又潇洒,当时拍摄这条视频的时候,小朱还没来得及剪辑发布,就笃定地断言,这条视频肯定要火。
果不其然,视频发出后,配着“今天是舞蹈小天才凯文#失眠的夜舞蹈挑战#失眠的夜#热门”的文案,热度一路飙升,直接冲上了180多万的点赞量,评论区里一片欢乐。网友冲浪达人阿怡的热评“哈哈哈哈哈哈你到底还会多少!哈哈哈哈哈哈”,也收获了2万多的点赞,成了视频下的热门评论。
凯文看着一路飙升的数据,心里自然是满心欢喜,特意把这两条爆火的视频置顶在了账号主页,而置顶的三条视频里,最初那条让她崭露头角的处女作,热度依旧居高不下,始终是粉丝们最上头的一条。
凌蕾也格外喜欢凯文这条《失眠的夜》,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心里忍不住由衷赞叹,当真应了那句流传甚广的话:如果女人帅起来,那真的就没男人什么事了。看着身边的朋友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凌蕾的心里,也跟着泛起了淡淡的暖意与欣喜,这平淡的日常,也因这份美好,多了几分甜意。
第784章 平淡日常扰心绪 新交旧念萦心头
日子依旧按着一成不变的轨迹缓缓前行,平淡得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没有半点波澜,凌蕾时常坐在工位上望着窗外发呆,心里忍不住感慨,最近的生活实在是太寡淡了。每天除了忙完手头的工作,闲暇时翻一翻凯文的短视频,看着镜头里闪闪发光的她,算是这平淡日子里唯一的消遣,凯文的视频拍得确实好,每一条都能给她带来些许好心情,可除此之外,生活里再没有别的新鲜事,连一点能让人提起兴致的小插曲都没有。
不过比起单纯看视频图一乐,凌蕾心里藏着更实际的盘算,她时不时会琢磨,凯文现在热度这么高,粉丝涨得飞快,要是能趁着这股火劲儿接几个广告,肯定能多挣不少钱。毕竟做短视频这一行,说到底很大一部分初衷就是为了盈利,光有流量没有变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以凯文现在的人气和实力,好好运营下去,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业内数一数二的热门音乐博主,未来的发展前景着实可观,这也是凌蕾打心底里期盼的事。
这边惦记着凯文的事业发展,另一边,凌蕾也想起了之前相亲认识的那个小伙,之前一直笼统地叫他烟草公司小伙,凌蕾自己都觉得这个代号太随意了,人家明明是有名有姓的,仔细一想,小伙姓朴,往后便唤他小朴就好,总用代号称呼,既不礼貌也显得生分。
说起这个小朴,待人是真的热情,那份热忱毫不做作,时时刻刻都透着真诚。凌蕾心里清楚,自己向来不是那种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性格,虽说她打心底里明白,自己和小朴大概率不会有男女之间的交往可能,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也没往恋人的方向去想,但只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一起吃顿便饭、聊聊天,也未尝不可。
这般想着,凌蕾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的全云成,当初全云成还是小颖特意给自己介绍的相亲对象,刚见面的时候,自己对他同样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谈不上喜欢,也没有丝毫心动,相处起来也只是平平淡淡的,可后来一来二去,反倒成了相处融洽的朋友。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的,全云成最后还和赵梓喜结良缘,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这般想来,单纯和小朴做个朋友,吃顿饭叙叙家常,也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没必要太过刻意疏远。
和小朴约好见面那天,凌蕾刚到约定的地方,就感受到了他十足的热情。小朴早早就在街边等着,手里不仅拎着两杯温热的奶茶,还提着一袋精致的甜品,眉眼间带着憨厚的笑意,看着格外亲切。他抬手把奶茶和甜品递到凌蕾面前,指着袋子里的巧克力牛角包,语气带着几分推荐的热忱:“你尝尝这个巧克力牛角包,这家店的招牌,我经常来买,味道特别好,你肯定会喜欢。”
凌蕾抬眼打量了一下小朴,他身形有点壮实,脸颊带着些许圆润,看着就是性格随和、偏爱小零食的模样,没有半点架子,格外接地气。她连忙笑着接过东西,轻声道了谢,随手拿起一个巧克力牛角包咬了一口,酥软的外皮裹着浓郁的巧克力内馅,甜而不腻,口感确实很不错,忍不住点头夸赞了几句。
中午两人选了一家附近的家常中餐厅,环境干净雅致,氛围安安静静的,很适合朋友小聚。点菜的时候小朴也格外贴心,特意问了凌蕾的口味偏好,避开了辛辣油腻的菜品,点了几道清淡适口的家常菜,一份清炒时蔬,一道番茄炒蛋,还有一份鲜美的菌菇汤,都是很日常的菜式,没有半点铺张,也不会显得刻意。吃饭的时候,两人也只是闲谈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聊聊各自的工作琐事,说说最近滨城的天气,偶尔也提几句凯文爆火的视频,全程没有涉及任何感情相关的话题,氛围轻松又自然,没有丝毫尴尬,完全就是普通朋友相处的模样,舒服又随性。
吃完饭,两人顺着街边慢慢走到附近的海边公园,五月的滨城已经入夏,可海边的风带着淡淡的潮气,吹在身上反倒格外清爽,没有正午太阳的燥热。公园里有零星的行人散步,还有老人带着孩子在草坪边玩耍,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传来慢悠悠的声响,一切都显得平和又惬意。两人就沿着海边的步道慢慢走,偶尔聊几句公园的景色,说说平时休闲放松的方式,脚步慢悠悠的,没有刻意找话题,也不会觉得冷场,简简单单的相处,始终保持着合适的朋友距离,没有半点越界的暧昧。
凌蕾心里自始至终都很明确,自己和小朴之间,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绝对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这份界限感她一直拿捏得很清楚,也没有丝毫动摇。可偏偏就是这样平和的相处时刻,当她和小朴并肩走在海边步道上,吹着温柔的海风时,脑海里竟莫名地蹦出了小曹的身影,心里瞬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小曹真的就是个优柔寡断的兔崽子,对待感情当断不断,一直给着模棱两可的答复,拖着不说清楚,既不给希望也不彻底了断,反倒让人心里一直揪着,放不下也捋不顺。
事到如今,凌蕾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纠缠不清的关系,说生气吧,又狠不下心彻底决裂;说期待吧,又总看不到明确的结果,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感情里的事,终究急不来,也强求不得,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静下心来静待时间,相信时间总会给出一个最终的答案,不管是好是坏,总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第785章 晴日无澜赴沪行 闲情偶起趁清风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滨城的初夏一如既往的热,强悍的席卷过街头巷尾,可凌蕾的心里,却反常地透着一股安稳的平静。
没有纠结,没有烦躁,更没有之前为了感情辗转反侧的焦灼,对于小曹那边,她早已打定了主意,彻底不闻不问,不管对方是沉默还是有别的态度,都再也搅不动她心底的半分涟漪。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往前淌,平淡,却也踏实,这是她很久都没有过的状态。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得晃眼的周末,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头,暖融融的。凌蕾慢悠悠醒过来,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刚划开屏幕,接连弹出来的几条微信,倒让她微微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暗自好笑:自己这人缘,什么时候竟突然这么好了?
第一条消息来自苏砚棠,语气热络又随性:「蕾蕾,周末组了个小局,我和维琛、小颖她们一家,还有几个相熟的朋友,一起聚聚呗!」
第二条是凯文发来的,字里行间带着几分雀跃:「蕾蕾姐,我和小鹏周末想去上海一趟,那边有上海国际短视频内容生态博览会,是业内很有含金量的大型展览,想过去看看长长见识,要不要一起去?你要去的话我直接给你买票!」
凌蕾看着凯文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她和凯文的姐妹情,从来都是这般干脆利落,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也没有推来让去的拘谨。
第三条消息更让她意外,居然是小朴发来的,文字简单又实在:「凌蕾,我发现一家特别正宗的潮汕牛肉火锅,周末约了几个朋友,你要是有空的话,一起来吃个饭呀。」
三个邀约,都来得随性又真诚,没有刻意的勉强,也没有让人为难的拘束,换做以前,她或许还要纠结一番选哪个,可这一刻,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干脆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特种兵旅行,直接去上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定了下来。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给凯文回了消息:「好,我去,票买好发我就行。」
她和凯文之间,从不会说「不用你买票,我自己来」这类客气话,彼此的默契,早就藏在这些无需多言的相处里。
凯文的回复快得很,几乎是秒回:「已经买好啦!」
凌蕾刚看完消息,手机就紧跟着弹出了的购票成功提醒,是三张连在一起的二等座高铁票,终点站清清楚楚写着「上海虹桥」。看着那条官方短信,凌蕾轻轻笑了笑,心里满是轻松。
另外两个邀约,也不能晾着不回,那样未免太不礼貌。
她先给苏砚棠回了微信,直白又客气:「正好周末要去上海一趟,这次聚不成啦,下次我约你们!」
苏砚棠也很爽快,很快回过来:「那一路顺风,玩得开心!」几句话,干脆利落,就此收尾。
至于小朴,凌蕾心里清楚,虽说两人相亲没看对眼缘,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愫,但小朴为人热情真诚,待人实在,这般冷着不回消息,实在说不过去。她便如实回了过去,说自己临时决定去上海,就不和他们一起吃火锅了。
消息发过去没几秒,小朴的回复就弹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心:「哦?那你现在已经上火车了吗?」
「还没,正准备去火车站。」凌蕾实话实说,没有半点隐瞒。
「嗯,正好我这会儿在街上,也没啥特别的事情要干,你家在哪?我可以送站,你几点的火车?」
凌蕾见状连忙回:「太麻烦了,你中午不是还要跟朋友吃饭吗?」
「你说一说吧,要是太远赶不上,那就不说了,如果能的话,我觉得可以。」小朴这一行字,特意规规矩矩用上了标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认真,不是随口客套。
凌蕾想了想,报出了自己的小区:「向东圣城。」
「是在西江路旁边那条街上对吧?我就在不远的马小路这边,原来我们住的还不远,我在滨海华府那边。」小朴的信息很快跳了过来,带着几分巧合的惊喜。
确实不远,凌蕾心里盘算了下,自己要是坐地铁去滨城南站,折腾下来至少要花二十块,今天本就是轻装简行的短途特种兵旅行,图的就是休闲放松,能搭个顺风车,自然是再好不过。
「行吧,我十一点半的火车,时间还不着急。」
「oK,五分钟左右到。」小朴的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干脆又利落。
凌蕾简单收拾了下随身小包,没带多余的行李,下楼走到小区外的道路上。初夏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而不燥,没等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就稳稳停在了面前,是沃尔沃S90,典型的北欧极简风格,线条利落大气,看着低调又有质感。
她没着急动,副驾的车窗缓缓落了下来,驾驶位上的小朴探出身半个身子,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甚至还推开车门,打算下来给她开车门。
凌蕾见状快走两步,直接自己拉开了副驾车门坐了上去,她向来不是矫情的人,彼此都是普通朋友,没必要让对方特意绕过来开门,再说只有两个人,坐副驾也是最基本的礼貌,坐后排反倒显得生分,把人当成司机似的。
小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盒口香糖,递到她面前:「吃一颗?」
「谢了,那我们快点出发吧!」凌蕾随手取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是清清爽爽的茉莉花茶味道,甜而不腻。
小朴的车速开得很稳,不慌不忙,车子顺着平坦的道路,一路向着滨城南站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凌蕾靠在椅背上,心里依旧是那片平静无波的淡然,没有杂念,没有牵挂,只等着一场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奔赴一场简单的轻松。
第786章 车行安稳藏品性 候车相逢赴申城
要说小朴这个人,骨子里是真的老实本分,很多时候不用刻意深交,单看一个人开车的样子,就能窥见他大半的人品。
此刻坐在副驾上,凌蕾格外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小朴开车不急不躁,稳得不像话,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车身几乎没有半分颠簸,像贴在地上滑行一般,稳如磐石,连车内挂着的小挂件都只是轻轻晃悠,丝毫没有乱摆。他也不是那种话多聒噪的性格,刚才递口香糖时随口聊了两句,可一旦真正驶上主路,整个人就像换了种状态,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路况,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又沉稳,半点不分心。
滨城的路况向来有特点,汽车大多还守规矩,可路上的电动车、摩托车,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头着实让人咂舌。不少骑手完全不管交通规则,钻缝、抢道、逆行是家常便饭,尤其是骑大摩托的年轻人,哪怕只是红绿灯间隙的短短几秒,都要踩足油门狂飙一把,硬生生在车流里上演着现实版的“飞驰人生”,看得人心惊胆战。
车子很快驶到一个多车道并行的大路口,信号灯跳绿,小朴作为头车,稳稳当当松刹车、轻踩油门起步,只是起步的节奏比旁边那辆绿色的比亚迪d1稍慢了一丝。就在这一瞬,一个骑大摩托的小伙突然从侧面猛地窜出来,车速快得惊人,险而又险地贴着比亚迪的车头擦了过去,只差分毫就要撞上,场面看得人头皮一紧。
这突发的状况也吓了小朴一跳,他下意识地猛踩了一脚刹车,车子骤然顿住,力道控制得还算温和,没有让凌蕾感到太过突兀的冲撞。
“抱歉,没吓到你吧?”小朴连忙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悸。
他这句话还没完全落下,旁边那辆比亚迪d1的车窗就猛地摇了下来,司机的骂声立刻炸了出来,满口国粹张口就来,嘈杂又刺耳,满是被惊扰后的火气。
小朴皱了皱眉,轻声嘀咕了一句:“不至于吧。”
等路况稍稍通畅,他便轻踩油门,稍稍提了车速,径直驶离了这个乱糟糟的路口,不想再听那没完没了的骂街声。刚才这一幕,也不过是赶路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转瞬就被抛在了身后。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没用上二十分钟,就顺利抵达了滨城南站。
凌蕾本就是短途特种兵旅行,没拖任何行李箱,只挎着一个随身的小包,轻便得很。下车时,她对着小朴笑着挥了挥手,随口说道:“今天谢啦,等我从上海回来,回头咱们再一起吃个饭。”
说完,便转身朝着车站入口走去,步履轻快地扬长而去。
小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轻快,大概是帮了朋友一把,做了件顺手的好事,又或许是别的缘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他也没有多做停留,等凌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车站入口后,便转身回到车上,快速开车离开了。
凌蕾走进滨城南站,顺利过了安检,跟着指示牌乘坐扶梯缓缓上到二楼候车厅。候车厅里人来人往,人声不算嘈杂,却也透着出行的热闹。她抬眼四下张望,正寻找着3b、4b检票口的位置,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又熟悉的呼喊:
“蕾蕾姐!”
凌蕾循声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凯文正拉着一个行李箱,身旁跟着小鹏,两人都朝着她的方向,用力地挥着手,脸上满是笑意。
第787章 高铁驰沪心安然 闲途微澜赴新程
三人循着候车厅里宽敞的空座快步走去,顺利落座后,周遭是候车旅客低低的交谈声,透着出行前独有的松弛氛围。小鹏偏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凌蕾:“蕾姐,就喝拿铁吧?”
“都行,我不挑,就算是苦苦的美式,我也能喝下去。”凌蕾眉眼舒展,语气随性没有半分挑剔。
小鹏顿时松了口气,笑着念叨起来:“我家林轩一点儿咖啡都不爱喝,我还怕蕾姐你也不喝,那我就得自己干喝两杯了。这回好了,眼看快检票了,我得赶紧去取,人家手机上都显示已经做好了。”
话音刚落,小鹏就攥着取餐码,一溜烟朝着候车大厅另一侧的商业区跑去,脚步轻快又匆忙。不过片刻,他就捧着三杯饮品跑了回来,手里是两杯热气氤氲的拿铁,还有一杯甜度适中的奶茶,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看着格外清爽。
就在这时,候车厅的广播响起清晰温柔的播报声,循环回荡在大厅里:“各位旅客请注意,由滨城南站开往上海虹桥的G1777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到3b、4b检票口排队检票上车……”
三人不敢耽搁,拿起随身的包和饮品,快步走向检票口,刷证检票后,顺着明亮的站台指引,顺利登上了高铁。车厢内干净整洁,空调温度适宜,空气清新,三人找到对应的座位,凯文径直坐在最里边靠窗的位置,小鹏坐在中间,凌蕾则坐在最靠过道的一侧。
刚坐稳,凯文就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开口:“我昨天晚上直播唱歌,结果粉丝太热情,一直互动聊天,一点多才下播,这会有点扛不住,得赶紧补个觉。”
凌蕾闻言,眼里瞬间泛起几分兴趣,笑着说:“轩轩你是相当可以啊,下次有直播记得让我看,我还没看过你直播呢。”
“一定,到时候我开播前直接微信喊你。”凯文笑着应下,语气轻快,满是姐妹间的亲近。
说完这些,车厢里便渐渐安静下来。凯文说睡就睡,半点不矫情,随手拿出眼罩戴上,往车窗边轻轻一靠,不过几秒就没了动静,呼吸平稳绵长,显然是真的累极了。
小鹏安安静静地捧着咖啡看手机,凌蕾也拿出了手机。她向来珍惜流量,从不轻易刷短视频,这会儿无聊,便随手翻起了朋友圈。这一刷新,一条动态赫然跃入眼帘——竟是吴晋衡发的,配文简单又直白:“我们订婚了。”
也不能说念旧吧,但不知道咋的就是一直没有删他的微信,但也没联系过。照片里的吴晋衡还是老样子,只是此刻正牵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的手,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中山装,身姿挺拔,女生则穿着一身温婉的红色唐装,两人站在大红的喜庆背景前,手里捧着鲜红的喜字,眉眼间满是甜蜜,画面温馨又亮眼。
凌蕾看着朋友圈,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恍惚,指尖顿在屏幕上,有点不想看,却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在心里暗自轻叹,哎呦,这家伙居然真的订婚了。转念又想,吴晋衡本就是个心思活络、有些狡猾的人,能被他认定,这个女生想必也很厉害,偏偏能稳稳驾驭住他。
不过这份恍惚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身旁小鹏吸咖啡的声音稍稍大了些,打断了她的思绪。凌蕾索性关掉手机,不再去想那些无关的人和事,也不闭目养神,更不去打扰身旁安睡的凯文,只是偏过头,透过过道旁的车窗向外望去。
高铁正高速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滨城的高楼楼宇,渐渐变成了开阔的乡野田园,绿意铺展,一眼望不到头。凌蕾静静看着,心里愈发平和,或许这就是生活,一路向前,总有新的风景在前方。
就在这时,小鹏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厢的安静:“蕾姐,上海国际短视频生态博览会确实挺不错的,咱们一起去,肯定能看到好多大V。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博主啊?”
凌蕾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拿铁,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融融,她缓缓开口:“有吧,但不一定会来。”顿了顿,她又笑着补充,“反正是被你们拉来的,行程就全听你安排了,只有一个要求,伙食可千万别太差哈。”
“哈哈,放心,包在我身上!”小鹏笑着应下,语气笃定,满是自信。
高铁车厢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没人再多说什么,只剩下列车高速行驶时平稳的“轰隆”声,轻柔又规律,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静谧。
凌蕾再次拿起手机,想着既然来了上海,肯定要和吕小雨见一面,便随手把自己来沪的行程发了过去。
消息刚发过去,吕小雨的回复就弹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惊喜:“呜呼,蕾蕾姐已经到上海了吗?明天要去看那个短视频生态博览会啊?那个好像是要门票或者预约的,明天我也一起去,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凯文和小鹏。”凌蕾简单回复。
“挺好的,几点过来?我派车接你们吗?”吕小雨十分爽快,主动提出接送。
“不用了,我们今天随意转转,不麻烦你了,小雨,听姐的话,明天见面就好了。”凌蕾客气地回绝,不想给朋友添麻烦。
“那好吧,你们今天先玩得开心,我这边确实在忙,先不说了,明天见。”吕小雨的回复干脆利落,两人的聊天就此结束。
凌蕾放下手机,心里也清晰起来,明天去逛上海国际短视频内容生态博览会,才是这次来上海的主要目的,她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期待。这个展会如今热度很高,管控严格,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排队的人定然不少,可她转念一想,在上海这般地界,吕小雨想去的地方,自然有轻轻松松进去的法子,倒也不用过多操心。
不再多想这些,凌蕾的注意力很快落到了吃的上,肚子也适时传来一阵空空的饿意。她今天一早起来就没吃早饭,只喝了一杯咖啡,撑到现在早就饿了。看了看时间,高铁抵达上海虹桥站,差不多要下午三点多了,她心里暗暗盘算着,落地上海的第一餐,到底要吃点什么好呢?
第788章 高铁赴沪终落地 闲夜清歌赴新程
高铁平稳的行驶声渐渐放缓,车窗外上海虹桥站的建筑轮廓愈发清晰,广播里温柔的到站播报应声响起,凌蕾心里那点关于落地上海第一餐的盘算,刚冒出头就被身旁的小鹏接了个正着。
“蕾姐、轩轩,到站啦!”小鹏手脚麻利地拎起三人的随身包,脸上带着上海本地人的熟稔,语气里满是笃定,“吃的我都安排好了,就在老街里的家常馆子,绝对是最地道的本帮味,保准合你们胃口。”
凌蕾和身旁的凯文相视一笑,半点异议都没有。三人随着出站的人流有序刷证走出车站,上海风里裹着淡淡的湿润热气i,混着大都市独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小鹏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换乘地铁,没往游客扎堆的网红商圈去,反倒拐进了一条藏在写字楼背后的老街,停在了一家门头朴素、只挂着简单家常菜招牌的本地饭馆前。
饭馆里不大,十来张木桌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说着本地闲话的老食客,浓油赤酱的甜鲜香气混着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小鹏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进门就被老板笑着招呼,她熟稔地报上菜名,半点不犹豫:“阿姨,一份本帮红烧肉,一份熏鱼,一份响油鳝丝,再来个蟹粉豆腐,加个清炒时蔬,三碗米饭,麻烦您快点哈。”
不过十几分钟,菜品就陆续端上了桌。打头的本帮红烧肉盛在白瓷盘里,块头方正均匀,酱红的色泽油亮莹润,裹着浓稠挂壁的芡汁,肥肉部分熬得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瘦肉酥而不柴,甜咸交织的酱汁裹着香软的米饭,一口下去满是醇香;熏鱼是提前炸好浸了秘制卤汁的,外皮焦脆微酥,内里的鱼肉嫩而入味,还带着淡淡的酒香;刚上桌的响油鳝丝还在滋啦作响,滚油激发出的椒香与蒜香混着鳝丝的鲜气直钻鼻腔;滑嫩的蟹粉豆腐裹着金黄的蟹油,鲜得人舌尖发颤,最后配一道清清爽爽的炒青菜,刚好解了浓油赤酱的腻。
三人吃得酣畅淋漓,凌蕾一口红烧肉一口米饭,眉眼都弯了起来,冲着小鹏竖大拇指:“还是你靠谱,这味道也太正宗了。”小鹏笑得一脸得意,嘴里还不忘跟凯文念叨着第二天逛展会的集合时间,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大半天的旅途疲惫都被这暖融融的人间烟火熨帖得干干净净。
饭毕,三人顺着街边慢悠悠散了会儿步,就到了安排住宿的环节。小鹏家就在上海,两人还没结婚,家里自有住处,便先把凌蕾和凯文送到了提前订好的酒店门口,反复叮嘱了第二天早上的集合时间和碰面地点,才转身回了家。凯文没跟着小鹏去家里住,索性陪着凌蕾一起住酒店,订的是双床房,宽敞明亮,刚好适合两个女生落脚。
上海于他们而言,本就不是第一次来,这次出行本就没有特意安排的游玩行程,核心目的只有第二天的上海国际短视频生态博览会。下午的时光过得格外闲散,三人就近找了家商场漫无目的地转了转,凌蕾就是陪着两人,也没有想买的就纯属逛一逛,凯文倒是有点想看的逛了逛专业的音频设备,小鹏则在一旁陪着两人说说笑笑,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悄然溜走。到了晚上,三人没再折腾着吃大餐,就在酒店附近找了家清淡的小馆子,简单吃了点晚饭,便各自分开,凯文陪着凌蕾回了酒店,结束了这一天的闲散行程。
回到酒店房间,凌蕾只觉得浑身放松,旅途的奔波加上下午的闲逛,早就让她犯了懒。她进了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刷了牙,换了舒服的睡衣,往柔软的大床上一躺,拿起手机随意翻看着,整个人都陷进了全然松弛的状态里。
可另一边的凯文,却远没有她这份清闲。
别看她平日里在镜头前唱歌时又帅又酷,直播间里粉丝簇拥,点赞评论不断,看着风光无限,可这份风光背后,全是旁人看不到的琐碎与辛苦。今天一天的行程本就赶,从滨城坐了大半天高铁到上海,又逛了一下午,早就累得够呛,可她还是没歇着,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准备起了今天要更新的唱歌视频。
她先是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仔细捯饬起了自己的头发。早上刚洗过的头发,发质蓬松柔软,便不用再重新清洗,她从行李箱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直板夹,插上电源预热,指尖捏着一缕缕头发,熟练地翻卷、定型,一点点做出自然又好看的波浪造型,暖黄的灯光下,发丝的弧度流畅又精致,每一个细节都不肯马虎。
造型做好,她又从包里拿出便携补光灯和手机支架,在酒店不算大的书桌前支棱起来。房间里的光线不算完美,她反复调整着补光灯的角度和亮度,直到暖白色的光线刚好打在脸上,轮廓清晰又柔和,拍摄背景就用酒店房间里那幅深棕色的遮光窗帘,简单干净,半点不会抢镜。
凌蕾原本躺着刷手机,余光瞥见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手机也没心思刷了。凯文拍的唱歌视频,她在抖音里刷到过无数次,可真正亲眼见到她一条视频的拍摄全过程,还是头一回,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好奇。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轻声问道:“轩轩,需要帮忙吗?”
“你躺着吧,不用的。”凯文回头冲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满是姐妹间的熟稔亲近,手上调整支架的动作半点没停,“我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拍的,有这个支架,方便得很。”玩笑话说完,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凌蕾见状,也没再多说,重新躺回了床上,却没再刷手机,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忙活,生怕出声打扰了她的状态。
没一会儿,所有准备工作就绪,拍摄正式开始。凌蕾隔着几米的距离,以第三视角看着她,前一秒还在跟她笑着说话的人,镜头一对准,瞬间就进入了状态,脸上带着轻松自然的笑意,对着镜头轻轻抬手打了招呼,声音温柔清亮:“来听歌。”
前奏缓缓响起,是那首传唱度极高的《眼,鼻,嘴》,抒情的旋律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缓缓流淌。她开口的瞬间,凌蕾整个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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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语的咬字清晰又流畅,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情绪,温柔里裹着化不开的遗憾,每一个转音、每一个气口都处理得完美至极,和原版相比,多了几分她独有的细腻质感。凌蕾听得满心震惊,她早就知道这白林轩唱歌好听,在音乐上的天赋异禀,可没想到她连韩文歌都能驾驭得这么好,天赋简直直接拉满。
可看似轻松的一段演唱,背后却全是反复的打磨。就这么一遍遍地调整状态、重新录制,足足录了四遍,凯文才终于松了口气,按下了结束键,说了声“过了”。
录完演唱,工作还远没有结束。她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架在支架上,低头开始逐帧剪辑视频,调整画面、对齐音轨、加字幕、配背景音乐,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凌蕾躺在床上,听着她偶尔点击屏幕的细碎声响,困意渐渐袭来,不知不觉间就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不是被什么动静吵醒,而是被尿意憋醒的。凌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书桌的方向,还亮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凯文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摆弄着手机,背影看着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快十二点了,距离她开始拍摄,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压低声音问道:“还没弄好吗?”
凯文闻声回头,看到她醒了,才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倦意:“刚发出去,马上就睡了。哎呀,太累了,太累了。”
话音落,她熄灭了手机屏幕,起身进了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再出来时,她关掉了房间里的主灯,只留了两张床中间床头柜上的那盏小夜灯,暖黄的微光柔柔地铺开来,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轮廓,两张床各在一侧,安安静静的。
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凌蕾这会儿反倒没了睡意,靠在床头,看着对面床上的凯文,轻声开口:“轩轩,问你个事儿呗。你啥时候韩文这么好了?为了音乐还特意去学了韩文,确实辛苦啊。”
凯文闻言,忍不住笑了,也靠着床头坐了起来,隔着一个床头柜,把自己的手机解锁了递过去:“蕾姐,我其实压根没正经学,全靠听得多就行。你看这个就知道了。”
凌蕾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她打开的备忘录,满满一屏,全是用中文谐音标注的韩文歌词,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
迷安内迷安内哈几吗
吼西一龙那ddeim没him的漏尼
内嘎错啦嘿几赞那
啊木带大欧嫩挠
巴甘耶本一苏咯吧啵凑龙
为挠了几乌几莫忒
哦搜那了朱gi够嘎
那嫩困参那
吗几吗个咯那了吧啦吧
做弄都那剖撩嫩带
啊木漏几安徽的乌搜做
挠诶努扣一
内嘎啵够西噗带
那满几东内宋glgi
哦开苏一给加更宋头嘎几
他那诶摸里嗖给内
“合着是中译中啊,哈哈。”凌蕾看着满屏的谐音,忍不住笑出了声,照着上面的标注试着唱了两句,开头还勉强找着点调子,后面越唱越跑调,自己都忍不住摆了摆手,只觉得完全不对味。
“所以说嘛,还是得多听。”凯文笑着拿回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这些谐音就是起个辅助作用,帮着把咬字卡得更标准、更丝滑,当然不可能拿这个死记硬背了,哈哈。”一句总结说得精辟又实在,凌蕾听得连连点头。
两人说笑间,凌蕾再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赫然跳到了00:00,已经是第二天周日了,第二天就是要去逛展会的日子。“我去,都12点了。”凌蕾连忙收了话头,“咱俩也别多说了,赶紧把夜灯关了早睡,明天还有事情做呢。”
凯文应声点头,伸手按灭了床头的小夜灯。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还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高铁奔赴的沪上烟火,深夜里执着的歌声,还有对前路的隐隐期待,都融进了这安静的春夜里,伴着两人,缓缓沉入了梦乡。
第789章 展庭逢新友 沪上启新程
第二天清晨,酒店的窗帘刚透进春日清晨的微光,凌蕾和凯文就早早起了床。前一晚聊完天便早早睡下,两人都歇足了精神,洗漱收拾妥当后,便结伴往酒店一楼的早餐厅走去。
刚走到早餐厅门口,就看见小鹏的身影,他果然早早地就赶了过来,正站在前台扫码付款,看见两人过来,立刻笑着挥了挥手:“蕾姐,轩轩,你们可算来了!我刚问了,这早餐35块钱一位,价格不算贵,我已经交完钱了,你俩刷房卡就能吃对吧,咱们直接一起进去就行。”
凌蕾笑着打趣他:“你这小上海,倒是比我们俩还积极,早饭都没在家吃,专门跑过来跟我们凑堆儿。”
“那必须的啊,今天可是要逛展会,咱们得一起行动,哪能让你们俩先去。”小鹏边说边领着两人往里走,“我提前问过了,这家早餐虽然中规中矩,但该有的都有,保准能让咱们吃舒服了。”
早餐厅里宽敞明亮,餐台排布得整整齐齐,品类确实丰富。冷餐区摆着煎得焦香的培根、烤得外酥里软的吐司面包,旁边配着黄油和果酱;饮品区的咖啡机滋滋地冒着热气,旁边是冰鲜的牛奶、温乎的豆浆,还有各式果汁;最里面的明档窗口还能现煮面和米粉,师傅正站在窗口,随时等着客人点单。
三人各自拿了餐盘,按需取了餐食。凌蕾盛了一碗现煮的阳春面,加了个煎蛋,又拿了两片烤面包;凯文取了培根和沙拉,端了一杯热拿铁;小鹏则是面和点心各拿了一些,还不忘给自己接了一杯冰豆浆。三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聊着今天逛展的安排,热乎的早饭下肚,整个人都暖融融的,晨起的那点惺忪睡意也散得干干净净。不得不说,比起去外面街边找早餐,这里虽然少了几分市井烟火气,却胜在方便快捷、选择多样,刚好适合赶时间的他们。
吃完早餐,三人回房间拿上随身的包和物品,便径直离开了酒店。这次的上海国际短视频生态内容博览会,办在青浦区崧泽大道333号的国家会展中心,也就是上海人常说的“四叶草”展馆,离他们住的虹桥片区不过三公里的距离 。三人没想着打车凑热闹,直接进了地铁站,搭乘地铁2号线,不过两站路,就直达了国家会展中心站,出了地铁口,顺着指引牌走几百米,就到了展馆的北登录厅。
刚到展馆门口,三人就被眼前的盛况震住了。作为国内短视频行业最权威的行业盛会,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登录厅外的广场上,到处都是背着包、拿着相机的参会者,有打扮新潮的短视频博主,有穿着正装的mcN机构从业者,还有全国各地赶来的品牌方代表,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说话声、笑声、招呼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展馆入口处的巨幅展会海报格外醒目,上面印着展会的主题和各大合作机构的logo,安检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安保人员有序地核验着入场凭证,处处都透着这场盛会的专业与火爆。
好在小鹏提前就通过渠道,给三人都申请好了电子邀请函,不用跟着散客队伍排队买票,直接走专业观众通道,刷了邀请函上的二维码,核验完身份,就顺利地通过安检,进入了展馆内部。
进了馆,扑面而来的是更浓烈的热闹氛围。巨大的展馆被划分成了多个主题展区,从头部mcN机构专区、内容创作技术展区,到直播电商供应链专区、短视频Ip孵化论坛区,应有尽有。一个个设计精致的展位前,都围着不少人,有的展位正在做内容创作分享,有的在演示最新的拍摄设备,还有的网红博主正对着镜头现场直播逛展,人声鼎沸,却又秩序井然。
不过三人并没有急着往里走,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休息区停下了脚步。
“咱们先不着急逛,”凌蕾靠在休息椅上,笑着开口,“反正吕小雨等会儿也要过来,咱们先等等她,到时候一起逛,也省得走散了。”
白林轩点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小雨说她差不多也快到了,咱们就在这儿等会儿正好,也能歇口气。”
小鹏在一旁晃了晃手机,笑着接话:“正好我再看看展会的导览图,等会儿咱们重点逛内容创作和达人孵化的展区,省得瞎逛浪费时间。”
没等几分钟,一阵脚步声伴着熟悉的招呼声就传了过来。“蕾蕾姐!”
凌蕾三人闻声抬头,就看见吕小雨正快步朝这边走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装,长发挽起,气场十足。而走在她身前半步引路的,是一位看着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展会的导览手册,态度恭敬,一路走一路微微侧身,嘴里不停说着“吕总,您小心台阶”“吕总,这边走”,周到又妥帖。
吕小雨快步走到凌蕾面前,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张开胳膊就给了凌蕾一个大大的拥抱,语气里满是欢喜:“蕾蕾姐,可算见到你了,昨天就盼着今天跟你见面呢!”
抱完凌蕾,她又转身看向凯文,同样笑着张开了胳膊:“轩轩姐,好久不见,又变漂亮了!”凯文笑着回抱住她,两人亲昵地碰了碰肩膀,都是相熟的老朋友,半点不见生分。
最后,吕小雨转向一旁的小鹏,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着说:“鹏哥,麻烦你一路照顾蕾蕾姐和轩轩姐了。”小鹏连忙伸手跟她握了握,笑着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小雨你太客气了。”
这时,跟在吕小雨身后的中年男人也适时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主动开口自我介绍:“三位好,我叫刘凯,是本次上海国际短视频生态内容博览会主办方的运营总监,负责本次展会的整体运营与接待工作。”
吕小雨也顺势侧身,给刘凯介绍起了三人:“刘总监,这三位都是我的好朋友,凌蕾,白林轩,雷安鹏,包括林轩姐也是咱们短视频行业里的业内人士,今天特意过来逛展的。”
“欢迎欢迎,是的,看过白老师账号凯文爱唱歌也是久仰久仰,再次欢迎三位莅临本次展会。”刘凯闻言,立刻笑着点头致意,态度谦和又专业,没有半分逾矩。
凌蕾三人也客气地回以微笑,齐声喊了一声:“刘总监,你好。”
双方简单寒暄了两句,并没有过多的客套。吕小雨直截了当地对刘凯说:“刘总监,麻烦你带我们简单参观一下展馆,重点看看内容创作生态和达人孵化的核心展区就行。”
“好的吕总,各位女士先生,这边请。”刘凯立刻应声,伸手做出引路的手势,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领着四人往展馆深处走去。
刘凯作为主办方的运营总监,对展会的布局了如指掌,一路走一路给四人做着简洁专业的讲解。从展会的整体规模、参展机构数量,到各个展区的核心亮点、行业头部品牌的展位特色,都讲得清清楚楚,却又不啰嗦冗长。他先领着四人参观了展会的主形象展区,看了本次展会的行业成果展示,随后又依次逛了头部mcN机构联合展区、短视频内容创作技术专区,还有行业论坛的主会场,每到一处,都简单介绍几句核心信息,遇到四人感兴趣的展位,也会特意停下脚步,给她们留出驻足观看的时间。
整个参观流程简洁流畅,没有多余的繁文缛节,不过半个多小时,就带着四人把展会的核心区域都逛了一遍,也让凌蕾三人对这场行业盛会,有了最直观的了解。
第790章 展场逢旧识 他乡遇故知
刘凯领着四人把展会核心展区逛完,脚步没停,继续往展馆的垂类细分展区走。他嘴里的讲解依旧专业流畅,从参展机构的行业体量,到短视频生态未来的发展趋势,字字句句都对着吕小雨展开——毕竟在场的人里,只有吕小雨是行业的资方大佬,能精准接住他话里的专业内容,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交流得十分顺畅。
而跟在一旁的凌蕾和小鹏,完完全全是门外汉看个热闹。那些mcN机构的运营模式、内容变现的底层逻辑,于他们而言太过遥远,听着只觉得云里雾里。小鹏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的展位,比起这些枯燥的数据,他更在意的,是能不能撞见几个平时在短视频里刷到的熟面孔;凌蕾也走得闲散,偶尔抬眼看看展位上播放的创作短片,更多时候只是跟着众人的脚步,心里也隐隐盼着,能遇上几个自己关注过的博主。凯文走在小鹏身侧,偶尔伸手扯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别东张西望失了分寸,两人指尖相碰,带着情侣间独有的默契。
正走着,小鹏突然顿住脚步,下意识地轻呼了一声:“我去。”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的几人都听见。他刚要接着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刘凯和吕小雨,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目光却死死钉在斜前方的展位上,半分挪不开。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只见斜前方的美发垂类品牌展位前,围着不少举着手机的观众,展位中间站着三个年轻人,正笑着跟粉丝打招呼。其中一人哪怕在人群里低着头,笑得腼腆内敛,也依旧挡不住极强的辨识度——那头亮眼的黄色狼尾长发打理得利落有型,发尾的弧度恰到好处,正是如今在短视频平台风头正盛的美发大V,程闻道。
凌蕾的脚步也在这一刻顿住了,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愣神,指尖轻轻蜷了一下。不过这份错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心里暗自失笑,也是,他现在正是行业里的顶流博主,这样权威的行业盛会,他受邀前来再正常不过。
思及此,她抬了抬下巴,冲着众人笑着招呼道:“走,那边有我几个老朋友,咱们过去打个招呼。”
“凌女士认识这几位老师?”刘凯顺着目光看过去,瞬间就认出了人,连忙笑着补充介绍,“这几位可是现在国内美发垂类里的顶流大V,都是来自北京的蒲昙老师、易隽熙老师,还有程闻道老师,粉丝体量和行业影响力都很大,也是我们本次展会特意邀请的重磅行业嘉宾。”
小鹏见凌蕾都开了口,那点仅存的顾忌瞬间烟消云散,立刻来了精神,丢下一句“我先过去打个招呼”,就迈开步子朝着展位挤了过去。他个子高,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嘴里不停说着“借过借过,麻烦让一下”,没两下就挤到了前排,对着刚送走两位粉丝的程闻道,笑着扬声喊了一句:“闻溪哥!”
程闻道刚对着刚合完照的粉丝点头致意,礼貌地笑着道谢:“谢谢喜欢,麻烦你们了。”话音刚落,就听见这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这个称呼太久没人喊过了,一下子就把他拉回了还在滨城的时候,愣了好几秒,才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等看清眼前的小鹏,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满脸的意外。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看见小鹏身后,凌蕾、凯文、吕小雨正缓步走过来,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凌蕾,正笑着看过来,眉眼舒展,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程闻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凌蕾,永远是他藏在心底的意难平,是这么多年过去,再看一眼还是会心头一颤的人。可那点翻涌的情绪只在眼底闪了一瞬,就被他很快压了下去,他脸上立刻绽开腼腆又真诚的笑,快步迎了上去:“小鹏?凌蕾?林轩?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太巧了!”
旁边的蒲昙也看见了人群里的凯文,立刻笑着走了过来,跟她熟稔地碰了碰肩膀:“轩轩!好久不见啊,你怎么也来上海逛展了?”她性格对朋友向来热情,目光扫过旁边的凌蕾、吕小雨和小鹏,带着几分礼貌的好奇,却半点不逾矩。
“都是老朋友,快进来坐!”程闻道连忙侧身,对着展位里的工作人员招呼了一声,又伸手引着众人往展位内侧的休息区走,避开外面围着的人群,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里面有地方,我给你们拿水,站着太累了。”还是那个老样子,看着腼腆话不多,却事事都想得周到,礼数周全,妥帖地顾及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进了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气氛一下子就松快了下来。小鹏本就是社牛属性,一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跟程闻道、蒲昙唠起了近况,从北京的老熟人聊到这次展会的新鲜事,嘴就没停过,硬生生把偶遇的生分感聊得荡然无存。吕小雨也不是怯场的人,落落大方地跟几人打了招呼,顺着话头聊了几句美发垂类的内容生态,半点没有资方的架子。
不过十几分钟,原本还有些陌生的几人,就熟络了起来,说说笑笑的,满是他乡遇故知的欢喜。
另一边,凯文拉着蒲昙往休息区的角落走了两步,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偷偷说道:“跟你说个事,前面那个凌蕾姐,就是闻道哥的前女友,俩人之前在一起挺久的。”
蒲昙闻言,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毕竟是蛛丝马迹,她也是听说过的。下意识地往凌蕾和程闻道那边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对着凯文比了个“懂了”的口型,忍不住低头偷偷笑了起来,总算明白刚才程闻道看见凌蕾时,那瞬间的失态是怎么回事了。
整场偶遇没有半分狗血的尴尬,也没有任何破坏气氛的拉扯,毕竟时过境迁,大家都是成年人,又在这样的行业场合重逢,只剩老友相见的惊喜与热络。刘凯也十分识趣,陪着聊了几句行业相关的内容,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而展位外侧的易隽熙,还在忙着接待陆续过来的粉丝和品牌方代表,时不时回头跟休息区的众人打个招呼,却始终没离开展位。毕竟他们三人是受邀来参加展会活动的,总不能撂下展位的正事,光跟老友聊天,全程都守在前面,妥帖地应对着现场的人流。
几人又热络地聊了十几分钟,程闻道接到工作人员的提醒,马上要轮到他上台参加行业分享沙龙,只能依依不舍地跟众人道别。几人互相留了新的联系方式,约着晚上展会结束,一起在上海聚一聚吃顿饭,凌蕾几人笑着应下,便从展位里出来,继续往前逛展。
走出去老远,小鹏还在兴奋地念叨着,这次偶遇也太巧了,居然能在上海的展会上撞见老熟人。凯文在一旁笑着打趣他,刚才看见偶像的样子,差点把人家展位挤塌了,吕小雨也跟着笑了起来。
凌蕾走在一旁,听着几人的说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她忽然觉得,人生大抵就是这样,一路奔赴新的旅程,总会在不经意间,遇见旧的人,撞见不期而遇的惊喜。
第791章 沪上宴约藏惊喜 门外偶遇心潮涌
展馆外的春日阳光裹着微凉的风,落在众人肩头。吕小雨抬手理了理领口,脸上挂着松弛的笑意,对着身旁的刘凯微微颔首:“刘总监,今天真的太麻烦您了。从逛展到引路,您全程陪着,费心费力的,回头必须得一起吃个饭,好好谢谢您。”
刘凯闻言,立刻笑着摆手,态度谦和又妥帖,分寸感拉得十足:“吕总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能让吕总和您的朋友们逛得尽兴,我心里也踏实,这可是我的荣幸。”他顿了顿,话锋自然转开,语气依旧温润,“择日不如撞日,要是吕总和各位朋友今晚没别的安排,不如我做东?咱们这也算千里有缘来相会,看大家投缘得很,正好一起吃顿饭,再聊聊行业里的趣事,我今天跟各位相处,心里也格外开心。”
这番话落进众人耳中,凌蕾悄悄瞥了眼刘凯,心里暗自点头。怪不得能坐到主办方运营总监的位置,这处世之道确实不简单。人家说是请客,实则是递人情;既给了吕小雨面子,又没把话说得太直白,含蓄又中肯,听着就让人舒服。换做旁人,怕是早被这股热乎劲绕进去,可吕小雨向来游刃有余,自然不会轻易接下这顿突如其来的饭。
吕小雨脸上笑意不减,语气依旧轻松:“刘总监这也太客气了,我们哪好意思让您破费。不过今天确实约了其他朋友,实在抽不开身。这样,改天我一定组局,刘总监务必赏脸,咱们好好聚聚,这事就定下来,就看您哪天方便了。”
点到为止的分寸,是成年人社交的默契。刘凯自然懂吕小雨的言外之意,再多说反倒显得刻意,便不再纠缠,转而笑着跟众人聊了几句上海的春日风物、展会的行业动态,语气轻松又妥帖。便在展馆外与众人挥手告别,转身回了展馆。
等人走远,凌蕾便直截了当地问吕小雨:“小雨,晚上吃什么啊,你安排好了没有?”在吕小雨面前,她向来不用遮掩,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早就安排好了,不过还多叫了一位朋友,小鹏见了,绝对是超大惊喜。”吕小雨故意卖了个关子,笑得有些神秘。
“什么?还有我的惊喜?这么好?那我更期待了!”小鹏一下子来了兴致,语气里满是雀跃。
“走吧,地方有点远,咱们抓紧过去。”
吕小雨话音刚落,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平稳驶近,专人快步下来,恭敬地拉开门,一声声“吕总”客气又妥帖。一行人依次上车,车子平稳汇入车流,朝着静安区的方向开去。
目的地是一家名气不小的米其林板前中餐,藏在闹中取静的路段,门头低调却透着高级感,一看就是标准的高档餐厅。
车子稳稳停在餐厅门口的路边,众人陆续下车,还没来得及迈步走进店门,就先看见——
在餐厅门外的街边,正站着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女生。她穿着一件阿迪经典的三道白杠长款运动外套,身形清瘦,安安静静立在路边,和周围高档餐厅的氛围并不冲突,更像是特意在这里等候。
吕小雨一眼看见,先开口喊了一声:“沁源!”
女生闻声抬起头,看到众人,轻轻笑了笑,抬手挥了一下。
就这一眼——
小鹏整个人当场僵住,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成极致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句断断续续的:“我靠我……”
要是搁在前几年、还没现在这么成熟的时候,他恐怕已经激动得直接跳起来。可此刻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满心的惊喜与错愕堵在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整个人都麻了。
第792章 沪上板前遇传奇 电竞星光暖旧情
春日的晚风裹着巷弄里的草木清香,卷着众人迈进米其林板前中餐厅的门槛。门头低调得近乎内敛,只有一块黑檀木牌匾上刻着烫金店名,在暖黄壁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推门而入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熙攘,只剩柔和的灯光与隐约的后厨声响。
吕小雨早早就包下了整个板前区域,长长的原木餐桌沿着开放式厨房一字排开,距离近得能清晰看见厨师执勺翻炒的每一个动作,瓷盘碰撞砧板的轻响、黄油融化食材的滋滋声,成了最自然的背景音。这种用餐形式本就自带几分私密感,更何况是包场,众人刚落座,气氛便瞬间松弛下来,没有了展馆里的拘谨,只剩老友相聚的自在。
还没等众人翻开菜单,穿着白色高定厨师服的师傅便端着一盘点具快步走来,瓷盘刚落桌,现烤的焦香就漫开了大半。“这是店里的招牌金丝葱蓉酥,刚出炉的,大家趁热尝尝。”吕小雨笑着推了推面前的点心盘,指尖轻轻拂过瓷盘边缘的纹路。
小鹏此刻还沉在见到偶像的激动里,攥着筷子的手都微微发颤,压根没心思先尝点心,目光黏在斜对面的密沁源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人不是别人,怪不得小鹏能激动成这样。”吕小雨看着小鹏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顺势给众人做了介绍,“她叫密沁源,王者荣耀AoKL职业联赛的传奇选手,Id 亦天,司职游走位。大家都喊她‘辅助至高天’,在澄湖实至名归真一点也不狂,是真的认可她的实力——那是整个王者项目里游走辅助的天花板,拿过好几个国内联赛的冠军,最关键的是,她还拿过一次王者荣耀世界杯的冠军。”
吕小雨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把这份分量讲得明明白白:“那个世界杯跟足球世界杯是一个级别的,是王者荣耀项目里含金量最高的世界级赛事,四年一届,跟足球、游戏一样,都是很多人青春里最难忘的记忆。”
这番介绍落进凌蕾耳中,她微微愣了愣,随即轻轻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印象:“哦,王者世界杯冠军?我好像有印象。当年短视频平台上全是她的高光剪辑,不管是团战游走还是保核辅助,操作都超神,剪辑师都剪得特别厉害,我那时候也刷过不少。”
密沁源在稍微靠边的位置,闻言只是温柔地弯了弯嘴角,眉眼间没有半分偶像的架子,也没有刻意推辞这份认可,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声音软软的,像春日里的溪流,干净又舒缓:“大家快坐吧,别站着了,菜一会儿就上齐了,咱们边吃边聊。”
她的从容轻松,瞬间让小鹏压下了几分激动。他定了定神,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依旧用Id称呼着她,语气里满是敬畏又带着点亲昵的熟稔:“亦天,天姐,您应该不怪我这么称呼您吧?我从小就看您的比赛,您一直是我心里的偶像。”
“没那么夸张啦,大家都是朋友,放松吃饭就好。”密沁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依旧淡然,“我现在也退居二线了,不怎么打职业了,偶尔会看看比赛,跟朋友聚聚。”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中了小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怅然,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漫过几分怀念:“唉,也许青春终究会落幕吧。还记得当初我心里最棒的那个五人组,不管是足球还是电竞,现在也早就各奔东西,成了过去式了。”
他顿了顿,又很快释然,嘴角重新弯起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过不管是足球还是电竞,这种遗憾和落幕其实也挺常见的,或许这就是竞技的独特魅力吧。让人拼尽全力去怀念,也不得不坦然接受,毕竟那些高光时刻,早就刻在青春里了。”
除了沉浸在和偶像聊天里的小鹏,凌蕾、凯文和吕小雨都已经放松地享受起美食。刚出炉的金丝葱蓉酥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咬一口酥到掉渣,内里的葱蓉馅咸香适中,混着黄油的醇厚,温热的口感顺着舌尖蔓延到心底。板前的厨师正熟练地处理着新鲜的和牛,刀工行云流水,翻炒的动作精准又优雅,众人偶尔抬头看一眼,都觉得这顿饭多了几分趣味。
凯文夹了一块葱蓉酥放到小鹏的碗里,笑着打趣:“别光顾着跟天姐聊青春落幕,先尝尝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不是一直说想吃这家的金丝葱蓉酥吗,今天可算如愿了。”
小鹏接过点心,却还是忍不住凑到密沁源身边,小声聊着当年的比赛细节:“天姐,我还记得您那届世界杯的总决赛,您的游走辅助真的绝了,团战里那个绕后开团,直接扭转战局,我当时看直播都喊出声了。”
密沁源耐心地回应着,偶尔还会笑着分享几句当年比赛里的趣事,比如训练到深夜的疲惫、夺冠后和队友抱在一起的瞬间,气氛轻松又热络。
就在这时,小鹏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意外,拿起手机划开了视频通话——来电显示的备注,赫然是“小朱”。
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破了板前的温馨氛围,小鹏对着手机接通的瞬间,脸上的惊喜还未褪去,又多了几分疑惑。而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显然小朱这边有急事要跟他说,刚一接通就急着开口,连带着小鹏的注意力,瞬间从电竞偶像转到了手机屏幕上。
第793章 一顿被工作打断的米其林晚餐
小鹏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半秒,随即划开了接听键,下意识地把手机贴向耳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怕惊扰到身旁正笑着听他讲当年比赛趣事的密沁源:“喂,小朱哥,有什么事吗?我这会儿在上海,正跟朋友们吃饭呢。”
听筒那头传来熟悉的键盘敲击声,混着小朱略带急促又带着几分体贴的声音:“嗯,有点事儿,得跟你和凯文安顿一下。你要是正吃饭的话,要不先好好吃,等你吃完我再打过来?”
“没事没事,你说吧你说吧,这儿没外人。”小鹏连忙摆摆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指尖精准地点了一下外放键,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平放在桌角的空处,特意调整了角度,让声音能均匀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先转向密沁源,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歉意,手指轻轻指了指手机,“天姐,实在不好意思,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一下,您该吃吃该喝喝,不碍事的,让大家也一起听听没关系。”
密沁源见状,眼尾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她指尖捏着玻璃杯的杯柄,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柠檬水,透明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纤细的指节缓缓滑落,滴在温润的原木桌面上,晕开一小圈浅浅的水痕。她的动作从容又优雅,丝毫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扰到半分兴致,反而带着几分好奇看向桌角的手机。
“小雨姐,你也多担待哈。”小鹏礼数周全,又转向吕小雨笑着说了一句。
吕小雨正用银叉叉起一小块刚煎好的和牛,油花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闻言她抬眸笑了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了然,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尽管处理,然后把和牛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白林轩和凌蕾也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餐具。白林轩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放在下巴处,饶有兴致地看向桌角的手机,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凌蕾则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显然也对这个突然打来的电话充满了兴趣,想看看小朱到底有什么急事。
“嗯,那我就直说了啊,情况很简单,你们听好就行。”小朱的声音透过手机清晰地传出来,背景里的鼠标点击声依旧断断续续,显然他这会儿还守在电脑前,眼睛都没离开过后台数据,“前两天你们拍的那个街头唱歌的户外视频,数据直接爆了!我从发布就一直在盯着后台,播放量和点赞量涨得跟坐火箭似的,粉丝们都特别吃这种松弛的街头氛围感,评论区都快刷爆了,全在催更,说想看更多这种日常感的内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们这不正好去上海了吗?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取景地!趁着这几天在那边,多找几个有上海特色的地方,老弄堂啊、武康路啊、外滩夜景啊,多拍几条视频素材。能剪出来两条就先发两条,趁热打铁;剪不完的就存成库存,等你们回来慢慢发,正好能维持账号的更新频率,不让粉丝等太久。没别的事,就这个。”
“哦,原来是这事啊,我还以为出什么急事了呢。”小鹏闻言恍然大悟,刚才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他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笑着点了点头,“上海这边取景确实没话说,到处都是好地方,拍出来肯定好看。”
“没错没错,交给我们你放心!”白林轩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干劲,坐直了身子,“我们这几天正好没什么别的安排,肯定多跑几个地方,多拍点不同风格的素材,尽量高产,绝对不让粉丝们失望。”
凌蕾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着手机扬了扬下巴,打趣道:“哈哈,小朱可以啊,脑子转得真快,还懂得趁热打铁。这账号能做得这么成功,你这个幕后军师绝对占一半功劳。”
“哈哈,蕾姐你也在啊!那正好,我正想说呢。”手机里立刻传来小朱爽朗的笑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你可别闲着啊,跟着他们一起去拍,帮着打打光、找找角度,再给提点拍摄和剪辑的建议。有你这个专业人士在,视频质量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凌蕾笑着摆了摆手,爽快地答应道,“保证完成任务。到时候我跟着他们一起去,给他们当免费的摄影助理兼审美指导,保证拍出来的视频个个都好看。”
“放心吧小朱,我们仨分工合作,肯定能拍出好东西。”白林轩也跟着点头,语气坚定,“咱们一起努力,争取再出几个百万播放的爆款视频。”
“行,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小朱的声音里满是欣慰,“那你们先好好吃饭,不打扰你们了,具体的拍摄细节你们自己商量就行,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挂了啊,拜拜!”
“好嘞,拜拜!”小鹏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按了挂断键,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板前的厨师正好端着一盘刚做好的龙井虾仁走了过来,翠绿的龙井茶叶衬着晶莹剔透的虾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小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才白林轩给他夹的金丝葱蓉酥,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簌簌掉渣,咸香的葱蓉混着黄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他含糊不清地感慨道:“说真的,小朱人是真的不错。其实运营这个账号本来跟他没多大关系,他就是个热心肠,从我们一开始拍视频就一直帮着我们出主意、盯数据,比我们自己都上心。”
吕小雨闻言点了点头,用公筷给密沁源夹了一只虾仁,赞同地说道:“确实,能遇到这么靠谱又热心的朋友不容易。你们这个账号能做得这么顺,他确实帮了不少大忙。”
密沁源尝了一口虾仁,眉眼弯了弯,笑着看向小鹏:“你们还在做短视频账号啊?听起来做得挺不错的。”
“就是随便拍拍玩的,没想到慢慢有粉丝喜欢了。”小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聊工作时的干练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在偶像面前有些腼腆的大男孩,“正好这次来上海,就多拍点素材,也不白跑一趟。”
春日的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巷子里淡淡的玉兰花香气,混着饭菜的香味,在空气里酿出温柔的味道。板前的厨师依旧在有条不紊地烹制着菜品,瓷盘碰撞的轻响、食材在锅里翻炒的滋滋声,夹杂着众人轻松的谈笑声,构成了一幅最温馨的老友相聚图。刚才那通突如其来的工作电话,非但没有破坏这份美好,反而让这场相聚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第794章 沪上春宴续闲语 视频新计待明朝
板前的厨师正好端着五盘刚做好的龙井虾仁走了过来,翠绿的龙井茶叶衬着晶莹剔透的虾仁,清鲜的香气一瞬间便在不大的板前区域里弥漫开来,混着之前金丝葱蓉酥的黄油香与和牛的脂香,层次格外动人,对五人一人一份,但绝对不多。精致好看,但量极小,这就是特色。
小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凯文早先放在他碗里的金丝葱蓉酥,轻轻咬下一口。酥皮在齿间簌簌碎裂,咸香绵密的葱蓉馅混着温热的黄油醇厚感,顺着舌尖缓缓漫开。他一边慢慢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感慨:“说真的,小朱哥人是真的特别够意思。其实运营这个账号本来跟他没多大关系,他就是个热心肠,从我们一开始拍视频就一直帮着我们出主意、盯后台数据,有时候比我们自己都上心。”
吕小雨闻言轻轻点头,拿起公筷,细心地给身旁的密沁源夹了一只饱满透亮的虾仁,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确实,能遇到这么靠谱又热心的朋友不容易。你们这个账号能一步步做得这么顺,他在背后确实帮了不少大忙。”
密沁源用筷子轻轻接住虾仁,小口尝了尝,眉眼柔和地弯了弯,抬眼看向小鹏,声音依旧温软舒缓:“你们还在做短视频账号啊?听起来做得挺不错的。”
“就是一开始随便拍拍玩的,没想到慢慢有不少粉丝真的喜欢看。我们轩轩确实挺棒的一般人还没这个实力呢,哈哈。”小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方才聊工作时的那几分利落劲儿淡去,又变回了在偶像面前略带腼腆的大男孩,“正好这次来上海,就多拍点素材存着,也算不白跑一趟。”
春日的晚风透过半开的木窗轻轻拂进来,带着巷弄里若有似无的玉兰花淡香,与桌上的饭菜香气缠在一起,在空气里酿出一派温柔松弛的味道。板前的厨师依旧有条不紊地挥勺、颠锅、装盘,瓷盘轻碰砧板的脆响、食材在热锅上滋滋作响的声音,与众人轻松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格外温馨的老友相聚画面。方才那通突如其来的工作电话,非但没有打破席间的暖意,反倒给这场精致的晚宴添了几分鲜活真实的烟火气。
几人安静地吃了几口菜,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回了小朱刚刚交代的拍摄任务上。
吕小雨端起面前的气泡水,浅浅喝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她微微蹙着眉,若有所思地开口:“对了对了,那个街头唱歌的视频我也看了,确实拍得挺好的。只是说到上海哪里适合拍这种视频,我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太具体的地方。感觉最关键的,还是要氛围感足够好才行。”
“对啊,那种氛围感的片子是好看,但确实也挺难拍的。”小鹏立刻接过话茬,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心疼,“她平时拍这些就挺辛苦的,棚拍还好,不用太讲究背景,可一到外景就麻烦,光是找角度、等光线就够折腾,后期剪辑什么的也特别啰嗦,耗时间耗精力。”
“你太夸张了,我们确实该构思构思,接下来该怎么拍好了。”凯文也是打断了小鹏的话,其余几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白林轩忽然开口,同时伸手从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划了几下,将屏幕转向众人:“这首《放空》感觉挺不错的。”
她把手机递到几人面前,让大家都能看清歌名与简介,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吕小雨探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琢磨了片刻,眼睛忽然微微一亮,像是瞬间被点醒一般:“嗯,好听,给人一种很放松的感觉。到时候穿得休闲舒适一点,就那种边走边拍、随性自在的感觉,随口唱起来,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她这一句话,像是灵光乍现,一下子给众人理清了大致方向。
“小雨姐,这个想法真的好棒诶!”凯文当即眼睛一亮,几乎是拍板定了下来,脸上满是雀跃,“这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题聊到这里,众人也不约而同想起了各自的行程。
“不过这些也都是明天周一的事了。”小鹏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现实的清醒,“相比凌蕾姐,我跟轩轩时间还算充裕一点。毕竟明天就周一了,蕾姐得赶回滨城上班。”
凌蕾闻言也轻轻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却又习以为常的笑意:“是啊,打工人逃不过周一。”
周一早上,虽然算不上最早一班高铁,但车次也依旧很早。车票依旧是从虹桥火车站出发,一路往滨城的方向。
那天一早,凯文和小鹏特意起了个大早,一路陪着凌蕾来到虹桥火车站。两人一直将她送到进站口的闸机前,才停下脚步。
过了这道闸机,就是安检与候车区域,外人不能再往里送。凌蕾要在上海再多停留一两天,而凯文和小鹏则还要在上海再逗留一两天,继续完成拍摄计划。
“那我进去了。”凌蕾回头看向两人,轻轻挥了挥手。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滨城记得说一声。”小鹏叮嘱道。
“嗯,放心吧,你们在上海也注意安全,拍视频别太累。”
凯文也笑着摆手:“一路顺风,等你回来再聚。”
凌蕾点点头,转身刷证过闸,身影渐渐没入人流之中。
凯文和小鹏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她顺利进去之后,才相视一眼,慢慢转身离开。
春日的上海,阳光正好,属于他们的拍摄新计划,也即将在这座城市里慢慢展开。
第795章 沪上取景趣片场 双城光影各匆忙
坐上了返回滨城的高铁,凌蕾整个人终于彻底松了下来。连日里奔波应酬、相聚闲谈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车厢里平稳的震动与温和的空调风,成了最好的助眠剂。她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上海与滨城两地相隔本就不算近,这段漫长的车程,足够她安安稳稳补个好觉,把前几日的忙碌全都抛在脑后。
而另一边,凯文和小鹏却丝毫没有闲下来的意思。从虹桥火车站与凌蕾道别之后,两人没有着急找地方歇脚,径直按着之前商量好的计划,出门寻找合适的地点,准备拍摄那首氛围松弛的《放空》。
最先看中的,是一处普通商场的门前空地。凯文站在路口打量了几圈,笃定地开口:“我觉得这儿就挺好,一个商场前面,简简单单的,反而最贴合歌里的感觉。”
小鹏却微微皱起眉,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忍不住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感觉还不够完美,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海,是不是可以去些更有标志性的地方?比如外滩的黄浦江边,甚至迪士尼乐园,拍出来画面肯定更出彩。”
凯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很坚定:“真的没那个必要,咱们要拍的是‘放空’,太花哨、太有名的场景,反而会抢了风头,简简单单才符合这首歌的意境。”
她顿了顿,看着小鹏依旧纠结的模样,轻声补了一句:“其实很多时候,做一件事没必要纠结完不完美,起码先实实在在迈出这一步,这比坐在那儿空想怎么才能做到最好,要重要十倍不止。”
小鹏听完沉默片刻,也觉得凯文说得在理,当下便点头应下:“你说得对,是我想复杂了,那就在这儿拍。”
敲定了地点,两人立刻开始准备。凯文向来是个听劝又通透的人,今天的穿着特意往简约松弛上靠——一条没有多余设计的黑色长裙,款式普通却透着低调的高级感,身上没有繁杂的配饰,只戴了一串黑曜石手串,还有一条极细的银色项链。那项链还是小鹏平日里常戴的,两人就地取材,随手拿来搭配,反倒意外地合适。
拍摄的思路也很清晰:背景做模糊处理,所有镜头都聚焦在凯文身上,从她平淡自然地往前走开始,缓缓开口演唱。
“放松再慢慢升空,被窝里做一个梦,外面的噪音太多……”
凯文的声音清清淡淡,和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满是松弛的氛围感。唱到歌曲后半段,她戴上耳机,脚步依旧慢悠悠的,轻声哼着“在我脑海里寻宝,再见了,我的年少轻狂和莽撞”。
也就是在这一段,恰好是歌曲的RAp部分,凯文顺势戴上一副墨镜。场景还是那个场景,边走边唱的状态也没变,可只是多了这一副墨镜,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多了几分随性又酷飒的味道。后期再配上简单的光影特效与剪辑,整条视频的质感直接拉满。小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拟好了视频文案,正是小朱一贯的精辟风格:一定要看到最后,RAp选手凯文已上线。他心里清楚,墨镜搭配RAp的这段,绝对会是整条视频的亮点。
拍完成品第一条,两人并没有就此结束。来一趟上海,总归要和地标性的外滩打个招呼,第二条视频的取景地,便顺理成章定在了外滩。
得知他们今晚要在外滩拍摄,吕小雨也特意赶了过来凑热闹。她虽说和凯文、小鹏的交情,不如和凌蕾那般深厚,却打心底里觉得这两个年轻人踏实靠谱,能帮衬的地方从不含糊。
夜晚的外滩向来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举着相机拍照留念的游客,也有不少拍视频、做直播的网红。凯文和小鹏在街边架起设备,丝毫没有显得突兀,路过的人\顶多好奇瞥上两眼,便各自走开,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次拍摄,凯文的装扮依旧延续了简约路线,不华丽、不张扬,这也是小朱一直以来的营销思路。偏中性的休闲穿搭,配上她本就姣好的面容与酒红色长发,反倒生出一种别样又耐看的风味。
第二条视频选的歌,是一首带着点土味情歌风格的《爱过几回伤几回》,为了让画面更有故事感,小鹏也主动出镜配合演戏。
拍摄第一个冲突镜头时,小鹏按着剧本,一身黑色运动装,眼神刻意绷得狰狞,双目圆睁,双手用力推开凯文抓着自己的手。这明明只是节目效果,可小鹏实在绷不住表情,短短几秒的镜头,他前前后后笑场了不下五次,夸张的模样引得路过的路人频频转头朝他们这边看,场面又好笑又尴尬。
好不容易熬过这个镜头,后续的拍摄便顺畅了许多。音乐前奏响起,小鹏立刻收起表情,不再刻意管理神态,转身快步往另一边走去,走到尽头时,还刻意甩了一下被凯文抓住过的衣角。
随后,一身白色休闲装的凯文走入镜头中央,神情带着淡淡的落寞,像在跟老友倾诉心事一般,缓缓开口演唱:“劝自己别难为,想走的难留的追不回……”
镜头的远景里,是外滩彻夜璀璨的灯火,还有朝着反方向走去、刻意走得笔直的小鹏——即便早已扣除了笑场的片段,他依旧努力绷着身子,尽力贴合剧本里的决绝。
等凯文唱到副歌“爱过几回伤几回”时,镜头适时切给小鹏一个特写。他努力绷着严肃的表情,抿着嘴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看在眼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喜感,连一旁的吕小雨都忍不住偷偷笑,私下调侃说这神情像极了憋得难受的样子。
唱到“只怪痴情太愚昧,别管谁狠心伤了谁”时,凯文需要一个落泪的特写镜头。她只是悄悄用了一点眼药水,眼眶便瞬间泛红,一行清泪缓缓滑落,情绪感染力十足,效果堪称完美。吕小雨在一旁看得连连赞叹,笑着说凯文不愧是常拍视频的“老演员”,临场状态太稳。
反观小鹏,依旧是全程的笑点担当,时不时就忍不住笑场。要不是后来吕小雨看出进度拖沓,主动板起脸一遍遍严肃提醒,帮着把控节奏,这天的拍摄任务恐怕很难顺利收尾。
众人心里都忍不住感慨,这位吕总当真是全能又靠谱,不仅为人仗义,连拍摄手法都格外稳,镜头感十足,想要的情绪与画面都能精准拍出来。小鹏看着相机里原片,忍不住惊叹,几乎不用怎么费心剪辑,就能直接使用,实在太省心。
等把拍摄好的素材发给小朱后,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回复,言语里满是认可与赞叹,直言片子拍得相当完美,完全超出了预期。
沪上的夜色依旧璀璨,两段匆忙又有趣的拍摄,在欢声笑语里落下帷幕,也为这趟上海之行,添上了一段鲜活又热闹的记忆。
第796章 平淡日常漾微澜,双亲絮语扰心湖
从上海回到滨城,凌蕾彻底回归了按部就班的生活,日子重新掉进了平淡又规律的节奏里。每天准时打卡上班,坐在单位的工位上处理繁杂的工作,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和同事寒暄几句工作琐事,下班便拎着包挤地铁回家,没有了相聚的热闹,也没有了出行的奔波,只剩日复一日的安稳。
都说平淡是真,可这份平淡过了头,倒也显得有些寡淡。凌蕾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了两三天,某天睡前躺在床上刷手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这次去上海,忙忙碌碌间竟忘了和郭冬宝他们见上一面。心里掠过一丝浅浅的遗憾,可转念一想,又很快释然,只要知道他们那边一切安好,便足够了。
其实现如今的大多数人,都默认了这样一种相处逻辑: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不管是家人还是许久不见的朋友,每个人都被工作和生活的压力裹着前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累到极致时,回到家只想安安静静独处,窝在沙发里刷刷手机,点一份合口味的外卖,懒得主动去联系谁,也懒得应付多余的社交。大家都在各自的生活里摸爬滚打,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已然是最舒服的相处状态,没必要非要凑在一起,才算是情谊深厚。
凌蕾本觉得这段时间自己过得舒心又顺遂,心态也调整得格外好,可老话总说,日子不能过得太顺,一旦太过安稳,总会有突如其来的烦心事找上门。这也许不一定种吧,但凌蕾就碰上了,这份平静没维持几天,麻烦就来了——父亲凌朝峰又来滨城了。
他这次来,一来是惦记着女儿,想看看凌蕾在滨城过得好不好,二来也是顺路探望侄儿凌仰。凌仰如今已经结婚,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滋润又踏实,小家庭的温馨劲儿随处可见。凌朝峰看着侄儿一家其乐融融的模样,难免触景生情,心里五味杂陈,转头再想到自己女儿凌蕾孤身一人在外地打拼,至今还是孤身一人,心头的酸涩就止不住往上涌,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这份心绪压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他连晚饭都没心思做,满心满眼都是对女儿的担忧与心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欧阳梵清的电话,想跟妻子念叨念叨心里的烦闷。
电话一接通,欧阳梵清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听出凌朝峰语气里的惆怅,当下便直白地开口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向的干脆犀利:“你啊,是要认清现实,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人家小辈的日子有自己的过法,你在这儿瞎操心,做人可别太过矫情了。”
嘴上劝着丈夫,可话题一转到凌蕾身上,欧阳梵清的语气瞬间更加严厉,满是抱怨与指责,对着电话那头不停数落:“说到底,还是凌蕾自己不会做人,不会跟人相处,也不会来事,手里的好机会、好缘分,偏偏把握不住。就说之前的冷维琛,那么好的人,多少人盼着都盼不来,她倒好,硬生生给错过了,我看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Sb,长这么大,就没几个人真心喜欢她。你想想她从小到大,上学的时候有哪个男生真心对她?简直就是个二愣子,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凌朝峰开的是免提,欧阳梵清这些尖锐又刻薄的指责,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凌蕾的耳朵里。她就坐在客厅的另一侧,假装低头整理着东西,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电话里的声音,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却又只能硬生生忍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些话,她听了无数次,早就麻木了,可每次听见,还是难免心里难受。她有太多话想反驳,却又知道说了也是徒劳,只会引来更多的指责。心里翻涌着委屈:我那段快要修成正果的恋爱,当初不正是你们嫌好道歹,横加阻拦才搅黄的吗?你们从来只会指责我,从来不会正面回应自己的问题,只会一味地骂我、数落我。都说川渝地区的家长骂孩子向来不留情面,可在她看来,母亲欧阳梵清的数落,更是技高一筹,刻薄又伤人,不管她做什么,都能挑出毛病。
她也在心里默默辩解:一个女生孤身来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要拼工作、要奋斗打拼、要拓展社交、要慢慢站稳脚跟,哪一样容易?前几年刚来滨城的时候,我年纪确实比现在小,难道要放下所有事情,一门心思只找对象谈恋爱吗?这根本不现实。可反过来想,如果自己当初真的那样做,只怕父母又会跳着脚指责她不检点、不要脸,整天不务正业,满脑子只想着找男人。
终究是无解的难题,不管她怎么做,都达不到父母的要求,怎么都是错。凌蕾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一遍遍劝自己: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就当没听见吧,别往心里去。父母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那是他们的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可不能因为这些话就被破坏了,就算心里有点别扭,也不能太在意,日子总归是要自己过的。
她攥了攥手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移开,不去听电话里的数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那份被父母指责的委屈,还是像淡淡的阴云,笼罩在心头,久久散不去。
第797章 愁绪萦心无处诉,挚友相伴暖孤怀
怎么说呢?确实是说不生气也是假的吧,毕竟自己也不是一个小孩,早就过了能被父母随意呼来喝去的年纪。凌蕾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指尖死死抵着冰凉的手机壳,心底憋闷的火气翻来覆去地涌,却又只能强压下去。她早已在滨城独自打拼多年,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节奏,本该是能为自己做主的成年人,可在父母眼里,却依旧是那个不懂事、要被全盘管控的孩子,这份不被尊重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底,拔不掉,也消不了肿。
真的,本来爸爸来这边住就挺烦的了,而且每天晚上跟妈妈打电话,俨然成了固定节目,每天还是那种唉声叹气的悄悄数落自己。父亲凌朝峰来滨城的这几天,原本属于凌蕾自己的家彻底没了往日的清净,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压抑的沉闷,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她习惯了独处时的轻松自在,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那些扎心的念叨,可父亲住进来后,每晚的电话成了她的煎熬:父母隔着电话,一边叹气一边低声议论她,那些话明明是背着她说的,却偏偏不避讳,一字一句都飘进她耳朵里,全是对她的不满与指责,让她连躲都没地方躲。
凌蕾除了睡觉,就基本不想回家了,简直是太没意思了,就可以这么说。下班之后,她宁愿在工位上多坐一会儿,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或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绕路,吹着晚风慢慢晃,也不愿早早踏进那个满是愁绪的家门。可凌朝峰还是那个凌朝峰,还是那一套老旧又固执的思想,他始终认为,外面的饭菜不干净、不卫生,再好都不如回自己家里吃饭踏实,还觉得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隔三差五就打电话催她早点回。那一遍遍带着催促与管控的电话,像一根根导火索,彻底加剧了凌蕾的心烦,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压抑再也忍不住,那天在电话里,她终究是没控制住脾气,对着老爸发了火,狠狠说了几句重话。可挂了电话之后,她心里却更难受了,确实还是那句话,说心里头没刺,那是不可能的,那些日积月累的伤害,早就刻在了心底。
过往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凌蕾靠在街边的路灯杆上,眼底泛起一层湿意。现在父母又开始天天说她没找上对象,好像她孤身一人在外,是多么不堪、多么让人操心的事。可他们怎么不想想,当初她明明有好好谈恋爱,和程闻溪真心相待,即便对方家里出了变故,她也从没想过放弃,一心想和他共度难关、好好往下走。可父母是怎么做的呢?嘴上反对还不够,明里暗里说尽坏话,后来还直接背地里对程闻溪下手,用了那些让她不齿的手段,硬生生拆散了他们。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做法,凌蕾还觉得心口发闷、胃里反胃,满是恶心与心寒。现在他们又急着催她找对象,说到底,不就是想让她找一个他们眼中条件好、符合他们标准的女婿吗?至于她自己喜不喜欢、开不开心,在他们心里真的是太无所谓了,从来都没被放在心上。
满心烦躁的她,哪也不想去,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便拐进了街边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麦当劳。她点了一份简单的汉堡和可乐,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这里有免费的wiFi,人来人往却互不打扰,喧闹的烟火气反倒成了她躲避家里压抑氛围的避风港。她打算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等差不多十点钟再直接回家,实在是不想回去看父亲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更不想再听父母电话里那些刻薄又伤人的数落,哪怕多躲一分钟,都是难得的轻松。
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凌蕾觉得无聊又憋屈,终究还是点开了和小颖的微信聊天框。唉,其实怎么说呢,当妈还是蛮不容易的,原来一个电话用不了多长时间,小颖就能放下手里的事赶到她身边,陪着她吐槽、散心。可现在不一样了,小颖也是当妈妈的人了,有了需要照顾的宝宝,自然就没那么容易能随意走开,微信也成了她们闺蜜两人,最方便、最贴心的聊天载体,哪怕不能见面,也能把满心的心事说给对方听。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凌蕾把积攒了许久的吐槽、苦水,一股脑全都倒给了小颖,从父母的双标管控,到过往被拆散的感情,再到如今被百般指责的委屈,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酸涩与憋屈。
一大堆心里话发过去之后,小颖也只能回了一句,你妈妈也真是的。
看着这句简短却懂她的话,凌蕾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只有身边最亲的闺蜜,才懂她这些年的委屈。她继续对着手机倾诉,确实啊,以前她也乖乖去相亲,遇到的男生其实都挺正常、挺好的,可父母就是百般挑剔,这个嫌家境不好,那个嫌工作不稳,那个也不好,好像除了公务员、体制内的工作,其他任何职业都入不了他们的眼,不管她觉得多合适,他们总能挑出一堆毛病。
然后很多相亲的缘分,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还没开始就彻底结束了。剩下的事你也知道,从冷维琛开始,一个一个的感情,最后都是什么样的结局,她真的不想再提了,提一次就疼一次。而且不光是妈妈,还有那些姑姑、比较近的亲戚,甚至一些远方亲戚,全都跟着一起指责她,说她是个Sb,是二愣子,不懂人情世故,没有城府,沉不住气,谈恋爱太主动,反正所有的错,全都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从来没人站在她的角度想过一分。
小颖也是听她说了这么一大堆后,心疼又无奈,给出了最中肯的建议:你先缓一缓吧,别太着急,别再想这些糟心事,起码把小曹那边的事,咱们先有个准确结果再说。
对啊,可这种事,真的不是说你撑得住气,说你够理智、够清醒就能解决的。凌蕾对着屏幕无奈叹气,满心都是绝望,他们从来不想想,她结婚以后要怎么过日子,只在乎她有没有找到他们满意的对象,只在乎外人的眼光。至于小曹,她早就彻底放弃了,就他那个敷衍又冷淡的样子,两个人之间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进展,重归于好的可能性,真的为零,半分念想都没有了。
目前来说,她其实是很想找个靠谱的对象,有个人陪伴的,可这条路,她只能自己努力了。至于家人那些想法,他们从来也不考虑她心里怎么想,只知道一味指责、管控,那她也没必要再顾及他们,下次感情上的事,她半个字都不会跟他们说了。还是那句话,他们从来不管她的感受,只会站在高处指责她,说她是Sb,说她沉不住气,那她的反击就是彻底隐瞒,所有事都自己做主,等真的要结婚了,再直接跟他们说,就算很仓促也没关系,最后大不了就离婚嘛。她憋屈地跟闺蜜吐露心声,自己的父母,还有所有的亲人,好像都觉得她应该找个极其优秀、门当户对的对象,认为她就配得上那样的人,可从来没人问过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小颖看着她这么冲动,心里也有点担心,连忙劝道:对呀,所以说你只能孤身一人慢慢奋斗,可你现在这种状态,往往太冲动的话,更容易草率结婚,到时候真离婚了,怎么办啊?
那到时候该离就离呗,万一还不离呢?凌蕾回得带着赌气的绝望,而且感觉他们那个意思,整体来说,还是觉得她就是个Sb,不听他们的话肯定不行,自己就肯定找不了好对象。反正她找对象,好像不是为了自己过日子,必须得他们同意、他们认可才行,这份死死的管控,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安了安了,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想吃烧烤吗?我们要不出来坐坐,找个街边摊,边吃边聊,散散心。小颖也是怕她一直钻牛角尖,赶紧温柔地转移了话题。
看着这行温暖的文字,凌蕾愣了一下,心底的阴霾瞬间被戳开了一道小口子,透出些许光亮,她又赶快回消息:我没问题,随时都可以,就是宝宝有人看吗?你别为了陪我,耽误照顾孩子。
小颖很快回了信息:哈哈,没事的,她姥姥和奶奶都在身边呢,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你放心!我这就说个地点,咱们看谁先到。
凌蕾看着消息,心里暖烘烘的,也真想出去透透气,摆脱这份压抑的愁绪,她没多犹豫,桌上也没什么吃的了,便不再麦当劳多停留,伸手拿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店门,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心底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期待。
第798章 晚风解意消烦忧,挚友同归慰孤怀
天气真的已经很热很热了。
滨城的夏,热浪像一层黏腻的纱,裹着柏油路面被晒得泛出的热气,扑在人脸上都带着灼意。凌蕾站在烧烤店门口,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指尖刚触到网约车门,一股清冽的凉风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坐进刚打上的网约车,报出手机尾号的瞬间,她仿佛也跳进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车子里干净得看不到一丝灰尘,浅灰色的座椅套平整服帖,中控台摆着个小巧的香薰,飘着淡淡的柑橘香。
不得不说,近几年新能源的发展实在迅猛,不管是满大街跑的网约车,还是街头偶尔遇见的出租车,几乎都换成了电气化的车子。算不上多豪华,可胜在整洁舒适,没有传统燃油车那种刺鼻的尾气味,也少了发动机的轰鸣。车子在城区里穿梭,红绿灯少的时候提速轻快,遇到拥堵也稳当,高效又环保,倒真的成了城市出行里最贴合的选择。
凌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缓了缓,直到车子停在那家熟悉的烧烤店门口,她才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进去。这家店开了有些年头,她们很久以前就来这里聚过餐,此刻店门口的空地上摆着不少露天桌椅,食客三三两两坐着,热浪裹着喧闹的人声飘过来,很有烟火气。
凌蕾扫了一眼室外的环境,毫不犹豫拉着小颖选了靠窗户的一张室内桌子。室内开着足力的空调,凉丝丝的风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把外面的燥热和嘈杂都隔在了窗外,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喟叹。
两人都没多点什么,就点了几串羊肉串、几串牛肉串,还有几串甜糯的玉米串——其实两人都吃过晚饭了,来这儿纯粹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安安静静聊聊天,吐吐苦水。饮品也没特意挑选,就是店里免费提供的大麦茶,温热的茶水倒进玻璃杯,带着淡淡的麦香,入口温润,刚好能压下心底的烦躁。
找好位置坐下后,店员很快把烤串和大麦茶端了上来,滋滋冒油的烤串还带着炭火的焦香,玉米串裹着一层甜甜的蜂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可奇怪的是,两人见了面,竟没有那种一肚子话要立刻倾诉的急切,反而都先拿起签子,各自撸了一串烤串,又抿了一口温热的大麦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放空了足足三分钟。
窗外的行人步履匆匆,偶尔有风吹过窗帘,晃出一片晃动的光影,室内只有空调的轻响和邻桌的低声交谈。这种沉默一点都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松弛——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自己笑着回应,就只是单纯地陪着彼此,把心里的那些郁结,慢慢交给这阵晚风、这串烤串去消解。
小颖放下手里的烤串,拿起面前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大麦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终于认真地开了口:“所以,就放松心态吧。这几天感觉跟你爸爸过来也有很大的关系,他过几天回四川了,一切都平淡下来,肯定就会好的。什么事情都有过程,慢慢走吧,也只能挺过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眼神里满是心疼。凌蕾也放下了手里的玉米串,指尖轻轻抠了一下玻璃杯的边缘,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疲惫,轻轻点了点头:“对啊,你说的对。现在我也不想了,其实我自己挺冲动的,挺没意思的吧?我爸妈就那个德性,我现在也没力气去改变什么。所以你说这个方法也许是最好的,咱们只能被动地等待了。”
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透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释然,像是终于认了命,不再试图去对抗那些改变不了的人和事。
小颖跟着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凌蕾又突然坐的很直,继续说道:“对啊,其实主要就是我爸妈,我爸走了,确实就好了。反正现在我里外都不是人,你看如果我现在立马又去找一个,就包括像程闻溪那个条件,他不说原来的条件,就是他现在这个条件,然后准备去谈恋爱去结婚,他们肯定又开始说不行,又来阻拦。现在别看他们好像挺想让我找对象的,到时候就又变脸了,对我也只有埋怨。”
“嗯,你说的不假,确实挺难的哦。”小颖皱了皱眉头,语气里满是认同,“不过你妈真的是好会pUA你,确实就是只有符合他们那个条件才行,你这种的肯定会很难过吧!”
“对啊,所以我更加铁石心肠了。”凌蕾说着,猛地一拍桌子,玻璃杯里的大麦茶晃出一圈涟漪,她咬着牙,直接爆了句粗口,“现在啥也不说了,就是不找对象了,妈了个巴子的。”
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借着这一下拍桌,泄了出来。小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确实,说好听一点,你妈妈也是直爽,可一直那么犀利地跟你说话,根本也不顾及你的感受。你也是压抑太久了。”
凌蕾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情绪又激动起来,再次抬手,“啪”的一声把水杯重重拍在桌子上,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颤意:“你说到正点了!之前没想起来这个说法,就是pUA!反正我怎么样都是我的错,里外都不是个人。”
委屈、愤怒、无奈,全都揉在了这句话里,藏了这么久的心事,终于对着最信任的闺蜜和盘托出。小颖也只能安静地听着,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一点,才轻声劝道:“你放平心态,咱们不管怎么样,是为了自己去认真寻找合适的,而且也不在急这一时,也只能这样了,其他的说再多都没有什么意义呀。”
凌蕾沉默了片刻,拿起烤串咬了一口,焦香的肉汁在嘴里散开,却没什么滋味。她轻轻叹了口气:“但总之来说,这个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可以要细致讲的也真的在这一时讨论不出来个什么所谓的道理,或者说是定下一个接下来该怎么具体走的计划。”
话虽这么说,可把心里的苦水都倒出来之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两人也没待太久,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就一起起身离开了烧烤店。
小颖是开车过来的,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凌蕾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子刚启动没多久,小颖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她接起电话:“喂,十几分钟就回去了,我马上就送凌蕾回家了,你放心,我这边没问题的。”
电话那头传来山哥温和的回应,小颖笑着应了几声,挂了电话,转头对凌蕾说:“还是他细心,知道我出来,特意打个电话问问。”
凌蕾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羡慕,却也透着释然。车子一路平稳行驶,路灯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晃过,很快就到了凌蕾住的小区楼下。凌蕾下车前,小颖叮嘱了一句“到家发个消息”,她应着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楼道。
打开家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父亲凌朝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抬了抬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凌蕾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向卫生间,把他当成了空气。
她拧开淋浴头,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冲掉了身上的烧烤味和一身疲惫,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洗漱完之后,她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躺回自己的床上,把手机调了静音,指尖划过微信,给小颖回了条消息:“放心吧,我也准备洗漱完睡觉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小颖的消息就秒回了过来:“好嘞,早点睡,别想太多啦。”
凌蕾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闺蜜俩互道了晚安,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轻响。凌蕾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父母的指责和那些糟心的琐事,只有烧烤的焦香、温热的大麦茶,还有闺蜜温柔的安慰。
这一天,终究是在晚风的解意和挚友的陪伴下,慢慢落幕了。
第799章 母至滨城 旧事萦心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淌,父亲凌朝峰回了四川之后,凌蕾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于她而言,父亲的离开无疑是件天大的好事,终于能抛开那些琐碎的争执与压抑,安安稳稳过回自己清静的小日子。本以为这份平静能多维持些时日,可堪堪舒坦了约莫一周,一个新的消息便猝不及防地砸了过来——她的母亲欧阳梵清,也要来滨城一趟了。
凌蕾得知消息时,心里先是一阵无奈的轻叹,刚送走了父亲,转眼母亲又要登门,虽说都是至亲,可接连被长辈围着,总归少了几分自在。但她也清楚,母亲和父亲截然不同,父亲虽然工作那么忙,但总爱没事就往滨城跑,多半是惦记着女儿,可欧阳梵清向来不是会无端奔波的人,此番前来,是实打实带着正事的。这次母亲过来,核心的事有两件,一是把家里添置的几件家具,还有些老家的吃食、生活用品一并给她捎过来,二则是要去看看侄儿凌仰。倒不是凌仰出了什么特殊状况,实在是这小子刚完成了人生一件头等大事——成家立业,如今也是有妻室的人了,做伯母的,于情于理都该上门探望一番。
说起凌仰的父亲,也就是凌蕾的幺叔凌暮岳,凌蕾心里总忍不住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思来想去,也只能用“差劲”两个字来形容。这人骨子里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卑微,做事总是放低姿态,如今更是近乎把儿子“嫁”了出去。凌仰的妻子并非滨城市区人,家在滨城周边的县城,女方家境普通,父亲是退休的普通民警,母亲没什么固定工作,早年在菜市场卖过蔬菜,也做过些针头线脑的小本生意,如今一家子便凑在一起过日子。
当初凌暮岳掏了半生的积蓄,在紫光岛给儿子买了一套房,可那地段偏得离谱,压根不在主城区,凌仰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么多年过去,对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动不动就当着人面骂自己父亲没出息,连套好地段的房子都买不起。最终,凌仰和妻子索性放弃了紫光岛的房子,索性在市区租了房住,一来两人上班都方便,二来也合了心意。他妻子是个极为孝顺的人,成婚之后便把自己的父母接了过来,小小的出租屋里,挤着小两口和女方的老两口,倒也算是热闹。
而凌暮岳虽说做厨师的手艺不错,生意也算过得去,近期也特意跑到了滨城。他来这儿的目的很明确,一是着手卖掉紫光岛那套没人愿意住的房子,二是在市区里寻觅新的房源。他看上的,正是凌蕾之前住过的贤雅居那种类型——老旧一点、户型小一些,但胜在地理位置绝佳,价格也相对便宜。凌暮岳的抠门是出了名的,这辈子都舍不得在额外开销上多花一分钱,住旅店更是天方夜谭。想当年他来滨城给凌仰买紫光岛那套房子时,就一直挤在凌蕾家里,这点凌蕾至今都记忆犹新。
她还清晰地记得,那会儿自己买了三罐腰果,一罐拆了封放在外面随手吃,剩下两罐没开封的,便收在了床底的储物格里。可她这位幺叔,人不算坏,却偏偏有个爱顺手拿亲戚小东西的毛病,每天都偷偷摸摸打开床底的储物格,舀上几颗腰果吃,吃完再小心翼翼把罐子放回原处,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凌蕾发现之后,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是自家幺叔,这点小事也不值当计较,索性把那两罐没开封的腰果搬出来,大大方方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心里想着,谁想吃就自己抓一把,何必偷偷摸摸的。
类似这样的小事,在记忆里还有不少。当年澜心收到过亲戚兵兵叔叔送的一件小礼物,是一块墨玉手把件,圆圆的料子,手感温润顺滑,小孩不懂文玩的价值,只觉得拿在手里好玩。有一回被凌暮岳瞧见了,他瞧着喜欢,竟悄悄把玉件顺走了。说起来也不算真的偷,他对外人从不会做这种事,唯独对着自家亲戚,总爱顺手捎点小物件。后来澜心哭着找那块墨玉,怎么都找不到,家里人一琢磨,这几天没外人来,东西肯定没丢在外边,不用想,准是被凌暮岳拿走了。
果不其然,等凌蕾的姑姑凌清岚给凌暮岳打去电话,他倒也坦坦荡荡承认了,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玉光秃秃的不好看,而且没根绳子系着,把玩的时候容易摔烂,太可惜了。我看着就拿走给系根红绳,明天就给送回来。”第二天,凌暮岳果真把墨玉还了回来,那原本就有穿绳孔的玉件上,也确实系好了一根鲜亮的红绳,这事也就这么翻了篇。
这些零零碎碎的往事,都是凌蕾藏在心底的回忆,如今再想起,也只剩一声无奈的笑。眼下的境况便是如此,凌暮岳要忙着卖房找房,便也挤在儿子租的那套三居室里,和小两口、亲家老两口同住一处。凌仰向来讲究生活质量,租的房子倒也宽敞体面,而凌暮岳更是勤快,主动包揽了家里做饭、打扫卫生的所有活计,一日三餐,不仅伺候着儿子儿媳,连亲家老两口也被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端饭递碗从不含糊。凌蕾对此倒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心里清楚,幺叔这般放低身段,里外操劳,说到底,全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凌仰。
而母亲欧阳梵清已经抵达滨城,恰逢第二天就是周末,母亲早已安排好,要带着她一同去表弟凌仰家吃顿饭。一来算是正式登门,祝贺凌仰小两口新婚,二来,也是要见见凌仰的岳父岳母,认认这门新亲。
第800章 登门访亲 直言酿尴尬
次日上午,滨城的初夏阳光已经透着几分灼人,风里裹着淡淡的燥热,凌蕾陪着母亲欧阳梵清,简单拎了登门的伴手礼,往表弟凌仰租住的小区走去。说是伴手礼,也不过是一串颗粒饱满的青提,外加一箱常温酸奶,都是些家常实用的东西,没有过多铺张,毕竟都是至亲,也没必要讲究太过奢华的礼数。两人一路走着,欧阳梵清还特意叮嘱了凌蕾几句,到了人家家里说话做事要得体,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凌仰的岳父母,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凌蕾随口应着,心里倒没多想太多,只觉得就是走个亲戚、吃顿家常饭的事。
没走多久,两人便到了凌仰家楼下,按着地址找到楼层敲门后,房门很快被打开,最先迎出来的正是凌仰的岳母。她是个看着就精明干练、能说会道的女人,脸上堆着热情又周到的笑意,一见到欧阳梵清,立马热络地开口,声音洪亮又亲切:“哎呀,仰子他大娘可算来了!都是一家人,来就来呗,还特意带什么东西呀,太见外了!来来来,快换鞋,进屋先喝口水歇歇。”她嘴里说着,身子已经往旁边让开,伸手就要接两人手里的东西,“他大娘”这个称呼,论辈分分毫不差,合规又贴切,尽显她的懂礼数。
紧跟着,凌仰的妻子孔一潇也快步从客厅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对着两人恭敬又热情地打招呼:“伯母来了,蕾姐,快进屋坐。”一旁的孔一潇父亲,也就是老孔,更是手脚麻利,连忙转身去鞋柜里翻找拖鞋,很快拿出两双崭新的拖鞋,轻轻放到欧阳梵清和凌蕾脚边,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也跟着打了声招呼,一家子的热情扑面而来,丝毫没有生疏感,倒让人觉得格外舒坦。
凌仰就站在客厅沙发旁边,身子微微靠着沙发扶手,见了伯母和表姐,没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嘴角噙着几分浅浅的笑意,眼神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毕竟是刚成家立业,如今小日子安稳,那份自得劲儿全都写在了脸上,全程大多是听着旁人说话,偶尔点头应和两句。而凌暮岳,此刻早已经扎在厨房里忙活开了,锅碗瓢盆的轻响从厨房传出来,夹杂着淡淡的菜香。凌暮岳本就出了名的抠门,请客吃饭去饭店他铁定心疼花钱,再加上自己本身厨艺不错,索性亲自下厨做一桌家常宴,既省钱又显心意,这也是他一贯的做派。
“行行行,你们太客气了,我换上鞋就进去坐。”欧阳梵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边热络地回应着,一边弯腰脱下自己的外鞋,刚脱下一只脚,脚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往面前的新拖鞋里踩,身旁的凌蕾突然咋咋呼呼地开口,声音清亮又直接,瞬间打破了屋里的热情氛围:“哎呀,仰仰,你们家有没有一次性拖鞋啊?”
这句话问得太过突然,在场的老孔、孔妈、孔一潇和凌仰全都愣了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老孔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尴尬,连忙打圆场:“哎呀,没事没事,这都是新买的拖鞋,还没人穿过呢,他大娘和蕾蕾直接穿就行,不用客气!”
凌蕾却丝毫没察觉到众人的尴尬,依旧直愣愣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点避讳,直接把缘由说了出来:“不是,正因为是新拖鞋才要找一次性的啊!孔叔你不知道,我妈她有脚气,要是穿了这新拖鞋,回头再给你们蹭上就不好了,要是没有一次性的,其实不换鞋直接进去也行,没事的。”
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陷入了死寂,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欧阳梵清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耳朵根都热了,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心里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旁的孔一潇和凌仰也面露尴尬,老孔更是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所有人都被凌蕾这直白的话弄得下不来台。
还是凌仰岳母见多识广、为人圆滑,闯荡惯了场面,立马反应过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一边伸手轻轻扶着欧阳梵清的胳膊,一边大大方方地化解尴尬:“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一家人,谁的脚还能没点小毛病啊,这都不算事,快换鞋进屋,别站在门口了。”她一边说,一边半扶半帮着欧阳梵清换上拖鞋,全程再也没提脚气的事,三言两语就把这难堪的场面圆了过去,众人这才慢慢缓过神,陪着笑往客厅里走。
欧阳梵清心里的火气早就压不住了,侧过头狠狠瞪了凌蕾一眼,心里把这个不懂事的女儿骂了千百遍,“宝批龙”之类的气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嘴上却不能发作,只能强撑着笑意,跟孔家人寒暄客套,每一秒都觉得格外难熬。凌蕾却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觉得自己只是说了实话,反倒坦然得很,进屋后就坐在沙发上,喝着水、吃着刚洗好的葡萄,安安静静等着厨房里的凌暮岳做午饭。
这一顿饭从中午一直吃到午后,众人围坐在一起闲聊,席间的氛围也算融洽,可欧阳梵清心里始终憋着那股火气,脸上的笑容始终有些勉强。凌蕾倒是吃得自在,完全没把刚才的尴尬放在心上。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母女二人才起身告辞,孔家人热情地送到楼下,再三叮嘱常来做客。
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着,远离了凌仰家的热闹,身边没了旁人,欧阳梵清心里的火气再也憋不住了,积攒了一整天的愠怒瞬间爆发,一口地道的四川话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恼:“你说说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脑子还是转不过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直接说我有脚气,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以后还怎么跟人家亲戚相处?真是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欧阳梵清越说越气,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心里对女儿这直来直去、口无遮拦的性子,满是无奈又窝火。
凌蕾听着母亲的数落,低着头没吭声,心里却还是觉得自己没说错,只是太过实诚罢了,母女俩就这么沉默着往地铁站走,午后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满是生活里细碎的无奈与烟火气。
第801章 祸从口出留憾事 母归蜀地心自宁
从凌仰家踏回住处,一关上家门,欧阳梵清脸上那点自从在地铁上,就一直冰冷着的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满脸压不住的火气。她没歇脚,也没半句多余的感慨,径直走到沙发边抓起手机,指尖利落拨通凌朝峰的电话,接通的瞬间,语气里全是淬着火的厉色,半点委屈抱怨的模样都没有,全是对女儿的狠骂:“凌朝峰,你快听听你养的好女儿!今天去仰仰家做客,真是把我的脸丢到姥姥家了!当着人家亲家的面,张口就瞎嚷嚷我有脚气,当场把所有人都弄僵,我站在那儿进退不是,她是半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脑子缺根弦一样,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
她语速又快又急,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一句接着一句数落,压根不给对方插话的空当,全然是平日里强势的做派:“三十岁的人了,说话不过脑子,家丑能往外扬吗?就算有啥事,不能找个由头圆过去?偏偏要直白捅出去,让我在亲戚面前下不来台,这女儿真是白养了,半点都不会替大人着想!”
电话那头的凌朝峰,听着妻子连珠炮似的怒骂,半句不敢反驳,更别提数落女儿,只会陪着小心和稀泥,语气绵软地打圆场:“消消气消消气,蕾蕾那孩子就是性子直,说话没拐弯,不是故意的,就是实诚过头了,你别跟她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都是自家孩子,不懂事咱们慢慢教,别气别气。”他全程都是调和的口吻,唯唯诺诺,半点强势的话都没有,完全是平日里被欧阳梵清说几句就顺着的模样,只想着把这事抹平,不让妻子再发火。
至于所谓的脚气,本就是一段过往的小插曲,只是事后回想起来的一段旧事。这事要追溯到过年那会儿,欧阳梵清买了一双款式极好看的皮靴,上脚精神利落,就是为了兼顾美观,实用性大打折扣,皮质不透气,鞋型又闷脚。四川的冬天本就阴冷潮湿,过冬的袜子厚实保暖,再加上那段时间她忙着上班、采买年货、操持家务,一整天脚都闷在靴子里,几乎没机会换拖鞋透气,偶尔再忙活运动,鞋子里闷出点淡味,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她当初不过是随口提过一嘴鞋闷脚,没成想被凌蕾记在了心里,胡乱传成了“有脚气”。后来那双皮靴她直接弃穿,换了透气的运动鞋,每日勤换鞋袜、勤洗脚,早就半点问题没有,说白了,这本就是个不值一提的乌龙,只是凌蕾说话太不过脑子,才闹成了笑话。
欧阳梵清骂了几句,火气散了些,也没再揪着这事跟丈夫掰扯,在她心里,这不过是周末里一桩不值当的小糗事,这般琐碎的小事,最多也就能传到姑姑凌清岚那般亲近的亲人耳朵里,就算偶尔被人提一嘴,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时间冲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留不下,犯不着一直放在心上。
转眼到了次日下午,临近下班点,凌蕾整理着手头的工作,冷不丁想起那天在凌仰家穿的拖鞋,心里莫名惦记起来,掏出手机给凌仰发消息:“仰仰,那天我跟妈走后,我们穿的那两双拖鞋你们咋处理了?看着是布艺的,款式挺好看,跟我穿的那双还搭,应该是洗了继续用吧?”
消息发出去约莫半小时,凌仰回了一段语音,凌蕾点开,听筒里传来表弟那副一贯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得明明白白:“姐,可别提那拖鞋了!你俩走后,我岳母嫌弃得不行,当场就骂了几句,转头就戴着口罩、套上一次性手套,拿黑垃圾袋把大娘穿的那双裹得严严实实,催着我岳父立马扔楼下垃圾桶了,一秒都没耽搁。你穿的那双倒是里里外外洗了个遍,现在还在阳台晾着呢,我岳母还念叨说脚气怕遗传。对了,我也纳闷,大娘哪有脚气啊,我记忆里压根没这回事。”末了还满是心疼地抱怨,“那拖鞋老贵了,我们结婚后买的韩国品牌,全是好料子,就这么扔了,太可惜了!”
凌蕾听完,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又尴尬又惋惜,暗自咂舌:真是祸从口出,好好的一双鞋就这么没了,早知道当时自己把两双拖鞋都带走,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实在是太糟践东西了。
没等她多想,凌仰的消息又追了过来,带着几分八卦的试探:“姐,你跟小曹到底啥情况啊?可别再错过了,啥时候再找个冷哥那样的好对象,我和一潇还能跟你们常聚聚吃饭呢。”
这话刚好戳中凌蕾的烦心事,她本就最抵触被人追问找对象的事,当下心里一阵烦躁,半点不想多聊,直接回了一句:“行了,别扯这些,我先把自己的事理顺,这话以后别提了,短期内不可能,你知道拖鞋的结果就行了。”消息发完,她直接放下手机,不再回复,彻底结束了聊天。
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凌蕾心里反倒松快不少:经过这一遭,父母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再来滨城了。母亲本就比父亲省心,她向来是有事才来,来了也是速战速决,忙正事的时候,白天基本不着家,也就晚上回来睡个觉,从不会久待。虽说母亲性子硬,偶尔会骂她几句,但远不像父亲那样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自己总算能过上一段清净自由的日子。
当晚,凌蕾洗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准备回房休息,就听见母亲在客厅喊她:“蕾蕾,过来帮我买张票,明天上午回成都。”
凌蕾快步走过去,开口问道:“行,要几点的?早上六点有趟特慢车,票价才六十多,就是要坐十几个小时,耗时久。”
“行,就买这趟!”欧阳梵清想都没想就应下,她向来吃苦耐劳,是刻在骨子里的省钱能手,宁愿多花时间坐慢车,也不愿多花钱坐高铁,在她眼里,实打实的省钱,远比图快的物质享受实在得多。
凌蕾很快买好票,把购票截图发到母亲手机上,看着截图里的返程信息,她莫名觉得满心轻快,说不上具体缘由,就是打心底里开心,终于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第802章 滨城夜 老友聚与旧讯来
滨城,夏天依旧那么热。日头把柏油路面晒得微微发烫,街边的梧桐叶被热风卷得轻轻晃,连空气里都飘着股黏腻的燥热。
凌蕾靠在饭馆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杯壁,心里盘算着今晚这场局。这可不是随便的朋友小聚,名单列出来,每一个都是攒了许久的念想——山哥、小颖、林宇航、张淼、张丽娅、陈旭阳、赵梓、全云成、冷维琛、苏砚棠,还有宋祁。
宋祁这小子,说是出差路过滨城,实则是这群人能凑齐的核心由头。谁都记得,当年宋祁在滨城时,他们这群人几乎每周都能凑在一块儿,如今他早就扎根在宁波,再想聚齐这么些人,比登天还难。而比宋祁更意外的,是远在上海工作的郭冬宝。
冬宝是凌蕾看着成长的晚辈,对这个称呼是人有点正式,但绝对不夸张比他们这群人都小,刚毕业工作满一年。如今在上海的设计公司扎了根,最近接了个大客户的项目,正愁破不了局找灵感,便借着回母校滨城美院参加活动的由头回了滨城,说是顺便采采风,盼着从老校园的一砖一瓦里撞出点灵光。凌蕾一直记着冬宝的性子,诚实守信又肯实干,这一年来在工作上颇有作为,看着他一步步站稳脚跟,心里满是欣慰。
除了他们,还有熊欣、周宁、包仁强和冯姐这几位老熟人。包仁强冯姐家的孩子上小学都好几年了,山哥、小颖的女儿也刚会走,包括女儿奴宋祁,聚在一起时,三句不离孩子的日常,却又透着股烟火气的温暖。
饭局定在滨城老城区的一家家常菜馆,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饭菜香混着热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宋祁一看见凌蕾,就扬着胳膊喊:“蕾姐!这边坐!”他穿着一身简约的衬衫,比当年在滨城时多了几分成熟,却还是那副笑起来眼角带点痞气的模样,说话的语气还是那般爽朗。
林宇航一屁股坐在凌蕾旁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他今天精神头格外足,扒着桌沿,醉醺醺地晃着脑袋,嘴里还在念叨着今晚聚会的点滴:“蕾姐,你不知道,今天冬宝跟我聊他在上海的项目,说甲方的要求一个比一个刁钻,天天加班到半夜,感觉他就是仗着自己够年轻要是这么个强度,一直干上十年,二十年绝对头发都熬没!我还跟他说,他们当年在熬夜画稿,好歹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事,他现在是为了生计,更不容易!我有亲戚也是学美术的,也理解他们的不容易,我真看过我那亲戚小侄儿,一晚上老师给留那个叫速写画作业有20多张。”他说到这儿的时候表情夸张。
郭冬宝坐在对面,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带着点刚步入社会的青涩,却又透着股认真劲儿。他笑着接话:“蕾姐,宇航哥说得没错,不过我也挺庆幸能回滨城的,老校园的氛围还是和以前一样,逛着就觉得心里踏实。这次回来不仅能采风,还能和大家聚聚,真的挺开心的。”
张丽娅夹了一筷子回锅肉,边吃边打趣:“你们俩别聊工作了,越聊越愁。”
凌蕾看着这满桌的热闹,再看看这些熟悉的面孔,哎,怎么说呢,也感叹时间过的好快好快 好像只是几天前才经常和这几个人相聚,但仔细想居然上一次这么人齐的相聚,已经是几年前了。
时间真的是不等人啊,不知道怎么的一首喊麦歌曲,就突然出现在了凌蕾的脑海中‘亦当年古战场一身傲骨’,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洗脑得很,确实已经是亦年了,哈哈。
不过好的回忆的魅力就是这样,光是想想凌蕾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如今想起来还觉得鲜活。
就在她陷入这些回忆的时候,突然又回过的事,就听见有人说了句“那时候确实疯,”是的宋祁说的他刚说完此刻挠了挠头,眼里满是怀念,“不过说真的,要不是这次回来,咱们这群人,还真凑不齐这么齐。咱们这几个人,现在可都是限定款了。”
山哥喝了口啤酒,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笑着接话:“可不是嘛,等我们家宝贝再长大些,到时候带她去宁波找你们反正咱们都互相跑着关系,不能断还得多亲多近。”
饭局就在这般欢声笑语里过了三个多小时,聊过去的回忆,聊现在的家庭日常,聊各自的工作生活,家常菜的热气混着大家的笑声,把四月的温热都揉得格外舒服。时针慢慢滑向晚上十点半,饭馆的服务员开始收拾桌椅,大家才意犹未尽地起身,互相道别。
“蕾蕾,我送你回去。”张淼拎着车钥匙走过来,她今天没喝酒,脑子格外清醒确实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是铁律。“我开,你坐后排,这车新换的,空间大,坐着舒服。”
林宇航被张淼扶着,脚步虚浮,却还是不忘扒着车门,用带着酒气的声音兴奋地说着:“蕾姐!今天聚得太开心了!等下次我再攒个局,咱们还来这家!”
凌蕾笑着应下,弯腰坐进张淼新换的奥迪A8后排。这车的空间确实宽敞,她往座椅上一靠,整个人都能舒展开,腿随意伸直也不觉得挤,比之前坐过的任何车都自在。
车子缓缓驶离饭馆,滨城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划过——暖黄的路灯、闪烁的商场招牌、车流汇成的光河,像一幅流动的画卷。张淼握着方向盘,平稳地开着车,林宇航在副驾上还在絮絮叨叨地聊着今晚聚会的细节,从当年他自认为精彩经典的事,聊到现在的家常,声音带着酒气,却格外真切。
凌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难得觉得放松。这段时间被父母的事、工作的琐事缠得心烦,这场老友局,像是给她的生活开了一扇透气的窗,把积攒的烦闷都吹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细碎的铃声透过布料传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凌蕾伸手掏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了顿。
屏幕上的消息提示,赫然是——小曹。
这个名字,像是被时光压在心底的一颗小石子,突然被轻轻翻了出来。凌蕾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是意外,是纠结,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她和小曹之间,事已至此啥都别说了,之前被家里催婚、被表弟追问,心里本就满是抵触,闹得有些不痛快。可此刻看着这条消息,她竟没有立刻点开,只是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发愣。
车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林宇航的笑声、张淼平稳的呼吸声,都成了背景音。凌蕾深吸一口气,按灭手机揣进了裤兜,嗯嗯,现在先不看了,想想还是等回家看吧!
夜色渐深,车子继续在滨城的街道上行驶,霓虹的光影落在凌蕾的脸上,明明灭灭。她靠在座椅上,脑海里想着小曹究竟发来个什么消息,脑海里又想起今晚聚在一起的老友们——那些一起走过青春的人,如今散落在不同的生活轨迹里,却还能借着一场聚会,重温旧时光。而她自己的故事,在这场热闹的老友局过后,似乎又要迎来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第803章 向东圣城的归途 旧讯与新约
滨城的夜,霓虹揉碎在柏油路上,像撒了一把碎钻。奥迪A8的车灯划破夜色,平稳地穿梭在车流里,后排的凌蕾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目光飘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外卖的街道很熟悉,嗯嗯,不用仔细想就凭感觉一算,距离到家差不多还有还有15分钟车程。
15分钟。
这个数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凌蕾一下。她低头又看了刚从裤兜里掏出的手机,可指尖悬在锁屏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心里打了个小算盘:小曹的消息,到底是在车上看,还是等回了家再看?
答案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她太清楚林宇航的性子了,这小子今晚喝得醉醺醺的,靠在副驾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嘟囔着今晚聚会的琐事。要是自己在车上点开小曹的消息,万一情绪没绷住,哪怕只是红了眼眶、沉了脸,以林宇航那没把门的嘴,指不定转头就把她的囧样添油加醋,跟陈煦阳、山哥他们大说特说,到时候这一路的清净全毁,还得被打趣好几天。
“算了,忍一忍,回家再看。”凌蕾心里默念,指尖刚要把手机塞回兜,屏幕却突然“叮”地响了一声,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她愣了愣,划开屏幕,发消息的人不是她猜的小曹,而是微信昵称挂着“一雪知冬”的郭冬宝。
消息框里的文字不算长:“蕾蕾姐,我这好不容易回趟滨城,今晚光顾着跟大家吃饭,没跟你多说几句话。明天我想跟凯恩一起把你约出来,咱们几个再吃顿饭,我后天就要回上海了,你看行不行呀?”
凌蕾看着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眼底漫上一层欣慰。
才短短几年啊。
刚认识郭冬宝的时候,他还是个刚上大一的毛头小子,理个发都能毛手毛脚的,把自己的帆布包落在了理发店的沙发上。就是那次结缘,慢慢熟络起来,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男孩,从青涩的大学生,一步步扎进上海的设计行业,如今成了公司里能独当一面的重要干将。
时间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她飞快地敲下回复,语气里满是姐姐对晚辈的亲切:“那当然没问题呀!明天必须好好见面聚聚,下次你可得拉着绘绘一起回来呀,常回家看看,姐随时欢迎你。”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郭冬宝很快回了过来:“好!那明天我定好地点,给你发位置。不早啦,蕾姐也早点休息,晚安。”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年的聊天记录就这么利落收尾。凌蕾看着对话框里最后一句“晚安”,心里暖融融的,随手把手机揣进了侧兜,靠回座椅上,继续望着窗外的夜景。
车窗外的霓虹渐渐换成了熟悉的小区路灯,暖黄的光透过车窗洒在凌蕾的手背上,回来了。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张淼踩下刹车,转头看向后排的凌蕾:“蕾蕾,到了。”
“嗯,你们路上慢点。”凌蕾拉开车门,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轻轻带上了车门。
她站在小区门口,晚风轻轻拂过耳边,带着四月独有的温热。凌蕾把手机重新揣回兜,脚步匆匆地走进小区,步伐比来时快了些。
心里的小算盘又翻了个儿:不管小曹发的是惊天动地的消息,还是平淡无奇的几句问候,都得回家好好看看。毕竟,这趟归途的小插曲,终究要落定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了脚下的石板路。凌蕾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还闪过郭冬宝明天约饭的邀约,以及那条让她犹豫了一路的小曹消息。
夜色渐浓,向东圣城的楼道灯亮起,凌蕾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反手关上门的瞬间,她终于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指尖悬在了小曹的聊天框上。
这场归途的犹豫,终究要在这一刻,迎来答案。
第804章 旧缘轻放 新宴相逢
终于踏进向东圣城的家门,凌蕾反手带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晚风与喧嚣。她先径直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仔细洗了手,温热的水流冲去了一路的疲惫与市井烟火气,才慢悠悠踱到客厅,窝进柔软的沙发里。
悬了一路的心绪终于落定,她指尖轻点,打开了和小曹的微信对话框。
屏幕上的文字直白又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嗯很抱歉,今天才能给你这个答复,我最近的状况,确实很不好,也是耽误你了,一直以来也没有时间再去谈恋爱了,抱歉,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看完这段话,凌蕾心里没有预想中的酸涩与难过,反倒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桩悬而未决的心事,浑身都轻快了不少。她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语气平静又释然:“行,那就祝我们彼此都更好吧,拜拜。”
发送完毕,她没有删除小曹的联系人,只是清空了本就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屏幕瞬间变得干净清爽。处理完这段浅淡的缘分,凌蕾打开短视频平台,先随便刷两个视频。刚操作完,她忽然心念一动,想着要不要在闺蜜群里说一声——小曹提了分开,自己也打算暂时不找对象了。
指尖刚在输入框敲下几个字,她又转念作罢。昨晚聚会大家都喝得尽兴、聊得开心,自己分手终究不是什么喜庆事,没必要扫了众人的兴,等明天再说也不迟。仔细想想,这段本就浅尝辄止的关系,结束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倒一身轻松。
想通之后,凌蕾不再纠结,随手刷起了抖音。她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魔爪饮料,冰凉的气泡滑过喉咙,驱散了深夜的微倦。喝完饮料,她洗漱完毕冲了个热水澡,便安安稳稳地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凌蕾丝毫没有急于把分手的消息说出去。睡了一觉的她,心里彻底放空,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原来经历的感情多了,真的会生出几分“免疫性”。她甚至暗自想着,就算这辈子真的结婚又离婚,大概也不会再有多撕心裂肺的难过了。毕竟最难熬的时刻,早已在和吴晋衡分手时经历过,那番撕心裂肺过后,其他的分分合合,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按照约定的时间,凌蕾赶到了相约的商场。刚到门口就看见,郭冬宝和岳凯恩两个大男孩,上午十点就已经守在商场门口等候了。岳凯恩还在读美术研究生,一身青涩的学生气,浑身上下都是校园里的松弛状态;而郭冬宝早已步入职场,成了设计公司的核心干将,气质里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三人碰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家奶茶店,岳凯恩主动抢着买了单。一人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三人慢悠悠地在商场里闲逛,话题自然而然地飘向了从前的旧时光,满是怀旧的温情。他们聊着当年那些没课的悠闲下午,聊着无所事事的周末夜晚,总会约上凌蕾一起散心,记忆里还有小吴哥、小程哥的身影,那段简单纯粹的日子,想起来满是快乐。
“对了,我还想去看看郑老板他们。”郭冬宝挠了挠头,笑着开口说道。
“凯文姐最近确实挺火的。”凌蕾接话道。
“是啊,我那次刷到他们的视频,跟朋友说我认识她,他们还笑我,都多大的人了还开这种玩笑。”岳凯恩也跟着说道。
三人又闲逛了片刻,岳凯恩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抬眼看向凌蕾,轻声开口:“蕾蕾姐,冬宝,今天中午还有一个朋友也来吃饭,我想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
凌蕾一听,瞬间眼睛一亮,抬手一拍手,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向岳凯恩,语气里满是打趣:“我靠,你小子终于开窍,是交女朋友了吧?那必须狠狠欢迎啊!”
一旁的郭冬宝也认真看了过来,似笑非笑的眼神藏着几分洞察力,显然也一眼看穿了真相。
岳凯恩顿时愣在原地,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模样,惊呼道:“我去,你们怎么这么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哎呦,给我们介绍认识这话术,除了女朋友,其他的也不太合适吧!”凌蕾笑着打趣道。
眼看时间还早,三人又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手里还拿着奶茶店没喝完的饮品,咖啡店的店员十分和善,并没有驱赶他们。三人就这么悠闲地坐着聊天,一直待到十一点左右,才起身前往提前订好的饭馆。
这家云南菜很有特色,招牌的烤麻鸭皮酥肉嫩,清蒸鲈鱼鲜滑入味,再搭配几道清爽的小炒,滋味十足。刚落座没多久,一个女生便推门走了进来。
女生长着一张很有福气的圆脸,模样可爱讨喜,身高足足有一米七左右。虽说在大众审美里算不上纤瘦,却是那种丰腴健康、自带自信光芒的样子,站在岳凯恩身边,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格外有夫妻相。
女生性格大方不张扬,口才也十分利落,笑着大方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马星瑶,是凯恩的女朋友。”
她还准确叫出了凌蕾和郭冬宝的名字,开朗地说道:“凯恩经常跟我提起你们,说你们是他上大学之后,认识的最重要的好朋友。”
马星瑶同样是学美术的,只是就读于另一所院校,如今也是美术专业的研究生,未来打算从事美术教育培训相关的工作。
午后的阳光透过饭馆的玻璃窗洒进来,温暖又柔和,四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松弛又融洽。凌蕾坐在席间,心里对小曹分手的事早已没有半分波澜,这个早已预料到的结局,如今彻底落定,反倒让她心里更添了几分轻松与坦然。
旧的情缘悄然落幕,身边是老友相伴,新的友人相逢,这顿暖意融融的午饭,远比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更让人觉得心安。
第805章 名剪重聚 佳期共贺
凌蕾近来的日子,总在闲与忙的交织里缓缓流淌,说不上极致的松弛,也谈不上紧绷的劳碌,就这般不紧不慢地纵横交错着。
若论清闲,她每日不过是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守着两点一线的寻常生活,没有遥不可及的执念,也没有汲汲营营的追求,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自在又安逸。可若说忙碌,倒也实实在在,身边往来不断的朋友,接连不断的人情往来与待人接物,一桩桩一件件填满了日常的缝隙,从无真正空寂的时候。而自从坦然放下了与小曹那段浅淡的缘分,她心里像是搬开了一块悬着的小石头,周身都透着说不出的轻快,再无半分牵绊与纠结。
转眼到了周一的晚上,郭冬宝即将启程返回上海,临行之前,一众好友便约在了广州名剪重聚。对于郭冬宝而言,滨城这座承载了他整个大学时光的城市,除却校园里的师长同窗,广州名剪的郑老板、凌蕾,还有店里的一众伙伴,便是他在此地全部的牵挂与情谊。即便在他心里,大家只是相处投缘的普通朋友,可这份跨越了学生时代的情谊,依旧让他格外珍惜,能在离开前再聚一次,心底满是暖意。
郭冬宝的头发已然长了些,显得有些凌乱,恰逢郑老板手头刚好得空,便主动拿起工具,为他修剪起发型。如今的郭冬宝早已褪去学生的青涩,步入职场成为设计公司的核心骨干,气质愈发沉稳成熟,想要的也是偏商务干练的款式。郑老板按着他的心意,剪了一款利落的小天天造型,后脑勺的头发修剪得不长不短,层次分明,打理得精神利落。郑老板的手艺依旧精湛无双,几剪子下去,便将郭冬宝身上斯文又略带凌厉的气质勾勒得淋漓尽致,那股独属于职场精英的“斯文败类”感,被拿捏得恰到好处。
彼时店里依旧忙忙碌碌,客人往来不断,可郑老板向来通透懂人情世故,深知远道而来的郭冬宝,还有一同前来的岳凯恩与他女友马星瑶,都是要好好招待的贵客,自然不会怠慢。他心里盘算妥当,当即安排小朱和贺松州留在店里看顾,毕竟正值午后,陆续还会有客人上门,总不能直接关门歇业,余下的人则一同外出吃顿便饭,好好叙叙旧。
寻了家合口味的馆子,一桌人围坐在一起,饭菜热气腾腾,席间的气氛也格外融洽热闹,吃得尽兴又开心。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老板看向一旁腼腆的岳凯恩,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长辈的叮嘱,认真开口说道:“凯恩啊,你现在还在读研究生,平日里在学校要多做事、多历练,踏实上进总没错。要是周末没什么事,就带着星瑶一起到店里来坐坐,咱们都是熟人,不用见外。你看冬宝他们,工作之后一年也回不了滨城几次,咱们这些都在本地的,更要多走动、多亲近,情谊才不会淡。”
岳凯恩本就性子腼腆,听着郑老板这番真心实意的嘱咐,当即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轻声应下,模样格外乖巧。
就在众人闲谈说笑间,凯文笑着举起杯,当众宣布了一个大好消息:她和小鹏定在了6月1号举行婚礼,而且打算在5月21号这天,先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话音落下,满桌人都纷纷举杯道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满是真挚的祝福。郭冬宝更是笑得爽朗,当即拍着胸脯承诺,到时候一定专程从上海赶回来参加婚礼,还特意叮嘱,一定要叫上沈凛绘一同前来,凑个热闹。
凌蕾坐在席间,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也跟着满是欢喜,眉眼间都漾着笑意。可转瞬之间,她脑海里不经意闪过了小曹的身影,倒不是暗自伤怀自己的感情之路不顺,只是转瞬即逝的一念而已。很快她便释然,好在自己身边有这样一群真心相待的好朋友,彼此陪伴的温暖,早已足够冲淡所有细碎的惆怅。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笑着摇了摇头,罢了,感情的事本就强求不得,或许自己本就注定情路坎坷,也没什么好纠结的。眼下有老友相伴,有喜事可贺,这般安稳热闹的时光,便已是最好的日子。
第806章 婚事宜筹 新友悄至
今天下午,凌蕾做事依旧是一贯的干脆利落,直接跟单位请了半天假,索性就安安稳稳待在广州名剪里,一步也没往外走。
店里的人手也都各司其位,热闹又妥帖:小朱、凯文都在跟前忙活,之前被调去省城分店的二胖和Antonella这两位得力干将,也早就重新调回了滨城总店;倒是小乐,被轮换派去了省城的门店。这样的人员倒班安排十分合理,毕竟不管是店员还是老板,大家的根终究都扎在滨城,来回轮换既兼顾了分店运营,也让每个人都能守着熟悉的故土。
凌蕾就这么在店里陪着忙活,一直挨到傍晚饭点,众人围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郑老板才神色认真地把包括凌蕾在内的所有人都叫到一起,郑重其事地商量起凯文即将出嫁的大事。
虽说广州名剪的这帮人,算不得凯文血脉相连的正统娘家人,可朝夕相处这么久,早就是比亲人还要贴心的知己家人了。再加上八零后、九零后这一代人独有的现实情况——大多是独生子女,家里本就没什么旁系亲戚,凯文家更是如此,她没有兄弟姐妹,身边至亲只有一个亲姨,还有一位远在河北工作的亲小叔。真到了结婚这种人生大事的节骨眼上,能赶过来帮衬搭手的亲戚实在少得可怜。
或许有人会觉得,结婚不过是办场仪式,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可只有真正操办过婚事的人才懂,婚礼前后要筹备的琐事繁杂琐碎,多几个靠谱的人手搭把手,才能把这场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办得周全圆满、不留遗憾。
除此之外,凯文和小鹏的婚事还有个特殊安排,两人打算办两场婚礼,一场在凯文生长生活的滨城,另一场则设在小鹏家所在的上海。
谈及婚礼策划,一旁的小朱更是立刻自告奋勇,主动揽下了相关的活儿。此时饭桌上的场景格外有意思,其他人手里都端着碗筷埋头吃饭,唯独小朱的膝盖上还稳稳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不光要负责运营广州名剪的官方短视频账号,就连凯文平日里唱歌的个人账号,所有视频的拍摄剪辑也全都是他一手包办,堪称店里的御用剪辑师。
“嗯嗯,没问题,详细的计划我来做,到时候你们只管捧场出力,我安排谁做什么就配合执行,可别到时候推脱说有事来不了,照做就行。”小朱眼睛都没从电脑屏幕上挪开,随口应着,末了干脆把电脑往旁边一放,重新拿起饭碗,大口扒了两口饭。
坐在一旁的张宇菲也兴致勃勃地接话,眼里满是期待:“对了,到时候把你们的婚礼全程剪辑成婚礼vlog肯定特别有意义,能让所有朋友都一起见证你们的幸福时刻。”
这话刚落,心直口快的二胖突然插了一嘴,语气带着几分实在的顾虑:“哎呀我插一句啊,现在凯文唱歌的账号那么火,好多人都喜欢她。我是男的,说句不好听但实在的话,好多粉丝其实都是冲着她的长相关注的,这要是公布结婚了,会不会流失不少粉丝啊?”
二胖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顿了一下,众人都下意识愣了愣。
凌蕾当即眉头微蹙,语气义正言辞地开口维护:“哈哈,二胖虽然说的不无道理吧!但我们轩轩又不是靠搔首弄姿、求着大哥打赏的主播,她纯粹是因为热爱唱歌才分享日常,要是连分享自己的生活幸福都要被指指点点,这样的所谓粉丝,不要也罢!”
“对啊,本来就是玩一玩,图个开心!凯文老师的染烫手艺那么绝,又不是非得靠唱歌吃饭。”小朱立刻放下碗筷,举着双手赞成凌蕾的话,连连点头附和。
凯文听着众人的维护,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众人也随之放下顾虑,又接着聊起了婚礼筹备的更多具体事宜。
只不过大家都是店里的骨干,饭点过后还有顾客陆续上门,这场饭间商议终究只持续了十几分钟,众人便纷纷起身回去忙活,最后店里只留下了凌蕾、小朱和张宇菲三个人坐着歇脚。
凌蕾原本打算拿出手机刷刷抖音打发时间,手指却习惯性先点开了微信,刚一打开联系人列表,就赫然发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个男生的模样,申请备注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她微微顿住了指尖:
“你好,可以认识下吗?”
第807章 意外添缘 心平待见
看着微信里那条突如其来的好友申请,凌蕾忍不住在心里轻啧一声,倒觉得有几分莫名的趣味。这平白无故冒出来加自己微信的,究竟是何方人等?她指尖轻点,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打算先粗略打量一番。
朋友圈里没有杂乱的日常碎碎念,也没有花哨的自拍,大多是几帧干净的风景照,还有几张疑似参加户外活动的抓拍,其中一张赫然是马拉松赛事的现场照片,能看出来对方应当是个热爱运动、性子爽朗的人。
凌蕾看着这些内容,心里没什么抵触,反倒觉得挺清爽,索性不再多想,指尖一点便通过了好友申请。果不其然,申请刚通过没几秒,对方的消息就弹了过来,语气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拐弯抹角:“你好,我是滨城同城优质相亲交友群里的,之前看到过你的信息,就想认识一下。”
一句话把来历和意图说得明明白白,干脆利落的模样,倒让凌蕾挑不出什么反感的地方。
她看着手机屏幕,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心里泛起几分恍然。前段时间被和小曹的那段感情搅得心烦意乱,那会儿她是打心底里没半点谈恋爱的心思,还特意清理过一波相亲相关的群聊,可此刻翻遍手机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当时压根没删干净,还零零散散留了一两个相亲群在列表里。
再仔细回想一番,就算真的退了所有群又如何?当初和小曹相处得吊儿郎当、心不在焉的那段日子,她还在群里发过几条个人信息,就连之前认识的烟草局小伙小朴,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搭上话的。就算退了群,那些留下的痕迹还在,有心之人自然能顺着线索找到自己,倒也算不上稀奇。
凌蕾靠在店里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心里慢慢盘算着。或许是今日众人围坐商量凯文婚事的氛围感染了她,看着身边人都奔赴着属于自己的幸福,这突然主动送上门的相识机会,她竟没想着直接拒绝。不如就试着接触看看?都说无心插柳柳成荫,感情的事本就强求不来,如今也只是最开始的初级阶段,没必要想太多复杂的,能聊两句就先聊着,万事总归有个开头。
两人的聊天格外简单,甚至连彼此的姓名都没有特意介绍,只是三言两语敲定了见面的事:约在周三晚上一起吃顿饭,觉得网上文字交流太过苍白,不如线下见面聊来得实在,反正都在滨城本地,见面也方便。
“行的行的,你定个地点,我到时候准时过去。”凌蕾随手回了这么一句,便退出聊天界面,翻开了自己的闺蜜群。群里除了几条最新的闲聊消息,往上翻便是前几天她在群里官宣的内容——彻底和小曹结束关系,并且近期都不打算再找对象。
她还看到张丽娅在下面跟着问了一嘴:“那烟草局的小朴呢?”凌蕾心里清楚,自己对小朴本就没有男女之间的感觉,也不想耽误对方,最多只能把人当成普通朋友相处。
想到这里,凌蕾猛地一拍额头,心里算起了时间。说起小朴,上次对方约自己吃饭,她以要去上海为由拒绝了,人家还专程开车把她送到了东站,这份朋友间的情谊,她之前只随口客套说有空回请,如今仔细想想,不如就定在这个周末。倒也不用单独请他一个人,把自己的好朋友也一并叫上,热热闹闹的就挺好,单纯扩大朋友圈子,总归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就像全云成和赵梓能喜结良缘,不也是从普通朋友慢慢相处起来的?这样轻松的饭局,既不尴尬,又能维系情谊,再合适不过。
念头一转,这事便在凌蕾心里定了下来。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约好周三见面的相亲小伙,她始终保持着最平和淡然的心态,不多做期待,也不刻意排斥,到时候见上一面,顺其自然就好。
今晚她并没有在广州名剪逗留太久,眼看时间快到九点半,便收拾好东西跟众人打了招呼离开。走在傍晚的街头,晚风轻轻拂过,凌蕾临时起意,打算绕路去逛一趟超市——明天早晨,她想自己在家动手做顿简单的早餐,好好过一过属于自己的安稳小日子。
第808章 周三晚的滨北小筑
周三的傍晚,滨城的晚风依然是那么的热烈,拂过街边爬满绿藤的路灯。凌蕾站在单位门口,指尖轻轻蹭了蹭脚上凯乐石徒步鞋的鞋帮,这双鞋踩在柏油路上格外踏实,就像她此刻的心境——不慌不忙,不疾不徐。
距离和张文约定的七点半还有十分钟,她沿着滨城的街道慢慢走,路过几家亮着暖光的小吃店,耳边还飘着街坊邻里的闲谈声。前阵子被和小曹的感情搅得心烦意乱,那段日子她连出门都觉得提不起劲,如今再走在熟悉的街头,只觉得晚风都比从前清爽。手机揣在帆布包里,屏幕暗着,她没再像之前那样反复翻看聊天记录,只是偶尔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心里盘算着:见一面就见一面,顺其自然就好,总比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情绪里强。
滨北小筑藏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巷子里离自己单位真的很近,步行就能过来,远远看去,木质的门头挂着块斑驳的木牌,门口摆着两盆绿萝,乍一看真像家小型民宿,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是别有洞天的创意菜空间。暖黄的灯光裹着木质桌椅,墙面挂着几幅滨城海边的摄影作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食物的香气,没有喧闹的人声,只有几桌客人轻声交谈,氛围安静又舒服。
凌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包放在椅背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紧接着是一道爽朗的男声:“请问是凌蕾吗?”
她回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站在面前的男生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很,头发剪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看着格外精神。只是他的身高比凌蕾预想的要矮一些,凌蕾自己不算高挑,此刻微微低头打量,才发现对方顶多一米五三,比自己还矮了那么一小截。
不过这丝细微的诧异很快就被凌蕾压了下去,她站起身,笑着点头:“你好,我是凌蕾,你是张文吧?”
“对,我是张文。”张文伸手,掌心干燥温热,握上去很舒服,“等很久了吧?路上有点堵,我来晚了一步,抱歉。”
“没有,我也刚到。”凌蕾松开手,拉过椅子示意他坐下,“这家店看着挺有意思的,像民宿,没想到是做创意菜的。”
张文坐下,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自来熟的开朗:“我也是第一次来,朋友推荐的,说这里的菜做得很有特色,而且环境安静,适合聊天。”他说着,拿起菜单递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对这边不太熟,你点就行。”
凌蕾接过菜单,指尖划过印着菜品图案的页面,抬头问:“你有忌口的吗?”
“没有,都能吃。”张文笑着说,“我平时挺喜欢尝试不同的菜,尤其是这种创意菜。对了,看你资料里提过留学经历,是去英国了吧?”
凌蕾点点头,拿起笔在菜单上圈了两圈:“嗯,当年拿了志奋领奖学金公派去了一年,算是工作后继续深造的一段经历。”一笔带过这段过往,她没过多赘述,转而看向他,“你呢?看资料里说本科是滨城海洋大学?”
“对,滨城海洋大学的海洋学专业。”张文提起自己的专业,眼睛里闪着光,“毕业后我没想着就停下,刚好有机会去德克萨斯农工大学做了访问学者,学的也是海洋学。”他说着,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递到凌蕾面前,“给你看几张我之前的照片,都是随手拍的,挺有意思。”
凌蕾接过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张文的微信聊天框,他直接把手机递过来,指尖轻点屏幕,几张照片便缓缓发送过来。先是一张马拉松完赛的照片,张文穿着运动服,胸前挂着奖牌,笑得一脸灿烂,背景是马拉松的终点线;往下滑,是一张红色的橄榄球球衣照,球衣上印着德克萨斯农工大学的校徽,红色的条纹格外醒目,张文站在校园里,身后是穿着同款球衣的人群;再往下,是一张小时候的照片,小小的张文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拿着棒棒糖,模样可爱极了;最后一张是和朋友聚餐的照片,几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笑得开怀。
“挺有意思的。”凌蕾笑着把手机还回去,顺手点开自己的微信,也从相册里挑了几张生活照发给张文——一张是她在珠海海边徒步的抓拍,一张是在英国和那个房东婆婆的合照,还有一张是和闺蜜们聚餐的合照。“也给你看看我的日常,都是些随手拍的。”
张文接过手机,看着照片里凌蕾徒步时舒展的模样、和房东婆婆的亲切,还有和朋友热热闹闹的合影,忍不住点头:“挺真实的,看着就舒服。”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留学时的趣事,聊到滨城的变化,再聊到日常的爱好。张文的谈吐很开朗,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半点扭捏,凌蕾发现和他聊天格外轻松,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藏着掖着,这种感觉是她和小曹相处时从未有过的。
聊得差不多,两人开始点餐。凌蕾看着菜单,指着页面说:“我看这个烤牛肉拌饭和三文鱼泡菜剥蛋饭评价不错,主食点这两个怎么样?”
“可以,我都听你的。”张文爽快地说,又补充道,“再加点小吃吧,玉米条芝士土豆丸子看着挺好吃的。”
“行。”凌蕾点头,又看向饮品单,“天气有点热,我想喝百香果青乌龙,你呢?”
“我要杯热的杭菊黑枸杞茶吧,养生一点。”张文笑着说,“年纪大了,不能总喝冰的。”
凌蕾被他逗笑:“你看着也不老啊,还挺年轻的。”
“那是,不过养生要从年轻开始。”张文耸耸肩,又看向甜点,“再来个布朗尼蛋糕和全麦巧克力椰子油蛋糕吧,尝尝甜的。”
服务员记完菜离开,没一会儿就端上了菜品。烤牛肉拌饭的牛肉煎得焦香,米饭裹着酱汁,香气扑鼻;三文鱼泡菜剥蛋饭的三文鱼鲜嫩,泡菜解腻,流心的蛋黄拌着米饭,口感格外丰富。玉米条芝士土豆丸子外酥里糯,芝士拉丝的瞬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凌蕾尝了一口烤牛肉拌饭,抬头对张文说:“这家店味道真不错,没选错地方。”
“是啊,我就说朋友不会骗我。”张文咬了一口土豆丸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对了,我平时挺爱运动的,最近刚跑了滨城的马拉松,还拿了个小奖。”
“这么厉害?马拉松可是个大工程。”凌蕾惊讶地说,“我平时就散散步,跑个两公里都累。”
“还好,坚持下来就好了。”张文笑着应和,指尖划了划手机屏幕,又把刚才发的马拉松照片和橄榄球球衣照重新发给凌蕾,“你再看看这两张,马拉松的奖牌和球衣,都是挺有纪念意义的。”
凌蕾看着照片,心里对张文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顿饭吃得格外惬意,两人边吃边聊,从兴趣爱好聊到人生规划,越聊越投机。结账的时候,两人看了眼账单,将近七百块的消费,凌蕾刚想拿出手机,就被张文按住了手:“见面肯定是我请,你别跟我抢。”
凌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着说:“那行,下次我请,到时候我来选地方。”
“好啊,我等着。”张文笑着把账单递给服务员。
结完账,两人走到饭店门口,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温柔。张文看着凌蕾,语气诚恳:“今天聊得很开心,希望以后能常联系。”
“我也是。”凌蕾点头,“我坐地铁回去,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送你到地铁站。”
两人并肩走到地铁站,张文看着凌蕾刷票进站,才转身离开。凌蕾坐上地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淡淡的惊喜——是柳暗花明的那种轻松感。
她想起和小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总是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可这段和张文的初见,却像一阵清风,吹散了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不过她也没有过分期待,只是觉得,缘分这种事,来了就接住,走了也不遗憾。
地铁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凌蕾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或许,新的故事,真的要从这个周三晚上的滨北小筑开始了,而她只需要带着平常心,慢慢走,允许一切发生就好。
第809章 闺蜜群里的热聊与平常心
凌蕾从地铁站出来,晚风还带着热意,她慢悠悠地走回住处,推开门的那一刻,脸上还挂着和张文碰面后的轻松笑意。今晚在滨北小筑的这顿饭,没有尴尬的沉默,没有刻意的迎合,反倒聊得格外投缘,这份突如其来的舒心,让她进门后都还觉得心头暖暖的。
她把挎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居家的拖鞋,径直瘫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指尖划开手机,翻出张文刚发给她的几张照片。马拉松赛场上挂着奖牌的模样、印着德克萨斯农工大学校徽的红色橄榄球球衣照、稚气可爱的童年旧照,还有和朋友聚餐的随拍,一张张看下来,凌蕾心里的好感又添了几分。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干脆把这些照片打包好,一股脑发送到了自己的闺蜜群里,想和姐妹们分享这份新鲜的遇见。
消息刚弹出群聊,瞬间就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群里的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张丽娅向来是群里的急性子,消息回得比谁都快,字里行间满是惊叹:“哎呦我去,确实挺好看的啊这小哥,感觉跟你蛮配的,哈哈!”
没过两秒,张淼也跟着冒了出来,先是认可了张文的学历:“留学生,日常想英语交流肯定没问题。”紧接着又连着追问,满是好奇:“对了对了,他人性格怎么样?是开朗健谈的,还是闷葫芦类型的?”
小颖也秒速跟上队形,打趣着说道:“哈哈,肯定没林宇航话多。”末了又补了一句,满是期待:“挺好的,有时间咱们一起聚聚,见见真人!”
赵梓向来话少,不喜欢长篇大论,只是默默发了一个写着“挺好的”表情包,简单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看着闺蜜们七嘴八舌的热聊,凌蕾心里暖洋洋的,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着字,说出了自己早就盘算好的打算:“嗯对了对了,这周末我正好想组个局,你们几个都必须参加。还有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个小朴,人家上次还专程开车送我到高铁站,礼尚往来,我该回请人家吃顿饭,大家都是好朋友,凑一起热闹热闹。”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打趣起自己的“人脉”,笑着继续打字:“阿梓你和全子能喜结良缘,也全部是我的人脉大转盘推的,哈哈。当然,我也把张文叫上,大家一起认识认识。”
这个提议自然没人反对,群里的四大闺蜜纷纷应声,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一个个都嚷嚷着周末一定准时到场,还催着凌蕾赶紧定好时间地点。
凌蕾看着满屏的赞同消息,心里自然是开心的,可面上热热闹闹,心底却始终揣着一份清醒。她和张文不过才见了一面,不过是一顿饭的交情,压根不会天真地期待着两人就能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想起当初对小曹的那份心思,满心欢喜地投入,最后还不是彻底分开了,甚至连正经的开始都没有,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心动罢了。这般想着,凌蕾反倒愈发淡然,感情本就强求不来,与其急着期许,不如放平心态,允许一切发生,慢慢地往前走,慢慢地看,不着急,也不刻意。她暗自打定主意,等明天再挨个通知小朴和张文,敲定周末饭局的细节就好。
指尖随意划开手机日历,凌蕾才发觉,五一假期早就过去了,细细一算,离六一儿童节也没多少日子了,再加上凯文的婚礼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身边的事一桩接一桩,日子一下子就变得忙碌充实起来。
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望着客厅暖黄的灯光轻轻笑了笑,只觉得这样忙起来的状态反倒格外好。不用困在过往的情绪里纠结内耗,有新的人相识,有老友相伴,还有身边人的喜事等着张罗,日子鲜活又踏实。没有过度的期待,也没有无谓的焦虑,就这般顺着日子往前走,便是最好的模样。
第810章 周四夜的坦诚与局聚筹备
周四的夜晚,滨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一场雨过后风里带上了,一丝丝的凉爽,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客厅的纱帘。凌蕾窝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刚把和张文见面的细节梳理完毕,目光就落在了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头像——小朴。
白天和张文在滨北小筑的饭局还历历在目,两人聊得投缘,氛围轻松,可凌蕾心里拎得清,她对小朴的心思,自始至终都只是朋友。与其含糊不清地拖着,不如坦诚说开,这向来是她“水萝卜就酒,嘎嘣脆”的行事风格。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和小朴的微信聊天框,指尖敲下文字时,指尖都带着几分认真:“小朴,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啊。”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小朴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和:“怎么了?你说,我肯定不怪。”
凌蕾看着屏幕,心里松了口气,干脆利落地把心里话全摊开:“就是想明确跟你说,我和你是真没什么恋爱的感觉。你看这不是一直以来,自从第一次见面后,基本都是你主动约我,我回应了,但也从没主动约过你一次。咱俩相处下来,我也清楚,确实是不太合适。”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里满是真诚:“不过我觉得,感情这事儿不一定非要有爱情,友情也挺好的。咱们做不了恋人,做普通朋友完全可以。所以想邀请你周末来参加个聚餐,朋友凑一起热闹热闹。我之前也相过好几次亲,有时候相亲对象就算谈不成恋爱,也能变成朋友的。当然,你要是介意的话,咱们就当没这回事,什么都不说也行。”
最后,她还是把和张文的事坦然告知,怕造成误会:“对了,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叫张文的,感觉还不错,正试着相处看看。如果给你造成什么困扰,我真的挺抱歉的。”
文字发出去的瞬间,凌蕾盯着聊天框,心里其实有点忐忑,毕竟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跟相亲对象说清关系,生怕对方觉得被冒犯。可不过三分钟,小朴的消息就飞快地回了过来,字里行间满是坦荡:“哎呀,没有没有,这都哪的话呀!咱们都这么坦诚,不是挺好的吗?确实像你说的,大家做朋友就挺好的。周末的聚会,我肯定会去参加的,也祝你和这个小张好好的,哈哈。”
看着小朴的回复,凌蕾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忍不住对着手机轻轻笑了。
她太清楚现在有些人对相亲的固有印象了,总觉得相亲就是挑条件、比身家,见完面如果没成,要么就彻底断联,要么就跟朋友吐槽对方这不好那不好,仿佛相亲只是一场带着功利性的交易,连半点体面都不愿留。
可小朴不是这样的。他没有因为被明确拒绝而失落,也没有半句抱怨,反而坦然接受,还真心祝福她,这份善良和通透,在如今的社交里显得格外珍贵。凌蕾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其实真的该多一点这样的坦诚,少点算计和猜忌,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真诚永远是最打动人的底色。
放下手机,凌蕾开始逐一筹备周末的大局聚会。她先是给岳凯恩发了微信,开门见山地说:“岳凯恩,周末组个局啊,我这边约了小朴,还有几个朋友,大家一起聚聚热闹热闹。”
岳凯恩秒回:“没问题,我和星瑶肯定到,几点?在哪?”
凌蕾又把时间和初步定好的餐厅发过去,岳凯恩表示记住了,还说会提前安排好时间。接着她又挨个给其他朋友发了通知,确认所有人都到位后,才靠回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指尖划开手机日历,看着上面标注的周末聚餐时间,还有凯文婚礼的筹备事项,凌蕾忽然觉得,这样忙起来的日子,真的特别踏实。没有空去纠结过往的感情,也没有闲心胡思乱想,有朋友要聚,有喜事要张罗,有新的人可以试着相处,每一件事都有着明确的方向。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望着窗外滨城夜晚的万家灯火,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坦诚地对待每一段关系,坦然地接受每一种可能,日子就该这样,不拧巴,不内耗,一步步往前走,便是最好的状态。
第811章 索山脚下的赴约
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匆匆,仿佛刚睁眼告别周四的坦诚沟通,转眼就到了周末赴宴的日子,快得让凌蕾忍不住在心里轻轻感慨。
这次她定下的聚餐饭店,位置着实不算近,径直开到了滨城的索山区,坐落在索山脚下。如今市面上的饭馆早已走出了单一的就餐路子,各有各的特色门道:有的拼装修格调,把店内装潢做得极尽精致漂亮;有的靠外部环境出圈,甚至和文旅、名宿结合在一起,靠独特的景致吸引食客。而凌蕾选的这家,正是占尽了地利与性价比的好处,虽说路途遥远折腾了些,可就餐的地方是实打实的雕梁画柱仿古建筑,置身其中吃饭,别有一番古色古香的韵味,氛围感直接拉满。
更让她觉得划算的是,店家推出的二十人团购套餐仅需八百多块钱,足足包含二十多道菜品,就算到时候不够吃,再临时加几道菜也花不了多少。况且这种朋友间的大聚餐,本就不是为了饱腹而来,大家聚在一起图的是热热闹闹的社交氛围,是久别重逢的快乐,谁还会是饿了许久,专程奔着大吃一顿来的呢?
上午十点,凌蕾准时走出小区大门,指尖还在低头刷着手机确认聚餐的细节,耳边就传来一阵车辆停靠的轻响,紧接着便是熟悉又热情的呼喊:“蕾蕾,这边!”
凌蕾抬头一看,嘴角瞬间漾开笑意,正是赵梓和全云成来接她了。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方盒造型的小越野,是路虎卫士,线条硬朗,看着十分高级,虽说比不上山哥那辆霸气十足的大G63,却也是妥妥的硬派越野,气场十足。两人住得离凌蕾最近,便主动担起了接送的活儿,凌蕾对此早已习惯,她本就没把学车买车列入自己的人生计划,平日里出行要么坐地铁,急事就打网约车,再加上身边一众贴心朋友,出行从来都不是问题。
曾经小侄女澜心还一脸担忧地跟她念叨:“小姑姑,你要是不学开车,万一以后孩子半夜发高烧,可怎么办呀?”这份担心倒也不是毫无根据,可凌蕾是打心底里觉得学车太麻烦,打心底里抗拒。况且这也不是什么无解的难题,她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打趣,真到了那时候,未来的小姑父,总该会开车吧。
去往索山的路程着实不近,好在有闺蜜相伴,一路说说笑笑,半点都不觉得无聊。今天的全云成打扮得格外斯文好看,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衬衣,内里叠着一层白色衣领露在外面,衣身还印着清新的小碎花,以白色为底色,衬得人温文尔雅,气质十分出众。
凌蕾一眼就看中了这件内搭,当即笑着开口问道:“阿梓,全子这件衣服是谁买的?里头那件衬衫看着也太不错了,我爸年纪大了穿不上,感觉我小哥穿肯定合适,有没有链接呀?”
凌蕾平日里虽说偶尔有点精打细算的小抠门,可待人分人、处事分场合,对自己亲近的哥哥弟弟向来大方得很。汪慕海是姑姑的儿子,凌仰是幺叔的儿子,一个小哥,一个表弟,都是她放在心上的亲人。小哥汪慕海早已成家,家庭美满,小嫂袁澜更是走在潮流前沿,把一家人都打扮得时尚又精致。可遇到合心意的单品,一件衬衫本就贵不到哪里去,凌蕾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小哥。毕竟小哥、小嫂还有小侄女澜心,平日里对她都掏心掏肺的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总会惦记着给她寄一份。就连当初她拿到志奋领奖学金公派去英国留学,姑姑凌清岚直接转了好几千元,说是庆祝,也叮嘱她在国外好好照顾自己,这份亲情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赵梓被她逗笑,笑着解释道:“哈哈,他穿的这个是假两件,做工挺细致的,扣子都是两层的设计。”
“那行,假两件也好看,赶紧给我推个链接呗。”凌蕾不依不饶地追着要。
“没问题,我一会儿发你,是在抖音商场里买的。”赵梓爽快地应了下来。
一路上大多是凌蕾和赵梓两人闲聊打趣,全云成始终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开车,直到车子行驶过半路程,凌蕾随口提了一句:“放点音乐听听吧,路上更有氛围。”全云成才笑着应下来,打开了车载音乐。
舒缓又轻快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车窗外,索山沿线的自然风景愈发秀丽,青山绿树连绵不绝,身边是无话不谈的亲密闺蜜,不一会儿就要奔赴一场满是好友的热闹饭局,心头的欢喜与惬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凌蕾靠在车窗边,看着沿途掠过的美景,心里只剩下一个真切的感受,此刻的她,当真只能用一句地道的话来形容——巴适得板。
第812章 索山仿古聚餐:欢饮闹场 暖意满桌
推开仿古饭店包厢的木门,凌蕾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赵梓和全云成紧随其后。包厢内古色古香,木质桌椅透着温润的光泽,墙面雕着简单的花纹,窗边还摆着一盆青绿的绿植,和外头四合院风格的院落遥相呼应,处处都透着雅致的韵味。
视线扫过屋内,凌蕾一眼就看到已经落座的山哥和陈煦阳,两人正悠闲地聊着天,可扫视一圈,却没见着张丽娅和小颖的身影,她当即放下手里的小包,开门见山地笑着问道:“山哥,煦阳,你们到得好早啊!等等,丽娅和颖颖人呢?怎么没见她们俩?”
山哥闻言抬抬头,指了指包厢外的方向,语气随意:“这环境确实不错吧,外头有个挺大的院子,连着好几座仿四合院的建筑,古色古香的特别耐看,她们俩觉着新鲜,出去转悠拍照了,说是很快就回来,不用等她们。”
一旁的陈煦阳见状,连忙起身站起身,伸手拿起桌上早就沏好的热茶,提着茶壶给刚进门的凌蕾、赵梓、全云成三人,一人面前的茶杯里添满温热的茶水,轻声说道:“刚泡好的菊花茶,解腻又润喉,先喝口茶歇一歇。”
凌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甜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刚放下杯子,包厢门就接连被推开,朋友们陆陆续续都到了。先是岳凯恩牵着女朋友马星瑶的手走了进来,两人举止温柔,一看就十分恩爱;紧接着张淼和林宇航并肩进来,林宇航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瞬间给包厢添了不少热闹;没一会儿,小朴也准时到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众人一一打招呼;最后凯文和小朱、二胖小两口也相继到来,这些人大多都是彼此熟识的老友,一见面就热络地寒暄起来,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闹了不少,没有半点生疏的尴尬。
“哎呀,凯恩,好久不见了,怎么感觉又长高了,都快比我高了,平时得多健健身,身材更挺拔!”山哥向来热情好客,见状立马起身拉着岳凯恩寒暄,又笑着朝马星瑶点头打招呼,语气格外亲切。
几人正围着说话的间隙,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张丽娅和小颖说说笑笑地走在前面,张文跟在两人身侧,三人边走还边聊着天,看起来已经熟络了不少,恰好踩着点一起到了。
凌蕾环顾一圈,拍了拍手笑着喊道:“哎呀,这回人可算齐了,大家别站着了,快找位置坐!”说着她就快步往包厢外走,转头跟众人说道,“我去前台核销团购券,跟人家说可以上菜了,你们先坐着聊聊天。”话音刚落,她就脚步轻快地跑到前台,顺利核销完八百多块的20人团购套餐,工作人员笑着回应马上安排上菜,让她稍等片刻。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一道道凉菜陆陆续续上桌,清爽的凉拌黄瓜、酱香牛肉、凉拌木耳、爽口藕片……满满摆了一小桌,看着十分丰盛。朋友聚餐自然少不了酒,大家一致决定喝啤酒,一箱啤酒很快搬了进来,山哥和林宇航向来是饭桌上的气氛担当,两人一唱一和,主动举杯带动气氛,说着热闹的祝酒词,轮番和大家碰杯;二胖和小朱也不甘落后,跟着凑趣搭话,和老友们聊得热火朝天。
整场饭局里,最腼腆的还要数岳凯恩和小朴,两人话不多,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默默吃菜,偶尔会细心地帮身边的人夹一筷子菜,或是递上一张纸巾,看到谁的茶杯空了,就主动起身添满茶水,虽然不怎么主动说话,却也完全不觉得尴尬,整场饭局的氛围始终轻松又融洽。
等红烧鱼、小炒肉等几道热菜陆续端上桌,凌蕾看着满桌菜品,心里默默盘算起来,也不得不暗自感慨,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800多的20人团购套餐,虽说有二十多道菜,可其中有一道主菜位的大菜,几乎全是粉条和少许蔬菜,没什么实在食材,换做平时自己点菜,肯定不会选这样的菜;还有一道排骨配小膨化食品的菜,排骨块头小,肉也少得可怜,实在算不上实惠。
好在其他菜品都中规中矩,没有太大的纰漏,再加上这饭店的环境着实加分,仿古包厢雅致又宽敞,满满一大桌菜摆开,牌面足足的,倒也完全对得起这个价格。毕竟这场聚餐本就不是为了吃山珍海味,大家聚在一起图的是热闹的氛围,是和朋友相聚的快乐,饭菜合不合口反倒成了次要的。
有意思的是,张文并没有和凌蕾挨着坐,而是主动坐到了男生堆里,左边是全云成,右边是山哥,和身边的男生们聊着运动、工作的话题,相处得十分自然。小朴今天也格外开心,一改平日里的腼腆,主动端着酒杯和大家碰了几杯,尤其和小朱、陈煦阳聊得格外投机,话题不断,脸上始终挂着轻松的笑意。
林宇航还是一如既往的社交悍匪性格,喝了几杯啤酒后觉得不尽兴,当即一拍桌子,自掏腰包起身跑去前台,又买了两瓶二锅头回来,拎着酒就硬拉着张文和小朴要拼酒,热闹得不行。张文酒量不算好,只是浅尝了几口,没有多喝;小朴性子老实,抹不开面子,被林宇航劝着喝了不少,脸颊慢慢变得红扑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慵懒,后期反应都慢了半拍,看着格外可爱。
谁也没料到,最后反倒是劝酒的林宇航把自己给喝倒了!前一秒他还举着酒杯,笑着跟大家大声聊天,嗓门洪亮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下一秒就身子一软,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醉得不省人事,引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都笑着说这是喝高兴、喝到位了。
“哈哈哈,这小子,喝高了!”山哥临场反应极快,立马笑着打圆场,化解了这小小的插曲,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配合着全云成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醉成一滩泥的林宇航从桌子底下扶起来,“我把他扶到那边的沙发上躺着休息,咱们不用管他,继续吃继续聊!”
一旁的张淼看着烂醉如泥的林宇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腹诽:从青梅竹马到现在成家立业,这小子给自己丢的脸还少吗?虽说今天还有张文、小朴这两个新认识的朋友,可他这副模样,早就见怪不怪了,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由着大家去打理。
这场热热闹闹的聚餐,一直吃到下午快两点半才渐渐收尾。众人吃饱喝足,看着窗外索山脚下的好风景,都觉得意犹未尽,纷纷提议去周边转转,欣赏一下仿古院落和自然风景,不着急就此散去。唯独喝倒的林宇航,平日里最爱玩闹,如今却只能在车里躺着休息,错过了后续的活动,当真应了那句喝酒误事,也成了这场聚餐里最让人忍俊不禁的小插曲。
第813章 索山脚下赏古景:登高望远 闲览庭院韵
热热闹闹的聚餐彻底落下帷幕,众人收拾好随身物品,陆续走出仿古饭店的包厢,刚踏出院落门口,清爽的山风便迎面拂来,瞬间吹散了饭桌上的酒气与燥热,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舒展了眉眼,满心都是惬意。
虽说方才聚餐的饭菜只能算中规中矩,算不上格外美味,可众人依旧吃得尽兴,毕竟老友相聚的欢乐早已盖过了饭菜本身的滋味,而大家此行真正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领略索山脚下这绝佳的仿古外景。此时正值中午,天光大亮,澄澈的蓝天没有一丝云彩,温润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深吸一口都觉得身心舒畅。站在饭店外开阔的空地上抬眼望去,不远处巍峨的索山连绵起伏,青山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哪怕只是远远眺望,胸中都顿生开阔之感,连日来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这片区域半点不荒凉,虽算不上雕梁画栋的极致精致,却也错落分布着亭台楼阁、小巧假山与雅致凉亭,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其间,周边还挨着好几家风格统一的仿古饭店与民宿,整体景致清幽又雅致,称得上是氛围感拉满。凌蕾一行人慢悠悠地走着,目光随意扫过周遭景致,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声赞叹,并未刻意细逛,却也被这古色古香的氛围深深吸引。
走着走着,一座建在假山山体之上的凉亭映入眼帘,瞬间抓住了众人的目光。那凉亭高高矗立在假山顶端,视觉冲击力十足,可通往凉亭的石头台阶却格外密集,坡度又陡,一级挨着一级向上延伸,看着就让人觉得腿脚发酸。众人心里都暗自犯嘀咕,这般陡峭的台阶,爬上去定然累得慌,若非特意想登高,压根没人愿意费力气往上走。
可人群里的山哥却是眼前一亮,作为出了名的健身狂魔,他平日里就连爬楼梯都当成锻炼,眼前这陡峭的石阶,在他眼里简直是现成的碎片化健身机会。他向来深谙健身精髓,从不会追求一味猛练,反倒明白碎片化锻炼、持之以恒才是长久之道,这般难得的锻炼契机,他自然不会放过。
山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兴致,朝着众人扬了扬下巴,轻描淡写地开口:“这上面风景看着应该不错,有没有人想上来看看?我先上去探探路!”话音落下,他不等众人回应,便迈开步子,脚步稳健地朝着陡峭的石阶走去,身姿轻快,丝毫没把这陡坡放在眼里。
“等等山哥,我们跟你一起!”张丽娅见状,心里也泛起了几分好奇,连忙抬脚跟了上去,又转头示意陈煦阳也赶快跟上来,脸上满是兴致勃勃的神色。一旁的陈煦阳始终温和随性,见两人动身,也笑着迈步跟上,步伐不紧不慢,全程透着从容。
全云成看着陡峭的台阶,心里也泛起了几分想去登高的念头,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赵梓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语气轻柔地问道:“我想上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赵梓顺着台阶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随性又淡然:“我就不上去啦,这台阶太陡,我懒得爬,你想上去就上去,不用管我。”
全云成闻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朴,抬手朝他招了招手:“小朴,一起上去转转?”原本站在一旁安静观望的小朴,立马笑着应下,快步走到全云成身边,两人结伴朝着石阶走去。
“走,咱们也上去看看!”张文平日里就爱凑这份热闹,当即转头看向身边的凌蕾,眼神亮晶晶的,满是邀约之意。
凌蕾本就对高处的风景满心好奇,立马笑着应和:“好啊,反正就几分钟的事,上去看看视野肯定好!”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闺蜜张淼,开口问道:“淼淼,一起不?”
张淼摆了摆手,靠在一旁的石栏上,一脸慵懒:“我就不折腾了,在下面等你们,你们快去快回。”
一旁的岳凯恩牵着女友马星瑶的手,也笑着朝众人摆了摆手:“我们就在下面随便转转,你们先上去吧,不用等我们。”
说罢,凌蕾和张文便快步跟上大部队,朝着石阶走去。虽说台阶看着陡峭,但众人腿脚都利落,不过短短五分钟,便悉数登顶,站上了假山顶端的凉亭。
这座凉亭远比看上去要宽大,地面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边缘的石栏光滑平整。凌蕾随手坐在凉亭的石沿上,放眼望去,瞬间生出一览众山小的畅快之感。下方整片仿古区域的餐饮、住宿建筑尽收眼底,清一色的古式风格错落有致,视野开阔又舒心,方才爬台阶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正欣赏着,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不远处一座超大的古式宅子吸引,站在凉亭上,恰好能清晰看到宅子的正门。那门楼格外高大,一共设有五扇门,中间是一扇气派恢宏的正门,左右两侧各分列两扇小巧的侧门,整体气势十足。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硕大的金字牌匾,上面用遒劲有力的繁体字写着“索山苑”三个大字,牌匾两侧还配有一副木刻对联,上联书“门迎晓日财源广”,下联写“户纳春风吉庆多”,对仗工整,笔墨大气,透着浓浓的古韵。
“这索山苑看着好气派啊,你们说这到底是饭店还是旅店啊?”凌蕾盯着那气派的门楼,眼里满是兴致,语气好奇地开口问道。
张丽娅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点头附和:“确实不错,这建筑比咱们吃饭的地方看着更有韵味,上来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众人在凉亭里并未多做停留,毕竟只是登高观景,眼下发现了更有意思的古建,心里都泛起了探究的心思。大家纷纷起身,顺着石阶慢慢往下走,打算走近些,好好看看这座索山苑究竟是什么来头,趁着兴致正浓,再细细逛逛这周边的仿古景致。
第814章 索山苑夏门入幽庭 四季景致藏匠心
众人在凉亭里并未多做停留,登高望远的兴致已尽,目光尽数被下方气派的索山苑牵住,心底的探究劲儿翻涌上来。大家纷纷起身,扶着石栏小心翼翼顺着陡峭石阶往下走,脚步放得轻缓,不多时便悉数下了假山,朝着那座古式大宅走去。
真的离得格外近,从假山下来不过几步路,一行人便径直走到了索山苑的门前。方才在凉亭上远眺只觉恢弘,走近了才更觉气派,朱红的门柱沉稳厚重,飞檐翘角带着古建独有的韵味,众人围着门楼细看,很快便看清了门庭的排布——中间那扇气派主门紧紧闭合,门环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锁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看着便十分牢固;主门两侧分列着四扇小门,并非之前远看模糊的模样,而是清清楚楚四扇门,每一扇都小巧规整,唯独其余三扇小门同样落了锁,唯有门楣上刻着“夏”字的那扇门虚掩着,留着一道可供人进入的缝隙。
看着这般只开一扇门的模样,大伙站在原地都有些犹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好意思贸然上前。唯有张丽娅性子直爽,向来不扭捏矫情,见只有夏门敞开,当即抬步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没有半分迟疑。
“丽娅等等我!”陈煦阳见她迈步进去,几乎是立刻抬脚跟上,快步走到她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索山苑,刚进门便忍不住齐声惊叹:“哇,这里面真是别有洞天!”
入目便是一派精致到极致的夏日景致,远比寻常小园林更显雅致考究,水塘正居于庭院中央,水面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碧叶,粉白、嫩红的荷花亭亭玉立,有的含苞待放鼓着花苞,有的完全舒展花瓣,莲蓬藏在荷叶间,清风拂过,荷香淡淡萦绕鼻尖,正是夏日最具代表性的景致,一眼便让人觉得清爽惬意。
这院子着实宽敞,整体格局是规整的四合院样式,四周的古建飞檐翘角、雕花木窗,做工精美又大气,院内不仅有荷塘,还筑着小巧楼台、曲折回廊,移步换景间,处处透着苏州园林般的婉约雅致,一步一景都尽显匠心。不远处,几个身着统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正托着餐盘快步穿行,餐盘里的菜品精致,显然是在为院内的客人上菜,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
凌蕾、张文、全云成等人也陆续跟着走进院内,看着眼前的景致都忍不住瞪大双眼,小声惊叹着四处打量,目光在荷塘、楼台、回廊间流连,满心都是惊艳。
不多时,一位身着唐装的男服务员从回廊处快步走来,他衣着规整,面带谦和的笑意,走到众人面前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地开口询问:“几位您好,请问是来住宿还是用餐?有没有提前预订呢?”
“哎呀,我们不是来吃饭住宿的,就是路过看着这儿气派,进来随便看看。”张丽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爽朗地回应,“我们刚刚在旁边的餐馆已经吃过饭啦,就是被这院子吸引进来逛逛。”
“原来是这样,那没关系,各位随便看就好,我们这儿的环境确实还不错。”服务员闻言依旧笑意温和,礼貌地侧身给众人腾出了观赏的空间,没有半分不悦。
张丽娅看着四周只开了夏门的布局,心里的疑惑藏不住,顺嘴便开口问道:“不过你们这儿怎么只开这一扇门呀?看着还挺特别的。”
“您这可真是问对地方了!”服务员闻言眉眼弯了弯,声音适中,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耐心解释道,“您也瞧见了,我们这四扇小门分别刻着春夏秋冬四个字,您从夏门进来,也感受到院里的荷塘荷花了吧?我们这儿的特色,就是按四季对应开不同的门,客人一进门,就能直面对应季节的景致,扑面而来的都是季节感。”
他抬手示意众人看向另外三扇紧闭的门,继续说道:“另外三个季节的门,我们都搭配了专属的植物和造景,到了对应时节,就会换开对应的门,让客人一进门就像走进了专属的季节里。各位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凑近看看另外三扇门的景致布置;至于中间的主大门,除了举办大型活动,平时基本不会开启,这也是我们特意做的特色安排。我就不打扰各位观赏了,大家随意逛逛就好。”
说完,服务员便礼貌告退,继续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凌蕾一行人听完解释,都恍然大悟,纷纷凑到另外三扇门前细细打量。刻着“春”字的门前,花木已然过了花期,不见繁花盛放,却已是枝繁叶茂,绿叶层层叠叠,透着盛夏的蓬勃生机,不难想象春日里这里繁花似锦的模样;刻着“冬”字的门前,种着几株苍劲的青松,松针翠绿挺拔,即便此刻是夏日,也能预想冬日里白雪覆松、清冷雅致的景致;而刻着“秋”字的门前,栽种着几株枫树,此刻叶片还是浓绿,可看树形与枝叶形态,便能猜到入秋后必定红叶似火、满院金黄,落英铺地满是诗意。
众人沿着回廊、荷塘慢悠悠转了一圈,时而驻足看荷塘里游弋的锦鲤,时而抬手轻抚回廊上的雕花,时而议论着四季门的巧妙设计,越逛越觉得这索山苑匠心独运,无论是造景还是布局,都远比外面的仿古景致更有韵味。
一圈逛下来,众人站在荷塘边相视一笑,都对这处庭院赞不绝口。凌蕾看着满池荷花,笑着开口:“这地方也太有意境了,不管是吃饭还是小坐都合适。”张文也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环境这么好,菜品肯定也差不了。”
全云成环顾四周,也忍不住感慨:“这四季门的设计真挺有意思,下次咱们聚会,干脆就订在这儿,好好体验体验这特色庭院。”众人纷纷应和,都觉得这个主意再好不过,心里已然盼着下次能再来索山苑,在这藏着四季雅韵的庭院里,好好吃一顿饭,再细细赏遍这别致的景致。
第815章 索山归程遇狼藉 醉鬼惊乱停车场
众人在索山苑的夏门里转了一圈,满院的荷塘雅韵虽让人惊艳,却也没耽误太多时间。毕竟心里都挂着件事,谁也没敢多做停留,简单逛了逛便陆续走出庭院,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方才在索山苑里见识的四季造景还在嘴边聊着,笑声清脆,将午后的闲适拉得更满。可谁也没料到,真正的“状况”,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停车场的车里等着他们。
一行人快步走到停车场,远远便看到凌蕾那辆路虎卫士停在角落,副驾驶的座椅被彻底放倒,看着像是早就备好了“床位”。张淼走在最前面,伸手拉开车门的瞬间,清脆的车门开合声刚落,她便猛地拔高了一声:“哎呦,我去——”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无奈,落在众人耳里格外清晰。紧接着,她抬手捂住额头,指尖轻轻揉着眉心,做出一个标准的扶额动作,眼神里满是嫌弃与哭笑不得,连嘴角都耷拉了下来,显然是看到了让她崩溃的场面。
众人心里一紧,纷纷凑上前去探头一看,瞬间都屏住了呼吸。好家伙!副驾驶的座椅上、甚至连旁边的地板上,都溅满了深浅不一的污渍,空气中还飘来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异味,场面惨烈得让人头皮发麻。不用问,肯定是林宇航这醉鬼喝多了,直接吐在了车里。
“我那边有抹布和工具。”全云成最先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转身朝着自己的路虎卫士快步走去,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想着赶紧拿东西过来帮忙收拾,生怕耽误了时间。
陈煦阳则直接走到副驾驶旁,弯腰盯着还在昏睡的林宇航,伸手狠狠晃悠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急切:“没事吧?快点醒醒,宇航!宇航!”他的手劲不小,晃得林宇航的脑袋都跟着轻轻晃动,显然是想尽快把人弄醒。
“哎呦,哎呦,干嘛呢干嘛呢?”林宇航被晃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疼得龇了龇牙,慢吞吞地从放倒的座椅上坐起身。他嘴角还沾着点点污渍,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半眯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可坐起身的瞬间,又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鲜活劲儿,嘟囔着:“睡得挺香的……”
张淼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唉,这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她太了解林宇航这副德行,喝多了吐车里的事早不是一次两次了,真要骂他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徒增烦恼,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收拾现场。
凌蕾也快步凑了过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车内的污渍,眉头轻轻皱起,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先简单处理一下,然后赶紧找个洗车店吧,反正咱们车多,总能挤得下。”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很快便有了主意,不让大家陷入慌乱。
“也只能这样了。”小朴立刻站出来,语气诚恳又主动,他正好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一辆挂着北京牌照的方盒子越野停在不远处,看着硬朗又利落。他主动揽下帮忙的活儿,心里却偷偷打着小算盘——怕这醉鬼待会儿醒透了再难受,万一吐到自己车上,那才真叫糟心,不过这份主动倒是实实在在的靠谱。
众人都点了点头,认可了小朴的提议。接下来便是各自告别,张文挥着手跟大家道别,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张丽娅和陈煦阳也有事要忙,朝着众人摆了摆手:“我们先回啦,离得近,有事随时联系!”他们住在高新区,相较于索山这边相对偏僻的位置,确实近了不少;岳凯恩牵着马星瑶的手,温柔地说了句“那我们坐小朴的车走啦”,便跟着小朴上了那辆北京越野。
凌蕾则没坐自己的路虎卫士,转头朝着山哥和小颖走去,笑着说道:“我就不跟赵梓、全云成挤一辆啦,给你们俩留些私密空间。”她径直拉开山哥和小颖开的奔驰S车门,坐进了后排,车内的真皮座椅柔软又舒适,空间宽敞得很。
一行人陆续上车,车队缓缓驶出停车场,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索山这边的路不算特别顺畅,车子开了没多久,张淼便实在忍不住了,她靠在车窗上,皱着眉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车里的味道太冲了,我实在忍不了!赶紧找个最近的洗车店,把这惨案现场好好清理一下!”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车队当即在路边停下。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林宇航从车上扶下来,让他站在一旁醒醒酒,全云成拿着从路虎卫士里翻出来的抹布、清洁剂,陈煦阳也帮忙递着纸巾,小朴则站在车旁盯着林宇航,生怕他一个没忍住又吐出来。
洗车店的师傅很快就忙活了起来,高压水枪对着车身冲洗,抹布蘸着清洁剂反复擦拭座椅上的污渍,众人围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搭把手。林宇航站在远处,看着自己闯的祸,也终于清醒了大半,挠着头一脸尴尬,小声嘟囔着:“对不起啊各位,我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张淼看着他这副认错的模样,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下次注意点就行。”
十几分钟后,车内的污渍被彻底清理干净,异味也消散了大半。众人重新上车,这次没人再抱怨,车队一路平稳地驶向市区,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将方才的小插曲轻轻抚平,只留下一场老友相聚后的余温。
第816章 日常安澜心自静 浅念微光入夜来
与一众好友的相聚,终究是平淡生活里一抹清甜的调味剂,热闹褪去之后,日子终究还是要回归原本的轨迹,以细水长流的日常为核心。凌蕾对此看得格外通透,索山小聚的点滴欢愉被她轻轻藏在心底,并未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依旧按着原本的步调,按部就班地过着属于自己的日子,只是相较于从前,整个人的状态又多了几分新的起色,眉眼间的淡然愈发温润,少了些许沉闷,多了一丝鲜活。
这份状态的转变,离不开最近新认识的男生张文。每每想起这个人,凌蕾的心里都没有泛起过多的波澜,只是抱着一份平和的心态客观看待。她心里清楚,张文个子不算高,身形瘦小的模样被朋友们打趣像个圆乎乎的小土豆,可抛开身高不谈,他生得眉目周正,长相帅气,平日里待人接物又格外阳光开朗,说话风趣幽默,总能轻易带动身边的氛围,是个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十分舒服的人。
只是凌蕾的心态始终平静无波,始终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从未有过瞬间坠入爱河的悸动,也从未对这段刚起步的相识抱有太过浓烈的期待,一切都跟着心意走,不强求、不刻意,淡然得如同对待身边寻常好友一般。可即便如此,在夜深人静、周遭万籁俱寂的时候,她也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静静翻看张文方才分享过来的几张照片,指尖缓缓划过屏幕,细细打量着照片里的人,感受着他不同时刻的模样。
第一张照片,定格在2016年高新区国际半程马拉松赛的现场,这场赛事还是斯凯奇赞助的,照片里的绿色领奖台格外醒目,台面上、背景板上满满都是斯凯奇标志性的S LoGo,充满了赛事的活力感。照片里的张文穿着一身纯黑的运动装扮,脖颈间挂着完赛奖牌,脸上带着赛事过后的爽朗笑意,只是那条黑色短裤着实拉低了身形比例,硬生生把他的身材衬成了五五分,本就不占优势的身高显得愈发矮小,看着那副小巧的身形,凌蕾心底默默轻叹,果然担得起“小土豆”这个称呼,半点不夸张。
第二张则是张文近期的参会照片,一场生物有机地球化学研讨会在深圳举办,由南方科技大学、深圳海洋大学,以及海洋科学与工程系共同主办,专业感十足。照片里的张文褪去了运动时的活力,多了几分业内人士的沉稳内敛,穿着一件简约的蓝色条纹t恤,搭配基础款黑色裤子,站在两位业内同仁中间合照。可即便站得笔直,他的身高劣势依旧被无限放大,身边那两位同行并不算身形高挑的类型,可张文的肩膀才勉强到人家的胸口,对比之下,身形显得愈发瘦小,看得凌蕾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没有嫌弃,只是觉得这份真实格外直白。
剩下的几张皆是生活气息满满的照片,每一张都藏着张文不同阶段的模样。第三张看上去格外青涩,背景是一场学生气十足的饭局,看得出来彼时的他还尚未毕业,眼神清澈,没有沾染太多世俗的烟火气;紧接着是一张毕业留念照,他身着规整的学士服,站在水边凉亭里,背景是青葱的草木,显然是在深圳海洋大学刚毕业时拍下的,少年意气满满,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第四张是和好友的聚餐合照,一行人坐在类似必胜客的休闲餐厅里,张文笑得眉眼弯弯、格外开心,嘴角的笑意毫无掩饰,满是与好友相处的轻松惬意;第五张是一场多人大聚会的合照,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因为都是坐着拍摄的缘故,张文的身高劣势丝毫没有显露出来,画面看上去和谐又自然,反倒比站立的合照顺眼了不少;最后一张是他小时候的照片,没有精致的装扮,就是最日常的生活随拍,小小的模样眉眼精致,看着格外乖巧可爱,与现在的样子有着几分相似的灵动。
凌蕾一张张细细看完,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只是觉得这份分享格外真诚。思索片刻,她顺手把这些照片悉数转发给了姑姑凌清岚。此刻夜已经深了,姑姑大概率已经休息,大概率不会立刻回信,但在凌蕾心里,姑姑是自己身边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亲人,如今自己有了新的相识,哪怕只是刚刚起步的相处,也理应第一时间和姑姑分享,这是对亲人的坦诚,也是心底最自然的依赖。
做完这一切,凌蕾没有再多想什么,也没有捧着手机反复等待消息,更没有过度沉溺在这份刚起步的相识里。对她而言,眼下的日子简单、平静、安稳,三餐规律,生活有序,便是最好的状态。她没有过多贪恋手机里的讯息,随手将手机放在床头,抬手按下开关,房间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周遭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心绪繁杂,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不过片刻,便彻底陷入了安稳的睡眠之中,将白日的点滴与心底的浅念,都揉进了平静的夜色里。
第817章 晨语释心迹 浅处伴清欢
清晨的日光刚漫过窗沿,带着春日里温温软软的暖意,凌蕾收拾妥当后拿起手机,一眼便看到了姑姑凌清岚的消息。素来作息规律、从不熬夜的姑姑,果然是一早醒来才回复,只简简单单发了一句:“挺好的,长相挺洋气的。”
短短一句话,是长辈看完张文照片后,最直白也最实在的评价,没有刻意客套,全是发自内心的直观感受。凌蕾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张文的模样,神色淡然平和,顺着心底的想法,接连给姑姑回了四条消息,每一句都透着她骨子里的通透与释然。
“挺可爱。”她先顺着姑姑的夸赞,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平平,不带半分少女的娇羞与悸动。紧接着想起那张童年照里张文软萌的样子,又随口说道:“小时候比仰仰好看。”话罢,她思绪微顿,不想过多议论旁人,更不想对这段刚起步的相识抱有太多执念,便从容表态:“不过也别说他了,静观其变。”
最后一句,更是她历经过往后,对感情最真切的感悟,指尖轻快敲下:“那句话说得好是你的跑不了,你看小曹咱们也努力了半天,最后不还是跑了,所以没用。”提及小曹,她语气里没有丝毫遗憾、不甘或是怨怼,只有彻底放下后的云淡风轻,深知感情从不是勉强就能得来,强求无用,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态度。
姑姑看着她这一连串通透的话语,隔了一小会儿,再次发来消息,语气里满是长辈掏心窝子的关心与叮嘱,还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特意嘱咐道:“你把以前那些找对象东西都删了,一点也不要留。”
凌蕾自然懂姑姑的心思,长辈总归是盼着自己斩断过往零碎,全心面对当下,这番叮嘱看似较真,实则全是对自己的在乎。她没有多余的辩解,也无需长篇大论的回应,只认认真真回了两个字:“明白。”简短二字,却藏着对姑姑关心的全盘接纳,温顺又笃定。
结束了和姑姑的聊天,凌蕾将手机放在一旁,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过日常,读书、打理琐事、认真对待三餐,没有因为这段对话搅乱心绪,也没有对和张文的相处生出多余的期待。
往后的日子里,她和张文的相处,始终保持着缓慢且平和的节奏,没有半分急躁推进,更没有任何暧昧越界的举动,完全是顺其自然的状态。平日里两人会时不时闲聊,聊天内容全是接地气的日常琐碎,从不涉及暧昧情话,也没有半分情感试探。
张文总会主动分享自己的生活:上班路上遇到的趣事、实验室里的工作日常、和朋友相处的点滴,说起这些时,他语气鲜活,语速轻快,浑身都透着年轻人独有的活力;凌蕾则多是耐心倾听,偶尔回应几句自己的生活,比如下班路过的街角风景、亲手做的家常饭菜,语气清淡温和,不热络、不冷淡,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闲暇时分,两人也会约着一起吃几顿饭,从不去刻意挑选浪漫场合,只是选周边氛围舒服、口味合宜的小店——有时是烟火气十足的家常菜馆,有时是清净雅致的汤面馆,点餐时张文会细心留意她的喜好,全程交流轻松自在,没有尴尬冷场,也没有刻意迎合,就是普通朋友相处般的自在惬意。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说过暧昧的话语,没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关系始终停留在舒适的友人区间,进展不快,却始终平稳。而张文骨子里的热情与活力,在相处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但凡工作日有空,或是赶上周末休息,他总会提前认真邀约凌蕾出门,或是去公园散步散心,或是逛文创小店,或是去近郊走一走,总能把平淡的闲暇时光安排得充实又有意思。
他更是毫无保留地用心对待这份相识,慢慢将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凌蕾认识。某次周末小聚,他特意带着凌蕾一同前往,自然大方地把她引荐给身边的朋友,没有刻意官宣,也没有过度亲近,只是纯粹地让她融入自己的社交圈,态度真诚又坦荡。
凌蕾始终以平常心对待这一切,不主动拉近关系,也不刻意疏离躲避,就这般循着日子的步调,淡然地维系着这份平淡的相处。没有心动到失控的悸动,没有患得患失的纠结,只是在平淡日常里,接纳这份轻松的相识,守着自己的节奏,静待一切顺其自然地发展。
第818章 周末赴友宴 伴行赴花约
今天是个阴天,滨城的夏天,其实阴天才是最舒服的,不燥不热,风慢悠悠地拂过街巷,转眼就到了周末。时光匆匆,五月份的日子过半,这周日恰好是极具浪漫寓意的521,也是凌蕾格外上心的日子——好友小鹏和凯文,选定在这天携手领证。
作为凯文的娘家亲友团,这场喜事对凌蕾而言分量极重,大家早就商量好,要好好筹备一番,为两人的领证日送上一场热闹的庆祝。前几日她就受了小朱的安排,要提前预订一大束应景的鲜花,还要帮忙统筹晚上的庆祝场地布置,满心都是对好友终成眷属的欢喜。
不过鲜花取送、场地布置都是晚上的事宜,这天上午的时光,凌蕾早已答应了张文的邀约,全然留给了和张文的相聚。
临近中午,凌蕾按着约定的时间,赴了张文的聚餐之约。张文特意约了自己两位关系要好的挚友,一心想让凌蕾慢慢融入自己的生活圈子,两人抵达餐厅时,亮哥和卢宁雯已经先一步到了。
刚一见面,凌蕾就对两人留下了清晰的印象。男生是圈内人都称呼的亮哥,专攻海洋学专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沉稳,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靠谱的性子。他身形微微发胖,面庞圆润,长相自带成熟质感,额前的发量稍显稀疏,能看出些许秃顶的迹象,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温和沉静,举止间尽是专业人士的稳重。
坐在他身侧的女友卢宁雯,则是截然相反的亮眼气质,长相精致秀美,身姿挺拔舒展,举手投足间满是落落大方的自信,眼神清亮,谈吐间透着一股干练通透。两人本就是同一专业系统的挚友,如今一同在滨城海洋大学扎根,专注于鱼类保护与相关实验研究,是深耕专业领域的高技术人才,所做的工作和城市发展紧密接轨,专业能力十分出众。
四人落座后,气氛格外融洽。张文全程细心照顾着凌蕾,先把菜单递到她面前,轻声询问她的饮食忌口和喜好,细节处满是用心。亮哥虽说深耕硬核专业,是实打实的学术技术型人才,却丝毫没有迂腐或傲气,谈吐谦和得体,说话慢条斯理,无论是寒暄还是闲聊,都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舒服自在。
凌蕾对海洋学、鱼类实验这类专业领域全然不了解,起初还暗自担心,若是众人一直聊专业内容,自己会插不上话、显得拘谨。可在座的都是心思通透的聪明人,压根没有一味围着学术、专业打转,全程都顾及着凌蕾的感受,刻意避开了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转而聊起滨城本地的美食、周末的休闲好去处、日常的生活趣事,偶尔穿插几句轻松的玩笑,整场聚餐的氛围始终轻松欢快、暖意融融,没有半分尴尬冷场,也没有丝毫疏离感。
凌蕾坐在席间,安心地听着大家闲谈,偶尔也会顺着话题说上几句,全程都被这份自在的氛围包裹着。她心里也愈发真切地感受到,张文是真心实意地对待这段关系,才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挚友、自己的生活圈子,悉数介绍给自己,这份坦荡与真诚,让她对这段平淡相处的感情,多了几分踏实的认可。
一顿热热闹闹的午饭很快临近尾声,凌蕾看了眼手机时间,想起晚上好友领证庆祝的安排,连忙起身,面带歉意地朝着亮哥和卢宁雯告辞,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急切:“实在不好意思,我就先不多陪大家了,今天我有好朋友要领证结婚,晚上我们一帮朋友要一起热闹庆祝,我之前早就受托订好了鲜花,得赶紧去花店取花,之后还要赶去帮忙布置场地,必须得先过去了。”
亮哥和卢宁雯闻言,都是一脸和善地点头,笑着送上对领证好友的祝福,通情达理,丝毫没有不悦之意。一旁的张文听完,当即转头看向凌蕾,眼神里满是关切,不假思索地主动开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没有任何安排,我陪你一起去。我今天是骑踏板摩托车来的,走街串巷特别方便,也不用担心堵车,能省不少时间。”
凌蕾微微一怔,随即坦然一笑。她和张文本就是处于恋爱相处中的男女朋友,相伴去处理这些事,再合适不过,也没什么不妥、见不得人的地方,当下便爽快点头应下:“好啊,那正好,麻烦你陪我跑一趟了。”
两人再次跟亮哥、卢宁雯挥手道别后,便一同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温柔洒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凌蕾跟在张文身侧,一同走向他停放踏板摩托的位置,准备直奔花店,开启下午的喜事筹备。
第819章 花束赴喜宴 静待新人归
踏板摩托穿行在五月的街巷中,车身小巧轻便,拐过街角、穿过窄路都格外顺畅,比起笨重的汽车,着实灵活又实用。凌蕾坐在后座,风轻轻拂过发梢,心里也暗暗了然,张文也只能骑这种踏板摩托——他本就个子矮小,被大家私下打趣成“小土豆”,身高是实打实的硬伤,那些造型酷炫、车身高挑的赛摩,他是根本驾驭不了的。毕竟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总不能为了一时耍帅,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选踏板摩托,反倒最是稳妥。
张文的驾驶技术格外稳,车速不快不慢,过弯、刹车都平缓无顿感,没花多久,便稳稳当当停在了提前预订好的饭店门口。凌蕾扶着车身轻轻下车,转身抱起提前预定好的一大束鲜花,包装精致的花束捧在怀里,馥郁的花香萦绕鼻尖,衬得满是喜气。她抱着花,转过身抬眸看向张文,眼底带着喜事将至的温柔笑意。
“那我就送到这里了,你快进去忙吧。”张文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分寸感,想着不打扰凌蕾这边的喜事筹备,打算就此道别。
凌蕾眉眼弯了弯,笑着发出邀请:“你不一起进来吗?反正今天是大喜事,人多更热闹。”
“不了不了,我就不打扰了。”张文摆了摆手,依旧带着几分客气。
“来了就是好朋友,再说你又是蕾蕾姐的男朋友,有啥子不合适的!”一道爽朗又热情的声音突然从饭店门内传出来,话音刚落,就见小朱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真切的笑意。
小朱今天穿得格外简单,一件干净的白t恤,搭配一条基础黑裤子,没有多余的装饰,可满脸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一看就是为了这场喜事忙前忙后,耗费了不少心思。凌蕾也跟着再次开口,语气愈发热忱:“就是就是,你要是没其他事,晚上就一起坐坐,凑个热闹。”
面对两人接连的热情邀约,张文也不再矫情客套,当即笑着点头应下:“那我就不客气了,沾沾喜气。”说罢,他麻利地将踏板摩托停到一旁的指定车位,锁好车后,便跟着凌蕾和小朱一起走进了饭店。
一进门,满屋子的喜庆氛围扑面而来。小朱着实卖力,把场地布置得格外用心,各色气球错落拼接,精致的小装饰品、丝带点缀各处,暖光小灯串缠绕其间,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漂漂亮亮,浪漫又温馨,氛围感直接拉满,看着竟比求婚现场还要用心。大卢、Antonella等好友也早已到场,大家各司其职,有的整理桌椅,有的调整装饰,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满心期待着新人的到来。
凌蕾引着张文,简单给在场的好友做了介绍,把小鹏和凯文今天领证、大家筹备庆祝的缘由细细说了一遍。张文看着眼前这般隆重用心的布置,再看看这群真诚热忱、格外优质的亲友团,心里忍不住暗暗感叹:只是领证庆祝就这般用心,有这么一群真心相待的亲友撑腰,日后凯文和小鹏的正式婚礼,想必一定会办得无比盛大圆满。
众人互相打过招呼,简单寒暄几句,便又继续忙着收尾工作,一切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差不多快到五点半的时候,郑老板等人准时赶到,在场的众人纷纷上前,又是一阵热情的寒暄问候。与此同时,其他受邀的宾客也陆陆续续抵达,场内的热闹氛围愈发浓厚,所有的布置、准备工作全都就绪,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目光齐齐投向饭店门口,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今天的主角——小鹏和凯文这对新人入场。
第820章 平凡烟火里的领证喜宴
饭店包厢里的暖光吊灯晃着柔和的光晕,将整个空间衬得暖意融融。虽算不上高朋满座,但三三两两围坐的身影、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早已让这里溢满了鲜活的热闹气。
小朱端着一箱冰镇橙汁快步走进来,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想来是刚从楼下采购回来。他也顾不上擦汗,麻利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透明玻璃杯,挨个给在场的人倒满橙汁。橙黄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注入,清甜的果香混着冰块的凉意,瞬间在空气里散开。倒完最后一杯,他又转身走向角落的茶台,拎起水壶往玻璃壶里添水,指尖熟练地捏起几缕碧色的茶叶投进去,沸水冲下去的瞬间,茶叶在水中舒展翻卷,茶香袅袅升起。
“大家先别着急喝橙汁,”小朱直起身,扬着嗓子冲众人喊,语气里满是期待,“等小鹏和凯文他俩一进来,咱们一起举杯庆祝,才够有仪式感!”
众人闻言都笑着点头,凌蕾挨着张文坐定,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眼底漾着笑意:“你看小朱,总是这么周到。”张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小朱,也跟着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包厢里四处打量——墙上贴着刚贴好的喜字,角落的气球串歪歪扭扭却透着可爱,桌上还摆着几盘提前备好的糖果,每一处细节都藏着用心。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哎呦我去,这氛围也太好了吧!人家这朋友圈的热闹劲儿,是真的实打实的暖心,不像有些圈子,看着热闹实则虚得很。”
时间在闲聊和忙碌中过得格外快,不过短短五分钟,包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牵着手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小鹏,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阿迪达斯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纹路都因为开心而舒展开来。他身边的凯文则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同款运动外套,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眉眼弯弯的,同样笑得眉眼舒展。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指尖相扣的模样,透着说不出的般配。
小鹏刚走进来,就高高举起手里的红色小本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字字清晰又郑重:“给大家报喜啦!也谢谢大家今天都来捧场,我何云鹏,今天正式娶白林轩为妻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里满是坚定的承诺,“我在这里向各位娘家人保证,往后余生,我肯定会真心待她,好好疼她,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今天真的太开心了!”
话音落下,他把红本本举得更高,在暖光下,红色的封皮泛着熠熠生辉的光泽。凯文站在他身边,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也缓缓举起自己手里的另一本红本本,轻轻靠在小鹏的本子旁边。两本红色的小本子挨在一起,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好!”小朱猛地一拍手,率先带头鼓起掌来,声音洪亮又热情,“大家一起鼓掌,然后干了这杯橙汁!我们信小鹏的话,不过也随时监督他,让他好好对凯文!”
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包厢,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大家的欢呼声,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众人纷纷端起面前的橙汁杯,齐齐仰头喝了下去,清甜的橙汁滑过喉咙,甜丝丝的滋味混着满心的欢喜,在心底漾开。
凌蕾坐在人群里,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满是深深的感慨。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杯沿,心里想着:缘分这东西,真的太奇妙了。小鹏是上海人,凯文是滨城姑娘,两座城市相隔千里万里,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就因为一次偶然的偶遇,小鹏被拉进了他们这个圈子,如今竟真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还这么快就领了证。这种奇妙的缘分,想想就让人觉得满心欢喜。
张文坐在凌蕾身边,看着这温馨又热烈的场面,心里也被深深感染了。他本不是那种不解风情的人,更算不上不善言辞,此刻也跟着大家一起笑着、说着、闹着,手里的橙汁杯碰来碰去,满屋子的欢笑声裹着饭菜香、果香,交织成最动人的烟火气。
接下来的一餐饭,吃得格外愉快。大家边吃边聊,说着小鹏和凯文的趣事,聊着彼此的生活,时不时有人举杯敬新人,也有人打趣小鹏以后要好好顾家。张文跟着大家一起夹菜、聊天,偶尔还会插一两句有趣的话,凌蕾看着他融入得自然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暖光映着一张张笑脸,饭菜香混着欢声笑语,在包厢里久久萦绕。这场简单的领证庆祝宴,没有盛大的排场,却有着最真挚的情谊,成了所有人心里一段温暖又难忘的回忆。
第821章 喜宴散场 晚风知心意
热闹的领证庆祝饭局渐渐步入尾声,桌上的杯盘还留着温热的烟火气,众人谈笑的余韵在包厢里久久不散,满室的欢喜丝毫没有因为宴席将尽而消减。
张文看了眼时间,率先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客气又温和的笑意,朝着在场的众人微微颔首告辞:“今天沾了小鹏和凯文的大喜气,吃得格外尽兴,我这边还有些事,就先一步离开了,大家继续聊。”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纷纷热情起身相送,性子爽朗的小朱第一个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张文的胳膊,语气满是热忱:“那行,你路上慢点,下次可一定要专门过来聚聚,不许再推脱!”大卢和Antonella也在一旁笑着附和,连连招手邀约:“对啊,都是自己人,下次有空就一起来热闹热闹。”张文笑着连连应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凌蕾,语气放缓:“我先走了,你结束之后回家注意安全。”凌蕾眉眼温和,轻轻点头回应:“放心吧,你路上也慢点开。”
一番简单道别后,张文转身离开了包厢,这场热闹的喜宴,渐渐到了散场的时候。凌蕾并没有着急离去,看着满室温馨的布置,再看看眼前满脸幸福的新人,心里满是柔软。方才新人进门时,大家都沉浸在激动的喜悦里,她提前精心准备的那一大束鲜花,一直被放在角落没来得及拿出来,可她丝毫没有在意,比起形式上的礼物,今晚整场氛围的欢喜与热闹,才是最珍贵的贺礼,这份心意到了,便足矣。
众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后,也陆续相互道别,最后只剩下凌蕾陪着小鹏和凯文走到饭店门外。
夜色早已深沉,微凉的晚风轻轻吹拂而来,带着周边海滩独有的清润海味,沁人心脾。街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洒下暖黄又明亮的光芒,将整条街道映照得格外清晰,路面上倒映着三人错落的影子,温馨又静谧。不远处就是波光粼粼的海滩,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传来温柔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小鹏始终紧紧牵着凯文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着满心的爱意,凯文怀里抱着凌蕾刚递过来的那束鲜花,精致的花束衬得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小鹏转头看向凌蕾,眼神里满是幸福的暖意,轻声说道:“蕾蕾姐,我们俩想就近去海边坐一会儿,今天这么特别的日子,总想着去海边待一待,好好纪念一下。”
凌蕾看着眼前相依相偎的两人,嘴角扬起由衷的笑意,连忙点头:“去吧去吧,海边风凉,注意别待太久,好好享受属于你们的时光。”
得到凌蕾的叮嘱后,小鹏和凯文相视一笑,两人手牵手,慢慢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凯文抱着鲜花,脚步轻盈,小鹏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低头跟她说着什么,惹得凯文轻笑出声,两道身影在路灯下依偎着,慢慢走远。
凌蕾就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目送着他们,直到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路灯尽头的夜色里,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独自站在微凉的晚风中,凌蕾望着空荡荡的路口,心里翻涌起万千思绪,久久无法平静。这些年,她在爱情的路上兜兜转转,走得向来坎坷不顺,曾经也有过满心热切的期待,也为一段段无果的感情纠结难过,可历经种种之后,那颗躁动的心早已被磨得平和淡然。
至于身边刚认识不久的张文,这段关系从开始就带着几分随性与偶然,在她心里始终处于可有可无的位置,两人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依旧是一团未解的迷雾。她早已没有了年少时对爱情的执念与强求,不再会抱着满心的期待去奔赴一段未知的感情,如今的心态,不过是坦然随缘——若是缘分到了,彼此相处合拍,便坦然接受;若是这段关系终究没有结果,也不会心生失落,更不会执着强求,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状态。
可即便自己的爱情尚无归宿,看着身边最要好的朋友,一个个都寻得了属于自己的圆满幸福,小鹏和凯文跨越滨城与上海的千里距离,从偶然相遇走到如今领证相守,这份实打实的幸福,让她打心底里感到开心与欣慰。友情里的圆满,远比自身的情感遗憾更能触动心底的柔软,晚风拂过发丝,带走了所有的怅然,只留下满满的平和与欢喜。
静立片刻后,凌蕾拿出手机,叫了个滴滴,随后便安静地站在路边等候。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便缓缓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轻声对司机说道:“师傅,您好,尾号7251。”
车缓缓启动,窗外的路灯、海边的夜色飞速向后倒退,喜宴上的欢声笑语还萦绕在耳畔,好友幸福的模样还清晰地印在心底。凌蕾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流转的夜色,眉眼舒展,满心平和,就这样,带着一整晚的温暖与欣慰,结束了这场满是欢喜的行程。
第822章 日子安然向暖 平淡自有清欢
日子总是不疾不徐,日复一日缓缓向前流淌。凌蕾始终维持着松弛又安稳的生活节奏,不急不躁,淡然度日。
这是她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通透心境,也是近几年慢慢悟出的生活道理。人生本就变数无常,从来都无法事事预料,更不能把往后的日子尽数规划周全。越是强求遥远的未来,越容易被焦虑裹挟,反而放过自己、活好当下,才是最清醒、最聪明的选择。
平日里的生活简单又规律,两点一线平淡却踏实。按时上班,认真做好手头的工作,到点下班,独自回家,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夜幕降临之后,便是独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简单居家锻炼,舒展整日紧绷的身体,再追一追当下热度正高的热播剧集。
也是在日复一日的独处里,凌蕾才慢慢发觉了追剧的乐趣。沉浸式追剧除了容易让人上头之外,还有一份难得的治愈感。投入进剧情的世界里,思绪会完全沉浸其中,隔绝现实里所有的琐碎与烦恼,不用胡思乱想,不必纠结人情世故,整个人都处在松弛又放空的舒适状态。
不用内耗,不用多虑,暂时卸下所有心事,这种纯粹放空的感觉,直白又畅快。想到这里,凌蕾忍不住暗自调侃自己,这般絮絮叨叨的废话文学,连自己都被逗得浅浅一笑。笑意清淡,转瞬即逝,不纠结过往,不忧虑将来,简简单单过好眼前的每一天,便是她如今的生活准则。
至于张文,两人之间的相处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平日里格外忙碌,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节奏和独立的社交圈子,日常交集并不算多。除去周末偶尔抽空约一顿饭,其余时间大多只是靠着微信简单问候、闲聊几句。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段关系,便是不温不火。没有热烈的奔赴,也没有刻意的疏远,一切都顺着节奏慢慢发展。凌蕾对此全然坦然,从来不会心急,感情本就该循序渐进,慢慢来,反而更安稳妥帖。
恰逢连日酷暑,盛夏的热浪席卷全城,气温居高不下,闷热的天气让人难免心生浮躁。就在这样燥热的一天,临近下班时分,凌蕾收到了一条格外意外的消息。
许久没有主动邀约的表弟凌仰,破天荒发来讯息,说要和弟妹潇一帆一起做东,专门请她吃饭。这份突如其来的贴心邀约,冲淡了夏日的烦闷,添了几分亲人相伴的温馨暖意。
下班后,凌蕾如约赴约,三人选了一家环境清爽雅致的海鲜家常菜馆。店内氛围安静柔和,没有喧闹的人潮,菜品新鲜地道,鲜活的小海鲜搭配家常小炒,口味温润适口,格外贴合日常味蕾。一桌家常菜,三两至亲围坐,闲话家常,聊聊近况,说说生活里的细碎小事,氛围松弛又温暖,亲情的温柔,在烟火饭菜里缓缓流淌。
一餐温馨的家宴吃到一半,桌上饭菜温热,闲谈正酣,凌蕾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人是一位许久未曾深交,却一直保留着微信联系方式的初中老同学。
电话接通后,对方语气欣喜又诚恳,带来了一桩喜事:自己即将举办婚礼,婚期就定在本周周六,婚礼地点在达州,特意打电话来,真心希望凌蕾能够抽空回老家到场捧场,见证自己的幸福时刻。
年少时期两人交情甚好,是整个青春里留下过深刻回忆的老朋友。挂断电话,凌蕾指尖微微一顿,心底难免陷入犹豫。原本安稳清闲的周末,突然被一场跨省的婚礼行程打乱,需要特意赶回达州老家,来回奔波,难免折腾疲惫。
可念及年少相伴的情谊,念着那份纯粹的旧时光,一番短暂的斟酌与思量过后,凌蕾还是心软应下了邀约。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底了然,这个周末注定无法清闲,要收拾行囊,动身返回久违的老家。平淡的日常,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礼邀约打破,多了一份奔波,也多了一份奔赴旧友喜事的温柔期许。
第823章 达州夜归:澜心迎归 温软乡途
日子像被指尖捻过的流沙,不疾不徐地淌着,一周的时光转眼便滑到了周末。凌蕾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底竟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这趟回达州的行程,终究还是定了。
上周收到初中同学的婚礼邀约时,她还在犹豫,可翻来覆去琢磨了半晌,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份年少的情谊。敲定行程后,第一件事便是琢磨送赞的人选,指尖在微信通讯录上划了又划,最终还是选定了赵梓和全云成这对夫妻档。
倒不是其他闺蜜不够心意,只是各有各的难处。张丽娅向来办事利落,人也靠谱,可高新区到她这边来一趟,通勤来回要耗上大半天,终究麻烦;小颖如今成了新手妈妈,怀里揣着个奶娃娃,早晚温差大,夜里还要哄睡,实在不忍心让她舟车劳顿;张淼倒是随叫随到,可林宇航性子太跳脱,俩人凑在一起风风火火的,总觉得少了点稳妥。唯有赵梓和全云成,不仅住得近,性格更是互补,赵梓温婉细致,全云成沉稳靠谱,三观合得来,相处起来也最是舒服,这般细细算来,这对组合便是妥妥的上上签。
周五下班后,凌蕾没耽搁,拎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直奔机场。直飞达州的航班是凌晨的红眼班次,候机厅里灯光昏黄,乘客寥寥,大多都是和她一样赶时间的旅人。登机后,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便阖上了眼。这班特价航班格外简陋,除了空乘递来的一瓶矿泉水,再无其他餐食供应,可凌蕾半点也不觉得遗憾——大半夜的,就算有餐食,她也没什么胃口,眼下只想补个觉,熬过这将近四个小时的航程。
飞机缓缓升空,城市的灯火渐渐缩成细碎的星点,凌蕾靠在椅背上,却终究没能睡踏实。机舱里的气流偶尔颠簸,邻座乘客的低语声,还有引擎持续的轰鸣,都让她的神经绷着几分。迷迷糊糊间,她想起了故乡达州,想起了街头的麻辣小面,想起了家人的唠叨,心里竟莫名暖了几分。
将近四小时后,飞机稳稳降落在达州河市机场。舷窗外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凌晨五点零三分。凌蕾拖着行李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着哈欠往机场外走。此刻的机场虽不算拥挤,却也有十几个人零散地等候着,有接亲友的,有办理业务的,还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举着写着携程和一串电话号码的牌子,站在入口处格外显眼。
凌蕾随意扫了一眼,心里正盘算着找家机场附近的旅店开个钟点房,先倒头睡上一觉,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点雀跃的女声:“小姑姑!”
凌蕾脚步一顿,愣了愣,这声音……是澜心?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已经轻轻覆上了她握行李箱的手腕。她低头抬眼,便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眼前的少女清瘦高挑,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遮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眸子,正带着笑意望着她。
果然是澜心。
“澜心,你怎么来了?这么晚,跟谁一起来的?”凌蕾连忙扶住行李箱,语气里满是惊讶,又带着点后怕。
“我自己来的呀。”澜心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却格外坚定。
凌蕾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孩子,也太胆大了。你奶奶要是知道你半夜跑出来,不得念叨你是瓜娃子?”
澜心的奶奶凌清岚,对这个孙女宝贝得紧。澜心是职业滑冰运动员,身手矫健,可在奶奶眼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护着的小姑娘。当年澜心选了滑冰这条路,奶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总觉得这行太危险,若是能守在身边,恨不得把她的安全都攥在手里。这些年澜心在外训练比赛,奶奶日日牵挂,若是知道她大半夜独自跑出来接人,怕是要急得连夜从成都赶过来。
“小姑姑,先别说这些啦。”澜心连忙摆手,伸手接过凌蕾手里的行李箱拉杆,“你肯定累坏了,先跟我回家休息。”
凌蕾看着侄女坚定的眼神,又摸了摸她微凉的手,终究没再多说。确实,此刻的她浑身都透着疲惫,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澜心腿长,身形比凌蕾还高一些,走起来风风火火的,步子迈得又快,凌蕾被她牵着,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
两人很快走到了网约车停车点,刚站定,一辆银灰色的新能源汽车便缓缓停在面前。司机是位留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大姐,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一下车便主动打开后备箱,麻利地把凌蕾的行李箱塞了进去,又绕到副驾帮凌蕾拉开了车门。
“姑娘们,上车!”大姐的声音热情爽朗,车子启动后,便开始一路跟两人唠嗑。
凌蕾虽然身份证上不是四川户籍,可打小在达州长大,一口地道的达州话讲得溜顺,和大姐聊起来毫无障碍。大姐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着澜心,忽然眼睛一亮:“哎,这姑娘我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那个滑冰的运动员哟?咱们达州的骄傲嘛!”
澜心被夸得脸颊微微泛红,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阿姨过奖了,就是普通运动员。”
“这还普通?”大姐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赞赏,“你不知道,咱们达州的人都以你为荣,你在赛场上滑得那么好,多给咱们家乡长脸!”
一路上,三人聊得热络,大姐讲着达州的趣事,从清晨的早餐摊到傍晚的滨河路,句句都是地道的乡音,透着浓浓的烟火气。车子驶进达州市新城区,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熟悉,凌蕾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的归属感愈发浓烈。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小区门口,三人下车,大姐帮着把行李箱搬出来,凌蕾连声道谢。跟着澜心走进单元楼,按下电梯,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直达家门口。
澜心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指纹解锁的感应区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弹开,紧接着,一道温柔的电子音响起:“欢迎回家,请开门。”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洒满客厅,柔和的光线裹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凌蕾站在门口,浑身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融化,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什么都不想再说,什么都不想再做,只觉得此刻,只想瘫倒在沙发上,好好睡上一觉。
第824章 灯火归处 乡宅安眠待喜筵
暖黄的客厅灯火温柔漫开,扑面而来的熟悉暖意,是独属于家人的安心。凌蕾卸下满身风尘,真切体会到了归家的踏实与松弛。小嫂袁澜安静坐在客厅沙发上,神色温和从容,一旁的智能烧水壶早已自动完成烧水,壶身静静伫立,氤氲出淡淡的温热气息。
看见凌蕾进门,袁澜立刻起身,随手拿起玻璃杯,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缓步递到她的手中,动作轻柔又贴心。
凌晨五点多的清晨,周遭万籁俱寂,身心俱疲之时,一杯温热的白水最是熨帖人心。凌蕾弯腰换好居家拖鞋,浑身的筋骨都透着酸涩,缓缓在柔软的沙发上落座,指尖捧着温热的水杯,随口轻声开口问道:“我小哥呢?还没起吗?”
“昨晚睡得晚,还在卧室里睡着呢。”袁澜浅浅一笑,语气平淡温柔,眉眼间满是岁月静好的温婉。
凌蕾闻言心头微暖,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小嫂,你一直熬到现在没睡,就为了等我?何苦这么折腾自己。”
“也就特殊情况这一次,专门等着你平安到家,我才放心。”袁澜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熬夜的疲惫,随即转头看向刚进门的澜心,柔声询问,“心心,要不要也喝杯水缓一缓?”
澜心已经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了,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清爽灵动:“妈妈,我就不喝水了,有点嘴馋,我去冰箱拿个酸奶解解乏。”
说完,她转头望向身旁的小姑姑,眉眼弯弯,贴心询问:“小姑姑,你要不要也来一盒?冰镇的酸奶,解乏又清爽。”
凌蕾轻轻摆了摆手,婉言拒绝。
澜心顺势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冰箱。说起澜心的成长环境,汪慕海与袁澜夫妻俩向来是通透的放养式教育,给予孩子足够的尊重与自由。从不会强行管束澜心的选择与喜好,只会在关键节点耐心给出合理建议,绝不会强硬干涉孩子的人生。
当然,宽松的教养绝非放任不管,夫妻二人始终守住底线,绝不会任由孩子走上歪路。也正因如此,澜心自小懂事自律,品性端正,行事稳重靠谱,做任何事都踏实认真,是旁人交口称赞的模范孩子,妥妥的别人家的优秀晚辈。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的身体素质。从小到大,澜心的底子偏弱,时常会生出一些大大小小的身体小毛病,需要家人时时留心照料。除却这一点缺憾,她的品行、能力、心性,方方面面几乎都是满分,从未让家人过多操心。
“我就不用啦,一路奔波实在太困了,我先去客房休息一会儿。”凌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说着便舒展双臂,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距离中午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刚好能踏踏实实睡一觉补补觉。”
袁澜十分理解她的疲惫,当即起身,轻声引路,带着凌蕾走向客房。这套宽敞的大平层户型格局通透,空间开阔,全屋一共规划了四间卧室,其中还单独设计了一间榻榻米风格的休闲卧房,居家舒适度极高。只是平日里房屋的使用率并不高,常年真正投入使用的只有一间主卧。
究其缘由,还是因为侄女澜心常年征战赛场,身为职业滑冰运动员,大半时间都在外省集训、参赛,一年到头待在家里的日子屈指可数,偌大的房子,大多时候都格外清静。
行走在安静的走廊,看着周遭熟悉的居家布置,凌蕾心底感慨万千,思绪也不由得慢慢沉淀下来。
如今小哥汪慕海的生活早已安稳落地,圆满顺遂。从前他远赴成都,在一线城市的互联网大厂担任资深工程师,常年异地奔波,与家人聚少离多。后来借着达州本地紧缺技术人才引进的政策红利,凭借自身过硬的专业能力与高级技术职称,合规完成跨区域、跨行业调动,顺利入职达州市城乡建设领域下属事业单位,凭借扎实的技术资历与工作能力,升任技术科室中层管理,成为名副其实的小领导。
这份工作编制稳定,待遇优厚,兼顾专业所长与生活平衡,彻底结束了常年异地的漂泊。而袁澜多年来一直在达州市自然资源局任职,岗位稳定清闲,福利待遇完善。夫妻二人各司其职,性情相合,收入稳定,日子过得安稳富足,妥妥的小康和睦之家,平淡又美满。
一路风尘,一夜奔波,所有的嘈杂与劳碌,都在这间熟悉的房子里慢慢消散。袁澜贴心帮凌蕾整理好客房被褥,拉上遮光窗帘,隔绝清晨微弱的天光,为她营造出安稳的睡眠环境。
凌蕾躺卧在柔软的床榻上,周遭安静又温暖,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闭眼之前,脑海里静静回想兄嫂一家人安稳的现状,回想故乡熟悉的烟火气息,心头满是平和。
繁杂琐事暂时抛之脑后,她不再胡思乱想,没有焦虑,没有内耗,只静静沉浸在归家的安稳之中。倦意层层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模糊,在静谧的晨光里沉沉睡去,静静休养身心,只待一觉醒来,奔赴婚宴,赴一场年少旧友的喜事之约。
第825章 午间食暖 筵席观心悟浮生
沉沉一觉无梦安眠,等凌蕾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窗外的日光早已爬满楼宇,艳阳高悬,暖意融融。她轻缓地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筋骨舒展,连日赶路的疲惫尽数消散,这一觉睡得安稳又沉实,浑身都透着松弛的惬意。
她下意识侧过头,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枕面,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
小哥和小嫂家里的床品质感实在太过舒适,柔软亲肤又透气,尤其是枕头的弧度软硬适中,完美贴合脖颈线条,托住全身压力,难怪能睡得这般香甜解乏,一夜休憩下来,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思绪微微放空片刻,凌蕾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一看,时间已然悄无声息走到了上午十点多。晨光和煦,时光慢悠悠流淌,没有工作的催促,没有日常的琐碎,这样慵懒的闲暇时刻,格外难得。
她没有急着起身,靠在床头闲散地刷了一会儿短视频,消磨片刻慵懒的晨光,待精神彻底回笼,才慢悠悠下床,简单洗漱过后走进卫生间整理仪容,而后脚步轻缓地走向开放式厨房。
刚走到客厅区域,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小姑姑,你醒啦?我正准备煎鸡蛋呢。”
澜心听见动静,转头笑着看向她。此刻的她早已换下外出的衣衫,一身宽松柔软的居家睡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纤细利落的小臂,独自站在厨房岛台前忙碌,一举一动有条不紊,做起饭菜来有模有样,全然不像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灶台上两口锅同时运作,一口小锅里融化着醇厚的黄油,滋滋作响,澜心手腕轻抬,圆润的鸡蛋被利落打入锅中,金黄的蛋液慢慢定型,煎出诱人的焦边。另一口汤锅热气氤氲,白雾袅袅,浓郁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屋子。
不过片刻光景,一碗鲜香入味的红油抄手搭配一颗色泽完美的溏心煎蛋,再配上几缕青翠爽口的青菜,便被澜心整齐端放在宽阔的厨房岛台上。
平日里偌大的圆形餐桌极少动用,一家人居家用餐,大多偏爱靠着岛台简单就餐,方便又随性,烟火气十足。
凌蕾落座拿起筷子,细细品尝起来。抄手皮薄馅足,内里紧实的瘦肉混合着鲜甜的虾仁,口感层次丰富,红油鲜香不腻,搭配清爽青菜,口感刚刚好。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底,她暗自赞叹,不过短短时日不见,小侄女的厨艺越发精进,手艺愈发娴熟精湛。
分量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吃完胃里舒服又满足。
就在两人安静用餐的间隙,家门轻轻转动,应声推开,袁澜牵着家里的泰迪犬多多走了进来。
凌蕾抬眼望去,瞬间勾起熟悉的回忆,多多算是家里的老朋友了,上一次回乡没能见到它和猫咪故故,心里还隐隐有些遗憾。她连忙放下手中碗筷,伸手接过袁澜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随即弯腰俯身,温柔地看向脚边的小泰迪。
多多怯生生地凑近,小鼻子不停翕动,细细嗅闻着凌蕾身上的气息。狗狗的记忆向来敏锐,纵使隔了许久未见,短暂的迟疑过后,它立刻认出了熟悉的人,毛茸茸的尾巴用力摇晃,小声叫唤几声,亲昵地扑了上来。
这只小泰迪性子活泼,唯独有着一个改不掉的小毛病:天生嗓门大,格外爱叫。开心兴奋会不停叫嚷,闹脾气不高兴也会哼哼唧唧,唯有被人温柔抱在怀里安抚,才能彻底安静下来。此刻重逢故人,多多格外欢喜,围着凌蕾的脚边不停转圈圈,黏人又温顺。
昨夜凌蕾深夜落地,到家时已是凌晨,整栋屋子寂静无声。多多从小养尊处优,作息规律,那般深夜早已沉沉入睡,根本没有察觉家里来了客人,所以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好好碰面亲近。
至于家里的猫咪故故,凌蕾醒来时便已经瞧见了。猫猫向来性子清冷孤傲,像一位不问俗世的世外高人,从不会主动凑上来撒娇讨宠,永远保持着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姿态,安静待在角落,知晓家中多了一位亲人,便足矣,冷淡又疏离。
“你安心去赴宴,晚上回来,我给你好好做饭吃。”袁澜眉眼温和,笑意浅浅,语气温柔又贴心。
说完,她转头朝着厨房内正在收拾碗筷、清洗厨具的澜心扬声喊道:“心心,剩下的不用你忙活了,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碗筷器具放着就好,妈妈来洗,不急这一时。”
“好嘞妈妈。”澜心爽快应下,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认真叮嘱道,“我刚刚用了绞肉机,内壁不好清理,边角容易划手,你清洗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别划伤手了。”
交代完细节,澜心步履轻快,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安静独处。
外人眼中,袁澜性格通透洒脱,独立从容,看似对女儿随性放养,不拘小节,可只有朝夕相处的家人才能看清,她骨子里格外宠溺澜心,事事细心惦记,默默包容,将温柔与偏爱都给了孩子。
时光悄然流逝,一晃眼,赴宴的时间已然临近。
凌蕾简单收拾一番,快速洗漱、浅淡打扮,整理好衣衫仪容,不愿再麻烦小嫂特意驱车相送,索性自行叫了一辆网约车,径直前往婚礼约定的酒店。
一路顺畅,很快便抵达目的地。走进酒店宴会厅,许久未见的初中老同学陆续碰面,彼此笑着寒暄问好,聊聊近况,熟悉的少年情谊涌上心头。新娘事务繁忙,前后应酬接待宾客,自然没办法时刻相伴闲谈,简单打过招呼后,凌蕾便和几位关系亲近的旧日同窗一同入席落座,安静等待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这场同学的婚礼流程完整,布置简约大方,整体中规中矩,没有格外奢华铺张的排场,却也样样齐全,礼数周全,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丝毫不会显得敷衍简陋。整场宴席菜品丰盛,口味适口,一餐下来,吃得舒心又惬意。
坐在喧闹的宴席之间,看着台上新人携手而立,满眼温柔与欢喜,凌蕾心底生出诸多感慨。
人终究会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慢慢成熟。短短十天之内,凯文、小鹏,再加上眼前这位初中同窗,接连步入婚姻,解锁人生至关重要的新阶段,拥抱属于自己的幸福归宿。
看着旁人圆满的喜事,凌蕾发自内心地为之欢喜、为之祝福,真诚祝愿新人岁岁安好,白头偕老。只是如今的她,早已不会再轻易触景生情,不会因为一场婚礼便心生羡慕与茫然。
历经世事,她早已看得通透明白,缘分从来讲究时机与契合,强求不得,臆想不得,更不能用过高的期待去绑架未知的未来。
若是换作几年前,置身这般浪漫温馨的婚礼现场,她定会满心憧憬,拿出手机拍下一幕幕动人的画面,发给张文,忍不住感慨别人的圆满,诉说自己的羡慕,满心向往同样的烟火余生,甚至会一时兴起,和对方细细规划两个人往后的人生与归宿。
可时过境迁,心境早已截然不同。眼下她和张文的相处不温不火,关系尚且处在不确定的阶段,前路漫漫,变数难料。凌蕾已然学会收敛多余的幻想,放下无谓的执念,不再过度思虑往后,不再盲目憧憬未知。
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吃完这顿喜宴,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好好见证旧友的幸福时刻,便足够了。
冥冥之中,命里有时终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缘分与安稳,从来不会轻易走远。放平心态,降低期待,反而少了许多内耗与失望。
这般心态看似带着几分淡然的克制,甚至有一丝悲观,可于当下的凌蕾而言,却是最安稳、最清醒的生活方式。
不慌不忙,不盼不扰,接纳平淡,顺应本心,一日一日安稳走过,简简单单,从容度日,便是最好的生活状态。
第826章 归程朝露暖 挚友伴晨光
老家的岁月,向来温柔又仓促,美好易碎,转瞬即逝。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在小哥与小嫂温馨的家中三餐安暖,闲谈度日,又赴一场旧友的婚礼,见证一段烟火良缘,这场短暂的故乡之行,便仓促落下了帷幕。相聚总是短暂,别离来得猝不及防,收拾好行囊,凌蕾再一次踏上返程的路途,依旧是深夜启程的红眼航班,裹挟着夜色与晚风,奔赴千里之外的滨城。
航班稳稳落地,时间定格在周一清晨的凌晨六点整,天色微亮,晨雾浅浅笼罩着整座滨城机场,清冷的晨间空气扑面而来,褪去了故乡的温润烟火,换回了这座城市独有的清冷疏离。
这一趟清晨接机,等候在机场出口的,是张淼与林宇航二人。
几人前几日刚趁着周末小聚过一场,闲聊之间,凌蕾便和他们提过自己要回乡探亲的行程,二人一直记在心上,特意约好一同前来接她返程。
要说起今日这般早起,最煎熬的莫过于张淼。平日里闲来无事时,她向来随性慵懒,作息散漫,不出门、无琐事打扰的日子里,一觉睡到正午十二点是常态,时常一觉昏沉睡到更晚,晨昏颠倒,早已习惯了松弛的慢节奏。可偏偏身边同行的是精力充沛的林宇航,向来作息规律,行事利落,一大清早便早早将睡眼惺忪的张淼喊了起来,半分偷懒赖床的机会都不给。
万般无奈之下,张淼只能强撑着惺忪睡意,揉着酸涩的双眼匆匆收拾出门,一路伴着困意赶往机场。此刻的她满脸倦意,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整个人昏昏沉沉,手里紧紧攥着一杯热咖啡,时不时低头抿上一口,靠醇厚的苦味勉强驱散翻涌的睡意,模样慵懒又无奈。
三人碰面寒暄过后,一同缓步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奔波一夜的疲惫还未散去,林宇航却全然不见倦色,眉眼明亮,神情格外雀跃,转头看向副驾与后座的两人,语气满是期待与热忱。
“一路奔波辛苦了,先不着急赶回市区,我带你们去吃个早饭,是我私藏的宝藏小店,味道特别不错。”
听闻有特色早餐,凌蕾心底微微一动,连日赶路加上早起赶路,腹中早已空空,恰好想尝尝当地的晨间风味。
路程并不算远,距离机场不过短短四公里的距离,只是早高峰初见雏形,路面车流渐多,沿途稍稍有些拥堵,短短一段路,足足行驶了将近十分钟。最终,林宇航驱车停在一处综合商场的沿街区域,带着两人走进商场一楼,落脚在一家名为佳天好的咖啡店门前。
看着眼前简约普通的咖啡店门头,凌蕾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落差。她本以为,林宇航口中极力推荐的美味早餐,会是本地特色小吃,或是烟火气满满的早点铺,万万没料到只是一间普通咖啡店。
她停下脚步,语气带着浅浅的疑惑与失望,轻声开口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特别好吃的早餐?”
见她面露失望,林宇航连忙笑着解释,语气笃定又认真,极力安利着店内的招牌:“你可别小看这家店,真的不一样,我也是身边同事再三推荐才来尝试的。他们家的贝果口碑超好,口感绝佳,比起市面上常见的汉堡要好吃太多,健康又顶饱,吃过一次就忘不掉。”
“放心,今天我来买单,你们只管跟着进来尝尝,保证不会踩雷。”
话已至此,加上好友一番盛情,凌蕾与张淼自然没有再多推辞,顺着他的脚步一同走进店内。
落座点餐,等候餐品上桌的间隙,凌蕾细细打量,才发觉这款贝果确实格外特别,外形口感都和寻常快餐截然不同。单是听名字,便比油炸高热量的汉堡多了几分清爽健康,外皮紧实有韧性,内里松软有度,咀嚼起来更有厚实咬头。
一口贝果入口,麦香醇厚,风味恰到好处,口感层次丰富,味道确实格外出彩。搭配一杯温热醇香的现磨咖啡,暖意缓缓漫过喉咙,驱散了凌晨赶路的寒凉与疲惫,困顿的身心瞬间舒缓不少,连早起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简单惬意的晨间早餐,伴着好友闲谈,琐碎又温暖。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距离上班时间越来越近,为了不耽误凌蕾的工作,赶在八点半打卡上班之前,林宇航迅速收拾妥当,发动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稳稳将她送到了公司单位门口。
车子缓缓停下,晨光渐渐明朗,温柔洒在街头。凌蕾推门下车,回头望向车内,林宇航与张淼正隔着车窗朝着她轻轻挥手,眉眼带笑,眼底满是温柔的关切。
望着两人真挚温暖的模样,凌蕾的心底涌上一股绵长的暖意,柔软又治愈。
人行走在世间,前路风雨不定,生活琐碎奔波,可三两真心挚友,便是平淡日子里最好的底气。老话常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大抵便是这般道理。无需刻意维系,不必时时相伴,却总会在你返程归来、孤身赶路之时,主动奔赴而来,用一顿热乎的早餐、一场清晨的等候,给予恰到好处的温柔与陪伴。
这般简单纯粹的情谊,平淡却珍贵,细碎却安稳,让奔波劳碌的日常,多了无数温柔的底气与暖意。
第827章 闲日常风浅 相伴亦安然
日子循着平淡的节奏缓缓向前推进,回归滨城的日常安稳又规律,没有太多波澜起伏,只在细碎的闲暇里,藏着人间寻常的烟火与思绪。
一日午后,凌蕾难得清闲,无事可做便靠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指尖缓缓划过资讯页面,目光随意浏览着各类新闻动态。她端着玻璃杯,慢悠悠抿着温水,整个人松弛又慵懒,全然沉浸在这份放空的惬意里。可当一条本地重磅新闻映入眼帘时,她整个人猛地一怔,含在口中的清水险些直接喷吐出来,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在心底惊呼连连,只觉得荒诞又诧异。
“不是吧,这也太出人意料了,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她暗自喃喃,心底满是错愕,好好运转多年的海天国际机场,居然传出了整体搬迁的消息。
在凌蕾的印象里,滨城原本的海天国际机场整体设施完善,出行便捷,日常通勤往来都十分顺手,体验感一直不错。唯一的缺憾,便是空港等级有限,达不到4F高规格国际机场的标准,除此之外,几乎挑不出什么弊病。谁也未曾料到,城市规划敲定全新方案,一座全新的机场即将落地建成。
新机场选址落在滨城郊外的滨海沿岸,依山傍海,风景辽阔,只是地理位置格外偏僻,距离市中心足足有三十公里的路程,往后往返通勤,无疑会多出许多麻烦。好在新机场命名雅致温润,定为滨城澜湾国际机场,贴合这座滨海城市的气质,自带海风与港湾的温柔意境,也算多了一丝慰藉。
短暂感慨过后,凌蕾很快便放平了心态。距离再远,终究会有完善的公共交通配套,地铁线路早已规划连通新机场,不过是出行时多坐几站路程,耗费些许时间罢了,算不上什么天大的难事。她淡淡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件事,匆匆划过新闻,将这份突如其来的诧异抛之脑后,任由思绪慢慢平复。
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向前走,这段时间里,她和张文的相处,始终维持着不咸不淡的状态。
张文向来性子随性洒脱,待人处事从容松弛,从不会过分殷勤,也不会刻意疏远,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平日里二人偶尔闲聊谈心,有空便相约出门吃饭碰面,相处节奏缓慢又平和,没有热烈的纠缠,也没有刻意的迎合。
就在不久前的一个周末下午,张文主动邀约凌蕾一同聚餐,同行的还有几位彼此相熟的朋友与同事。一行人寻了家常菜馆,点上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炒菜,菜品朴实暖胃,氛围轻松融洽。全程聚餐消费统一AA结算,简单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与牵绊。
这般平淡如水的交往模式,安稳舒服,却也少了几分心动的悸动。凌蕾静静感受着这份相处的氛围,心底格外清楚,如此克制又疏离的交集,很难滋生热烈的情愫,更不可能轻易碰撞出爱情的火花,一切都平缓淡然,顺其自然。
相处日久,凌蕾也渐渐摸清了张文的日常喜好,运动健身,是他生活里雷打不动的坚持。张文的朋友圈更新格外频繁,运动日常更是占据了大半内容,不分工作日还是周末,哪怕是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每到夜晚,总能看见他更新的夜跑实拍照片,日复一日,几乎每晚打卡,从未间断,自律程度远超常人。
凌蕾从前也曾一时兴起,坚持过夜跑锻炼,只是浅尝辄止,谈不上热爱。可每当翻看张文的动态,看着他一身齐全的运动配置,便忍不住心生感慨。单是贴身的运动背心、专业跑鞋,穿搭精致又考究,样样都是高品质的专业款式,看得出来在爱好这件事上,他从不会将就。
转眼又是一周周末,二人如约碰面,结伴一同前往商场闲逛散心。慢悠悠穿梭在各大店铺之间,行至一家专业运动门店门口时,张文忽然停下脚步,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凌蕾,语气自然开口:“我想进去逛逛,挑一双新跑鞋,你陪我一起看看?”
凌蕾没有半点异议,微微点头应声,安静陪在他身侧,一同走进店内。
进店之后,张文目光精准锁定款式,很快拿起一双厚底慢跑鞋。凌蕾默默看在眼里,心里隐约了然,张文身形偏小巧,平日里向来偏爱这类厚底增高的鞋款,眼前这双鞋的版型,和他脚上正在穿的款式风格十分相似。店员介绍说这是轻量专业慢跑鞋,主打舒适缓震,可当目光落在价签上时,2199元的定价并不算亲民。
这般价格不算低廉,可张文神色平淡,眼神没有丝毫犹豫与迟疑,简单核对完款式尺码,便爽快示意店员直接打包收下,干脆利落。
紧接着,他又在店内细细闲逛,对着货架上各类专业跑鞋娓娓道来,如数家珍。从高强度支撑慢跑鞋、顶级缓震跑鞋,再到全天候防水机能跑鞋,每一款的功能与适配场景都了然于心。
身为完全不懂运动装备的门外汉,凌蕾静静听着,只觉得眼花缭乱,一头雾水。在她的审美里,那些被跑步爱好者追捧的碳板竞速跑鞋,配色花哨夸张,造型怪异,实在算不上好看,若是再搭配束脚运动裤,整体穿搭更是格格不入,很难欣赏。
不止跑鞋,越野跑鞋、碳板越野专属鞋款,各类配套运动装备他也样样了解。专业跑步手表、心率监测带、长短款运动长裤、速干运动短裤、透气背心、防晒运动t恤、防风跑步外套、轻薄皮肤衣,长短款专业运动袜,还有运动能量棒、防晒运动帽等等,大大小小的装备,无一不知。
凌蕾暗自感慨,原来坚持跑步这项爱好,背后需要投入这么多时间与金钱,着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她始终明白,每个人都有专属的生活追求与兴趣偏爱,旁人无权干涉,更不会随意评判。
她安静陪在一旁,默默看着张文挑选心仪的物件,看着他因为收获喜欢的东西而眉眼舒展、满心欢喜的模样,心底也跟着柔软下来。人这一生,各有所好,凭自己的努力赚钱,大大方方为热爱买单,好好取悦自己,认真对待生活,这本就是无可厚非、无比珍贵的事情。
第828章 面馆偶遇起心绪 夜色漫思话平生
下班的铃声准时落幕,凌蕾慢悠悠收拾好工位上的杂物,从容走出单位大楼。她早已经习惯了这般大半时光都独自生活的状态,没有急切的奔赴,没有琐碎的牵绊,一个人的日子随性又自在,反倒觉得格外安心。她径直走向地铁站,随着缓缓行进的地铁穿梭在城市地下,一路晃悠到热闹繁华的万象城商圈附近,奔波整日的肠胃早已发出饥饿的讯号,她没想着寻觅精致的餐食,反倒贪恋一口热乎实在的烟火滋味,脚步一转,便走进了商圈旁一家人气爆棚的兰州牛肉拉面馆。
一推开店门,浓郁醇厚的牛骨汤香气便扑面而来,混着香菜的清鲜、辣椒油的香辣,满满都是市井人间的烟火气。店里座无虚席,食客们或低头吃面、或轻声交谈,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大半都是陌生食客拼桌,足见这家小店的火爆程度。凌蕾顺着人流走到点餐台,利落点了一份多肉牛肉拉面,特意额外加了一颗金黄焦香的煎蛋,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好不容易寻到一个靠窗的单人空位,缓缓坐下。
瓷碗里的拉面根根劲道爽滑,铺满了厚实鲜嫩的牛肉片,溏心煎蛋卧在汤面,淋上少许红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她拿起筷子,慢慢搅开面汤,小口吃了起来,热乎的面食下肚,暖意从肠胃蔓延至全身,消解了一整天的疲惫。只是拉面热度十足,加之店里人多闷热,不过吃到一半,凌蕾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微微发烫。她随手从桌边抽了几张纸巾,抬手轻轻擦拭着额头的薄汗,指尖刚落下,无意间抬眼,目光竟猝不及防与不远处一道身影撞了个正着。
那人正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拉面,站在店中央左右环顾,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显然是在找寻落座的地方。店里实在太过拥挤,空桌难寻,放眼望去全是拼桌的食客。凌蕾定睛一看,心头骤然一惊,暗自诧异:这不是小曹吗?自从上次在微信里把话说开,坦然一别两宽之后,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面。
小曹显然也认出了凌蕾,握着碗沿的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意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说到底,两人本就是通过相亲相识,相处本就浅尝辄止,没有深入的交集,更谈不上什么爱恨情仇,即便此刻意外偶遇,也没有丝毫尴尬难堪,权当是遇见了一个相熟的普通朋友。
凌蕾心态坦然,没有丝毫闪躲,索性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过来拼桌。眼下店里确实没有空余位置,小曹也没法太过矫情扭捏,见状微微点了点头,端着滚烫的面碗,快步走到凌蕾对面,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生怕晃动的汤水洒出来。
刚一落座,凌蕾便清晰察觉到小曹的状态不对,他脸色暗沉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眼神黯淡无光,满是疲惫与倦意,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凌蕾向来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从不爱绕弯子,当即看着他,直白开口问道:“你最近还好吗?看你这状态,整个人都蔫蔫的,似乎特别不精神。”她的语气平淡又真诚,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单纯的关切。
小曹闻言,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却苦涩至极,满满都是无力与疲惫,这副模样,恰恰印证了凌蕾的猜想。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之间没了话语,周遭全是旁人吸溜面条、交谈说笑的声响,唯有他们这一桌陷入沉默。两人都低着头,各自沉默着喝了好几口面汤,又扒拉了几口面条,气氛安静却不算尴尬。良久之后,小曹才缓缓抬起头,指尖紧紧攥着筷子,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藏不住的沉痛,一字一句说出了让凌蕾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的消息:“我妈之前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反反复复总闹毛病,前段时间去大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确诊了,是癌症。”
听到这个消息,凌蕾瞬间怔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好。这般沉重的变故,再多宽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看着小曹眼底的无助与煎熬,轻声缓声劝慰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别太过难过,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好好配合医生治疗,总会有希望的,天塌不下来,阿姨的病一定会慢慢好转的。”
寥寥数语,已是凌蕾能给出的全部慰藉。之后,两人再也没有多余的交谈,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明明是小曹后来才进店,可他全程依旧沉默寡言,除了刚刚那句沉重的倾诉,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埋着头,稀里呼噜快速吃完了碗里的面,而后对着凌蕾微微点头示意,便匆匆起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面馆。
看着小曹落寞离去的背影,凌蕾轻轻放下筷子,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小曹这阵子,实在是太难了。于她而言,两人早已是过去式,没有任何情感纠葛,此刻心里,也只剩下对他真切的同情,再没有别的多余想法。
夜色渐渐浓稠,晚风裹挟着白日的燥热,吹在身上依旧闷热难耐,凌蕾不想太早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便索性在万象城商圈周边,百无聊赖地慢慢闲逛。街边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人声喧闹,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思绪飘散。突然间,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进脑海:也许,把自己这几年的所有经历写成一部小说,会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这几年的时光里,固然有过辗转奔波、触动人心的精彩瞬间,可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平淡琐碎,是百无聊赖的独处时光,甚至还有很多读起来会觉得乏味无趣的寻常情节。可转念一想,这或许就是最真实的人生吧,没有永远的跌宕起伏,没有全程的高光精彩,大多都是平淡如水的日子,夹杂着偶尔的意外、心酸与细碎的温暖。
说不清是夜晚的燥热触动了心绪,还是偶遇小曹的变故勾起了心底的感慨,这个夜晚,凌蕾莫名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种种遇见、种种经历,心里想了太多太多,关于生活,关于缘分,关于那些平淡又真实的岁月寻常。
第829章 夜谈漫话跑途 心向远山暂歇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温柔地覆住整座城市。白日的喧嚣渐渐褪去,晚风裹挟着夏夜特有的湿热,从窗缝里慢悠悠钻进来,拂过凌蕾微汗的额角。她窝在客厅的布艺沙发里,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指尖轻轻划着手机屏幕,正和张文聊着天。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又松弛,这是寻常夜晚里,最惬意的百无聊赖。
不知怎的,话题就绕到了跑步上。凌蕾原以为,跑步不过是件抬脚就能做的简单事,可张文一谈起这个,话匣子瞬间打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热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连语速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你知道吗?跑步这事儿,花费的弹性大到离谱。”张文的语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从几乎零成本,到一年砸进去几万都有可能,核心全看你到底有多投入。”
凌蕾听得认真,指尖轻轻点着屏幕,轻声应道:“这么夸张吗?我还以为一双鞋、一身衣服就能搞定了。”
“那只是入门级的玩法。”张文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回忆的温柔,“我刚上大学那会,一头扎进跑步里,那会儿没什么钱,还瞒着家里,偷偷打了好几份兼职。半年下来,光跑步相关的花费就超过了两千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最基础的装备,一双入门跑鞋、一件便宜的速干衣,再加上几双袜子、一个运动包,千元内就能配齐。那时候没什么专业设备,要么用小米手环记数据,要么直接靠手机,参加的比赛也只是本地的健康跑,纯粹是因为喜欢,才慢慢坚持下来。”
“后来经济条件好起来了,花费就蹭蹭往上涨。”张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年花费直接飙到一万左右,装备也升级了。给自己买了两三双跑鞋,其中一双碳板专业竞速鞋,脚感特别好。入门款的智能手表换了,还入了骨传导耳机,跑起来听音乐更舒服。”
“除了装备,跑异地赛事也花不少。”张文继续补充,“单场比赛的旅费,大概就在八百到一千五之间。平时还会买能量胶当补给,偶尔还会用按摩理疗仪放松肌肉,其实这东西还挺有用的,能缓解跑后的酸痛。”
凌蕾听得咋舌,忍不住感叹:“原来跑步还能这么费钱啊,我之前完全不知道。”
“现在我算是发烧级的跑者了,一年的花费大概控制在两万左右。”张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跑鞋我现在特别爱收集限量款,不仅穿,还会好好收藏。每一双鞋就算穿了,也得仔细维护保养,真的是打心底里热爱。”
“装备也全升级了,现在用的运动手表,一块就要五千以上,功能特别全,还能精准功率计时。”他又补充道,“我还完成了海外的六大满贯赛事,单场比赛的话,机票加酒店再加上报名费,花费真挺高的了。”
凌蕾虽然不清楚六大满贯具体是什么,但能从张文的语气里,感受到他对跑步的纯粹热爱。她轻轻点头,轻声说道:“你是真的很喜欢跑步,能坚持这么久,还投入这么多,真的很厉害。我虽然不懂这些专业的,但能看出来,这就是你真正热爱的事。”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大学时第一次跑健康跑的青涩,到现在收集限量跑鞋的满足,再到海外赛事的见闻,话题越聊越轻松。凌蕾听着张文的分享,心里满是轻松,这样的聊天,没有压力,没有负担,只觉得格外开心。
她心里清楚,她和张文之间的相处,始终是淡淡的。就像此刻的聊天,虽投缘,却也只是朋友间的闲谈,不会生出什么特别的情愫,一切都顺其自然,平淡又安稳。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凌蕾的生活没有太大的波澜,一切都安好顺遂。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聊着聊着,凌蕾的思绪突然飘远了。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该出去走走,旅旅游了。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去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给平淡的日子添点色彩。
可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工作日程,又轻轻笑了笑,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最近工作实在太忙,根本抽不出完整的时间,也就只能稍微想想,过过干瘾罢了。
夜风吹过窗台,带来一丝清凉。凌蕾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窗外的星空,心里想着,等有空了,一定要去好好走一走,看看远方的山河。而此刻,这样安稳的夜晚,和朋友轻松的聊天,也已是生活里最好的温柔。
第830章 挚友乘风踏歌来 浅唱出圈赴新程
平淡的日子里总藏着不期而遇的欢喜,这段时间,有一桩事让凌蕾打心底里畅快高兴,满心都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欣慰,这份雀跃,全因她的挚友凯文。
凯文本就是骨子里带着韧劲的人,认定的事从不会半途而废,自打把唱歌当成副业用心经营后,她便拼尽全力把这件事做到极致。凌蕾一直都清楚,凯文从不是侥幸成事的人,一旦时机成熟、实力得以施展,那份成功便会势不可挡,她本就是自带强者底色的姑娘,哪怕只是深耕唱歌这一副业,也能硬生生闯出一片天。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凯文便在网络上积攒下一百二十多万粉丝,平日里发布的演唱视频,每条都能收获十万左右的点赞,数据亮眼得让人惊叹。
每每看着凯文的成长,凌蕾都忍不住感慨时代的馈赠。这几年互联网飞速崛起,给了无数身怀才华却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前所未有的出彩机会。放在从前,一个素人想要正式出道、站上专业场馆开演唱会,难如登天,要历经层层筛选、百般打磨,还要有万里挑一的机缘;可如今,时代拓宽了追梦的路,即便达不到专业艺人的场馆级演出规模,也能在酒吧、音乐酒馆这类小众场地,举办专属的小型线下见面演唱场,本质是深耕热爱的驻唱,却又靠着线上流量积攒了实打实的人气,完全贴合当下网红达人的发展路径,既真实可信,又能让普通人的才华被看见,对凯文而言,这便是最契合的追梦方式。
而这份美好,真真切切照进了现实——凯文直接官宣开启全国巡演,首站定在6月2号的福州,专属的巡演海报早已精心制作完成,正式官宣的那一刻,凌蕾都跟着激动不已。
凯文能迎来这般高光时刻,离不开一次水到渠成的契机。前段时间,她翻唱了歌手姬淇的一首作品,这首歌格外特别,名字仅仅只有一个字——《橘》。这首歌曲风清淡素雅,收录在姬淇的大热专辑里,相较其他爆款曲目,显得格外普通,没什么太高的关注度,可细细品味就会发现,这首歌一点都不简单,旋律里藏着淡淡的歌剧质感,复古腔调与流行韵律巧妙融合,小众又有韵味。
歌曲里的歌词简单却走心:“风雪的早晨难免有些凄迷,还好有我最爱的橘,拨开元的一半对称握在手里,这香气颜色让我着迷,仔细观察图案的美丽,细胞壁线粒体……”,平淡的词句搭配独特的旋律,别有一番治愈力量。而凯文的声线本就温润清亮,极具辨识度,她用独有的唱腔诠释这首歌,把歌曲里的淡然与细腻拿捏得恰到好处,完美契合了歌曲复古又清新的气质。
谁也不曾料到,这首看似不起眼的翻唱视频,竟直接在网络上引爆了滔天热度。视频播放量短短时间便突破两千两百万,点赞数径直冲破五十万,评论区瞬间被网友的热议淹没,彻底炸了锅。而最让人惊喜的是,这段用心的翻唱,竟然被原唱姬淇偶然刷到,姬淇本人随手在评论区留下一句“超级好听”,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流量。姬淇作为原唱,本身自带超高人气,这条评论单独的点赞数就突破一百万,靠着这份顶级的认可与加持,凯文的这条翻唱视频热度再度飙升,最终成功突破百万点赞,彻底出圈爆红。
在此之后,凯文更是收获了莫大的荣幸,与姬淇完成了隔空合拍合唱,两人以共创视频的方式,联手演绎了这首《橘》。即便从头到尾,两人未曾线下见面,可能得到原唱的主动认可,还能实现音乐上的隔空联动,对彼时还只是深耕副业的凯文而言,已然是天大的殊荣,更是她音乐路上至关重要的黄金契机。此番走红,完完全全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当然,网络从不是一片净土,有赞誉就会有非议。不少网友在评论区直言,凯文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纯属蹭到了姬淇的顶级热度,才得以一夜爆火。
面对这样的质疑与议论,凯文始终心态平和,通透又清醒。她从不刻意否认所谓的“运气”,也从未因突然的爆红而心生骄傲、变得浮躁。她坦然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机遇,更懂得牢牢抓住这个契机,依旧沉下心打磨唱功,凭着自己的音乐实力,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往前走、努力往上爬,从没有被一时的热度冲昏头脑。
在凌蕾看来,所谓的运气,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凯文的爆火,从不是单纯的侥幸,长久以来对唱歌的极致热爱、日复一日的唱功打磨,才是她能抓住机遇的根本。不管外界如何评价,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一直默默努力的姑娘,褪去所有运气加成,也真真切切凭着自己的本事,彻底火了。
第831章 寻常日子蕴清欢 闲约赴趣待周末
凌蕾在滨城的日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平淡模样,没有跌宕起伏的波澜,也没有繁杂扰人的琐事,除却凯文意外爆火这件值得欣喜的大事,其余时光,她依旧安安稳稳沉浸在自己的日常里,朝九晚五工作,闲暇时独处放松,守着属于自己的小节奏,过得松弛又自在。
闲暇时静下心回想,凌蕾才猛然惊觉,日子已然悄悄走到了临近六月的节点,再过不久,便是一桩天大的喜事——6月1号,凯文和小鹏就要正式举办婚礼了。早已经知晓他们婚事安排的凌蕾,心里也跟着满是祝福,两人不仅会在滨城本地举办一场婚礼,招待身边的挚友、同事与邻里,还会专程赶往小鹏的老家上海,再办一场婚宴,兼顾两边的亲友,安排得周全又妥帖,任谁看了都觉得圆满又暖心。
只是如今的凯文,早已不是从前闲暇度日的普通姑娘,靠着唱歌副业爆火之后,她彻底成了日程满档的大忙人,一边要精心筹备自己的终身大事,一边还要紧锣密鼓地准备线下巡演。每每想到这里,凌蕾都忍不住在心里轻笑,凯文刚结束婚礼,享受完新婚的喜悦,用不了几天,就要独自奔赴福州,开启她人生中的第一场线下演唱。虽说只是音乐酒馆类的小型演出,算不上盛大的专业场馆表演,可对一直深耕唱歌热爱的凯文而言,这是她追梦路上的正式起点,是实打实的好开端,往后的路,定然会越走越顺畅。
这周的时光依旧平淡顺遂,凌蕾还和张文见了一面。两人的相处向来随性自然,没有刻意的精心安排,也没有繁复的仪式感,只是简简单单约着一起,去汉堡王吃了一顿快餐。点餐、就餐的过程都格外轻松,吃完饭后,两人也没去特意寻觅游玩的去处,就只是相伴着,在街边的人行道上慢悠悠闲逛,吹着微凉的晚风,看着街边的车水马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氛围平和又惬意。
闲聊间,张文主动提起了自己的近况,语气里带着几分忙碌后的疲惫,坦言自己最近工作格外繁忙,手头的项目接连不断,每天都被繁杂的工作事务填满,连好好放松的时间都少了很多。紧接着,他又说起周末的安排,坦言这周末自己要动身前往外地,去参加一场筹备已久的跑步活动,言语间虽透着工作的忙碌,却也藏着对这场运动之约的期待。
凌蕾听着他的诉说,脸上漾起淡淡的笑意,心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念,也没有复杂的心思,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真心实意地对他说道:“那祝你玩得开心。”简单一句祝福,纯粹又坦然,两人本就平淡的相处,依旧是淡淡的朋友情谊,没有滋生额外的情愫,相处起来也格外舒服。
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周四这天,原本平淡的工作日,却让凌蕾收到了一份格外特别的邀约。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时,她点开一看,竟是宋桃吱发来的邀请,宋桃吱在消息里细细说着,想约她周末一起去城郊周边散心,目的地选在了环境清幽的小木屋花园度假村,还能体验特色的房车住宿,度过一个悠闲惬意的周末。
凌蕾看着这条邀请,心里瞬间泛起了兴致。小木屋、花园景致,再加上新奇的房车住宿体验,远离城市的喧嚣与工作的琐碎,去郊外感受自然闲趣,这样的周末安排,着实充满了吸引力。本就觉得日常略显平淡的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欣然同意了这份邀约,心底也悄悄生出了几分期待,盼着周末能早早到来,好好享受这场悠闲的短途小聚,给平淡的生活添一份别样的乐趣。
第832章 房车闲度周末 烟火藏尽清欢
期盼已久的周末终于到来,凌蕾也如约赴了宋桃吱的邀约,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周末小旅程。这场旅程算不上盛大,不管是赶路的时长,还是城郊往返的路程,都格外短暂,可对凌蕾而言,却藏着满满的新鲜感——住房车外出游玩,完完全全是她人生中的初次体验,每一个未知的瞬间,都让她心生期待。
作为一名九零后,凌蕾时常在心底回想过往的生活,从前的日子过得规整又单调,生活轨迹始终一成不变,没什么新鲜的体验,也少了诸多生活趣味,日子过得平淡又乏味。可自从来到滨城生活,一切都悄悄变了模样,身边结识了不少志趣相投的朋友,日常也多了很多未曾有过的经历,原本单一的生活,渐渐变得丰富又鲜活,而这场短途的房车之旅,更是为她的寻常日子,增添了一抹别样的亮色。
两人驱车抵达的房车酒店,位置坐落在城郊深处,着实有些偏远,远离了滨城城区的喧嚣与热闹,可真正踏入这片区域,凌蕾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这里的硬件设施十分完善,一应配置齐全,周边的环境更是清幽雅致,处处透着自然的清新感。凌蕾慢悠悠地绕着酒店区域转了一圈,目光细细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满眼都是欣喜,放眼望去,草木葱茏,景致怡人,连空气里都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人瞬间觉得身心舒畅。
她们入住的房车,是格外别致的星空房款式,整车空间十分宽敞,彻底颠覆了凌蕾对房车固有的狭小印象。从前她对房车的认知,一直停留在空间逼仄、设施紧凑的层面,总觉得待在里面会倍感局促,可亲眼见到、亲身走进这辆星空房车,才彻底打破了这份刻板印象。房车内部布局舒适,床头位置更是设计了一整片开阔的玻璃天窗,通透的玻璃一眼望去,能直接望见上方的景致,光是站在床边感受这份独特,就觉得新奇又特别,心底的欢喜也一点点蔓延开来。凌蕾伸手轻轻拂过天窗玻璃,忍不住转头看向宋桃吱,眉眼弯弯地感叹:“我之前一直以为房车都特别小,挤巴巴的,没想到这个星空房这么宽敞,还有这么大的天窗,也太用心了。”
宋桃吱放下手里的背包,笑着坐到床边,指尖轻点天窗:“我也是做了功课才选的这家,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种清清爽爽的风格,既能亲近自然,又住着舒服,刚好周末躲躲城里的热闹。”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就懂彼此的喜好,这便是闺蜜间最默契的相处。
两人忙着收拾随身物品、安顿住宿事宜,不知不觉间,时光就悄然走到了夜晚。城郊的夜晚格外静谧,夜色渐渐浓重,沉沉的夜雾慢慢弥漫在空气里,房车的天窗玻璃很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原本期待的星空夜景,也没法清晰观赏,多多少少让这份星空房的体验打了一点折扣。但凌蕾丝毫没有觉得无趣,她和宋桃吱窝在温馨的房车里,或靠在床头,或坐在小沙发上,从日常琐事聊到生活感悟,从身边的朋友聊到各自的过往,气氛慵懒又温馨。
“说起来,我来滨城之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体验,每天就是按部就班地生活,连出门散心都觉得是件麻烦事。”凌蕾抱着抱枕,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回想起从前的生活,满是平淡的唏嘘。宋桃吱轻轻点头,接过她的话柔声说道:“人换个环境,心境真的会不一样,滨城节奏慢,又能遇到合拍的人,慢慢生活就多了很多小乐趣,就像现在这样,不用赶时间,不用想工作,随便聊聊就很舒服。”
“是啊,”凌蕾轻笑一声,眼神温柔,“跟你出来散心真的很放松,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紧绷着,就这样安安静静待着就很好。”“我也是呀,”宋桃吱眉眼带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平时大家都忙着工作,难得凑出时间独处,就该好好享受这份清闲。”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语气轻松又随意,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丝毫的拘谨,就这样伴着彼此的闲谈,享受着这份远离工作与喧嚣的放松,心底满是安稳与惬意。
一夜好眠,没有闹钟的催促,没有工作的牵绊,凌蕾第二天清晨自然醒来。她慵懒地睁开眼,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窗,惊喜地发现,昨晚玻璃上的雾气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整片天窗玻璃变得通透无比。只可惜室外的阳光太过炽烈,再加上房车周边生长着茂密的树木,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了直射的阳光,也遮住了远处的风景,没法透过天窗看到更开阔的景致。可凌蕾并没有半分遗憾,在她心里,这些郁郁葱葱、长势旺盛的树木,本身就是最动人的风景,满眼的绿意生机勃勃,看着就让人心头温润。
难得拥有这般闲适的时光,凌蕾也彻底放慢了生活节奏,惬意地赖在床上,抱着手机慢悠悠回复完闺蜜们发来的消息,才拖着慵懒的步子起身。城郊的初夏已然带着燥热,气温十分宜人,只需要穿一件单薄的短袖,就刚刚好,丝毫不会觉得寒凉,浑身都透着轻松。
凌蕾慢悠悠走出房车,刚一出门,一股淡淡的食物清香就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格外诱人。她抬眼望去,才看到宋桃吱已经在户外的休闲区域忙碌着,正专心致志地为两人准备早饭,动作轻柔又娴熟,眉眼间满是温柔。听到脚步声,宋桃吱回头看向她,笑着扬了扬声:“醒啦?我简单煮了点清粥,还热了小点心,刚好适合早上吃,快过来坐。”
凌蕾快步走过去,在一旁的休闲椅上坐下,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简单早饭,再看看身边的绿树清风,心头满是暖意:“没想到你还特意准备了早饭,在这种环境下吃饭,感觉比在城里餐厅里还舒服。”宋桃吱把盛好粥的碗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这种度假就是要有点烟火气才好,既有野外露营亲近自然的感觉,又不用遭罪,设施这么方便,刚好能安安心心享受慢生活。”
凌蕾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树木,闻着清新的草木香与食物的香气,听着身边好友温和的话语,越发觉得这场度假的美好。这里既有野外露营般亲近自然的随性与自由,能沉浸式感受郊外的清新与静谧,又不用承受传统露营的简陋与不便,酒店完善的设施让度假体验格外舒适,两种状态完美融合,既有野趣的自在,又有居家的安逸,这份恰到好处的美好,成了这个周末最珍贵的小确幸。
第833章 周末闲趣:房车烟火与海边清风
凌蕾站在房车门外,目光悠悠望向远处,澄澈透亮的蓝天一望无际,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蓝宝石,下方连着高高低低、层层叠叠的茂密树林,深浅不一的绿意交织在一起,透着满满的生机。房车外的空地上,只孤零零摆着一张石桌,没有精美的装饰,没有多余的摆件,看着着实有几分简陋,可置身在这郊外的自然景致里,这般简单的陈设却早已够用,少了繁杂,反倒多了几分随性。
宋桃吱正俯身守在石桌旁的简易炊具前忙碌,小小的煎锅滋滋作响,她正专心致志地煎着鸡蛋,身影被林间的微风裹着,格外温柔。凌蕾丝毫没有急着上前帮忙的念头,难得有这般彻底放松的时刻,她索性放慢脚步,在四周慢悠悠转着,细细打量起这辆房车。
之前只惊叹于房车内部的宽敞舒适,此刻站在外面细看,才发现车身外观再普通不过,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房车样式,毫无亮眼之处。唯有车身上贴着些许装饰贴纸,粉嫩的玫瑰花瓣搭配模糊的人物剪影,样式算不上精致,甚至带着几分朴实的土气,和内部的舒适形成了小小的反差。凌蕾看着这些可爱又笨拙的贴纸,忍不住在心里轻笑,倒也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她干脆在房车的台阶上坐下,安安静静发着呆,抬眼是葱郁树林与澄澈蓝天,耳边是清脆的鸟鸣与轻微的炊具声响,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这般放空的状态,让她全身心都陷在松弛里,安心等着坐享好友准备的早餐,满心都是闲适。
没过多久,简单却用心的早餐便摆上了石桌:一人一盒方盒装的韩国泡面,搭配着两根喷香的烤肠,还有宋桃吱亲手煎的鸡蛋。不得不说,宋桃吱的手艺格外灵巧,煎蛋的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鸡蛋的一面煎得金黄焦脆,带着淡淡的锅气,另一面则保留着温润的流心,轻轻咬开,绵密的蛋黄液缓缓在口中化开,口感绵软又鲜香,好吃得让人忍不住眉眼弯弯。
这款方盒泡面,是凌蕾特意从网上淘来的小众韩国品牌,平日里难得吃到,汤底浓郁醇厚,面条劲道爽滑,比普通泡面多了几分独特的鲜香。凌蕾小口吃着煎蛋、烤肠,嗦着劲道的泡面,只觉得满心都是满足感。她心里暗暗想着,或许是郊外清新的空气加成,或许是身边好友相伴的温馨,这般简单的速食早餐,竟吃得格外香甜,每一口都藏着周末度假的小幸福。
吃饱喝足收拾妥当,凌蕾看着眼前的林间美景,笑着对宋桃吱开口:“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一直宅在房车里,咱们去周边转转吧?”“我也是这么想的,附近就有海边,刚好去吹吹海风。”宋桃吱立刻应和,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打算出门。
这天的凌蕾,彻底卸下了平日里的拘谨,全身心投入到休闲状态里,脚上穿着软糯的堆堆袜,搭配舒适的人字拖,一身打扮慵懒又随性,主打一个自在松弛。两人一同前往酒店的租车区,这里的短途租车服务十分便捷,只要持有正规的机动车驾驶证,简单签订一份短期租赁合同,就能租到代步车辆。她们选了一辆小四座敞篷车,是租车行常用的实用款车型,性能平稳不张扬,既不浮夸也不极端,完全贴合现实出行需求,用来短途游玩再合适不过。
开车从房车酒店出发,仅仅十五分钟左右的车程,便抵达了附近的海边,距离近得让人惊喜。滨城本就不缺沙滩美景,这里地处远郊,没有过度的商业开发,依旧保留着原生态的惬意。海边修着古朴的木质栈道,沿着海岸蜿蜒延伸,一旁的木栏杆被海风打磨得温润,岸边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礁石,细腻的沙滩铺展在眼前,还摆放着几张休闲沙滩椅与装饰用的棕榈大伞,整体氛围慵懒又治愈,抬眼便是碧海蓝天,海水泛着粼粼波光,美得让人心动。
更让人惊喜的是海边的配套设施,专门设置了免费的冲脚区,水龙头、排水系统都做得十分完备,干净又便捷,恍惚间竟有几分三亚海边的氛围感。来往的游人也都格外自觉,用完水龙头便会及时拧紧,没有丝毫浪费。只是郊外的阳光格外炽烈,紫外线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晒在皮肤上微微发烫,即便有海风拂面,也能真切感受到夏日的燥热。
海边还设了公用秋千,成了最讨喜的小景致。两人并肩坐在秋千上,轻轻晃动着身子,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耳边是海浪拍击礁石的轻柔声响,咸湿的海风拂过发丝,所有的烦闷都被吹散,这般慢时光,有着别样的治愈力。她们没有在此处停留太久,简单感受过海边的美好,便起身准备返程。
返程的路上,由宋桃吱驾车,凌蕾坐在副驾上,满眼都是笑意。她看着宋桃吱熟练操控方向盘、平稳行驶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好家伙,不知不觉你都成了有三年驾龄的老司机了,开车居然这么稳,太靠谱了!”宋桃吱目视前方,唇角扬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回道:“早就拿证了,平时偶尔开一开,慢慢就熟练了。”凌蕾靠在椅背上,任由清凉的海风灌满车厢,心里暗暗感慨,身边的好朋友们个个都会开车,出行便捷又安心,自己反倒彻底没了学车的念头,有这样靠谱的好友同行,远比自己学车要惬意得多。
小四座敞篷车沿着海边公路缓缓前行,没有急促的赶路,没有工作的烦扰,只有身边最合拍的好友,满眼的碧海蓝天,和独属于夏日的清新海风,温柔又浪漫,简简单单,却成了这个周末最珍贵的美好回忆。
第834章 房车夜炊:烟火伴私语,周末尽清欢
从海边返程回到房车,两人稍作休整,便开始筹备今晚的正餐——土豆炖排骨。凌蕾主动凑到厨房旁打下手,拿起圆润的土豆握在手心,指尖摩挲着土豆粗糙的表皮,另一只手握着削皮刀,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削着皮,刀锋划过食材的触感踏实又温柔。她抬眼打量着房车内部,心里忍不住暗自惊叹,这房车的空间设计着实贴心,单独辟出的室内厨房操作台宽敞规整,比起早上在户外露天摆弄简易炊具,在室内做饭多了十足的安稳感,操作起来也格外便利。她低头瞥了眼手边的食材,除了主角土豆,就只备了一小把鲜嫩水灵的娃娃菜,食材简单朴素,没有繁杂的花样,却满是家常烟火的暖意。
“蕾蕾姐,土豆切滚刀块就行,不用刻意修得规整,炖进锅里更容易吸饱汤汁,吃起来更入味。”宋桃吱在一旁整理着洗净的排骨,扭头朝凌蕾轻声叮嘱,语气里裹着熟稔又亲昵的软糯,满是姐妹间的贴心。凌蕾笑着应下,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切好的土豆块整整齐齐码在菜盆里,清爽又干净。她向来乐意这样做些简单的帮手活,不用费心统筹全程,不用纠结菜品的火候调味,只需要把眼前力所能及的小事做好,就足够心安,不用被任何琐事牵绊,彻底沉浸在这份悠闲里。
等所有食材都准备妥当,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郊外本就远离城市灯火,再加上四周茂密树林的环绕,一入夜便黑得彻彻底底,真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唯有房车外侧绕着一圈暖黄的灯带,柔柔的光线在黑暗中晕开一小片光亮,照亮了房车周遭的方寸天地。凌蕾走到房车门边,望着外面漆黑静谧的夜色,鼻尖萦绕着草木与泥土的清冽气息,瞬间懂了这份宁静的深意——这不是简单远离城市的喧嚣,而是彻底挣脱了尘世里所有的琐碎烦扰、工作压力,周遭万籁俱寂,偌大的天地间,就只有她和宋桃吱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心也跟着沉下来,满是前所未有的安然。
转身回到厨房,看着宋桃吱开始下厨烹饪,凌蕾靠在操作台边静静看着,只觉得这充满烟火气的做饭过程,远比任何休闲消遣都要治愈人心。宋桃吱的厨艺本就娴熟,做起菜来更是利落从容,先往锅里倒入适量食用油,待油热后,把切好的葱姜蒜一并下锅,热油瞬间激发出香料的浓郁鲜香,在小小的房车里弥漫开来。紧接着她将排骨倒入锅中,手持锅铲快速翻炒煸炒,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伴着食材受热的香气,成了此刻最动人的旋律。
“哇,桃吱,这香味一出来也太绝了,我隔着老远都要流口水了!”凌蕾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锅里的排骨,忍不住出声夸赞,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叹。宋桃吱手腕发力轻轻颠锅,唇角扬着甜甜的笑意,眉眼弯成了月牙:“那必须的呀蕾蕾姐,等下炖好你就知道有多香了,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
只是简单的煸炒,远远没法让排骨彻底熟透,更达不到土豆绵软、排骨软烂脱骨的绝佳口感,好在她们这次出行的装备格外齐全。凌蕾平日里就爱搜罗各类实用的小众居家、露营小物件,虽说大部分时候都被闲置在一旁,派不上什么用场,可到了这种郊外房车做饭的关键时候,这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小物件,全都成了不可或缺的得力帮手。她立马从房车的储物格里翻出提前备好的可加热锡纸锅,这款锅子轻便易携,还耐高温,用来慢炖炖煮类菜品再合适不过,妥妥成了当下炖煮美食的最佳容器。
将煸炒好的排骨、土豆块依次放进锡纸锅,加入足量清水开小火慢炖,咕嘟咕嘟的翻滚声格外悦耳,鲜香的汤汁在锅里不断沸腾,排骨的肉香、土豆的清香慢慢融合交织,在房车里飘满了诱人的香气。等到食材快炖至软烂时,凌蕾把洗净的娃娃菜铺在表面,让鲜嫩的菜叶慢慢浸在汤汁里,吸满浓郁的肉香。
不得不说,娃娃菜搭配土豆排骨的组合,味道着实惊艳。炖煮好的菜品里,每一块土豆都绵软粉糯,每一片娃娃菜都吸饱了醇厚鲜美的汤汁,口感清爽又入味,排骨更是炖到软烂脱骨,轻轻一抿,肉质就脱离骨头,鲜香在舌尖散开。虽说主食是点的外卖米饭,可丝毫不影响这顿饭的美味,两人围着房车外的石桌大快朵颐,因为太馋这口烟火美味,吃得稍稍有些着急,却每一口都满是满足,这顿简简单单的郊外晚餐,吃得尽兴又踏实,格外有氛围感。
吃饱喝足后,两人默契地起身收拾残局、清洗锅具。她们始终觉得,既然租用了房车,就不能随意糟蹋这里的设施与环境,用完后收拾干净、妥善打理好用具,是最基本的做人素养。凌蕾拿着抹布仔细擦拭厨房操作台,把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宋桃吱则蹲在水池边,慢慢清洗用过的锅碗瓢盆,水流轻响,动作闲适,没有丝毫不耐烦。
收拾的间隙,凌蕾也忍不住轻声感慨,虽说这顿晚餐格外美味,让人回味无穷,可比起在自家宽敞的厨房里做饭,在房车里下厨还是要艰辛不少。房车的操作台空间有限,餐桌也小巧紧凑,切菜、翻炒、收纳的操作都要比平时多费几分力气,再加上郊外夜晚光线昏暗,即便有房车灯带照明,做饭时依旧有些视线受限。宋桃吱为了能看清操作,特意把手电筒挂在了自己的衣服领口上,小小的手电筒垂在身前,直直照亮眼前的操作区域,这模样看着稍稍有些滑稽可爱,却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实用,完美解决了光线不足的难题,凌蕾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心里满是暖暖的闺蜜情谊。
收拾妥当后,两人便窝在舒适的房车里,聊着专属闺蜜间的贴心悄悄话。想到今晚是在房车里住最后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要返程,回去之后就要迎来周一,重新投入到忙碌紧绷的工作中,凌蕾心里满是不舍与留恋。虽说这次的周末旅程简简单单,没有精心策划的复杂行程,没有奢华热闹的玩乐项目,只是和最贴心的小姐妹一起闲逛、做饭、吃饭、闲聊,可这份平淡又纯粹的陪伴,却远比任何精彩玩乐都要珍贵。
她侧身躺倒在房车的床铺上,忍不住感叹这床铺的舒适,又大又柔软,床垫贴合身体,躺上去就觉得浑身放松,惬意极了。要说这趟房车出行唯一的小缺点,大概就是房车采光太好,清晨很容易被透过车窗的温柔阳光自然唤醒,除此之外,再也挑不出任何瑕疵。靠在宋桃吱身边,听着窗外静谧的夜色声响,感受着身边小姐妹的陪伴,凌蕾心里满是庆幸与满足,这个远离尘世喧嚣、满是烟火气与姐妹温情的周末,简单却治愈,是独属于她们的,最珍贵的休闲时光。
第835章 晚风漫叙 夏风伴甜食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向前推移,又是一日闲散的午后。
忙碌的工作告一段落,凌蕾正稍作放松调整状态,手机忽然收到了张文发来的邀约消息,对方言语轻松,约着她晚上一同出门吃顿便饭,饭后再顺路去打卡一家近期新开的甜品店,身边不少人都推荐过,据说店里的各式甜品口感绝佳,味道相当出彩。
凌蕾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多想多余的心思,不过是朋友之间简单的日常相聚,自然没有推脱拒绝的理由,她思虑片刻,便十分爽快地应允下了这次邀约。
待到下班时分,凌蕾收拾好个人物品,走出单位办公大楼,抬眼便看到张文早已等候在路边。平日里的张文工作节奏并不算轻松,时常被各种琐事缠身,可他身上独有的生活情趣与精神状态,却是小曹远远比不上的。
他身上永远透着一股鲜活蓬勃的少年气,朝气蓬勃,松弛又自在,上班时认真干练,褪去工作身份下了班,整个人的状态便彻底切换开来,界限分明,是一个格外懂得发现美好、享受生活的人。此刻他依旧骑着那辆熟悉的踏板摩托车,安静停放在人行道旁,静静等着凌蕾赴约。
张文见凌蕾走了出来,眉眼弯弯地扬起笑意,抬手递出一个崭新的头盔,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打趣的调侃:“来,戴好头盔,安全第一,不然等会儿被交警抓到,咱俩可就得在路边举小红旗执勤了。”
“知道啦,听你的。”凌蕾闻言轻笑出声,语气柔和又自然,伸手很快接过张文递来的头盔,动作娴熟地戴在头上,调整好卡扣,将头盔固定稳妥。
等凌蕾坐稳扶好,张文确认无误后,缓缓拧动油门,启动了身下的踏板摩托车,车轮缓缓转动,朝着前方的道路驶去。
晚风徐徐迎面吹拂而来,凌蕾坐在后座,心底生出一种格外惬意舒服的感觉。这条路虽不是一望无际的沿海公路,道路两旁却栽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树,枝叶繁茂,遮去了大半燥热的日光。路上行人往来川流不息,带着夏日独有的鲜活烟火气,温柔的晚风拂过脸颊,驱散了整日工作积攒下来的疲惫。
盛夏时节骑着摩托兜风,实在是一件治愈又美好的小事。恍然之间,一首熟悉的老歌骤然闯入凌蕾的脑海,是温岚那首经典的《夏天的风》。夏天的风轻轻吹过耳畔,裹挟着草木的清香,眼前的景致与心境,竟和歌里描绘的意境完美重合。
摩托车一路前行,缓缓驶过环岛路,远远便能嗅到海风独有的咸湿气息,抬眼望去,天际漾着温柔的蓝,海风漫卷,氛围感瞬间拉满。
二人最终抵达了这座人流量还算热闹的临海商场,并肩一同走进商场内部。甜品面包店里的客人不算拥挤嘈杂,环境安静又舒适,店里上新的云朵蛋糕绵软蓬松,还有售价亲民的丹麦披萨、口感扎实的司康小点心,每一款口碑味道都格外不错。
张文细心挑选了好几样招牌甜品点心,利落完成了付款,这一次他没有提AA制,主动包揽了所有花销,相处之间透着恰到好处的体贴。
店铺贴心提供免费的柠檬水,选购完甜品之后,二人便走到店外相连的休闲卡座落座享用。店家服务周到,还可以提供免费加热服务,细节之处尽显用心。
这是一座依海而建的商场,室内无法直接眺望海面,只隔着一条马路,外头便是辽阔无垠的茫茫大海,海风穿过街巷缓缓吹来,伴着嘴里清甜绵软的甜品,这样松弛安逸的氛围感,实在让人觉得舒心又美好。
慢悠悠吃完手里的甜品小食,消解了腹中饥意,凌蕾便和张文在商场里随性闲逛了片刻,打发闲暇的晚间时光。夜色渐渐浓重,考虑到两人居住的方向并不顺路,时间也已经不早,若是张文专程绕路把凌蕾送回家,之后自己再折返住处,未免太过折腾辛苦,二人便在商场门口温和道别。
凌蕾站在原地,目送着张文跨上踏板摩托车,瘦小的身影随着摩托的行驶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街头。她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不由得低头浅浅笑了笑,心底暗自感慨,难怪张文会被大家打趣叫小土豆,身形这般清瘦单薄,原来真的和日常的饮食习惯息息相关。
大多男生的认知里,面包甜点永远只能是饭后的点缀零食,晚上出门总要吃上一顿正经正餐,哪怕只是简单的汉堡快餐、家常简餐,填饱肚子才算结束,绝不会简简单单用几口面包甜品就应付掉一顿晚饭。
可张文偏偏和旁人不一样,随性又自在,就这么一点点甜品面包,便轻轻松松解决了一餐晚饭。凌蕾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心里默默想着,这般清淡少食的饮食习惯,也难怪他一直都是清瘦的身形,真是妥妥活该是个瘦子了。
第836章 五月海畔闲行 烟火奔赴婚期
五月份的时光总是走得温柔又仓促,像指间悄然溜走的海风,不声不响,转瞬就掠过了大半光景。
近来的凌蕾格外偏爱夜晚出门散步,心底总惦念着滨城那片温柔的海岸线。忙碌的白日工作落幕之后,夜色裹挟着微凉的晚风漫开,去海边走走,成了她消解烦闷、治愈心绪最好的方式。海边漫步的时光,有时是独属于自己的静谧独处,一个人踩着晚风听海浪翻涌,任由思绪慢慢放空;有时也会约上三五好友结伴同行,同行的人并不固定,时而为伴性温柔的张文,时而又是张淼、赵梓、张丽娅、小颖这群熟识的挚友,偶尔也会和张宇菲、小朱一同前往。
人海聚散随心,或是一人独享海边清宁,或是一群好友嬉笑闲谈,无论哪种模样,漫步在柔软的海边,都总能让人觉得身心舒展,万般浮躁都被海风轻轻抚平。
为了适配这份随性的海边闲行,凌蕾还特意添置了一双舒服的洞洞鞋与凉拖。日子过得简单又规律,每日下班之后,她都会先回到家中,亲手做上一顿合胃口的家常晚饭,好好填饱肚子。用餐结束后,便随性换上新买的洞洞鞋,赤着脚踩进柔软轻便的鞋里,搭乘地铁去往热闹的海水浴场。
到了海边,她有时就穿着洞洞鞋沿着海岸线慢慢踱步,有时索性脱了鞋子,赤着脚踩在温热细软的沙滩上,漫无目的地四处走一走、转一转。海浪一遍遍漫过沙滩,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海腥气息萦绕周身,这般松弛自在的日常,总能让她觉得满心惬意,安稳又治愈。
滨城的海滩从来都不会冷清寂寥,一年四季皆是如此。不管是烈日灼灼的盛夏,还是寒风萧瑟的深冬,这座靠海的城市,永远都不缺远道而来的旅游游人。天南地北的游客汇聚在此,欢声笑语散落海岸,为整片海滩添满了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息。就这般迎着海风慢度闲暇,简单平淡的日常,于凌蕾而言,已是刚刚好的圆满。
平淡闲散的海边日常之外,一桩满心期盼的喜事,也悄然临近了生活。凯文和小鹏定在六月一号举办正式婚礼,这场在滨城筹办的婚礼,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十分用心,是一场足以让人满心期待的圆满仪式。
作为凯文最亲近的娘家人,凌蕾自然而然扛起了不少婚前筹备的琐事,连日来一直奔波忙碌,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为了婚礼能够顺利圆满,她要忙着挑选定制精致的婚礼伴手礼,还要用心布置新房,准备小鹏迎亲娶亲时需要用到的各类装饰物件。
婚庆城、小商品市场都留下了她来回奔波的身影,一趟又一趟反复挑选、比对、采购,繁杂细碎的小事一桩接着一桩,日复一日的奔走操劳,几乎快要把她的腿都跑细了。
晚风依旧温柔,海边的步履尚且从容,可满心牵挂着闺蜜婚事的凌蕾,已然沉浸在忙碌的筹备琐事之中。温柔的五月在海风闲行里缓缓落幕,所有的悠闲惬意,最终都化作奔赴一场美好婚期的满心热忱,在琐碎又温暖的忙碌里,静静等待着那场盛大婚礼的如约而至。
第837章 婚期渐近心从容 夜市取景录闲歌
婚期一日日悄然临近,凯文的心态却格外松弛淡然,整个人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释然。面对即将到来的婚礼,她半点没有慌乱焦躁,始终不急不忙、缓缓而行,把生活里的大小琐事都打理得安稳妥帖。
大抵这就是被爱意滋养出来的幸福底气吧。旁人都看在眼里,凯文原本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理发师,家世履历都平平无奇,而小鹏却是名校出身的高材生,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在外人的世俗眼光里,两人之间有着不小的差距,总有人私下议论,觉得凯文算得上是高攀了对方。
可感情从来都不由外在条件定义,凯文和小鹏相知相伴一路走来,性情相合、心意相通,是实打实的情投意合。在这份真挚的情愫面前,身份、学历、地域这些外界看来悬殊的差距,都变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也正是靠着这份深厚的感情底气与长久磨合的默契,凯文与小鹏早已相处得不分彼此,亲密又自在。她心里满怀对婚礼的期待,却从不会因此打乱自己原本的节奏,依旧认真对待每一天的工作,用心经营平淡琐碎的日常。她心里清楚,待到婚礼落幕,两人还要留出一段完整的闲暇时光一起出门度蜜月。新婚小两口结伴远行,看看山川湖海,放空身心,也是如今时下格外流行的相处方式,于他们而言,是忙碌生活里一份恰到好处的休整与浪漫。
不得不说,凯文本身就自带亮眼的天赋与气运,活脱脱是大家口中的天选之子。如今的她,人气稳步攀升,正一步步朝着一线大网红的方向稳步迈进。人人都知道互联网行业更新迭代的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想要坐稳脚跟做一名高质量的网红,保持稳定持续的内容输出,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职业素养。
这和聚光灯下的电影明星截然不同,演员可以耗费漫长时光打磨一首音乐作品,或是拍摄一部能够流传经典的影视作品,便能长久被观众铭记。但网红赛道从来都不能停滞不前,只有坚持不断创新更新,把稳定、舒适、有质感的作品呈现在大众眼前,才能牢牢留住观众的喜爱,吸引更多人的目光驻足。
当下户外唱歌的短视频系列热度正盛,小朱也早早留意到了流量风口,特意在后台整理制作了专属的户外唱歌作品合集。趁着婚期来临之前,凯文认真和小朱商量着拍摄计划,语气笃定又通透:“这几天咱们得多拍一点素材,好好囤一批存稿。等到我结婚、出去度蜜月的时候,就安心休息放松,工作暂且放一放,生活和工作要分清,可绝对不能亏待了自己,你就听我的安排就好。”
小朱听完十分认同,掰着指头细细盘算规划,做事向来高效利落的他,很快就敲定给出了两个全新的拍摄选题。
第一个选题便是传唱度极高的《浪子闲话》,而小朱的拍摄要求还格外有反差创意:盛夏酷暑里,需要凯文穿上厚重的军大衣,在烟火气十足的露天水饺摊实地取景拍摄,主打真实市井取景。
恰逢这天晚上,凌蕾下班之后,照旧来到了广州名剪。最近这段日子,她来这里的频次变得格外高,毕竟这里早已成了筹备凯文婚礼的专属根据地。提前准备好的各式伴手礼、迎亲小物件全都收纳摆放在这里,后续直接搬运到婚宴饭馆摆放即可,就连婚礼要用的各类酒水也一并存放在此。若是全都堆放到凯文家中,狭小的空间根本没有足够的位置储藏,放在店里倒是省心又方便。
因缘际会之下,凌蕾也自然而然加入了当晚的短视频拍摄队伍。路边这家不起眼的水饺小摊,味道却格外惊艳,鲜香入味的猪肉白菜馅水饺经典解馋,鲜美的鳕鱼馅水饺更是风味独特。热乎的水饺配上爽口大蒜,一口下去鲜香过瘾,直接让一旁的小朱吃得酣畅淋漓,满心欢喜。
大家都谨记拍摄分寸,没有动用到全部道具水饺,特意留出来一盘冒着腾腾热气、完整完好的水饺当作专属拍摄道具。众人简单整理好场地,调整好镜头角度,正式开启了拍摄。
“我饮过风咽过沙,浪子无钱逛酒家,闻琵琶,谁人画……”
对于镜头拍摄这件事,凯文早已驾轻就熟。盛夏的高温裹着厚重的军大衣,穿在身上闷热又憋闷,她却丝毫没有面露难色,依旧对着镜头扬起从容自然的笑容。双手随性自在地轻轻摆动,一只手还随意捏握着木筷,肢体跟着旋律轻轻扭动,满满的生活化氛围感瞬间拉满。整首《浪子闲话》的歌词本就洗脑上头,再搭配上夏日穿军大衣、夜市吃水饺的强烈反差感,接地气又有记忆点,成片效果格外出彩。
拍完第一首,众人趁热打铁开拍第二首《简单的幸福》。这次更换了全新造型,褪去厚重军大衣,换上简约黑色毛衣,头戴黑色棉帽,再搭配一条质感金属项链,风格随性又温柔。
凌蕾也被热情的小朱拉着临时出镜客串,角色十分简单,只需要扮演小摊老板几秒镜头就足够。她随和地跟店家借了一条干净围裙穿戴整齐,戴上一次性手套,以一盘热乎水饺作为核心道具,模拟刚端上美食的模样。大家都顾及着小摊老板生意繁忙,人数虽多,却全程安静拍摄,丝毫没有打扰到小店的正常经营。
镜头里的凌蕾自然搓了搓手,轻轻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枚水饺蘸上醇厚香醋,动作行云流水,刚好在水饺即将入口的瞬间,歌曲旋律完美收尾,卡点精准无比。
“简单的幸福,不会再有孤独。”
这一条短视频全程状态在线,一遍就顺利拍摄通过。
“收工啦收工啦,大家一起分饺子吃!”拍摄结束,小朱心情格外明媚,连餐具都懒得再拿,直接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盘中的饺子就往嘴里塞,一口两个,吃得满嘴鲜香。眉眼间满是轻松惬意,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满足笑意。
晚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扑面而来,空气闷热粘稠,可围坐在一起的这群朋友,心间却暖意融融。凌蕾拧开矿泉水缓缓喝了一口,抬眼望着身边嬉笑打闹、相处自在的一众好友,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心底不由得生出无限感慨。
纵使日常奔波忙碌,有温暖的友情相伴,有满心期待的喜事在前,这样鲜活又温柔的生活,真的一切都格外值得。
第838章 婚期佳期将至 海畔食味伴晚风
时光辗转流转,转眼便到了周五,万众期待的六月一日,正是凯文与小鹏举办大婚仪式的好日子。
临近大婚节点,凌蕾连日里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帮着闺蜜处理婚礼大大小小的收尾琐事,一边兼顾着自己的日常工作,整个人被繁杂的事务裹挟着,日子过得充实又紧凑。就在这样忙碌的间隙里,凌蕾忽然接到了一通来自郭冬宝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郭冬宝爽朗又真挚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欣喜与祝福,他特意告诉凌蕾,凯文姐这么重要的大婚日子,他和沈凛绘无论如何都要专程赶回来,亲自到场送上新婚祝贺,见证闺蜜的幸福时刻。
细数身边一众相熟的好友,其余人大多都定居在本地,日常随时都能碰面,不用特意奔波赶路。唯独只有郭冬宝与沈凛绘两人,特地放下手头的事情,千里迢迢从上海折返回来,只为奔赴这一场专属好友的婚宴之约,这份心意显得格外珍贵动人。
喧嚣忙碌的生活之外,周五的夜晚也有着独属于凌蕾的温柔片刻。张文再一次向她发出了聚餐邀约,贴心寻到了一家口碑极好、风味地道的海鲜小馆,想带着凌蕾好好放松一下,消解连日以来积攒的疲惫。
二人如约来到这家藏在街巷里的海鲜小馆,店内烟火气息浓郁,食材新鲜地道。落座之后,两人随性点了满满一桌特色好菜:一份鲜香浓郁的招牌海肠捞饭,一盘清爽解腻的清炒西兰花小炒,酸甜入味的话梅排骨,还有鲜香劲道的鲍鱼土豆丝,最后又加了一道下饭解馋的五花肉炒笔管鱼。各色菜品一一上桌,错落摆满了整张餐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说起主食,桌上这份海肠捞饭本身就软糯入味,米粒裹满鲜美的汤汁,完全足够饱腹。张文待人向来细致周到,怕凌蕾吃不饱,温和开口轻声询问:“菜都点了这么多了,要不要再额外加点别的主食?免得等会儿吃不舒坦。”
凌蕾看着眼前丰盛的一桌菜肴,连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柔和又自然:“不用啦,这些就已经够吃了。这碗海肠捞饭本身就是最好的主食,有它就足够了,再多吃就要浪费了。”
张文见她这么说,便笑着点头应下,不再多加点菜。两个人慢悠悠享用着桌上的海鲜美味,闲谈着日常琐事,气氛轻松又惬意,难得偷得一份闲暇安稳。
一顿暖心暖胃的晚餐尽兴结束,晚风轻轻拂面,吹散了夜晚残留的燥热。二人没有着急各自归家,顺着街边慢悠悠散步,一路朝着海边走去。
滨城的海边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晚风温柔,海浪轻拍沙滩,裹挟着淡淡的咸湿海风,治愈着人心底所有的烦闷。夜色温柔缱绻,四下灯火阑珊,在温柔的海边晚风里,张文自然而然牵住了凌蕾的手,掌心的温度温热踏实,带着安稳又温柔的力量。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绵长的海岸边,手牵着手,慢慢踱步,不说匆忙琐事,不问生活烦恼。眼前是翻涌的海浪,耳畔是轻柔的晚风,身边是相伴同行的人。
恰逢好友大婚将至,生活有忙碌的烟火,也有温柔的浪漫,这般松弛又美好的日常,简简单单,便足够温柔治愈,藏着最安稳惬意的小美好。
第839章 六月良辰大婚至 朝夕相伴送良缘
六月一日,万众期盼的大婚之日,终于如期而至。
早在前一天晚上,凌蕾便收拾好了随身的衣物用品,提前住进了凯文家中。作为凯文最贴心亲近的娘家人,在闺蜜人生这场至关重要的出嫁盛典前夕,陪伴在侧,陪着她度过婚前最后一段待嫁时光,是凌蕾心底早已敲定好的心意。
依照本地传统的婚嫁习俗,女方出嫁当日,家中向来不兴大摆宴席、喧闹操办,讲究静心待嫁、安稳守喜,寓意着新娘往后的婚姻生活平和顺遂、岁岁安然。凯文家中亦是遵循着这份传统,大婚清晨没有嘈杂的人声喧嚣,只萦绕着一层温柔又浓郁的喜庆氛围。
天色刚朦朦亮,天际破开一缕淡淡的鱼肚白,凯文家中的暖黄灯光便早早亮起,开启了忙碌又温馨的出嫁清晨。一家人早早备好了清淡暖胃的家常早饭,没有繁复油腻的大鱼大肉,都是易消化的清粥、软糯面点与爽口小菜。按照当地习俗,出嫁当天女方一家人要一同共进早餐,象征阖家团圆、情意不散,奔赴新婚皆是圆满甜暖。凌蕾陪着凯文并肩坐下,慢慢享用着早餐。历经连日的筹备奔波,凯文依旧心态松弛淡然,眉眼舒展从容,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全无待嫁新娘的紧张忐忑,只剩奔赴幸福的坦然与期待,依旧认真平和地过着婚前最后的寻常时光。
简单用完早饭,便正式开启了女方出嫁前的各项琐碎准备。滨城婚嫁有着诸多细致讲究的民俗细节,整理陪嫁喜物、熨烫新人嫁衣、收纳随身吉祥配饰,每一样物件都要摆放规整,寓意吉祥美满。凌蕾在一旁忙前忙后贴心搭手,细心帮凯文归置梳妆台上的美妆用具,叠放平整精致的出嫁礼服,逐一清点核对娘家人备好的各类出嫁喜品,件件整理妥当,不敢疏忽遗漏任何一处细小细节。
将凯文家中的待嫁事宜全部安顿稳妥后,凌蕾记起婚宴还有大批物资需要核对打理,便匆匆动身前往平日里当作筹备根据地的广州名剪门店。此前囤积存放在这里的婚宴酒水、定制伴手礼、精致喜糖礼盒都分类整齐堆放着。凌蕾蹲下身,逐一对着品类清点数量,仔细检查伴手礼的外包装是否完好,喜糖摆放是否规整,各类酒水有无破损遗漏,反复核对确认了好几遍。这些婚宴物资后续都要转运到婚礼酒店,逐一摆上宴席桌台,容不得半点马虎差错。
确认所有物资完好无误、对接好搬运事宜之后,凌蕾便跟着迎亲相关人员一同动身,前往举办婚礼的大酒店。
抵达酒店时,宴会厅内早已一片热闹忙碌,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的现场布置。浪漫精致的婚礼背景板、错落点缀的花艺气球、柔和温暖的室内暖光,将整个婚宴大厅装点得浪漫又隆重。凌蕾放下随身物品,立刻主动加入到布置工作当中,认真帮忙在每一张宴席圆桌上摆放喜糖、定制伴手礼,依次整齐陈列婚宴酒水、瓜果茶点。她耐心调整每一份伴手礼的摆放角度,理顺桌台的喜糖排布,将酒水摆放得横平竖直,用心打磨每一处小细节,只为呈现出最完美精致的婚宴现场。
待所有桌台布置工作全部收尾完成,凌蕾便守在酒店大厅入口处,担当起临时迎宾引导的工作。前来赴宴的宾客陆续抵达,有双方家族的长辈亲戚,有相伴多年的挚友,还有凯文与小鹏工作中结识的一众好友。凌蕾始终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上前热情问好寒暄,引导宾客完成签到,指引大家前往休息区落座,迎来送往之间,满耳都是真挚的新婚道贺声,喜庆祥和的氛围漫遍了酒店的每一个角落。
大厅里循环播放着舒缓温柔的抒情音乐,暖柔的光线洒落下来,映着满眼的喜庆装饰,处处都流淌着新婚独有的甜蜜氛围感。
站在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里,看着眼前热闹圆满的一幕,凌蕾心底生出无限感慨。从最初帮凯文奔波采购婚礼物料、挑选定制伴手礼,穿梭在婚庆城与小商品市场忙碌操劳,到如今亲眼迎来闺蜜的大婚之日,一路所有的辛苦奔波、琐碎忙碌,在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祝福与欢喜。
窗外晨光和煦,良辰吉时将至,新郎小鹏也即将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奔赴而来迎娶他的心上人。暖风和煦,喜事临门,在这个热烈温柔的六月第一天,所有人都怀揣着满心期许,静静等候着这场美好婚礼的正式开启,祝愿凯文与小鹏往后余生,岁岁相依,白首不离,新婚美满。
第840章 吉席开宴逢旧友
六月一日正午十二点,婚礼吉时已到,热闹的婚宴正式开席。
从清晨天光大亮开始,凌蕾就一直在酒店里来回奔波忙碌,忙着照看新娘琐事、核对婚礼物资、引导往来宾客,手脚一刻都没有停歇。直到宴席的礼乐缓缓响起,正式开席的钟声落下,忙得身心俱疲的凌蕾才终于抽出身来,寻了一处空位缓缓坐下,得以稍稍歇息片刻。
落座之后,凌蕾抬眼望向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眼底掠过几分感慨。整场婚宴到场的宾客,大多都是凯文身边熟识的亲戚与相伴多年的挚友,是独属于凯文温暖又安稳的社交小圈子。小鹏的父母也特意从上海赶来,亲临滨城见证两个孩子的幸福时刻。众人都心知肚明,后续小鹏和凯文还要奔赴上海再举办一场正式婚宴,但即便如此,滨城这场主场婚礼也丝毫没有敷衍将就,从场地布置到宴席规格,每一处细节都用心筹备,诚意满满。
这场婚宴选用的是当地高标准的高端婚礼宴席,菜品精致考究,选材新鲜上乘,满满一桌皆是寓意吉祥的招牌硬菜,摆盘雅致,色香味俱全。
冷菜八味碟开篇:鸿运锦绣拼盘、凉拌深海海蜇头、脆皮酱香乳鸽、爽口蜜汁藕片、开胃捞汁小海鲜、麻香卤味双拼、清爽时蔬沙拉、桂花糯米藕;
经典热菜依次上桌:蒜蓉粉丝蒸大龙虾、红烧鲍参翅肚、避风塘梭子蟹、黑松露焗大鲍鱼、招牌脆皮烤乳猪、红烧生态大鲤鱼、滋补松茸炖土鸡、梅菜扣肉蒸扣碗、芦笋炒鲜贝、时令清炒时蔬;
另有甜汤点心:百年好合银耳羹、花式婚庆甜点拼盘;
最后配以四季鲜果拼盘收尾,一整桌宴席丰盛奢华,尽显婚礼的隆重与体面。
凌蕾目光随意扫过大厅各处,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席餐桌,一抹亮眼张扬的黄色狼尾发型格外扎眼,一眼望去,那人赫然就是程闻道。
看到程闻道出现在婚宴现场,凌蕾心里倒也觉得情理之中。毕竟早年他们曾是并肩共事、一起在行业里摸爬滚打闯过风雨的老同事,有着一段共同打拼的过往情谊。如今凯文大婚出嫁,于情于理,程闻道都一定会到场送上祝福。
只是让凌蕾颇感意外的是,陪着程闻道一同前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位生面孔。这两人气质外形都格外出挑,长相打扮都极具个人特色,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脱颖而出。那男生身形高挑挺拔,凌蕾只是不经意抬眼扫过去一瞬,目光便不由得被对方吸引,一时有些晃神。
最扎眼的是他那头银灰色的狼尾发,顶发蓬松地立着,带着点随性的炸毛感,发尾却垂得柔软,银白的发丝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绒绒的光泽,衬得侧脸轮廓利落又带着几分冷感。他低着头垂着眼,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眉骨上的双眉钉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闪着光;左耳上更是缀着一排耳钉,银的黑的错落着,最下方那枚骷髅造型的耳钉尤其惹眼,混着颈间垂落的细银链,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不羁劲儿。
鼻梁高挺,线条干净利落,唇色偏淡,下颌线收得极利落,冷白的皮肤衬得侧脸轮廓像被精心勾勒过。脖子上的黑灰纹身从衣领里露出来,大片的图案顺着脖颈延伸到耳后,露在短袖外的手臂上也有大面积纹身,线条张扬凌厉,和身上那件简单的黑t恤撞出又野又苏的反差感。明明只是安静坐着,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张力,帅得又野又干净,让人忍不住悄悄多看几眼。
同一桌坐在男生身侧的女生,同样让人一眼难忘,第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是那种甜里裹着野的矛盾感,和身旁男生的冷冽感莫名地搭调。
最打眼的是她的头发——乌黑的长直发里,挑染了一整片奶白色的刘海与鬓角,像揉了半捧月光在发间,齐刘海碎碎地垂下来,软乎乎地挡着一点眉骨,衬得那双杏眼又圆又亮,瞳仁黑得透亮,像浸在清水里的葡萄。眼妆清透干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娇俏,冷白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粉调,像天生带着的红晕,软得像块。
可偏偏唇间一枚银色的唇钉,又在这份软里戳出了一点叛逆的锋芒。她微张着唇,露出一点细碎的白牙,唇钉随着呼吸轻轻晃,甜软的神态里藏着点拽拽的劲儿。她穿的衣服露出一点肩颈,能看到大片传统风格的纹身线条,黑灰的图案顺着肩线蔓延,和她这张偏甜的脸撞出奇妙的反差感,像乖乖牌藏着一肚子的小叛逆。
发间别着一枚简单的银色发夹,和唇钉的金属光泽呼应着,整个人又纯又酷,软乎乎的神态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明明只是安静坐着,却像自带了一层氛围感滤镜,让人忍不住悄悄多看几眼。
三人同坐一桌,程闻道坐在中间,依旧是那头万年不变的黄色狼尾发型,彼此之间相处熟稔自然,言谈举止间满是深厚的交情。小朱也坐在这一席之上,面对这两位看着略显陌生的男女生,丝毫没有生疏感,几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融洽热络。就连郑老板也落座在这一桌,时不时凑近和两人闲谈说笑,相谈甚欢。
望着那边相谈甚欢的几人,某一个瞬间,凌蕾忽然恍然大悟,脑海里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原来这一男一女她曾经见过,正是早前在上海行业展会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是程闻道远在北京的行业合作伙伴。只是时隔许久再见,两人的造型气质变得更加凌厉出众,眉眼气场也更显帅气亮眼。
凌蕾看着婚宴大厅里热闹欢聚的众人,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暖意。大喜的日子里,旧友重逢,新朋相聚,来来往往的人越多,场面就越是热闹喜庆。对凯文而言,能有这么多亲朋好友齐聚一堂见证幸福,便是这场婚礼最好的祝福。欢声笑语萦绕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温柔的烟火气裹着满满的欢喜,成全了这场圆满又温暖的大婚宴席。
第841章 沪滨续喜赴婚约 小聚温叙旧人情
一场热闹圆满的滨城婚宴落下帷幕,心底余温尚且未散,不得不说,小鹏与凯文这场设于滨城的主场婚礼,办得极尽周全、诚意十足,称得上是圆满收官。
作为一路陪着凯文筹备婚事、见证诸多琐事的女方家属代表,凌蕾早早便向自己的工作单位请好了长假,打算紧随其后,奔赴上海参加两人的第二场婚礼。两场婚礼举办的时间挨得极近,周一便是上海婚宴的正日子,行程紧凑又匆忙,也正因这般相近的时间安排,郭冬宝与沈凛绘恰好敲定了同行的计划,三人相约一路结伴,一同乘车前往繁华沪上。
回想婚礼当日的滨城宴席,宾客满堂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皆是新旧友人,只可惜现场太过忙碌杂乱,一众熟识的好友终究没能围坐一桌好好闲谈。为了弥补这份遗憾,也为送别即将奔赴上海的众人,周日晚上,凌蕾特意用自己囤的团购券,张罗了一场轻松随性的好友小聚,邀上一众相熟的老友围坐小酌,闲话日常。
当晚到场的好友齐聚一堂,郭冬宝、沈凛绘、岳凯恩、马星瑶悉数到场,赵晓天与卢靖轩也抽空赶来赴约,还有此前婚宴上见过的小朱、郑老板、小乐、刘力魁以及山哥,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热闹十足。当晚到场的好友齐聚一堂,郭冬宝、沈凛绘、岳凯恩、马星瑶悉数到场,赵晓天与卢靖轩也抽空赶来赴约,白思园也如约前来,安稳落座在众人之间。还有此前婚宴上见过的小朱、郑老板、小乐、刘力魁以及山哥,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人气热闹十足。
席间闲聊说笑,众人自然也聊聊每个人的境况,等聊到了白思园的近况。作为冬宝等人的同学白思园自然也是滨城美院这样的名校毕业,如今早已在滨城稳定扎根,生活安稳顺遂。席间大家还细细聊起她考取教师编制的详细经历:作为顶尖美术院校毕业的专业生,考编流程一点不比普通岗位轻松,不仅要统考公共基础知识、教育综合理论,还要加考美术专项专业知识,包含素描、色彩、速写手绘实操,外加教案设计、美术课堂试讲面试,考核严苛、竞争激烈。凭着扎实的美术功底和咬牙坚持的备考毅力,她顺利成功上岸,稳稳拿下教师编制,在滨城拥有了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
如今的白思园已经交了相处融洽的男朋友,只是当晚她男友临时有事缠身,没能一同过来参加老友小聚。人坐在席间的白思园性情开朗,索性拿出手机,翻出男朋友的日常照片分享给在座所有人看,和大家打趣闲谈,眉眼间藏着甜甜的笑意。一桌好友围着照片说笑调侃,纷纷真心送上祝福,氛围格外融洽温馨。
大家感慨唏嘘,若是没有这场婚礼作为契机,这些散落各地、有的从省城归来、有的从上海返程的老友,平日里各自为生活、工作奔波忙碌,实在很难再有这样全员齐聚、围坐闲谈的难得机会。
席间热闹说笑,凌蕾心里揣着琐事,没什么胃口动筷,大多时候都撑着手肘和身边好友轻声聊天叙旧。不过这家私房菜馆的菜品口味着实出彩,清爽开胃的凉菜、口感丰富的蔬菜沙拉,还有招牌特色烤鸭都收获了众人一致好评。酥脆油亮的烤鸭外皮烤得焦香通透,轻轻撕下一片,裹上细腻绵密的白糖送入口中,油脂香气混着清甜在舌尖化开,香而不腻,口感绝佳,让人回味无穷。
闲适的小聚落幕,夜色渐深,众人各自散去休整,为第二天的远行养足精神。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色尚且带着清晨的薄雾,凌蕾、郭冬宝、沈凛绘三人便收拾好随身行李,步履匆匆赶往火车站,搭乘列车奔赴上海。
论及两场婚礼的差别,滨城这场是凯文女方的主场,所有婚嫁习俗、迎亲流程一应俱全,该筹备的仪式、该走完的礼数全部圆满完成。凯文的本家并不在上海,所以上海的婚礼以男方小鹏家为主场地,流程简化了不少,没有清晨浩浩荡荡的迎亲车队、去往女方家中接亲的环节,也没有繁琐的上门婚嫁习俗,众人只需齐聚婚宴酒店,完成仪式流程,再入座宴席便可。
抵达上海婚礼酒店时,才真切感受到男方亲友团的庞大阵势,小鹏家的亲戚朋友来了数不胜数,每一个人都热情爽朗,待人温和亲切,现场氛围格外融洽热闹。这边上海婚宴的菜品规格同样毫不逊色,桌上餐食精致丰盛,口味地道。
上海主场婚宴专属特色菜单:
【餐前冷碟六拼】
本帮酱鸭翅、沪式熏鱼、爽口马兰头拌香干、蜜汁糖藕、糟卤三宝、凉拌秋葵。
【经典本帮热菜】
水晶大龙虾刺身、红煨海参鲍肚、酒醉六月黄大闸蟹、黑松露焗鲜鲍、本帮红烧走地鸡、清蒸笋壳鱼、百叶结红烧肉、响油鳝丝、清炒河虾仁、时令江南时蔬。
【甜汤点心】
莲子百合合欢甜羹、桂花拉糕、海棠酥婚庆点心拼盘。
【餐后水果】
浦江时令鲜果拼盘,蜜瓜、晴王葡萄、清甜莲雾摆盘收尾。
整场婚礼最动人心弦的高光时刻,当属仪式进行中段。晶莹剔透的香槟塔层层堆叠,新人携手缓缓倾倒金色酒液,流光顺着杯盏缓缓漫开,寓意往后余生甜甜蜜蜜、步步高升。紧接着便是交换对戒的浪漫环节,温柔的《交换余生》旋律缓缓在宴会厅响起,悠扬曲调裹着满室温柔,凯文与小鹏站在舞台中央,紧紧相拥在一起。
台下所有亲友纷纷起身鼓掌,目光里满是真诚的祝福,掌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温暖了整个婚宴大厅。凌蕾坐在宾客席上,望着舞台上相拥的两人,看着眼前温馨美好的一幕,心底也跟着泛起融融暖意。看着好友觅得良人,双向奔赴共赴余生,她打从心底里觉得欢喜,满心都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圆满。
第842章 沪上宴散心生闲 外滩风遇故人音
上海场的新婚仪式落定收场,正午时分的婚宴正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喧嚣热闹的人声渐渐褪去,方才满场的欢声笑语、亲友祝福都慢慢消散在酒店的空气里,一场盛大温馨的婚礼,到此便算是真正彻底结束了。
凌蕾独自走出婚宴酒店,抬眼望向上海澄澈透亮的蓝天,晴空万里,云絮轻薄,一派明媚舒展的好光景。可不知为何,望着眼前这片干净辽阔的沪上晴空,凌蕾的心底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空落与怅然,没有缘由,也找不到具体的来由,就那样轻飘飘的,堵在心口浅浅散不开。
许是刚见证完一场圆满的婚嫁团圆,看过了旁人双向奔赴的美好爱意,热闹落尽过后,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孤单感便悄然放大。凌蕾不想立刻动身返程,心里忽然生出一个随性的念头,索性打算独自去往外滩走一走,吹吹黄浦江的晚风,消解一下心底这份突如其来的空虚心绪。
打定主意后,凌蕾循着路线坐上了去往外滩的地铁。地铁车厢里人来人往,报站声、人群低语声交织在一起,车厢微微晃动,带着城市独有的烟火喧嚣。此刻郭冬宝、沈凛绘一行人都各有工作缠身,婚礼一结束便匆匆动身,赶回各自的生活与岗位之中,偌大的上海城里,此刻就只剩凌蕾孤身一人,慢悠悠享受着这一段独处的闲暇时光。
就在地铁缓缓行驶、车厢略显嘈杂之际,凌蕾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破了片刻的安静。她抬手拿出手机,看清来电备注,指尖轻轻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吕小雨清脆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无奈的感慨:“蕾蕾姐,你现在还在上海吗?我这几天人正好在香港,忙着处理公司这边的一堆事务,忙得脚不沾地,这次连林轩姐的婚礼都没能赶回来参加,实在太可惜了。”
吕小雨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叹惋,又接着说道:“算了,这些遗憾的事就不多说了,我听你那边环境有点吵,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呀?”
凌蕾靠在地铁车厢的扶手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语气温和平缓地轻声回复:“我在地铁上呢,打算去外滩那边随便转一转,逛一会儿,晚上就坐车回滨城了。”
“啊对了蕾蕾姐!”吕小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一下子轻快了几分,热心地开口推荐道,“外滩那边有家味道超正宗的老牌私房面店,口碑特别好,你要不要去尝尝?我现在人虽然不在上海,但可以直接让我的助理帮忙提前给你预留位置、预订餐食。”
凌蕾闻言连忙轻声婉拒,不想麻烦对方费心操劳:“哎呦真的不用啦,我晚上随便简单吃一口就好,主要就是想去外滩散散心、转一转而已。我已经买好了今晚十点的卧铺火车票,在车上睡一整晚,明天一早就能抵达滨城,时间刚刚好,一点都不会耽误后续上班。”
电话那头的吕小雨听完,也不再执意劝说,语气通透随和:“那好吧蕾蕾姐,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你啦。等之后有空闲机会,我们再好好聚一聚聊聊天。”
“好,拜拜。”
两人简单道别过后,吕小雨便率先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平稳的忙音。
凌蕾收起手机,重新望向地铁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街景,心里暗自想着,其实坐夜间卧铺火车返程反倒格外舒服安稳。一路枕着夜色入眠,一觉醒来便能抵达目的地,省去了赶路的奔波劳累,完全不影响第二天正常到单位工作,这样的出行节奏刚刚好。
时节更迭,气温也一天比一天燥热起来,盛夏的暑气悄然席卷整座城市,越发炙热难耐。如今这般天气,大多数时候都只想待在清凉舒适的空调房里,躲开外面灼人的烈日与热浪。
凌蕾靠在车窗边,任由车厢里微凉的风拂过发梢,心底慢慢平复下来。细细回想最近一段时日的生活,看过挚友大婚圆满落幕,结识一众暖心老友相伴,日子平淡安稳又处处藏着小欢喜。抛开偶尔突如其来的莫名空虚,整体算下来,她最近的日子过得松弛又惬意,安稳舒心,倒也格外圆满自在。
第843章 晨雾归程与烟火小聚
火车轮轨与铁轨碰撞的轻响还残留在耳畔时,凌蕾已经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晨光透过卧铺车厢的磨砂玻璃,在铺位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金芒,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泡面香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过道,清脆的报站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前方到站,滨城站,请下车的旅客整理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她伸了个懒腰,心里忍不住感叹,夜间卧铺果然是最舒服的返程方式。不用赶早班高铁的匆忙,也不用在陌生的城市多住一晚旅馆,枕着火车的晃动睡一整晚,醒来就已经到了家门口。看了眼手机,才七点二十分,时间宽裕得很。
凌蕾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双肩包斜挎在肩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她跟着人流慢悠悠地走出出站口,清晨的风带着滨城特有的海腥气扑面而来,吹散了最后一点睡意。阳光已经有些晃眼,她抬手挡了挡额头,刚要转身走向地铁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凌蕾!这边!”
凌蕾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出站口旁的梧桐树下,张文正挥着手朝她跑过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小麦色的皮肤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短跑裤,脚上踩着一双洗得发白的专业跑鞋,整个人看起来活力四射,活脱脱一副刚晨跑完的样子。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肯德基标志的纸袋,袋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啊?你怎么在这儿啊?”凌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快步走了过去。
“特意来接你的呀。”张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把手里的纸袋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又爽快,“刚买的早餐,有奥尔良烤鸡卷,还有芝士培根帕尼尼。喝的有冰美式和热豆浆,你先选,剩下的我都能吃。”
“那我吃帕尼尼吧,配冰美式。”凌蕾也不矫情,伸手接过帕尼尼和咖啡,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瞬间舒服了不少,“不过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多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麻烦的。”张文撕开烤鸡卷的包装,大口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我每天本来就起得早,跑完步正好吃早点。今天就没去平时的公园跑,直接绕着车站跑了一圈过来的。说真的,咱们滨城这几年绿化是真不错,我昨天发现河边那条新修的橡胶跑道,虽然偶尔有自行车过,但踩上去脚感特别好,比柏油路舒服多了。”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清晨的街道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只有零星的早餐店开着门,飘出油条和豆浆的香气。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文吃得很快,三两口就解决了手里的烤鸡卷,把包装纸和骨头仔细地装回纸袋里,又拧开豆浆喝了一大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她也不在意,随手用手背抹了一把。
凌蕾小口咬着帕尼尼,芝士的咸香和培根的油脂在嘴里化开,冰美式的微苦刚好中和了腻味。她看着身边这个浑身散发着阳光气息的男生,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走到地铁站入口时,两人停住了脚步。张文晃了晃手里的空纸袋,指了指对面的方向:“我就不送你进去了,穿成这样没法去单位,得先回家换身衣服。你坐地铁直接到公司楼下,时间刚好。”
“好,那你路上慢点。”凌蕾点点头,挥了挥手。
“嗯,晚上微信联系。”张文也挥了挥手,转身跑向了马路对面,矫健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里。
凌蕾转身走进地铁站,刷卡过闸,靠在冰凉的扶手上等车。地铁呼啸而来,带着一阵风停在面前。她走进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慢慢浮起一些思绪。
其实仔细想想,这段时间遇到的人里,张文是最让她觉得舒服的一个。不像之前的小曹,总是需要她主动去靠近,去迁就,搞得自己像个上赶着的人,最后落得一身疲惫。张文不一样,她主动、真诚,做事干脆利落,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有负担。
换作几年前的自己,遇到这样的人,恐怕早就沦陷了。会满心欢喜地跟朋友分享,会偷偷在心里规划两个人的未来,会把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对方身上。可现在不会了。经历过那么多事,她早就明白了,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不过分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不急于投入,就不会被轻易伤害。保持一颗平常心,静观其变,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地铁到站,凌蕾走出车厢,迎着清晨的阳光走向单位。上午的工作不算太忙,她趁着午休的间隙,拿出手机开始列周末的购物清单。
凌仰那个蹭饭王表弟,昨天晚上发微信说周末要带女朋友孔一潇来家里吃饭。凌蕾对着手机笑了笑,对这个从小就爱往自己家跑的表弟,她向来是没什么脾气的。既然是小两口一起来,那肯定不能怠慢。吃火锅最合适了,热热闹闹的,也不用费太多心思做菜。
她在清单上写下:虾滑、肥牛卷、肥羊卷、毛肚、黄喉,又加了几样新鲜的海鲜——波士顿龙虾、扇贝、蛏子,虽然价格不便宜,但难得聚一次,还是要吃好点。蔬菜就准备些娃娃菜、生菜、金针菇,再买点冻豆腐和宽粉。
写着写着,凌蕾忽然想到,反正都是准备,不如把自己想请朋友们也叫过来。人多更热闹,凌仰那也不是矫情的人,只要有好吃的,来多少人他都不在乎。
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给几个好朋友分别发了微信,约好周六晚上六点来家里吃火锅。很快,大家都回复了同意,郭冬宝还特意说要带一箱啤酒过来。
凌蕾看着手机上满满的回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她收起手机,伸了个懒腰,心里充满了对周末的期待。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大事,大多都是这样平凡又温暖的瞬间。一场圆满的婚礼,一次意外的接站,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就足以填满那些偶尔冒出来的空虚,让日子变得鲜活又有滋味。
第844章 烟火与军装
周五傍晚的夕阳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给台面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凌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靠在料理台边长长地舒了口气。冰箱里已经塞满了肥牛卷、肥羊卷和各种丸子,水槽里泡着新鲜的毛肚和黄喉,旁边的保鲜盒里装着处理干净的扇贝和蛏子,波士顿龙虾用湿毛巾裹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泡沫箱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凌仰的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敲着字:“仰仰,周末的火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给你们备了好多大海鲜,保证管够。”
发送完消息,凌蕾看着屏幕上那个顶着搞怪表情包的头像,忍不住笑了笑。外人都以为凌仰是个整天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普通小医生,只有家里人知道,这小子其实厉害得很。他是正儿八经的军医大学毕业,现在在滨城那家番号特殊的部队医院当医生。当年刚上大学就入了伍,一开始在陆军,后来因为工作调动转到了滨城的海军系统。虽说家就在本地,每天都能下班回家,但部队纪律严明,比起朝九晚五的普通人,他的时间还是要紧张得多,临时被叫回单位加班更是家常便饭。
凌蕾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朋友圈,心里想着凌仰那小子看到海鲜肯定会高兴。她的微信列表里躺着两千多个人,有工作上的同事,有多年未见的同学,还有各种加了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的陌生人,但平时真正会联系的,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个。不过她还是习惯每天睡前刷一刷朋友圈,看看别人的生活,就像在看一本本连载的小故事。
划着划着,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是同小区的王大哥发的朋友圈。王大哥是个退伍空军,当初凌蕾刚搬来的时候,有一次快递死活就找不到了,在快递站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刚好碰到也来取快递的王大哥,他热心地帮着调了监控,最后在隔壁单元的快递柜里找到了。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了,偶尔在小区里碰到,还会停下来聊几句。
朋友圈里是一张全家福,看得出来是用手机随手拍的,构图算不上讲究,光线也一般。但照片里的王大哥穿着笔挺的空军常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女儿,大儿子和妻子站在他身边,笑得温柔恬静。一家四口站在小区的银杏树下,背景是湛蓝的天空,那种踏实安稳、国泰民安的幸福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凌蕾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忽然一动。刚好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凌仰回消息了:“收到收到!姐你也太靠谱了!我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凌蕾笑着回复,顺嘴就提了一句:“对了仰仰,你有军装吧?”
凌仰几乎是秒回:“咋问这个?我怎么可能没有呢?我们单位要求必须备着常服的,随时都能穿。”
“也没什么事,”凌蕾打字道,“刚才刷朋友圈,看到咱们小区那个王大哥发的全家福,他穿空军制服抱着孩子,特别好看。我想着你也是军人,以后也可以拍一张这样的全家福,多有意义啊。”
“哎呀呀姐,这有啥好拍的!”凌仰发来一个摆手的表情包,语气满不在乎,“不用不用,没啥意思。谁不知道我是个军人啊,没必要特意穿军装拍照。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吃两个扇贝,多啃两个大虾呢。对了姐,你再买点罗氏虾呗,那个可好吃了,上次我在外面吃了一次,一直念念不忘。”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眼里只有吃的样子,凌蕾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永远都是这样,一提正经事就打哈哈,一说到吃的就精神百倍。她立马回了一句:“海鲜就是个配菜,咱们吃的也不是海鲜火锅,羊肉卷牛肉卷管够就行了,罗氏虾没有!”
“别啊姐!”凌仰立刻发来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罗氏虾超好吃的!就买一点点,一点点就行!我保证不跟大伙抢,都留给你吃还不行吗?”
“不行。”凌蕾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凌仰也知道姐姐是在逗他,没再继续纠缠,又发了几句叮嘱她别太累的话,就说要去查房了,结束了对话。
凌蕾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暖洋洋的。她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列着明天要去超市买的东西:土豆、藕片、山药,还有凌仰心心念念的罗氏虾。嘴上说着不买,到时候还是会给他带上的,谁让他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表弟呢。
她又翻了翻通讯录,点开张文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周六晚上六点来我家吃火锅吧,我表弟和他对象也来,还有一些朋友有的,你也认识,人多热闹。”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张文就回复了:“好啊好啊!需要我带点什么过去吗?饮料还是水果?”
“什么都不用带,人来就行。”凌蕾笑着回复。
放下手机,凌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吹散了厨房里的油烟味。楼下的公园里,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追逐打闹,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她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觉得无比踏实。日常的日子平淡如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就是这样一个个小小的期待,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偶尔拌嘴却始终牵挂的家人,就足以拼凑出最幸福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845章 火锅前夜的温柔伏笔
凌蕾看着张文发来的“哈哈,那我肯定知道有什么食材,需要的我也拿一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正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还攥着刚擦完台面的湿抹布,指尖沾着淡淡的柠檬洗洁精的味道。
她也不跟张文客气,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开门见山:“嗯,别的都不需要,你能帮我买到罗氏虾吗?”
几乎是秒回,张文的消息跳了出来:“哦,我家附近就有一个挺大的农贸市场,早市的海鲜特别新鲜。我明天一早过去看看,应该不成问题的。”
“oK,是明天晚上要用的,你要是买不到一定提前跟我说一声,别到时候抓瞎。”凌蕾叮嘱道,毕竟凌仰那小子已经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罗氏虾,要是真没买到,指不定要念叨一整晚。
“行,我知道了。那明天上午见。”张文回完,又加了一个比耶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凌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九点多,时间还早。“先去敷个面膜,然后稍微把家里整理一下吧。”她自言自语道,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其实倒不是为了在朋友面前装整洁,主要是明天客厅绝对是吃火锅的主战场。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沙发,上面堆得像小山一样,有刚洗好还没来得及收的白t恤,有上周穿了一次的牛仔外套,还有一件薄针织开衫——大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说不定哪天早晨突然降温,哪天中午又热得冒汗,这些衣服随时都能派上用场。茶几上更是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喝了一半的气泡水,空的冰美式杯子,还有几支随手放的口红和护手霜。
“要是不清理出来,明天他们这群人往沙发上一躺一卧,再吃火锅,蘸料难免溅上去,到时候还得我一件件洗,多麻烦啊。”凌蕾一边敷着冰凉的面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清理开来真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十五分钟后,凌蕾揭下面膜,拍了拍脸让精华吸收,然后挽起袖子开始大扫除。不扫不知道,一扫吓一跳,越清理她越发现家里藏着多少“惊喜”。她先把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件抱到卧室,分门别类地挂在衣架上,刚把最后一件外套挂好,就看见沙发缝里掉出来几粒瓜子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嗑的。
她拿着抹布擦茶几,把那些空瓶子都扔进垃圾桶,然后费力地把沉重的玻璃茶几挪开一点,想擦擦底下的灰尘。结果一低头,就看见茶几腿旁边躺着一个已经完全干瘪发黑的猕猴桃,皱巴巴的像个小核桃。
“我的天,这是什么时候掉在这里的?”凌蕾哭笑不得地捡起那个干猕猴桃,扔进了垃圾袋,“我居然都没发现。”
她仔仔细细地把客厅的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又用拖把拖了两遍地。看着原本乱糟糟的客厅变得窗明几净,地板光可鉴人,沙发上空空如也,能舒舒服服地坐下七八个人,凌蕾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她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这才发现十五分钟前,张文发来一个表情包。
不是那种常见的可爱猫猫狗狗,也不是搞笑的动图,是一个画风很温柔的卡通表情包:两个小人紧紧相拥,男生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女生的额头,下面配着两个白色的小字:晚安。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淡淡的、恰到好处的暧昧气息。
“这小子还挺会啊。”凌蕾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一点,又仔细看了一遍,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涟漪。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想。起码这小子会主动示好,不像以前遇到的那些人。程闻溪就不用说了,闷得像块石头,你跟他说十句话,他能回你一句就算不错了。还有那个小曹,更是个闷葫芦,永远都是你主动找他,他从来不会主动关心你一句,好像多上一点心就会吃亏似的。
张文就不一样了,她阳光、开朗,做事干脆利落,又很会察言观色,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舒服。除了身高确实有点硬伤之外,人整体来说真的挺不错的,浑身都充满了活力,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日子都变得明亮起来了。
凌蕾想了想,开始在自己的表情包库里翻找合适的晚安表情包。翻了半天,才在最底下找到了一个存了好久都没用过的: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花,旁边写着“晚安”两个字,画风确实有点土土的,但胜在简单直白。
她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调到静音,放在了床头柜上。
也没再多想什么,凌蕾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晚风轻轻吹着,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明天,会是热热闹闹的一天,有好吃的火锅,有要好的朋友,还有那个带着罗氏虾和一点点暧昧心意的人。
明天才是真正的主战场呢。她带着这样的念头,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846章 热辣火锅与温柔惊喜
周六的晨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凌蕾正蹲在地上,把火锅底料和蘸料一一摆到茶几上,空气里已经隐隐飘着牛油的香气。忽然,一阵急促又熟悉的敲门声响起,不用问,肯定是凌仰那个永远提前两小时到的蹭饭王。
她刚打开门,凌仰就一头钻了进来,身后跟着安安静静的孔一潇。“姐!我没吃早饭!家里有什么吃的?”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t恤领口歪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姐,我吃了个面包就不吃了。”孔一潇轻声说道,手里果然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全麦面包,指尖微微泛白,看得出来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来来来,先进来坐。”凌蕾笑着把两人让进屋,“给你们热牛奶,还有鸡蛋和面包,你自己随便弄点吃吧。”
凌仰应了一声,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牛奶盒,先给孔一潇倒了满满一大杯,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还特意拿出来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里。自己则直接拧开另一盒巴氏奶,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盒。“冷的喝着爽口,反正都是杀菌过的,没事。”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包,又翻出冻得硬邦邦的培根扔进微波炉解冻。
虽然解冻培根费了点周折,中间还因为火太大烤焦了一点边,但凌仰还是美滋滋地给自己煎了两个溏心蛋,烤了两片面包,夹着培根吃得津津有味。孔一潇坐在旁边,小口喝着牛奶,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吃完早饭,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没什么话说。凌蕾拿起桌上的气泡水,拧开瓶盖,细密的气泡“滋滋”地往上冒。她最近囤了两箱打折的无糖气泡水,总觉得比可乐雪碧健康些。其实她也知道,什么零糖零添加,不过是年轻人的自我安慰罢了,但就是想喝,图个心里踏实。
“姐,你看看一潇,没发现什么不一样吗?”凌仰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笑着说,下巴扬得老高,藏不住的得意。
凌蕾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孔一潇,她今天穿了一条宽松的白色棉布洋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不少。“没看出来啊,不过今天这条洋裙挺漂亮的,很适合你。”
“哎呀,不是衣服!”凌仰拍了一下大腿,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潇怀孕了!估计明年春天,我就能当爸爸,她就能当妈妈了!”
话音刚落,孔一潇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凌蕾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她再仔细看去,才发现孔一潇的腰确实比以前粗了一点,宽松的洋裙遮住了大部分身形,但侧面看过去,还是能看出一点微微隆起的弧度。去年十二月底才办的婚礼,转眼就到了今年六月,算下来刚好六个多月,正是肚子慢慢显怀的时候。
“真的啊?那太好了!”凌蕾由衷地替他们高兴,“恭喜你们啊,终于要当爸爸妈妈了。”
几个人正围着这个喜讯聊得热乎,敲门声又响了。凌蕾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张文,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袋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还在微微晃动。
“我来了!罗氏虾买到了,早市刚捞的,特别新鲜。”张文笑着走进来,把袋子往厨房台面上一放,解开一看,里面足足有十来只个头硕大的罗氏虾,青黑色的壳泛着光泽,还在活蹦乱跳。
“我靠!我靠!这就是小姐夫吧!太酷了!小姐夫豪横啊!”凌仰一下子就冲了过去,扒着袋子看个不停,眼睛都直了,“这虾看起来就好吃!不嫌弃的话,到时候小弟给你多剥几次虾,保证剥得干干净净!”
面对凌仰这过分热情的架势,张文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是仰仰吧?常听凌蕾提起你。”
男人之间的熟悉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几句话的功夫,原本陌生的两个人就聊得热络起来。凌仰拉着张文,滔滔不绝地讲着罗氏虾的各种吃法,从白灼到油焖,说得头头是道。
不大一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到了。山哥和小颖拎着一大袋新鲜的毛肚和黄喉,说特意早上去水产市场挑的,比超市的好吃多了;张丽娅和陈煦阳抱了几卷原切肥牛,还有一大包响铃卷;张淼和林宇航一个抱着一个冰了一早上的大西瓜,一个拎着几只绑得结结实实的大闸蟹;赵梓全和云成则带了两瓶白酒,说今天要好好喝几杯。
就连平时很少参加聚会的邵东和穆虹,还有董元生和钟楚晚也来了。不大的屋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客厅的茶几坐不下这么多人,凌蕾干脆把餐厅的桌子也收拾出来,摆上电磁炉和锅具,准备开两桌火锅。
“我就知道肯定不够用,早有准备!”邵东得意地从包里掏出一包酸汤火锅底料,“这个是我贵州朋友寄过来的,特别正宗,比超市买的那些好吃一百倍,今天咱们一锅牛油一锅酸汤,想吃什么吃什么。”
凌蕾看着满屋子忙碌的身影,心里乐开了花。没有人坐着等吃,大家都主动上手帮忙:有人去厨房洗虾洗螃蟹,有人摘菜切菜,有人摆碗筷调蘸料,还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肥牛卷倒进了锅里。每个人带来的东西堆得像小山一样,别说不用再买新的了,估计吃两顿都吃不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厨房里飘着牛油和酸汤混合的浓郁香气,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发出诱人的声响。凌蕾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幕,心里觉得无比踏实和温暖。
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好的样子吧。有热气腾腾的美食,有三五好友的陪伴,还有家人带来的温暖惊喜。平凡的日子,就这样被这些小小的美好,填得满满当当。
第847章 晚风漫行与酸甜日常
日子循着滨城独有的节奏缓缓向前流淌,褪去了聚会时的热闹喧嚣,回归到平淡舒缓的日常里,凌蕾也在细碎的相处中,慢慢察觉到自己和张文之间,正一点点靠得更近。
在凌蕾的印象里,张文从来都不是朝夕相伴、日日碰面的关系,算不上形影不离,却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两人不用刻意黏在一起,却始终保持着安稳的联结,每一天的微信消息从不会中断,几句日常闲话,几句随口分享,就能熨帖一整天的琐碎心绪。
张文性格温润又健谈,格外懂得聊天的分寸。他找的话题从不会生硬刻意,既不会刻意讨好,也不会无话硬聊,总能挑出让人放松、愿意接话的日常小事。往往只是随意开启一个简单的话题,聊着聊着就能自然延伸到生活、喜好、周遭的点滴琐事,全程相处松弛又自在,没有半分无话可说的尴尬,那种舒服的氛围感,让凌蕾觉得格外心安。
这天傍晚,结束了美发门店一天忙碌的工作,落日隐入城市楼宇之后,微凉的晚风漫过街头。两人如约碰面,打算就近去银座商场走走逛逛。这片商圈近期新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生鲜超市,装修清爽整洁,品类齐全,早就被身边的朋友频频推荐。
其实两人本来都没有什么非要采购的必需品,不过是借着闲逛的由头,消磨一段轻松的傍晚时光。并肩走进明亮通透的生鲜超市,暖白色的灯光铺满各个货架,新鲜的果蔬整整齐齐排列着,空气中萦绕着水果清甜的果香,还有乳制品淡淡的醇厚气息,让人身心都跟着放松下来。
慢悠悠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随性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没有赶路的匆忙,只有悠闲的松弛。逛着逛着,两人还是顺手挑选了些吃食。这家超市的鲜切果盒做得格外用心,全部都是当天新鲜现切,保证食材的新鲜度,当日售卖当日清完,绝不留到第二天。到了晚间时段,不少鲜切果盒还会推出优惠折扣,性价比格外划算。
货架上一盒饱满厚实的菠萝蜜吸引了凌蕾的目光,金黄透亮的果肉满满当当,只需要六块钱就能拿下一大盒,实在算得上实惠。凌蕾没多想,便挑了一盒放进购物篮,随后又选了一盒颗粒饱满、果色鲜亮的新鲜蓝莓,再拿上几瓶口感醇厚的常温酸奶,简简单单几样东西,就装满了小小的购物篮。
逛完超市,夜色渐渐笼罩整座城市,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两人提着采购好的水果与酸奶,一路闲谈散步到地铁站,才准备就此分开,各自回家。
平日里通勤赶路的时候,张文大多会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出行,便捷又省时。但只要是和凌蕾一同出门散步约会,他都会选择搭乘地铁,不急不躁,只想多一点相处的松弛时光,这份细微的体贴,凌蕾都默默看在了眼里。
分开前,张文看着购物篮里的蓝莓和酸奶,语气轻松又带着一点期待,笑着和凌蕾说道:“酸奶加蓝莓搅在一起吃,味道绝了,香爆了,你回去一定要试试。”
告别张文之后,凌蕾独自回到家中,卸下一身的疲惫,想起张文说过的吃法,便拿出买回来的酸奶与新鲜蓝莓,试着混合搅拌在一起。
入口的瞬间,清甜的果香融合着酸奶的醇厚奶香,口感层次格外丰富。比起市面上各种添加风味的果味酸奶,这样原汁原味的搭配多了几分自然清爽。一颗颗饱满的蓝莓咬开,酸甜的果肉在舌尖爆开,就像饮品里q弹爽口的爆珠一样,口感丰富又惊艳。简单的蓝莓搭配醇厚酸奶,没有繁杂的添加,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味蕾惊喜,清爽又解腻,一口下去,只觉得通体舒畅,爽翻至极。
凌蕾靠在窗边,慢慢品尝着这份简单的酸甜小食,窗外是城市万家灯火,晚风轻轻拂动窗帘。
原来最好的相处从不需要轰轰烈烈,就像她和张文这样,顺其自然慢慢走近,有舒服的聊天氛围,有闲暇时的结伴漫行,还有藏在日常小事里的细碎温柔。平凡都市里,这样简单又治愈的小美好,就足以填满平淡的生活,温暖往后的朝夕。
第848章 夜色闲谈 心有分寸
进入六月以来,白日总是被燥热裹挟,只有待到夜色铺开,晚风才会送来一丝清爽。
凌蕾结束了一天工作,也褪去了工作里的利落严肃,整个人难得松弛下来。平日里工作节奏紧绷,接触的都是繁杂公务,作为大据点的广州名剪,就成了她和一众熟人闲暇落脚、随口闲谈的固定据点,算不上专属去处,只是她只要想去就能呆的很舒服的老地方。
这段时间以来,凌蕾心里一直清楚,自己和张文的交集,在不知不觉间多了起来。
两个人始终保持着成年人最舒服的相处节奏,不算热恋亲昵,也不算普通陌路,没有日日相守的捆绑,却有着细水长流的默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轨迹与工作重心,平日里互不打扰对方的忙碌,微信联络却从未中断。不同于旁人刻意的寒暄客套,他们的聊天总是随性自然,从天色气候聊到日常琐事,从身边趣事聊到生活感悟,张文天生通透健谈,总能轻松接住每一个话题,不会冷场,更不会有刻意找话的尴尬。
那种松弛又自在的相处感,像夏夜缓缓吹过的风,淡淡柔柔,熨帖人心。
这天晚上,凌蓉照旧在理发店蹭饭闲聊纳凉,满屋都是轻松的说笑声。小朱依然在剪片子,不过最近剪东西有点不一样了,是凯文发回来的素材做成vlog,毕竟她这度蜜月也是去了几个不错的地方这种生活化的vlog,真的是很不错的调味剂,不仅能鲜活人设增加人气,天天发不一定人喜欢,但偶尔发一个确实挺不错的。而且很快也就6月19号了,等那天已到结束蜜月的凯文,还要奔赴福州去开启人生第一场的演出。店里依旧人来人往,依旧忙的不得了等人散得差不多,夜色也彻底沉了下来,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张文没有着急离开,慢悠悠停在店门口等凌蕾。
知道她平日里工作劳心费神,他从不会说什么浮夸煽情的话,待人处事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懂得进退,从不越界。
“晚上风挺凉的,不急着回去的话,沿着街边散散步吧。”张文的语气平和自然,只是一句简单的邀约,没有半分勉强。
凌蕾稍稍颔首,应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在城市的林荫步道上,路边的路灯拉出两道清浅的影子,不紧不慢地向前延伸。周遭是市井夜晚的细碎声响,远处车流潺潺,街边小店还亮着暖黄的灯火,氛围安静又治愈。
一路上两人随意闲谈,张文会听她随口说起机场工作里遇到的琐碎小事,听她吐槽偶尔紧绷的工作压力,耐心温和,从不打断;他也会聊聊自己日常的生活点滴,分享一些轻松有趣的见闻。全程没有暧昧逾矩的言辞,只是两个三观契合的人,享受一段安静的同行时光。
走到一处沿河的观景长椅,张文主动停下脚步,示意可以坐下来歇一会儿。晚风拂过河面,带着淡淡的水汽,吹散了整日积攒的烦闷。
“平时工作太紧绷了,有空还是要多放松一下。”张文侧过头,目光温和,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心,点到即止,不会过分打探隐私,也不会过度干涉她的生活,“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
凌蕾看着眼前流动的河水与沿岸灯火,心底漾起一点淡淡的暖意。她见过太多刻意讨好、急功近利的相处,反而张文这种克制温柔、守住边界的陪伴,更让人觉得安心。
短暂休憩过后,夜色更深了。张文主动起身,打算送凌蕾到就近的路口,目送她安全离开。一路上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绅士得体,分寸感始终拿捏得刚刚好。
分别的时候没有过多的寒暄拉扯,只是一句简单的晚安,便各自奔赴自己的生活。
凌蕾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撩动发丝,心底清宁平和。
成年人的感情大抵都是如此,不必非要轰轰烈烈,不用强求一个既定结果。一场温柔的闲谈,一段安静的同行,一份恰到好处的懂得,就足以点缀平淡枯燥的日常。
夜色漫漫,分寸于心,温柔相逢,淡淡相处,便是此刻最好的状态。
第849章 六月风匆 遥赴榕城的奔赴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奔走,恍然察觉时,热闹温柔的六月已然悄悄溜走了十几天。夏日的风带着独有的温热,掠过城市街巷,日常的日子平平淡淡往前铺展,凌蕾偶尔闲暇放空时,总会想起那场即将在福州开启的重要行程。
福州距离现下所在的城市着实有些遥远,路途辗转,来回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如若不是隔着这样一段遥远的路程,十九号那个惬意的周末,凌蕾心里是真的想去到现场,亲身见证那一个独属于凯文的、意义非凡的重要时刻。
只可惜山水相隔,距离成了最大的阻碍,这份奔赴现场的心思,也只能悄悄搁置在心底。
虽说自己无法亲身前往,但这一趟去往有福之州的亲友队伍,却集结得格外热闹,算得上是浩浩荡荡的一场集体出行。
凯文的父母自然是这场行程里必不可少的人,为人父母,总要亲自到场,见证自家女儿人生里这般特别又珍贵的节点。而作为凯文枕边人的小鹏,也理所应当要一路陪伴在妻子身旁,陪着凯文一起经历这段难忘的时光。如今的两人早就是受法律认可的合法夫妻,手里握着鲜红的结婚证,也早已举办过热闹圆满的婚礼,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小鹏都能理直气壮地守在凯文身边,一路相伴同行。
除却凯文的家人之外,小朱也早早敲定了行程,笃定自己一定会去往福州。一方面是要在现场拍摄相关素材,帮忙做后期的宣传打理,另一方面也是想着趁着这次出行,好好逛一逛这座素有有福之州美誉的闽东重镇。早就听闻福州烟火浓郁、风物独特,小朱心里还盘算着忙完正事之后,好好在当地逛吃游玩,感受一番不一样的城市风土人情。
还有郑老板一家三口也加入了这次出行的队伍。说起来,若是不用顾及孩子的话,郑老板原本还不一定会特意跑这一趟。终究是为人父母,事事都要以陪伴孩子为先。刚好碰上周末,再额外向单位请上周五一天假期,时间就变得宽裕起来。眼下他女儿的学业压力并不算繁重,偶尔抽出一点时间走出书本,跟着家人出门走走,换个环境换换心情,对孩子来说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人人都说福州是一座风光秀丽、温润雅致的城市,街道干净整洁,人文底蕴深厚,处处都藏着温柔的烟火景致,想到一行人即将奔赴那样一座漂亮的城,连凌蕾都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这样的一场奔赴实在是太酷了。
得知这支亲友团热热闹闹集结完毕,即将一同启程奔赴榕城,凌蕾心里也不再过多遗憾纠结。既然现实条件受限,自己没办法亲身去到现场见证,那索性就安安稳稳守在家里,等到那天盯着手机屏幕,看线上的现场直播也是一样的。
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感受现场热烈的氛围,也算以另一种方式参与了这场特别的仪式,想来也是一件很酷的事。
小朱在和凌蕾闲聊的时候,说得格外笃定,语气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向她保证,等到了活动当天,自己一定会准时在现场开启直播,把现场的画面实时分享给没能到场的大家,让所有人都能云端共赴这场盛会。
夏日的日光静静流淌,六月的日子依旧温柔。有人奔赴远方,有人静待云端,各有各的方式,去祝福一场独属于挚友的美好人生时刻。平凡的生活里,这样细碎又温暖的奔赴与守候,总能为平淡的日常添上一抹温柔又亮眼的色彩。
第850章 榕城初至 云端守望一场演出序章
慵懒的周六晨光漫进窗棂,凌蕾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才缓缓醒来,卸下了连日工作积攒的疲惫,整个人都透着松弛的慵懒。她靠在床头随意刷着抖音,没翻看几个短视频,页面就跳出了小朱刚刚更新的动态,视频配文简单直白,只有短短五个字:到达福州了。
凌蕾一眼就认出是奔赴榕城的亲友团一行人,指尖下意识轻点屏幕,给这条动态默默点上了一个赞。不得不说,网络流量带来的分享感总是格外奇妙,能让身在远方的人,第一时间共享到现场的点滴动态。
小朱的个人短视频账号经营得一直不错,坐拥十几万的粉丝基础,内容涉猎格外广泛,是妥妥的杂食类博主。平日里他会定时分享各类视频剪辑实操教程,拆解热门拍摄干货,分析当下新媒体的潮流走向;也会更新不少专业的美发行业干货,贴合自己熟悉的领域;闲暇之余还会记录自己的搞怪日常,对着镜头用趣味特效跳一段简单的手势舞,风格百变又接地气,也难怪能收获这么多粉丝的喜欢。
这条新发的短视频时长很短,配乐选了轻快出圈的英文歌《coffee》,曲调灵动又治愈,轻快的旋律听在耳朵里,空耳听起来就像“肉麻的咖啡肉麻的快”,自成一番趣味。视频的背景取景于福州高铁站,人来人往的出站大厅清晰可见,画面里能看到拖着随身行李的凯文,一旁的郑老板格外惹眼,正独自一人费力拖拽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身影稳稳入镜。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镜头,里面出镜的人物却个个都有着特别的意义,藏着一场奔赴而来的温暖期许。
视频发布没多久,热度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十万点赞。评论区里满是陌生网友的祝福留言,大家都知晓这一行人是专程赶来参加凯文的首场个人演出,清一色都是加油打气的话语,盼着演出能够圆满顺利。
其中一条热门评论更是出圈,斩获了两万多的高赞:我们郑老板真的是国际好老板,陪着员工出公差就算了,还主动帮忙搬两个大箱子,也太贴心了。
凌蕾一遍遍地翻看着底下趣味又暖心的网友评论,看着那些真诚善意的留言,嘴角不自觉扬起淡淡的笑意,心里觉得暖洋洋的,这种奔赴相聚、众人守望的氛围感,实在太过美好。
而此刻远在福州的一行人,行程安排得格外紧凑匆忙。大家抵达目的地之后,只是短暂落脚酒店,简单放下随身行李,便一刻都不敢耽搁,匆匆赶往演出场地。
此次演出并没有选择也不够资格专业大型的体育演艺场馆,而是定在了福州本地名气十足、口碑常年在线的mAo Livehouse,这里场地规模偏大,氛围和大型清吧演艺空间相似,是很多新人歌手举办首场演出的热门场地。
场馆硬件自然比不上顶级的专业演唱会舞台,一行人只能简单进行音响、灯光设备的调试,规整整理好相关演出执照,做好现场秩序的基础管控。即便场地不算顶级,这场首场演出依旧赚足了噱头。现场没有达到座无虚席的爆满程度,但大半座位都已售罄,上座率十分可观。无论是凯文本人,还是随行的亲友团队,每个人的心里都夹杂着紧张与期待,默默在心底祈祷今晚的演出可以全程顺利,不留遗憾。
时间走到下午四点多,偌大的演出场馆里观众还未进场,只剩下工作人员在舞台上下做着最后的细节检修,排查设备隐患、整理舞台道具,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小朱也没有闲着,早早开启了手机直播间,一边主动搭手帮着现场工作人员打下手,处理一些琐碎的杂事,一边对着镜头,热情地和线上关注这场演出的网友们闲聊互动,实时分享着演出开始前的现场状况,让没能来到福州现场的朋友们,也能云端感受这份独有的热闹与期待。
一屏之隔,一边是远方现场紧锣密鼓的筹备,一边是凌蕾安静的云端守候,一场属于挚友的青春演出,就这样在两座城市的牵挂里,缓缓拉开了温柔的序幕。
第851章 舞台微光 千里同守
整场演出如期推进,整体效果远比预想中还要出彩,独属于现场演唱的氛围感十足,丝毫没有因为前期彩排仓促打折扣。
福州mAo Livehouse的舞台灯光调试得恰到好处,暖柔的光束轻轻裹着舞台中央的凯文,现场音效通透清亮,没有杂乱的杂音,即便比不上专业演唱会场馆的顶配硬件,也营造出了满满的沉浸式演唱氛围。此前一行人行程本就匆忙,抵达福州后放下行李就直奔场地彩排,时间紧促得根本来不及反复磨合、调整细节,全程都是按着提前敲定的方案稳步推进,可真正站上舞台、面对观众,所有环节都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着。
凯文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这是她第一次以独立歌手的身份,站在这样的商业演出舞台上,面对台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要说完全不紧张,根本是自欺欺人。可她依旧攥紧话筒,努力稳住浑身的紧绷感,坚持全程全开麦真唱,嗓音清亮、唱功功底扎实。只是刚开口演唱第一首歌时,过度紧绷的情绪还是扰了节奏,不小心唱错了副歌部分的歌词,她瞬间红了耳根,握着话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局促。台下却没有半点嘘声与嘲讽,反而响起一阵温和又包容的哄笑,三言两语的轻声鼓励,轻松化解了她的窘迫。
熬过最初的紧张时刻,凯文很快调整好心态,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后续的演唱愈发从容自然,每一句歌词都唱得饱含情感,舞台状态越渐入佳境,整个人在灯光下散发着独属于热爱的光芒。当那首此前在网上引发不小轰动的《橘》的旋律缓缓响起时,现场氛围瞬间被推向高潮,而这首歌的商业演唱,团队也提前做好了万全的版权准备。
毕竟是正规商业演出,版权问题容不得半点马虎,凯文团队提前通过正规音乐版权渠道,联系到歌曲原作者姬淇,详细报备了演出性质、演唱用途,认认真真走完了所有合规授权流程。姬淇得知是新人歌手的首场个人演出,态度格外大方通透,不仅第一时间爽快给予授权,还主动暖心表态,这首《橘》凯文今年所有巡演都可以唱,只要仅用于现场演出演唱、不做二次商业改编、不谋取额外商业盈利,都可以免费翻唱,既恪守了音乐行业的版权规则,又藏着对音乐新人的扶持与善意,现实又有人情味。
台下的亲友团,始终默默守在一旁,用不张扬的方式支持着凯文,没有多余举动,却处处透着真心:凯文的父母坐在观众席前排,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舞台上,满眼都是对女儿的期许,每首歌唱完都轻轻拍手,给女儿最无声的鼓励;小鹏作为凯文的丈夫,安静陪在岳父岳母身侧,眼神始终追着舞台上的妻子,满眼都是心疼与认可,默默陪着她完成这场重要的演出;郑老板则守在场地侧边,简单和工作人员确认完现场管控、秩序维护事宜后,便安静驻足,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默默为演出保驾护航,顾及好现场的细碎琐事。
小朱也始终践行着自己的承诺,全程安安静静开启沉浸式直播。他特意选了场地角落,既不遮挡观众视线,也不破坏现场演唱氛围,翻转手机镜头对准舞台,画面稳定、收音清晰,全程没有多余的聒噪话语,更没有任何画蛇添足的动作,偶尔看到弹幕里观众询问现场情况、凯文状态,才会压低声音简短回复两句,把所有焦点都留给舞台上的凯文,让线上没能到场的人,都能真切感受到现场的氛围。
凌蕾窝在自家柔软的沙发里,全程专注地盯着手机直播间,一字不落地看完、听完了整场演出,心底的感触翻涌不停,满是由衷的欣慰与动容。
她看着镜头里的凯文,从最初的紧张局促、红着脸出错,到后来慢慢放松、在舞台上从容发光,这个平日里熟悉的朋友,终于勇敢站上自己向往的舞台,完成了人生第一场属于自己的演出,解锁了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拥有的全新人生成就。
全程看下来,演出没有顶级的排场,却有着最真挚的热爱,有观众的包容善意,有亲友的默默守护,有同行的慷慨支持,每一处都格外动人。凌蕾看着朋友在热爱的路上大步前行,活成了闪闪发光的模样,打心底里觉得开心,也觉得格外美好。原来跨越千里,以云端守候的方式,见证挚友的重要时刻,也是这样温暖又治愈的事,这份平淡日子里的小美好,也深深熨帖着她的内心。
第852章 夏风知岁 平淡自有来时路
凯文那场远在福州的首场演出,说到底,不过是庸常生活里一段短暂又温柔的小插曲而已。
盛夏的暑气一天天浸染整座城市,气温节节攀升,燥热的风穿过街巷,吹走了春日的温柔,也推着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走。凌蕾的生活,也同这渐变的天气一样,循着固有的轨迹安稳流淌,依旧是最简单朴素的三餐四季,循环往复,平淡无波。
闲暇下来的时候,凌蕾总会一个人静静放空,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思索,自己如今的人生,到底算是什么模样。
平心而论,这样的生活其实已经很好,甚至在旁人眼里,算得上是值得羡慕的状态。身边围拢着一群真心相待的好友,热闹时有相聚,平淡时有陪伴;算不上大富大贵、极尽奢靡的生活,却也足够安稳富足,钱财够日常开销,日子清闲安稳,睡得踏实睡得安稳。平日里按时到单位上班,余下的私人时间全都由自己自由支配,想松弛休憩也好,想出门散心也罢,都随心随性,不受束缚,已然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安稳光景。
身为一名机场公安公务员,职业属性自带规整与严谨,朝九晚五,按部就班,是刻在这份工作里的日常。日复一日的执勤办公,规律又刻板,少有跌宕起伏的波澜,更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
凌蕾偶尔也会暗自遐想,如果要把自己这些年在滨城的生活写成一本完整的小说,除去固定的周末休息日、法定节假日,还有休假、自己偶尔请假调休的零碎时光,整本故事里为数不多的精彩片段,好像都只集中在清晨、午间、傍晚下班之后的空余间隙里。
若是单论本职工作,除却寥寥几次外出出差、专项工作会议能拿来当做些许庆节之外,其余大部分时光,都平淡得不值一提。自己终究也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平凡的一员,裹挟在人海之中,过着千万人都在经历的寻常人生。
可静下心来回溯过往,凌蕾心里又清清楚楚明白,如今得来的这份安稳生活,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背后藏着年少时无数不为人知的付出与坚持。
遥想少年求学的那段岁月,她向来比身边同龄人都要刻苦执拗。世人都说学习本就是一件清苦熬人的事,为了吃透课本内容、熟记知识点,那时的她常常凌晨四点就骤然醒来。天色尚蒙着沉沉夜色,头脑昏沉发胀,晕晕乎乎半天都没法彻底清醒。她只能靠着床头静静坐上好一会儿,倒一杯清水喝下,简单洗一把脸,强撑着混沌的精神,开启一天的学习。
晨光未至的书桌前,一遍遍听着老旧的英语磁带,反复背诵晦涩的物理、化学公式,刷题、记知识点,熬到深夜一两点钟,早已是年少时的生活常态。现在回头去看,才发觉当年的自己实在太过拼命,所幸那时候身体素质还算硬朗,凭着一股年少轻狂的韧劲硬扛下来,身体没有熬出什么大毛病,已然是莫大的万幸。
所有吃过的苦、熬过的夜,都已经翻篇成为过往,但那段拼尽全力的时光,现在想来,依旧格外值得。
时光从不等人,一晃眼,岁月匆匆奔走,凌蕾已然走到了三十岁的关口,早就不再是懵懂肆意的年少模样。放眼身边一路走来的老友,大多都已经成家立业,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人生进步稳步向前。
于现在的凌蕾而言,成家,已然成了心底一件分量极重、需要认真考量的人生大事。至于仕途名利,她反倒看得越发通透淡然。如今的生活已然安稳落定,如果未来有合适的机会,能够在仕途之上再往前走一步,突破现有格局,自然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可若是就此止步,安安稳稳坚守岗位,平平淡淡工作到退休,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就连一向性格挑剔、向来执着于仕途奋进,总爱劝晚辈力争上游的父亲凌朝峰,如今对她当下的状态也格外满意,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常在耳边念叨,催着她不断向上攀爬、谋求更高的发展,少了许多耳旁的督促与苛责。
人到三十,心境慢慢沉淀,凌蕾越发懂得,平平淡淡经营好当下的每一天,就是生活最好的模样。
感情上,她和张文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相处分寸,顺其自然,不刻意强求,也不刻意疏远。人生在世,本就是过哪道河,脱哪道鞋,随遇而安就好。
她始终信奉一句话,允许一切发生,静观世事变迁。
夏风悠悠吹过窗前,吹散心底细碎的思绪,平凡的日子还在继续,不慌不忙,不疾不徐。于烟火人间守一份安稳本心,于平淡岁月守一份从容自在,便是凌蕾当下,最心安的生活状态。
第853章 盛夏躁意 一念风起乌兰察布
盛夏一至,裹挟着燥热的风便漫遍了整座城市,燥热的天气好像天生就带着撩动人情绪的魔力,格外容易让人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躁动。
对于凌蕾来说,夏日的躁动只停留在心底的念想里,偶尔闲下来,心里会隐隐生出想要出门走走、远行旅游的念头,终究也只是想想而已,迟迟没有付诸实际行动。但张丽娅却和她截然不同,是实打实说走就走的行动派,从不辜负当下的心情。
张丽娅本就是彻头彻尾活在当下的享乐主义性子,随性洒脱,热爱游历山河。这些年走过的地方数不胜数,足迹遍布国内外许多好去处。远到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远赴浪漫的悉尼、神秘的埃及;国内的香港、澳门都留有她的身影,西南的山水、东南的海滨、中原的古城,各大热门旅行地界也都被她挨个打卡游玩过,阅历格外丰富。
眼下又是一年盛夏,暑气正盛,张丽娅又开始着手筹划起夏日的新旅途,琢磨着这个夏天该去往哪一座城市散心度假。
闲暇之余的张丽娅,最近还迷上了观看电竞赛事,尤其痴迷国内顶尖的王者荣耀AoKL职业联赛。如今这项联赛受众极广,拥有数不胜数的追赛爱好者。自打2019年那场举世瞩目的王者荣耀第一届世界杯落下帷幕之后,王者荣耀就早已跳出普通电子游戏的范畴,真正蜕变成了世界级正规专业的电竞赛事。
它和篮球、足球这类传统体育赛事渐渐靠拢,纵然发展时日不算久远,身处日新月异的新时代,这样新兴赛事的崛起,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天晚上,夜色静谧,屋内吹着微凉的晚风。张丽娅一边嗦着热气腾腾、酸辣入味的螺蛳粉,一边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专注观看着最新的一轮职业常规赛季赛事。今晚对战的两支队伍分别是天津UUG战队与乌兰察布GL苍源战队,整场对局节奏紧凑、看点十足,双方拉扯博弈格外精彩。
一番激烈角逐落下帷幕,最终还是乌兰察布GL苍源战队拿下了本场比赛的胜利。手机直播界面里的实时弹幕瞬间滚动刷屏,满屏都刷着那句经典的老梗:wele to 乌兰察布。
张丽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弹幕,忍不住会心一笑。这个梗在电竞圈流传已久,由来格外暖心。GL战队曾经有一位雷教练,是个极度热爱自己家乡的人,无论大大小小的赛事,只要赛后接受现场采访,他总会忍不住由衷夸赞自己的故乡乌兰察布,借着赛事的流量默默为家乡文旅宣传造势。久而久之,这句话就成了GL战队专属的固定节目,只要战队获胜,弹幕总会齐刷刷刷起这句欢迎语,成了圈内心照不宣的温柔默契。
看着弹幕,乌兰察布这个地名在张丽娅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隐约记得,那是一座坐落在祖国正北方、坐落于亮丽内蒙古境内的小城,城市规模不算浩大,却早就听过不少关于那里的传言。听闻当地有一望无际的壮阔草原,还有风格独特的火山地貌,更有一句流传极广、格外响亮的城市宣传口号——北京向西一步,就是乌兰察布。
心念一动,张丽娅忽然生出了前往那里看一看的念头。转念想起如今国内交通四通八达,出行格外便捷,她索性点开手机里的购票软件,随手查询起去往乌兰察布的高铁班次。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着实令她意外惊喜。从北京清河站、北京北站出发,乘坐高铁最快不到两个小时,就能直达乌兰察布,一路奔赴辽阔壮美的内蒙古大草原,路途远比想象中要近上太多。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去过那样往北的塞外小城,辽阔草原与火山风光,一下子勾起了她满满的向往。
向来行动果断的张丽娅信奉心动不如行动,一旦心里种下了出游的种子,就不愿轻易搁置。她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点开平日里联络感情的闺蜜大群,录入一段简短随性的语音,发送到群聊之中,语气带着雀跃的期待:
“有没有人想一起去内蒙古的?咱们去一趟乌兰察布,看草原看火山,趁着夏天出去散心走走呀。”
一条短短的邀约语音,就这样在闺蜜群里静静躺着,也悄然开启了一场属于这群女孩,关于盛夏塞外之行的全新可能。
第854章 群聊相约 敲定一场塞外盛夏行
张丽娅那条奔赴乌兰察布的出游邀约语音刚落,闺蜜群里沉寂的聊天框,很快就开始陆续弹出消息,打破了原本安静的氛围。
第一个跳出来搭话的是张淼,文字带着一点遗憾的语气,慢悠悠敲下一行字:
“乌兰察布应该挺漂亮的,我之前去过呼伦贝尔那边,草原风光一绝,当地的咸奶茶是真的挺好喝。夏天的大草原景致更是没得挑,只可惜我这边是真的抽不开时间,没办法跟着一起去了。”
张淼的回复坦诚又实在,言语里满是向往,却也藏着身不由己的无奈。
紧接着,凌蕾的消息几乎是秒回,速度快得不像还在空闲摸鱼,利落又干脆。毕竟她和张丽娅、赵梓同属一个系统单位,彼此的休假情况都心里有数。
“乌兰察布听着还真挺不错的,要是真打算出发的话,我这边正好还有结余的休假可以调。你们俩今年的年假应该都还没动过吧?”
凌蕾心里细细盘算着,张丽娅和赵梓自打开年工作至今,确实一次年假都没有使用过,眼下盛夏出行正好合适,天气舒爽,也适合去北方草原散心放松。
没过片刻,赵梓的消息也紧随其后弹了出来,语气依旧是她一贯不争不抢、沉稳中肯的风格:
“我年假也是一次都还没用过,难得有机会出去走走放松一下,确实挺好的。”
群里就差最后一个人,张丽娅性子向来干脆利落,向来喜欢说走就走,最不喜欢拖拖拉拉。她直接在群里艾特了一直潜水沉默的小颖:
“小颖呢?颖宝别一直潜水不说话呀。要是咱们人头能凑齐,今天就能直接把行程定下来,我立马就去抢车票,说走咱就走,这种随性出游的感觉才最舒服爽快。”
被点名的小颖沉寂许久,这才终于冒泡露头,发来一段带着温柔无奈的文字:
“我这边还要照看小宝宝,根本抽不开身走不开。你们几个好好出去玩,尽情享受旅途就好。等以后你们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就知道想出门一趟有多难,到时候你们也一样走不开了。”
一句话道出了为人母的牵绊,大家看了也都十分理解,没有再多勉强。
张丽娅依旧不死心,转头又对着张淼再次确认了一遍:
“行行行,那淼子你这边是真的确定抽不出一点空来吗?不再考虑一下?”
凌蕾此刻心底早已被塞外草原的风光勾得满心心动,也跟着在一旁轻声劝说,帮着撮合:
“要不还是一起去吧,如果手头没有什么特别要紧忙碌的琐事,大家结伴同行一起游玩多热闹,乌兰察布听着就特别治愈,很适合夏天散心。”
面对两人的轮番邀约,张淼依旧态度坚定,向来直来直往的她从不会和闺蜜拐弯抹角、假意客套,坦然回复道:
“我真不是跟你们客气,是实打实抽不出时间,实在太遗憾了,下次有短途行程我一定跟上。你们三个好好出去玩就行,等旅途结束回来,记得给我们留守在家的带点当地特色特产就好啦。”
话说到这里,大家也都不再勉强。
一来二去的商量过后,出行人选就这样正式敲定下来。
张丽娅的洒脱果敢,赵梓的沉稳随和,再加上心动已久的凌蕾,三人小队正式成团。
接下来只需要挑一个合适的出行日子,抢好往返高铁车票,提前预定好当地舒适的酒店,做好完整的出行攻略,收拾好随身行囊,三人便可以奔赴那场心心念念的塞外之旅。
去往那座坐落在祖国正北方、有着亮丽美誉的内蒙古小城乌兰察布,去看辽阔草原,去探火山地貌,奔赴一场独属于盛夏的草原浪漫。
一场缘起电竞赛事、始于群聊邀约的短途旅行,就这样在几句轻松的闺蜜闲谈里,稳稳落定,充满了无限期待。
第855章 心寄塞外 晚风闲谈归程路
出行的人选彻底敲定之后,整件行程都由张丽娅一手主导安排,不得不说,有这样一位行动力十足又面面俱到的闺蜜牵头张罗,实在是一件省心又舒心的事。
凌蕾完全不用为此过多费心操劳,抢票、订酒店、做游玩攻略这些琐碎繁杂的琐事,通通都可以放心交给张丽娅去处理。她什么都不必操心,只需要静待出发的日子就好。不用特意反复商量磨合行程,心底那份对塞外草原之旅的期待,就已经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一点点漫溢开来。
这天晚上,闲来无事,凌蕾如约和张文一起出门吃饭,席间氛围轻松恬淡,聊着日常琐碎的闲话,凌蕾顺势把自己要和闺蜜结伴去往乌兰察布旅行的事情,随口说了出来。
张文听完之后,神色温和,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同与祝福:“乌兰察布啊,听着路途是挺远的,不过那边的风景感觉一定会很好,难得有空休假,就好好去玩玩放松一下吧。”
凌蕾点点头,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期待,缓缓接话说道:“是啊,旅行这件事,真的要看同行的人,和合拍的朋友出门,体验感是完全不一样的。我跟另外两个闺蜜一直都很合拍,以前我们还一起去过云南,走过不少地方,每次结伴出游都玩得特别尽兴。这次一起去乌兰察布,想来体验也一定会很不错。对了,听说内蒙古当地有很多特色奶食,还有口碑超火的牛肉干,味道都很地道,等我游玩回来,给你带一点尝尝。”
张文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附和着她的话:“确实,牛肉干算得上是很健康的一类零食了。”
本身就是跑步狂魔的张文,生活作息一向高度自律,常年坚持运动,格外注重饮食健康。现下大多年轻人都偏爱各种各样重油重糖的休闲零食,嘴闲不住,唯独张文在吃食上格外克制,相较之下,低脂耐嚼的风干牛肉干,确实是解馋又健康的不二之选,格外贴合他的生活习惯。
一顿晚饭吃得松弛又惬意,结束用餐之后,夜色才刚刚铺展开来,时间尚且宽裕,两人都没有急着各自回家,便随性商量着,打算去附近清吧小坐一会儿,吹吹晚风,聊聊闲话打发闲暇时光。
去往酒吧的路上需要搭乘一段地铁,通勤的车厢里人来人往,不算拥挤,氛围安静。张文闲来无事低头刷着手机短视频,页面里接连跳出好几个枪战类游戏的剪辑视频,画面热血刺激,枪械对战的镜头格外吸睛。一旁的凌蕾闭目养神,心思都还萦绕在即将到来的草原旅行之上,丝毫没有留意到张文手机里刷到的这些游戏内容。
到了清吧落座,舒缓轻柔的音乐在空间里缓缓流淌,淡淡的酒水香气漫在空气里。两人随意闲谈,聊着聊着就顺势说起了枪战类竞技游戏。张文打开话匣子,和凌蕾简单聊起了游戏里经典的98K枪械玩法,说起远程狙击的技巧、掩体拉扯的小细节,讲得兴致盎然。凌蕾虽然玩得不多,却也耐心听着他分享,偶尔搭一两句话,一来一回的闲谈轻松又自在,没有半分尴尬疏离。
在清吧消磨了一段舒服的闲暇时光,夜色渐渐加深,城市的灯火愈发璀璨,也到了该各自归家的时候。两人并肩走出清吧,慢悠悠一路散步到就近的地铁站。
到了分岔路口,依旧保持着成年人之间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没有过多拖沓的挽留,也没有过分亲昵的道别。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晚安,叮嘱彼此路上注意安全,便在地铁站入口温和道别,各自搭乘不同方向的地铁,奔赴回家的路。
这一晚的相处轻松又愉快,晚风温柔,闲谈舒心,平淡的日常里多了一份细碎的欢喜。
凌蕾坐在回程的地铁上,靠着车厢侧壁,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霓虹,心底再一次泛起浓浓的期待。一边回味着今晚和张文闲谈的惬意时光,一边满心憧憬着和闺蜜奔赴乌兰察布的塞外旅程。
辽阔的草原、神秘的火山、地道的奶食与醇香的牛肉干,还有独属于北国小城的自由晚风,都在远方静静等候着她。
平凡的日子依旧缓缓向前流动,一场心之所向的旅行,一份松弛舒服的相处,就足以治愈生活里所有的平淡与琐碎。带着满心的期待与温柔,凌蕾静静等候着出发那日,奔赴那座位于祖国正北方的美丽边城,去邂逅一场盛夏独有的草原风光。
第856章 盛夏赴北疆 乌兰察布烟火行
盼了数日,奔赴乌兰察布的出发日终于如期而至。
凌蕾、张丽娅、赵梓三位同系统的闺蜜,借着带薪休假开启这场北疆之旅,不用被工作琐事牵绊,不用顾虑日常琐碎烦恼,彻底卸下一身紧绷与疲惫,能无忧无虑地奔赴远方,这份自在洒脱的惬意,着实让人心生欢喜。
全程行程都由行动力超强又心思细致的张丽娅一手规划,路线安排得顺畅又省心,丝毫没有奔波周折:清晨天刚亮透,三人便从滨城机场搭乘航班出发,一路平稳飞行,顺利落地北京首都机场;下飞机后无需多绕路,直接转往高铁站,搭上那趟最快不到两小时的高铁,一路向着祖国正北方的乌兰察布疾驰而去。
高铁穿行在开阔的原野上,窗外的景致慢慢更迭,从林立的城市楼宇,渐渐变成视野无垠的北疆风貌,天高地阔,连吹进车厢的风都透着清爽干爽的气息。一路行程虽紧凑却不疲惫,三人坐在车厢里,聊着对草原、火山的期待,说着日常的趣事,不知不觉间,便稳稳抵达了乌兰察布站。
彼时正是下午五点多,夕阳斜挂在天边,给整座小城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踏上乌兰察布土地的那一刻,凌蕾便真切感受到,这座不算大的边城,远比想象中还要出彩。街道干净整洁,车流人流井然有序,没有大都市的拥挤喧嚣,却处处透着鲜活的人气,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满城暖光点点,尽显小城的温润与安逸。
三人拖着行李箱,直奔提前预定好的酒店,快速办理完入住手续,将随身行李悉数放进房间,换上宽松舒适的休闲衣衫,彻底褪去旅途的些许疲惫,便迫不及待地出门,奔赴这场提前敲定的舌尖之约。
乘坐网约车,直达张丽娅做攻略时反复敲定的老字号店铺——联营烧卖,车子平稳穿行在乌兰察布的街头,一路看着街边渐浓的烟火气息,越发觉得这座小城惹人喜爱。
不过片刻,便抵达了联营烧卖门店。店面算不上宽敞气派,装修也十分朴素,却满满都是地道的市井烟火气,店内坐满了前来就餐的本地人,喧闹又热闹,碗筷碰撞的声响、亲切的本地交谈声,凑成了最动人的生活乐章。张丽娅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做的攻略果然靠谱,这家藏在小城街巷里的老字号,早已是当地人口中口碑绝佳的美食老店。
三人刚落座,热情朴实的点餐大姨便快步走了过来,操着亲切爽朗的本地口音,热情地招呼着她们。凌蕾和赵梓想着一路旅途劳累,打算点上一斤羊肉烧卖好好解馋,谁知大姨立马摆了摆手,一脸实在地出言劝阻:“姑娘们,可不能点这么多!咱们家烧卖算的是皮子的重量,一斤烧卖分量实在太足,别说你们三个姑娘,再来两个人也吃不完,听我的,点二两就足够你们吃好,可别点多了浪费!”
一番话听得三人心里暖暖的,全然是本地人独有的实在与热心,没有半点逐利的敷衍,三人索性乖乖听大姨的建议,点了二两羊肉烧卖,又搭配了当地特色的手把肉、肚包肉,特意点了一壶暖胃的咸奶茶,满满一桌北疆地道美味,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没等多久,热气腾腾的烧卖便端了上来,整整两大屉,烧卖的皮薄得如同宣纸,透着光都能看见里面饱满紧实的纯羊肉馅料,一个个圆润饱满,冒着热气,看着就格外诱人。三人迫不及待拿起烧卖,蘸上些许香醋和香辣的辣椒油,轻轻咬下一口,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实打实的纯羊肉馅鲜香浓郁,毫无腥膻味,口感醇厚至极,好吃到让人忍不住连连赞叹。
这家老字号足足有着四百年的美食传承,历经岁月沉淀,味道果然名不虚传。鲜嫩不柴的手把肉、扎实入味的肚包肉、醇厚暖胃的咸奶茶,搭配着皮薄馅大、一口爆汁的羊肉烧卖,三人大快朵颐,吃得心满意足,彻底沉浸在这地道的北疆风味里,不停夸赞张丽娅攻略做得细致到位。
吃饱喝足后,三人又听了点餐大姨的热心指引,打算在附近散步消食,慢悠悠感受小城的夜晚氛围。步行没多远,便到了中心广场,广场规模不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周边环绕着一圈沿街店铺:各式各样的小饭馆飘着诱人的饭菜香,服装店摆着琳琅满目的衣衫,还有两家综合性商场,甚至还有一家熟悉的肯德基,市井烟火与日常商业相融,没有刻意的精致包装,全是最真实、最朴素的小城生活模样。
凌蕾慢悠悠走在街边,晚风轻拂,带着北疆独有的清爽气息,看着眼前平淡又温馨的景象,心里不禁泛起几分真切的感慨。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故乡达州,眼前的小城烟火,既有几分相似的温暖踏实,又有着独属于北疆的别样韵味。
其实走遍大江南北就会发现,除了西双版纳、三亚、冬日哈尔滨这类有着极强地域标识、特色鲜明的城市,绝大多数城市的基础建设、街景景观都大同小异,真正藏着一座城市独特灵魂的,从来都是地道的特色饮食,以及独属于当地的风土人情。而乌兰察布这份不张扬、不刻意的小城烟火,已然让她们深深爱上了这座北疆小城。
三个闺蜜并肩漫步在街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赏着小城夜景,带薪休假的惬意、旅途的美好、老友相伴的温暖,尽数藏在这平淡又温柔的时光里,这场北疆之行,刚开篇就满是惊喜。
第857章 虎山寻踪 红韵绿影漫北疆
第二天清晨,乌兰察布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床沿。凌蕾洗漱完毕来到餐厅,刚坐下,张丽娅就捧着手机凑了过来,赵梓也端着餐盘在旁边落座,三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张丽娅细数乌兰察布的行政区划。
“你们知道吗?乌兰察布这地方可‘散装’了,下辖11个旗县市区呢!”张丽娅咬了口包子,语速飞快地科普,“咱们昨天吃饭住宿的集宁区,就是乌兰察布的中心城区,妥妥的政治经济文化核心。市区里就有老虎山公园、霸王河景区、白泉山景区,稍微远点儿还有泉玉林水库。周边那些旗县更有意思,察右前旗、察右中旗、察右后旗、凉城县、四子王旗……个个都有特色。”
她顿了顿,调出手机里的攻略,继续说道:“最出圈的乌兰哈达火山群在察右后旗,看着远其实坐几个小时车就能到,当天往返完全没问题。还有辉腾锡勒草原、黄花沟度假区、涝利海、灵湖、林胡古塞,格根塔拉草原也很有名。对了,老虎山脚下还有集宁战役纪念馆,苏木山森林公园虽然不在市区,但风景也绝了。”
凌蕾听着连连点头,心里默默对比着:“这让我想起温州,除了主城区,瑞安、文成、乐清、永嘉这些乡镇级区域也都各有特色,只不过在内蒙古不叫乡镇,叫旗县罢了。”
赵梓放下筷子,语气中肯:“景点确实不少,咱们玩五天,每天走一个点正好,不用赶打卡,放松休闲最重要。”
三人一拍即合,决定旅行第一天就在市区内打卡老虎山生态公园,既不用奔波,又能感受集宁的城市灵魂。
吃完早餐,三人换上舒适的休闲装和徒步鞋,依旧网约车直奔老虎山。车子停在光明路与虎山路交叉口,一座绿意盎然的山体映入眼帘,张丽娅指着前方介绍:“这就是老虎山,海拔1447.5米,西望卧龙山,北饮霸王河,因山形如猛虎静卧而得名,被当地人称为‘城中圣山’呢!”
走进公园大门,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入口处的瀑布区水流从20米高处倾泻而下,溅起细碎的水花,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引得不少游客驻足拍照。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往上走,沿途植被繁茂,草坪如茵,各色野花点缀其间,鸟鸣声声入耳,让人瞬间忘却了城市的喧嚣。
“这公园面积不小啊”凌蕾望着连绵的山体感慨道。
“不止呢,整个老虎山区域面积有7平方公里,是集休闲、娱乐、健身、旅游观光于一体的开放式综合性公园,还是国家AA级旅游景区。”张丽娅不愧是攻略达人,对这些信息了如指掌 。
三人慢悠悠地往上爬,沿途经过植物园区,桃花园、香花园里花开正盛,姹紫嫣红,引得蜜蜂嗡嗡飞舞。赵梓指着一处凉亭说:“咱们歇会儿吧,正好看看风景。”
坐在凉亭里,凌蕾望着山下的集宁城区,视野开阔,城市建筑错落有致,东西走向的沙河像一条银色丝带在山脚下蜿蜒流淌,南北走向的光明街上车水马龙,东面是开阔的居民区,南面是连绵的白泉山,西面则是与卧龙山之间的开阔地带,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北疆城市画卷。
“之前还以为能看到霸王河呢,结果是我攻略没做细。”张丽娅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霸王河在集宁北郊,从这儿确实看不到,得去专门的霸王河生态公园才行。”
“没事没事,这景色已经够好了。”凌蕾摆摆手,“站在山顶俯瞰全城的感觉,比单纯看一条河更有味道。”
休息片刻,三人继续往上攀登,很快来到老虎山的核心区域——集宁战役红色纪念园。这里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和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以集宁战役纪念馆为核心,周边分布着胜利广场、英雄广场、将军园、人民英雄纪念碑等20多个参观体验景点 。
“解放战争时期,老虎山与水塔、旧面粉公司大楼并称集宁三大制高点,三地呈三角形排列,控制了老虎山就等于扼住了绥东咽喉。”张丽娅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肃穆介绍道,“从1946年到1948年,这里先后发生了三次集宁战役,解放军共歼灭俘虏敌人1.68万余人。”
山顶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格外醒目,20米高的碑身巍峨耸立,正面镌刻着“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纪念碑西侧的战役指挥部遗址,保留着当年的战壕、坑道和指挥所,洞内石壁上还能看到当年战士们留下的痕迹,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那段烽火岁月 。
“1960年8月1日,集宁市第四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通过了在老虎山上修建革命烈士纪念碑的议案,以此纪念在解放战争中牺牲的烈士。”凌蕾作为机场公安,对这段历史有着特殊的感触,语气中带着敬意,“这些牺牲的烈士多数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每块山岩都记得他们的事迹。”
三人怀着崇敬的心情参观了集宁战役纪念馆。馆名由原军委副主席迟浩田题写,2010年10月29日正式开馆,占地平方米,建筑面积4710平方米,展线总长612米。馆内分为上下两层,通过大量历史文物、图片和10个复原场景,生动展现了集宁战役的全过程,展出各类展品1200多件,包括解放军使用过的迫击炮、泛黄的书信、战士们的生活用品等 。
“看,这是朱德总司令向贺龙、聂荣臻部发布作战命令的手迹,还有复刻的用胸膛顶住炸药包的英雄魏占祥的雕像。”赵梓指着展品,声音里满是敬佩,“这些革命先辈太英勇了。”
凌蕾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武器装备和战士们的日记,仿佛穿越时空,感受到了当年战争的残酷和革命先辈们的无畏精神。作为一名公安干警,她更能体会到和平的来之不易,对这些英雄先烈的敬意也愈发深厚。
参观完纪念馆,三人沿着另一条小路下山。沿途遇到不少晨练的当地人,有打太极的老人,有跑步的年轻人,还有带着孩子玩耍的家长,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没想到老虎山不仅有自然风光,还有这么深厚的历史底蕴。”凌蕾感慨道,“自然与人文完美融合,难怪被称为集宁的灵魂所在。”
“是啊,这种红色基因与绿色生态交织的感觉,特别有意义。”张丽娅点点头,“咱们今天虽然只逛了一个景点,但收获满满。”
赵梓看了看时间,提议道:“快到中午了,咱们去尝尝当地的莜面怎么样?我攻略上看到一家老字号,评价特别好。”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公园,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乌兰察布的第一天,没有赶路的匆忙,没有打卡的焦虑,只有悠闲的漫步、深刻的感悟和闺蜜间的欢声笑语。老虎山的红韵绿影,不仅让她们领略了北疆小城的独特魅力,更让她们在历史与现实的交融中,感受到了和平生活的珍贵与美好。这场北疆之旅,在轻松惬意中,悄然开启了一段难忘的旅程。
第858章 虎山归行 莜面烟火与霸王河晚风
从老虎山公园慢悠悠下山,日头渐渐升到了中天,暖融融的阳光铺洒在集宁的街头,褪去了清晨的微凉,带着北疆夏日独有的干爽暖意。
三人一路聊着方才在老虎山、集宁战役纪念馆的所见所感,心里都还沉淀着一份对岁月先烈的敬畏。赵梓提议去吃本地特色莜面,恰好合了所有人的心意,张丽娅熟门熟路地打开手机,调出早就收藏好的老字号莜面馆子,位置离老虎山不算远,步行片刻就能抵达。
这家莜面老店藏在老城街巷里,没有华丽的门头装修,却是当地本地人私藏的口碑小店,烟火气十足。推门走入店内,质朴的木桌木椅,空气中弥漫着莜面独有的麦香,还有酸菜、羊肉汤交融在一起的浓郁香气。
作为地道的内蒙古特色主食,莜面素来是乌兰察布人餐桌上的心头好。店家大姐十分热情,笑着给三人介绍吃法,莜面窝窝、莜面鱼鱼都是招牌,搭配现熬的羊肉蘑菇汤、酸菜汤,口感筋道爽滑,解腻又饱腹。
三人点了一份招牌莜面窝窝,配上手炖鲜羊肉浇头,再来一碟爽口凉拌小菜。热气腾腾的莜面上桌,麦香醇厚,筋道弹牙,裹着浓郁鲜美的羊肉汤汁入口,朴实的山野风味直击味蕾。一路登山行走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碗温热鲜香的莜面抚平。
张丽娅一边吃一边感慨:“内蒙的吃食都是这样,朴实量大,用料实在,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吃的就是一口地道家常。”
凌蕾缓缓咀嚼着莜面,深有同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疆人的爽朗实在,都藏在一日三餐的饭菜里了。”
赵梓也点头附和,三人说说笑笑,悠闲享用着午饭,不赶时间,不催行程,完全顺着自己的节奏放松游玩,这才是休假旅行该有的样子。
吃饱喝足稍作休整,午后的阳光柔和了几分,三人决定按照原定计划,去往集宁城北的霸王河生态公园逛逛。有了早上的小误区,这次张丽娅特意核对好了地理资料,认真跟两人科普:“霸王河和老虎山地理位置并不相连,霸王河地处集宁城区北侧,也是乌兰察布的城市母亲河,和老虎山一南一北,各自成景,难怪早上在山顶完全望不到。”
打车抵达霸王河沿岸,一眼望去,开阔的河道绵延向远方,河面波光粼粼,两岸绿树成荫,草木长势繁茂。整条霸王河生态公园沿河而建,水域辽阔,绿植成片,是集宁规模最大的城市生态休闲廊道。
没有城市中心的车马喧嚣,这里风轻云淡,视野开阔,岸边有散步的本地人,有带着孩子放风筝的家长,还有垂钓休憩的游人,岁月静好的氛围扑面而来。
三人沿着河边的木栈道缓缓漫步,河风轻轻拂面,吹散了午后的燥热。抬眼是澄澈通透的北疆蓝天,云朵舒展绵软,和南方城市的景致截然不同,开阔的视野总能让人的心境也跟着变得豁达。
凌蕾望着缓缓流淌的霸王河水,心里生出不少感慨。一路走来看过不少城市风光,大多城市的城建样貌都大同小异,真正能区分一座城市灵魂的,永远是独有的山水地貌、风土饮食与人文底蕴。就像乌兰察布,低调安逸,藏着红色历史的虎山,温柔绵长的霸王河,还有独属于北疆的烟火美食,拼凑出这座边城独一无二的模样。
张丽娅走在最外侧,依旧习惯性给两人介绍周边的景点布局:“我们这次一共有五天行程,今天走完老虎山、霸王河,把集宁主城区的核心景点慢慢打卡一遍。接下来几天再依次去往周边旗县,去看乌兰哈达火山、黄花沟草原,每天只安排一处目的地,慢慢玩慢慢逛,一点都不用赶路。”
赵梓性子沉稳,向来随遇而安:“这样就很好,出来休假本来就是放松身心,要是像赶场一样打卡景点,反而失去了旅行的意义。”
三人并肩走在霸王河畔,聊着生活,聊着工作,聊着接下来的旅途期许。同为一个系统的同事,又是相知多年的闺蜜,彼此相处自在又默契,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尴尬。
夕阳慢慢西斜,橘粉色的晚霞晕染在霸王河的水面上,美得温柔又治愈。不知不觉间,一下午的时光就悄然溜走。
眼看天色渐晚,三人不再继续往前走,转身沿着河岸原路返程,打算回酒店稍作休整,晚上再去逛逛集宁的老城夜市,尝尝当地的特色小食。
这一天的乌兰察布之行,过得充实又松弛。晨起了解整座城市散装独特的旗县版图,登高老虎山品读红色历史,午间品味地道北疆烟火莜面,午后漫步霸王河坐拥河畔晚风。
没有长途奔波的疲惫,没有走马观花的仓促,只有闺蜜同行的惬意,和一座北疆小城温柔的相逢。
凌蕾心里愈发觉得,这场说走就走的带薪休假旅行,来得恰到好处。抛开机场公安日常规整忙碌的工作,暂时跳出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在陌生的小城感受不一样的烟火,就是对自己最好的松弛治愈。
而属于她们的乌兰察布故事,才刚刚拉开温柔的序幕,还有辽阔草原、奇特火山,都在前方静静等候着她们的到来。
第859章 火星漫游日 乌兰哈达火山的奇幻十二时
凌晨五点半,集宁的天色刚泛出鱼肚白,凌蕾她们就已经收拾妥当。张丽娅特意提前租了辆SUV,后备箱塞满了防风外套、防晒帽、墨镜和足量的矿泉水,还有昨晚特意买的牛肉干和酸奶疙瘩,准备在火山草原上野餐。
车子驶离市区,一路向北朝着察右后旗方向开去。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建筑变成开阔的草原,远处地平线尽头隐约浮现出几座黑色的锥形山体,像沉睡的巨兽静卧在绿毯之上。凌蕾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指尖无意识地在车窗上画着圈,眼里满是期待——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火山,那些关于“火星表面”的描述,早已让她心驰神往。
“快看!那就是3号火山!”赵梓指着前方突然喊道。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座黑色火山锥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山顶隐约可见蜿蜒的栈道,山脚下还停着不少车辆,已经有游客开始登山了。
车子停在3号火山(北炼丹炉)脚下的停车场,这里是整个火山群中唯一修建了木栈道的火山,10分钟就能轻松登顶 。凌蕾她们换上舒适的徒步鞋,张丽娅还特意给每人准备了一条红色丝巾,说是在黑色火山背景下拍照最出片。
栈道依山势而建,每一级台阶都很平稳。沿途可以看到火山喷发后留下的黑色玄武岩,棱角分明,表面布满气孔,摸起来粗糙又带着几分温热。凌蕾弯腰捡起一块小巧的火山岩,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理,仿佛能感受到亿万年前岩浆喷发的炽热力量。
“这里海拔有1600多米呢,”张丽娅一边走一边科普,“乌兰哈达火山群是蒙古高原南缘唯一全新世距今1万年内喷发的火山群,被称为天然火山博物馆。”
登顶后,环形火山口尽收眼底,直径约30米,坑内长满了绿色的杂草,与黑色的火山岩形成鲜明对比 。凌蕾站在火山口边缘,俯瞰着脚下辽阔的草原,远处的4号、5号、6号火山一字排开,像一串黑色的珍珠散落在绿色的草原上,场面壮观又震撼。
山腰间的红色电话亭果然是网红打卡点,张丽娅拉着凌蕾和赵梓轮流拍照,红色的亭身、黑色的火山、绿色的草原,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随手一拍就是大片既视感 。凌蕾看着镜头里的自己,笑容灿烂得像身后的阳光,连日来的工作压力仿佛都随着山风飘散了。
离开3号火山,车子继续向北行驶,很快就到了6号火山南炼丹炉——这里被誉为“世界上的裸体火山”,裸露的岩石层营造出一种火星般的景观,红褐色到深灰色的山体色调,科幻感爆棚。
刚下车,凌蕾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黑色的火山岩铺满地面,像凝固的岩浆,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的火山锥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被覆盖,棱角分明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真的像极了科幻电影里的外星场景。
“要不要试试宇航服拍照?”张丽娅指着不远处的租赁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凌蕾和赵梓对视一眼,都点头同意。换上银白色的宇航服,戴上头盔,三人瞬间变身“宇航员”,在火山岩上行走、跳跃、摆姿势,仿佛真的在火星表面探险。
凌蕾看着身边穿着宇航服的闺蜜,忍不住笑出声来。头盔里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透过面罩看到的世界带着一层淡淡的蓝色,脚下是黑色的火山岩,远处是连绵的火山群,这种奇妙的体验让她觉得既真实又虚幻。
“快帮我拍张跳跃的照片!”赵梓兴奋地喊道,原地起跳,裙摆飞扬,在黑色的背景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凌蕾举着相机,定格下这个瞬间,照片里的赵梓像一颗闪亮的星星,落在了火星表面。
5号火山(中炼丹炉)是形态最完整的火山,锥体坡度近40度,像一顶绿色的帽子戴在草原上,因此也被称为“地球的绿帽子” 。这里没有栈道,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登顶,对体力是个小小的考验。
凌蕾她们互相搀扶着,沿着火山岩裸露的山坡慢慢向上爬。脚下的岩石很滑,她们只能抓着旁边的杂草和岩石缝隙借力。凌蕾的心跳渐渐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作为机场公安,她平时体能训练不少,但这种野趣攀登还是第一次体验。
“小心点,这边有块松动的石头!”赵梓提醒道,伸手拉住了差点滑倒的凌蕾。凌蕾点点头,感激地笑了笑,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上攀登。
登顶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站在5号火山的山顶,视野比3号火山更加开阔,整个火山群的全貌尽收眼底。8座火山犹如珠串分布在草原上,与蓝天白云、绿色草原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凌蕾张开双臂,感受着山风拂过脸颊的清凉,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你们看!那边还有火山熔岩形成的堰塞湖!”张丽娅指着远处的一片蓝色水域,兴奋地说道。凌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湖水清澈见底,像一块蓝色的宝石镶嵌在草原上,与黑色的火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中午时分,三人在5号火山脚下的草原上野餐。张丽娅铺好野餐垫,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刚烤好的牛肉干、酸甜可口的酸奶疙瘩、软糯的奶豆腐,还有新鲜的水果和矿泉水。
凌蕾拿起一块牛肉干,慢慢咀嚼着,浓郁的肉香在嘴里散开。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牛羊的叫声,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这里的牛肉干比城里卖的好吃多了,肉质更紧实,也更有嚼劲。”赵梓一边吃一边说道,手里还拿着一块奶豆腐。
“那是当然,这可是正宗的草原牛肉干,用传统工艺腌制晾晒的。”张丽娅得意地说,“我特意找本地朋友推荐的店铺买的。”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旅行聊到未来。凌蕾看着身边笑得灿烂的闺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平时在单位,她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事;私下里,她们是无话不谈的闺蜜。这样的旅行,好,真好。
下午四点多,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火山群上,给黑色的火山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凌蕾她们决定最后再去6号火山看看日落,据说夕阳下的火星地貌更加壮观。
车子停在6号火山脚下,三人沿着火山岩慢慢行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黑色的地面上,像一幅流动的剪影画。凌蕾捡起一块火山岩,在上面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它放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旁边,算是给这次火山之旅留下一个小小的纪念。
“真美啊!”赵梓感慨道,拿出手机拍摄夕阳下的火山。凌蕾也忍不住举起相机,定格下这美丽的瞬间。夕阳、火山、草原、闺蜜,这四个元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美好的画面。
返程的路上,凌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火山群,心里充满了不舍。这一天,她们在3号火山登顶俯瞰,在6号火山体验星际穿越,在5号火山挑战野趣攀登,在草原上享受野餐时光,每一个瞬间都充满了快乐和惊喜。
车子驶回集宁市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凌蕾她们找了一家当地的蒙餐馆,点了手把肉、烤羊排和奶茶,犒劳自己一天的奔波。
餐桌上,三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火山之旅,分享着彼此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凌蕾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知道,这次乌兰哈达火山之旅,将会成为她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永远珍藏在心底。
而属于她们的乌兰察布故事,还在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
第860章 草海风车伴行 心赴辉腾锡勒原生旷野
结束乌兰哈达火山的行程歇过一晚,三人便按着原定计划,奔赴更远的辉腾锡勒草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草原之行,却真切体会到了乌兰察布景点散装的特质,一路奔波辗转,累是真切的,快乐与治愈,也是真切的。
从集宁城区出发,驱车近两个小时才踏入辉腾锡勒的地界,这里地处察右中旗,是世界上稀有的高山草甸草原,与平日里印象里平坦无垠的草原截然不同,还未进景区,便能感受到路途的折腾,城区到景区入口的长路,加上景区内部核心点位四散分布,刚走完一段盘山公路,进了景区还要换乘观光车,想要逛遍黄花沟、鲜花草原、火山地质峡谷这些核心景致,少不了接连换乘、徒步奔波。平日里在机场公安岗位上多是久坐执勤,这般长时间坐车、走路,饶是三人身体素质都不错,也渐渐泛起了疲惫,腿脚发酸、腰背发紧,张丽娅攥着攻略本,时不时念叨着景点之间的距离,凌蕾靠在观光车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致,偶尔活动一下僵硬的肩颈,心里也清楚,这般未经过度开发的原生景致,本就少了标准化景区的便捷,累是注定的,却也能躲开刻意雕琢的匠气,撞见最真实的旷野风光。
等真正踏入草原腹地,所有奔波的疲惫,都在抬眼的瞬间被抚平。这里海拔偏高,风势清劲,裹着青草与野花的淡香,吹走了周身的燥热,漫山遍野的青草顺着缓坡连绵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浪,风一吹便轻轻涌动,各色小黄花、山丹花星星点点散落在草甸间,不张扬、不刻意,就那样自然生长着,放眼望去,最震撼的是矗立在山脊上的风车矩阵,上百台风力发电机直直伸向蓝天,巨大的叶片慢悠悠转动,与蓝天白云、青绿草原相融,构成了独属于这里的壮阔景致,没有华丽的造景,没有精致的包装,全是天地间原生的辽阔与舒展。
景区内的景致依旧分散,从窝阔台鲜花草原到黄花沟地质峡谷,再到藏在草原深处的九十九泉,每一处都要花费不少时间赶路、徒步,峡谷与草甸之间还要搭乘索道,上上下下折腾一番,走得久了,三人只能找一处背风的草坡坐下歇脚,随手揪一根细软的草茎,看着远处的风车,静静喘口气。就是这般歇脚的间隙,凌蕾望着眼前完全原生的草原景致,没有修剪整齐的绿植,没有规整划一的步道,连山石都是自然裸露的模样,忽然想起前几日在网上刷到的评论,不少人去过乌兰哈达火山后吐槽,说那不过是几个光秃秃的山头,粗粝又单调,所谓的网红景致全是假大空,根本没什么可看的。
她指尖摩挲着身边一块带着粗糙纹理的火山石——辉腾锡勒本就藏着第四纪冰川与火山运动的地质遗迹,脚下的山石、峡谷的岩壁,都与乌兰哈达火山有着同源的岁月痕迹,心里也渐渐泛起很深的感触。世人总偏爱精致规整、面面俱到的景区,喜欢被包装得完美无缺的景致,可自然从来都不是供人观赏的精致展览品,它本就有着不完美的粗粝,有着未经修饰的真实。乌兰哈达的火山,没有铺满鲜花的步道,没有华丽的灯光造景,只是裸露着亿万年前岩浆冷却后的黑色岩体,坑洼不平、朴素单调,可当你真正站在火山口,触摸那些带着气孔的岩石,感受草原的风掠过火山锥,感受到的是地质变迁的磅礴力量,是岁月沉淀的厚重,这份触动,从来与景致是否精致无关,只与内心的心境有关。怀着浮躁的心奔赴,眼里只剩几个无趣的山头;怀着敬畏与从容去感受,才能读懂火山沉默的浪漫,读懂自然最本真的模样,旅行的意义,本就不是追逐千篇一律的美景,而是带着自己的心意,去接纳天地间最真实的风景。
歇够了之后,三人慢慢起身,继续慢悠悠地逛,不再执着于赶遍所有景点,只跟着心意走。坐一程草原小火车,穿行在鲜花遍野的草甸间,听车轮碾过轨道的轻响,看窗外的花草与风车向后倒退,像闯入了不加修饰的童话里;徒步走进黄花沟峡谷,看两侧峭壁上的火山岩纹理,听沟底泉水潺潺,岩壁间的白桦树肆意生长,奇石林立,全是自然雕琢的痕迹;走到九十九泉附近,看一个个天然小湖泊像蓝宝石一样散落在草原上,湖水清澈,映着蓝天与风车,偶尔有牛羊低头饮水,一派宁静的牧歌景象。中途偶遇当地牧民搭建的简易毡房,热情的牧民邀她们进去歇脚,端上热腾腾的咸奶茶,奶香醇厚,还有自家做的奶皮子,口感绵密,一口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三人没有赶行程的焦躁,累了就歇,好看就多停留,张丽娅举着手机随手拍着风景,赵梓慢慢走在身侧,偶尔提醒脚下的碎石,凌蕾走在中间,吹着草原的风,看着眼前原生的旷野,心里满是安然。即便一天下来,换乘多次、徒步许久,腿脚酸痛、满身倦意,可心里却格外舒展,没有城市里的紧绷,没有工作中的繁杂,只有天地辽阔,草木温柔,还有闺蜜相伴的轻松。
夕阳西斜时,三人踏上返程的观光车,金色的余晖洒在草原上,给青绿的草甸镀上一层暖红,风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牛羊成群往营地走去,整个草原渐渐染上温柔的暮色。凌蕾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草甸与风车,心里没有丝毫赶路的懊恼,反倒满是收获,无论是乌兰哈达粗粝的火山,还是辉腾锡勒散漫的草原,都让她明白,最好的风景从不是包装精致的展品,而是自然原本的样子,再好的景致,感受也因人而异,心怀热爱与从容,即便路途奔波、景致朴素,也能收获独属于自己的感动。
这一天,累是真的,快乐也是真的,没有精致的打卡,没有刻意的营造,只有原生的旷野风光,与心底慢慢沉淀的安然,这场乌兰察布的旅途,每一步奔波,都有了独有的意义。
第861章 归游集宁 闲伴鹿鸣度旅途终章
一晃几日的北疆旅途走到尾声,三人结束了周边旗县的草原与火山之行,在旅行的最后一天,重新折返回到乌兰察布的核心主城区集宁。
回想这一趟乌兰察布之行,才真切发觉这片土地景点散落分布的特点,带来的旅途体感格外高强度。大半的时光里,众人不是穿梭在各个景区之间坐车赶路,就是奔波在去往景点的路途上,少有真正慢悠悠松弛休憩的时刻。尤其是一路负责自驾开车的张丽娅,更是全程最辛苦的那个人。几人出发前在当地租了短途代步的SUV,从头到尾的方向盘都握在张丽娅手里,翻山去往火山,驱车奔赴草原,往返各个旗县路段,漫长陌生的路况全都由她一人撑着。
说起来也难免无奈,也只能怪另外两个闺蜜在开车这件事上确实有些逊色。赵梓手里虽然攥着驾照,理论知识样样齐全,可性格向来小心谨慎,平日里在熟悉的城区短途代步尚且小心翼翼,更别说行驶在这种人生地不熟、路况多变的北疆郊外道路,心里打怵,根本不敢上手开车。至于凌蕾就更不用说了,本身就打心底里不喜欢开车,对驾车实操更是一窍不通,完全帮不上半点忙。
一来二去,所有开车的压力都落在了张丽娅身上,几天下来着实耗神又疲惫。考虑到大家连日奔波都身心俱疲,几人便商定好,旅行的最后一天不再去往远方景点折腾奔波,安安稳稳留在集宁区内活动,逛逛本地景致,吃点地道美食,好好放松休整一番,为这场旅途画上圆满的句号。
时至正午,肚子也渐渐饿了,三人循着攻略找到了古城片区里一家口碑很不错的本地菜馆——虎食山庄。这片古城并不是拥有千年底蕴的原生态历史古建筑,是后期修缮复刻打造而成的人文休闲街区,却也修建得古色古香,亭台街巷错落有致,景致别有一番韵味,很适合闲散漫步。
虎食山庄藏在古城街巷深处,是本地人都常去光顾的家常馆子,菜品分量格外实在,量大管饱,口味也是地道的北疆家常风味。奔波了好几日,一顿热气腾腾又扎实可口的饭菜下肚,连日赶路积攒下来的疲惫,都被暖胃的美食抚平大半,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饱餐过后稍作休整,下午的行程便定在了集宁本地的白泉山公园。这座公园没有过多商业化的游乐项目,是完全免费对外开放的城市休闲公园,主打徒步散心,园区里既有可供车辆通行的环山车道,也有蜿蜒平缓的人行步道。同时白泉山也是串联起集宁新区与旧城区的重要地理枢纽,默默守着这座北疆小城的朝夕更迭。
一开始三人还不太熟悉园内路线,靠着询问沿途路过的本地路人,再对照手机里的游玩攻略,慢慢摸索探寻,终于找到了藏在山林深处的一处小众打卡点。这里圈养着好几只温顺的小鹿,平日里常有周边的家长带着孩子过来游玩投喂,氛围轻松又治愈。
园区售卖投喂小鹿的玉米粒定价十分亲民,只要两块钱就能买到满满一碗。看着灵动可爱的小鹿,三人兴致盎然,一人各买了一碗,打算体验一把喂鹿的乐趣。
这片山林的位置清幽安静,圈养的小鹿丝毫不怕生人,胆子格外大。只要伸手摊开掌心放上玉米粒,小鹿就会慢慢凑近,用柔软温热的小舌头轻轻舔舐掌心的玉米颗粒,不会胡乱啃咬伤人,湿漉漉的触感蹭在手心,软乎乎的,新奇又有趣,引得三人时不时轻笑出声。
就在投喂的过程中,凌蕾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细节,心里忍不住暗暗感慨,倒算是旅途里意外发现的小惊喜。想来是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游客前来投喂小鹿,围栏周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游客不小心掉落、遗留下来的完整玉米颗粒,密密麻麻铺了一地。若是耐心蹲下来细细捡拾一番,单单靠着地上的散落玉米粒,轻轻松松就能再凑出满满一碗来。
发现这个小窍门之后,凌蕾便一边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玉米粒,一边伸手投喂小鹿。张丽娅和赵梓也在一旁配合着,三人就这样循环往复,一点点把玉米粒递到小鹿嘴边。
明明一开始只花钱买了三小碗玉米粒,可靠着地上捡来的足量散粒,最后实实在在投喂进小鹿嘴里的分量,夸张点说,足足抵得上五碗甚至六碗都不为过。
山林清风徐徐,小鹿温顺可爱,三个闺蜜说说笑笑,慢悠悠投喂着小鹿,褪去了前几日长途跋涉的匆忙与疲惫。没有奔波赶路的压力,没有走马观花的打卡,只有悠然自得的闲情,和独属于旅途尾声的松弛惬意。
在白泉山温柔的山林风光里,这场跨越草原、火山,走遍乌兰察布各旗县的闺蜜之旅,也慢慢沉淀下最温柔圆满的收尾。几日的风尘奔波,都化作心底轻松美好的回忆,藏在了这座北疆小城的烟火与山水之间。
第862章 归途安然 北疆一程落满心温柔
愉快又充实的乌兰察布闺蜜之旅,终究还是走到了落幕返程的这一天。
在白泉山悠闲喂过小鹿,好好休整过后,三人收拾好随身行囊,将这几天旅途的细碎美好一并打包,正式踏上归途。返程路线依旧依照来时的规划,保持完全一致的行进轨迹,从集宁出发搭乘高铁前往北京,再从北京首都机场登机,一路飞回滨城。
经历了整整五天奔波分散的旅途,三个人的状态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这一路看过火山旷野、高山草原、城市山林,打卡了大大小小不少景点,大半时间不是坐车赶路,就是徒步游玩,身心都有不小的消耗。最辛苦的依旧是全程担当专职司机的张丽娅,几天自驾穿梭在各个旗县与城区之间,紧绷着神经开车,此刻卸下了开车的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靠在高铁座椅上懒懒地闭目休憩。
赵梓依旧是温和沉稳的模样,安静整理着手机里一路拍下的风景照片,时不时翻看回味;不擅长开车、全程轻松随行的凌蕾,也带着淡淡的倦意,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北疆街景,心里满是不舍。
高铁平稳行驶在铁轨之上,一路向着北京进发,路程不算遥远,车厢里安静闲适,没有人刻意闲谈,大家都借着这段路途放空自己,消解连日游玩的疲惫。抵达北京之后,预留好了充足的转机时间,三人没有匆忙赶路,顺路走进机场周边的特产文创小店,开始挑选要带回家的伴手礼品。
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地道的内蒙古特产,风干牛肉干、奶豆腐、奶皮子、咸甜口的奶茶粉,还有包装精致的火山岩小摆件、草原特色挂件,琳琅满目。几人按着自己喜好,也想着给身边亲友带一份心意,各自挑选起来。
张丽娅挑了不少紧实耐放的原味牛肉干,适合当做日常解馋的健康零食;性子温和的赵梓选了软糯香甜的奶食拼盘,口感温润老少皆宜;凌蕾则特意选了几袋正宗内蒙古奶茶粉,还有小巧的火山岩石纪念摆件,既是旅途的念想,也可以分给单位相熟的同事朋友。
挑好礼品打包妥当,三人拖着行李顺利进入机场候机,等候登机的间隙,也忍不住闲聊起这整段旅途的点滴感悟。
回想这趟乌兰察布之行,景点零散分散,路途辗转奔波,说不累肯定是假的,一路上坐车坐得腰酸背痛,徒步走得腿脚发酸,张丽娅更是独自扛下全程驾驶,付出了最多心力。可旅途的感受从来都是因人而异,外在的辛苦,完全抵不过内心收获的治愈。
就像之前看过的乌兰哈达火山,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几座粗粝普通的山头,被吐槽假大空、毫无看点,可只有亲身站在那片土地上才懂,未经雕琢的自然原貌,从来都不是精心包装的展览品。带着浮躁功利的心看到的是平淡,带着敬畏松弛的心感受到的,却是亿万年来地质变迁的磅礴力量,是旷野独有的自由与浪漫。还有辽阔的辉腾锡勒草原,烟火十足的集宁老城,底蕴厚重的老虎山,治愈有趣的白泉山小鹿,每一帧风景都留在了记忆里。
更难得的是,一路之上,从鲜香爆汁的羊肉烧麦、扎实暖胃的地道莜面,到大块过瘾的手把肉、醇厚正宗的内蒙咸奶茶,攻略里想吃的特色美食全都一一打卡,该品尝的风味一点都没有落下,味蕾也跟着圆满了一场北疆之旅。
闲聊的时光转瞬即逝,登机广播响起,三人依次检票登机。飞机缓缓升空,穿过云层,向着滨城的方向平稳飞去。机舱之内安静祥和,窗外是大片绵软的云海,温柔又辽阔。
一路航程平稳无波,最终飞机稳稳滑翔,平安落地滨城机场。踏出舱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一场跨越山水的闺蜜短途旅行,就此圆满画上句号。
褪去旅途的风尘,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凌蕾、张丽娅、赵梓依旧会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回归三餐四季、按部就班的日常。只是这五天的北疆之行,像一抹温柔亮眼的底色,留在了三人的心底。
一场带薪休假的结伴远行,看过旷野山河,尝过人间烟火,卸下了工作的压力与生活的琐碎,读懂了风景的深意,也沉淀了平和的心境。路途虽远,奔波虽累,但所得皆是欢喜,这便是旅行最好的意义。往后闲来回望,这段乌兰察布的美好旅途,永远都是三人闺蜜时光里,一段温暖又难忘的回忆。
第863章 归途有暖 机场相逢皆故人
连日北疆旅途的欢畅像是一层轻盈的糖衣,裹着一路的欢喜与疲惫,直到凌蕾跟着张丽娅、赵梓踏出滨城机场的机舱,脚踏实地踩在熟悉的停机坪上,那层糖衣才轻轻褪去,积攒了五天的倦意终于汹涌而来。
她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肩颈,嘴角还挂着旅途未尽的笑意,心里暗自轻叹:这趟乌兰察布是真的玩得尽兴畅快,偏偏直到下了飞机,才真切体会到浑身的乏累。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喧嚣的人声裹挟着这座海滨大城独有的烟火气,凌蕾还没来得及抬眼张望,身旁的张丽娅就先笑着抬了抬下巴:“不用看了,指定有人来接。”
凌蕾顺着方向抬眼望去,果然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熟悉的身影——陈煦阳和全云成安安稳稳站在接机口,陈煦阳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热门奶茶店logo的纸袋,杯身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刚买不久的热饮。
而让凌蕾瞬间怔了怔的是,两人身侧,竟还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张文。
她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就弯起了眉眼,一时竟有些恍惚。这小子,居然也来了,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专程来接自己的。
恍惚间,时光像是突然倒转,凌蕾望着眼前熟悉的机场大厅,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好几年前。也是在这个位置,也是她们三个闺蜜一同返程,只不过那次是从云南回来,彼时来接自己的人是冷维琛,来接赵梓的是陈明。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至少身边这两个最好的姐妹,如今都有了安稳的归宿,有人牵挂,有人等候。
至于自己和张文,凌蕾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想。她向来不擅长抱太大的期待,感情这事,顺其自然就好。毕竟满心期待过后,往往容易被现实撞得措手不及,倒不如放平心态,随遇而安。
“发什么呆呢,奶茶来了。”赵梓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拉回了凌蕾的思绪。
说话间,陈煦阳已经提着奶茶走了过来,动作熟稔地分给众人,不多不少,整整六杯,刚好他们六个人一人一杯,显然是早就盘算好的。都是相识已久的熟人,彼此之间早没有虚礼客套,凌蕾接过温热的奶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一路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饭馆我已经提前订好了,都是本地顺口的家常菜,大家吃完就各自回去休息,好好缓一缓旅途的累。”全云成依旧是那副沉稳靠谱的模样,说话做事永远周全妥帖,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从不让人操心。
张文倒是话不多,没有刻意凑上前,也没有显得生分,始终跟在众人身侧,合群又自然。听见全云成的安排,他笑着应和了两声,偶尔接过凌蕾手里稍重的伴手礼袋子,动作自然又分寸得当,和陈煦阳、全云成有说有笑,跟着众人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晚风轻轻拂过,机场的路灯洒下暖黄的光,将六个人的身影拉得悠长。北疆的旷野山河还停留在记忆里,眼前却是归家的温暖与故人相伴的安心,旅途的终点从不是落地的机场,而是有人等候、有暖可依的归途。
第864章 归途宴罢 晚风伴归程
暖黄的机场路灯将六人的身影拉得悠长,北疆的旷野山河还鲜活地停在凌蕾的记忆里,指尖奶茶的温热尚在,身边皆是相伴多年的故人,连晚风都裹着归家的软意。全云成早已将车辆安排妥当,几人说说笑笑分坐两车,循着滨城的夜色,往预定好的餐馆驶去。旅途五天的欢畅与疲惫交织,没人多说累字,只沉浸在重逢的松弛里。
车子七绕八绕,最终停在高新区与紫光岛区交界的一处餐馆前。这馆子门头收拾得干净规整,不算奢华却透着几分低调的实在,推门而入,没有过度精致的装潢,反倒满是家常的烟火气。凌蕾跟着众人落座才发觉,这家店的调性格外特别——说是粤菜馆,却又不完全是传统广式早茶的模样,更像间接地气的融合菜馆。粤式点心一样不缺,叉烧包、虾饺、肠粉、艇仔粥样样齐全,正经炒菜、硬菜也不含糊,海肠捞饭、红烧肉、红烧鱼,还有粤式招牌乳鸽,菜式杂糅却不凌乱,细看之下,倒藏着不容小觑的底气。
更让凌蕾意外的是,服务员上前时,没有递上如今随处可见的扫码点餐二维码,而是捧着几页厚实的纸质菜单,一一分到众人手中,温声细语道:“各位慢慢看,看好了随时喊我点菜就行。”
凌蕾指尖触到纸质菜单的质感,当下就在心里暗自惊叹——都什么年代了,全城饭馆几乎都换成了扫码点单,冷冰冰的屏幕少了太多烟火气,这家店还守着手工点菜的老规矩,当真是餐饮界的一股清流。就冲这一点,她对这家店的好感,瞬间就多了几分。
不多时,茶水先端了上来,是袋泡的桂花乌龙,茶汤清浅,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入口温润。凌蕾抿了一口便懂,这并非正宗广式茶楼那般讲究,能让客人自选普洱、铁观音、单丛现沏一壶,而是这般便捷的融合式袋泡茶,不刻意追求地道,只图个顺口舒服,恰好贴合了这家店混搭又实在的调性。
众人旅途劳顿,晚上本就没什么胃口,相聚不过是想坐在一起聊聊天,点菜便以清淡适量为主。全云成向来周全,率先开口定了招牌:“这家乳鸽是镇店的,一人一只,都尝尝鲜。”
众人都无异议,这招牌乳鸽49元一只,价格着实不算便宜,可既然是招牌,自然有它的道理。接着又点了经典的广式炒河粉、蓬松暄软的叉烧包、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绵密暖胃的艇仔粥,再来一份酸甜开胃的菠萝咕老肉,和一盘清清爽爽的白灼菜心。菜式不多,够吃就好,恰好契合了大家小聚闲聊的心意。
菜品陆陆续续上桌,乳鸽皮脆肉嫩,咬开便有鲜汁溢出;虾饺裹着整颗虾仁,鲜香味美;炒河粉镬气十足,咸香适口。六人围坐一桌,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乌兰察布的草原、风车与落日,聊着近期生活里的琐碎小事,暖黄的灯光落在餐盘上,连寻常的食物都多了几分温情。旅途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口口热食、一句句闲话里,慢慢被揉碎、消散。
饭罢,全云成依旧是那副低调内敛的模样,没声张,默默起身就去结了账。他向来如此,做事默默无闻,却永远周到妥帖,从不让旁人费心。都是自己人,大家也不跟他客气,心知他的心意,只默默记在心里。
服务员把账单送过来时,凌蕾顺手接过来想看看明细,这一看倒是微微蹙了下眉——账单上赫然列着“服务费”一项。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就是家普通的融合菜馆,服务不过是中规中矩,并无格外贴心周到的地方,收服务费实在有些牵强,倒不如收个常规的茶位费,配上红茶、绿茶、铁观音,反倒更让人容易接受。不过菜也吃了,天也聊得尽兴,为这点小事扫兴实在不值当,她笑了笑放下账单,没再多言。
众人起身离店,站在街边的晚风里,凌蕾才真切发觉,这馆子的位置着实偏了些,正卡在高新区和紫光岛区的交界地带。说起紫光岛,她心里忍不住替表弟凌仰心疼——早前凌仰一时冲动在这边买了房,如今房子出手,硬生生亏了将近一百万,这笔钱搁谁身上,都够揪心许久。
早年的紫光岛,听着名字便像个偏远郊区,片区发展一直不温不火。好在滨城是滨海旅游大城,靠着海景资源和城市政策,终究会慢慢向前发展。如今这一片早已不叫紫光岛,而是以原紫光岛区为核心,整合升级成了滨城东海岸大区,有了新的规划与定位。虽说发展尚需时日,但这边的生态环境、自然景致没得挑,远处的几处近郊景区,风光也是可圈可点,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晚风渐凉,吹走了餐后的暖意,全云成看着众人疲惫的神色,再次开口,语气沉稳又贴心:“我送你们回去吧,这边这么远,坐地铁也折腾。”
凌蕾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回绝:“不用不用,绕路又堵车,你和阿梓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地铁十一点才结束,我坐地铁就好,直达市区,不用换乘,方便得很。”
张文也跟着温和笑了笑,附和道:“我也坐地铁回去,不麻烦你们了。”
见两人态度坚决,全云成也不再勉强。张丽娅和陈煦阳住的高新区本就不近,便先挥手道别,车灯渐渐亮起,融入滨城的夜色里。
凌蕾和张文简单道别,两人走向不同的地铁线路,各自奔赴家门。此时已是九点多,早已过了晚高峰,又是从远郊往市区的方向,地铁上非但不拥挤,反倒还有空座。凌蕾拖着行李箱坐下,看着身侧装着北疆伴手礼的箱子,想起这五天的畅快旅途,嘴角不自觉弯起温柔的笑意。
连日奔波的倦意终于汹涌而来,她轻轻靠在地铁座椅上,闭着眼打算小眯一会儿。这条线路是直达,不用折腾换乘,只要安安稳稳等着播报那句熟悉的“西江路站到了”,就能踏踏实实地到家。
旅途的欢喜已藏进记忆,归途的暖意在心底蔓延,地铁稳稳向前行驶,载着一身疲惫,也载着满心安稳,驶向属于她的,灯火可亲的家。
第865章 收心归岗 日常亦有清欢
从北疆的旷野山河跌回滨城的烟火日常,休假时的松弛还没彻底散干净,凌蕾便一头扎回了机场公安的工作节奏里。休假一时爽,归岗忙断肠,这句打工人的调侃,落在她这个机场公安体制内的岗位上,更是半点不掺假。之前离岗五天攒下的工作进度,终究要一点点追回来,生活也从肆意畅快的旅途,重新落回按部就班的平凡轨道。
清晨七点半,凌蕾准时踏进单位大楼的办公区。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水渍反光,墙上的警徽在日光灯下透着庄重,公示栏里贴着最新的勤务排班表、机场客流预警信息和部门工作通报,处处都是体制内严谨规整的气息。她的工位靠窗,桌上码着整整齐齐的文件夹,红蓝两色区分着日常案卷和应急台账,电脑屏幕亮起,是机场公安内部的工作系统,界面上跳着未处理的文件提醒,杯里泡着温凉的白开水,是她常年不变的习惯。
刚坐下整理好桌面,科室主任便抱着一摞文件和报表走了过来,厚重的纸张叠在桌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凌蕾,你回来了正好,这几天机场客流、安保台账、勤务总结还有几起旅客求助的归档报表都在这,你核对梳理一下,月底要汇总上报,辛苦赶一赶进度。”主任的语气平和又务实,是体制内上下级之间最常见的交代,没有多余的客套,却也透着对她工作能力的信任。
“好的主任,我今天就先捋顺这些,有不清楚的我再跟您对接。”凌蕾起身接过文件,指尖触到打印纸的质感,瞬间彻底收了心。她坐回工位,将文件分门别类摊开,一边对照机场后台的客流数据,一边核对安保执勤的记录,大到机场片区的治安防控报表,小到执勤民警的交接班台账,每一项都要精准无误,容不得半分马虎。机场公安的工作本就细碎严谨,既要对接机场运营方、空管部门,又要落实治安维稳、应急处置的各项要求,体制内的报表、纪要、归档流程环环相扣,看似坐在办公室,实则每一项工作都牵着机场运行的安全底线。
这几天里,部门又接连开了几场大会——晨会部署当日勤务、机场联动安保会协调多方工作、月度工作推进会梳理阶段性任务。会议室里,大家围着长桌而坐,笔记本上记满工作要点,领导部署、同事汇报,流程规范有序,是体制内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日常。偶尔遇上报表扎堆、数据核对紧急的情况,凌蕾也会主动加会儿班,灯光下对着电脑屏幕反复校验,生怕出一点纰漏。但她向来懂得拿捏分寸,再忙也不熬大夜,最晚下班也从没超过九点半,既不敷衍工作,也不亏待自己的身体。
忙起来的日子,心思自然就沉了下来,没空想太多旁的事。凌蕾彻底回归了一个人的规律生活,上班踏踏实实干工作,下班安安静静享独处,没有多余的社交,也没特意去联系谁,就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平淡又安稳。
旅途的畅快还历历在目,可乌兰察布那几天顿顿硬核的美食,也实打实给她留下了“纪念”——站上体重秤,整整胖了五斤。作为机场公安,日常执勤要保持良好状态,凌蕾也悄悄调整了饮食,开始吃得清淡规律。早餐是粥品和鸡蛋,午餐在单位食堂选轻食简餐,晚餐多是蔬菜和粗粮,戒掉了油腻重口,慢慢刷脂塑形,把被旅途美食养刁的胃口,重新拉回规律的节奏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看似寡淡,却藏着踏实的安心。唯一的例外,是和张文的联系。两人没有断了往来,却也始终保持着淡淡的距离,没有热烈的倾诉,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是最普通的日常问候——清晨一句早安,睡前一句晚安,偶尔闲聊两句工作的琐碎、旅途的余韵,文字简短,语气平和,像温水一样淡,却又细水长流。
凌蕾很喜欢这样的状态,不纠缠、不期待、不刻意,一切顺着心意来。工作是生活的底气,独处是自我的修行,偶尔的淡淡问候,是生活里一点温柔的点缀。
没有旷野山河的壮阔,没有故人相聚的热闹,只是机场公安办公室里的伏案忙碌,只是三餐清淡的规律日常,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朝九晚五。可正是这样平凡又真实的日常,才最戳人心——原来不管旅途多精彩,最终都要回归烟火人间的踏实忙碌,而这样认真工作、好好生活的模样,才是最普通也最珍贵的人间清欢。
第866章 周末东行:辗转赴约博物馆
之前收心归岗的踏实日常还在延续,转眼周末便悄然而至。紧绷了数日的工作节奏终于稍稍放缓,凌蕾想起早前和张淼定下的约定——去滨城东海岸走一走,心底便漫出一丝浅淡又轻松的期待。
张淼向来是个做事利落、消息灵通的性子,从不会让同行的人费心规划行程,这次也不例外。她的消息早早便发了过来,语气干脆又笃定,直接敲定了本次出行的核心目的地:滨城东海岸博物馆。这座新近落成的文化场馆,正是参照新开的青岛西海岸博物馆打造的,是滨城近期热度颇高的新晋打卡地,也是凌蕾心里一直想来瞧瞧的地方。
出行路线,凌蕾出发前便在心里反复捋顺了几遍。全程依靠地铁便能直达,只是换乘环节颇为繁琐,要辗转四条线路,光是听着一连串的站点名称,便足以让不常坐地铁的人晕头转向:从她居住的西江路出发,先搭乘地铁2号线,朝着滨城北站方向行进;在跑马站下车,换乘地铁5号线;一路坐到三清山路站,再转乘地铁8号线,只需要乘坐三站,便能抵达博览中心站;最后换乘14号线——也就是滨城本地人口中的东海岸快线,坐到零珠站下车,便算到了目的地附近。出站后选择不少,要么乘坐免费接驳车直达博物馆门口,要么搭乘1515路公交,在博物馆东门站下车即可。
这般绕来绕去的路线,听着便觉得麻烦,可对常年以地铁为主要出行方式的凌蕾来说,不过是轻车熟路的小事。她本就是机场公安岗位上打磨出来的性子,沉稳细致、做事有条理,这点换乘的繁琐,压根难不倒她。
可真正踏上行程,才知纸上谈兵的路线,终究比不过实地奔波的疲惫。清晨的阳光透过地铁车窗斜洒进来,带着春日温软的暖意,凌蕾握着扶手,跟着人流不紧不慢地穿梭在换乘通道里。从西江路出发到跑马站,地铁足足驶过十一个站点,耗时将近半个小时,车厢里的人上上下下,喧嚣又寻常,满是滨城日常的烟火气。到跑马站换乘5号线,又一路坐过九个站点,才抵达三清山路站。好在换乘8号线时格外轻松,仅仅三站路便到了博览中心,凌蕾趁着换乘的间隙,眼疾手快找了个空位坐下,短暂地歇了歇酸胀的腿脚。
可等到登上最后一班东海岸快线14号线,车厢里早已人满为患,连个宽松的落脚位置都没有。凌蕾默默退到车厢角落,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掏出手机低头随意刷着,任由地铁载着自己向前行驶。一路辗转折腾,等地铁播报“零珠站到了”,凌蕾抬眼看向车厢上方的时间,前前后后竟耗去了将近两个小时,长时间的站立与反复换乘,让她难免生出几分沉沉的倦意。
好在今日天公作美,阳光格外明媚,暖融融地铺洒在身上,瞬间扫去了不少疲惫。走出零珠站,出站口人流攒动,热闹非凡,可凌蕾抬眼四处张望,四周皆是宽阔笔直的大马路,空荡荡的一片,哪里有网上攻略里提及的免费接驳车踪影?
凌蕾站在路边微微蹙眉,转头看向一旁的公交站牌,1515路公交倒是赫然在列,可仔细一看线路,足足十几站地,耗时不短。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再耗下去怕是要耽误逛馆的时间,她轻轻叹了口气,当即打消了坐公交的念头,决定打一辆网约车。
“没事没事,用了优惠券,十块钱之内就能到,这算是合理消费。”凌蕾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指尖熟练地在手机上下了单。不过三分钟,一辆干净的网约车便稳稳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户外的燥热。
“您好,我们出发了。”司机师傅温和地打了声招呼,声音平稳亲切。凌蕾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工作的紧绷和地铁换乘的疲惫,仿佛都被这车内的清凉抚平。车辆平稳启动,朝着东海岸博物馆的方向驶去,司机驾驶技术娴熟,不过十分钟的车程,便能抵达这场辗转奔赴的目的地。
第867章 东海岸博物馆之约:逐层漫览时光
网约车的平稳与舒适,是地铁辗转换乘比不了的,一路畅行无阻,径直将凌蕾送到了东海岸博物馆的正门口。不得不说,这是一座全新落成的场馆,远看外立面并不算惊艳夺目,可等凌蕾刚下车站稳,目光一扫,便一眼瞧见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林宇航和张淼。
“hey,凌蕾!这边这边,你来这么早啊!”林宇航一眼就看到了她,当即扬起手,声音清亮地朝着她大喊,脸上满是见到朋友的欢喜。
一旁的张淼则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没过多寒暄,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几人之间实在太过熟稔,早就省去了那些虚礼,这般淡然的模样,反倒是最自然的相处状态。
凌蕾笑着朝两人走去,没等聊上几句,陆续又有身影赶来。全云成、赵梓、张丽娅、陈煦阳接连到了,最后山哥和小颖也快步走来,一行九人,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地凑齐了。
“走起走起!”最后抵达的山哥兴致格外高涨,脖子上还挎着一台相机,一看就是打算进去好好拍照留念,他脚步轻快,抬脚就想往博物馆里迈,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值守的保安礼貌地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请您出示一下预约码,如果没有的话,可以扫旁边指示牌上的二维码进行预约。”保安大哥语气客气又规范,抬手示意了一旁的预约提示牌。
“哦好的,不好意思啊。”山哥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才想起参观需要预约的事宜。
这时张淼快步走上前,拿起手机对着保安展示,语气利落道:“您好,我们一共九个人的预约码全都在我手机里了。”
“啊,那好了,快进去吧!”保安大哥低头确认无误后,立刻笑着点了点头,抬手给一行人放行。
众人依次走进博物馆,抬眼便撞见了开阔大气的中央大厅。整座场馆足足有五层,甚至还要更高,正面的整面墙体都是全金属浮雕,上面镌刻着晦涩又厚重的历史纹样,一眼望去,便给人一种恢弘震撼的感觉。五层楼高的庞大建筑,尽显新馆的气派与庄重,和外立面的平淡截然不同,内里处处透着精致与用心。
穿过入口便是安检区,顺利通过安检后,张淼站在闸机旁,耐心配合着工作人员,将手机里的预约码逐一扫码核验。九个人只用一部手机核验入场,长长的队伍依次通过闸机,场面还真有一点点小壮观。
博物馆里的游客不算稀少,却也算不上拥挤,恰到好处的人流量,让参观显得格外舒心。张淼是最后一个通过闸机的,刚走进大厅,就看见山哥已经站在大厅正中央,举着相机对着那面直通房顶的金属浮雕认真拍摄,满眼都是对新馆的好奇与喜爱。
“走吧走吧,咱们先进第一个展厅逛起来!”林宇航性格活泼,比起拍照,他更热衷于逛展看展品,早就按捺不住,挥着手催促大家。
凌蕾环视了一圈大厅的布局,抬手叫住了众人,语气沉稳地提议:“哎呦,等等,听我说——我们先上到最顶层,然后一层一层往下逛,逛到第一层结束,刚好直接从出口离开。”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纷纷点头附和,这个办法实在太巧妙了,既不会走回头路,又能把所有展厅都逛遍。
“真挺不错的,这个方法好。”林宇航伸手轻轻捅了捅身旁的陈煦阳,小声夸赞道,“这样逛最省事,一点冤枉路都不用走。”
“我爸老喜欢逛博物馆了,他原来就经常这样逛,算是我跟着他学来的经验吧。”凌蕾笑着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温柔。
众人听了也没再多说,纷纷跟着凌蕾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电梯缓缓上行,透过轿厢的缝隙能瞥见馆内的陈设,整体环境干净整洁,设施崭新,处处都透着新馆的清爽与规整,让人看着就觉得舒心。
第868章 新馆拾趣:寓教于乐间的慢时光
乘着电梯直达顶层,展厅的门一推开,崭新敞亮的空间便扑面而来。这座刚落成不久的东海岸博物馆,处处都透着清爽整洁的崭新感,连墙面的展陈灯光都调试得恰到好处,柔和不刺眼。
凌蕾跟着众人缓步走在展厅里,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打量。馆内真正的稀有历史文物并不算多,大部分陈列的都是精心制作的复制品,可即便如此,也丝毫不让人觉得敷衍,反倒能看出策展时满满的用心。展厅的划分十分清晰,既有讲述城市过往的历史展区,也有探索万物奥秘的自然科学展区,还有展现本土风情的文化主题展,几个板块各有侧重,逛起来层次分明,丝毫不会觉得杂乱。
一行人走着走着,便踏入了专门的科教体验展厅。这里显然是为青少年研学特意打造的,从考古科普到海底沉船探秘,内容生动又有趣,沉浸式的展陈方式,不管是小朋友还是学生,都能轻松沉浸其中。展厅中央那艘按比例还原的古代乘船模型做工极为精巧,船身的纹路、船舱的布局都还原得一丝不苟,站在旁边观望,仿佛能窥见当年船只扬帆远航的模样。
展区里还布置了各式各样的科技互动设备,灵敏的触控屏、趣味的体验装置随处可见,让原本枯燥的知识变得鲜活好玩。最吸引众人目光的,是一处汉字文化互动展区,屏幕上清晰展示着草书、隶书等不同字体的演变,指尖轻触就能查看详细讲解,趣味性十足。
而在这其中,有两个互动模块格外有意思。
第一个是模拟书法写字的智能触屏,设备灵敏度极高,游客可以随意选择喜欢的字体,亲手写下三个字,系统会自动为书写评分,写完的字迹还会同步投射到后方的大屏幕上,与标准字体翻版对比,直观又有趣。林宇航一下子就被这个装置吸引住了,兴致勃勃地凑上前,一连写了五个字,玩得不亦乐乎,写完还笑着回头跟大伙感慨:“这也太有意思了,今天这趟真没白来!”
而且这座博物馆全程免费开放,只需要提前预约就能入场,性价比高得让人忍不住感叹,这般好玩又涨知识的地方,简直是赚翻了。
第二个趣味模块,是磁卡匹配古诗词。展台上摆放着许多刻有汉字的磁卡,只要将磁卡放到对应的感应位置,屏幕上就会自动浮现出用对应字体书写的经典古诗词,古韵与科技结合,别有一番趣味,众人也都轮番上前体验了一番。
除了趣味互动区,一旁的陶瓷瓷器展区也十分精致,一件件仿制的瓷器错落摆放,釉色、纹路都还原得极为逼真。展区墙面的巨型大屏循环播放着影像,细细讲述着滨城及周边区域的古老历史,从古时的地域别称、行政划分,到地理风貌的变迁,再到近些年城市的飞速发展,一幕幕画面串联起城市的过往与今朝。
馆内的游客不少,其中还有很多有组织前来研学的学生队伍,穿着统一的服装,跟着讲解员认真聆听。专业的讲解声在展厅里轻轻回荡,将晦涩的历史知识讲得通俗易懂。
凌蕾走在队伍后面,悄悄放慢脚步,跟着学生队伍蹭着听了一会儿讲解。温和的讲解声、崭新的展陈、身边好友的轻声说笑,还有扑面而来的文化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心头格外舒坦。
这座新馆虽然没有厚重深沉的文物底蕴,却胜在新颖用心、寓教于乐,既能放松心情,又能悄悄增长见识。凌蕾边走边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般轻松惬意的逛展时光,远比走马观花的游玩,更让人觉得踏实又温暖。
第869章 新馆暖意:细节藏温柔 转场寻人间烟火
从顶层逐层逛下来,每走出一个主题展馆,凌蕾心里都忍不住要多赞叹一声这座新博物馆的用心。真正逛过才懂,那种处处被妥帖照顾到的舒心,藏在无数不起眼却格外贴心的细节里,让人从头到尾都觉得放松又惬意。
展馆与展馆之间,不是逼仄狭窄的过道,而是开阔敞亮的中央大厅。大面积的采光窗将午后的阳光温柔地引进来,铺洒在光洁的地面上,连空气都透着明亮清爽。大厅里特意设置了专供游客歇脚的休息区,柔软的座椅排布得恰到好处,走累了随时能坐下歇歇脚,吹吹馆内的凉风,不用挤在角落勉强休息,这份考量,实在是太过细致。
更让人觉得贴心的是,博物馆每一层都配备了卫生间,不仅位置好找,内里更是干干净净、灯光明亮,没有一丝新场馆常有的异味,处处都透着打理得十分用心的整洁。而且每一层除了核心的主展馆,还单独辟出了小巧精致的专题区域,小型书画展、精美瓷器展,甚至还有民俗专题展,都被安放在这些独立的小空间里。区域内同样设有零星的休息座椅,逛累了就能坐下细看,这些小型展区的展陈设施都设计得十分灵活,方便随时更换展品、布新展,既不会抢占主展馆的风头,又能常看常新,给反复来逛的游客带来新鲜感,这般设计,足见策展团队的巧思。
馆内还大量运用了当下的新媒体技术,一块块高清大屏上滚动着历史场景的复原图,动态的画面将冰冷的文字变得鲜活生动;各类互动触屏操作简单,指尖轻点就能查看更详尽的资料,所有的文字介绍都严谨权威,细节满满,没有半点敷衍潦草。
同行的全云成向来不是走马观花、凑个热闹的性子,每走到滨城历史及周边地域发展的板块,他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站在展柜前认真研读,从古时的行政划分、地理变迁,到近些年城市的建设发展,他都看得格外仔细,时而驻足凝视大屏上的影像,时而轻声琢磨着介绍文字,是真正沉下心来感受城市过往的模样。
挎着相机的山哥则全程没闲着,寻着各种绝佳角度拍摄博物馆的建筑空间。开阔的大厅、线条利落的展墙、直通屋顶的金属浮雕、光影交错的过道,都被他一一收进镜头里,拍出的照片张张都充满空间感与质感,看着相机里的成片,山哥脸上也满是满意,直说这一趟来得值。一行人走走看看、说说笑笑,每个人都逛得尽兴又舒心,全然没有赶场式游玩的疲惫。
逐层逛完回到一层,入口旁的纪念品商店自然是必经之处。大家结伴转了一圈,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文创,都只是随意看看——毕竟在场的都是在滨城工作生活多年的本地人,不是远道而来的游客,对印着城市地标、主打旅游纪念的冰箱贴、小摆件,实在提不起购买的心思。
逛着逛着,凌蕾的目光被一件特别的摆件吸引住了。那是一件仿青铜样式的瓷质香炉,造型古朴雅致,是专门用来放倒流香或是线香的款式,想象着点燃后香烟袅袅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舒心。可拿起价签一看,价格将近九十块,并不算便宜。凌蕾拿着手机对着香炉拍了张照,心里盘算着回去搜搜同款,虽说自己平日里不喝茶,用不上这般雅致的物件,但单做个摆放在家里的工艺品,倒也不错,先拍下照片,后续再慢慢考虑。
不知不觉间,众人再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五十多,眼看就要到一点钟,一上午的逛展早已耗尽了体力,肚子都不约而同地咕咕叫了起来,是时候找地方解决午饭了。
提前做过功课的张淼说附近就有一处美食城,一行人便跟着导航,穿过马路,找到通往美食城的电梯下行。可真正走进去才大失所望,整个美食城的业态十分单薄,里头只有一家烤鱼店还算像样,剩下的店铺寥寥无几,显得格外冷清寒酸;旁边倒是有一家海鲜店,可一看菜单价格偏高,口碑也一般,味道并不好,整个美食城处处透着荒凉的气息,实在让人提不起食欲。
大家围在一起简单商量了几句,都觉得这里实在没什么可选的,当即一拍即合——索性放弃这家美食城,改去附近的大型商圈吃饭,商场里餐饮品牌多,口味选择丰富,总能找到合大家胃口的吃食。
第870章 紫光岛晚风:海边忆旧与突如其来的来电
众人分头赶往附近商圈,开车的驱车前往,打车的结伴同行,虽说人多分散赶路,可等悉数抵达商场,便瞬间感受到了这里与冷清美食城的天差地别。商场里人流如织,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餐饮区更是各式店铺林立,香味交织,光是合大家口味的正餐门店,就有六七家可供挑选,再也不用像刚才那般没得选、只能将就,每个人的神情都轻松了不少。
“本来想着实在没选的,就随便吃口米村拌饭对付一下,没想到这儿选择这么多。”赵梓环顾着一圈热气腾腾的店铺,笑着跟身旁的张丽娅说道。张丽娅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主打砂锅小锅菜的门店上,伸手指了指,轻声提议:“你们看这家,菜式和米村拌饭风格相近,但都是小锅现做的,有红烧牛肉、各类炖菜,米饭也是砂锅焖出来的,口感和品类看着比米村更丰富些。”
“我看行!咱们本来就爱吃点多样的,碰到新鲜合口的,自然想试试。”林宇航立马凑过来看了眼门头和展示菜单,当即点头附和。全云成也认真打量了一番,缓缓开口:“这家菜品选择多,不管是爱吃荤的还是清淡口的,都能顾到,就选这家吧。”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原本打算吃米村拌饭的念头,自然而然就改了方向,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进了这家砂锅小锅菜店铺。
进店后,砂锅里炖煮的菜香四溢,米饭带着砂锅独有的焦香,众人边吃边聊,把一上午逛博物馆的疲惫都驱散殆尽。一顿热乎的便饭吃完,时针已然划过午后,周末限定的好友小聚,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我们就先撤了,毕竟有孩子,没法跟年轻时一样随心玩到很晚,得早点回去照看。”山哥揽着身旁的小颖,语气里带着为人父母的责任与温柔,两人跟众人挥手道别。其他人也各自有安排,开车的、换乘地铁的纷纷道别,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一行人,很快就各自散去,只留下凌蕾独自站在商场门口。
“我好久没来紫光岛这边了,想自己再慢慢转转,你们都先走吧,不用管我。”凌蕾笑着跟最后离开的朋友道别,语气闲适又淡然。她本就没什么急事,滨城地铁运营到晚上十一点,时间充裕得很,不用赶着返程,就这样趁着午后时光,在这片熟悉的区域漫无目的地闲逛,对她来说便是最舒服的状态。
彻底送走所有朋友后,凌蕾便顺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踱步。许久没来,紫光岛的商圈依旧繁华,沿街的商铺整齐排列,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落在身上暖而不燥。她没定具体的路线,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商场不远处的一处小有名气的地标——紧邻海岸线的海边山头,显眼的石壁上镌刻着“滨海剧场”几个大字,这里时常举办各类文艺演出,一旁还配套了一座中型游乐场,游乐设施的设计风格模仿好莱坞主题,氛围感十足。
只是这座剧场和游乐场需要购票入场,单人票价要一百多块,凌蕾早前也曾来过,如今只觉得兴致缺缺,再加上本就想独享安静,便只是沿着外围的步道慢慢行走,丝毫没有入园的打算。她抬眼望向远方,视线越过街边的护栏,清晰看到了辽阔的海面,隐约能瞧见下方一片沙滩的轮廓,即便只是站在岸边看海,也足够治愈人心。凌蕾索性顺着海边的方向,一步步缓缓前行,只想奔赴那片开阔的海域。
没有刻意赶时间,就这样随心走了约莫十五分钟,凌蕾终于抵达了海边。几级古朴的石梯直通沙滩,脚下是绵软细腻的黄沙,踩上去松软又温润。沙滩上的游人寥寥无几,没有喧闹的嘈杂声,只有海浪轻拍岸边的声响,格外静谧。抬眼望去,海面苍茫无垠,湛蓝的天空与澄澈的海水连成一线,浑然一体,一眼望不到尽头。燥热的午后里,微凉的海风轻轻拂过,带着海水独有的清咸气息,吹散了周身的闷热,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了久违的舒爽,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慢脚步,沉浸在这份宁静里。
忽然间,凌蕾的脚步顿住,眼神恍惚了一瞬。不远处的海边,一座朴素的灯塔静静矗立着,塔身刷着淡蓝与红色相间的油漆,历经长年累月的海边风吹日晒,漆面早已褪色斑驳,模样依旧是记忆里的简单模样,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唯有塔身新挂了几串彩色灯管,想来是为了夜晚点亮时增添几分景致。
望着这座熟悉的灯塔,过往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凌蕾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多年前。也是这片海滩,彼时还未曾精心修缮,没有规整的海边护栏,沙滩还是原生态的荒凉模样,远不如如今整洁精致。而那段记忆里,最清晰的身影,便是吴晋衡。
心底猛地泛起一阵酸涩,触景生情的惆怅瞬间包裹了她。她清晰记得,那年深秋,同样是这片海滩,冷风习习,她和吴晋衡紧紧相拥,彼此的温度驱散了深秋的寒意。那时的他,对着大海许下了无数甜言蜜语,认认真真规划着两人的未来,连日后一家三口的平淡幸福,都细细勾勒过,眼神里的笃定与温柔,曾是她全部的期许。可后来,所有的承诺都化作了泡影,那些美好的愿景终究没能实现。
即便时隔多年,她努力学着放下,刻意不去提及、不去触碰这段过往,甚至强迫自己淡忘,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最深爱的人,依旧是小吴。每一次想起,都是一遍又一遍的后悔,一次又一次的揪心痛苦,这段感情,她在心底反反复复反思了无数遍。此刻站在熟悉的海边,看着依旧矗立的灯塔,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凌蕾轻轻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轻浅又复杂的轻笑,笑过往的执念,也笑终究没能圆满的结局。她慢慢收回纷乱的思绪,继续沿着沙滩缓步前行,忽然间想触碰一下海水,感受这份大海的平静。今日的海面格外平和,浪涛缓缓起伏,一层层轻柔地漫上沙滩,没有汹涌的浪头。她穿着鞋子,不想脱鞋,也不愿弄湿鞋袜,便仔细找了一个地势稍高的位置站定,慢慢弯下腰,伸出指尖轻轻触碰涌上岸边的海浪。
清凉的海水裹着细碎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因为站得靠里,涌上来的海浪早已没了力道,只是轻轻沾湿指尖,还带了一点点细软的海沙。凌蕾直起身,随手拍掉手上的细沙,对着茫茫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海风将心底积压的烦闷与伤感吹走了些许,脑海也变得空旷起来。
就在这片海边的静谧里,一阵清脆的微信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平静。凌蕾回过神,缓缓掏出手机,看向亮起的屏幕,映入眼帘的,正是张文的名字,这通突如其来的来电,让她微微怔在了原地。
第871章 潮风漫岸静待相逢
清脆悦耳的微信来电铃声,久久萦绕在安静的海岸边,打散了凌蕾沉浸在往事里的绵长心绪。她缓缓收起纷乱思绪,拿出手机接起电话,声音轻柔舒缓,带着海边独有的淡然松弛。
“喂,凌蕾在哪呢。”张文温和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又亲切。
凌蕾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碧海,轻声答道:“出来玩了,在那个东海岸影城这边。”
“啊你出去了吗?”张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些许诧异。
察觉到对方没能对应上位置,凌蕾莞尔一笑,耐心地开口解释:“哈哈,没有,就是紫光岛这边有字幕的那个山头。”
张文瞬间恍然大悟,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生活化的随和:“哦那边呀,哎呀,还是咱们本地人习惯叫紫光岛,一提东海岸,我还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笑过之后,他自然而然接着说道:“对了,我正好闲来无事,紫光岛这边也好久没来过了。你要是没有别的朋友相伴,我过去找你吧。”
独处海边本就悠闲自在,听闻对方要来赴约,凌蕾眉眼间染上一抹温柔笑意,坦然应允:“嗯,求之不得。下午跟朋友们一起去逛了博物馆,这会儿聚会刚好散场,我一个人就在旁边的海滩上。你大概多长时间能过来?”
恰逢周六周末,不必担忧次日早起上班,没有工作压力束缚,不用匆忙赶路、赶着返程,整个人都无比放松,完完全全享受着一整天无忧无虑、惬意自在的闲暇时光。
张文略微思索片刻,认真回复:“给我最多一个半小时,我骑摩托车过来。”
两人简单寒暄过后,通话就此结束。天色并不算早,张文也要即刻动身准备,奔赴海边与她相见。
挂断电话,温暖和煦的午后阳光静静笼罩着整片海岸,远处碧海翻涌、浪花起伏,清风缱绻、流云散漫,海与浪相依,风与云相伴,眼前的景致温柔又治愈,让人满心舒畅。
可这片海岸地势开阔,周边少有精致别致的建筑,凌蕾静静望着海景,心中暗自感慨,若是这里能开一家氛围感十足的海边咖啡馆,吹着海风静坐赏景,一定会拥有截然不同的美好体验。
可惜附近并没有这样的小店,只有一间早年老式报刊亭改造而成的简易小卖铺。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遍布街巷的报刊亭渐渐消失在了城市里,慢慢淡出了人们的生活。凌蕾望着眼前老旧质朴的亭子,不由得想起旧时的报刊亭。从前小小的亭子格外热闹,不光售卖各类杂志报刊,还有热气鲜香的包子小吃,日常用品一应俱全,甚至可以买到啤酒、香烟,方寸之间,藏着独属于老市井的便捷与烟火温情。
改造后的小卖铺依旧保留着原本的模样,屋外摆放着几把简易高脚椅,原汁原味的老旧风格,满是朴素复古的原始韵味。
这里位置绝佳,抬头便能直面整片辽阔大海,绝佳海景一览无余。凌蕾缓步上前,买了一瓶冰可乐。
清凉爽口的汽水入口瞬间驱散燥热,舒爽蔓延全身。果然可乐最动人的滋味,永远都在第一口,单单这一口,就抵得过整瓶一半的美好。
她不必匆忙,不必焦躁,安安静静不急不躁地等待张文赶来。
时而眺望连绵起伏的海浪,时而放空思绪静静发呆,任由温柔海风包裹周身,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在静谧温柔的紫光岛海边,静待一场温柔如约的相遇。
第872章 潮岸相逢 晚风同行
潮风依旧漫过紫光岛的海岸线,凌蕾就那样静静倚在报刊亭改造的小卖铺高脚椅上,伴着咸润的海风悠然静坐。
说好的一个半小时,竟分毫不差。这段漫长又慵懒的时光里,她除却慢悠悠喝完那瓶冰可乐,便再没有挪动过半分脚步。只安静坐在海边,望着翻涌不息的碧海浪花,任由晚风拂动发丝,看流云在天际缓缓游走,整个人沉在这片海岸的静谧里,恬淡又安然。
正望着海面放空心神时,凌蕾下意识抬眼望向对面马路的停车位,目光落处,恰好看见那辆熟悉的踏板小摩托稳稳停妥。她心头微松,悄然舒了一口气,眉眼间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
视线静静定格在来人身上,看着张文利落停好车,长腿落地,从容迈步朝着海滩这边缓步走来。凌蕾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神色淡然从容,唇角噙着温婉的笑意,不慌不忙地目送他一步步走近,眼底藏着恰到好处的期许与平和。
张文走到凌蕾身旁,抬眼望向眼前澄澈湛蓝的海面,海天相连,风光正好,他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随性的生活化气息,并未急着落座,只是静静站在一侧开口:“今天天气是真不错,海面蓝得透亮,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凌蕾闻言,缓缓直起身,双臂舒展着大大伸了个慵懒的懒腰,周身的松弛感尽数流露,眉眼弯弯笑着轻声提议:“要不咱们往沙滩里面走走吧,我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隐约看见那边礁石滩旁,好像有人在赶海,也不知道是在挖小螃蟹还是什么海货呢。”
“行,那就走吧。”张文没有半分迟疑,语气爽快随和。
两人无需多余客套,就这般并肩而立,一同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沙滩缓步走去。顺着石阶缓步下行,双脚轻轻踩落在绵软细腻的沙滩上,沙粒轻柔地没过脚面,温润又松软。凌蕾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欢喜,由衷感慨道:“我还真格外喜欢这片沙滩,踩上去软软糯糯的,触感特别舒服。”
其实二人心里都清楚,并没有太大的兴致凑上前去探究礁石滩里究竟藏着什么小海货,不过是借着逛沙滩的由头,享受这份海边相伴的闲适时光罢了。两人慢悠悠走到一处临海的空地,默契地停下脚步并肩坐下。
这个位置选得格外巧妙讲究,恰好落在海浪能漫到沙滩往后三公分的地界。海浪一遍遍温柔涌向岸边,轻轻摩挲着沙滩,却始终不会漫到二人落座的地方。只要不遇上狂风掀起的大浪,便全然不用担心浪花打湿衣衫、沾湿鞋袜,这般不被打扰、安心看海的体验,实在惬意至极。
不远处的浅滩边,有几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正嬉闹玩水,成了这片海岸最鲜活的景致。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全然不顾及衣衫鞋袜,直接穿着一身衣裳就冲进浅浅的海水里。任凭翻卷而来的浪花打在身上,把衣衫浸透得贴在皮肤上,他们也毫不在意,依旧和同伴追逐奔跑、嬉笑打闹,清脆的童声顺着海风远远飘来,满是天真烂漫。
凌蕾静静望着那群嬉戏的孩童,眼底漾开一抹温柔,心底暗自感慨年少时光的纯粹自在。二人就这般安静坐着,任由海风环绕,听海浪声声,看潮起潮落,不言不语也丝毫不会觉得尴尬。
就这样安然静坐了约莫半个小时,凌蕾才下意识抬手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定睛一看,不由得轻声感慨:“不知不觉,居然都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这段时光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聊海边的景致,聊平日里的琐碎日常,皆是轻松闲散的话题。更多时候只是默默望着茫茫碧海,放空思绪,享受着独处又相伴的静谧,这般远离喧嚣、随心随性的感觉,格外治愈人心。
沉默片刻后,张文适时打破悠然的氛围,转头看向凌蕾,语气温和自然地开口邀约:“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知道这附近藏着一家西餐厅,口碑味道都挺不错的,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尝尝?”
凌蕾闻言微微有些意外,眉眼带着几分讶异,轻声回道:“我还以为这片海边只有小卖铺呢,没想到附近还有像样的西餐厅。那便听你的安排好了,我原本还打算等会儿直接回市区吃晚饭呢。”
张文低笑一声,神色轻松随和:“不远的,这家店离这儿特别近,步行慢慢溜达都能过去。刚好我骑了摩托,咱们也不用走路,直接骑摩托过去更省事。”
凌蕾欣然点头应允,两人一同起身,拍了拍衣角沾染的细沙,并肩穿过马路。先后坐上那辆踏板小摩托,伴着傍晚渐柔的海风,缓缓驶离海岸,朝着那家藏在街边的西餐厅悠然出发。
第873章 天光旧百货 落日赴晚风
跨上踏板小摩托,晚风轻轻拂面,裹挟着海边独有的咸润气息。不过短短片刻功夫,甚至连五分钟都未曾用上,车子便稳稳停在了目的地。
凌蕾抬眼望去,看清眼前建筑的那一刻,忍不住莞尔失笑。原来这间藏在海边的西餐厅,竟坐落在天光百货里头。
这栋百货大楼,算得上是紫光岛片区实打实的老牌地标了。只是近些年光景大不如前,日渐萧条冷清,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热闹。凌蕾心底暗自了然,也清楚这里落寞下来的缘由。天光百货从一开始走的就是高端定位路线,早年风头极盛,装潢精致华丽,处处透着高档气派。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年少时光,还记得从前自己曾跟着母亲欧阳梵清专程来这边闲逛。彼时商场人来人往,生意火爆异常。她记得当时在专柜看中一方小小的丝巾,款式雅致做工精良,可标价赫然是九百八十八元,将近千元的价格,在当年实在令人望而却步,以那时的消费水平,根本难以轻易入手。
再加上这里地理位置本就不占优势,远离核心商圈,久而久之,人气渐渐流失,终究慢慢沉寂落寞,淡出了人们的日常视野。
推门走进百货大堂,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唏嘘。宽敞开阔的一楼中厅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寂寥。偌大的楼层里,仅仅只剩一家酒吧、两家奶茶店和一家健身房还在正常营业。那家西餐厅坐落于商场靠近后门的位置,斜对面便是一家赛百味。偌大的整栋百货,一楼算下来,连十家正常营业的店铺都凑不齐。
虽说商场整体人气低迷,但这家西餐厅倒是自成一方天地,店内环境清雅静谧,装修格调简约又有质感,墙面立着创意小黑板,角落摆放着复古酒柜,氛围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服务员彬彬有礼地上前递上柠檬水,二人顺势落座,从容翻看菜单点餐。
最终点了一份罗勒意面、一个牛肉汉堡、一份鲜蔬鸡肉沙拉,还有一份招牌牛排。几样菜品加在一起,价格将近四百多块,不算便宜。待到菜品上桌,那份鸡肉沙拉着实让人惊喜,用料格外实在,里面不仅搭配了饱满的瓜子仁、各色新鲜水果,还加入了少见的核桃仁,都是很多普通西餐厅不会用心搭配的食材,口感层次丰富,味道清爽适口,两人吃得十分惬意。
餐桌上,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光百货的今昔变化,说着海边的闲适日常,氛围松弛又惬意。
凌蕾轻声感慨:“这里氛围真的挺好,安安静静的,特别适合坐下来吃顿饭、聊聊天。”
吃到中途,凌蕾想起身去洗手间,便轻声询问店员,才得知卫生间设在二楼。循着楼梯走上二楼,眼前的景象更是出乎预料。整层楼除了那家健身房还在正常经营之外,其余所有铺面都大门紧闭,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墙上随处贴着泛黄卷边的“旺铺转租”告示。楼道光线偏暗,若是等到天黑下来,四下幽暗寂静,想来还真有几分阴森吓人。好在两人吃饭时间尚早,此刻也才傍晚五点左右,天光依旧明亮,倒也没什么违和感。
从二楼折返回来,凌蕾顺嘴和店员闲聊了几句。店员坦言,这几年天光百货的生意确实一年不如一年,全靠一楼为数不多的几家店铺勉强支撑,楼上只剩几家少儿培训机构,也只有周末的时候会有零星人流,早已不复当年盛况。
听着店员的诉说,凌蕾心底生出几分淡淡的感慨,却也仅此而已。于她而言,这家商场的兴衰起落,终究只是旁人世事,与自己并无太多关联。她又忍不住想起马路另一侧的银座商场,前几年光景同样惨淡经营,落魄到连电费都快要交不起,集团为了节省开支,商场里的电梯勉强维持运行,平日里更是舍不得开灯,整栋大楼死气沉沉。
可近几年银座却逆势翻盘,商场刻意引入大量网红餐饮品牌,将特色美食集中设在顶楼。靠着餐饮自带的强引流属性,形成了绝佳的商业效应。食客奔着吃饭的目标直奔顶楼,下楼途中,自然而然会顺路逛一逛楼下的零售百货、连锁超市、奶茶蛋糕店,还有优衣库、运动服饰这类品牌门店,顺手消费闲逛。一来二去,整座商场的人气彻底盘活,经营状态蒸蒸日上。
抬眼透过西餐厅的玻璃窗,隔着一条马路,便能清晰望见焕然一新的银座商场,新旧两座商城的境遇反差,让人不禁心生感叹。
饱餐一顿过后,两人慢悠悠走出百货大楼,重新站在了那辆踏板小摩托旁,晚风温柔地拂过肩头。
张文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凌蕾,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提议的笑意,忽然开口:“要不去看个日落吧?”
凌蕾眼眸微微一亮,轻声反问:“去海边看日落吗?”
“嗯。”张文轻轻点头应下。
“好啊,那就走吧。”
凌蕾欣然应允,两人并肩坐上小摩托,引擎轻轻发动,伴着徐徐晚风,朝着不远处的沙滩缓缓驶去,准备静静等候一场温柔的海边落日晚风。
第874章 赤浪熔金 晚风载笑归
引擎的轻响在防波堤边停下,凌蕾跟着张文从踏板摩托上下来,脚刚沾地,就被眼前的落日撞了满眼。
不是那种淡粉浅橘的柔化滤镜,而是像被烧红的熔浆泼过天际,整片穹顶都浸在浓稠又热烈的赤红色里。夕阳悬在防波堤的灰黑色轮廓线上,圆滚滚的,像被揉碎的咸蛋黄,把脚下的海面染成了同色的绸缎。风一吹,粼粼波光便碎成满海的金箔,晃得人眼尾都暖融融的。左边红白相间的灯塔在橙红里站成利落的剪影,远处的渔船泊在浪里,桅杆的影子斜斜戳进光里;防波堤延伸向远方,几艘慢悠悠驶过的小船拖着细碎的水痕,船身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和方才的沙滩不同,这里视野开敞得能接住整片落日,连空气里的咸腥味都裹着暖烘烘的光。
“你看,我没说错吧?”张文抬手示意她往堤边走,声音被风揉得软乎乎的,“这里比刚才的沙滩高,日落的时候整个海面都能接住光,连远处的船都好看。”
凌蕾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脚下的水泥堤面还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缝隙里嵌着点细沙,踩上去沙沙轻响。她扶着粗糙的石栏杆往下望,浪头正温柔地拍打着堤岸,每一道波纹都裹着落日的颜色,从近到远铺成渐变的橘红,直到和天际线融在一起。风卷着她的头发往耳后吹,她抬手捋了捋,指尖沾了点带着水汽的风,忽然笑了:“刚才在那边还没觉得,现在看真的不一样,整个海都在发光。”
张文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凑得太近,也没有走远,就那样陪着她看了会儿落日漫染天际,忽然开口:“要不要拍几张照片?这光线比什么滤镜都管用。”
凌蕾愣了一下,下意识又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啊?不过这想法也挺好的,头发都乱了,会不会拍出来不好看?”
“乱一点才自然。”张文笑了笑,语气轻松又笃定,“你就站在栏杆边,对着夕阳就行,我帮你拍几张试试,不好看咱们就删。”
凌蕾点点头,走到他说的位置,背对着落日站好。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就听见张文的声音透过风传过来:“别动,这样挺好,光刚好落在你脸上。”
她停下动作,任由风拂着发丝,听着相机快门轻响了几声,像风吹过风铃似的脆。等张文喊“好了”,她走过去凑到他手机前看照片——镜头里的她站在赤红色的背景里,头发被风吹得扬起,脸上是被夕阳染得柔和的笑意,身后的海面和灯塔成了天然的背景板,连皮肤都泛着暖融融的光,比她预想的要好看得多。
“哇,你拍得也太好了吧?”凌蕾眼睛亮了亮,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忍不住感叹,“比我自己对着自拍杆拍的自然多了。”
“主要是光线好,你站的地方也巧,刚好在光里。”张文把手机递过去,让她看得更清楚些,“你翻翻,哪几张满意?”
凌蕾划着照片,看着夕阳在镜头里一点一点往下沉,天空的颜色从浓烈的橙红往更深的橘色晕染,远处的渔船轮廓渐渐淡成剪影,灯塔的灯也隐约亮了起来,小小的光点在落日余晖里闪着。她挑了几张角度最好的,存到自己手机里,又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已经快沉到防波堤后面了,天空的边缘开始泛出一点淡紫,连风里的温度都降了点,吹在皮肤上带着微凉。
“时间过得好快啊……”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的软,指尖还停在那张被落日裹住的照片上。
张文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最后一点光正被海面慢慢吞掉,他应了声:“嗯,日落本来就短,再看一会儿天就黑透了。”
两人又并肩站了片刻,看着赤红色的天空慢慢暗下来,变成温柔的粉紫,远处的海面也渐渐褪去金红,恢复成深一点的蓝黑色。风里的凉意越来越明显,凌蕾拢了拢外套,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海边的风再吹下去,难免会着凉,也确实该回去了。
她转头看向张文,脸上还带着看落日时没散的笑意,语气轻快又自然:“差不多啦,天要黑了,我们也该回家了吧?”
张文点点头,目光扫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又落回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和晚风一样的松弛:“好,那走吧,摩托骑回去,顺便兜兜风挺不错的。”
两人并肩往停在堤边的摩托走,防波堤上的风还在吹,带着落日余温的晚风裹着刚才的笑声,和满海的碎光一起,悄悄留在了身后的海岸。
第875章 灯影摇红 晚风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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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酒暖灯柔 心事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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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夜扶醉客 安枕晚风
清吧舒缓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凌蕾渐渐察觉,张文是真的彻底喝醉了。
平日里条理温和的谈吐,此刻变得含糊拖沓,说话带着明显的大舌头,字句粘连不清,眼神朦胧涣散,整个人昏沉无力,早已没了半分清醒模样。
意犹未尽的他伸手就要去拿桌上最后一瓶啤酒,丝毫没有收敛放纵的意思。
凌蕾见状立刻伸手,干脆利落地一把把酒夺了下来,语气带着无奈又认真的规劝:“放纵也要适可而止,真的不能再喝了。”
“好,我不喝了。”
张文含糊应声,醉态已经深重不堪。话音落下,他整个人无力向后倚靠在座椅上,脑袋微微低垂,眼皮沉重不堪,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仿佛下一秒就要沉沉睡去。
“唉,行了行了,我们回家吧。”凌蕾轻轻叹气,满眼无奈,“你家到底在哪?我打车送你回去。先喝杯水醒醒好不好?”
看着他随时都会晕厥倒下、浑身脱力的模样,凌蕾瞬间手足无措。她并非没有恋爱经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男生醉成这般模样,完全失去自理能力。她倒好一杯柠檬水,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
“没事,我缓一缓就好。”张文昏昏沉沉,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就在凌蕾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安置他时,张文又含含糊糊地开口,声音疲惫又虚弱:“要不……帮我订一间酒店吧,我头特别晕,浑身很累,不想折腾回去了,就在这附近凑合一晚睡一晚就好。”
凌蕾静下心仔细思索考量。
他年轻健康,身体素质很好,只是单纯饮酒过量,独自住在酒店一晚完全没有问题。宿醉顶多反胃恶心、偶尔呕吐,只要独自安睡,并不会出现窒息之类的危险意外。夜色已然不早,来回奔波太过折腾,不如就近安顿好他,自己也能早点归家休息。大不了第二天一早,早早打电话问候叮嘱便好。她也暗自轻叹,今晚实在太过放纵,实在不该喝到这般烂醉。
做好决定,凌蕾起身前去前台结清账单。
结完账之后,她费力搀扶起浑身绵软、像一摊软泥死狗一般的张文,慢慢走出清吧。拿出手机快速查询,好在酒店不远处就有一家便捷实惠的快捷酒店。
张文身形不算高大,可醉酒之后全身毫无力气,所有重量都死死压在凌蕾身上。她半扶半背着他,脚步艰难挪动,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人带到酒店大堂。先让昏昏沉沉的张文靠在大厅沙发上暂且休息,自己前去办理入住。
这家快捷酒店管理十分宽松松散,前台工作人员并不严苛盘问。凌蕾直接用自己的身份证,为他开了一间标准双人房。前台一眼便懂,默认是同行情侣入住,一间房间住两个人无关紧要,没有多问半句,顺利交出了房卡。
拿到房卡,凌蕾再次费力搀扶着张文走进房间,小心翼翼将他平稳安置在床上。
一番折腾下来,凌蕾口干舌燥。方才在清吧全程只饮用酒水,几乎没有喝过白开水,喉咙干涩难耐。
看着床上张文已然沉沉熟睡,呼吸平稳安稳,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她先轻轻推开窗户,通风换气,散去房间里浓郁刺鼻的酒气。转眼看见床头摆放的矿泉水,便拿起一瓶准备解渴。
确认张文状态安稳无恙后,凌蕾细心关好窗户。夏夜天气炎热闷热,可醉酒之人整夜吹风,极易受凉引发头痛甚至中风,必须紧闭门窗,让他安稳睡完整晚。
她轻轻靠在房门边,慢慢喝着凉凉的矿泉水,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长长舒了一口气。费心费力照顾了一整晚醉酒的人,直到此刻,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第878章 醉意突袭 夜归心乱
酒店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柔光漫在床面,把张文酣睡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他和衣躺在床上,呼吸绵长厚重,带着化不开的酒气,一动不动的模样,当真像睡死了一般,半点没有清醒的迹象。
凌蕾站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全程放轻了动作,连脚步都放得极慢,鞋底蹭过地毯没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分毫惊扰到他。她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触到微凉的铝合金窗沿,缓缓将之前推开的窗户合上——虽说夏夜闷热,但醉酒之人整夜吹风,极易落下头痛的毛病,她做事向来周全,不愿留下半点隐患。
关窗后她又环顾了一圈房间,确认所有细节都安顿妥当,再看向床上的张文,依旧是昏沉睡去的状态,眉头舒展,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夏夜气温高,他本就没脱外套,躺着也无需盖被,倒也省心。凌蕾弯腰拿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让她稍稍平复了整晚紧绷的心神,随后她将房卡轻轻放在床头柜正中间,位置显眼,他醒来后睁眼就能看见,绝不会找不到。
一切安排妥当,凌蕾终于放下心来,转身走向房门,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指腹已经贴上纹路,正要拧动关门,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含糊的呢喃,“蕾蕾。”是张文的声音,微弱又模糊,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凌蕾下意识顿住动作,疑惑地回头看向床铺,可床上的人依旧紧闭双眼,呼吸平稳,胸膛缓缓起伏,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醉梦中无意识的呓语,根本没有醒转的迹象。
她暗自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听错了声响,便再次抬手,准备拧开门锁离开。可这一次,她的指尖还没完全扣住门把手,身后又传来一声更清晰的呼唤,分明是在叫她的名字,语调拖沓,却不似梦话。
终究是放心不下,怕他醉酒后反胃呕吐,或是头晕难受摔下床,凌蕾收回脚步,轻步走回床边,微微弯下腰,上半身前倾,凑近了些,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轻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全然没有防备,满心都是对醉酒之人的担忧,肩膀放松,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毫无戒备。可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她俯身靠近、距离不过一拳的瞬间,原本看似沉睡不醒的张文,突然猛地睁开了眼。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被酒精浸得通红浑浊,他借着宿醉上头的蛮力,骤然抬手,双臂死死环住了凌蕾的脖颈,指节用力收紧,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拽!
事发太过突然,快到凌蕾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脖颈一紧,一股蛮力猛地将她拉向床铺,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向他,下一秒,两张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肌肤相贴的灼热感格外清晰。张文身上浓烈的酒气,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直冲她的鼻腔,呛得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后背瞬间绷直,连指尖都猛地攥紧。
脖颈被他牢牢禁锢着,双臂死死扣在她的后颈,半点动弹不得,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鼻尖几乎相抵,凌蕾能清晰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混着醉意,悉数洒在自己的脸颊、唇畔,她的心跳骤然骤停,随即又疯狂提速,砰砰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甚至震得自己耳膜发疼。
“凌蕾,我爱你。”
张文的嗓音沙哑浑浊,裹着浓重的醉意,吐字含糊不清,每个字都带着酒精发酵的燥热,却又透着一股偏执的热忱。他微微偏头,下颌用力,不受控制地朝着她的唇瓣凑近,温热的唇瓣已经擦过她的脸颊,距离她的唇只剩毫厘,一场由醉酒催生的仓促亲昵,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短短一秒的错愕怔愣后,凌蕾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拧成一个硬结,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抗拒感。她从来都不是随便的女人,对待感情向来清醒自持,有自己的底线与原则,绝不可能在这种混乱的醉酒情境下,任由事态越界。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眼前的张文早已被酒精冲昏了头脑,全然是醉酒后的失态,根本没有半分理智。
心底的抗拒化作浑身的力气,凌蕾双手死死抵在张文的肩头,掌心用力按在他滚烫的衣料上,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双臂猛地向后发力挣脱。张文醉后力气极大,双臂依旧死死扣着她的脖颈,拉扯间,凌蕾的发丝被扯得凌乱,脖颈也被勒得发紧,她咬着牙,再次发力,硬生生将自己的上半身从他的怀抱里抽离,脖颈终于挣脱他的桎梏,整个人向后猛退两步,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的墙面,刺骨的凉意让她更加清醒。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脸颊带着惊魂未定的绯红,眼神里掺着错愕、无奈,更多的是不容逾越的疏离,抬手下意识摸了摸发疼的脖颈,指尖还残留着他触碰的灼热感。
被猛然推开的张文,显然还没从醉意中回过神,他撑着双臂,手掌用力按在床面上,想起身,可宿醉带来的头晕目眩,让他浑身发软、重心不稳,刚坐起身就又跌坐回床头,后背靠着床头板,眼神迷离涣散,直勾勾地看着凌蕾,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醉醺醺的情话,全是平日里不曾表露的心意,可在凌蕾看来,不过是酒精作祟下的胡言乱语,毫无章法。
“真是醉得无可救药了。”凌蕾暗自轻叹,眼神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果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她心里明白,此地绝非久留之地,跟一个神志不清的醉酒之人,根本讲不通道理,再多停留,只会徒增尴尬,甚至引发更棘手的状况。好在他已经安稳安顿在酒店,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至于流落街头,自己也算仁至义尽,无需再多做停留。
凌蕾不再看床上失态的张文,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只淡淡留下一句:“别折腾了,好好休息。”话音落下,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指尖利落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出,随后轻轻合上房门,将满室的醉意、混乱与突如其来的亲昵,悉数关在了身后,隔绝得干干净净。
独自站在安静的酒店走廊,地毯吸去了所有脚步声,空旷的楼道里只有她一人,凌蕾抬手抚了抚发烫的脖颈,顺了顺急促的呼吸,才迈步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人,冰冷的金属壁映出她略显凌乱的模样,发丝微乱,脸颊泛红,她靠在电梯壁上,脑子乱糟糟的,反复回想刚才那猝不及防的拉扯,心里满是疑惑:这小子到底是真醉糊涂了,还是借着酒劲说胡话?可她也没有过多纠结,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地铁末班前回家——她清楚记得,这条线路的地铁,十一点就是末班车,再耽搁就只能打车返程。
出了酒店,夏夜的晚风带着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房间里的压抑。凌蕾快步走向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东方树叶,冰凉的瓶身紧紧攥在掌心,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终于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她握着饮料边走边喝,望着街头零星的灯火与来往的车辆,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一整天,从紫光岛的海边落日,到清吧的闲散小酌,原本满是惬意与美好,节奏舒缓又自在,可到了最后,却因这场醉酒闹剧,彻底变得混乱不堪。她轻轻叹了口气,脚步不停,朝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只想尽快赶回家,卸下整晚的疲惫,理清这突如其来的纷乱心绪。
第879章 心事缄默 周日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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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周一食堂闲话 心事藏于三餐
周一是一周里最紧绷的开端,于体制内的职场而言,更是雷打不动的开大会日子。清晨赶至单位,换好规整的警服、仔细整理好仪容,凌蕾便径直走进了会议室,一整个上午的时光,尽数耗在了冗长又严谨的会议里。
台上领导逐一部署本周的工作重点,各项执勤任务、工作细则、纪律要求有条不紊地传达,凌蕾端坐席间,腰背始终保持着职业性的挺直,手里握着黑色水笔,在会议记录本上匀速记录着关键内容,看上去全神贯注、一心扑在工作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恍惚。那是上周末残留的、关于张文的细碎心绪,只是她向来擅长收敛转换情绪,虽然说平时风风火火有时候大大咧咧但在重要场合,还能分清主次即便心思有片刻游离,面上也始终是沉稳淡定的模样,半分异样都不曾显露。
漫长的会议终于在正午时分落下帷幕,凌蕾随着人流缓步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先将会议记录本规整地码在桌角,再慢悠悠整理着桌上散落的文件,把各类卷宗、工作资料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不过短短几分钟,手头的琐事便打理得井井有条,转眼就到了单位食堂的饭点。
和往常无数个工作日一样,凌蕾照旧约上了赵梓、张丽娅,三闺蜜,在食堂里寻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共拼一桌。餐盘里盛着最家常的工作日饭菜,清炒豆角、清蒸鱼、紫菜蛋花汤,热气袅袅升腾,淡淡的饭香散开,瞬间冲淡了一上午会议带来的沉闷与疲惫。
三人刚拿起筷子吃了没几口,快人快语的张丽娅就率先停下了动作,筷尖夹着的一筷子豆角还没送进嘴里,抬眼就直直看向对面的凌蕾,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直爽,还裹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关切,开门见山地追问起来:“我说蕾蕾,你现在到底啥情况了?你看我和阿梓,下一步琢磨的都是该不该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的事儿,你倒好,老大不小了,之前的感情事儿我也就不翻旧账提了,今年这都快过去半年了,感情上到底有没有点动静?”
话音刚落,她又立马补充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八卦的笃定,直接点破了核心:“哎对了,就是那个小土豆张文,你俩到底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跟你正式表白,有没有说过想和你结婚的话?我跟你说,我最近都开始做备孕功课了,就等着一步步落实人生大事了。”
凌蕾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了两口白米饭,细细咀嚼着,面上刻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的模样,轻声敷衍了一句:“也就那样吧。”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早该料到,三个闺蜜凑在一起吃饭,感情婚嫁永远是绕不开的话题,毕竟三人里,只有自己还始终单着,成了她们眼里实打实的“老大难”。好在张丽娅只是寻常的催问,并没有半分提及周六那晚酒店里的意外,她悬了半天的心稍稍落地,暗自庆幸,想来那件荒唐又尴尬的事,终究是彻底瞒住了,即便向来神通广大的张丽娅,也没有察觉到分毫端倪。
这边张丽娅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备孕的话题,一旁性子温婉内敛的赵梓,关注点却全然不在凌蕾的感情上,她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紫菜蛋花汤,语气轻柔又认真,转头问向张丽娅:“你真的做好准备要当妈了吗?”
张丽娅闻言,当即叹了口气,一脸笃定又带着几分生活无奈地摆了摆手,语速飞快地接过话头:“哎呦,可不是嘛!不是我说你和小全,也该抓紧要孩子了,早点生,年轻身体恢复得也快。不过现在养孩子、办各类手续也越来越麻烦,登记、户口、疫苗,乱七八糟的琐事一大堆,可这就是人生必经的过程,到了这个年纪,根本躲不过去。”
说着说着,她甚至开始畅想几个好友孩子的未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实打实的憧憬,越说越起劲:“你看小颖家的孩子都能自己稳稳当当走路了,所以我们几个也不能太落后。以后咱们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最好年龄差别太大,最起码错开的岁数绝对不能超过四岁,以后凑在一起从小一起长大,也能玩到一块儿去!”
这番话说得像是在规划人生蓝图,看似随性念叨,却也句句实在。到了她们这个年纪,结婚生子本就是绕不开的人生话题,更是婚后必须面对的关卡,张丽娅的想法,虽说不上是刻意未雨绸缪,却也是当下最真实、最接地气的生活考量。
凌蕾默默拿起公筷,夹起一块嫩白的鱼肉,细细剔掉里面细小的鱼刺,确认无碍后才送入口中,等张丽娅的话音彻底落下,才缓缓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顺其自然的释然,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确实是这个理,到了年纪该要孩子了,小小的孩子软乎乎的,看着就特别可爱。我妈也总跟我念叨,说我要是一直一个人这么过下去,以后等她抱上小宝宝,就让孩子叫我姐姐;要是我早点结婚生子,就让孩子乖乖叫我妈妈。”
这句带着几分玩笑,又藏着单身心酸的话一出口,原本热闹的饭桌上瞬间安静了片刻。赵梓手里的汤勺猛地顿在半空,一口紫菜蛋花汤好悬没呛进喉咙,当即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眉眼间满是错愕;张丽娅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着急与不赞同,连忙放下筷子,语气都变得激动起来。
“妈呀,我的大姐,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更别这么说!”张丽娅身子微微前倾,对着凌蕾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地劝阻,“有句话叫牛皮贴不到羊身上,不是你的终究强求不来,你可别钻牛角尖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凡事别太较真、别太悲观,就踏踏实实顺其自然就好!”
凌蕾看着两人略显慌乱又担忧的模样,轻轻扯了扯嘴角,淡淡笑了笑,没再多说这个戳心的话题,就此把这茬翻了过去。三人又转而聊起了单位里的琐碎小事、下午待办的工作,不再提及敏感的感情与婚嫁,只是方才一番闲聊,耽误了不少吃饭时间,原本人声鼎沸、碗筷叮当的单位食堂,此刻已经空了三分之二,只剩下零星几个同事还在慢慢收拾餐盘,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午饭就此结束,三人各自端起空餐盘送到回收处,简单挥手道别后,便分头走回各自的办公室工位,趁着午休的间隙稍作休整,毕竟下午还有满满当当的工作等着处理,身为机场公安,任何时候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凌蕾独自走在回办公室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暖暖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微凉。她不动声色地将方才饭桌上的催问、感慨,以及心底关于张文的所有纷乱、关于单身的焦虑,尽数压回心底最深处。成年人的世界从无容易二字,心事不能随意与人说,烦恼也不能耽误本职工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能藏在三餐日常里,压在忙碌工作之后,先顾好眼前的职责,其余的,终究只能交给时间慢慢沉淀。
第881章 第十四盏熄灭的灯
清晨的闹钟准时在六点半响起,凌蕾睁开眼的第一秒,不是伸手按掉闹钟,而是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指尖冰凉。
昨夜临睡前,她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张文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依然停留在上周日上午十点十七分,他发来的那句“我已经酒醒了,也到家了”。白底黑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像一张冰冷的通知单。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五分钟,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这已经是第十四天了。
十四天里,她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演员,完美扮演着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凌警官。每天准时上班,坐在办公室里整理台账、核对报表、处理各科室流转的文件,和同事们笑着聊单位里的琐碎八卦,中午去食堂打一份一荤一素的套餐,晚上回家收拾家务,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机音量被调到了最大,永远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只要手机轻轻震动一下,她的心跳就会立刻漏半拍;她会在午休的间隙,躲在茶水间的角落里,反复刷新张文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这十四天里,一片空白。
她甚至会在去传达室取文件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大门口的方向多看几眼。但明明知道其实什么都没有,有一次,她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背影,和张文一模一样,她的脚步瞬间顿住,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直到那个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她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凌姐,发什么呆呢?”同事小李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刚冲的,加了糖。”
凌蕾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刚才在想下午的季度总结会。”
她抿了一口咖啡,甜得发腻。
甜意漫过舌尖的瞬间,一些模糊的影子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曾为一个人学会了熬甜度刚好的糖水,曾以为那就是一辈子的甜,虽然那时候很难,和闻溪是苦中作乐,没被外界干扰就是甜;也曾遇到过一个人,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送来温热的宵夜。她曾把最炽热、最毫无保留的自己都给了出去,也曾以为这次终于可以安稳下来。
可最后,他们都走了。
每一次,都是对方先转身。每一次,她都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一个。
所以这一次,她学乖了。她告诉自己,不要主动,不要投入,不要抱有任何期待。这样就算最后他走了,她也不会太疼。
可人心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
那天晚上醉酒后的拥抱,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他那句带着哭腔的“我爱你”,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她无数次问自己,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那么用力地挣脱,如果她稍微软一点,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掐灭了。
她不敢赌。她输不起了。
十四天里,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消息,攒了满满一肚子。她想问他,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想问他,为什么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想问他,这两周到底在想什么。
可她终究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她怕自己的主动,会变成一种打扰;怕自己的追问,会让他觉得难堪;更怕听到那个她早就预料到的答案。
周五的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张文发来那条报平安的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三百三十八个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和张文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打着。
“在吗?”
删掉。
“最近还好吗?”
删掉。
“那天晚上……”
删掉。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句极其平淡、极其普通,普通到像任何一个同事之间都会说的话:
“下周单位发防暑降温物资,有绿豆和花露水,要不要帮你带一份?”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把手机扔在枕头边,转过身,背对着墙壁,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这是她攒了整整十四天的、最后一点点孤勇。
她把所有残存的、不敢说出口的期待,都押在了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里。
第882章 一个字的答复
凌蕾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些浮肿。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微信,发信人:张文。
时间是早上七点零二分。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指有些颤抖,好几次都差点按错了解锁密码。终于,屏幕亮了,聊天界面里,张文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凌蕾,对不起,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算了吧。”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模一样。
凌蕾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久到她的眼睛干涩得发疼。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歇斯底里,会追问为什么。
可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吁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一个千斤重的担子。原来悬在半空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虽然是砸在了自己的脚上,但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等着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三秒,然后缓缓敲下了一个字:
“好。”
发送成功。
她删掉了和张文的所有聊天记录,没有拉黑,也没有删除好友。她觉得没必要。成年人的告别,本就该这样悄无声息。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遮住了憔悴的气色,然后拿起包,出门上班。
清晨的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滨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这个穿着警服、步履从容的女人,刚刚结束了一段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感情。
到了单位,同事们像往常一样和她打招呼。
“凌姐早!”
“凌姐,昨天的报表你整理好了吗?”
“凌姐,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茶叶蛋。”
凌蕾一一笑着回应,语气平和,神态自然,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她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没做完的文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没有丝毫差错。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空了一块。
中午去食堂吃饭,张丽娅赵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米饭,关切地问:“凌蕾,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吃这么少?或者说有什么心事?”
凌蕾抬起头,笑了笑:“没事,天气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她夹起一个茶叶蛋,慢慢剥着壳。蛋壳碎了一地,就像她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
她想起上周日,她和小李一起逛街,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件四百多块钱的针织衫。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为自己买这么贵的衣服。当时她以为,也许生活可以有一点不一样,也许她可以试着再勇敢一次。
现在看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下午的工作很忙,接连处理了好几份紧急文件,又参加了一个季度工作会议。等她忙完所有的事情,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夕阳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金黄色。
凌蕾收拾好东西,走出单位。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夏天的燥热。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路过那家她和张文一起去过的便利店,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玻璃门里,店员正在整理货架,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和她上周买的那件一模一样的针织衫。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她打开衣柜,把那件针织衫拿出来。面料柔软亲肤,版型合身又显气质。她试穿了一下,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好看。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穿给他看了。
她把针织衫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衣柜的最里面。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没有放油,也没有放调料,只有一点点盐。
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面。面条很淡,淡得像白开水。就像她的人生,平淡,乏味,永远都在重复着同样的结局。
吃完面,她洗了碗,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播放一部热闹的喜剧,笑声不断。可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里面有很多名字,有同事,有朋友,有家人。可她翻了一遍又一遍,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她不能告诉同事,怕引来不必要的议论;不能告诉朋友,怕她们为自己担心;更不能告诉父母,尤其是父亲。父亲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翻来覆去地叨叨,会说“我早就说过他不靠谱”,会逼着她去相亲,去见那些她根本不喜欢的人。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有些心事,只能烂在肚子里;有些痛苦,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凌蕾关掉电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滨城的霓虹灯闪烁着,像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那些模糊的、曾经让她心动过的脸,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张文的脸上。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凌蕾,你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果然,没有人会真的留下来。”
“以后,再也不要傻了。”
再也不要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再也不要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再也不要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风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却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还要准时上班,还要处理文件,还要继续生活。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痛,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883章 晚风里的肉夹馍香
日子像滨城夏的潮水,不疾不徐地漫过了又一个月。成年人的世界大抵就是这样,再汹涌的情绪,也会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磨平棱角,最终归于平静。
张文确实成了凌蕾生命里一个匆匆的过客。偶尔在整理文件的间隙,她也会忽然想起这个人。不是想起那个带着酒气的拥抱,也不是想起那句带着哭腔的“我爱你”,只是像想起一个曾经打过照面的陌生人。手机里还留着他的微信,但聊天框永远停留在那个孤零零的“好”字,再也没有亮过。她甚至已经记不清他具体的长相了,只模糊记得他穿灰色衬衫很好看。
就像凌蕾自己说的,其实他们之间真的也没什么。没有牵过手,没有一起经历过太多,没有过任何情侣间该有的日常,也有相处吧,但更多就真的像是普通朋友的相处而已。不过是一个醉酒的夜晚,几句没头没尾的告白,和一场长达十四天的自我拉扯。正因为没有太多的牵扯和纠缠,分开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疼,甚至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彻底把重心放回了工作上。每天依旧准时上班,整理台账、核对报表、处理各科室流转的文件,和同事们笑着聊单位里的八卦。只是她再也不会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再也不会在手机震动的时候心跳漏半拍,再也不会躲在茶水间反复刷新某个人的朋友圈。生活终于回到了它原本该有的轨道,平稳,安静,没有波澜。
身边的人倒是都在越来越好,这是凌蕾最近觉得最开心的事。尤其是凯文,简直可以说是转型成功的典范。之前那场福州的演出大获成功之后,她又陆续去了厦门、杭州、南京几个城市开了小型livehouse。每一场不能说是座无虚席,但也都坐得满满当当,台下举着写着她名字的灯牌,跟着她一起大合唱。
上周三午休的时候,凌蕾躲在茶水间刷朋友圈,刷到了凯文发的九宫格。第一张是她站在舞台上的样子,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那头标志性的酒红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手里抱着那把旧吉他,眼神亮得惊人,和以前那个在理发店里哼着歌剪头发的女孩判若两人。后面几张是和粉丝的大合照,还有人抱着一大束洋甘菊递给她。最后一张是后台的花墙,各色的玫瑰、向日葵、小雏菊堆得像小山一样,配文是谢谢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你,花墙是我和团队连夜扎的,每一朵都好好收下了。
凌蕾对着屏幕轻轻笑了笑。现在这个互联网时代真的很好,不需要非得是一线大明星,不需要有什么家喻户晓的代表作,只要你有真才华,肯坚持,就总会被人看见。凯文就是吃了这个时代的红利,再加上她天生一副好嗓子,能写能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一点都不意外。现在她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唱歌博主了,敢在线下开演出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弊端,就是她一旦忙起来,就很少回滨城了。以前随时去名剪都能见到她,现在想碰一面都难。但凌蕾觉得没什么不好,大家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走,各自奔赴自己的人生,这本就是朋友之间最该有的样子。
周五傍晚六点半,凌蕾准时下了班。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这周的工作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积压的文件,没有紧急的会议,难得的一身轻松。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没有什么特别想联系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倒是坐地铁回到西江路站,不过今天索性拐了个弯,往名剪的方向走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蹭顿饭,和大家聊聊天也好。
出了地铁站还没走到街口,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货车引擎声。凌蕾抬头一看,一辆蓝色的大货车停在路边,后车厢的门大开着,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扛着铁货架往下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闷热的傍晚空气里格外清晰。她眯了眯眼,认出那是名剪隔壁的惠民超市。这家超市开了快五年了,东西比大超市便宜不少,凌蕾平时买个矿泉水、卫生纸、零食什么的,都习惯来这里,前前后后少说也买过十几次了。
超市门口站着三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郑老板手里捏着一包开了口的烟,指尖干净,没有一点烟渍——他自己是不抽烟的,这烟是专门备着给客人的。小朱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时不时点点头,嘴里还嚼着什么。另一个是惠民超市的宋老板,那个鼻头总是红红的、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卷边的旧账本,正在一页一页地翻着。
听见脚步声,小朱先转过头来,看见是凌蕾,立刻眼睛一亮,挥着手大声喊:蕾姐!你怎么来了!
郑老板和宋老板也跟着回过头,对着凌蕾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郑老板顺势从那包烟里抽出一根,递向宋老板,宋老板连忙接了过去,夹在耳朵上,然后又转回去继续他们的谈话。
正好没事,过来蹭顿饭。凌蕾笑着走过去,目光扫了一眼正在搬货架的工人,这是在忙什么呢?
嗨,宋哥这边有点事要处理,我们正跟他聊两句。小朱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语气兴奋地说,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晚上郑哥亲自下厨做肉夹馍!那肉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卤了,八角桂皮香叶放了一大堆,现在香得整条街都能闻见。我刚才偷偷溜进后厨尝了一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简直绝了!你今天来的可太是时候了,再晚一步,估计就只剩馍没有肉了。
说完,他还故意咂了咂嘴,做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惹得凌蕾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凌蕾又跟郑老板和宋老板挥了挥手,那你们先谈,我先进去等你们。
好嘞蕾姐!你先进去吹空调,外面热死了,一丝风都没有。小朱说着,又转身凑了过去,加入了谈话。
凌蕾点点头,快步走到名剪的玻璃门前。别看已经是傍晚了,太阳落下去了不少,但外面确实闷得厉害,空气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保鲜膜,走几步路就出了一身薄汗。
她伸手推开玻璃门,一股带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凉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凌蕾舒服地叹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店里依旧人很多,窗外,工人们还在有条不紊地搬着货架,金属碰撞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来。郑老板和宋老板还在低声交谈着,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远处街边烧烤的孜然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浓郁的卤肉香,从后厨的方向飘了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凌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街道上亮起的一盏盏路灯,看着行人们步履匆匆地往家赶,心里一片平静。
原来没有期待的日子,也可以这么舒服。原来不用等着谁的消息,不用猜着谁的心思,不用患得患失,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最踏实的。
第884章 理发店里的烟火气
凌蕾刚把手机放在桌上,身后就传来了张宇菲带着笑意的声音,混着吹风机刚停下的余温。
“哟,蕾姐大驾光临。是谁告诉你,我们今晚要吃好吃的,你就掐着点过来了呀?”
凌蕾转过头,看见张宇菲正甩着手上的吹风机线,围裙上沾了几根碎头发,脸上还带着刚给客人吹完头发的薄汗。她走到凌蕾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冰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小小的嗝,眼睛弯成了月牙。
“顺便来的。”凌蕾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地方,“这不得说明我有口福啊,正好能撞上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再说了,我可是闻着味儿来的,整条街都飘着你们家卤肉的香味,想装没听见都难。”
“算你鼻子灵。”张宇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郑头儿今天卤的肉可是下了血本了,光冰糖就放了小半碗,说是要做那种入口即化的酱香味。我刚才进去看了一眼,那肉炖得颤巍巍的,用筷子一戳就能戳个洞,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两人正说着话,理发区传来了大卢有点无奈的声音。凌蕾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大卢正站在理发椅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和剪刀,对着椅子上的一个小男孩挠着头。
那是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初中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书包放在脚边,上面贴满了各种动漫贴纸。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肩膀微微耸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叔叔,真的不能再长一点吗?”男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恳求,“我们班主任特别严,稍微长一点就说我们是流浪汉,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可是剪太短了真的很难看啊,我同学上次剪了个光头,被大家笑了一个星期。”
大卢叹了口气,把梳子放在男生的头上比了比,耐心地说:“小伙子,不是我不给你留长,是你们学校的规定我也没办法啊。你看啊,我给你剪个毛寸,把刘海往左边偏一点,平时就这样梳,前面能留个一两厘米的长度,看上去有点层次感,不会像光头那么难看。但是绝对不会遮住眉毛,两边我给你剃短一点,显得整个人特别精神。你们老师看了,肯定挑不出毛病来。”
男生抬起头,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有点不情愿,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现在的头发,那是一个有点蓬松的蘑菇头,头发软软的贴在头上,显得他脸圆圆的。其实他的五官长得很端正,眉眼清晰,下颌线已经有了一点硬朗的轮廓,剪短了反而会更清爽好看。
“真的吗?”男生半信半疑地问,“不会剪完特别丑吧?”
“放心吧,叔叔剪头发这么多年了,还能骗你不成?”大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保证给你剪得帅帅的,你们班女生看了都得夸你。要是剪完你不满意,我不收你钱,再给你接回去行不行?”
男生被他逗笑了,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点了点头说:“那好吧,你尽量给我留长一点啊。”
“没问题!”大卢拿起剪刀,咔嚓一声,第一缕头发落在了白色的围布上。
凌蕾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她想起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学校也有这样的规定,男生必须剪平头,女生不能留长发,不能烫染。那时候大家都偷偷地反抗,男生把头发留得稍微长一点,用发胶梳成各种奇怪的造型,女生把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藏在衣领里。现在想起来,那些幼稚又倔强的日子,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另一边,二胖正蹲在地上,捣鼓着一台老式的烫头机器。机器嗡嗡地响着,冒着淡淡的热气。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阿姨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广场舞的视频,时不时还跟着哼两句,脚底下打着拍子。
“二胖啊,这个卷再给我卷紧一点。”阿姨头也不抬地说,“上次那个卷,洗了两次就直了,一点都不持久。这次你给我烫得结实点,我要去参加广场舞比赛呢,得漂漂亮亮的。”
“放心吧王阿姨,这次保证给你烫得卷卷的,保持三个月都没问题。”二胖憨厚地答应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小心翼翼地把阿姨的头发绕在卷发杠上,“您这头发发质好,烫羊毛卷肯定好看,到时候往舞台上一站,绝对是全场最靓的仔。”
“就你会说话。”阿姨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放下手机,对着镜子照了照,“对了,你们凯文最近怎么样啊?我刷抖音经常刷到她唱歌,唱得可真好。我孙女特别喜欢她,天天在家听她的歌,说长大了也要像她一样当歌手。”
“凯文现在可忙了,天天在外面跑演出。”二胖说,“前几天刚从南京回来,在滨南这边停了一天都没来得及回店里看看,又去武汉了。她说等下次回来,给您孙女带一张签名照。”
“那可太好了!”阿姨高兴地说,“我孙女要是知道了,肯定得乐疯了。”
店里真的挺忙的。吹风机的呼呼声,剪刀的咔嚓声,烫头机器的嗡嗡声,还有客人们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热闹又温暖的交响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还有从后厨飘过来的、越来越浓郁的卤肉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凌蕾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忙碌的一切,心里一片平静。忙点好啊,忙起来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忙起来日子就过得充实。她不用再盯着手机等谁的消息,不用再猜谁的心思,不用再患得患失。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看着大家为了生活努力奔波,等着一会儿热腾腾的肉夹馍端上桌,就觉得特别踏实。
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了,郑老板和小朱从外面走了进来。郑老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那包剩下的烟放进了口袋里。小朱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一边喝一边说:“终于谈完了,累死我了。宋哥那边的事估计得忙好几天呢。”
“行了,别抱怨了。”郑老板笑着说,“赶紧去后厨帮忙,把馍热一下,肉也该捞出来了。再晚一点,大家都得饿肚子了。”
“好嘞!”小朱眼睛一亮,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一溜烟地跑进了后厨。
凌蕾和张宇菲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都亮了,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理发店里的灯光很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空气中充满了烟火气。
凌蕾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熨贴了每一个细胞。她想,原来幸福从来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它就是这样平淡的、琐碎的、触手可及的。是一碗热腾腾的肉夹馍,是朋友之间的一句调侃,是理发店里热闹的烟火气。
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885章 铁盆里的肉夹馍与新招牌
后厨的帘子被“哗啦”一声掀开的时候,凌蕾还以为是小朱端着肉夹馍跑出来了。结果抬头一看,手里端着东西的居然是toni和Antonella,她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里着实有点意外。
这两位可是店里老员工,也是出了名的低调。Antonella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剪头发,话少得可怜,永远穿着熨得平平整整的黑色工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碎发都找不到。toni则是个技术控,整天抱着各种理发工具研究,除了聊发型几乎不跟人多说一句,或者说就在忙杂活是个很好的,后勤管理员。谁也没想到,今天掌厨做大锅饭的居然是他们俩。
“都别愣着了,趁热吃。”Antonella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手里端着的那个硕大的不锈钢大铁盆,和她清冷的气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那个铁盆一看就是店里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边缘磕得坑坑洼洼,却被擦得锃亮。它确实是店里的万能神器,和面、洗菜、厨房里的活都用过,现在里面满满当当码了二十多个刚烙好的肉夹馍,个个都冒着热气,金黄酥脆的饼皮上浸着油光,浓郁的卤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理发店。
Antonella把铁盆“咚”的一声放在拼起来的桌子上,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鼻尖上蹭了一点白白的面粉,自己却浑然不觉。她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个肉夹馍就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酱汁也毫不在意,那股不拘小节的劲儿,看得凌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吧。
紧接着,toni和二胖两个人抬着一口更大的锅走了出来。那锅大得惊人,锅沿都快到二胖的腰了,沉甸甸的,两个人走得都有点晃悠。锅里是熬得稠稠的绿豆小米南瓜粥,热气腾腾的,甜香扑鼻。
凌蕾看着那口大锅,一下子就愣住了。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回老家,奶奶家院子里那个露天的大灶台,上面架着的就是这么一口黑铁锅。奶奶总用它熬一大锅南瓜粥,柴火慢慢炖着,熬得南瓜都化在了粥里,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米油,盛在粗瓷碗里,能喝出阳光和柴火的味道。算起来,她已经有快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锅了。
“我来搭把手。”凌蕾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帮着抬锅的另一边。张宇菲也赶紧跑过来搭了把手,四个人七手八脚,总算把那口沉甸甸的大锅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用两把椅子临时拼起来的台子上。店里的桌子本来就小,要是把这么大的锅放上去,大家就真的没地方放碗吃饭了。
“终于搞定了,累死我了。”二胖甩了甩胳膊,拿起一个碗就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粥,“你们可不知道,熬这锅粥有多费劲,toni守在灶台边搅了半个多小时,生怕糊了底。”
凌蕾也拿起一个肉夹馍,咬了第一口就眼睛一亮。这饼不是西安那种硬硬的白吉馍,是本地特色的起面饼,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内里却松软得像云朵一样,还带着一点点淡淡的麦香和甜味,一点都不抢卤肉的风头。卤肉炖得极其软烂,肥的部分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瘦的部分也吸饱了酱汁,酱香十足,肉汁顺着手指往下流,吃得人满嘴留香。
她又盛了一碗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里面的南瓜块已经熬得完全融化了,和小米、绿豆融在了一起,变成了暖暖的金黄色,稠稠的,能挂在勺子上。喝一口,清甜软糯,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家都埋头吃了起来,店里一时间只剩下咀嚼声和喝粥的呼噜声。凌蕾一个肉夹馍下肚,正准备再盛一碗粥的时候,郑老板和小朱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郑老板随手把那包开了口的烟放在了吧台的固定角落——那是店里不成文的规矩,烟就放在那儿,谁想抽自己拿,不用打招呼。他自己是从来不抽的,只有应酬的时候才会带在身上给别人递一根。倒是大卢累了一天的时候,会顺手拿一根,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慢悠悠地抽完解解乏。二胖以前烟瘾也大,自从结婚后被老婆管得死死的,基本已经戒了。上次他实在忍不住偷偷摸了一根,刚点着就被张宇菲看见了,扬言要告诉他老婆,吓得二胖赶紧把烟掐了,从此再也不敢偷偷抽了。
“哎哟饿死我了,赶紧让我吃一个!”小朱一进门就直奔桌子,伸手就要去抓铁盆里的肉夹馍。
“洗手再吃。”正在低头喝粥的toni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头都没抬一下。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太不讲卫生了。”小朱立刻缩回手,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到洗手池边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手上的水擦干,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起一个肉夹馍,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太好吃了!Antonella你这手艺绝了!比外面卖的好吃一百倍!”小朱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道,嘴角沾了一圈酱汁也不管。
郑老板则不紧不慢地先舀了一碗粥,对着碗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几口就把一碗粥喝了个精光。他放下碗,这才拿起一个肉夹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他吃饭总是这样,话不多,速度却很快,吃完了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大家打打闹闹,眼神温和。
有的人吃得快,已经开始喝第二碗粥了;有的人吃得慢,一个肉夹馍才吃了一半。但没有人着急走,大家都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半碗粥,慢慢悠悠地喝着,就像在喝下午茶一样。店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空气里都是食物的香气和轻松的笑意。
凌蕾喝着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宋老板那边是要搬家了吗?”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感慨。毕竟这家超市开了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下班顺路过来买瓶水、买包纸巾。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以后你们想买东西,就得走远几步了。”
“嗯,他要搬了。”郑老板点了点头,嘴里还嚼着肉夹馍。
“搬到周徐路拐角那儿去了,新店比原来大了一倍呢!”小朱抢着说道,嘴里塞得满满的,“不过这都不是重点!还有个更劲爆的消息,你听了绝对开心,也绝对震惊!”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又大大地咬了两口肉夹馍,使劲咽了下去,这才得意洋洋地看着凌蕾,一字一句地说:“宋老板原来的那个铺子,我们租下来了!一签就是三年!我们要把整个超市的面积都打通,扩成广州名剪沙龙总会!”
“我去,牛逼!”凌蕾脱口而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其实想想也理所当然,广州名剪这些年做得越来越好,不仅在滨城站稳了脚跟,还开了好几家分店。再加上互联网的红利,凯文和程闻溪都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给店里带来了不少人气。但不管他们走得多远,根永远都在这里,在这个曾经只有一间小门脸的小小理发店里。
“沙龙总会,听着就气派!”凌蕾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着郑老板挑了挑眉,“那以后我是不是就得叫凌总了啊,郑头儿?”
“哈哈哈哈!凌总好!”二胖第一个跟着起哄,还故意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你当老总了,那怎么还叫咱们郑头儿啊?”张宇菲也笑着打趣道,“那郑头儿岂不是得升成郑总了?”
“那不一样。”凌蕾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解释道,“郑头儿那得是郑董事长,我最多就是个挂名的总经理。再说了,群龙得有首,万人得有头啊,我们这位董事长大人,永远是最大的!”
一屋子人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连平时不苟言笑的toni都弯了弯嘴角。郑老板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肉夹馍,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凌蕾看着眼前笑着闹着的一群人,心里暖洋洋的。是啊,广州名剪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理发店了。这里有她最熟悉的朋友,有最温暖的烟火气,是她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夏夜里淡淡的栀子花香。铁盆里剩下的最后几个肉夹馍还在冒着热气,锅里的粥也还温着。凌蕾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甜甜的南瓜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原来最好的日子,不过就是这样。有热饭吃,有朋友陪,有盼头,有归处。
第886章 夏夜里的五千块与旧牛仔
日子就像滨城夏天里缓缓转动的吊扇,不急不缓,一圈又一圈地转着。一整个夏天,凌蕾都是在上班中度过的。
是啊,这就是无数普通人的日常。工作以后才明白,学生时代那些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暑假寒假,原来是人生中最奢侈的礼物。如今除了法定节假日,剩下的日子几乎都被工作填满。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累到直不起腰的重活,就是这样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的节奏,每天整理台账、核对报表、处理各科室流转的文件,中午去食堂打一份一荤一素的套餐,晚上准时下班回家。
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的。
只是偶尔,在某个清晨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在某个午休趴在办公桌上午睡醒来的时候,在某个深夜洗完澡擦头发的时候,凌蕾心里还是会掠过一丝淡淡的空虚。毕竟到了这个年纪,身边的朋友同事大多都成双成对,有的甚至已经有了孩子。朋友圈里刷到的,不是婚纱照就是宝宝照,只有她的朋友圈,永远是风景照和美食照,偶尔夹杂着几张随手拍的天空。
不过万物都有两面性。单身也有单身的好处。她一身轻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没有人管,也没有人打扰。不用迁就谁的口味,不用配合谁的时间,不用在吵架的时候偷偷掉眼泪,也不用在深夜里等着谁的消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种松弛的状态,是她花了好多年才终于学会享受的。
她最近迷上了在网上淘二手进口服装。欧美的牛仔裤、牛仔衫,还有一些帆布包和户外用品,成色都很新,价格却只有全新的三分之一。她喜欢这些旧东西身上带着的时光的痕迹,喜欢那条裤脚磨出毛边的李维斯501,喜欢那个帆布包上淡淡的咖啡渍,仿佛每一件东西都有自己的故事。比起商场里那些崭新的、毫无温度的衣服,这些带着别人生活印记的旧物,反而让她觉得更亲切。
怪就怪自己嘴欠。
上周六,她穿着刚淘到的一件复古牛仔衫,和表弟凌仰、弟媳孔一潇一起吃川菜。孔一潇摸着她的牛仔衫,眼睛一亮:“姐,你这件衣服真好看!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件。”
凌蕾随口说道:“网上淘的二手,才八十块钱,跟新的一样。”
“真的假的?这么划算!”孔一潇惊讶地说。
旁边的凌仰一边啃着辣子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姐现在可会过日子了,天天在网上淘这些宝贝,比买新的划算多了。”
凌蕾当时也没在意,没想到这个嘴没有把门的表弟,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爸凌朝峰。
得知真相的凌朝峰,眼泪差点掉下来,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当天晚上九点半,凌蕾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拆快递,手机就响了,是凌朝峰打来的例行电话。往常这个电话最多十分钟就挂了,无非是问问吃饭了没有,工作忙不忙,注意身体之类的。结果那天,凌朝峰一开口,语气就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痛心。
“蕾蕾!你跟爸爸说,你是不是在网上买那些外国人的二手衣服穿?”
凌蕾拿着手机的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是凌仰告的密。她叹了口气,敷衍道:“嗯,买了两件,都挺好的。”
“好什么好!太不好了。”凌朝峰的声音前半段拔高了八度后面又降了下来,是挺着急的但对家人孩子,包括作为一个领导,他可以说从来不发脾气,“那都是外国人扔的破烂!什么人穿过都不知道!上面全是细菌病毒!还有什么传染病!你怎么能捡人家的破烂穿呢!那不是洋垃圾吗!穿了要生病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凌蕾穿的不是一件牛仔衫,而是一张披在身上的夺命符。“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女孩子要穿得干净体面一点!没钱你跟我说啊!我给你钱!咱们买新的不行吗!非要穿别人穿过的!别的不重要啊,你听爸爸一句劝安全第一健康第一。”
凌蕾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一边听一边点头,嘴里不停地“嗯”“啊”“知道了”,眼睛却盯着电脑屏幕上刚拍下的一件军绿色户外外套。
其实她也知道父亲说的不无道理。真正特别好、特别喜欢的东西,谁会舍得买二手呢?旧东西总归是不如全新的干净。但也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什么穿了就立马惹病毒,那倒真不至于。再说她买的都是外衣外套,又不是贴身衣物,洗干净晒一晒就好了。
可跟凌朝峰是讲不通道理的。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凌蕾也懒得跟他争辩,反正争辩到最后也是她输。只能忍,只能敷衍,只能不停地说:“行行行,我知道了,以后不买了,再也不买了。”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凌蕾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转账提醒。凌朝峰给她转了五千块钱。
凌蕾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有点复杂。
凌朝峰平时是个挺抠门挺小气的人。他自己吃饭特别节省,只要能吃饱就行,从来不舍得吃点好的。一碗面条就能对付一顿,剩饭剩菜更是舍不得扔,热了又热,直到吃完为止。能坐公交地铁,他绝不舍得打车,其实地铁口或公交站会离真正的目的地,还有很远的距离,但他也会默默的很快的用脚走,哪怕提着很重的东西,也要挤半个多小时的公交,再走很长的路。
但在大是大非上,他从来都不含糊。对亲戚朋友,该花的钱一分也不会少,该走的礼节也都做得完美无缺。他是那种在外面是个大方好人,却唯独对自己特别狠的人。
凌蕾还记得去年初夏,凌朝峰特意从成都过来一趟。说是来看看她,其实是想帮她打点一下关系。他总说,他们是外地人,在滨城无亲无故的,多认识几个朋友总没错,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那次他请了几个当地的朋友吃饭,在一家不算便宜的海鲜馆。一顿饭花了两千多,凌朝峰眼睛都没眨一下。但吃完饭,他却把桌上剩下的半盘凉拌海蜇和半盘凉拌八带打了包。回去之后,他舍不得扔,配上了一些之前的剩菜当晚饭吃了。结果一顿还没吃完,又放了一夜一,第二天当早饭吃了,结果还没到中午就上吐下泻,凌蕾在单位接到他的电话,打车过去把他送到市立医院,挂了急诊输了一晚上液。第二天他还心疼那几百块钱的医药费,念叨着早知道就不打包了。
还有当年,凌蕾买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的时候,买房置地这种事还是得母亲欧阳梵清来做,不过有点操之过急了,被那个坏房地产商给忽悠了,交了定金买他那个豆腐渣工程的楼。等发现问题的时候,销售立马变脸死活不肯退钱,钱是命命是钱钱命紧相连的欧阳梵清只退少部分,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是当时冷维琛托了关系找到当地的另一个大开发商陈海斌,人家陈总亲自跑了过来,带几人去会了会那个楼盘的开发商老总巩六毛,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层层关系在那摆着呢,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最后,定金全款就乖乖把钱退了回来。确实有时候人际关系还是很有用的。
这些事,凌蕾都记在心里。
她知道父亲是真心疼她。所以他说什么,她都听着。他转过来的五千块钱,她也收了,存进了自己的存折里。看着存折里越来越高的数字,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这就是她的底气。
至于父亲说的不要再买二手洋垃圾?那当然是左耳进右耳出。
该淘的二手牛仔裤继续淘,该抢的拼多多砍一刀的没用小玩意继续抢,该省的钱一分也不能少。至于用父亲给的五千块钱置办一身像样的新衣服?那是不可能的。
凌蕾依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第二天早上,她穿着那条刚洗干净的、裤脚磨着毛边的李维斯牛仔裤去上班。同事小李看见了,夸道:“凌姐,你这条裤子真好看!在哪买的?版型真好。”
凌蕾笑着坐下,打开电脑,随口说道:“网上淘的二手,才一百二,划算吧。”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牛仔裤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喝了一口温水,看着电脑屏幕上熟悉的台账界面,心里平静而安稳。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有存折里的数字给她底气,有喜欢的旧物给她快乐,有广州名剪的朋友们给她温暖。这样的生活,虽然平淡,却也足够美好。
第887章 最后一份工资与十二点的灯
滨城的夏天在一场又一场的雷雨中悄悄溜走了。日子像被风吹动的书页,哗啦啦地翻着,转眼就到了八月末。
原来宋老板的那家惠民超市,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了。打通了墙壁的店面比原来大了整整一倍,崭新的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烫金的“广州名剪沙龙总会”七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开业那天,门口放了长长的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整条街都热闹起来。郑老板还订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店里所有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喝了点啤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身边的人也都在按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凌仰打电话告诉凌蕾,孔一潇怀孕有段时间了,预产期在差不多过年,语气里藏不住的喜悦。小颖和山哥的孩子已经一岁多了,摇摇晃晃地能跑了,上次凌蕾去看他们,小家伙抱着她的腿,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蕾干妈”,叫得凌蕾的心都化了。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好像一转眼,大家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这不,又是一个周末,凯文和小鹏回来了。
这一次,凯文在店里整整待了三天。说是回来帮忙,其实也是来和大家告别的。她的唱歌事业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粉丝越来越多,演出也排到了年底。比起那个每天站在镜子前剪头发、被某些人背地里看不起的“剃头匠”,做一个被人喜欢的歌手,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虽然这个世界上,还有像凌朝峰那样的老顽固,觉得唱歌的就是“戏子”,上不了台面。但就算是戏子,那也比剃头匠强上太多了。凯文心里清楚,也看得明白。
她当然热爱这份剪头发的工作,也爱店里的每一个人。但人总是要往高处走的,水总是要往低处流的。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呢?
这一晚,凌蕾走得很晚。
已经快十一点了,店里还有最后一个客人。是一个刚下夜班的护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说第二天要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必须把头发剪得精神一点。凌蕾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其实干什么都不容易。就算是广州名剪这样火的店,也会有没客人的时候。但不管有没有客人,他们每天都会坚守到十二点。为那些晚归的人,留一盏灯,留一个能让自己变得更精神、更体面的地方。
一直等到快十二点,最后一个客人才满意地离开了。
大家开始动手打扫卫生。扫地,拖地,擦镜子,把理发工具归位。忙完这一切,郑老板伸手按掉了大厅里的大灯,只留下吧台上面那盏小小的暖光灯。
“林轩,过来一下。”郑老板对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凯文招了招手。
凯文走了过去,看见郑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现金,放在了她的手边。
“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拿着吧。”郑老板的声音很温和,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拿剪刀,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茧,“最后一份了。以后你赚的钱,肯定会比这个多很多倍。加油。”
现在这个时代,微信支付宝早就成了主流,谁还会用现金发工资啊。凌蕾知道,这是郑老板下午特意顶着大太阳,去银行取出来的。也许是为了有仪式感,也许是为了留个纪念,也许只是想让她记得,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郑头儿,这钱我不能要。”凯文连忙把钱推了回去,眼睛有点红,“上个月我总共才在店里呆了不到十天,什么活都没干,怎么能拿工资呢。而且咱们刚扩完店,到处都要用钱。我还想着,等我以后真的赚到钱了,一定要好好回报店里呢。我的这点名气,不都是靠店里的流量撑起来的吗?没有你,没有小朱,没有闻溪哥他们当初带着我,我哪能有今天啊。”
“哈哈,说这些干什么。”小朱凑了过来,一把把钱塞回了凯文的手里,“林轩姐,啥都别说了。你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们就行。知道自己根在哪,是从哪里出来的,就比什么都强。”
“这工资你该收就收着。”小朱接着说,“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总不能让人家小鹏一个人负担那么重吧。你要是不收,那可就不体面了。再说了,咱们头儿今天下午那么大太阳,专门跑银行给你取的钱。你不知道,今天王大爷和宋大伯两个人特意过来找郑头儿剪头,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有点不耐烦了,幸好我从前台抽屉里翻出了这副旧象棋,在旁边看他俩下了一盘,才把郑头儿等回来。”
他说着,伸手从吧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副有点掉漆的中国象棋,棋子都磨得发亮了。“你看,就是这个。也不知道是大卢还是二胖以前从家里带过来的,没想到今天还派上用场了。”
凯文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沓沉甸甸的现金,心里百感交集。也许从今天开始,“凯文”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在理发店里给人剪头发的托尼·凯文,而是那个在舞台上唱歌的网红凯文,以后甚至可能会变成歌手白林轩。
但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是从这个小小的理发店里走出去的。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包里,对着郑老板和小朱笑了笑,眼睛里闪着泪光。
一向最活跃、最会活跃气氛的小鹏,今天却异常地沉默。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身走了出去。没过几分钟,他提着一大兜冰镇的碳酸饮料回来了,是那种最普通的橘子味汽水。
他不由分说地给每个人都递了一瓶。
“可能以前,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外人。”小鹏拧开自己手里的那瓶,看着大家,声音有点沙哑,“但现在,我是林轩的老公。说实话,我跟这个店,跟你们大家,一开始其实没什么太深的感情,但后来就别说了,早超过朋友了,都是我的亲人可以说。但今天,我挺开心的,也挺难过的。千言万语,我就不说了。我们共同举杯,希望从现在开始,大家都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小朱第一个大声喊道,他举起瓶子,和大家挨个碰了一下,然后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把整瓶汽水都喝了下去,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凌蕾也笑了笑,举起瓶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甜甜的橘子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越来越好。”郑老板轻声说。
“越来越好。”大卢说。
“越来越好。”二胖说。
“越来越好。”张宇菲说。
“越来越好。”toni和Antonella也一起说。
小小的理发店里,回荡着大家异口同声的祝福。吧台那盏小小的暖光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暖的。窗外的夜色很浓,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但这盏灯,却亮得格外温暖。
凌蕾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有人奔赴更好的未来,有人坚守最初的地方。但无论如何,大家都在越来越好。
这就够了。
第888章 周三的台账与六点半的夕阳
闹钟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响起的时候,凌蕾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才按掉那个刺耳的铃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想再多睡五分钟。
昨天晚上从名剪回来已经快一点了。小鹏买的橘子汽水太甜,喝得她半夜有点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才睡着。此刻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连抬一下胳膊都觉得费劲。
但她不能赖床。
七点十五分必须出门,赶七点半的那班公交,八点半之前要到单位打卡。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作息,虽然最近换了这个直接能到单位门口,不用多走路的公交,不坐地铁了,但有利有弊就得要起得早一些,不过也无伤大雅。
凌蕾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稍微清醒了一点。简单化了个淡妆,遮住憔悴的气色,然后换上衣服,拿起包出门了。
清晨的滨城已经热闹起来。公交站台上挤满了赶着上班上学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凌蕾随着人流挤了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热气,环卫工人正在清扫马路。
这就是最普通的周三早晨。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和过去的无数个周三一模一样。
八点二十五分,凌蕾准时走进了办公楼。打卡机“滴”的一声,记录下了她今天的上班时间。走廊里已经有同事在走动了,打印机的嗡嗡声、键盘的敲击声、人们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办公室独有的交响曲。
她的工位在办公室的角落,靠窗的位置。桌面上堆着厚厚的一摞文件,左边是文件夹和笔筒,右边是一个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杯。凌蕾放下包,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她的工作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办公室文职。整理台账、核对报表、处理各科室流转的文件、接听咨询电话、帮领导写材料、安排会议。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时刻,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功绩,全是些琐碎、重复、却又必不可少的小事。
首先要处理的是上周各派出所上报的机场周边治安隐患排查台账。凌蕾点开Excel表格,一行一行地核对数据。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表格里的数字密密麻麻的,看得她眼睛发涩。才看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觉得眼睛干涩得厉害,不得不停下来,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会儿。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辆,似乎都是匆匆的过客,似乎也多,有事要忙,要奔赴一个目的地。凌蕾看着飞机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心里忽然想起了凯文。昨天晚上,她还在名剪和大家一起喝汽水,今天凯文应该已经在往另一个城市的飞机上了或者是高铁上吧。她掏出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正好看到凯文十分钟前发的一张照片,是机场的登机口,配文是“下一站,成都”。
凌蕾对着屏幕轻轻笑了笑,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埋头核对台账。
感慨归感慨,工作还是要做的。
“凌姐,帮我复印一下这份文件,急用。”小李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放在她的桌子上。
“好,放这儿吧,我一会儿给你。”凌蕾头也没抬地说。
“凌蕾,这个季度的安保工作总结你写好了吗?下午三点要交。”王姐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来问道。
“快了,还差最后一点,下午两点之前给你。”凌蕾回答道。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不停的忙碌中过去了。打印机的声音此起彼伏,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各种文件在各个工位之间流转。凌蕾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运转着。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了。
中午十二点,下班铃声终于响了。办公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拿起饭盒,往食堂走去。凌蕾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只觉得浑身酸痛。她拿起自己的饭盒,跟着人流一起去了食堂。
食堂的菜还是老样子,一荤一素一汤。凌蕾打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和一份土豆炖牛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饭菜的味道很一般,牛肉炖得有点老,西红柿炒鸡蛋太甜了。但她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饿了一上午,什么都觉得香。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凌蕾趴在桌子上,想睡一会儿。但办公室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视频,还有人在敲键盘,吵得她根本睡不着。她只能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养了一会儿神。
一点半,上班铃声准时响起。凌蕾揉了揉压得发麻的胳膊,坐直身子,继续下午的工作。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还要忙。除了要写完安保工作总结,还要准备明天上午的安全会议材料。领导临时加了任务,让她把近三个月的机场旅客投诉情况整理成一份报告,下班之前交给他。
凌蕾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得脑袋都大了。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陆续下班了。只有凌蕾的工位还亮着灯,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终于,在六点半的时候,凌蕾敲完了最后一个字。她把所有文件都整理好,发给了领导,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和灯,走出了办公楼。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凌蕾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往公交站走去。路过楼下的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一瓶冰可乐。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她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心里一片平静。
这就是她的工作。没有光鲜亮丽,没有惊心动魄,只有日复一日的琐碎和重复。她不是什么大小姐,也不是什么不用上班就能吃喝玩乐的闲人。她只是千千万万个普通打工人中的一个,每天为了生活奔波劳累,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
有时候也会觉得累,觉得烦,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但更多的时候,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安稳,踏实,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讨好谁,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公交车来了。凌蕾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她拿出手机,给张宇菲发了一条微信:“下班了,一会儿去名剪蹭饭。”
很快,张宇菲就回了消息:“正好,今天晚上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等着你。”
凌蕾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是啊,虽然工作很累,但生活总有一些小小的美好在等着她。比如名剪热腾腾的饺子,比如朋友们的欢声笑语,比如存折里慢慢增长的数字。
这些就足够了。
第889章 周五晚的理发店与沉下来的心事
周五傍晚的风总带着点一周里最松弛的甜意,裹着街边烤肠摊的焦香和奶茶店飘来的奶味,轻轻撞开广州名剪理发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叮铃晃了晃,穿着简单白t恤牛仔裤的凌蕾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往吧台边的空椅子一靠——这几天来这里蹭饭俨然成了她雷打不动的习惯,比起自己屋里永远冷着的锅灶,这间永远飘着柠檬洗发水香味、吵吵嚷嚷的大店,才是她下班后最想落脚的地方。
店里果然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小朱整个人缩在前台的角落,后背紧紧抵着墙,手机死死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的指节无意识地抠着木质台面磨出包浆的边缘,指腹都泛了白。“对,就是那个棕色盒子的消炎药,一次吃半片还是一片?饭前吃会不会伤胃?有没有什么绝对不能吃的东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时不时用力点头,嘴里不停重复着“好的好的我记下来了”,连凌蕾推门进来都没抬一下眼。
理发区的灯光暖融融的,郑老板正低着头给一位熟客剪头发,银亮的剪刀在他指间翻飞,发出清脆规律的“咔嚓”声。他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梳子顺着顾客的发丝轻轻滑过,每一刀都落得精准利落,偶尔抬头和镜子里的顾客聊两句家常,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慢,仿佛周遭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绝在了那把剪刀之外。
靠墙的货架区更是乱中有序。toni正吭哧吭哧地把旧货架上的护发素、发膜一瓶瓶往下搬,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沾了点染发剂的t恤上。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三个半人高的纸箱,崭新的白色货架已经组装完毕,比原来的足足大了两倍,空荡荡的层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次厂家也太实在了,进这么多货,”他一边把最后一瓶洗发水放进纸箱,一边抹了把汗嘟囔,“把这三箱全摆完,少说也得一个小时,今晚怕是要加班了。”
凌蕾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也不着急催饭。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家忙前忙后,吹风机的呼呼声、顾客的谈笑声、剪刀的咔嚓声、toni搬箱子的喘气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滚烫又鲜活的烟火气,把她在办公室坐了一天的僵硬和疲惫都一点点融化了。
“好的好的,我这边也去给问问啊,好了挂了。”小朱终于挂了电话,几乎是弹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外冲。玻璃门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巨响,他脚步又急又快,拐过街角,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下班的人流里,连跟大家打个招呼的功夫都没有。
这边小朱刚走,洗头区的蓝白格子帘就被“哗啦”一声掀开了。张宇菲领着一个女生走出来,她额头上沁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浅蓝色的围裙上沾了好几块水渍,手里还攥着一条拧得半干的毛巾。“您这边请坐在这里稍等一下,一会儿大卢老师忙完就过来给您剪头发。”她把女生安顿在靠窗的位置,又递过一杯温水,叮嘱了两句,这才甩了甩手上的水,快步走到凌蕾面前。
“你都亲自上手洗头了?看来店里是真缺人缺到不行了啊。”凌蕾笑着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凉的吧台台面。
“可不是嘛!”张宇菲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使劲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上周走的那个助理到现在都没招到合适的,这几天本来就忙,一到周末更是扎堆来,从早上开门到现在,我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你先帮我盯会儿前台呗,我刚给这个女生洗完头,等下还有三个预约的马上就到。”
“行了,别废话了,一起上吧!”凌蕾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撸起了袖子,“有指甲剪刀没?给我一把。”
“就知道凌总最靠谱!”张宇菲眼睛一下子亮了,转身拉开前台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把崭新的指甲剪刀递了过去,“关键时刻还得靠你救场。”
凌蕾接过指甲剪刀,先对着头顶的灯光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她平时就格外注意这些,指甲一直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污垢,连甲缘都修得整整齐齐。但此刻她还是坐下来,仔仔细细地把每个指甲都又修短了一截,指尖磨得圆润光滑。“虽然是业余凑数的,但规矩不能破,”她一边修一边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张宇菲说,“万一刮到顾客的头皮就麻烦了,这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张宇菲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又钻进了洗头区。多了一个人帮忙,店里紧绷的节奏明显舒缓了不少。凌蕾虽然不是专业的理发师,但洗头还是得心应手的。她动作格外轻柔,时不时低头凑到顾客耳边问一句“这个温度力度可以吗?”,认真的神情一点也不输给店里的正式员工。张宇菲也不用再像刚才那样脚不沾地地来回跑,两个人偶尔在狭窄的过道里擦肩而过,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个疲惫却无比默契的笑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玻璃门又被推开了。小朱低着头走了进来,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紧的直线,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他没跟任何人说话,径直走到前台,把塑料袋塞进抽屉最里面,然后就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顺便把前台的预约登记和收银工作接了过去。凌蕾和张宇菲这下彻底松了口气,终于能专心致志地给顾客洗头了。
“我去,我居然洗了五颗脑袋!”凌蕾直起腰,使劲揉了揉快僵掉的肩膀和脖子,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八点。她惊讶地眨了眨眼,“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我感觉刚忙活没多久。”
“忙起来哪有功夫看时间啊。”张宇菲也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把最后一个顾客送到门口。
就在这时,外卖小哥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把一摞用塑料袋装着的盒饭“啪”地放在吧台上,喊了一声“广州名剪的外卖!”,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转身跑了,外面还能听到他电动车加速远去的喇叭声。
“今天没时间做饭了,实在太忙,就订了盒饭。”张宇菲走过来,把盒饭分给大家。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瞬间在店里散开,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洗发水和染发剂的味道。
大家都饿坏了,纷纷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只有小朱,刚扒了一口白米饭,放在腿上的手机就又震动了起来。他立刻放下筷子,两只手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字,眉头依然紧紧地皱着,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脸色格外难看。他时不时抬头快速扫一眼门口,又立刻低下头继续打字,连面前的菜都忘了夹一口。
凌蕾咬着筷子,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从她下班进来到现在,小朱就一直没闲着,先是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又急急忙忙跑出去,回来之后也一直在电脑前忙,现在连饭都吃不安稳。她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轻声问道:“小朱,出什么事了?我看你从我过来就一直忙个不停,连饭都顾不上吃。”
小朱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他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凌蕾。平时总是大大咧咧、豪爽利落,说话像打机关枪一样的他,此刻眼神里满是沉重和担忧,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这种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样子,凌蕾还是第一次见。“唉……其实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但想想还是告诉你吧,毕竟,你应该有知情权。”
凌蕾心里“咯噔”一下,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她紧紧盯着小朱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出什么事了,你直说就行。”
店里的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外面街道上传来的隐约车声和远处的鸣笛声。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流动的风都慢了下来。小朱看着凌蕾,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字一句地,用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的声音说:
“Frosty病得挺严重的。”
第890章 雪落心头
“什么情况?展开说说吧!”
凌蕾闻言瞬间敛了所有闲散神色,脊背“唰”地一下绷得笔直,整个人彻底坐直,手里的筷子“嗒”一声轻放在碗沿。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浓重的严肃,眼底翻涌着急切与不安,直直钉在小朱脸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半拍。
小朱重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沉得像是坠了铅,从胸腔深处缓缓吐出来,眉宇间的愁绪几乎要凝成实质,顺着眼角眉梢往下淌。“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Frosty查出得了软骨病。前段时间严重到什么地步?连站都站不起来,四条腿软得像棉花,趴在窝里动都懒得动,连平时最爱吃的鸡胸肉都闻都不闻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这几天天天往宠物医院跑,打针输液做理疗,一刻都不敢耽误。所有人都揪着心,就盼着它能快点好起来,能再像以前那样摇着尾巴跑来跑去。”
寥寥几句,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字字都透着小朱发自肺腑的焦灼。凌蕾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清楚,虽然相隔两地这几天他肯定没少为Frosty奔波操心,那份真切的难受根本无从掩饰。
“不是,这怎么好好的就成这样了?”凌蕾听得心头一紧,随即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愠怒,“她才多大啊?刚满两岁,正是活蹦乱跳的时候,身体向来好好的,怎么偏偏就得了这种病?”
她越说越激动,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要是程闻溪压根就不会照顾、不懂怎么科学养狗,那就把Frosty送回来!我来养!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照顾它!”
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纵然这只叫Frosty的小雪纳瑞已经离开她身边好长一段时间,平日里各自忙碌,那份朝夕相处的牵挂似乎也被时光冲淡了些许。可终究是她一手带大的小家伙,虽然非要较真可能这功劳占80%,但也是她曾经在无数个加班晚归的夜晚,摇着尾巴扑到她怀里的小温暖。她一直抱着“只要她过得好,我就放心”的念头,可一旦得知它遭了罪、受了苦,凌蕾骨子里的护短与在意,瞬间就被彻底点燃,当下便打定主意,只要情况不对,她一定要把Frosty接回自己身边。
“蕾姐你先别着急上火,千万别激动。”小朱见凌蕾动了真怒,即便自己心里同样火烧火燎,也只能强压下满心的愁绪,反过来轻声细语地安抚她,“那边已经带着Frosty在全力治疗了,找的是北京很好的宠物骨科医生。医生也说了,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伤到神经,只要好好治疗再加上后期精心调养,大概率能痊愈,不会留下后遗症,你放宽心别太焦虑。”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继续解释道:“我今天下午专门请假跑了一趟咱们这边的宠物医院,跟医生仔细打听了后续所有的养护注意事项。医生说,说到底还是饮食出了大问题。你也知道,Frosty长得太可爱了,圆滚滚的像个小毛球,北京那边也平日里待在店里,常有熟客或是路过的人心软,随手就喂它火腿肠、肉干之类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她又馋,给什么吃什么,日积月累,钙磷比例严重失调,才伤了骨头落下病根。”
“不过医生也说了,只要以后严格控制饮食,按时补钙多晒太阳,慢慢就能养回来的,真的。”小朱怕凌蕾不信,又特意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满是恳切。
一番话说完,凌蕾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属于周五夜晚的轻松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烦闷与气恼。她低头瞥了眼桌上早已微微发凉的饭菜,原本还觉得香气扑鼻,此刻却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她没再多追问什么,也没再多说半句多余的话,只是沉默着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匆匆扒完了碗里剩下的饭菜。又在店里安静坐了片刻,看着郑老板和toni还在忙着收拾残局,小朱依旧时不时低头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条关于Frosty的消息,便默默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走了,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她声音有些沙哑,跟众人简单道别后,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夜晚微凉的风里。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和程闻溪的微信联系方式尚且保留,并没有互相删除,可两人之间早已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平日里绝不会再有多余的寒暄与交集。就连这次Frosty生病的消息,也是小朱辗转得知,再告诉她的。
凌蕾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底的郁气始终散不去。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程闻溪啊程闻溪,你连一只小狗都照顾不好,你还能做好什么?但话又说回来,这小子还在北京能混挺好,算了,不想了。
我再给你几天时间,就几天。凌蕾暗暗下定了决心,反正通过小朱,我能随时知道Frosty的治疗情况和恢复进度。要是过几天情况依旧没有起色,要是你还是这么没效率、照顾不周,那Frosty的抚养权,我必定要亲手拿回来,谁也别想拦着。
心事沉沉间,凌蕾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自己家楼下。她掏出钥匙打开门,推门走进空旷冷清的客厅,灯“啪”地一声亮起,照亮了满室的寂静。
她站在客厅中央,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目光扫过沙发上随意搭着的外套,扫过茶几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咖啡杯,扫过地板上落着的几根头发,忽然觉得整个屋子乱得不像话,乱得让人心烦意乱。
满心烦闷无处排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厉害。不知怎的,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索性趁着今晚,什么都不想,给屋子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就现在,就今天晚上。把所有的灰尘都扫干净,把所有的杂乱都归置好,也顺带捋一捋这颗乱糟糟、沉甸甸的心。
第891章 京雨湿檐角 软毛系心事
北京的这场雨,从下午三点就淅淅沥沥落了下来,不大,却也不算小,织成一张整整齐齐的银灰色雨幕,劈劈啪啪敲在柏油路面、玻璃橱窗和医院的铁皮屋檐上,连成一片连绵不绝的白噪音。天色早已沉得像浸了浓墨,街边店铺的霓虹和路灯昏黄的光影穿透雨帘,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晕开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地炸开,转瞬又归于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扩散开的涟漪。
易隽熙抱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坐在走廊尽头的蓝色塑料长椅上。他的坐姿看着放松,后背却下意识地微微弓着,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Frosty的身子,胳膊肘轻轻抵着膝盖,生怕一个不小心碰疼了它软乎乎的爪子。怀里的小雪纳瑞蔫蔫的,脑袋沉甸甸地耷拉在他的臂弯里,原本支棱着的雪白色眉毛也垂了下来,连平时最灵动、像黑葡萄似的眼睛,都半眯着没什么神采,只有偶尔轻轻抽动一下的粉粉小鼻子,证明它还醒着。
不远处,一个拎着蓝布袋子的大爷抱着一只棕红色的小博美走了过来,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还带着墨香的挂号单。他原本想挨着易隽熙旁边的空位置坐下,目光扫到易隽熙的瞬间,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眉头也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在老一辈人的眼里,小伙子就该剪个清爽利落的板寸,精神又正派。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留着一头张扬的明黄色狼尾,发梢还挑染了几缕银白,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睛。过分锋利的眉眼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意,左耳戴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耳钉,右耳则串着三个细细的银环,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纯黑色的宽松t恤倒是没什么出格,可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身,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连脖颈侧都露出半截缠绕的荆棘图案。
大爷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不赞同。可整条长椅一共就六个位置,其余的都坐满了抱着宠物、神色焦急的家长,他犹豫了半天,只能抱着怀里吓得缩成一团、往他怀里钻的小博美,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长椅最靠边的角落,还刻意把身子往扶手那边挪了挪,尽量和易隽熙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眼睛却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瞟一眼,一副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事的样子。
易隽熙压根没心思在意这些旁人的目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怀里的Frosty身上。他时不时低头看看它的呼吸,用指腹轻轻蹭蹭它冰凉的小耳朵,心里默默念叨着怎么还没叫到号。这已经是第三天来输液了。
正想着,护士站的电子屏亮了起来,喇叭里传来清晰柔和的叫号声:“拂雪,请到三号诊室就诊。”
易隽熙心里一动,抱着Frosty就站了起来。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想着,当初凌蕾给它取“拂雪”这个大名还真没错,连医院挂号都能用。现在确实是发达太多了,宠物看病和人几乎没什么区别,连号都是直接叫名字,方便得很。
走进三号诊室,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低头看着病历。见他们进来,她伸手轻轻摸了摸Frosty的脑袋,又仔细检查了它的四肢和关节,轻轻按压了几下它的脊椎,听了听心肺。“恢复得还不错,比昨天精神多了。”医生抬起头,语气平和地说,“还是继续输三天液,消炎止痛加补钙的。口服药还是按之前的剂量,每天用针管喂两次。这几天它自己进食还不太方便,吞咽也费劲,就先留在医院让护士喂吧,等它能自己主动吃东西了再带回家。好了,去药房取药,然后去输液室等着就行。”
“好的,谢谢医生。”易隽熙认真地点点头,把医生的嘱咐一字一句刻在心里,小心翼翼地再次抱起Frosty。取了药,到输液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护士很快过来给Frosty扎上了留置针。看着细细的针头扎进它细细的前腿,Frosty只是轻轻哼唧了一声,乖乖地趴在垫子上不动,易隽熙心里揪了一下,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头顶。
他从随身背着的黑色双肩包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天蓝色毛巾,小心翼翼地盖在Frosty的身上,只露出它小小的脑袋。这块毛巾还是当初凌蕾买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骨头图案,Frosty从小就喜欢盖着它睡觉,闻着这个味道就会特别安心。安顿好一切,易隽熙才松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和周围其他忧心忡忡的毛孩家长一样,安安静静地守着。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来人步子很快,却又刻意放得极轻,鞋底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显然是怕打扰了输液室里这份难得的安静。
易隽熙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松了口气的笑容,站起身来。“来了。”
“嗯,店里刚忙完,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孟哥和安安了。”程闻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还有被雨水打湿的微凉。他脱下身上沾着细密雨珠的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在易隽熙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伸出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轻轻碰了碰Frosty耷拉着的耳朵。
Frosty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小鼻子轻轻嗅了嗅他的手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摇尾巴、扑到他怀里撒娇,只是有气无力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小身子,把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手腕上。在它小小的、单纯的世界里,程闻道——也就是曾经的程闻溪,就是它的全部,是它唯一的依赖和全部的安全感。
输液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滴答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小猫小狗轻轻的呜咽。有的主人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们疲惫的脸上;有的主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还有的主人蹲在笼子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生病的小家伙。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各自守着自己的那一份牵挂和担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挥之不去的焦虑。
易隽熙看着程闻道专注守着Frosty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输液室。
推开宠物医院的玻璃门,一股带着雨水气息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这家24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宠物身上的味道,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他走到医院门口的屋檐下,蹲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这里正好淋不到雨,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雨丝带来的清凉水汽,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在夏季向来干燥少雨的北京,这样湿润的夜晚,倒有种别样的、难得的感觉。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咔哒”一声点燃。火苗在雨夜里晃了一下,随即熄灭。易隽熙深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稍稍缓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他看着指尖忽明忽暗的烟头,看着马路上偶尔疾驰而过的车灯划破雨幕,看着雨丝在路灯下织成的银色帘幕,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892章 檐下听雨 烟烬无声
夜已经深得发沉了,不用掏手机看时间,易隽熙也能笃定此刻肯定过了十点半。宠物输液本就是磨人的事,更何况Frosty这种小体型雪纳瑞,血管细得像根棉线,滴速必须压得极慢,稍快一点就会心慌呕吐。他也不急,反正今晚也没别的安排,所有的时间都心甘情愿留给了那个软乎乎的小毛团。
北京的雨夜,从来都不会因为天黑就褪去半分繁华。隔着一层朦胧的雨帘,能清晰看到马路上永远川流不息的车流,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晃动的光斑。车辆开得不算快,却也绝不拖沓,车灯划破雨幕,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一声轻响,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闪着碎银般的光,转瞬又落回地面,融入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洼里。
最惹眼的还是那些在雨幕中不停穿梭的外卖小哥。他们有的裹着明黄色或蓝色的雨衣,雨帽紧紧扣在头盔上,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细细的水流;有的大概是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拿雨衣,就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厚外套,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头发和肩膀,却丝毫没有放慢车速。他们的身影在饭馆、快餐店、奶茶店的门口进进出出,脚下的运动鞋重重踩进路边的水坑,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脚,他们也毫不在意,只是匆匆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拧动电动车把手,又消失在下一个路口。为了几两碎银,为了一份生计,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拼尽全力地奔忙着。
易隽熙就那样蹲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雨水敲打着头顶的铁皮屋檐,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哒哒”声,混合着远处的车鸣声、外卖小哥的喊叫声、店铺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汇成了独属于北京的夜晚交响曲。他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点,脑子里空空荡荡的,连日来因为Frosty生病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弛。这种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放空感,是他在忙碌的生活里,难得偷来的一点闲暇。
直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痛感,易隽熙才回过神来,发现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他随手将烟蒂按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捻灭,把烟灰和烟蒂都小心地堆在自己脚边的一小块干燥地方,想着等会儿走的时候一起扔进垃圾桶,不能给环卫添麻烦。
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正准备点燃,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只黑色的马丁靴出现在自己的右脚前方,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底。
“嗯?”
易隽熙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放空状态里,愣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雨丝在他眼前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路灯的光影透过雨帘落在来人身上,勾勒出一个高挑利落的黑色身影。
是蒲昙。
她又把头发染回了全黑,长及肩膀的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明明是不算冷的夏夜,即便下着雨,气温也有二十多度,她却穿了一身利落的全黑:一件做旧款的黑色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打底衫,下身是修身的黑色马丁裤,裤脚塞进同色系的厚底马丁靴里,靴面上沾着几点泥点。她的妆容很淡,却衬得眉眼愈发冷艳,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低头看着他。
“还没输完液吗?”蒲昙的声音低低的,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输了不到半个小时,里面太闷,我出来放空一下。”易隽熙叼着烟,声音淡淡的,把玩着自己的打火机。
蒲昙抬头望了望马路对面呼了一口气,接着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易隽熙的肩头,等他看过来的时候,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他晃了晃,指尖轻轻勾了勾。
易隽熙挑了挑眉,从裤兜里掏出那盒红色的人民大会堂中支,递了过去。“这个你抽?”
“没那么矫情。”蒲昙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动作熟练得不像话,然后随手把烟盒塞回了易隽熙的口袋里。她也不用易隽熙帮忙点火,自己从皮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爱心形状打火机,打火机表面刻着精致的土星图案,是西太后的经典款,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又高级的光泽。
“咔哒”一声轻响,火苗在雨夜里跳跃了一下,照亮了蒲昙精致的侧脸。她微微偏头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烟雾很快就被潮湿的空气打散,消失在雨幕里。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就那样并肩蹲在屋檐下,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各自抽着手里的烟。雨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屋檐,马路上的车流依旧穿梭不息,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喇叭声偶尔远远传来。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没有寒暄,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就只是安安静静地,一起抽着烟,一起听着雨,一起在这座忙碌的城市里,共享这片刻的、无人打扰的宁静。
第893章 烟火日常
日子就像滨城不疾不徐的海风,一天挨着一天,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自从那个毫无预兆突然想收拾房间的晚上之后,凌蕾真的咬着牙来了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扫除。原本落着薄灰的地板被拖得能映出吊灯的影子,桌面上堆积的文件和杂物被分门别类归置妥当,连电脑键盘的缝隙都用棉签仔细擦过。攒了半个月的脏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洗得干干净净晒得带着阳光的味道,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日常穿的几件t恤和牛仔裤,则挂在了那个原本只孤零零挂着几个包、闲置了快半年的衣架上。
清爽敞亮的屋子,确实会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轻透几分。凌蕾从来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欢呼雀跃的性子,这个再朴素不过的道理,她没有挂在嘴边,却成了最忠实的践行者。生活本就是自己的,再难再累,也得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于是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每个周一雷打不动的例行大会,领导在台上念着冗长的文件,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要点;一个任务刚收尾,下一个就接踵而至,打印、复印、敲键盘、整理台账,偶尔还要抱着厚厚的资料去别的科室交接工作。中午和同事们一起挤在单位食堂,打一份一荤一素的套餐,边吃边听着身边人聊着家长里短;晚上下班,要么挤上晃悠悠的地铁,要么就坐那条上个月才新开的公交线路,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下意识地绕开广州名剪那条路去吃饭。有时候会在公司楼下的兰州拉面馆,点一碗毛细,加个煎蛋,呼噜呼噜吃完就走;有时候干脆回家,随便煮点面条或者炒个青菜对付一口。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一想到小朱他们虽然也隔着很远,但最近也联系着围着Frosty团团转的人,心里就有点沉甸甸的。还好,小朱还是拉了一个群,易隽熙每天都会在群里发一条Frosty的近况,虽然大多只是简单的一句“今天精神好了点”“能吃两口狗粮了”,但看着那个小家伙一天天好转,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这天又是平平无奇的工作日。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凌蕾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公交车,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大概是这几天连着加班有点累,脑袋一沾着冰凉的车窗,眼皮就开始打架,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等她猛地惊醒的时候,公交车已经缓缓驶离了她该下的那一站。
她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张了张嘴想喊司机停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反正下一站就在贤雅居后面的菜市场附近,走回去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早下晚下都一样。她揉了揉被车窗压出一道红印的脸颊,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安静地等着公交车到站。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凌蕾走下车,马路对面就是菜市场的入口。傍晚的菜市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蔬菜的清香和海鲜的咸腥味,扑面而来的是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她本来没什么想买的,却鬼使神差地抬脚走了进去。
漫无目的地在拥挤的人群里转了一圈,目光忽然被一个菜摊吸引住了。摊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大片翠绿的毛豆,带着湿漉漉的泥土气息,新鲜得仿佛刚从地里摘下来,足足占了整个菜摊的三分之一。“新鲜毛豆,三块钱一斤!”摊主大声吆喝着。价格便宜得让凌蕾有些意外,她蹲下来挑了挑,指尖划过饱满的豆荚,不知不觉就装了满满一大袋。上秤一称,才八块钱。
提着毛豆往前走,又看到一个卖水果的摊子,上面摆着几筐杨桃。金黄的果肉泛着诱人的光泽,边缘还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嫩绿,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凌蕾拿起一个捏了捏,硬度刚好,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杨桃确实算不上大众水果,商场里卖的大多是还没熟透就摘下来的,硬邦邦的酸涩得很,很多人吃过一次就再也不想碰了。她挑了几个品相好的,称了重付了钱。
直到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凌蕾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买得实在太多了。这么多毛豆和杨桃,她一个人吃到坏也吃不完。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忽然想到了广州名剪的那几个人。郭大召最喜欢吃盐水煮毛豆了,郑老板也爱吃点酸甜的水果,到时候洗干净切好,还能分给来店里的客人们尝尝。
想到这里,她便不再往家的方向走,转身朝着广州名剪的方向走去。菜市场的出口处,还有不少本地的老乡摆着临时的小摊,卖着自家种的新鲜蔬菜。路边还有几个卖海鲜的,塑料盆直接放在地上,里面装着活蹦乱跳的花螺和梭子蟹,盆里盛着浑浊的海水,几只不安分的梭子蟹正举着大钳子往外爬,被旁边看摊的大妈用棍子“啪”地一下又按了回去。
“大妈,这花螺和梭子蟹怎么卖啊?”凌蕾停下脚步,尽量用自己学得不太标准的滨城方言问道。她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但在这座城市工作生活了这么多年,日常的几句方言还是能说上两句的。
“花螺二十五一斤,梭子蟹三十,都是今天刚从码头拉过来的,新鲜得很!”大妈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淳朴的笑容,“姑娘你放心,我们这是露天摊,没有摊位费,比市场里面便宜一半呢!要是在里面的摊位,这个价你肯定买不到。”
凌蕾看了看盆里的海鲜,确实都很鲜活。她让大妈各称了一些,花了八十多块钱,装了满满一大袋。
“行了行了,赶快去店里吧,再晚他们该下班了。”凌蕾把沉甸甸的袋子往手里紧了紧,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条熟悉的街道走去。晚风拂过,带着雨后湿润的青草气息,也带着菜市场里独有的烟火味道,她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第894章 十元的温柔之一
凌蕾刚推开广州名剪沙龙总会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洗发水清香和吹风机热风的熟悉气息就扑面而来。张宇菲正在前台的电脑低头弄着什么,看到她手里沉甸甸的三大袋东西,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下意识地往后跳了半步。
“我去!蕾姐你怎么突然杀过来了?买这么多东西也不提前说一声!”她伸手接过那袋还带着海水咸腥味的海鲜,分量沉得她胳膊往下一坠,“今晚伙食准备煮面条了,西红柿卤都熬到一半了,早知道你带海鲜来我们就不弄了!”
凌蕾笑着把毛豆和杨桃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刚要说话,就听见剪刀开合的“咔嚓”声从门口的工位传来。郑老板正坐在最靠窗的那个理发椅上,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剪头。老汉穿一件熨得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露出一点雪白的衬衫边,手上戴着一块磨得发亮的老式上海牌手表,虽然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名牌logo,却透着一股沉淀下来的儒雅气质,一看就是退休的老学者或者老干部。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腰板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郑老板的剪刀在他发间翻飞。
郑老板的手稳得惊人,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银亮的剪刀在灯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影,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不过十几分钟,一个利落精神的发型就剪好了。他放下剪刀,拿起软毛刷轻轻扫掉老汉脖子上的碎发,又领着他去里间洗了头,吹干之后,老汉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笑着说道:“哎呀,辛苦小郑了,手艺还是这么好。”
“刘老您太客气了,应该的。”郑老板笑着接过老汉从夹克内兜里掏出来的十元钱,叠好放进自己围裙的口袋里,伸手帮他拉开了玻璃门。
刘老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了一圈宽敞明亮的店面,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感慨道:“哎呦,小郑确实是厉害啊,这店越做越好,越来越大了。”
他说的一点不假。如今的广州名剪沙龙总会,早已不是当年还是在这条街上很不起眼的小铺子了。郑老板这些年一点点攒钱,先后吞并了旁边的左右两边的两家店,把三间商铺打通连在了一起,足足有快300百多平米,装修得简约又大气,在这条街上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店了。
凌蕾靠在吧台边,看着刘老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也有些感慨。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家店还叫“广州造型”,只有一间十几平米的小门面,墙皮都有些脱落了,镜子还是裂了一角的,郑老板确实气质好颜值高,手艺好也挺会交际只不过那时太不熟了,就是一个正好需要剪发就路过的客人和只要来到店里就给你剪发的老板的关系。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真是今非昔比了。
郑老板根本没有歇口气的功夫,刘老刚走,下一个已经洗好头的顾客就快步走了过来。这是一位比刘老年轻些的老汉,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要求剪一个最普通的板寸。他是个话痨,一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从孙子今天考了双百说到家里的老母鸡下了双黄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郑老板一边手里的电推子嗡嗡作响,一边时不时应和两句,动作却一点都没慢。不到十五分钟,一个干净利落的板寸就剪好了。老汉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头,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也掏出一张十元的现金递给郑老板,道了声谢就乐呵呵地走了。
“不对啊,怎么都给十块钱?”凌蕾向来对数字格外敏感,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心里清楚,现在这个物价,随便一家普通理发店的洗剪吹都要三十五块钱以上,更别说广州名剪这样的装修和地段了。上次店里重新装修完,大家合计着定价怎么也得涨到三十块钱,是郑老板力排众议,坚持只定二十五块钱。就算这样,比起那些十五块钱的快剪店和老巷子里的理发店已经贵了一些,但以这里的环境和手艺,绝对算得上是薄利多销了。
“哦,今天是我们每个月的‘爱心日’,小朱给定的名儿,其实说会员日也不太对,因为根本不用办会员卡。”张宇菲擦了擦手上的水,凑过来说道,“就是每个月的今天,只要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二十四岁以下的学生和儿童,洗剪吹全包只要十块钱,咱们坚持只要符合条件的,谁来都这个价。”
凌蕾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里对郑老板又多了几分敬佩。她买的东西已经被二胖乐呵呵地拎去后厨处理了,她也不用帮忙,就靠在吧台边,看着店里人来人往。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门口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乱糟糟地卷成一团,胡子也拉碴着,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穿一件洗得褪色的蓝格子衬衫,袖口和衣角都磨破了,露出黝黑粗糙的皮肤,鞋子上沾着厚厚的泥点,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脚不停地蹭着地面,眼睛往店里瞟了好几次,又赶紧低下头,手紧紧攥在裤兜里,指节都泛白了,隐约能看到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边角都被磨得发白了。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犹豫了足足有五六分钟,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凌蕾看他站得实在太久了,便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站在他面前,语气温和地问道:“您好,需要剪头发吗?”
男人猛地抬起头,愣了好几秒,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干净利落、眼神没有丝毫嫌弃的姑娘,有些手足无措,嘴唇嗫嚅了半天,才小声问道:“多……多少钱?我是说,剪头发多少钱?”
“十元,洗剪吹全包了。”凌蕾对着他笑了笑,又把玻璃门拉开得大一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来吧。”
这家店虽然算不上金碧辉煌,但装修得十分考究,亮堂的大理石地面,柔软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精致的装饰画,“广州名剪沙龙总会”几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样的排场,确实容易让一些不了解情况的人望而生畏,觉得这里的价格肯定贵得离谱。
男人跟着凌蕾走进店里,显得更加拘束了。他站在门口,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也不敢往休息区的沙发上坐,只是低着头,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大哥,喝水。”张宇菲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双手递到他面前。
男人连忙伸出双手接过杯子,因为太紧张,杯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了一点。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洒在手上的水,连声说道:“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了。”
“走吧,这边洗头。”新来的学徒小军走了过来,对着男人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男人跟着小军走到洗头区,看着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真皮洗头椅,又有些犹豫了,站在旁边不敢坐,生怕自己身上的灰尘和泥土弄脏了椅子。
“大哥,没事的,你躺吧。”小军看出了他的窘迫,轻声说道,“躺着洗得舒服,我也顺手。快点吧,郑师傅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男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动都不敢动。小军一点都不嫌他的头发又油又脏,还沾着不少灰尘和草屑,耐心地给他上了两遍洗发水,仔细地抓洗着每一寸头皮,连耳后和脖子后面都洗得干干净净。洗完之后,又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擦干他的头发,帮他把翻起来的衣领整理好。
郑老板已经在工位上等他了。他刚给一位阿姨剪完头发,那位阿姨满意地去烫头区了,正好空出了位置。男人走到理发椅前,看着椅背上铺着的洁白围布,上面印着“广州名剪”的logo,又有些迟疑了,生怕自己弄脏了围布。
“哥,没事,坐吧。”郑老板笑着拉过椅子,帮他围上围布,“我给你修得干干净净的,保证精神。”
男人坐下之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小声问了一遍:“老板,这个……真的是十元吗?”
郑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对,十元,洗剪吹全包,没有别的费用。”
男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了。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剪短点就行”,没有提任何其他的要求。
但郑老板并没有敷衍了事。他先拿起梳子,耐心地把男人乱糟糟的头发一点点梳顺,然后站在他面前,左右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型。男人的五官其实很端正,鼻梁很高,只是被过长的头发和胡子遮住了。郑老板没有像剪普通板寸那样直接上电推子,而是先拿起剪刀,一点点地修剪着头发的层次,剪刀和推子交替使用,动作慢而稳,每一刀都格外用心。
十几分钟后,发型剪好了。郑老板放下工具,拿起镜子给男人看了看后面。
男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下子愣住了,嘴张得大大的,半天都合不拢。镜子里的人,头发剪得利落干净,两侧做了自然的渐变,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止一倍,连眉眼都显得清晰了许多。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老板!”男人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攥得温热、皱巴巴的十元钱,小心翼翼地展开,双手递到了郑老板的手里。
郑老板接过钱,指尖碰到了男人粗糙干裂、布满老茧的手,心里猛地一动。他其实根本不想收这十块钱,想把钱塞回去,但看着男人从进店以来一直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此刻眼里那种真挚又带着一丝卑微的感激,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收这钱,男人心里会更难受,会觉得自己是被施舍的。
“你等一下。”郑老板转身走到吧台,拿出一张浅卡其色的名片,双手递给男人,“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剪头发了,随时都可以过来。”
男人接过名片,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小心翼翼地拿着,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衬衫口袋里,用手按了按。他抬起头,看着郑老板,又郑重地点了点头,再次说了一声:“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推开玻璃门,快步走进了傍晚的暮色里。
第895章 十元的温柔之二
送走那个拘谨的男人,郑老板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玻璃门就被“叮铃”一声推开,两个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小男孩手拉手冲了进来,当然,书包上的小铃铛叮当作响。当然,后面有家长跟着。都是二三年级的年纪,脸蛋圆乎乎的,额头上还沾着跑出来的汗。
郑老板笑着把理发椅调到最高,可小男孩坐上去还是只露出半个脑袋,他只好微微弯着腰,剪刀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花。“小朋友今年几岁啦?”他一边用梳子轻轻梳顺小男孩软乎乎的头发,一边柔声问道。
“八岁!”小男孩脆生生地回答,小手紧张地攥着椅子扶手。
“在哪上学呀?”
“实验小学!”
“那上学累不累呀?有没有喜欢的课?”
郑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语气温和得像春风,明显是故意转移孩子的注意力。他的手法又快又稳,银亮的剪刀在发间翻飞,连碎发都很少掉在孩子脖子上。不到十五分钟,一个圆溜溜的板寸就剪好了,衬得小男孩的脸蛋更圆了,精神得像个小炮弹。他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咧开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另一个等着的小男孩也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
就在这时,玻璃门外又出现了两个人影。走在前面的是个很瘦的女人,挎着一个磨得边角发白的黑色帆布包,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后面跟着一个姑娘,被她拉着胳膊,走得有些踉跄。姑娘梳着低马尾,穿一件熨得笔挺的烟灰色小西服外套,领口别着一个蓝色的工牌挂绳,虽然离得远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个大小和位置,一看就是公司职员。
快走到店门口的时候,瘦女人突然停下脚步,很不耐烦地拍了拍姑娘的胳膊,力道重得让姑娘肩膀猛地一缩。姑娘嘴唇动了动,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地脱下身上的小西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递给女人。女人一把抓过外套,胡乱塞进自己的挎包里,又凑到姑娘耳边,压低了声音警告道:“等会儿进去就说你刚上大二,听见没有?别乱说话,不然看我回去怎么说你。”
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店里很安静,吹风机的声音刚好停了,一字不落都飘进了站在前台的张宇菲和凌蕾耳朵里。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下一秒,瘦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厉声警告的人根本不是她。她径直走到前台,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张宇菲和凌蕾,然后笑着说道:“哎呀,我之前来你们这儿理过一次发,还是朋友介绍来的呢!今天是不是你们店的会员日啊?就是那个十块钱剪头发的活动,对不对?”
“嗯,是的。”张宇菲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那就好那就好!”瘦女人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十块钱,几乎是塞一样递到张宇菲手里,生怕晚一秒活动就结束了似的,“这不我女儿,今年刚上大二,正好符合你们学生的要求对吧?你看,就给她把后面的马尾修一下长度就行,马尾最好剪了,稍微剪剪就完事。”
她说话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根本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站在她身后的姑娘头埋得低低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垮着,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凌蕾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休息区的方向:“那边还有两个孩子在剪,你们先去那边坐会儿等一下吧。”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瘦女人连忙应着,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姑娘,拽着她往休息区走去,走路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姑娘一眼,示意她老实点。
看着两人的背影,张宇菲撇了撇嘴,凑到凌蕾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这女生长得挺漂亮的,气质也好,怎么看也不像大学生啊……有这种妈,也太难受了吧。”
凌蕾靠在吧台边,看着那个姑娘坐在休息区最角落的位置,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扶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说道:“嗯,可能人各有志吧。”
其实她真的不想过多评价什么。作为出了名的“省钱第一名”,她太懂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节俭了。甚至她自己的母亲欧阳梵清,要是遇到这种事,说不定也能做得出来。这说起来是有点小聪明,甚至有点不地道,可好像也没有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
毕竟她老妈的“省钱战绩”,那可是赫赫有名。用她父亲的话来说,为了省一块钱,能追着已经开出去的公交车跑半条街;还有口罩最严的时候,坐公交车必须刷身份证,那天老妈下班刚好没带,打车舍不得,公交又不让上,愣是凭着那股子小半个成都城都数得着的顶级硬骨头,硬生生走了快两个小时回了家。要知道,她那腿疼的老毛病,犯起来连上下楼都费劲。
第896章 烟火余温
郑老板自然什么都没说。他从来不是会戳破别人难堪的人。姑娘低着头走到理发椅前坐下,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郑老板拿起梳子,轻轻梳顺她乌黑的长发,语气平和地问道:“想剪多少?”
“就……把发尾修掉一点就行。”姑娘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吹风机的声音盖过去。
“好。”郑老板点了点头,用手指比了比大概两厘米的长度,“这么多可以吗?”
姑娘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嗯”了一声。
郑老板便不再多言,拿起剪刀开始修剪。他的动作依旧认真细致,没有因为这是十块钱的单,也没有因为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就有丝毫敷衍。不仅仔细修齐了发尾,还顺手把额前有些杂乱的碎刘海打薄了些,又把鬓角的头发修得服服帖帖,刚好衬出姑娘清秀的下颌线。姑娘本身底子就好,这么稍作修饰,整个人瞬间亮了起来,眉眼间的局促也淡了几分。
洗完头,郑老板拿着吹风机,耐心地把她的头发吹到半干,又用梳子梳顺,帮她重新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他拿着镜子给她照了照后面,问道:“你看这样可以吗?”
姑娘看着镜子里精神了不少的自己,眼睛亮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谢谢,旁边一直盯着的瘦女人就抢先一步凑了过来,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连声说道:“哎呀!师傅你剪得也太好了吧!怪不得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呢!你看这头发剪得多顺多好看!过两天我也过来修一下,顺便再烫个头发!太谢谢师傅了!”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姑娘就要往外走,生怕多待一秒就要多花钱似的。
“应该的,剪头发就是为了让大家满意。”郑老板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帮她们拉开了玻璃门。
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郑老板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揉了揉发酸的腰。从下午到现在,他几乎连轴转,连坐下来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刚才给那两个小男孩剪头的时候一直弯着腰,现在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他走到吧台旁边的柜子上,拿起自己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磨砂玻璃杯,杯子壁上已经结了一层淡淡的茶渍。他喝了一口里面的陈皮水,又走到饮水机旁接满了温水。他不怎么爱喝那些茶叶,就喜欢泡点陈皮,淡淡的果香,喝着舒服。连续剪了好几个头,嗓子都有些干了,一杯温温的陈皮水下肚,整个人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可他也就只能缓这么一分钟。玻璃门又被“叮铃”一声推开,新的客人走了进来。今天的人确实格外多,而且几乎全是冲着十元洗剪吹的活动来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店里以染发烫发为主的Antonella反而清闲得很,她甩了甩手里闲着的卷杠,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挑染的蓝紫色头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去了后厨帮忙毕竟怕二胖自己撑不住忙到后半夜也没把饭做熟。
她解下身上的理发围布,踩着帆布鞋噔噔噔地跑进了后厨。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咸香就从后厨飘了出来,混着洗发水的清香,在店里弥漫开来。二胖端着一个大大的不锈钢盆走了出来,盆里装着满满一盆盐水煮毛豆,翠绿的豆荚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撒了点八角和花椒,香气扑鼻。
“蕾姐,宇菲,先吃点毛豆垫垫肚子!”二胖把盆放在茶几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一脸憨厚,“后面好东西马上就来!花螺已经下锅煮了,梭子蟹也在蒸了,杨桃我已经切好放冰箱了,等会儿再煮个西红柿鸡蛋面,今天晚上嘎嘎香!”
张宇菲早就馋了,伸手就抓了一大把毛豆,烫得她直甩手,一边吹气一边剥着豆荚。
凌蕾也拿起一个毛豆,慢慢剥着。咸香的豆子在嘴里化开,熟悉的味道让她心里忽然一软,毫无预兆地想起了Frosty。曾几何时,那个软乎乎的小毛团还总爱趴在她的脚边,她剥毛豆的时候,它就仰着小脑袋,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偷偷塞一颗豆子到它嘴里。那时候店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逗狗,笑声能掀翻屋顶。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几个人的小群。群里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易隽熙早上发的,只有简单的五个字:“今天好多了。”没有新的消息。
凌蕾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了口袋。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烦心事。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扫帚和簸箕。郑老板一直在用靠窗的那个工位,地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碎头发,黑的白的,缠在一起。她弯下腰,仔细地扫着地上的碎发,一下又一下。这是她力所能及的小事,也是她能为这个像家一样的地方,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第897章 拂雪归期
又过了几天,转眼到了周末。不得不说,在所有人的牵挂和照料下,Frosty真的好了太多。易隽熙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耗在了宠物医院里,每次输液必定全程陪护,比照顾自己还上心。他提前查遍了恢复期的所有注意事项,包里永远装着折叠小毯子、恒温保温杯和水碗,生怕Frosty着凉或者吃不惯医院的处方粮。输液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轻轻摸着Frosty扎着留置针的小爪子,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连手机都很少刷。大家都开玩笑说他比照顾亲女儿还用心,虽然这话确实有点夸张——毕竟他还没到当父亲的年纪,也没那个条件,但那份掏心掏肺的疼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蒲昙也没少费心。她托了好几个在欧洲的朋友,辗转买了德国进口的乳铁蛋白营养膏和之类的辅助保健品,整整一大箱国际快递,直接寄到了宠物医院。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话少得可怜的人,每次去看Frosty的时候,语气都会不自觉地放软。她会耐心地用指尖沾一点营养膏,一点点喂给Frosty,看着它舔完自己的手指,嘴角才会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人心齐,泰山移,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那个曾经奄奄一息、连站都站不稳的小毛团,终于一点点缓了过来。
而这其中,最煎熬也最欣慰的,莫过于程闻道。毕竟,他的责任最大。当初是他和凌蕾一起,在那个寒风凛冽的冬夜,从巷口的垃圾桶旁边捡到了这个冻得瑟瑟发抖、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小生命。从把它裹在自己的羽绒服里抱回家,决定收养它的那一刻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就落在了他的肩上。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很多人走散了,很多关系变了,可Frosty还在。就像那句歌词里唱的:“留下我们的狗,不管它有没有用。”其实哪里是有没有用呢?现在的Frosty,早已经成了程闻道生命里最重要的伙伴,是他在这座偌大的、永远步履匆匆的北京城里,最温暖也最坚实的精神寄托。
在外人眼里,程闻道是幸运的。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理发师,在北京这个多少人挤破头都站不住脚的地方,稳稳地拥有了一席之地,崛起的速度快得让人眼红。可人们永远只看得到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谁也不知道,他是店里雷打不动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个人。每天早上七点半,他总是第一个推开店门,烧好热水,把每一把剪刀、每一个推子都用酒精棉仔细擦拭消毒,把理发椅的扶手和靠背擦得一尘不染;晚上最后一个客人走后,他还要打扫完整个店面,清理掉所有的碎发,检查好水电门窗才离开。他从不偷奸耍滑,也从不挑客,哪怕只是剪一个最普通的板寸,也会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和认真。
易隽熙确实是个好人,当初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拉了他一把,给了他一个立足之地。可亲兄弟明算账,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绝对的价值。人家之所以愿意留他,说到底是因为他能给店里带来价值。他的技术,他的名气,确实拉高了整个店的调性。如果他不是现在这个被很多顾客点名预约的网红理发师程闻道,也许根本进不了这家服务门槛极高的大店。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能把每一天都当成工作的第一天来过,永远保持着高强度的状态,心里那根弦时刻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淘汰。不管是为了老家越来越年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的老娘,还是为了自己心中那个不肯认输的念头,他都必须更强,更强。他是整个美发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这个周末的下午,天气格外好。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跟着轻轻晃动。城市中央的郊野公园草坪上,成了狗狗们的欢乐天地。恢复得还算不错的Frosty,终于可以出来晒晒太阳、透透气了。虽然跑得还有点慢,跑个十几米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小胸脯一鼓一鼓的,但起码能跑能跳了,这已经让所有人都喜出望外。他们下午五点多钟过来的,在草坪上坐着坐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多是牵着狗狗出来遛弯的。有牵着金毛慢悠悠散步、手里还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大叔,有互相搀扶着、牵着一只步履蹒跚的老泰迪的白发老两口,不过更多的是年轻的小两口。他们依偎着坐在铺着野餐垫的草坪上,有的头靠在肩膀上低声说着悄悄话,有的手牵着手,手指紧紧扣在一起,眼睛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看着自家的宝贝在草地上撒欢打滚。狗狗的叫声、孩子们的笑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卖冰淇淋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温馨也最寻常的人间烟火图。
程闻道坐在草坪上,看着Frosty摇着短短的小尾巴,追着一只黄蝴蝶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他伸出手,轻轻叫了一声“Frosty”,小毛团立刻颠颠地跑了过来,用湿漉漉的小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他低头摸着Frosty柔软的灰白色毛发,指尖能感受到它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那对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女生正笑着把一颗草莓喂到男生嘴里,男生低头咬草莓的时候,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有那么一个瞬间程闻道有点恍惚了。
第898章 夕阳下的糖
虽然知道不该再想,可眼前的画面还是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曾几何时,他也和凌蕾这样并肩走着,在滨城的某个广场,牵着刚学会走路的Frosty,踩着夕阳的影子慢慢晃。那时候Frosty还小,跑两步就会摔个跟头,然后摇着短短的尾巴扑到凌蕾怀里撒娇,凌蕾的笑声,在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此刻的夕阳正沉到远处的楼群后面,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温柔的琥珀色,连风都带着暖融融的温度,落在皮肤上像一层薄纱。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正陪着一只壮硕的萨摩耶玩耍。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磨得有些旧的棕色橄榄球,用力往前一扔,萨摩耶立刻撒开腿冲了出去,雪白的毛在夕阳下闪着绸缎般的光,很快就叼着球跑了回来,乖乖放到女主人脚边,还讨好地摇了摇尾巴。
女主人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柔和得不像话。有那么一瞬间,程闻道看得彻底恍惚了——太像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甜得像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糖。可又不像,凌蕾的笑里总带着一点淡淡的倔强,不像眼前这个姑娘,笑得那样毫无保留,那样明媚灿烂。
男人笑着从女人手里抢过橄榄球,故意举得高高的逗萨摩耶。萨摩耶急得围着他团团转,汪汪叫了两声,爪子扒着他的裤腿。男人假装要把球往女人怀里塞,却突然一个高抛,把球扔向了远处。女人笑着嗔怪了他一句,作势要和萨摩耶一起去抢球,却被男人从后面一把抱住,紧紧揽在了怀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铃铛。萨摩耶早就颠颠地跑去捡球了,留下他们在夕阳下相拥,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可再看看人家,程闻道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当初和凌蕾在一起的时候,他连一个简单的拥抱都要犹豫很久,鼓足了勇气才敢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生怕自己的唐突会吓到她。凌蕾的笑明明那么甜,像一颗裹着奶霜的糖,可他却从来不敢伸手去接,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那样的美好,怕一伸手,糖就碎了,梦就醒了。
他还记得很多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和下午,凌蕾总喜欢穿最简单的白色t恤,洗得干干净净,领口和袖口都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肩膀上,像镀了一层柔光,明明是最普通的衣服,却穿得那样好看。他总喜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心里觉得无比安稳,好像只要有她在,再难再苦的日子都能熬过去。
可最后呢?还是被冰冷的现实压弯了腰。他学会了放手,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和伤害都自己扛,以为这样就是对她最好的成全。可直到今天他才可笑地发现,他什么都学会了,唯独没有学会遗忘。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幼稚得像个孩子。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当初那个分岔路口,他一定不会再那么固执己见,一定会向世俗低一点头,会接那些他曾经觉得不太好的网红带货单子,哪怕去干些别的, 包括也更理性一点,就不会开网约车晕倒,网约车也蛮赚钱的,也要赚足够的钱,有足够的能力,紧紧攥住凌蕾的手,绝对不会放开。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时光从来不会回头,错过的人,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公园里依旧人声鼎沸,狗狗的叫声、孩子们的笑声、远处的音乐声此起彼伏,可程闻道却觉得整个世界都空荡荡的。不是广场空了,是他的心空了。那个曾经被凌蕾和Frosty填得满满当当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荒芜。
他拿出手机,指尖有些颤抖地点开那个小朱建的、只有几个人的小群。群里的消息永远都是关于Frosty的,易隽熙每天打卡式地汇报情况,凌蕾偶尔会问一句“今天能吃点什么吗”“有没有吐”,像一场隔着屏幕的、小心翼翼的问答。他的手指在凌蕾的头像上悬了很久很久,那个头像是个卡通人物。他想点开看看她的朋友圈,想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生病,可手指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按不下去。他没那个胆子。他只记得,分手后来北京的那天晚上,他坐在阴暗的出租屋里,把两人所有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删了,删到最后,手机屏幕都被眼泪打湿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在了天际。Frosty玩得有点累了,趴在草地上吐着舌头喘气,小胸脯一鼓一鼓的。程闻道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招了招手,声音有些沙哑:“Frosty,走了,我们回家了。”
小毛团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他弯腰把它抱在怀里,Frosty乖乖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他抱着Frosty,朝着自己租的房子走去。那是一套西城区的老破小,没有电梯,墙皮都有些脱落了,楼道里永远飘着一股油烟味,可比起当年他住过的那个阴暗潮湿、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已经好太多了。现在他和母亲住在一起,虽然房子不大,但至少有了一个家的样子。
晚上母亲煮了小米稀饭,烙了几张葱花饼,是他从小就爱吃的味道。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天空有点灰蒙蒙的,看不到一颗星星。难得的休息日,不用早起上班,也不用对着剪刀和推子站一整天,程闻道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出去走走。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京城的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街上的车水马龙,行人的欢声笑语,都好像和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就那样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腿有点酸了,才在路边的一个台阶上坐了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振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还是那个小群,屏幕上显示着正在进行群通话。他先划开看了看上面的几条消息,果然还是关于Frosty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这个群的消息,他都像做贼一样,心里莫名的紧张。手指一滑,手机差点从手里掉出去。他心里一紧——这可是今年过年才刚换的新手机,花了他小半个月的工资,要是摔坏了,可心疼死了。他手忙脚乱地抓了两下,才把手机稳稳地抓在手心,可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不小心点到了“加入通话”。
“闻道哥?喂?”小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点惊讶。
一瞬间,整个通话都安静了。他能清晰地听到另外两边传来的呼吸声,一个是易隽熙的,沉稳而平静,一个是凌蕾的,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好像都在等着他开口。
程闻道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跳得像擂鼓一样,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不好意思,我……我点错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没事没事,”小朱连忙打圆场,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正好闻道哥你今天带Frosty出去玩了,你跟蕾姐说说情况呗,她刚才还问呢。”
可剩下的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凝滞。
“Frosty……好多了,以后会更加注意保护它的。”程闻道慌乱地丢下这句话,不等任何人回应,就手忙脚乱地挂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程闻道才发现自己的心还在咚咚直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疼痛总让人成长,可也同时会让人变得胆小。他一直是店里公认最稳的人,不管遇到多么难缠的顾客,不管手里的活有多忙,他都能从容不迫,可刚才那短短几十秒,他却失态得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店里的同事总问他,为什么老是独来独往,周末也不出来跟大家一起吃饭唱歌。他总是笑着说,我喜欢孤单。可真正又有谁喜欢孤单呢?谁不想下雨天有人撑伞,难过的时候有人拥抱,回家的时候有一盏暖黄的灯在等着自己?
不过也就这样吧。程闻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进旁边的24小时超市。他拿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准备结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糖果架,顿了顿,最终还是伸手拿了一根原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一共三块五。他付了钱,走出超市,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下了心里的燥热。然后他剥开棒棒糖的糖纸,把糖含在嘴里。熟悉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甜的。
第899章 蝉声漫卷归达州
日子如同指间缓缓流淌的温水,不疾不徐,一日接一日悄然翻篇。这段时日里,萦绕在众人心头许久的一桩心事终于落了尘埃,算得上是沉闷夏日里一桩极好的消息——在京城一众亲友细致周全的照料之下,Frosty彻底褪去了病痛,完完全全地痊愈了。
所幸这只小家伙尚且年轻,生命力蓬勃旺盛,熬过这场病痛之后,只要往后多加细心看护,规避过往的疏漏,便不会再有大碍。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也成了所有人心里一记深刻的经验教训,往后再照料这只小毛团时,便会多上几分谨慎与上心,再也不会轻易疏忽。
而凌蕾的生活,依旧维持着往日里井然有序的模样。身为机场公安,日复一日的工作按部就班,规律且沉稳,波澜不惊地向前推进。朝起暮落,处理日常工作琐事,日子过得安稳又规整,没有太大的起伏,也无额外的波澜。
只是这个盛夏,仿佛格外寡淡安静。绵长的夏日裹挟着温热的风,日复一日重复着相似的光景,平淡得像一杯没有波澜的白开水,少了几分鲜活的色彩。凌蕾望着窗外徐徐浮动的夏云,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倦怠,也泛起了一缕淡淡的思乡。
恰逢手边还有未休完的假期,她心底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不如趁着闲暇,回四川走一趟。这一次她没有打算落脚繁华的成都,而是打定主意,径直回到阔别已久的达州,寻一处安静的角落小住几日,消解心底这份无端生出的平淡与怅然。
念头既定,凌蕾便从容地订好了返程的机票。行程规划得清晰分明,依旧是先搭乘航班飞回成都,只是这一次不再在成都停留辗转,落地之后便直接换乘省内高铁奔赴达州。这些年来,国内的铁路交通网络愈发四通八达,愈发便捷完善,尤其是四川省内的轨道交通,更是发展得极为成熟省心。
不过短短两个多小时的高铁行程,便能稳稳抵达故土达州。列车穿梭在川蜀连绵的山野之间,窗外风物缓缓后退,熟悉的乡土气息隔着车窗隐约漫入心底,真切生出一份踏上故土的踏实感。
重回达州这片承载着年少记忆的土地,凌蕾心底不免生出万千感慨。恍惚间回想起来,自己高中年少的那段岁月,便是在这里度过的,彼时在达州还有属于自己家的房子,留下过无数青涩鲜活的青春印记。只是时光流转,世事变迁,后来随着父母工作调动迁居别处,再加上自己离家求学,毕业后又定居在了遥远的滨城,岁月辗转之间,归宿早已悄然改写。
长久以来,她一直以为,只有滨城那套属于自己的居所,还有成都父母安稳的家,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归宿。至于达州这座留下年少时光的小城,早已慢慢淡出了生活的重心,就连当年居住过的老房子,也早已被母亲转手卖掉,再也寻不回往日的模样。
不过纵然旧日居所已然不在,凌蕾心中也并无过多担忧。达州这里留存着众多血脉相连的至亲,从来都不会让她有无处可去的窘迫。
其中姑姑凌清岚的家,便是她心中最安稳的落脚点,无论何时归来,姑姑永远都会敞开家门热忱欢迎,不只是她一人归来如此,就连父母偶尔回乡,也常会从达州途经落脚。除此之外,爷爷的住处也是一处选择,如今爷爷同后奶奶一同生活,待人依旧温和热忱,若是前去暂住,对方也定然不会推辞。
只是凌蕾心性素来体贴内敛,不愿随意打扰旁人安稳平静的日常,不想贸然闯入爷爷如今的生活,平添几分不便。权衡之下,住在待人温和亲近、相处自在无拘的姑姑家里,便是最为稳妥合适的选择,不必拘谨,也无需客套。
一路风尘仆仆踏进姑姑家门,连日赶路的疲惫悄然涌上肩头,凌蕾没有过多客套,径直放松地往柔软的沙发上一坐,眉眼间卸下了平日工作里的严谨疏离,染上了久违的松弛与自在,语气轻快又亲昵地开口对着屋内的姑姑说道:“姑姑,给我做点可口又有营养的吃食吧。”
周身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舒展开来,远离了滨城的人海喧嚣,抛开了工作里的严肃紧绷,身处熟悉的亲人身边,这份久违的轻松自在,悄然包裹住了她沉寂许久的心房。
第900章 达州闲居藏本心
重回达州故土之后,凌蕾度过了一段格外松弛安然的闲暇时光,日子过得缓慢又温柔,褪去了滨城职场里紧绷的节奏,也远离了往日生活里的诸多纷扰,只剩下属于故乡独有的安逸与闲适。
这段假期里,她的日常安排简单而温馨,首要的便是约见几位年少时交好的老同学。褪去多年未见的生疏,几人寻一处家常的小馆子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吃上一顿饭,闲话家常,畅谈过往。凌蕾自这座不大不小的内陆小城走出,远赴海风温润的滨城定居,拥有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收入稳定,生活踏实安稳,这样的人生境遇,在留在故土发展的同窗眼中,着实是令人心生艳羡的模样。
席间众人从容叙旧,谈起年少求学时的趣事,聊起这些年各自奔波的生活,诉说着生活里的琐碎与感慨,没有功利的攀比,只有老友之间纯粹的温情,这便是回乡与旧友相聚最寻常也最温暖的常态。
除却与老同学相聚闲谈,余下的闲暇时光,凌蕾便留出一部分去往爷爷家中。陪老人吃上一顿家常便饭,坐在老旧的木椅上慢悠悠唠唠家常,说说近况,聊聊闲话。行至如今这般年纪,还能有祖父健在身旁,得以承欢膝下,于凌蕾而言,是心底一件无比庆幸且倍感欣慰的事。
爷爷素来有读书的雅好,平日里总爱捧着书本消磨时光。凌蕾每次前去,也总会特意带上几本书籍送给爷爷。只是两代人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时代隔阂与思想差异,她精心挑选的书本,未必合得上爷爷的喜好与胃口。可即便如此,爷爷也从不会辜负这份心意,总会细心地将书本整齐摆放进书房的书架之上,戴上珍藏的老花镜,认认真真地翻阅,哪怕不合心意,也会耐心完整地看上一遍,以此回应晚辈的心意。
除去探望爷爷的时光,凌蕾在达州的一日三餐,大多都是在姑姑凌清岚家中度过。身处至亲身边,卸下了在外打拼时层层包裹的伪装,平日里在职场上沉稳克制、待人谦和有度的凌蕾,渐渐显露出来自己身上一些不为人知的小毛病。
这份小缺点,便是在家中相处时,性子会格外以自我为中心。一同围坐吃饭的时候,她总爱习惯性地指点江山,自然而然地给身边的人分派菜品,随口说着你吃这一道,我吃那一份,随性安排着饭桌上的吃食。她自己用餐向来简单随性,一旦填饱肚子,便不再顾及旁人,常常直接将手中的碗筷轻轻一推,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娇憨,随口便催促道:“哎呦,吃饱了,走吧走吧!”
全然不会留意桌上是否还有人尚未用餐完毕,也不会顾及旁人是否还意犹未尽。但这样随性直白的模样,也仅仅只会在父母、姑姑这般血脉至亲面前展露无遗。毕竟在外独自闯荡多年,见过人情冷暖,历经风雨世事,社会之中从无人会无条件包容迁就她的脾气,在外她始终懂得收敛锋芒,待人处事周到得体,绝不会这般随心所欲。
除此之外,凌蕾还有一个鲜明的小习惯,便是格外喜欢在家里指点安排琐事。若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烹制家常菜肴时,她总会忍不住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随性地出言安排:“哎呀,这些就够了,多余的饺子直接冻起来就好。”或是随口叮嘱:“哎呦,馅料里放两颗玉米就够了,用不着放这么多。”
哪怕眼前明明人数不少,还有旁人尚未吃上饭菜,也还有人没能吃饱,她也依旧会凭着自己的主观想法直言发表意见,不会过多顾及旁人的感受。
说到底,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算不上什么过错,也仅仅只局限于至亲家人之间才会显露。或许正是达州这片故土自带的温柔松弛感,是亲人给予的毫无保留的包容与偏爱,才让她能够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坦然展露最真实的本心,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独属于故乡与家人的温暖自在。
第901章 骨香漫暖话家常
这日正午,姑姑家的厨房里飘出浓醇绵长的肉香,丝丝缕缕裹着温热的水汽,漫透了整个客厅。锅里炖的是早前冻好的羊排和羊骨头,是凌蕾特意念叨的口味——清炖不辣,汤色乳白,肉香醇厚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腥膻,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凌蕾刚凑到厨房门口,目光就牢牢钉在了砂锅里的羊棒骨上,棒骨粗壮,骨缝里裹着饱满莹润的骨髓,炖得软烂脱骨,看着就格外诱人。她当即眉眼一亮,带着几分回老家被宠出来的随性娇憨,冲着姑姑扬了扬下巴:“姑姑,给我捞一大盆羊骨头,就爱吃这个!”
在这个家里,难得回来一趟的她本就是众人捧着的重心,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被姑姑满口应下,转眼就满满当当盛了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羊棒骨,端到了餐桌正中央。
恰逢周末,小侄女澜心你过来奶奶家,特意顺路看望许久未见的小姑姑,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坐一桌,开启了正午的家宴。
凌蕾早就被这盆羊骨头勾得馋虫作祟,坐下后便没了往日在外的拘谨,拿起一根羊棒骨就大快朵颐,全然是一副如狼似虎的模样。她捧着骨头凑到嘴边,用力吮吸着里面软糯鲜香的骨髓,吃得一脸满足,可每吸完一根骨头里的骨髓,便随手把啃过的骨头又放回了原本的大盆里,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
坐在一旁,正慢慢啃着一块羊排的澜心,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小姑娘心里悄悄犯起了嘀咕:小姑姑这样吸完骨髓就把骨头放回公盘里,总归是有些不太得体的,而且骨髓虽说鲜香,可吃多了难免油腻,明明鲜嫩的羊肉比骨髓更解馋,吃个两三根解解馋就够了,实在没必要抱着一盆啃。
可转念一想,小姑姑常年在滨城打拼,一年到头也回不了达州几次,好不容易归家放松,自己若是直白指出来,未免太扫大家的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肉。再看桌上的爷爷奶奶,更是半点嫌弃的神色都没有,后续夹菜时,碰到凌蕾放回盆里的骨头,也照旧坦然夹起吃掉,全然包容着她的随性。
一顿热热闹闹的午饭过后,一家人散了桌,凌蕾窝在姑姑家柔软的布艺沙发里,随手刷了会儿手机,闲下来便抬眼看向一旁的澜心,忍不住招手把孩子叫到了身边。
不过短短几年没见,曾经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丫头,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澜心是国际健将级别的滑冰运动员,天生带着出众的身体天赋,小小年纪身高就蹿到了一米七,身形挺拔修长,长相却不是凌厉的类型,反倒带着几分软萌乖巧,眉眼弯弯的,看着格外讨喜。
凌蕾站起身,下意识走到澜心身边,和她背靠背比了比身高,看着自己堪堪到侄女下巴的位置,忍不住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坦然认栽:“行吧,你是真不愧是天赋怪,这身高我是彻底比不过,我自己实在是太矮了。”
澜心被小姑姑的举动逗得抿嘴笑,乖乖挨着凌蕾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终究是藏不住心里的话。她向来性子直白,觉得对着最亲近的小姑姑,没什么不能坦诚说的,犹豫了一瞬,便轻声开口:“小姑姑,明天中午我还来……不过,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凌蕾挑了挑眉,语气轻松:“你说,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澜心抬眼看了看她,语气直白又诚恳,没有半分指责,只是单纯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你把吸过骨髓的骨头又放回盆里,其实有点不太好啦。”
被侄女直白点出不妥,凌蕾非但没生气,反倒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全然接受了这份提醒,没有丝毫辩解:“也是,是我没注意,下次我一定改。”说着还顺势跟侄女闲聊起来,语气随意又亲昵,“不过你说的没错,骨髓吃多了是腻,其实市场上有单独卖的牛骨髓,那个也特别好吃,听说还能烤着吃,下次可以试试。”
姑侄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有丝毫尴尬,气氛轻松又融洽,这一天的时光,就在这样温馨的家常里,过得格外舒心畅快。
夜里,凌蕾躺在姑姑家熟悉的床上,窗外的达州夜色安静柔和,没有滨城海边的晚风,却有着独属于老家的安稳暖意。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赵梓的聊天框,顺手发了几条语音条,毫无保留地把今天中午和澜心的对话,还有自己吃饭的小疏忽,原原本本跟闺蜜说了。
赵梓平日里本就话不多,可每每开口,总能一针见血,犀利又通透。很快,几条语音条回了过来,语气平静却精准戳中要害:“其实说白了,就是你家里人都太宠着你了。真的,像我们家,还有别的很多亲戚之间,全是利益往来,勾心斗角的事多了去了。你身边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顶级至亲,再加上你爸爸在家族里本就有地位,大家自然都捧着你、让着你,换做别家,哪有人会纵容这些小毛病。”
听着赵梓的语音,凌蕾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心里慢慢认同了这个说法。
她细细回想近些年家族里的人情往来,那些忽然走动密切、格外热情的亲戚,早些年几乎从不露面,彼此毫无交集。无非是这几年父亲一路高升,在家族里的地位愈发稳固,这些人觉得有利可图、有事相求,才纷纷凑了上来。
很多时候,在他们眼里,自己和父亲随口一句话、挥挥手就能办成事,可他们从不知道,职场上的事桩桩件件都有规章制度,从来都要按流程、一步一步来,根本不是随性就能通融的。可一旦自己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对方反倒会满心不悦,觉得她不念亲情、不够意思,全然不顾规矩和底线。
这些人情世故的琐碎与复杂,向来让她心生疲惫。
可转念一想,这些烦心事根本不重要。她这次回达州,本就是为了抛开工作的压力、外界的纷扰,彻底放松身心,何必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搅了自己归家的好心情。
第902章 秋渡平凡 心守清宁
时间向来是最不由人的东西,它从不会依照世人的期许快慢前行,却总会在某一段特定的心境、某一个专属的状态里,悄然变得迅疾无比——不是物理层面上的时光飞速流逝,而是身处其中的人,浑然不觉间,日子就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这便是凌蕾最近一段日子最真实的生活写照。
自从从达州老家满载着至亲的温情与松弛归来,她便彻底沉下心,回归了滨城原本的生活轨迹,没有波澜,没有跌宕,全是按部就班的寻常烟火。每日准时奔赴单位,埋首于琐碎却规整的工作里,开会、处理公务、对接日常事宜,把职场里的分内事打理得妥帖周全;到了下班时间,便卸下一身紧绷的职业疲惫,回家简单做顿适口的饭菜,或是随意对付一口,三餐清淡,作息规律;偶尔得空,便和相熟的好友小聚片刻,没有喧闹的应酬,没有复杂的寒暄,只是简单聊几句近况,便各自散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际遇,没有纠缠不休的纷扰,真的就是平淡到近乎无味的日常,一天天,一夜夜,缓缓流淌,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经历过过往的情感纠葛与人心起伏,凌蕾早已没了再去触碰新恋情的心思,她不想再耗费心力去经营一段未知的感情,也不愿再被任何人牵动情绪,只一心想安安静静经营好自己的小生活,把过往散落的专注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她再一次把健身重新捡回了日常作息里,晨起的拉伸、傍晚的慢跑,或是居家的简单力量训练,不再是为了迎合谁的审美,只是单纯想让自己的身体保持舒展,让精神在汗水里得到舒缓。静下来回望这几年的自己,凌蕾忍不住在心底轻叹,变化真的太大了。从前的她,或许还会执着于旁人的眼光,纠结于得失与陪伴,渴望有人并肩同行;可如今的她,却慢慢发觉,也许就这样孑然一身,也真的挺好的。
没有牵绊,没有期待,没有失望,不用迁就谁的情绪,不用妥协谁的习惯,完完全全为自己而活。她也终于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渐渐学会了与自己和解,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生活的不尽如人意,更接纳孤身一人的状态。允许世事无常,允许一切发生,不急不躁,不慌不忙,慢慢的,也快快的,守着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过着简单自在的独处小日子。
秋风乍起,云高天阔
稻穗和落叶将大地铺成金色
所有的一切都令我含情脉脉
只好写一首没有定义的歌
风不再轻柔,却也没有凛冽过
倒是哼唱一种端庄的柔和
落叶伴奏的也很快乐
心中怎么总会有一种不舍
姬淇这首温柔又带着淡淡怅然的《秋之歌》,被凌蕾单曲循环了无数遍,轻柔的旋律裹着清浅的歌声,源源不断地从耳机里淌出来,漫过她的耳畔,也漫过她平静的心绪。日子就在这样循环的歌声里,悄然推移,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颇有凉意的深秋时节。
只是滨城这座依海而建的城市,向来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节奏,即便入了秋,也依旧没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依旧林立挺拔,玻璃幕墙映着澄澈的天空,车水马龙的街道永远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烟火气从不消散;美丽的海岸线依旧蜿蜒绵长,海风日日吹拂,沙滩上依旧有游人漫步,整座城市的轮廓,还是她熟悉的模样。唯一能察觉出季节更迭的,便是街头行人的着装——盛夏里随处可见的短袖短裤,早已彻底淡出了日常视野,除了少数格外爱美、或是专程来海边度假旅拍,为了拍出好看的照片执意穿着轻薄小裙子的姑娘们,街上的行人,早已把长袖衣衫当成了固定的日常着装,微凉的秋风里,多了几分温润的厚重感。
又是一个寻常的下班日,告别了单位里的伏案忙碌,凌蕾走出写字楼的瞬间,便被眼前的天气撞得心头一软。今天的天,实在是好得不像话,就像歌里唱的那般,天高云阔,澄澈的蓝天干干净净,几缕薄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灼热,变得温柔和煦,洒在身上暖而不燥。凌蕾抬眼望着天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耳机线,心里忽然生出一个细碎的念头:也许,是该去看看树木了。
花草枯荣,叶生叶落,向来是季节更替最直白的信使,想来,树木的色彩与姿态变化,才是深秋真正到来的最佳视觉传达。她忽然想起,离自己单位不远的地方,藏着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公园,平日里忙于工作,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了,久到她都快忘了公园里的林荫小道是什么模样。
心念一动,凌蕾便顺着街边的店铺缓步前行,路过熟悉的瑞幸咖啡店时,她顺手推门走了进去。前几天刚刷到朋友圈,店里一杯生椰拿铁只要九块九,性价比十足,对于日常爱喝杯咖啡提神的她来说,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点单、取餐不过几分钟,一杯温热醇厚的生椰拿铁便握在了手中,杯身透着淡淡的暖意,醇香的椰香混着咖啡的焦香,顺着鼻尖漫开,熨帖了一整天的工作疲惫。
她捧着温热的咖啡,轻轻啜饮一口,清甜醇厚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脚步也随之放缓。脚下是一条颇有文艺气息的街道,两旁错落着各式各样的小众小店,花店、书店、手作铺、轻食店,橱窗布置得温馨别致,没有闹市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的烟火气。凌蕾就这般慢悠悠地走着,一手揣在口袋里,一手握着咖啡,耳机里的歌声依旧轻柔,眼前是天高云阔的深秋景致,身后是褪去忙碌的职场喧嚣,她顺着这条文艺小街,一步步朝着那座许久未曾踏足的小公园走了过去。
第903章 秋园留韵 赴约寻常
眼前的小公园,远比凌蕾预想中还要合心意,完完全全撞上了她心底期盼的那份秋日氛围感。
倒没有影视剧里那般极致绚烂的层林尽染,更没有满眼铺天盖地、极具视觉冲击的金黄枫叶,这般浓烈壮阔的秋景,在滨城的闹市里本就难得一见,自然不至于如此。可园子里的景致自有一番温柔韵味,有几株强五早已褪去盛夏的翠绿,叶片泛着温润的枯黄,零零散散地飘落下来,铺在青绿色的草坪上,深浅交织的色彩,让整片草地都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自然美感。没有刻意雕琢的精致,没有生硬堆砌的景致,就是简简单单、顺应时节的模样,格外应景,也格外适配此刻深秋的氛围,更适配她当下放空松弛的心境。
还有部分枯黄的树叶依旧挂在纤细的枝头上,随着微凉的秋风轻轻拂过,慢悠悠地摇曳晃动,带着几分淡淡的飘零感,不萧瑟,却足够清寂。凌蕾站在小径上静静望着,心底漫开的满是舒展的放松,还有一种空灵澄澈的惬意,可细品之下,又夹杂着一丝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轻柔得像风里的落叶,挥之不去却也不扰心绪。尤其是耳机里还循环播放着姬淇的《秋之歌》,温柔的歌声与眼前的秋日景致完美交融,这份独属于深秋的意境,简直堪称绝妙,让她整个人都彻底沉在了这份静谧里。
凌蕾在心底由衷感叹,是真的很不错,也是真的让人觉得舒心畅快。
她没再多流连,径直走到最靠近草坪的那张木质长椅上坐下,椅面带着秋日午后的微凉余温,却不刺骨。她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目光散漫地落在枝头的黄叶与飘飞的落叶上,彻底放空大脑,抛开工作的琐碎,抛开生活的细碎,只专心享受这一刻的独处与秋意。这首歌已经记不清循环了多少遍,从达州回来后的无数个平淡日夜,它都陪着她度过,可无论听多少次,她依旧满心喜欢,尤其在这样的秋日里,更是越听越有滋味。
就在她彻底沉浸在放空状态里时,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清脆的铃声穿透耳机里的歌声,打断了这份静谧。凌蕾慢悠悠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淼淼”二字让她唇角微扬,指尖滑过接听键,语气带着刚从秋景里抽离的慵懒放松,随口问道:“嗯,有何贵干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淼熟悉的笑意,直白又干脆:“晚上一起吃饭不?吃广东菜。”
凌蕾依旧抬着眼,望着眼前满眼的秋日景致,身心都松垮着,没有半分紧绷,慢悠悠反问:“嗯,听听有谁?”
“就你和我,怎么不行吗?”张淼在那头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友间的随性打趣。
凌蕾下意识问出心底的疑惑,语气平淡自然:“你们家林宇航不过来?”
“他不过来。”张淼干脆答道。
凌蕾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行,地点发我,半小时左右到。”
张淼反倒有些意外,笑着追问:“这么确定?”
“嗯,绝对确定,你发的这个商场坐地铁能直达,行了,不说了,半小时以后见面,我肯定先到。确实有更多的话,还是见面说好。”凌蕾语速微微加快,带着几分利落,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滨城地铁通”这个名头从来不是白叫的,滨城的地铁网络四通八达,出行便利度拉满。她低头看了眼四周,心里盘算着,从这个小公园出发,往前行大约五百米,就是地铁五号线的最近入口,直达商场,路线顺畅又快捷。
这般想着,她索性又在长椅上多坐了一会儿,实在是眼前的秋日风景太过治愈,都市小公园独有的深秋静谧感,让她舍不得立刻起身离开。可她也清楚,凡事适可而止就好,不能太过留恋眼前的美好,不然答应好友的半小时赴约,可就真的要作废了。
最终她还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角沾染的细碎草屑,耳机里的音乐没有停,单曲循环的《秋之歌》依旧在耳畔流淌,也没有更换歌单。凌蕾本身步子就大,走起路来速度也快,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也是独有的优势,走同一段路,她总能比旁人快上不少。就这样,她快步朝着地铁口走去,没一会儿就抵达了五号线的进站口,顺利刷卡进站、乘车。
这个晚高峰时段,地铁里自然没有空余的座位,人来人往略显拥挤,可凌蕾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短短三站路,不过是一晃而过的功夫,根本不算什么。她忍不住在心底感慨,滨城的交通网络实在发达,出行便捷度超乎想象,甚至不用乘坐出站扶梯,地铁站直接有地下通道,直通商场的负一层,省去了不少绕行的麻烦。
到了商场负一层,凌蕾看着往来的人群,发现当下的年轻人们,即便体力都很不错,也更愿意扎堆等候厢式直梯,一群人挤在一起,直接搭乘直梯去往五到六层的餐饮区,这几乎是各大商场的通用模式。当然,奔波忙碌的外卖小哥也大多选择直梯,他们本就争分夺秒,能省一点时间就是一点,只是厢式电梯空间有限,每每拥挤不堪,不少辛苦的小哥挤不上直梯,只能无奈选择一层一层爬扶梯,嘴里不停喊着“借过、借过”,步履匆匆满脸疲惫,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看着这一幕,凌蕾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小侄女澜心,想起了孩子当初直白又真诚的提醒。其实真的没必要非要挤厢式电梯,封闭狭小的空间,本就不如敞开的手扶梯舒心,更何况搭乘手扶梯,还能慢慢逛逛商场,看看两侧的商铺与内景,节奏也更舒缓。而且自从口罩事件之后,她心里对密闭空间总有些莫名的抵触,反倒偏爱手扶梯的空旷开阔,慢慢上行,看着商场里的烟火人声,反倒别有一番滋味。
想到这里,凌蕾索性放弃了等候直梯。她抬眼望去,前方排队等直梯的人足足有二十多位,全都低着头专注刷着手机,队伍排得长长的,不知要等到何时。她转身径直走向一旁的手扶梯,慢悠悠上行,一边看着商场里错落的商铺,一边顺着扶梯往五楼走去。
等真正抵达五层的广东菜馆,凌蕾径直走到空桌旁坐下,服务员递上温水,她端起杯子喝了小半杯,歇了片刻,才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菜馆。定睛一看,正是刚才在负一层,排在她前面等候直梯的那个男生——一身亮眼的明黄色卡通卫衣,衣服上印着一个硕大的番茄图案,颜色鲜亮格外醒目,让人过目难忘。
凌蕾看着他匆匆进店的模样,心底忍不住轻笑,不得不说,自己这速度,确实不慢。
第904章 围桌粤味 闲谈浮生
凌蕾刚刚落座,指尖轻轻搭在光洁的木质餐桌边缘,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又轻快的笑意,侧过头看向对面的张淼,主动开口出声问道:“你猜猜我是怎么上来的?”
暖黄的餐厅灯光柔和地落在二人身上,周遭萦绕着粤菜独有的鲜香热气,张淼闻言微微垂眸思索了片刻,而后抬起头,语气带着笃定的随意,脱口而出:“那还用问,肯定是乘电梯上来的。”
凌蕾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不紧不慢地继续追问,眼里藏着小小的玩味:“是电梯没错,那你说是什么电梯?”
张淼闻言不假思索,理所当然地回道,语气里满是笃定:“那还用想吗?肯定就是最普通的直梯了。我就是从那直梯上来的,楼下人流量特别大,拥挤得很,你坐地铁过来,本就是从负一层出站,自然是要坐直梯上来才对。”
“哈哈,你说的确实挺对的,按理说本该是这样。”凌蕾低低笑出声,眼底漾开轻快的神色,慢悠悠揭晓答案,“但我真还不是那样上来的,我是坐手扶扶梯,一层一层慢慢走上来的。你看,我的速度不也挺快?你瞧见那个穿黄衣服的小哥了吗?方才我还和他一起排队等直梯呢。”
她顿了顿,想起方才的情景,语气带着几分自得,继续说道:“我当时忽然就想起了澜心说过的话,索性就直接改走扶梯上来了。那个黄衣服小哥一直等着直梯,算下来,他可比我慢了起码五分钟不止呢!”
张淼听完忍不住轻笑一声,眉眼舒展,眼底带着赞同的意味,缓缓开口附和道:“好吧,你倒是算得挺仔细的。确实如今商场里人流量太大,直梯实在太过拥挤。”
她接着说起平日里逛商场的切身感受,语气真切又实在:“毕竟地下二层就是商场的停车场,来往开车的人络绎不绝,所以负一楼,还有咱们吃饭的五、六、七层,向来都是电梯堵塞的重灾区。换句话说,若是你在二三楼或是四五楼想要搭乘直梯上下,要么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就算勉强挤上去,也会被人群裹挟得心急如焚,模样着实狼狈。说到底,我们四肢健全,有胳膊有腿的,慢慢乘坐扶梯上行,反倒自在舒服得多。”
凌蕾闻言莞尔一笑,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语气轻松又诙谐:“也算顺便健康节能了,还能悄悄刷刷卡路里,就当是为了今晚好好吃饭做铺垫,这样待会儿吃得多一点,心里也没什么负担,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张淼被她这番打趣逗得开怀笑了起来,闺蜜之间相处本就自在随性,无需半点客套疏离。其实早在凌蕾赶来赴约之前,心思细腻的张淼就已经提前把菜品全部点好了,二人不过才坐下闲谈寥寥数语,热气腾腾的菜肴便接连不断地被服务员端上餐桌,浓郁地道的粤式香气瞬间萦绕在两人之间。
最先上桌的是经典的红米肠,外皮色泽红润诱人,内里包裹着酥脆的馅料,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紧随其后的便是红烧乳鸽,一人刚好一份,整只乳鸽被对半切开,表皮油亮焦香,泛着诱人的酱色,肉质紧实鲜嫩。这道美味人人皆知口感绝佳,价格却着实算不上亲民,小小的一只乳鸽就要价值不菲,折算下来差不多三十元左右一只,这般物价也让凌蕾在心底暗自感慨,滨城的消费水平当真偏高,两个人不过随便点上两三道菜,花销轻轻松松就要直奔两百元以上。
紧接着,晶莹剔透的虾饺、软糯入味的豉汁凤爪、酸甜适口的咕咾肉,还有风味独特的杨桃干啫鲜排骨也依次摆上桌面,每一道菜品都品相精致,看着便十分可口。最后上桌的还有一碗海参鲜肉汤,汤色清亮温润,用料十足,足以见得张淼本就是偏爱享受生活的性子,点餐也格外注重滋补养生。
凌蕾看着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眼中带着几分惊讶,故作夸张地开口打趣道:“我看你这吃得也太好了吧,难不成是中彩票发财了?还是说心里藏着什么事,特意设宴有事求我?”
“得了吧,你安心吃你的就好。”张淼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丝毫没有把这番玩笑放在心上,说着便主动夹起一大块酸甜入味的咕咾肉,稳稳放进凌蕾面前的餐盘里,语气带着闺蜜间独有的熟稔,“听你这话,搞得我平日里像是过得捉襟见肘、靠捡垃圾为生一样。”
凌蕾低头看着餐盘里色泽诱人的咕咾肉,心中暖意融融,也不再继续玩笑。说到底,这不过是挚友之间闲暇之时的一场小聚而已,抛开工作的疲惫,放下生活的琐碎,安心享用一桌美味,便是最简单的幸福。这一顿粤味晚餐吃得唇齿留香,舒心又惬意。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慢悠悠闲谈起来。张淼说起了自己近期生活里发生的种种琐碎小事,言语间提起了自己的出行计划,打算在今年带着家中父母一同前往俄罗斯旅行散心。
凌蕾静静听着,闻言轻轻点头附和,语气平淡温和:“嗯嗯,那边听说风景确实挺不错的。我父亲曾经去过一次。”她心底对俄罗斯并没有太多热切的兴趣,不过是顺着好友的话语随口交谈几句罢了。
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聊了许久,话题从出行游玩慢慢延伸到生活日常,又渐渐谈及各自的家庭琐事,气氛温馨又松弛。闲谈之间,凌蕾也暗自想起了身边闺蜜们的现状,除却彼此之外,闺蜜团其余四位好友都早已成家立业。其中只有小眼哥和三哥已经升级为人父母,组建起了完整的小家庭,其余几人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就像张淼与林宇航二人,如今感情安稳相伴,只是暂时还没有定下组建家庭的打算,心里也觉得养育家庭太过繁琐辛苦。可凌蕾心中清楚,生儿育女本就是自然人生规律,用不了几年,他们终究也会迎来成为父母的那一天。
反观自己,凌蕾便不愿再多做多余的思量,向来秉持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不勉强自己,不焦虑未来。
这场闺蜜间的闲谈持续了许久,细碎的话语漫过温馨的餐桌,待到宴席将尽,细细回想起来,繁杂的闲谈内容大多都渐渐模糊,唯独清晰记在心底的,只有这一顿舒心美味的饭菜,还有此刻安稳松弛的心境。
凌蕾向来拥有这般通透豁达的好心态,生活时而平顺安稳,时而也暗藏坎坷艰难,本就是寻常常态。倘若凡事都过分较真,处处计较生活里的琐碎得失,被情绪裹挟困住内心,这般起伏不定的日子定然过得满心疲惫。也正是因为拥有这份随遇而安的心境,她才能在平淡的日常里,活得这般自在又潇洒。
第905章 秋光渐逝 冬意初临赴沪约
日子如同指尖流淌的细沙,就这般不疾不徐,一天一天静静流逝而去。凌蕾身处滨城,真切感受着这座城市季节更迭的节奏,心底暗自感慨,滨城的秋天向来格外短促,尤其是寒意渐浓的深秋,降温来得迅猛又突兀,仿佛一夜之间,温热便被凛冽寒风取而代之。
转眼之间,伴随着十一月份如期而至,冬日的寒意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气温骤然走低,厚实保暖的羽绒服便顺理成章地重新派上了用场,成了日常出行必不可少的穿搭。凌蕾裹紧身上的外衣,迎着街头呼啸而过的冷风,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这其实也是滨城独有的美好之处。这里四季轮廓分明,寒冬酷暑依次轮转,有着完整的春夏秋冬,全然不同于那些常年被盛夏包裹、季节毫无起伏的海滨城市,分明的四季流转,反倒让平凡的日子多了几分层次感与烟火气息。
在这段秋冬交替的闲暇时日里,凌蕾时常会拿出手机,指尖轻轻滑动屏幕,一遍遍翻看着前往上海的火车票。心底清楚,这一趟上海之行终究是要提上日程,不得不坦然承认,自己与上海这座繁华都市之间,确实有着剪不断的深厚渊源。
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前去看一看吕小雨。她心中细细思量,说不上是沉甸甸的牵挂,可心底总归是惦念着友人,若是说这份惦念算作牵挂,那也并无不妥。除此之外,还有郭冬宝与沈凛绘这两个熟识的故人,着实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他们两刚毕业的大学生竟然真的在上海稳稳扎下了根。
凌蕾心里十分清楚,上海这座城市,对于背井离乡的外地人而言,向来算不上格外友好。这并非是说当地的人情凉薄、待人不善,而是这座一线城市高昂的生活成本,还有无形之中裹挟着每个人的生存压力,都足以让人倍感疲惫。即便深知其中的艰辛,可她依旧想着前去走一走、看一看,亲眼见见朋友们如今的生活模样,便已然足够。
她认真盘算着这一趟出行的准备事宜,心里清楚,去往上海要多带上一些御寒的衣物。北方滨城的冷是干冷凛冽,而冬日的上海截然不同,临江靠海的地理位置造就了独有的气候,空气潮湿阴冷,那种渗入骨髓的湿寒,远比北方的干冷更让人难以招架,若是衣物准备单薄,定然会难以适应。
凌蕾向来有着清醒务实的消费观念,秉持着该省则省、该花则花的原则,安稳踏实过好当下的生活。她心里明白,自己并非自由自在、毫无牵绊的闲人,还有本职工作需要用心坚守,出行游玩绝对不能耽误正常的工作安排,一切都要以工作为先。
一番仔细斟酌规划之后,她最终敲定了出行方案,选定了这周五晚间的班次,购买性价比合适的二等座车票,票价仅一百多元,经济又实惠。再提前预订好简约舒适的经济型酒店,无需铺张浪费,足够安顿歇息便足矣。
心中定下周全计划,凌蕾眼底漾起几分轻快的期许,心底默默给自己鼓劲,心中默念:上海,即刻出发,上海go go go。
第906章 寒夜抵沪 悄赴旧友之约
秋光渐敛,冬意漫生,既定好行程的凌蕾如期踏上了奔赴上海的路途。一路乘车辗转,待到脚步落定,抵达上海虹桥站时,已是深夜十一点有余。
偌大的虹桥枢纽周遭林立着不少酒店,只是就近的几家价位偏高,花销实在算不上实惠。她早前早已敲定好落脚的住处,虽说酒店地处上海市区,离虹桥这边距离不近,但她半点都不犯愁。上海的地铁线路四通八达,交通便利程度冠绝一众城市,她来过此地数次,虽说不敢自称对所有线路烂熟于心的地铁通,可平日里翻看出行攻略,对着地铁网络图梳理路线,大致的出行走向早已摸得门清。
这座城市的地铁规划格外人性化,不少线路的末班车足足要等到凌晨零点四十分左右才正式停运,深夜出行完全不必担忧没有代步的交通。深夜的上海依旧不见沉寂,街头往来人流依旧不少,凌蕾顺着指引走进地铁站,搭乘上地铁,朝着预订好的酒店稳步前行。
从地铁站出来之后,还有一段不近的路程,地图上标注着旅店距离地铁站直线距离九百多米,真正脚踏实地走起来,实打实足足有一千米远。夜色笼罩下的这条街道褪去了闹市的喧嚣,格外清净平和,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马路上时不时有车辆穿梭驶过,唯独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凌蕾边走边在心底暗自感慨,再繁华热闹的城市,也不可能处处皆是人声鼎沸。就像长沙的热闹只聚集在黄兴广场一带,重庆的烟火喧嚣也大多集中在洪崖洞周边,喧嚣与静谧本就是一座城市相辅相成的模样,放到生活与事业之中亦是同理。
一路奔波下来,连日赶路的疲惫感尽数涌了上来,她不由得加快脚下步伐,径直朝着酒店走去。入住流程简洁又顺畅,她拿出身份证,报出自己预订时留下的姓名,前台工作人员快速完成信息登记,利落将房卡交到她手中,全程没有半点拖沓。
推开客房房门,屋内是一间格局紧凑的普通标准间,空间不大,陈设也十分简单,独立的卫生间、简易洗手台,一张床铺搭配一台老式电视机,再无其余多余繁杂的设施,就是最寻常不过的快捷客房模样。向来随性简朴的凌蕾本就对住宿配套没有过高要求,出门在外只求一处安稳歇息的地方足矣,这般环境于她而言已然足够。
十一月的上海浸满了江南独有的湿冷,夜里寒意格外浓重,刚走进房间还能清晰感受到阵阵凉意。凌蕾抬手打开屋内空调,温热的暖风缓缓流转开来,一点点驱散房间里的阴冷潮气。她简单接水洗了把脸,又仔细刷好牙,简单打理过后便躺倒在床上。
临睡前她习惯性拿起手机,随手点开朋友圈随意翻看了片刻,翻来翻去都是众人平日里的日常琐事,没有什么新鲜别致的消息,没一会儿便觉得无趣放下了手机。
困意层层袭来,凌蕾闭上双眼准备歇息,心底细细盘算着此次出行的打算。她暗自庆幸自己这一次做得十分妥当,特意选择这般悄无声息空降上海,从头到尾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一位老友自己前来的消息。
她心里清楚几人如今各自的生活状态,昔日相识的友人早已在这座城市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吕小雨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已是行事利落气场十足的大总裁,若是自己早早透露要来上海的消息,依照吕小雨的性子,必定会早早费心安排一切,最差也会提前订好五星级高档酒店,处处事事都安排得隆重周全,这般大张旗鼓的模样,反倒少了老友相聚的自在,实在没有半点必要。
而同为昔日熟人的郭冬宝与沈凛绘二人,则是全然不同的生活模样。二人是从校园走到如今的情侣,刚走出校园踏入职场没多久,尚且处在打拼奋斗的起步阶段,至今还没能在这座大城市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居所,日子算不上宽裕。但两个年轻人浑身满是蓬勃朝气,对待工作认真踏实,平日里勤勤恳恳埋头努力,满心满眼都想着好好打拼,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一腔热血满怀干劲,始终为了未来踏实前行。
几人境遇各不相同,相聚本就该随心随性,不必刻意张罗排场。凌蕾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养足精神,等到明日天亮之后,再逐一联系几位老友,告知众人自己已然抵达上海的消息,这般从容低调的相聚方式,才是最合心意的选择。
第907章 晨晓逢音讯 沪城悟浮生
天光大亮,夜色彻底褪去,清晨七点半的晨光轻柔洒落在上海街头,整座城市早早便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凌蕾一觉睡得安稳,收拾妥当没多久,八点整,手机消息提示音准时响起,点开一看,正是吕小雨发来的回信。
屏幕上的文字直白又透着熟稔的亲昵,字字句句都带着对方独有的热忱气场:“蕾蕾姐,你都来上海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是不是还怕我提前给你安排酒店呀?算了算了,不管你昨晚住在哪里,今天你的住宿我全包了,你要是嫌外面酒店住着拘束,直接来我家里住也完全没问题。”
凌蕾指尖轻点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慢悠悠回复过去:“去你家住自然再好不过,说实在的,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你住处,也正好去瞧瞧。”
此时她已经走出酒店楼栋,清晨的风裹挟着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沿街寻到一家便民便利店,随手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再配上一杯温热豆浆,简简单单一顿早饭下肚,前后算下来只花了五元钱。捏着零钱的瞬间,凌蕾心底暗自感慨,不愧是一线大都市,上海日常物价处处都透着偏高,寻常街边吃食都比滨城贵上不少。
她心里还默默盘算着住宿的小事,昨晚入住的快捷酒店原本是自带免费早餐的,可她当初订房时特意选了不含早餐的房型。平日里精打细算惯了,她清楚在订房平台上,有无早餐的房型足足有着二十元左右的差价。这般细微处省钱的习惯,早已刻进日常,说不上是多精明的处事方式,也算不得什么值得效仿的聪明做法,细细算来其实省下的钱财寥寥无几,更多的只是心里那份精打细算过后的踏实与舒心。人向来都是如此,只要是自己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便总能心生满足,哪怕途中略有不便,也心甘情愿咬牙克服。
清晨的便利店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大多都是赶着上班的上班族,个个步履匆匆。凌蕾拿着早餐走出店铺,一边缓步沿街走着,一边慢悠悠吃着早饭,抬眼望去,整条街道之上皆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每个人都步履急促,神情紧绷,为了生计奔波奔走。
望着眼前这番景象,凌蕾心中生出万千感触。偌大的上海从来都不缺努力拼搏的人,这座城市最是现实,停下脚步就意味着落后,稍有懈怠便容易被周遭人赶超,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在这座繁华都市里,能够拥有完整双休、按时上下班的上班族,已然算得上是格外奢侈的事情,无休止的加班早已成了大多数打工人绕不开的日常,人人都在为了立足拼尽全力,不敢有半分松懈。
稍稍平复心绪,凌蕾也收起闲散心态,打算趁着清晨时光前去拜访老友。她先是想起了郭冬宝与沈凛绘这一对校园走到职场的年轻情侣,二人刚毕业踏入职场不久,至今还在为安稳居所奋力打拼,尚未在上海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生活算不上轻松,却始终满怀朝气,浑身透着年轻人打拼的劲头。
如今正值周末,旁人尚且能够偷闲歇息,二人却依旧丝毫不得清闲。沈凛绘深耕珠宝设计行业,不少基础绘图、构思排版之类的细碎工作,其实足不出户,靠着一台电脑在租住的小出租屋里便能顺利完成,可她向来心性笃定,始终坚信办公室的工位有着独有的氛围感,只有坐在工位之上,才能彻底摒除杂念,全身心沉下心集中注意力投入创作,哪怕是周末休息日,也依旧准时赶往公司加班打磨作品。
而郭冬宝的日子同样忙碌不停,他投身设计行业,近期正跟着团队接手一处装修工程项目,整日里四处奔波实地对接场地,眼下更是常驻黄浦片区忙着跟进项目进度,整日在外奔波劳碌,连片刻清闲都难以寻得。
知晓二人皆是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空闲陪同自己闲逛散心,凌蕾思索一番,最终决定先去往沈凛绘的公司寻她相聚。
一路辗转抵达珠宝设计公司附近,街边沿街商铺林立,一眼便瞧见了熟悉的霸王茶姬门店,她熟门熟路进店点了一杯经典的伯牙绝弦,特意叮嘱店员做成少糖口味,清甜适口,是怎么喝都不会出错的口味。
她提前简单和公司前台打过招呼,顺利走进办公区域。不同于大型企业的规整肃穆,这间珠宝设计工作室整体装修雅致温婉,处处透着细腻精致的小资情调,摆件、软装无一不贴合设计行业的审美格调。
屋内安安静静,唯有笔尖勾勒线条、敲击键盘的轻响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埋头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之中,无人闲谈嬉笑。凌蕾寻到沈凛绘的位置静静坐下,安安静静陪着好友忙碌,就这般安然度过了一整个上午。
置身于此,凌蕾愈发真切体会到上海这座城市藏在繁华之下的万般不易。人人都怀揣着憧憬奔赴此地,有人年少得志平步青云,也有人步履维艰奋力前行,截然不同的人生境遇,都在这座快节奏的都市里缓缓上演,喧嚣烟火之下,满是普通人打拼谋生的心酸与坚守。
第908章 沪城小聚 暖意相伴
正午时分转瞬而至,吕小雨早已把中午的聚餐事宜安排得面面俱到,特意将聚餐地点定在了黄浦区的高档川菜馆,这般选址刚好顺路,方便奔波在外的郭冬宝直接抽身赶来。
吕小雨年纪轻轻,与二人相差不过几岁,行事却格外周全妥帖,素来有着如同姐姐一般的细心与担当。她深知郭冬宝和沈凛绘二人初来上海打拼不易,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立足艰难,虽说没法给予两人十足的底气与周全庇护,可平日里生活工作里能搭把手的地方,她从来都不曾推辞,两人扎根沪城的这段日子,没少受她照拂帮扶。
不多时四人齐聚,一同走进雅致小包房,店内装潢精致大气,菜品皆是地道正宗的川味佳肴,档次十足。落座席间,凌蕾夹起一筷清爽凉菜,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缓缓开口:“看得出来小雨平日里着实费心照顾你们俩,你们私下往来也格外亲近,这家菜馆离得可不近,还特意选在这里。”
郭冬宝闻言笑着应声,语气满是感激:“可不是嘛,小雨姐真的帮了我们太多大忙。原本还想着带你去静安那边尝尝特色面馆,那家味道一绝,本来打算留着下次你来专程请客呢。”
凌蕾闻言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笑了:“那今晚去吃也来得及,正好顺了心意。”
几人围坐一桌,闲话家常,聊着彼此近来的生活近况。沈凛绘说着珠宝设计工作里遇到的琐碎难题,感慨行业竞争激烈,日常创作压力不小;郭冬宝畅谈装修项目里奔波的趣事与辛劳,吐槽整日跑现场连片刻清闲都少有;吕小雨也随口聊起商场职场的日常,寥寥数语尽显身居高位的从容。席间气氛轻松融洽,欢声笑语不断,一顿午饭吃得惬意又舒心。
饭局散去,郭冬宝心系工地现场,来不及多歇片刻,便匆匆赶回别墅工地继续忙活。余下三人终于得以清闲自在,吕小雨便带着凌蕾与沈凛绘,一同前去参观上海各式各样的艺术展览,慢悠悠消磨午后闲暇时光。
夜色渐深,临近晚间,郭冬宝那边恰逢客户前来实地查看装修进度,彻底分身乏术脱不开身。沈凛绘记着先前说好的面馆,索性独自前去赴约,那家老牌面馆口味醇厚鲜香,味道果然名副其实。
用餐过后,向来出手大方的吕小雨早已提前吩咐司机结清所有账单,钱财之事她向来不甚在意。沈凛绘素来了解男友心性,知晓郭冬宝是十足的馋嘴性子,尝过一次便心心念念惦记这口美味,如今既然顺路,便特意打包好了面食,打算送去当作夜宵。此时已然将近九点半,郭冬宝依旧守在工地埋头忙碌,半点不敢松懈。
在上海这片地界里,身为年轻总裁的吕小雨人脉与底气十足,行事安排有条不紊,身边不止一位专职司机。她当即安排送几人吃面的司机,专程护送沈凛绘将夜宵送到工地,再稳稳将她平安送回住处。
安排妥当一切事宜,吕小雨便陪着凌蕾静静等候,约莫二十分钟过后,另一辆专属座驾缓缓驶来。凌蕾坐上沉稳大气的路虎车内,只觉气场截然不同,出行质感格外出众,心底不由得满心好奇,暗暗揣测吕小雨的私人宅邸,会不会是处处精致、富丽堂皇的模样,满心期待着前去一探究竟。
第909章 沪城雅居 闲叙日常
黑色路虎揽胜平稳地驶入闹中取静的私人院落,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车子径直开进恒温地下车库,在专属车位上稳稳停好,电子感应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吕小雨与凌蕾推门下车,踩着柔软的羊绒地毯,缓步走过短短几步路程,便通过指纹识别走进了独栋别墅宅邸。
这处别墅选址堪称绝佳,坐落于上海内环的静谧别墅区,地段与视野皆是上乘。站在客厅落地窗边抬目远眺,视野毫无遮挡,遥遥便能望见东方明珠、上海中心大厦等错落林立的城市地标。此刻华灯初上,霓虹璀璨,黄浦江两岸的一线繁华夜景尽收眼底,流动的车灯与楼宇的灯光交织成一幅绝美的都市画卷。全屋装修糅合了现代简约的利落格调,又巧妙融入温婉的田园元素:浅米色的亚麻沙发搭配原木色茶几,墙角摆放着几盆生机盎然的琴叶榕,餐桌上的陶瓷花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洋甘菊,风格雅致耐看,氛围感十足,让人一踏入便觉身心放松。
整栋宅子面积开阔宽敞,上下三层加起来近五百平米,最让人直观感受的便是极致洁净。屋内每一处角落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锃亮的地板倒映着水晶吊灯的光芒,书架上的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甚至连厨房的调料罐都按照标签颜色分类摆放,整洁程度甚至胜过五星级酒店客房,寻不到半分杂乱痕迹。凌蕾一时间像个好奇宝宝,四处张望打量,左看看挑高客厅的挑空设计,右摸摸手工刺绣的精致抱枕,眼底满是新鲜兴致,全然被这温馨雅致的居家环境吸引,忍不住赞叹:“小雨,你这房子也太舒服了吧,比我那出租屋强一百倍!”
一路走到通透敞亮的开放式厨房,吕小雨随手拉开嵌入式冰箱门,侧过头轻声问道:“喝点什么?家里有东方树叶的各个口味,还有青柠味的苏打水,你随意挑。”说着她顺手拿出几瓶饮品,仔细核对瓶身的生产日期,逐一查验过后,见存放最久的也只是上月生产的批次,尽数新鲜完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又切了两片新鲜柠檬放进去。
凌蕾靠在厨房岛台上,望着偌大却略显空旷的屋子,随口问道:“你平日里是长期住在这边吗?”吕小雨淡淡一笑,熟练地往杯子里倒着苏打水,气泡在杯壁上滋滋地跳跃,语气里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说是常住在这里,其实在家待的时间少得可怜。公司总部的顶楼也备有休息的房间,再加上平日里业务繁多,要经常去北京、广州甚至国外分公司出差,大半日子不是住公司宿舍,就是奔波各地入住酒店,能安安稳稳回到这里,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的日子,实在寥寥无几。”
凌蕾闻言了然一笑,接过吕小雨递来的苏打水,打趣道:“这么说来,这房子里反倒数保姆张阿姨住得最久了。”这话一出,两人皆是会心一笑。凌蕾心底格外清楚,外人只看见吕小雨年仅三十岁便做到了跨国公司大中华区的副总裁,拥有旁人遥不可及的身家与地位,活成了众人眼中妥妥的“人生赢家”,可谁也看不到她身处高位背负的压力与难言烦恼: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要应对瞬息万变的市场环境,要平衡各方利益关系,连吃顿安稳饭的时间都没有。世间本就难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也从无十全十美的人生,风光背后,皆是不为人知的奔波与取舍。
凌蕾抿了一口泡着新鲜柠檬片的苏打水,清冽的口感瞬间舒缓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二人慵懒地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一边闲散刷着手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谈心。客厅墙面悬挂着近乎铺满整面墙体的巨幅壁挂电视,此刻正播放着轻松诙谐的慢综艺,嘉宾们在乡村小院里种菜做饭,欢声笑语透过音响传来。柔和的画面与舒缓的氛围,让人浑身筋骨尽数放松,这般自在松弛的居家体验,远比在外住五星级酒店舒心惬意百倍。
今晚凌蕾索性安心留下,与吕小雨一同住进宽敞舒适的主卧。两人卸去精致的妆容,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躺在铺着真丝床单的大床上,继续聊着学生时代的趣事,直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在繁华都市的静谧夜色里,她们暂时卸下所有奔波劳碌,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闲安稳,也让这份历经岁月沉淀的友情,在温暖的灯光里静静流淌。
第910章 沪城雅居 深宵卧谈
夜色彻底漫透整栋沪城别墅,白日里浦江两岸的流光溢彩、车水马龙,全都被沉沉夜幕隔绝在外,主卧里只留一盏暖调床头灯,晕开柔得发暖的光晕,将深夜的静谧衬得愈发安稳绵长。
两人早已卸下一身外出的疲惫,换上宽松舒适的居家衣物,并排躺在主卧极尽宽敞的大床上,可时针明明已经滑过晚间十一点,凌蕾和吕小雨却半点困意都没有,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反倒越躺越清醒,丝毫没有入眠的迹象。
这张主卧大床,是真的宽敞到超乎寻常。凌蕾闲来无事,往身侧轻轻翻了一圈,身子还稳稳停在床面正中,离旁边吕小雨的位置还差着一大截;她又慢悠悠翻滚第二圈,指尖才堪堪碰到吕小雨的衣袖,这般夸张的尺度,即便两人同睡一床,也丝毫没有局促感,反倒满是松弛自在。
本就无心入眠,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闲聊,话题东飘西散,全是闺蜜间无需刻意维系的闲散絮语。聊着聊着,凌蕾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桩被搁置许久的旧事,险些被彻底遗忘的念头冒出来,她便顺势开口,提起了那辆早前被撞坏的迈巴赫。
“嗯嗯,你不提我都忘了,那辆车有保险真的是没赔什么钱,再说了,那个确实一般越野车感觉还是路虎或者宝马更好一些。”吕小雨随口说着,语气平淡,全然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并无半分介怀。
紧接着吕小雨侧过身,枕着柔软的羽绒枕,眉眼在暖黄灯光下只剩对着至亲闺蜜才会流露的温婉随性,她突然神色认真了几分,又轻轻抿唇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座驾的笃定满意,还掺着些许娇俏的嗔怪:“以后不许提了,而且那个我早就换了S级,那感觉真的挺好的,迈巴赫还得是轿车,蕾蕾姐,什么都别说了,你要是再说这些就太见外了,我也可生气了哦。”
她说话时尾音轻轻上扬,半是认真半是撒娇,全然是小女儿般的亲昵姿态,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只当凌蕾是最亲近的姐姐。凌蕾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一暖,自然懂她是不想让自己心存芥蒂,便笑着点头应下,不再多言。这本就是桩陈年旧事,无关痛痒,两人三言两语便轻轻翻篇,话题很快又转向了别处。
深夜的卧谈,总是最容易触碰心底最柔软的心事,聊着生活琐碎、职场奔波,不知怎的,话题就悄然绕到了感情上。凌蕾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夜色里的风,满是成年人的无奈与释然:似乎到这个年纪,感情这东西,明明总想刻意绕开,不想被情爱牵绊,不想为缘分烦忧,可兜兜转转,终究是绕不开的永恒话题。
她在心底默默思忖,自己虽说条件不算差,样貌、工作、心性都算得上规整得体,可想要找一个足够优秀、旗鼓相当的伴侣,却越发觉得艰难,现实磋磨之下,不得不悄悄降低心里的期许,一步步妥协降级。可吕小雨和自己全然不同,她年少有为、身家优渥、能力出众,生得明艳大气,活成了无数人仰望的模样,这样的姑娘,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人,值得被真心珍视、捧在手心,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凌蕾的心思没藏得太深,眼底的怅然与感慨,尽数落在吕小雨眼里。吕小雨沉默了片刻,原本随意搭在被面上的指尖,轻轻攥住了柔软的床品,平日里总是从容淡定、运筹帷幄的神情,忽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红,连耳尖都微微发烫,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几分羞涩,又藏着压不住的欢喜,小心翼翼开口:“嗯蕾蕾姐,我还真的最近认识一个男生,但是对他挺有好感的。”
“挺有好感的”,短短一句话,却藏着满满的信息量,瞬间将凌蕾仅剩的几分慵懒睡意彻底驱散。她原本还慵懒地半靠在床头,随手划着手机打发时间,闻言瞬间精神一振,手里的手机随手往床侧一放,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脊背都绷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吕小雨,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八卦与急切,身子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挺有好感的,这句话信息量真的很大。那还等什么?快点给我展开说说!”
吕小雨被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反倒愈发不好意思,她垂着眼帘,避开凌蕾炙热的目光,语气软软的,慢慢道出原委:“嗯嗯,这个人怎么说他呢?虽然没见过,但感觉你可能也认识他。之前我俩一起吃过一次饭,当然是朋友局好多人呢,感觉他现实人还挺不错的没有网上说的那么锋芒毕露,那么好像老子天下第一那种感觉,感觉还挺平易近人的。”
凌蕾眉头微微一挑,飞速在脑海里搜寻符合描述的人选:没见过面,但自己应该认识、网上风评桀骜张扬,现实却温和好相处?她思索片刻,猛地反应过来,眼底瞬间闪过极致的震惊,下意识压低声音,满眼不可置信地惊呼:“嗯?我去,你这是谈了个男明星啊。”
这句话的冲击力,丝毫不比前一句弱,凌蕾整个人都彻底来了精神,看向吕小雨的眼神里,满是讶异,却又在转念间觉得情理之中。向来都是商界老总、豪门权贵倾心女明星,市面上的言情小说,也总爱写霸总与顶流的爱恋桥段,俗套却又合乎圈层逻辑。而吕小雨,本就是手握资本、叱咤商界的女霸总,论身家、论能力、论气场,全然配得上万众瞩目的明星,女霸总倾心男明星,非但不突兀,反倒格外登对。
凌蕾的好奇心被彻底勾到了顶点,她摸着下巴,认真锁定关键词,在脑海里逐一比对,满眼兴致地说道:“让我猜猜是谁啊?”心里反复默念着那个核心线索——桀骜不驯。
看着凌蕾冥思苦想、非要揪出答案的模样,吕小雨终于不再遮掩,眉眼间的羞涩与欢喜再也藏不住,她轻轻抬眼,看向凌蕾,语气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娇憨,直接揭晓答案:“行了,蕾蕾姐,你别猜了我和你说吧,百钢。”
“百钢,嗯?哦那个电竞明星马志纲对吧。”凌蕾重复着这个名字,短暂的愣神后,瞬间恍然大悟,坐得愈发笔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男人的身影。
她虽说算不上资深电竞观众,却也听过马志纲的赫赫威名,这个人,在电竞圈的热度与传奇度,早已破圈出圈。最巅峰的便是2019年,那一年首届王者荣耀世界杯盛大开办,前一年刚结束足球世界杯,这一年的电竞赛事依旧热度爆表,作为王者荣耀首个国际级世界杯赛事,在上海举办,关注度堪称空前,妥妥的现象级体育盛事。凌蕾当年虽说没细看具体赛程,就连总决赛都没有完整观看,可后续全网刷屏的夺冠喜讯,她想忽略都难——中国队拿下首届总冠军,五星红旗在赛场高高升起,雄壮的国歌响彻赛场,上海的整片夜空,都被夺冠的热血与喜悦彻底点燃。
而马志纲,正是那支冠军队伍里绝对的核心灵魂,一战封神,登顶巅峰,那份冠军含金量,在整个电竞史上都分量极重。凌蕾记忆里的他,是个模样清秀的男生,总戴着一副眼镜,看似斯文温润,骨子里却藏着赛场之上舍我其谁的锋芒,真正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即便时隔这么多年,如今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依旧满是传奇赞誉,实力强悍,履历耀眼,实打实的顶尖强者,口碑与实力都无可挑剔。
只不过后来,凌蕾渐渐不再关注电竞赛事,便下意识以为,这位当年巅峰封神的选手,早已功成身退,淡出了一线赛场;如今想来,或许只是自己疏于关注,他依旧在电竞领域里闪闪发光,从未退场。
凌蕾转头看向身旁的吕小雨,平日里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女霸总,此刻眉眼含羞,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明明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扭捏,眼底的欢喜却藏都藏不住,那是动心之后,独有的柔软与雀跃,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凌厉气场,只剩陷入好感里的真切温柔。
看着这样的吕小雨,凌蕾对马志纲的好奇,瞬间变成了实打实的在意,她没有别的杂念,唯独一件事想得格外真切——想更深入的了解了解这家伙,起码给自己闺蜜把把关。
第911章 沪城雅居 深宵意难平
暖黄床头灯的光晕柔得像一层薄纱,裹着深夜的静谧,凌蕾侧躺着看向身旁的吕小雨,话题还黏在刚得知的电竞传奇身上,满心都是外行的好奇,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甚了解的茫然:“那他现在还在一线吗?感觉咱们国内联赛好像每年至少有两个赛季吧,我记得是春夏赛季和秋冬赛季,不过毕竟关注的还是太少了,你了解多少就跟我说说呗。”
吕小雨指尖轻轻绕着鬓边碎发,盯着眼前绵软的被面思索了片刻,声音裹着深夜的慵懒,又掺着几分淡淡的惋惜,慢慢开口:“嗯,他最近其实挺消沉的,快有一年了,属于一个自由人的状态。”
“自由人?”凌蕾眉头微微一蹙,眼里满是直白的困惑,对电竞圈的职业规则一窍不通,下意识就往最直白的方向想,脱口追问,“那就是退役了吗?”她是真的对这些门道毫无概念,连基本的界定都分不清楚。
“不是的。”吕小雨连忙轻声纠正,怕她理解偏了,尽量用最浅显直白的话简单解释,“这么说吧,他现在是没正式宣布退役,但也没有加入任何战队、不打任何正式比赛,就是等合适的战队邀约,要么就是慢慢往退役的方向靠,反正连替补席位都不算,状态相对来说很自由。”
凌蕾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消化完这个说法,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唏嘘,忍不住轻叹一声,满眼可惜:“哦,那倒也算是无拘无束,可真的太可惜了。我记得当年他巅峰的时候,简直是神中神,要是拿足球圈类比,那就是c罗和梅西级别的天才啊,这么厉害的人,怎么突然就退居二线成自由人了,想想真的让人感慨。”
这话戳中了那段最遗憾的往事,吕小雨的神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起百钢的过往,语气里满是扼腕:“百钢本来就是实打实的天才选手,算得上电竞圈的天之骄子,2019年直接拿到了世界最高荣誉,出道就是巅峰,靠着联赛冠军和世界杯冠军,彻底坐稳了顶尖选手的位置,之后的职业路一直走得很顺。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2021年那一场比赛,彻底把他的心气磨碎了。”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仿佛眼前浮现出当年压抑到窒息的赛场画面:彼时的百钢,坐在蓝白配色的专业电竞椅里,整个人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瘫在椅背上连挺直脊背的力气都没有。右手虚虚搭在耳麦侧边,指节绷得泛白,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无力滑落。他常戴的圆框眼镜后面,那双在赛场上向来锐利如刃、满是胜负欲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沉沉的黯淡死寂,目光直直僵在冰冷的地板上,连眨眼都变得迟缓又木讷。唇角死死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脸颊还挂着激烈比赛留下的薄汗,可浑身的热血与热气,早就被终极翻盘失败的绝望彻底浇透,凉得彻骨。
那是2021年亚洲冠军杯的终极赛场,bo9九局五胜的硬核赛制,本是属于他的必胜局——前期带队连胜四局,全场观众、所有业内人士,都笃定冠军已是囊中之物,整支队伍意气风发,只差一步就能再登巅峰。可没人料到,对手朝鲜平壤赤旗工农竞技俱乐部,带着近乎偏执的韧性和狠劲,硬生生打出了让四追五的惊天逆转。近在咫尺的奖杯被夺走,所有的骄傲、锋芒、唾手可得的荣耀,全都在终局的沉默里碎得一干二净。
“挺可惜的吧。”凌蕾静静听完,由衷地轻声感慨,心底也被这份天才陨落、壮志未酬的意难平揪了一下。
她随手拿过枕边的手机,抱着好奇点开短视频软件,只是简单搜索了百钢的名字,铺天盖地的赛事遗憾剪辑、网友意难平二创瞬间涌了出来,全是关于那场惊天逆转的回忆。她快速划着屏幕,也顺带理清了当年的细节:彼时百钢效力于黄山战队,队里还有个名叫圈圈的对抗路选手,平日里实力极强,可偏偏心理素质极差,是典型的大赛软脚虾。前四局的优势,全靠百钢一人扛着、全场carry,可到了生死局,圈圈彻底崩盘,打出超鬼战绩,最终眼睁睁看着对手连追五局,吞下最惨痛的失利。
这些都是尘封多年的遗憾,凌蕾本就是圈外人,也只是抱着旁观者的心态感慨罢了。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眉眼温柔的吕小雨,反倒慢慢释然:不管过往有多少唏嘘,单看人品脾性,百钢确实是个不错的人,若是他真的能和吕小雨走到一起,倒是格外般配的一桩事。
更何况顶尖电竞选手的经济实力从无需担忧,近几年国内王者荣耀职业赛场,顶尖选手身家突破15亿人民币的都快有十位,百钢这般封神级别的传奇选手,身家底气自然毋庸置疑,和吕小雨本就是旗鼓相当。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闲聊,没有了起初的急切八卦,只剩深夜闺蜜间的细碎闲谈。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连浦江的隐约喧嚣都彻底消散,暖灯静静流淌,倦意慢慢爬上眉眼。
断断续续的话音渐渐轻了下去,床头的时针缓缓滑向午夜十二点,连日的疲惫彻底席卷而来,两人没再多说一句话,陷在柔软的被窝里,伴着满室静谧,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912章 沪城别序 周日闲程与暮别车站
上海的周日清晨,少了工作日的紧绷仓促,连透过别墅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都裹着绵软的暖意。
凌蕾醒得很轻,没有闹钟催促,没有工作消息轰炸,睁眼就闻见楼下飘来的早餐香气。吕小雨早把当天所有商务邀约、工作事务全推了,手机调至静音丢在边几上,摆明了要彻彻底底放空一整天,专心陪着她,半点不掺工作琐事的打扰。
两人洗漱完慢悠悠下楼,餐桌上摆着温热的清粥、精致的小笼包和爽口小菜,没有应酬饭局的排场,只有居家相处的松弛。吃过早餐,她们也没安排任何赶时间的出行,就在别墅客厅的落地窗边坐着,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聊昨晚没说完的细碎话题,聊平日里没空说的家常心事,偶尔安静下来各做各的事,也丝毫不觉得尴尬——这是至亲闺蜜才有的相处状态,不用刻意找话题,陪着彼此就足够安心。
这天谁都没闲着,却也半点不匆忙。
吕小雨陪着凌蕾简单收拾了返程的随身行李,没多少物件,只装了换洗衣物和必备证件,轻装简行;凌蕾也顺手帮着整理了客厅散落的小物件,两人慢悠悠忙活,时光淌得平缓又踏实,完全放下了工作里的紧绷,彻底卸下所有烦心事。
转眼到了中午,凌蕾依着前约,和郭冬宝、沈凛绘碰了面。
选的是家闹中取静的私房小馆,没有盛大排场,就是老友间简简单单的一顿便饭。郭冬宝依旧是老样子不过依然是遇到可口的美味就猛吃,沈凛绘话不多却温和妥帖,三人落座后聊的全是轻松闲话,不提工作压力,不说烦心事,只叙相聚的情谊,一顿饭吃得热络又舒心,短短相聚,尽是老友重逢的暖意。饭局没拖太久,大家都心知彼此各自有安排,浅聚即别,分寸刚刚好。
送走郭冬宝和沈凛绘,凌蕾回到吕小雨的别墅,余下的半天时光,依旧是慢腾腾的陪伴。
她们没去逛人流拥挤的商圈,也没安排耗时耗力的游玩项目,就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慢节奏的综艺,喝了两杯热茶,把前段时间积攒的疲惫,全在这慵懒的周日午后消解干净。凌蕾心里门儿清,周一就要准时返岗上班,打工人上班魂刻在骨子里,请假是压根不可能的事,自然没法像休假时一样耗上十个小时的密集活动,能有这样安安稳稳、不被打扰的陪伴,已经足够圆满。
她早早就订好了返程的卧铺票,选的是最慢的那趟夜间车次,车程要耗上一整晚,听起来折腾,却再合适不过——夕发朝至,第二天一早就能准准抵达滨城,刚好赶得上周一上班打卡,不用耽误工作,也不用赶早班机的仓促,慢是慢了点,却稳妥又省心。
傍晚的风渐渐带上凉意,吕小雨亲自开车送凌蕾前往火车站。
车厢里放着轻柔的音乐,一路都没多聊伤感的送别话,还是和白天一样的闲散闲聊,仿佛只是寻常送一段路,而非短暂别离。抵达火车站时,夜色刚漫上来,候车大厅人来人往,满是返程的奔波气息。
吕小雨一直把她送到进站口,帮着拎过随身小包,反复叮嘱她卧铺车上注意安全、到站了记得报平安,眉眼间全是不舍,却也懂彼此的身不由己——都是被工作和生活推着走的成年人,相聚难得,别离也总是仓促。
凌蕾接过行李,挥挥手转身进站,没有过多缠绵的道别。
夜间卧铺车厢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上海灯火飞速后退,她靠在铺位上,心里满是踏实。这一天的慢时光,有闺蜜全程相陪,有老友小聚暖心,没有匆忙,没有疲惫,刚刚好收尾这场沪城之行。
列车缓缓开动,载着她驶向滨城的方向。
一整夜的车程过后,就是清晨,就是周一,就是回归寻常的上班日常,可这一天的温暖与松弛,早已足够熨帖心底。
第913章 沪上归后
列车穿行夜色一路疾驰,熬完漫漫长夜,天色破晓时分稳稳驶入滨城站台。凌蕾收拾好随身行囊走下卧铺车厢,迎着晨间微凉的晨风出站,简单整理一番仪容,便循着熟悉的路线直奔单位,丝毫不敢耽误半分时辰。
踏入朝夕相处的办公大楼,往日熟悉的环境扑面而来,她步履从容走进办公室,轻轻将背包放在工位之上,缓缓落座在办公椅里。周遭同事陆续到岗,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工作日独有的忙碌气息。
身子稳稳靠在椅背上,连日奔波的疲惫缓缓涌上来,凌蕾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茫然望向窗外,心底忽然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恍惚,暗自轻声自问:我这一趟跑去上海,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细细回想一路行程,脑海里空空落落,仿佛这一趟远行到头来什么正经事都未曾办成,可静下心细细梳理,又分明结识相见了不少故人,陪着好友闲谈相伴,赴了老友饭局,满满当当填满了闲暇时日,好似又真切做了不少事情。
她渐渐理清心绪,心底已然了然,此番奔赴沪城本就没有亟待处理的急事,更无必须亲自敲定的重大事务,从头到尾都算不上公事出行,纯粹就是一场带着人情往来的交际之行。不过是借着空闲时日换一座城市落脚散心,见见许久未见的熟人老友,松弛一下平日里紧绷已久的心弦,仅此而已。
想通此间缘由,凌蕾心中豁然平和,收拾好纷乱心绪,迅速调整状态投入到日常工作之中。职场日子向来循规蹈矩,上午按时参加单位大会,听着台上有条不紊的工作安排与事务叮嘱,全程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
待到中午饭点依旧是张赵二人一起共进午餐,然后就是较为短暂的午休时间。漫长的工作日转瞬即逝,熬完一整天琐碎繁杂的工作,终于挨到了下班时刻。
褪去一身工作疲惫,凌蕾顺着人潮走出办公区,一如往日那般搭乘地铁穿梭在城市车流人海之中,顺着熟悉的路线慢慢往家中赶,平淡又忙碌的一日就此悄然落幕。
夜色笼罩整座城市,家中灯火温馨柔和,刚卸下满身劳碌歇下没多久,手机铃声便骤然响起,来电正是父亲凌朝峰。她抬手接起电话,耐心听着父亲絮絮叨叨说着家常琐事,话音还未落下,一旁的母亲欧阳梵清便急匆匆抢过手机,话语接连不断地传来,句句都绕不开催婚相亲的话题。
母亲语气满是急切,一遍遍叮嘱她年岁渐长,应当尽早规划终身大事,主动出门相亲结识合适的人。凌蕾听着耳边的念叨,心底满是无奈与烦闷,只觉得父母心思格外双标。平日里自己费心费力结识旁人,二老百般挑剔处处嫌弃,横竖都觉得不合心意;如今自己懒得费心主动寻觅,他们又日日焦急催促,整日把相亲嫁娶挂在嘴边,这般反复的态度实在让人倍感烦躁。
她耐着性子轻声敷衍几句,随意搪塞着暂且推脱,只淡淡说着相亲之事往后再做打算,暂且无心顾及。
挂断通话之后,屋内瞬间恢复安静,凌蕾独坐窗边望着窗外清冷夜色,心底生出无尽感慨。眼下十一月已然悄然过半,照这般飞快的时光流速,转眼十二月便会匆匆而至,一年四季兜兜转转,不知不觉间又要走完整整一年,岁月匆匆,从来不曾为谁停留。
窗外寒风阵阵席卷而过,凛冽的寒气透过窗缝隐隐渗入屋内,她真切察觉今年的冬日格外寒凉,寒风刺骨,寒意浸透周身。人间岁岁年年,日子平淡往复,带着满心细碎感慨,凌蕾静静沉淀下心绪,收拾好心情,静待往后平淡日常缓缓前行,圆满收束整段行程篇章。
第914章 滨城冬序·深宵寒晚与孤途归行
连日以来的冬日寒意愈发浓重,凛冽的寒意席卷整座滨城,又是一段寒意侵骨的冬夜时分。临近年终岁末,城内各处的工作事务骤然变得繁杂冗乱,所有人都深陷在年末忙碌的节奏之中。今日午后的例行会议延后许久结束,散会之后尚有堆积未处理的工作亟待收尾,凌蕾便留在办公室独自加班忙碌,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沉落,时间已然走到了夜晚九点有余。
深冬时节向来昼短夜长,白日转瞬即逝,漫长的黑夜总是早早笼罩人间。周遭万物都被沉沉暮色裹挟,如若不是街边沿路次第亮起的明亮路灯,还有街道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行人车流,眼前这座繁华喧嚣的城市,落在凌蕾眼中竟带着几分缥缈朦胧的虚幻感,虚实交错,让人心神恍惚。
今夜的低温来得格外刺骨,一阵凛冽晚风迎面吹拂而来,裹挟着滨城临海独有的潮湿海风,阴冷的湿气顺着晚风肆意蔓延,丝丝缕缕钻入衣衫缝隙之间,为整条沿街道路平添了几分萧瑟冷清的暮冬氛围感。人世之间大抵皆是如此,从来都不需要刻意触发什么缘由,往往只是行走途中一瞬的失神,片刻间的心绪游离,心底便会悄然漫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如今世人早已很少用伤感这般陈旧的词汇描摹心绪,取而代之的,是时下人人常提起的emo,简单二字,便道尽了心底无从言说的低落与落寞。
凌蕾缓步走在空旷的街边,任由寒凉晚风拂过眉眼,心底不由得暗自轻声感慨。到头来兜兜转转,漫长岁月走到如今,终究还是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平日里身边从不缺相伴相知的挚友好友,闲来可以闲谈小聚,彼此慰藉冷暖,可能够朝夕相守、岁岁相伴的那个人,却始终迟迟未曾相逢。
过往的人生路途中,也曾遇见过些许擦肩的过客,短暂相逢而后各自别离,终究都没能长久停留。随着年岁缓缓增长,外人眼中的她向来随性洒脱,性情淡然,看似早已习惯独来独往的生活,从来不会被情爱与孤独桎梏。但只有凌蕾自己清楚,深埋在洒脱外表之下的内心,始终藏着一份无处消解的空虚与寂寥,每当置身这样清冷孤寂的深夜,这份绵长的孤独感便会被无限放大,沉沉萦绕在心间,久久无法散去。
城市街道依旧保持着晚间的繁忙景象,来往路人皆是裹着厚重的冬装,一件件蓬松厚实的崭新羽绒服裹紧周身,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步履仓促,不约而同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赶路归家。
近来这段时日,地铁站的出入口处一直常驻着一位推着三轮车摆摊的大娘。老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旧厚棉袄,棉袄外层又额外罩着一层朴素的围裙,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形被厚重衣物衬得愈发臃肿笨拙。夜色昏沉,距离稍远便难以看清老人的眉眼容貌,唯独能够清晰望见她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熏染而出的赤红面庞,还有一双布满褶皱、粗糙干裂的双手。
这位街边摊贩从不会高声叫卖招揽客人,也不会刻意上前拉扯招揽生意,只是安静伫立在三轮车旁默然等候。深夜昏黄的路灯轻轻倾泻而下,温柔笼罩着老人单薄的身影,这般安静恬淡的模样,浑然融于周遭的街景之中。仿佛从经年往日开始,她便注定驻守在此地,和地铁站的人潮、街边错落的路灯,还有沿街林立的商铺融为一体,是这片街角与生俱来,不可缺少的一隅风景。
大娘的三轮车上吃食物件样样齐全,品类格外丰富,软糯香甜的烤红薯,香气扑鼻的烤玉米一应俱全,一旁还有一口不停运转翻炒的铁锅,正是用来炒制糖炒栗子的器具,锅内源源不断散发出温热绵长的烟火暖意。
凌蕾望着眼前温热的烟火小摊,心头稍觉暖意,主动上前开口轻声问询:“大姨,麻烦给我来一份糖炒栗子。”
大娘闻声缓缓抬眸,嗓音带着长久伫立寒风里打磨出的粗粝沙哑,音色朴实又真切,慢悠悠开口应答:“八块钱一份。”
说罢老人便伸手掀开滚烫的铁锅锅盖,霎时间缕缕温热的热气翻涌升腾而起,在严寒低温的空气里凝结成缥缈的白色雾气,缓缓升腾而后随风飘散。大娘娴熟地舀入调配好的糖水,倒入栗子锅中,顿时响起一阵细碎沙沙的翻炒声响。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一份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便已经炒制完毕,老人细心将栗子装入牛皮纸袋,外层再套上一层厚实塑料袋,仔细封好之后,才稳妥递到凌蕾的手中。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包装袋,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入骨的寒凉。冬夜寒风太过凛冽,并不适合站在街边就地食用,凌蕾看着层层包裹严实的塑料袋,确认封口紧实,不会有温热的糖汁渗漏滴落,随即抬手轻轻拉开身上羽绒服的拉链,将整袋热乎乎的栗子小心翼翼揣进怀中,用贴身的温度护住这份暖意。
她抬眼望向前方地铁站的入口,步履平缓向内走去,心底已然做好打算,这般寒意刺骨的深冬夜晚,恰好适合寻一间小店,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兰州拉面,以此消解整夜的寒凉与心底的落寞。
第915章 冬夜食肆·巷间烟火与稚子学情
步履穿行过西江路地铁站,依旧是这条朝夕熟识的城市街道,眼前这间坐落于街边的兰州拉面店门面算不上小巧,店铺的占地面积颇为开阔,只是整体装潢带着经年沉淀下来的陈旧质感,岁月斑驳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处临近年末的阶段,成年人被繁重的工作压得身心疲惫,尚且尚且奔波劳碌,反观尚且尚且懵懂的在校学生,同样深陷在高压忙碌的生活里,日复一日背负着学业的重压,丝毫得不到松弛喘息。这家拉面店是由一对三十多岁的中年夫妻经营打理,夫妇二人养育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两名少年早早便戴上了近视眼镜,斯文又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凌蕾细细在心间暗自回想,自己已然有将近半年的时日未曾踏入这家小店驻足就餐。细细推算光阴流逝,这两个孩子也即将迈入初中的校门,踏入全新的求学阶段。此刻店内最深处靠着柜台的一方桌前,两名双胞胎少年正埋首伏案埋头书写作业,其中一名少年似乎是遇上了难以解答的难题,指尖停留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眼神放空怔怔失神,安静坐在原地发呆思索。
后厨之中传来细碎的响动,孩子的母亲端着刚出锅的面食缓步走出来,随口说着一口本土方言,语调平缓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凌蕾听不懂晦涩的地方俚语,但也能够隐约猜出其中的意思,大抵是催促两个孩子抓紧时间专心做题,不要总是拖沓散漫,虚度光阴。
店内的照明灯光透亮敞亮,只是入夜之后进店食客寥寥无几,整个铺面之内零零散散只坐了四桌客人,算上刚刚推门而入的自己,总共也不过五桌人烟,四下氛围安静恬淡。凌蕾从容走上前,面带浅淡的笑意看向店面老板,轻声报出自己习惯的点餐口味:“麻烦给我一份中碗拉面,面条要毛细,再加一颗煎蛋。”
简单点完餐食,她缓步走到吧台旁自取店内免费的爽口小菜,依照自己的口味调配了些许红油辣椒油,随后便挑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安然落座。拉面都是师傅现场手工现拉制作,需要耐心等候片刻,凌蕾也并无半分焦躁心绪,就这般安静倚靠在座椅上默然放空。
夹起几口清爽的小菜缓缓入口,她的目光下意识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望向街道对面。夜色沉沉笼罩街巷,此刻眺望过去视野格外清晰,广州名剪沙龙总会的招牌在朦胧夜色里泛着低调精致的柔光,整块黑灰色质感的牌匾简约大气,与生俱来裹挟着恰到好处的高级氛围感。店铺的玻璃窗通透澄澈,干净得好似没有阻隔一般,可以清晰看见店内的景象。
沙龙前台处,小朱正端坐于工位之上,低头专心操作着电脑,看得出来现在的他格外忙碌。视线再稍稍偏移,还能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为到店顾客修剪发丝,期间时不时会轻声和客人闲谈寒暄,不用多想便知晓那是大卢。
世事便是如此奇妙,换了一处截然不同的视角观望熟悉的人和景物,心底便生出别样的感触。凌蕾静静隔着车窗遥遥凝望,长久以来她都未曾以这样旁观者的角度,安静打量这间近在咫尺的美发沙龙。
短暂的失神放空过后,热腾腾的拉面很快便被店家端送上桌。氤氲温热的面香扑面而来,凌蕾先是小口品尝几口清淡的面汤,随后便俯身慢条斯理大口吸食着筋道的面条。在这般寒风凛冽的深冬寒夜里,被温热踏实的碳水层层包裹,抚平身心所有疲惫,这般真切踏实的满足感无可替代。一顿热气腾腾的面食下肚,周身都变得暖意融融,不知不觉间吃得鼻尖发烫,满头薄汗,就连醇厚浓郁的面汤也被她尽数饮尽。
用餐结束之后,凌蕾并没有急于起身离开,从容结清账单,索性挑选了一处靠近吧台的空位静静坐下。常年作为这里的老顾客,彼此之间早已熟识,她便闲来无事和老板娘闲谈唠起家常。
谈及家中儿女,老板娘眉宇间不由得染上几分愁绪,忍不住对着凌蕾随口倾诉心中的烦恼。两个孩子如今一同升入初一,初中的学业难度陡然攀升,课业压力日渐繁重,两个孩子也都已然步入青春期的阶段,可偏偏天性贪玩懈怠,对待学习向来懒散敷衍。
历史功课更是一塌糊涂,根本不愿静心背诵文史知识点,时常闹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乌龙笑话,连最基础的上古朝代顺序都记忆混乱,甚至荒唐误以为大禹是宋朝时期的人物。除却文科功课堪忧,二人的英语成绩更是不堪入目,向来抗拒背诵英语单词,平日里的单词听写测验,整整三十个词汇,能够完整书写出来的尚且不到三个,剩余的要么残缺不全,要么空白留白,每每都让为人母亲的她倍感无奈,时常觉得两个孩子实在难以管教。
听闻老板娘一番满腹牢骚的诉苦,凌蕾也只能温和浅笑,轻声劝慰对方放平心态,唯有多加听讲反复练习才能慢慢提升成绩。她心里清楚,老板娘不过只是借着闲聊排解平日里积攒的育儿烦闷,随口倾诉心中郁结,从来也没有奢望过一位顾客能够给出多么行之有效的管教办法。
闲适闲谈之间,凌蕾这才恍然想起方才揣在羽绒服怀中的糖炒栗子,抬手顺势将一袋栗子从怀中取了出来。经过一路贴身的捂存,栗子已然褪去了刚出锅时的滚烫温度,变得微凉温润,但是独有的香甜气息依旧浓郁绵长。长时间被密闭袋子闷在怀中,外包装的纸袋已经变得软塌褶皱,却丝毫没有影响内里栗子的口感。
她随性拿出些许栗子分给老板娘,对方性情爽朗从不故作矫情,身处夜深人静的店铺之中,坦然接过剥开品尝,果肉软糯甘甜,入口清甜回甘。
一旁正在写作业的双胞胎大儿子目光频频往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隐隐的向往,明显已然心生馋意。老板娘看在眼里,便随手抓起一把香甜的板栗放到两个孩子的桌前,随即毫不留情地从孩子手边七年级的英语课本里,抽出一张薄薄的英语听写答卷。
那张试卷卷面着实称得上惨不忍睹,每一个英文单词对应的中文释义都有填写标注,可偏偏没有一个英文单词书写完整。卷面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老师标注的红色叉号与疑问批注,纸张末尾还有任课老师字迹潦草的评语,要求试卷上所有出错的单词,全部抄写二十遍作为惩戒。
凌蕾目光落在那张漏洞百出的英语答卷上,下意识微微抿唇,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眼前的画面不由得让她心生触景生情的感慨。老板娘见状,又借着眼前的光景,对着两个孩子又是一番接连数落。
凌蕾作为光顾此地将近五六年的老熟客,虽说算不上彻底深谙对方一家人的所有私事,但平日里朝夕碰面,或多或少也知晓不少内情。老板娘当即对着自家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连连比照训诫:“你们好好看看眼前这位姐姐,待人优秀处事得体,学识出众,英语更是学得样样精通。你们如今不过才刚上初一,连最基础的英语单词都无从掌握,日后长大又能有什么出息,难道以后只能碌碌无为吗?”
正值青春期的两名少年心性腼腆羞涩,被母亲当着外人的面这般直白数落,脸颊瞬间泛起窘迫的红晕,却又无法出言顶撞自己的母亲,只能默默垂下头颅,收敛了想吃板栗的心思,低头沉默无言继续埋头完成课业。
望着两个孩子局促难堪的模样,凌蕾缓缓开口轻声劝解,语气真诚又平和:“学习大多还是要看个人兴趣,平日里可以多听多读慢慢积累。我家中恰巧还留存有老式英语磁带和复读机,如果你们不嫌弃,下次我便带过来送给两个孩子,多多少少应该能够起到一些辅助作用。”
这番话皆是她发自内心的真切想法,从来不是随口的客套宽慰。就连回想自身年少求学的时光也是同理,她本身对于物理学科毫无兴趣,仅仅只是迫于应试教育的升学压力,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埋头钻研背诵繁杂的物理公式。时过境迁早已不会再对当年的课业心生抵触反感,唯独唯独对英语始终抱有由衷的热爱。
纵使往日求学的过程同样辛苦煎熬,她也始终甘之如饴,也正是这份长久不变的热爱,当年才有幸斩获远赴海外的英国公派留学名额。时至今日,她也依旧没有放下这份喜好,时常会随口念叨英文,闲暇之余依旧会抽空钻研学习。只不过这份爱好早已不再是生活的重心,只是长久保留下来的一份执念与习惯。归根结底,热爱永远才是最好的良师,也是能够维系长久坚持的保鲜良药。
听完凌蕾这番贴心善意的话语,老板娘心中顿时满是欣喜,连忙催促身旁的两个少年:“还不快点好好谢谢这位凌姐姐。”
迫于母亲的催促叮嘱,双胞胎男孩只好略显敷衍地开口道谢,语气有气无力,神情尽显勉强,仿佛这份善意的馈赠反倒成了压在身上的额外负担。但碍于长辈的威严,二人也只能乖乖顺从礼数。
凌蕾抽出一旁的纸巾轻轻擦拭嘴角,抬手摸了摸方才用餐过后尚且带着薄汗的额头,随即轻声开口道别:“时间不早,我就先告辞离开了,放心吧,明天下班之后我就把复读机和磁带一并送过来,免得日后工作繁忙转头便遗忘了这件事。”
老板娘满心感激,脸上挂着热忱的笑意,一路亲自将凌蕾送至店铺门外,静静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街道的尽头。
晚风依旧微凉,凌蕾缓步朝着归家的路途慢慢行走,心底默默记下方才许下的约定。待到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翻箱倒柜找出闲置已久的复读机与英语磁带。她边走边暗自感慨,或许是人随着年岁慢慢沉淀,算不上已然老去,只是再也没有年少时那般记性利落,很多事情若是不及时铭记,转眼便会轻易淡忘,总要时时在心里面自我提醒,才不会错失遗漏细碎的琐事。
第916章 岁末尘绪·人间诸事与浮生安然
年关越近,日子便越赶。周遭的人、身边的事,都在悄无声息地翻着新篇,只是凌蕾终日埋首在年末繁杂的工作里,连静下心细想片刻的空隙都没有。直到这天中午,办公室里终于褪去了白日的紧绷,同事们或伏案小憩,或低声闲谈,难得漾起片刻慵懒的闲静,凌蕾才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慢慢在脑海里盘点起这段日子的点点滴滴。
先从最亲的家人算起,第一件喜事,便是表弟凌仰。这小子熬到如今,眼看着过年前后就要升格当爸爸了。前阵子偶然碰见表弟妹孔一潇,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孕态格外明显,一家人都在安安静静等着新生命降生,平淡日子里多了份沉甸甸的期盼。
再就是小侄女澜心。小姑娘才十六七岁,还没成年,却早已凭着日复一日的咬牙苦练,成了短道速滑项目的运动健将。这阵子远赴赛场参加短道速滑世巡赛,小小年纪便在赛场上闯出了不错的成绩,也是家里一桩值得骄傲的大喜事。
亲人这边皆是顺遂欢喜,再细数相熟的朋友,也多是暖心小事。好友宋桃吱新谈了一段恋爱,男方长相算不上出众帅气,可待人谦和有礼,周身透着干净阳光的朝气,看着便是踏实靠谱的人,凌蕾也打心底里替她觉得高兴。
除此之外,身边再无什么大起大落的变故,皆是安稳如常的细碎日常。广州名剪沙龙总会里的老朋友们,也都一切安好,各自守着自己的日子忙碌奔波。小朱依旧守在店里做前台,从来没有离开过半步,平日里除了做好前台本职工作,还全权包揽了店里官方账号的所有运营:拍剪日常视频、撰写配文文案、定时发布作品、回复后台评论,桩桩件件都打理得妥妥当当。与此同时,他也一直帮着凯文打理音乐账号,陪着琢磨文案、协助剪辑视频,尽心尽力。
凯文如今已是独立的音乐人、歌手,演艺发展早已和美发店分开,可她的根,始终扎在这家陪伴了她许久的店里,从未真正走远。
凌蕾偶尔也会刷到凯文的音乐视频,画面总是格外简单纯粹:清一色干净的纯色背景,一架安静伫立的钢琴,镜头里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简约的黑色衣衫,一头惹眼的红色长发垂落肩头,安安静静坐着,轻声唱着那首经典的《不完美的小孩》。“当我的笑灿烂像阳光,当我的梦做得够漂亮”,温柔的歌声裹着细碎的情愫,格外动人。小朱的后期工作也从不多做修饰,只是简单配上贴合心境的文案,微调一下画面滤镜,一条完整的视频便剪好了,最后还是交由凯文自己发布,分寸感向来刚刚好。
说起来,凯文这一年的日子,也走得格外踏实。从今年年初一直忙到年尾,虽说只是酒吧、小型livehouse级别的巡演,算不上盛大耀眼的舞台,可每一场演出都有真心喜欢她的人慕名而来,台下座无虚席,满是奔赴与热爱。一场接着一场的线下演唱,一次又一次的面对面相遇,她慢慢积攒着属于自己的光芒,也收获了数不清的偏爱与支持。这何尝不是最珍贵的成长,何尝不是值得铭记的小圆满?二十七岁这年,她终于站上了属于自己的舞台,哪怕场地不大,灯光不繁,可脚下的每一步都无比踏实,望着台下满眼热忱的听众,心底满是知足与温暖。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烟火人间的琐碎日常,是身边人的安稳顺遂,是各自奔赴的小确幸。
凌蕾静静想着,心底慢慢漾开一片平和柔软。如今的她,渐渐活成了无欲无求的模样,不再执着于未得到的,也不再纠结于已逝去的。只要看着身边的亲人安康,挚友幸福,相熟的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稳步前行,各自发光,便觉得心满意足。
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年末的时光总是匆匆流逝,她在心底轻轻期许。
就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吧。
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
第917章 岁末近元旦·双城烟火小聚
离元旦已然不到一周,年关的气息越来越浓,连街头的风都裹着几分辞旧迎新的暖意。
这天傍晚,凌蕾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拎着随身包走出单位大门,晚风卷着冬日的微凉扑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就被两道熟悉的身影拦在了门口。
堵她的不是旁人,正是赵晓天和卢靖轩。
赵晓天穿一件鲜亮的明黄色冲锋衣,在昏沉的暮色里格外扎眼,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灿烂,透着少年人一贯的鲜活热络;卢靖轩安静站在他身侧,神色温和,依旧是话少却稳妥的模样。
凌蕾当即愣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地开口:“我去,你俩这是干嘛?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反倒直接来单位门口堵人?”
“哎呀蕾蕾姐,”赵晓天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轻快又热情,“今天正好抽空,我们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味道听说特别正,特意来叫你一起去吃!”
凌蕾本就没什么晚间安排,连日工作的疲惫正想借着热乎吃食疏解,当即爽快应下:“行行行,那太好了,走吧走吧!还有别的人吗?”
“没有没有,就咱们三个。”赵晓天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细碎的感慨,“说实话,咱们原先的小圈子,如今也算各忙各的、各自闯荡了,说分崩离析太夸张,就是天各一方难得凑齐,咱们三个小聚一顿,也挺好的。”
凌蕾点点头,深以为然。年岁渐长,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轨迹,能这样随性凑在一起吃顿饭,已然是难得的清闲。
三人一路边走边聊,步履闲适地往火锅店走去。店铺就在离单位不远的繁华街道上,街边商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满是年末的热闹。刚走到路口,竟意外撞见了邵东和穆虹。
两人并非要来吃火锅,而是赶着去旁边一家私房菜馆,说是早已和朋友约好饭局,脱不开身。
“太不巧了,今天实在没时间,下次下次!”邵东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笑容爽朗,伸手轻轻拍了拍凌蕾的肩膀,又转头和赵晓天寒暄了几句,“这眼看就要跨年迎新了,咱们回头一定找机会好好聚一场!”
穆虹也笑着挥手道别,简单招呼几句后,两人便匆匆赶往私房菜馆,两拨人就此分开,各赴各的饭局。
这家新开的火锅店氛围热闹,锅底沸腾的热气氤氲开来,驱散了冬日所有的寒意。三人这顿饭吃得格外舒心,没有烦心事,没有多余应酬,就是纯粹的老友相聚、埋头吃饭。赵晓天本就没有别的事找凌蕾,只是单纯想约她聚聚,家长里短随口闲聊,时光过得飞快。
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半,酒足饭饱的三人才走出火锅店,在门口笑着道别,各自归家。
而千里之外的上海,郭冬宝这段日子也过得格外忙碌。
年前收尾的工作堆在一起,他经手的那位大客户的装修工程总算彻底完工,从设计到落地全程尽心打磨,客户看过成品后满意至极,不仅特意设宴款待了他们,还贴心送了郭冬宝两盒品质上乘的好茶,连声感谢他全程用心的设计与操劳。
这算是郭冬宝第一次收到客户实打实的感谢礼,即便他本身并不爱喝茶,心里也满是藏不住的开心。他心里早有盘算,一盒留着过年带回家给自家父母,另一盒则要送给沈凛绘的爸妈——虽说还没正式定亲,但他早把自己当成了沈家的准女婿,这点人情世故的觉悟,他向来拎得清,有了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着孝敬双方长辈。
眼看离元旦也没剩几天,这天晚上郭冬宝恰好得空,便拉上女友沈凛绘,提议一起去家酒吧坐坐。
他倒不是真的想放松消遣,也算不上多喜欢酒吧的氛围。说到底,郭冬宝骨子里还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单纯性子,平日里极少接触酒吧这类场所,更不是爱玩的浪子,此番执意要去,纯粹是嘴馋上头。
前几天听单位同事极力安利,说闹市区这家酒吧别看是酒吧,吃食却做得格外出彩,比不少专门的餐馆还要美味,他听着便动了心,当即决定带着沈凛绘一起来尝尝鲜。
同事夸的几样吃食,他都记在了心里:招牌猫王三明治,算不上精致考究,主料就是咸甜交融、香得流油的花生酱,搭配软糯香蕉和焦香培根,口味却惊艳得很;还有粗薯角配熏肠拼盘,薯角炸得外脆里绵根根粗壮,香肠是用特制香料熏制的,再配上解腻的酸黄瓜,堪称绝配;除此之外,还有口感醇厚的芝士汉堡,以及酒精度极低、入口柔顺的特调鸡尾酒,每一样都让他满心期待。
郭冬宝向来是行动派,觉得心动不如行动,当即拉着沈凛绘,趁着这个闲暇的夜晚,直奔这家被安利了无数次的酒吧。
酒吧开在上海闹市区,本就酒吧林立的地段,这家并不算小众清吧。店内灯光忽明忽暗,偶尔有炫目的光束划过,整体环境却偏幽暗静谧,远处传来节奏感舒缓的跳动音乐,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算喧闹嘈杂。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卡座坐下,服务员很快递上酒水单和菜单,郭冬宝压根没心思细看酒水,满眼都盯着菜品,心里门清——他们本就是冲着吃来的,别的都不重要,先把想吃的都点上,吃饱吃好才是正事。
第918章 沪市酒吧夜·饱腹闲坐观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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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沪酒吧骤雨·纨绔滋事碎镜
酒吧的重低音鼓点震得空气发颤,镭射霓虹在暗夜里切割出斑驳流光,舞池里人潮挤撞摇摆,烟酒与古龙水的气息缠在一起,搅得满室燥热喧嚣。
郭冬宝正低着头,笨手笨脚收拾桌上吃剩的餐盒,把凌乱的餐盘归拢到一边。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微微下滑,露出一双憨厚温顺的眼睛,脸上还带着吃饱后的满足,半点没有沾染周遭的疯闹。方才被打岔前,他还在小声跟沈凛绘嘀咕“要不咱们打包剩下的走吧,别浪费”,性子本就好,天生不爱惹事,连日常说话都带着几分客气。
沈凛绘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身姿挺直,眉眼看男友的时候倒是很温柔。对外人她向来寡言少语,不善言辞表达,只垂着眼把玩手边的柠檬茶杯,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与这喧闹的酒吧格格不入。
变故是伴着一股浓烈的洋酒与高级古龙水混杂的气息,猝然压过来的。
来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暗纹高档休闲西装,绝非刻板的职场正装,也没有半分市井俗气,衣料垂感绝佳,内里搭着黑色真丝打底,领口松敞着,露出脖颈间一条银质克罗心项链,手腕上搭着限量款运动腕表,头发打理得精致有型,即便喝得半醉,发丝也只是微乱,透着养尊处优的潮流纨绔劲儿。他是被朋友灌多了,眼神蒙着醉酒的混沌,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骄纵傲慢,目光扫过全场,最终死死钉在清冷惹眼的沈凛绘身上,挪不开半分。
男人斜倚在卡座边沿,一条腿随意抖着,指尖把玩着金属打火机,上下打量沈凛绘,语气轻浮又笃定:“美女,一个人?舞池跳会儿去,我陪你。”
沈凛绘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往旁侧挪了一寸,双唇紧抿,轻轻摇了摇头,半个字都懒得说,全然是冷漠拒绝的姿态。
郭冬宝瞬间绷紧了身子,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怕惹麻烦。他赶紧摘下滑到鼻尖的眼镜,下意识赔上一脸和善的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得又软又客气,生怕得罪人:“哥,不好意思啊,她不爱跳舞,也不太习惯这种热闹地方,您找别人行吗。”
他是真的怂,性子绵软,从小到大就不爱与人争执,哪怕对方来意不善,也先想着息事宁人,连拒绝都带着讨好的客气。
可这份退让,在醉酒纨绔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懦弱可欺。
男人嗤笑一声,目光鄙夷地扫过郭冬宝,从他身上朴素的穿搭,看到桌上吃剩的满满一桌餐食,嘴角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我说怎么领着这么漂亮的姑娘,缩在角落不敢动弹,原来是个没种的傻大个。”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酒气扑面而来,眼神轻蔑地剜着郭冬宝:“看看你那点出息,来酒吧不干别的,埋头猛吃,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整个一酒囊饭袋的馋逼。”
郭冬宝脸上的笑容僵住,手心悄悄攥紧,指尖泛白,却还是强压着心底的局促与不快,低声劝:“也别这么说话,我们就是来吃点东西,没碍着谁。”
“没碍着谁?”男人猛地提高声调,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限量腕表,满脸骄纵地炫富,“我实话跟你说,上海静安区、徐汇区好几家高端私房菜、西餐厅,全是我家的产业,我有的是钱。你女朋友陪我跳支舞,聊开心了,我随手送她限量款的包、顶级腕表,不比跟着你这个只知道吃的窝囊废强?”
他压根无视沈凛绘冰冷抗拒的神色,死死盯着她,语气愈发强势油腻:“我就是单纯跟她认识一下、跳个舞,又不是要干什么出格的事,你在这装什么正经?真要吃饭,上海顶级西餐厅多的是,跑酒吧来狼吞虎咽,你们俩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给你脸了是吧?别不识抬举。”
最后一句辱骂,夹着满身的骄横,狠狠砸在郭冬宝脸上。
他性子再软、再怕事,也忍不了有人这般羞辱自己,还要当众轻贱女友。郭冬宝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原本温顺的眼神里终于翻起一丝急怒,却依旧没敢大声呵斥,只是攥紧拳头,声音发紧地吼了一句:“你别太过分!赶紧走!”
他这副被逼到绝境的模样,非但没震慑住对方,反倒让醉酒纨绔觉得更可笑。男人本就喝得失控,被这点反抗彻底激怒,压根不讲道理,猛地扬手,一拳就朝着郭冬宝的脸狠狠砸了过去——他就是笃定这个老实窝囊的年轻人,不敢还手。
郭冬宝吓得下意识闭眼躲闪,可他本就憨厚笨拙,又喝了点低度鸡尾酒,反应慢了半拍。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硬生生刺破了震耳的音乐。
他鼻梁上的眼镜当场被砸得粉碎,透明镜片崩成好几块,细碎的玻璃渣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滑落,掉在地毯上。郭冬宝眼前瞬间一片模糊,只剩一片光影晃动,侧脸传来火辣辣的钝痛,鼻梁酸胀得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被卡座扶手硌得生疼。
“冬宝!”
一直清冷寡言、半句多余话都没有的沈凛绘,终于彻底慌了。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原本紧绷的清冷姿态瞬间崩塌,指尖死死攥住郭冬宝的胳膊,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瞬间泛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慌乱地喊他的名字。她不善表达,不会骂人,不会争执,只能死死扶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玻璃渣和泛红的侧脸,吓得浑身发僵。
醉酒男还想扑上来继续动手,酒吧的安保早就留意到这边的冲突,四五名壮汉立刻冲过来,死死架住他和身旁帮腔的同伙,硬生生把人拖开。
“放开我!我看他不顺眼!敢跟我叫板!”男人被架着还在疯狂挣扎,纨绔的骄横尽显,依旧骂骂咧咧。
周遭的音乐戛然而止,全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喧闹的酒吧瞬间陷入诡异的紧绷。
郭冬宝扶着沈凛绘的手,微微喘着气,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女友慌乱哭泣的脸,侧脸疼得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地上散落的眼镜碎片,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闹事。
只是客气忍让,只是息事宁人,只是带着女友安安静静吃顿饭。
却还是被潮流纨绔的醉酒骄横,逼到狼狈挨揍,碎了眼镜,丢了体面,连护在身后的女友,都被吓得慌了神。
第920章 沪夜横生枝节·纨绔假意致歉
酒吧内部的这场风波最终以工作人员介入收场,那名醉酒滋事的男子连同随行的几名同伴,一并被酒吧安保礼貌请出了店外。即便已经离开了室内喧闹的场地,男人心底的傲气依旧丝毫未减,站在酒吧门口的街边依旧气焰嚣张,嘴里不断嘟囔着张狂的话语,全然没有半点知错收敛的模样。
身旁同行的友人清楚他已然酒劲上头,生怕再闹出更大的事端,只能不停出言劝说安抚,极力拉扯着想要再度上前纠缠的他。男人被同伴拖拽着,临走前还回头看向远处伫立的二人,语气满是轻蔑的冷哼,高声丢下一句狠话:“我也懒得和你们这种土鳖一般见识。”
话音落下,才被两名同伴半拉半劝着渐渐走远。
褪去了酒吧内里嘈杂震耳的音乐,整条酒吧街的街道瞬间归于沉静。入夜的晚风裹挟着深冬的寒意缓缓吹拂,街边路灯晕开一片昏黄柔和的光晕,路面空旷寂寥,并没有多少闲散行人。偶尔只有零星准备进店消遣的路人步履匆匆地往返穿梭,整条街边冷清又萧瑟,和方才酒吧内的喧嚣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
清冷的路灯光线落在郭冬宝的侧脸,能够清晰看见方才被破碎镜片划伤的细小伤口。浅浅的划痕横在脸颊侧边,裂开的创口早已停止渗血,干涸的血迹凝在皮肤表面,在暗沉的夜色映衬之下,显得格外突兀,平添了几分狼狈狰狞。
沈凛绘静静望着他脸上的伤痕,眉心轻轻蹙起。她抿紧单薄的唇瓣,抬手从随身精致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包独立封装的湿纸巾,指尖微微顿住,动作迟疑不前。她心思细腻柔软,生怕贸然触碰伤口会牵扯到皮肉,带给郭冬宝刺痛感,几番犹豫斟酌过后,才终于抬眸看向对方,嗓音清冷却藏不住真切的担忧。
“我们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郭冬宝闻言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脸颊,神色格外淡然,完全没有将脸上的伤口放在心上,语气随性又松弛:“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吧?不过就是一点小小的皮外伤而已,我以前平日里磕碰受伤从来都不会特意处理,放任不管过几日自然而然就会愈合好了。”
“可这是留在脸上的伤口,不能大意。”沈凛绘态度格外坚持,眼底的忧虑始终没有散去,她早已提前翻看好了就近的就医地点,“附近不远就有正规医院,夜里气温太低,我们直接打车过去,简单做一下伤口消毒包扎才稳妥。”
看着她满眼忧心忡忡的模样,郭冬宝也不好再一味推脱,只好默默点头应允,准备一同走到路边等候出租车。
他心底暗自思忖,自己平日里还要正常在岗工作,时常需要对接客户与上级领导。本身他身形高大挺拔,体魄看上去健壮魁梧,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初见之时,单凭高大的身形冷着脸伫立在原地,气场确实会让人心生畏惧。但只有亲近的人才清楚,他本性温良腼腆,待人谦和敦厚,从来都没有半分戾气。
倘若眼角或是面颊就此落下永久性的疤痕,难免会让旁人误以为他是性情暴戾、沾染是非的闲散人员,无端影响自身的外在观感与职场形象。想到这里,他也渐渐认同了沈凛绘的想法。
原本刚刚遭遇冲突慌乱之际,他第一时间下意识想到可以联系小雨姐出面帮忙调停处理事端,但是此刻冷静下来细细思索,说到底仅仅只是一场皮肉擦伤,并没有酿成严重的事故,实在没有必要贸然去打扰麻烦吕小雨,这份念头便悄然在心底打消。
就在二人并肩站在路边等候车辆,气氛趋于平静的时候,一辆质感沉稳的黑色商务轿车毫无征兆地缓缓停靠在他们身前。车门缓缓向内拉开,方才那名寻衅滋事的纨绔男人再度出现在眼前。
他修长的长腿随意跨下车门,慵懒闲散地倚靠在车身边缘,面上褪去了方才暴怒蛮横的神色,反倒挂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郭冬宝脸上。
“二位先别急着走。”男人缓缓开口,语气刻意放得缓和,摆出一副大度通透的姿态,“我仔细回想了一番,今晚从头到尾确实是我酒后失了分寸,做事太过偏激冒昧。我看得出来你们是打算去往医院处理脸上的伤口对吧?”
他轻笑一声,故作诚恳地摆出歉意:“说到底伤人本就是我的不对,这笔医药费全部由我来承担就好,我也从来不差这点钱财,专程过来也是真心想要向你们赔礼致歉。”
话语说到一半,他刻意压低了声线,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抹不去的优越感,话里话外都在刻意拿捏人情脸面:“人活在世,最看重的从来都是一身颜面,我既然主动低头示好,二位按理来说也该给我几分情面才是。”
他抬手指向后方不远处,一辆通体奢华的黑色库里南正静静停靠在路旁,隐隐泛着冷冽的豪车光泽。
“看见后面那辆车了吗?车里坐着的都是我的挚友。方才我还和朋友私下打过赌,说到底不过是一时酒劲上头才酿成的误会。听我一句劝告,你们不如顺着台阶下来,让我的朋友驱车送你们去往医院简单包扎伤口。之后暂且放下隔阂,一同返回酒吧小坐片刻。”
“我自愿自罚三杯向你赔罪,大家就此冰释前嫌。你坐下来和我的兄弟们闲谈叙旧,我只单纯邀请这位美女陪我跳一支舞而已。常言道,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今晚所有的矛盾,到此一笔勾销。”
显而易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意识到自身的错误,不过是碍于豪门圈层的面子想要体面收场,依旧还在执着于最初想要邀约沈凛绘跳舞的执念。归根结底都是醉酒之后的虚荣心在作祟,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纠缠不休。
与此同时,后方库里南的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名留着利落短寸、头发染成张扬黄调的年轻男子露出半截侧脸。深夜夜色深沉,周遭光线昏暗,他却刻意将墨镜松垮地挂在鼻梁之上,故作一副高深冷漠的姿态,浑身上下都透着刻意做作的浮夸感,冷眼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眼神里带着玩味的审视。
沈凛绘将对方所有暗藏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心底不由得暗自无声吐槽,这般身居优渥家境的人,平日里竟然如此无所事事,偏偏执着于纠缠旁人,行事荒唐又无聊。
即便对方此刻伪装出温和致歉的模样,沈凛绘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清醒理智,神色清冷淡漠,语气坚定清晰地开口婉言拒绝:“不必了,我们自行打车前往医院就可以,双方就此各行其道,互不打扰就好。”
这番干脆利落的回绝,彻底击碎了这名纨绔男子想要顺水推舟和解的想法,脸上伪装出来的温和笑意瞬间凝滞,神色骤然变得急躁不耐。
而库里南车内的黄发寸头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隔着车窗漫不经心地出言调侃嘲讽,话语处处带着挑唆的意味,言语轻佻又带着刻意的挑衅。
刺耳的讥讽话语传入耳中,刚刚才勉强平息下去的矛盾瞬间再度升温,空气中弥漫起紧绷压抑的火药味,新一轮的二次冲突,已然在悄无声息之间濒临爆发。
第921章 沪街夜乱·慌拨求援赴派出所
“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沈凛绘当面硬拒,又听着库里南里兄弟的调侃奚落,那纨绔男子最后一点装出来的体面彻底碎了。酒劲直冲头顶,他彻底狗急跳墙,脸色涨得通红,一把甩开上前想拉他的同伴,伸手就狠狠攥住沈凛绘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行要把人往黑色商务车里拽。
“我看你走不走!今天这舞,你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沈凛绘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清冷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她拼命挣扎,指尖死死抠着对方的手,却根本挣不开这股蛮横的力道,声音都吓得发颤:“你放开我!放开!”
“哟,还犟上了?”库里南里的黄发寸头男见状,非但不拦,反倒探出头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又恶毒地添油加醋,“我说你行不行啊?拉个小姑娘都这么磨叽,真给咱们哥们丢脸!或者说你太油腻太没有魅力了,也是真的老了,人家压根就觉得你恶心,这是友情分析啊,兄弟可真没恶意。”
一句挑唆,彻底把火浇得更旺。
都说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兔子急了还咬人。
郭冬宝从前再怂、再怕事、再习惯息事宁人,可此刻,自己的女朋友被人当众强行拖拽、受此欺辱,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所有的怯懦、退让、客气,在这一刻全被血性冲散。
他双目通红,原本憨厚温顺的脸绷得铁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那是憋到绝境的爆发,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绵软。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那纨绔男子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猛地往后一拽——他本就人高马大、身板壮实,力气全在此刻爆发,那男子压根没料到,刚才那个唯唯诺诺、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的傻大个,居然敢真的对自己动手。
力道又猛又沉,男子重心瞬间失衡,踉跄着往后倒去,结结实实摔在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高档休闲西装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你敢打我?!”
男子彻底疯了,面子里子全丢光,他从地上爬起来,像头失控的疯狗,嘶吼着扑上去,狠狠揪住郭冬宝的领口,拳头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砸。郭冬宝不躲,死死扣着他的胳膊,两人就在深夜的上海街边,扭打成一团。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粗粝、最真实的街头厮打。
郭冬宝凭着一身蛮力压制,眼神里全是护着女友的决绝;男子没什么真本事,就是酒劲上头、撒泼疯魔,像条疯狗一样死死抱着郭冬宝不松手,拳打脚踢全是乱抡,嘴里还不停骂着脏话。
深夜的风刺骨地冷,街边路灯把两人扭打的影子拉得很长,混乱的拉扯声、怒骂声,瞬间打破了酒吧街的冷清。
上海的治安,从来都没得挑。
不远处的路口,两名执勤交警正顶着寒风疏导晚归的车流,深夜低温里,他们的警服单薄,鼻尖冻得通红,本就格外辛苦。这边突如其来的骚乱,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快步跑了过来,语气威严又急促:“住手!都别打了!干什么呢!”
可那男子已经彻底上头,酒精烧得他丧失了理智,压根不管面前是执法的交警,红着眼还要往郭冬宝身上扑,挥着拳头乱打,疯劲十足。
“我今天非弄死他!”
交警见状立刻上前,合力死死拉开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扭打的双方分开。郭冬宝脸上原本干涸的伤口,又被撕扯得裂开,渗出血丝,领口被扯得稀烂,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男子头发乱成鸡窝,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嘴角破了皮,却依旧瞪着眼,死死盯着郭冬宝,一副不肯罢休的疯样。
“大半夜街头斗殴,公然滋事,已经是治安纠纷了,不是私下能了的事。”交警脸色严肃,拿出执法设备,语气不容置疑,“都别闹了,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处理。”
派出所三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沈凛绘头上。
她一直僵在原地,被刚才的混乱吓得浑身发抖,此刻终于再也撑不住。
清冷的面具彻底碎裂,眼眶通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手脚都软得发麻。
她和郭冬宝,说到底都只是刚走出校园、踏入社会没多久的年轻人,从小到大安分守己,从来没惹过事,更没进过派出所这种地方。
这里不是老家,也不是滨城,是上海,是他们打拼工作、立足谋生的地方。
一旦留下治安纠纷的记录,对工作、对未来,都会有说不清的影响。
恐慌、无助、害怕,瞬间淹没了她。
她看着身边同样狼狈、眼神里也透着无措的郭冬宝,看着严肃的交警,看着依旧嚣张的滋事男子,眼泪掉得更凶,手指哆嗦着翻出手包,摸出手机,慌乱得连密码都输错了两次,才找到吕小雨的号码,颤抖着按下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没等对面开口,她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绝境里的求援:
“小雨姐……你快来帮帮我们,我和冬宝在上海出事了,我们要被带去派出所了,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好慌……”
晚风卷着寒意吹过,街边的库里南里,黄发男早已没了看热闹的兴致,悄悄升上了车窗。
两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被一场无妄的酒局滋事,拖进了最害怕的境地,只剩满心的慌乱与无助。
第922章 沪所寒宵·依法调解安惶惶
电话那头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吕小雨熟悉的语调,而是一个沉稳清亮的女声,语速平缓、自带笃定底气,瞬间压下了沈凛绘崩碎的慌乱:“是沈姑娘对吧?吕总正在开重要会议,暂时没法接电话,我是她的专职助理。你先别抖,慢慢说,地址、发生了什么事,一字一句讲清楚。”
沈凛绘嘴唇哆嗦着,眼泪糊住视线,刚断断续续报出酒吧街的位置和大致原委,耳畔就传来了清晰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深夜的街边亮起,刺破冷寂的夜色,穿着整齐制式警服的辖区民警快步走下警车,神情严肃却并不凌厉。他们先上前核对身份、简单问询事发经过,全程规范执法,没有任何过激言辞,随后按治安案件处置流程,将郭冬宝、沈凛绘,以及滋事纨绔和随行同伴,一并带上警车,平稳驶往就近的派出所。
车子一路平稳,车厢里却静得压抑。
沈凛绘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生理性发抖,从指尖一直凉到肩膀。她长到这么大,一直安分守己、规规矩矩,别说进派出所,就连和执法人员多说几句话都从未有过。此刻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衣服,沾着些许街边的灰尘,狼狈又惶恐,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像丢了魂,连呼吸都发紧。
郭冬宝坐在她身旁,同样吓得脸色发白。他本就腼腆怯懦,此刻面对一身正气的民警,更是紧张得额头冒冷汗,脊背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想伸手拍拍沈凛绘的背,说句“别怕”,可话到嘴边,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笨拙地往她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胳膊轻轻挡着她,尽自己所能护着。
派出所的大厅亮着冷白色的灯光,墙面干净素白,随处可见“依法办事”“治安调解”的公示牌,一切都规整得让人不敢妄动。没有影视剧里的喧嚣紧绷,只有一种安静到极致的压抑,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度日如年。
按照治安案件处置规范,民警将双方分开安置,滋事男子被带去另一侧的等候区,郭冬宝和沈凛绘则留在外侧的便民等候椅上。随后,民警依次将人带去询问室做笔录——这是治安案件正规的问询场所,绝非刑事案件的审讯室,全程录音录像,流程严谨合规。
率先被喊进去的是沈凛绘。
不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问询桌、两把椅子,墙面贴着权利义务告知书,民警端坐对面,语气平和规范:“别害怕,我们只是按流程了解情况,你慢慢说,实话实说就好。”
可这句安抚,反倒让一直强撑的沈凛绘彻底破了防。
她刚坐下,眼泪就决了堤,压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埋着头泣不成声,肩膀剧烈颤抖。“他……他强行拉我……要把我拉上车……我们没惹他……”断断续续的哭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委屈。她觉得丢人,又觉得无助,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却要坐在这样的地方被问询,仿佛自己也犯了错,这种煎熬比挨打更难受。
民警见状,并没有催促,只是默默递过一包纸巾,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你受惊吓了,不着急,哭完慢慢说,我们都看了现场情况,也有交警同志的证言,清楚你们不是滋事的一方,不用怕。”
人性化的安抚,让沈凛绘的情绪稍稍平复,却还是止不住地抽噎,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轮到郭冬宝时,他更是紧张到结巴。
站在询问室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面对民警的提问,舌头像打了结,“他、他先骂我们……还、还拉我女朋友……我、我实在忍不住才动手的……”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不顺畅,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里满是对派出所的本能畏惧,还有对自己和女友陷入此事的自责。
他也怕,怕留下案底,怕影响工作,怕给沈凛绘带来麻烦,可他更后悔自己没控制住动手,变成了互殴。
民警全程耐心记录,态度规范且友善。他们处置过太多这类酒后治安纠纷,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年轻人是刚出社会的老实人,并非寻衅滋事之辈,只是遭遇无妄之灾,情急之下还手引发互殴,并非恶性暴力案件,因此全程没有苛责,只是按流程固定证据、记录证言,偶尔还轻声安抚两句,让他们放宽心。
而另一边的等候区,那名滋事纨绔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揉着额头,一口咬定自己头疼、浑身不舒服,摆出一副“我是受害者”的嘴脸,全程扯皮推诿。一会儿说郭冬宝先动手打人,一会儿说自己只是好心邀请跳舞,丝毫不提自己强行拖拽、辱骂挑衅的事。他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类场面,丝毫不慌,仗着些许底气,拖着不配合,一副“派出所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油滑模样,随行同伴也在一旁帮腔打圆场,刻意拖延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对郭冬宝和沈凛绘来说,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沈凛绘哭到眼睛红肿,脱力地靠在椅上,浑身依旧微微发抖,眼神空洞;郭冬宝坐立难安,时不时看向询问室的方向,想安慰女友,又只能攥紧拳头,手足无措。两人都是刚走出校园的年轻人,在这座大城市里打拼谋生,本就无依无靠,此刻身陷治安纠纷,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慌,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派出所的大门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吕小雨赶来了。她并没有任何张扬做派,只是和值班民警礼貌致意,随后拿出相关身份信息,作为郭冬宝、沈凛绘的熟人,依规合法介入协调。吕小雨在上海深耕多年,人脉稳妥、熟悉治安纠纷处置流程,更懂法律规范,她从不是靠特权施压,而是凭借自己的话语权和公信力,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推动双方理性沟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
这起事件本就是酒后滋事引发的轻微互殴,无重伤、无恶劣社会影响,完全符合治安调解的法定条件。
吕小雨居中协调,摆事实、讲法律,既点明对方寻衅滋事在先的过错,也说明郭冬宝还手构成互殴的事实,不偏不倚,全程在民警的监督下依法沟通。滋事纨绔见对方依规有据、态度坚定,再拖下去只会依规处置、留下记录,反倒对自己不利,终于松了口。
在民警的全程主持下,双方自愿达成治安调解协议,签字、按手印,所有流程全程录音录像,合规合法、手续完备。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此事就此了结,不会留下任何违法犯罪案底。
直到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郭冬宝和沈凛绘才真正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走出派出所时,深夜的寒风依旧刺骨,沈凛绘还在小声抽噎,眼眶红肿;郭冬宝笨拙地扶着她,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后怕,却无比坚定:“别怕了,都解决了,没事了。”
没有浮夸的特权撑腰,没有逾越法律的暗箱操作,只是我国基层执法的规范人性化处置,只是熟人在法律框架内的合理协调。
两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在这场无妄之灾里,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派出所的压抑、法律的严谨,也懂了依法调解的公正,更在惶恐无措时,抓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
第923章 寒夜宽慰牵音讯·双城灯下生感慨
走出派出所肃穆清冷的院落,深夜的寒风裹着上海冬夜的湿冷,往脖颈里钻。街边路灯晕开昏黄柔和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绵长,方才在派出所里紧绷到窒息的压抑,总算散了些许。
这起酒后滋事引发的互殴纠纷,早已按正规治安调解流程全部办结,民警再三叮嘱双方不得再滋生事端、签字确认后,这事才算彻底翻篇,没留任何案底,也没给两个年轻人留下后患。吕小雨领着郭冬宝、沈凛绘走到路边僻静处,刻意离派出所大门远些,好让他俩缓一缓惊魂未定的心神。
任谁第一眼看见吕小雨,都绝想不到,这是在上海深耕多年、年少有为、说话极有分量的人物。她生得个子娇小,模样软萌又漂亮,是那种讨喜的甜妹长相,眉眼弯弯带着甜意,周身没有半分商界大佬的凌厉气场,往那一站就是软乎乎、甜滋滋的样子,看着格外亲和讨喜。可这份软萌漂亮全是外在皮囊,她内里心思通透、处事利落,在上海摸爬滚打多年,人脉稳妥、办事靠谱,看似娇小无害,关键时刻却能稳稳撑住局面,这份强烈的反差,才是她最让人信服的地方。
经历了一整晚的无妄之灾,郭冬宝和沈凛绘早已没了半点精气神,整个人都蔫蔫的,满心都是后怕与狼狈。
沈凛绘素来清冷寡言,此刻更是脸色苍白,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浑身都透着一股被吓狠了的脆弱。她从小到大连架都没吵过,今晚却遭遇醉酒纨绔的骚扰、强行拖拽,又被带进派出所问询,全程像做了一场恐怖的噩梦,即便事情了结,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垂着眸一言不发,连指尖都是凉的。
郭冬宝则满是愧疚自责,耷拉着脑袋,脸颊上的划伤还泛着红,原本壮实的身形此刻显得格外局促。他不停偷偷看向身边的女友,心里又悔又恼——若不是自己嘴馋非要来酒吧吃东西,根本不会惹上这堆破事,更不会让沈凛绘跟着受惊吓、进派出所。他本性腼腆怂软,此刻除了自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连安慰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吕小雨看着这两个被吓得不轻的孩子,眼底满是怜惜。她打从一开始,就把冬宝和凛绘当成亲弟弟妹妹疼,两人原本就是凌蕾的朋友,性子又都单纯老实,她向来愿意多照拂几分。
她放软了声音,语气温柔又踏实,丝毫没有身居高位的架子,耐心安抚着两人:“别怕了啊,事情都彻底解决了,手续全清,啥麻烦都没有,这事就翻篇了,别再往心里去。你们俩本来就是受害者,遇上那种喝醉酒发疯的混账,换谁都躲不开,不怪你们。”
“就是你们太单纯,没见过这种烂人烂事,以后离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远点儿,少沾这种是非,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她说话温声细语,却句句戳在实处,没有指责,只有真心的宽慰与叮嘱。等两人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吕小雨才拿出手机,想着这事必须跟凌蕾说一声——毕竟冬宝和凛绘都是凌蕾的熟人,她替蕾蕾照看着弟弟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理应知会一声。
电话拨出时,远在滨城的凌蕾,正处在一整晚最放松的时刻。
已是深夜,她刚忙完手头琐事,家里开着暖气,暖融融的隔绝了窗外的寒风。凌蕾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站在吧台边清洗鲜橙,慢悠悠榨着果汁,动作闲适慵懒。这几年历经职场打磨、岁月沉淀,她早已褪去早年的棱角,变得沉稳内敛、遇事冷静,整个人都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成熟。
但很少有人知道,早几年年轻气盛的时候,她性子直爽火爆,川渝姑娘的泼辣劲儿十足,生气时脏话口头禅随口就来,说话自带一股川味冲劲。只是这些年慢慢沉淀,才收了戾气,极少再失态爆粗,平日里端庄克制,早已没了当年的毛躁。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凌蕾瞥了眼来电显示是吕小雨,随手擦了擦手接起,语气还带着几分闲适:“小雨,这么晚了咋还没休息?”
吕小雨在电话那头,语气平稳地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道来:从酒吧里醉酒纨绔骚扰沈凛绘、出言辱骂,到街头强行拖拽引发二次冲突,再到被交警制止、带进派出所调解,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凌蕾手里的榨汁动作瞬间停住,脸上的闲适笑意一点点消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等听完完整经过,她积压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早年的川味脾气彻底藏不住,一句带着地道川味的怒骂脱口而出,完全是气到极致的失态:
“他妈的,简直太恶心人了!硬是个没得半点教养的宝批龙!”
她攥着手机,眉头紧蹙,语气又急又气:“幸好俩孩子没得事,也幸好你及时赶过去协调了,不然真要闹大,麻烦得遭不住!”
凌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冷静下来细想,这一刻,她居然破天荒认同了老爸凌朝峰常说的那番现实道理——也就仅此这一次。
虽说这话听着刺耳,用在这事儿上也不算贴切,可现实就是如此:自身没底气、性子太绵软,又往复杂是非的地方凑,就容易被烂人拿捏。酒吧本就是龙蛇混杂的地方,夜里本就藏着各种不可控的风险,根本不适合冬宝、凛绘这种单纯老实、没半点心眼的孩子。
反倒是赵晓天那伙人,性子活络、见多识广,懂得看人脸色、规避麻烦,天生就适配这种喧闹复杂的场合,就算遇上事也能灵活应对,不会像冬宝这样,直接被逼到动手打架、进派出所的地步。
电话那头,吕小雨轻声应着,又叮嘱了两句,无非是让凌蕾别担心,她会把两人安顿好。
凌蕾心绪复杂,挂了电话后,盯着吧台上的鲜榨果汁,半天没缓过神。
她气的是那纨绔的蛮横无理,心疼的是两个孩子的无妄之灾,也感慨这世间的现实凉薄。当年自己也是一身棱角,如今沉淀下来,才懂安稳度日、远离是非有多重要。
上海的街边,吕小雨还在柔声安抚着依旧后怕的郭冬宝和沈凛绘,软萌漂亮的身影,在寒夜里给了两个年轻人最踏实的依靠;滨城的暖屋里,凌蕾站在灯下,满心都是对世事的感慨,那句脱口而出的川味怒骂,是她久违的情绪外露,也是对无辜晚辈被欺的满心愤懑。
两座城市,两处灯火,同样的寒夜,一头是温柔宽慰,一头是愤然感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画上了一段绵长的收尾。
第924章 元旦寻常日,浮生平淡是清欢
光阴无声无息,不疾不徐地向前推移,一段时日悄然掠过,崭新一年的元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滨城。
凌蕾抬眼望着窗外冬日寻常的街景,心底默然细数,却终究算不清这是她扎根滨城、投身工作以来,度过的第几个元旦。岁月匆匆,朝暮往复,常年浸泡在规律又忙碌的职场生活里,节日的仪式感早已被细碎的日常冲淡。于她而言,似乎只要在滨城安稳过完完整的一年,就自然会迎来一次元旦迎新,次数多少、年份几何,好像都没有深究的必要,也算不上什么值得铭记的特殊节点。
她索性静下心来,认真回望刚刚落幕的这一整年,试着盘点自己的得失起落。细细回想下来,这一年经历的人事、邂逅的缘分、沉淀的成长其实数不胜数,一路走来,收获温暖、习得阅历、积攒底气,得到的东西着实很多。可当真要一条条、一桩桩规整罗列,清晰细数自己手握的收获、遗憾的失去,凌蕾却一时无从下笔、无从言说。
太多细碎的美好与短暂的遗憾,都消融在了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琐碎、温柔,且不值刻意计较。
念头流转间,她释然一笑,干脆不再纠结。她忽然发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不刻意强求得失的状态,恰恰是当下最安稳、最舒服的生活姿态。她的人生早已褪去年少的轰轰烈烈、跌宕起伏,如同缓缓流淌的潺潺流水,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戏剧大戏,只是安安稳稳奔赴每一个朝夕。
认真过好眼前的烟火日常,守住当下的安稳顺遂,便足矣。日子淡淡浅浅,岁岁缓缓向前,无风无浪,便是最好的顺遂。
距离新春春节,已然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能放下手头的工作,动身返回久违的四川老家,凌蕾平淡的心底,悄然漾起一丝浅浅的期许与暖意。
人生本就是一路向前的修行,不必回头观望,不必焦虑未知。如今的她,衣食无忧、温饱安稳,不必为生计奔波焦虑,身边更有一群真心相待、岁岁相伴的挚友。这般安稳平凡的生活,早已胜过世间无数奔波劳碌、颠沛流离的人。
凌蕾怀揣着一颗安然平和的心,不急不躁,一步一步,踏实又笃定地向前走着。
元旦法定三日假期如期而至,可这个新年伊始的假期,却平淡得有些过分,安静得近乎寡淡。
身边相熟的一众好友,早已各自安排好了假期行程,奔赴了不同的生活轨迹。张淼和林宇航早早规划好了假期旅途,趁着元旦闲暇外出旅游散心;张丽娅与陈煦阳结伴动身,前往省城处理琐事;平日里时常相聚的小颖与山哥,也是一家三口踏上了返乡归途;就连向来相对生活平淡的赵梓和全云成,也一同回到了赵梓的乡下老家。
热闹四散,身边瞬间清净下来。
没过多久,凌蕾收到了赵梓发来的微信消息。消息里满是乡下过年的烟火气息,赵梓告诉她,老家已经提前筹备年货,不仅要杀年猪,还准备宰杀几只土鸡,等所有食材处理妥当,特意预留一份新鲜的土猪肉分给她。
乡下杀年猪本是春节前夕最热闹的年俗,只是眼下距离新春还有一段时日,这般筹备难免稍稍提前。但凌蕾看着消息,只觉得满心温暖,心底生出满满的期待。
滨城城区的各大菜市场、生鲜商铺里,从来不缺品质优良的零添加黑猪肉,售卖的肉类干净规整、品类齐全,看似并无差别。可在凌蕾心里,这些市面售卖的猪肉多是养殖场批量养殖产出,少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远不如乡下农家散养、天然喂食、自然生长的畜禽来得地道,纯天然、无公害的肉质,带着山野与乡土的纯粹风味,是市场流水线售卖的食材永远无法比拟的鲜香。
好友尽数奔赴山海,各有归处,这个元旦,也安静得前所未有。
凌蕾心底没有半分孤寂,也没有丝毫想要主动打扰任何人、刻意凑热闹的念头。她安然享受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清净时光,随性慵懒地度过假期。
百无聊赖的闲适时刻,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突如其来的口腹之欲,没有缘由,只是单纯馋了那一口熟悉的味道。
于是她简单收拾一番,独自出门前往热闹的商圈商场,随意挑选了一家合眼缘的饭店,安安静静坐下来,点了一份意大利面,打算用一份简单的美食,温柔度过这一场平淡、寻常、却安然自在的元旦假期。
第925章 冬夜闲途逢远亲,寒灯晚序故人来
这家西餐厅烹制的番茄意面口味格外地道,口感醇厚入味,搭配一份煎制恰到好处的牛排与溏心饱满的太阳蛋,简单的一餐吃食,却带给了凌蕾恰到好处的治愈感。虽说这般小众的街边小店,自然比不上必胜客、达美乐这类全国连锁的大牌西餐门店,没有精致考究的装潢与标准化的餐品流程,但独有的家常风味反倒更加温润适口,吃得人心头安稳惬意。
凌蕾慢悠悠享用完整顿晚餐,心底暗自记下这份难得的美味,默默想着日后闲暇之余,一定还要再来此处就餐。饭后没有匆忙返程,她顺着商场宽敞的长廊漫无目的缓步闲逛,任由冬日慵懒的暮色包裹着自己,消磨这段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光。随后她买了一杯生椰拿铁,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静坐休憩。
绵长的时光就在这份松弛恬淡里缓缓流淌,从午后一直静坐至暮色沉落,漫天黄昏浸染整片滨城天际,凌蕾才起身准备离开。
说不清缘由,此刻心底莫名涌上两句清淡的感慨,细细回味这段平淡的假日时光,好像一切都恰到好处,安稳又舒心。她浅浅轻笑,不再过多深究心绪,世事浮沉难得清闲,这般随性自在的生活,已然是莫大的幸运。
转瞬之间,为期三天的元旦假期便悄然落幕。这段假期素来平淡无奇,日子过得安静又慵懒,除却元旦次日专程前往广州名剪整整一日,全程帮衬打理那边的琐事,再就是假期第三天如约和宋桃吱碰面,二人相约共进一顿午饭,除此之外便再无别的琐事与插曲。
生活始终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安逸与寡淡,没有波澜起伏,也没有繁杂纷扰。短暂的假期落幕过后,一切又回归正轨,凌蕾重新投入到日复一日的职场工作之中。
直到这天傍晚准时下班,还未曾好好休整片刻,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骤然响起,来电人正是小朱。电话那头语气急切,告知店内今日客流异常爆满,店里人手严重紧缺,希望凌蕾能够抽空过来帮忙洗头打杂。毕竟虽然说多少也带点玩笑成分吧,但不管怎样她身为门店挂名的名誉总经理,每逢店内繁忙之际,也正是需要她出面搭手的时候。
凌蕾听得坦然爽快,没有半分推脱。只是简单要求店内管一顿便饭,便欣然应允了这份临时的帮忙。于她而言,本就闲来无事,去往熟悉的美发店里忙活片刻,反倒能够排解平日的烦闷,算得上是一种别样的放松。她即刻动身搭乘地铁,径直赶往广州名剪沙龙门店。
今日店内的繁忙景象肉眼可见,门店外的等候区长椅上,足足坐了五六位等候理发的客人。隆冬时节气温寒凉,尚且无需在外增设桌椅,若是换做燥热闷热的盛夏,店家定然会在门外摆放成套桌椅,甚至索性布置成一处简易露天小茶座。
凌蕾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样惬意的画面:夏日晚风裹挟着温热柔和的气流,前来理发的客人闲坐屋外,沏上一壶清茶,闲谈唠嗑,慢悠悠等候造型打理,闲散悠然,万般闲适。
她转瞬收回飘散的思绪,不再任由杂念遐想,全身心投入到店内的忙碌工作里。除去基础的洗头洗护工作之外,她还主动帮着调配染膏、整理美发器材,接驳烫发仪器的电源插排,闲暇时为到店顾客吹干打理发丝,大大小小琐碎繁杂的杂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此刻的她俨然成了店里面面俱到的全能帮手,任劳任怨从容利落。
就这样从傍晚一直不停忙碌,时针悄然逼近夜里十一点多,众人才得以稍稍停歇。凌蕾才终于腾出空闲,端起水杯大口饮水稍作休整。此刻店内仅剩两位顾客还在进行收尾的美发工序,其余工作全部整理完毕,店员也开始着手清扫店面,收拾整日忙碌过后的场地,做好打烊关门的准备。
凌蕾仰头咕咚咕咚饮下一整杯温水,正准备舒展腰身放松筋骨,沉寂许久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铃声。夜深人静,早已不是常人往来联络的时辰,突如其来的来电不由得让她心生几分疑惑。
她拿起手机低头望去,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备注小叔的来电,是自己的川渝老家幺爹凌暮岳打来的电话。凌蕾心底微微诧异,这位长辈平日里极少主动和自己联络,平日里但凡有事,向来都是直接联系父亲凌朝峰,今夜特地深夜致电,难免让人捉摸不透缘由。即便心生疑惑,她还是指尖轻点,接通了这通深夜来电。
“蕾蕾哟,实在不好意思,头天晚上就想给你打电话,手头一直绊到事情,耽搁到现在才联系你。”
电话另一端,凌暮岳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迁就的讨好意味。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行事性子,一辈子待人皆是这般谦恭谄媚的口吻,对待旁人如此,对待自家晚辈也依旧改不掉这般习惯。
凌蕾语气温和,带着地道的川渝柔声开口问询:“幺爹,这么晚了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有啥子事哦?”
“确实是太晚了,晓得打扰你休息咯。”凌暮岳的语气带着几分为难,缓缓道出缘由,“你弟妹的预产期眼看就要到了,你那个弟弟性子素来毛躁不靠谱,这么大一件家事,压根指望不上他。我和你婶子商量过后,索性提前动身来滨城,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今晚才堪堪抵达。这会儿地铁早就收班停运了,从这边打车过去花销又大,轻轻松松就要花四五十块,太不划算。所以我们寻思着,先来你屋里暂住一晚,就我和你婶子两个人,绝对不会多添麻烦。对了,你搬家过后的新家在哪个位置嘛?要是以前的贤雅居,我倒是还认得路。”
凌暮岳没有拐弯抹角,直白清晰的讲明了此番深夜登门的来意。
凌蕾闻言立刻回应道:“新家就在原先小区隔壁那条街道,拐到周徐路这边就是。你们现在具体待在哪个位置?”
“我们就在老小区门口这条沿街边上,旁边有家叫咔嚓奶冰的店子。”
电话听筒里,紧接着传来了婶婶淳朴的四川口音。
凌蕾抬眸望向马路外侧,目光锐利清晰,当即开口确认:“我看一下哈,是不是你身上穿的蓝色羽绒服,手边拖到一个很大的绿色行李箱,就站在路边路灯底下?婶子是不是穿的那件粉色长款棉袄?”
“对对对,就是我们俩!蕾蕾你往这边瞅一眼,我们都在朝你挥手咯。”
凌蕾顺着路灯昏黄的光源望向马路斜对面,咔嚓奶冰店铺门前的两道身影清晰映入眼帘,那抹醒目的蓝色衣角正在轻轻晃动,一眼便能确定正是远道而来的幺爹与婶婶。
广州名剪沙龙的门店门面宽敞气派,灰色简约的招牌醒目亮眼,就伫立在街道斜对面的位置。凌蕾对着电话从容开口:“我这会儿就在名剪沙龙店里头,你们直接过马路走过来就行,先来店里坐起歇口气,等下我再带你们一起回家。”
“要得蕾蕾,我们已经看到店铺招牌了,马上就走过来。”
夜色沉沉,滨城冬夜的晚风透着浸骨的微凉,远道而来的老家亲人跨越千里奔赴至此,一场猝不及防的深夜相逢,也为这本该平淡无味的冬日夜晚,平添了一层别样的人间烟火。
第926章 寒夜驱车归故里,旧车温绪起尘心
不过短短不到三分钟的光景,凌暮岳夫妻二人便缓步走到了美发店的门店门口,千里跋涉赶来的两人周身还裹挟着冬日深夜的凛冽寒气,眉眼间带着一路舟车劳顿后的疲惫倦意。
“哎呀,一路奔波实在辛苦了,快些进来坐,暖和暖和身子。”
性格素来热忱外向的小朱连忙迎上前去,动作利落又体贴地接过二老手中沉重的行李,轻轻规整倚靠在墙边角落,随即侧身引路,客气地将两位远道而来的长辈请到店内的休息区域落座。一旁的大卢也十分懂得看人眼色,配合得恰到好处,随手取来两只干净的一次性纸杯,盛满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放置在二人身前的桌面之上。此刻店里大半的收尾工作都已经落幕,店内客流寥寥无几,周遭氛围变得清闲安静,再也没有方才入夜时分那般喧闹忙碌。
凌蕾见状也缓缓放松下来,从容闲适地落座,安然坐在幺爹与婶子的对面,神态慵懒恬淡,整个人都浸在这份深夜里难得的松弛氛围之中。
小朱待人向来热心周到,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位长辈,主动开口柔声劝慰,口吻亲切自然:“凌叔叔,阿姨,你们二位从四川千里迢迢赶路过来,路途实在太过遥远折腾。现在夜色已经这么深了,不如早些动身回去歇息养神才是。虽说这边距离蕾姐的住处并不算远,但是深夜带着大件行李赶路终归多有不便。刚好我这边开车过来的,干脆由我直接送你们直达小区楼下,省心又省力。你们看是现在即刻动身,还是打算在店里再多歇息片刻缓一缓精气神?”
听完小朱贴心的提议,凌蕾心中微微一动,方才倒是未曾思虑到这些细碎之处,细细斟酌过后只觉得对方说得句句在理,考量得十分周全,便也顺着这份好意应允下来。
“确实如此,今天我身为店里的总经理,一晚上忙前忙后也早已身心疲乏。既然你有心相送,那我们便就此动身吧。眼下门店也临近打烊时段,我们也不好长久逗留,白白给店里增添多余的麻烦,早些离开才最合适。”
小朱身形看着清瘦单薄,但是精气神格外充沛爽朗,手脚勤快力气也不小。他二话不说,单手便稳稳拎起两只沉重的行李箱,快步朝着街边停放车辆的位置走去,抬手打开这辆老旧座驾的后备箱,有条不紊地将行李箱逐一安放妥当。
这辆陪伴他许久的车子是零二年的老款宝马七系,距今已经拥有整整二十年的车龄。纵然岁月流逝褪去了往日的光鲜外壳,却依旧藏着老牌豪车独有的沉稳底蕴,放在当年,更是身价不菲的百万级顶配座驾。
凌暮岳平日里素来偏爱豪车气派,只是受制于自身的生活境遇、现实机缘,这一生始终无缘拥有这般档次的座驾。而今亲身落座在这辆经典老牌宝马车内,鼻尖萦绕着老旧车子独有的淡淡皮革气息,心底悄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既有莫名的感慨,也藏着一份深埋多年的艳羡与怅然。
一路上小朱格外健谈,车内气氛轻松和睦,他随口闲谈着近期城内新开的几家特色餐饮店,闲聊日常琐事舒缓路途的沉闷。闲谈之间他还提起自己也认识凌仰,得知对方如今马上升级要当爸爸了,真的是发自内心地为对方感到欣慰庆幸。更是贴心提前道贺,坦言等到凌家的新生儿顺利降生之后,一定会邀约店里的同事好友一同登门探望,送上祝福。
整片路程十分短促,不过短短五分钟的车程,一行人便顺利抵达向东圣城小区。小区的门卫安保素养极好,看清是临时送人短途到访的车辆,知晓对方只是送人入内便会即刻驶离,没有过多盘问,干脆利落抬起栏杆放行。
车子稳稳停稳,小朱再度下车掀开后备箱,正要主动帮忙将沉重的行李提携上楼,却被凌暮岳连忙出言拦住。他脸上挂着淳朴真诚的笑意,连连开口道谢,言语之间满是谦和礼数,直言今夜已经太过叨扰麻烦对方,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年轻人费心费力。
“叔叔阿姨哪里用得着这般客气,大家都是熟识的熟人,根本谈不上麻烦。我这辆车子虽然年头久了些,但是车况一直很稳妥,日常代步完全没有问题。往后这段时间如果你们在这边有任何用车的需求,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我基本随时都有空能够抽空帮忙。”
凌蕾看着眼前热忱懂事的年轻小伙,唇角浅扬,抬手轻轻拍了拍小朱的肩头,出声温和道别:“你今天已经费心太多了,我们就不继续耽搁你的时间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再见。”
话音落下,她便带着幺爹与婶子转身,迈步朝着单元楼道的方向走去。
“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
小朱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叮嘱,待到几人的身影走入楼道深处,才转身回到车内,启动车辆,缓缓驶离了这片夜色静谧的小区。
第927章 夜话闲谈知境遇,心生感慨叹人情
三人缓步走入楼道之内,夜色静谧幽深,楼道里暖黄的灯光缓缓洒落下来,隔绝了屋外刺骨的冬夜寒风。一路行来气氛闲适松弛,乘电梯,然后推门进屋坐在沙发上之后凌暮岳脑海中想着刚才那间气派规整的美发门店,方才一路上积压在心底的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是长辈看待晚辈前程的真切探寻。
“哎呀蕾蕾,我一直都在心里面纳闷,你在这家规模不小的大理发店里面,究竟是入了多少股份啊?平日里还挂着总经理的名头,听着体面又风光,那一年下来少说也能挣十几万的收入吧?你父亲平日里遇事素来喜欢和家里亲人闲谈唠嗑,偏偏这件事半点都不曾和我提起过。方才我也看得清清楚楚,店里那个叫小朱的年轻小伙待你格外恭敬敬重,一举一动都透着发自内心的礼让,处处都把你放在首位。”
听闻幺爹这般直白的揣测,凌蕾闻言浅浅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淡然轻柔的笑意,神色从容平和,慢悠悠开口作答。
“幺爹你倒是想得太过夸张啦,哪里有你猜测的这般好事。从头到尾都只是旁人随口打趣的玩笑话而已,我从来都没有在这家店里入股参股过半分。只不过平日里和店里的老板众人皆是熟识交好的老友,人情往来相处融洽,他们才特意给我安上了这样一个名誉总经理的头衔罢了。偶尔我闲暇无事的时候便过来搭把手帮忙打理琐事,这家门店本身客源旺盛生意红火是不假,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分红入股,谈不上半点投资商的身份。”
凌暮岳听完这番解释才恍然醒悟,当即了然的点了点头,眉宇间的疑虑也随之散去。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就说情理之中。倘若你当真私下涉足这类商业入股的生意,以大哥的性子是万万不会应允答应的。”
不得不说,凌暮岳此刻说出的这番话句句属实,一针见血。凌蕾的父亲凌朝峰一生行事极度保守拘谨,为人思虑过重,凡事都习惯性瞻前顾后,常年背负着沉重的思想包袱,活得小心翼翼又万般疲累。素来谨慎多疑的性格刻在了骨子里,哪怕只是存入银行安稳无息的定期存款,他都要反复核对账目信息不下数百遍,事事追求万无一失,从来不敢轻易触碰任何带有风险的营生。
凌蕾闻言也是无奈地轻轻失笑,心底暗自认同幺爹的看法。脑海里不由自主萌生了一番绵长的遐想,仅仅只是心底无声的假想而已。若是抛开父亲保守刻板的观念不谈,倘若自己当真身为这间沙龙的入股股东,坐拥总经理的实权身份,每年单单是稳定的分红收益,轻轻松松都能稳稳落下三万余元的纯收入。
思绪飘忽之间,她又不由得联想到往日好友们合伙创业的往事。还记得从前吕小雨与山哥一行人曾经一同商议合伙开办高端健身房,时至今日那家健身场馆早已在本地站稳脚跟,跻身业内顶尖的行列。凭借着精致高级的店内环境、贴心周全的专属服务以及专业齐全的健身器械积攒下绝佳口碑,如今早已接连开设六家线下门店,甚至于周边地市乃至省城范围内都陆续铺开分店版图,生意蒸蒸日上,早已真正做到做大做强。
当初一同出资参股的几位友人全都常年坐享稳定红利,就拿张丽娅与陈煦阳夫妻俩来说,纵然门店所有的经营名头都归于陈煦阳名下,但每年到手依旧有着四万八千多的纯利润分红。早在创业第一年的时候,当初投入的本金就已经全部回本,往后年年都是净赚的额外收入,就连好友周宁也长久安稳享受着这份副业带来的优厚收益。
对比旁人顺遂的机遇,再回看自己父亲一味畏缩不前、目光短浅的处事方式,凌蕾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怅然的惋惜。很多唾手可得的赚钱良机,全都因为父亲过度的顾虑迟疑白白错失。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至亲长辈,纵然心中存有万般感慨,她也无从多说半句怨言,只能默默放在心底释怀。
夜深露重,屋内再没有多余冗长的寒暄闲谈。一路长途跋涉奔波而来的幺爹与婶子身心早已疲惫不堪,二人本就是借着暂住的缘由前来滨城处理私事,并无长久逗留的打算。简单洗漱整理过后,便各自安静歇息,屋内很快便陷入一片沉寂。
窗外冬夜寂寥,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房屋内也随之准时熄灯入眠。漫长的长夜悄然落幕,待到翌日天光破晓,所有人都将回归各自原本的生活轨迹,该按时上岗工作的照常奔赴职场,身负琐事的人便着手处理此行的要事,一切都归于平淡如常。
第928章 晨晓冬风归庸常,人间烟火渡清欢
长夜倏忽转瞬即逝,冬日本就天光破晓得格外迟缓,沉沉夜色褪去得悄无声息。仿佛昨夜不过是闭眼休憩片刻,转瞬之间便已然迎来崭新的清晨,时光平淡又仓促,悄无声息翻过一夜的光阴。
屋内还萦绕着昨夜残留的微凉潮气,静谧的楼宇间尚且浸着清晨独有的清冷寂寥。凌蕾从浅眠之中缓缓苏醒,耳畔率先传入厨房细碎轻柔的窸窣响动,断断续续的碗筷碰撞声夹杂着水流轻响,骤然落入安静的房间里,猝不及防之下让她心头微微一颤,下意识猛地怔了神,眉宇间掠过一丝浅浅的错愕。
片刻的恍惚过后,纷乱的思绪才慢慢回笼,她才骤然回想起来,昨日深夜凌暮岳夫妇远道前来滨城暂住留宿的事情。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凌蕾暗自低声轻叹,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自嘲的怅然。暗自感慨自己近来心思愈发迟钝,记性也日渐消减,这般近在眼前的琐事都险些记不真切,不由得暗自笑叹自己的脑筋越发迟钝糊涂。
整理好纷乱的心绪,她起身起身简单梳洗打理仪容,缓步走出卧房来到客厅。冬日清晨的天光朦朦胧胧透过玻璃窗洒落室内,柔和的晨光驱散了满屋寒凉,平添了几分温润的烟火气息。
不多时,凌暮岳便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鲜肉小馄饨从厨房缓步走出,白雾袅袅升腾而起,裹挟着鲜香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滚烫的汤水浮着细碎葱花,暖意扑面而来,在萧瑟寒冬里格外熨帖人心。
凌蕾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餐食,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开口。“幺爹倒是起得这般早,大清早还费心特意下厨做早餐,实在是太过费心了。”
凌暮岳将碗筷轻轻摆放妥当,眉眼温和,神色从容淡然,随口慢悠悠答话:
“最近清晨天寒,空腹出门总归是容易着凉,咱们吃上一碗馄饨垫垫肚子,确实有这个必要。”
凌蕾静静落座,鼻尖萦绕着清甜鲜美的汤底香气,心底暗自有感。不得不承认,凌暮岳平日里其他方面的才干或许算不上格外出众,但下厨烹饪的厨艺向来向来可圈可点,功底格外深厚。他本身便是能够执掌宴席、烹制满堂大餐的老手大厨,区区一碗家常小馄饨自然更是不在话下,火候拿捏恰到好处,口感鲜香醇厚。
凛凛寒冬之中,吃下一碗暖意融融的热食,周身侵入骨缝的寒凉尽数被驱散,温热顺着肠胃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人都瞬间变得元气充沛,褪去了清晨所有的慵懒倦怠。
三人安静用完晨间早餐,稍作片刻休整,便一同结伴踏出楼栋大门。清晨的寒风裹挟着薄雾迎面拂来,空气清冷干爽,几人出行的路途恰好大半重合,皆是先要在西江路站搭乘地铁,凌蕾倒是能直达单位,但凌暮岳夫妇还需要后续再换乘公交,一路去往澜里区的方向。
凌仰夫妻二人长久定居在澜里区一带,平日里便在当地租房度日,生活起居都依附于此,更为确切的说,小两口长久以来都是和女方的双亲同住一处,彼此相互照拂,日子过得安稳恬淡。
如今家中即将迎来新的生命降临,二人马上就要升格为人父母,两边长辈也即将荣升祖辈。一旦即将拥有孙辈,为人长辈的心性便会全然不同,自然而然生出义无反顾的牵挂与惦念。凌暮岳更是心思细腻想得长远,此番前来更是随身携带了大包小包满满当当的行李物件,眼下孙儿或是孙女尚且还未曾降生,他便早已提前满心牵挂,早早做好万般准备,早早奔赴去往儿女的居所。
前路各自归途不同,凌暮岳与婶子朝着澜里区的方向赶路,一心奔赴儿女身旁,牵挂着尚未出世的后辈。而凌蕾依旧不用换乘,循着往常的路线前往工作岗位,准时赶赴单位上岗履职。
世间大抵便是这般寻常光景,没有跌宕起伏的波澜,没有轰轰烈烈的际遇,晨起别离,各行其路,所有人都奔赴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寒风萧瑟的冬日里,一日的光阴就此缓缓开启,又是一段平淡无波、岁岁如常的平凡朝夕,细碎温柔的人间日常,安静且绵长。
第929章 岁末新生·温绪经年
岁月总是悄无声息缓缓翻涌而过,几日平淡的时光转瞬悄然流逝。滨城的冬日素来清冷绵长,日子依旧循着往日的轨迹缓缓往前走,没有波澜起伏的变故,只剩朝暮更迭的寻常烟火,一切都过得安静又平缓。
凌蕾早已习惯了这样闲散恬淡的冬日日常,闲来无事的时候,总会习惯性点开手机里的日历细细翻看。她早早便已经把返乡的车票全部置办妥当,心里规划好了年末的行程,打算年二十九的夜里动身回乡,在家安稳待到正月初七,再折返回到滨城继续上班。这样松紧适宜的安排刚刚好,不匆忙也不局促,每每想到即将到来的归家假期,她心底便漾起一阵浅浅的暖意,心头皆是悠然自得的惬意。
时值一月二十日这天,冬日的天色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清冷氤氲。凌蕾和平日里一样,午休时分来到单位食堂用餐。食堂里弥漫着温热的饭菜香气,人声寥寥,冲淡了窗外刺骨的寒气,周遭氛围慵懒又平和。她安静坐在餐桌前低头吃饭,裤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细碎的触感倏然传来。
她抬眸顿住手中动作,拿出手机一看,来电的人正是表弟凌仰,心底微微有些意外,随即抬手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凌仰难以掩藏的雀跃声调,藏不住发自心底的欣喜,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激动:
“姐,我当爸爸了!生产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是个小姑娘,净重六斤八两。”
初为人父的那份欣喜是根本无法用言语描摹的,切身迎来属于自己的小生命,大抵每一个男人在这一刻,都会生出这般奇妙复杂的心境。
凌蕾眉眼弯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语气慵懒又随和,轻声问道:
“原来是今天降生的呀?那我岂不是第一时间收到你的喜讯了?”
“那肯定的,我刚刚才亲眼见到我家小姑娘,心里感触特别深,第一时间就想着给你打电话报喜。”
“那心里是什么滋味呀?是不是感觉格外不一样?”凌蕾慢悠悠开口随口问道。
凌仰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语气带着颇多感慨,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缓缓絮叨: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有点恍恍惚惚的,像是一场幻境。很多事情真的只有亲身经历一遍才能够懂得,心里满是实打实的欢喜,心境和从前完全截然不同。我还记得很早以前澜心出生的时候,听大娘说那时候小哥当场眼眶都红了,满心都是柔软的期许,只盼着往后自家女儿能够前程似锦,一生顺遂有出息。
那时候他心里感触颇深,还特意拉着我喝了一顿酒。当年我年纪尚小,也跟着偷偷喝酒,地点还是在达州老家,至于到底是初三还是高一,我早就记不清楚了。
那时候我还暗自觉得小哥未免太过矫情,不过是添了一个孩子而已,何必动容成那副模样。如今才算真正参悟透彻,老话从来都不假,唯有鞭子落到自己身上,才知晓其中酸涩与欢喜,轮到自己当了父亲,才彻底读懂他当年所有的心境。”
一番感慨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藏着新晋为人父的懵懂与柔软。
凌蕾听着耳边熟悉的陈年旧事,心头难免生出几分流年唏嘘,轻笑一声缓缓回道:
“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时光过得实在太快,如今澜心都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过总归是天大的好事,你现如今也总算如愿当上父亲。小哥家里是女儿,你如今也添了掌上千金,咱们两家偏偏都是乖巧的女孩子。到头来唯独剩下我一人,不过我向来也不会多想这些,一切随缘顺其自然就好。”
“也是这个道理。”凌仰轻声应和,随即语气变得匆忙了几分,“姐,我这边还有一堆琐事要忙着打理,就不跟你多闲聊了,我还要守着刚出生的小家伙,就先挂电话啦。等会儿我把孩子的照片发给你看看。”
话音落下,通话便就此挂断。
方才还温热暖胃的浓汤,经过这一通闲谈的功夫,已然慢慢褪去温度,变得微凉。凌蕾将手机轻轻倒扣在桌面,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低头抿了一口冷却的汤水。
心底暗自生出万般感慨,从今往后,世间又多了一个会甜甜唤她一声小姑姑的孩童。这份辈分于她而言早已习以为常,这么多年以来,澜心一直都是这般亲昵称呼自己。只是不免感叹世事浮沉,流年仓促,光阴从来都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片刻。
她心底忽然萌生一个悠远的念头,岁月奔走向来转瞬即逝,或许再过数年,长大成人的澜心也会邂逅情缘,谈恋爱、成家,往后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子嗣。眼下这般光景看着尚且遥远渺茫,可时光流水匆匆,弹指之间便会悄然抵达,越是年岁渐长,便越能体会到光阴飞逝的迅猛无常。
“刚刚看你一直在低声说笑,到底是什么喜事,瞧你笑得这般舒心?”
坐在对面的张丽娅将她所有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带着平日里熟络的打趣口吻,笑着开口询问。
凌蕾抬眸看向对方,语气闲散淡然,随口答道:
“你问问阿梓就知道了,方才我打电话说的那些,坐我旁边她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安静坐在一旁埋头吃饭的赵梓忽然被点名,顿时有些猝不及防,茫然地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错愕看向二人。
张丽娅当即轻笑出声,语气随性又亲昵:
“你就别跟我们故意卖关子藏着掖着了,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是你表弟喜得千金了吧,妥妥的大喜事。那你下班之后,会不会抽空去医院探望一下?”
被这般随口一点醒,凌蕾才猛然回过神来,眉宇间掠过一丝懊恼的恍然,暗自自嘲自己总是心思粗疏。方才满心都沉浸在添丁迎新的喜悦当中,竟然全然忘了询问对方就诊的医院地址,还好身旁同事及时提醒。
她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底,随即低下头继续安静用餐,不便在食堂逗留太久耽误午休时间。可思绪早已飘向别处,在心里面细细斟酌盘算,待会儿该挑选什么样的礼品前去探望,去看一看刚刚降临人世的小侄女,心底裹挟着一份温温柔柔的期许。
第930章 冬序添婴,岁岁迎新
午后微凉的晚风拂过楼宇檐角,方才一行人刚好用餐完毕,凌蕾同张丽娅、赵梓三人并肩缓步走出食堂大门。冬日午后的天光温淡柔和,裹挟着清冽的冷风扑面而来,还未等凌蕾迈步走远,口袋里的手机便再度微微震颤起来。
屏幕亮起,是凌仰发来的微信消息,接连两条讯息悄然弹出。点开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初生婴儿的照片,襁褓层层裹裹将小小的孩童轻柔包裹住,模样娇小孱弱,尚且带着新生儿独有的懵懂稚气,眉眼软糯稚嫩,正是乳臭未干的初生模样。小小的婴儿下意识蜷着身子,无意识地将细嫩的小手含在唇边,安安静静闭着眼酣然熟睡,模样乖巧又惹人怜爱。
寥寥几句简短的文字随着图片一同发来,没有过多繁复的修饰,全然都是为人父最简单纯粹的欣喜。
“你看,我的女儿是不是长得格外好看。”
凌蕾指尖轻划着屏幕,看着画面里玲珑小巧的婴孩,心底暖意翻涌,随即抬手回复消息,语气随性又亲昵,像是平日里家常闲谈一般。
“你倒是也迟迟不告诉我具体在哪家医院,刚好我今晚下班空闲,特地过去探望一番。家里添了新的小生命,本就是天大的喜事,理所应当过来看看。”
手机另一端的凌仰很快便回复了消息,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打趣口吻:
“那不如今晚索性找家馆子聚餐庆贺一下,姐,这顿便该由你来做东请客,庆贺咱们小侄女平安降生。”
凌蕾看着屏幕不由得浅浅失笑,指尖敲击屏幕慢悠悠回话:
“按理来说的确该庆贺一番,不过要仔细论起名分,向来小侄女这个专属称呼都是落在澜心身上的,你家宝贝以后统一称呼叫小小侄女,记住了没,不过今天确实该庆贺我们家新晋的晚辈才对。”
“哈哈,这话确实不假。我们就在市第六医院,没有别的差错。”凌仰发来一句笑意满满的文字,而后又接着感慨道,“我已经把这份喜讯尽数告知小哥还有一众亲友了,往后也要让澜心多多照拂这个刚出生的小妹妹,姐妹二人相互扶持相伴。现如今世间人情淡薄,一代代辗转下来,至亲的人本就愈发稀少,这般血脉羁绊才最为难得珍贵。”
凌蕾望着这番话语,心底颇有感触,轻轻叹了声轻笑作答:
“看来当了父亲之后,人的心境果然会瞬息改变,思虑都变得长远通透了许多。好了我便不与你再多闲聊,等到晚间碰面之后,我们再慢慢细说闲谈。”
简单结束这段微信对话,凌仰便没有再继续闲聊,紧接着便忙着逐一将这份喜讯分享给身边亲近之人。他第一时间给表哥汪慕海发送了喜讯连同孩童的照片,将自家喜得千金的好事娓娓告知。
汪慕海作为几人之中年岁最长的表哥,向来有着成熟男人独有的沉稳气度。他从不会做出旁人那般大肆喧嚣、近乎失态的浮夸欢喜,不会有欣喜到险些晕厥这般夸张的行径,所有发自内心的愉悦都内敛地藏于眉眼之间。性情沉稳从容,处事通透淡然,深谙成年人之间含蓄的情感表达,隔着屏幕给予了表弟温和又恳切的祝福。
凌蕾隐约知晓二人的聊天内容,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汪慕海一直都活挺安稳,不过到了他这个年纪,似乎下一代的成败,也是父母最重视,同样也是最骄傲或者最惆怅的事,自家小侄女够争气,小小年纪就身为顶尖的国家级冰雪国际健将,一路走来顺遂安然,所以说,当爹的汪慕海又有什么理由能不开心呢?只不过世人的三观从来都各有迥异,譬如凌朝峰素来秉持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老旧观念,在他的认知里,唯有考取公职、端上稳定铁饭碗才算是体面正经的出路。
但像是冰雪健将这般万里挑一的顶尖成就,本身便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无上殊荣。汪慕海也很为自己女儿感到骄傲和开心。
现如今时代早已更迭变迁,早已不是固守陈旧思想的往年岁月。眼下孩童早早接触电子产品早已成为常态,随处可见年纪尚浅的小学生都配备着精致的智能手机,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寻常光景。
而后凌仰又将新生儿的照片发送给了澜心,特意录了一条语音发送过去,语气温柔耐心,对着尚且懵懂的少女细细叮嘱。
“澜心,你快来看一看,这是今天刚刚降生的小妹妹。从今往后你们便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姐妹,日后一定要好好善待彼此,多多照看年幼的妹妹。今年时节仓促暂且无缘相见,等到明年盛夏时节,你们便可以碰面相聚。你素来常年四处奔走游历,见识广博,或许机缘凑巧,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偶然相逢。今日特意把这份欢喜告知于你,也是想要同你分享这份满心的喜悦。小幺叔今天也是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白日的光阴总是流逝得悄无声息,转瞬之间便迎来了下班时分。冬日白昼短促,天色渐渐蒙上一层朦胧的暮色,凌蕾收拾好手边的工作物品,准时离开了办公大楼。
她径直去往单位周边的大型商超,缓步穿行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细细斟酌挑选探望新生儿的伴手礼。思量再三,最终决定选购一批品相上乘的新鲜时令水果,其余贵重礼品便暂且搁置暂缓置办。她心底想得通透,自己身为孩子的小姑姑,这份亲情岁岁绵长,并非只局限于今日一时的探望,不必急于一朝一夕置办太多厚礼。况且只身前往医院,携带过多物件也多有不便,简单得体反倒刚刚好。
挑选完毕之后,凌蕾提着水果礼盒搭乘地铁,一路朝着市第六人民医院缓缓前行。抵达医院院区时,凌暮岳早已早早等候在楼下,特意专程前来接应她。
凌暮岳眉宇之间藏着温润平和的笑意,不同于年轻人外放张扬的欢喜,是属于长辈沉静内敛、发自心底的会心浅笑,沉静又温柔。
凌蕾走上前去望着眼前的人,随口轻声打趣问道:
“如今顺利升格当上爷爷,心里又是怎样一番感触?”
“一切都甚好,心底凭空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肩头也算是有了新的牵绊。”凌暮岳目光平和,缓缓从容作答。
“这样便再好不过了,我们快些上楼去看看小家伙吧,我心里也早已满心期待。”
凌暮岳伸手接过凌蕾手中沉甸甸的水果礼盒,替她分担重物,二人并肩一同缓步走向产科病房。踏入病房之内,首先便见到刚刚生产完毕休养的孔一潇,床上安然躺着方才降生的女婴,整台生产流程顺利圆满,一切都安稳无恙。
这里依照现实生产情理,产妇当日上午进行剖腹产手术,午后平稳休养,傍晚时分亲友前来探视本就是完全合乎医院规矩,时机恰到好处。
病房之内氛围温和融洽,气氛松弛又和睦,孔家二老也尽数都在病房之中守候。身为孩子的外公外婆,骤然迎来孙辈降生,二老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欣喜,满心都是阖家圆满的欣慰。
简单在病房内落座闲谈片刻,不便过多打扰产妇休养,几人便适时起身告辞。晚间相约的聚餐人数并不算多,整场宴席简简单单,仅有凌暮岳、孔家父亲,再加上凌蕾与凌仰两位小辈,四人刚好凑成一桌酒席,选址就在医院周边口味地道的家常菜馆。
席间凌仰心绪高涨,特意点上几瓶啤酒,执意要在座的众人一同举杯共饮,以此庆贺自家女儿平安降临。在座几人皆是性情随和之人,素来都不会刻意扫人兴致,闻言便一同抬手举起手中酒杯,在凛凛冬夜里,共赴这场属于阖家新生的欢喜宴席。
第931章 晚风宴罢,晚途叙家常
一席晚宴吃得暖意融融,席间气氛松弛又惬意,整场饭局其乐融融。今日恰逢女儿降生的大喜之日,凌仰心底满是畅快,全然一副今朝痛饮庆功酒的心境。碍于席间还有父亲以及岳父端坐在场,他才刻意收敛了酒兴,若是没有长辈拘束在场,以他此刻欣喜难耐的心情,定然会开怀畅饮,酩酊大醉方才罢休。
凌仰本身酒量素来不差,几番推杯换盏下来,脸颊已然染上一层温润的绯色,眉眼之间尽数掩不住初为人父的喜悦,整个人的情绪都格外舒展轻快。
凌蕾席间也浅酌了几杯酒水,她心底暗自轻笑,不由得感慨世事皆有两面性。平日里旁人都争相购车代步,看似出行便利,却也处处多了诸多束缚。反观自己不曾购置车辆,反倒少了酒后驾车的顾虑,随心所欲便能小酌几杯。她本就性情随和通透,向来不会扫旁人的兴致,平日里从不会贪杯酗酒,但每逢亲友相聚的宴席,若是需要举杯助兴,也总能从容陪饮几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夜色渐渐深沉,席间闲谈缓缓落幕,时间悄然推移至晚间九点半。酒足饭饱过后,凌暮岳与孔父还要折返医院照看产妇与初生的婴孩,不便在外久留。
凌蕾素来性子通透从不矫情,也不愿麻烦旁人特意绕道相送,只是从容抬手朝着三人轻轻挥手道别,目送几人转身离去之后,便独自走入地铁站,顺着夜色踏上归途。
穿行在空旷微凉的地铁通道里,晚风裹挟着入夜后的清冷扑面而来,凌蕾行走之间才猛然恍然想起,姑姑凌清岚尚且还未曾得知凌仰喜得千金的喜讯。心念至此,她便打算趁着返程的空闲,主动给姑姑报备这件喜事。
所幸晚间地铁客流量稀疏,运气格外不错,进站之后便恰好空余出座位,凌蕾顺势落座坐稳,拿出手机,指尖慢悠悠敲击屏幕编辑微信消息。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凌仰今天添了一个女儿,小家伙生得十分乖巧讨人喜欢。
中午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给我打来电话报喜了。”
思绪随性漫开,她又想起白日里婶婶随口和自己闲谈的琐事,顺势顺着话题随口闲聊,顺带将一桩题外话一并发送过去。
“对了还记得今早婶婶和我说,说是在地铁偶遇一个女的,眉眼身形和我长得极度相像。
其实对方搭乘的是九号线,和我日常出行的线路本就毫不相干,出行的时间也完全对不上,想来也只是身形相似的路人罢了。”
人与人之间便是如此,和至亲姑姑闲谈从来都不需要拘泥话题,总是这般天马行空东拉西扯,无关紧要的琐碎闲话也能随口娓娓道来,没有半分拘谨隔阂。当初在医院病房短暂闲聊时,婶婶的确亲口同她提起过这场偶遇,此刻闲来无事,便顺势拿来当作闲谈的闲话。
紧接着她又条理清晰的将新生儿的相关情况一一告知凌清岚,附上了方才凌仰发来,婴儿含着小手安然熟睡的那张照片。
“新生儿体重六斤八两,孩子的叔叔婶婶也已经赶到医院贴身照料。
按理来说这个体重并不算笨重,原本是具备顺产条件的。
但现如今产科生产大多都会选择剖腹产,眼下医院近期一共收治十五名待产产妇,全程顺利自然顺产的仅仅只有两位,其余全部都是选择剖宫产手术。”
凌蕾一气之下接连发送数条消息,将今日所有相关的琐事悉数娓娓道出,静静倚靠在地铁座椅上,耐心等候着姑姑的回复。
地铁平稳的向前行驶,短短三站路程转瞬即逝,没过多久,手机界面便弹出了凌清岚的回复,字句简短直白,向来都是她一贯的说话风格。
“这件事我全然不知情,从来没有人过来和我说起,如今才刚刚知晓,倒是一桩难得的好事。”
凌蕾见状随即追发消息问道:
“那小哥应当早就得知喜讯了,他难道没有和你提起过吗?”
屏幕另一端很快传来答复:
“并没有的,我们平日里本就少有往来,若非正经要紧的大事几乎从不联系,他更是从来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闲聊。”
看到这番话,凌蕾心底瞬间了然通透。汪慕海向来便是这般闲散淡漠的性情,在家里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素来都是油瓶倒了都不会伸手去扶的性子,凡事都置身事外,从来不会主动操心家中琐事。
她依稀还记得从前一桩陈年旧事,当初父亲凌朝峰回达州,抵达火车站之后特意叮嘱汪慕海前来接站。可彼时的小哥只顾着待在停车场内低头把玩手机游戏,全然没有半点前去接应长辈的心思,害得自己的父亲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四处找寻许久,最后才找到停靠的车辆,抬手敲开车门才得以碰面。
这些陈年往事都早已化作过往云烟,也只是此刻闲来无事,偶然涌上心头的细碎回忆而已。
身处返程的地铁之中,和姑姑简短的几句私聊也就此画上句号。凌蕾默默梳理了一遍心中思绪,如今该告知的至亲都已然尽数知晓这份添丁的喜事,就连家中年岁最高的爷爷也早已听闻消息,老人家听闻第四代晚辈降生,心底亦是满心欢喜。
对于老一辈的长者而言,家族第四代血脉延续向来意义深重。只不过凌家这份四代同堂的欢喜,早先便已经在汪澜心的身上圆满体会过。澜心作为家族里首位第四代的孩子,纵然血脉偏向外族些许,但凌家从来不会拘泥这些世俗狭隘的门第偏见。
在长辈眼里所有晚辈皆是手心手背的骨肉,从来没有亲疏厚薄之分,爷爷素来格外疼爱澜心,每一年过年的千元压岁钱从来都不会有所空缺。如今新晋降生的小侄女,往后自然也会享有同等的疼爱与优待,这般温情绵长的家族羁绊,总是让人心生暖意。
人间岁月向来就是这般平淡温柔,日复一日缓缓向前推移。今日从晨起上班,听闻喜讯,再到晚间聚餐赴宴,一整日都过得安稳又圆满。待到走出地铁缓步踏回自家住处,简单洗漱休整过后,便可以安然入眠,喧嚣落幕,属于凌蕾的这一天,也就此安然收尾。
第932章 岁序将暮,归期将近
时日悄无声息地缓缓蹉跎,转眼便又悄然掠过数日光阴。
此番喜得千金的喜事终究是属于表弟凌仰一家的圆满,于凌蕾而言,她不过是身为姑姑的旁观者而已。新生命呱呱坠地,满心雀跃与欢喜的从来都是孩子的父母,还有两边操劳的祖辈长辈,这份至亲添丁的滚烫喜悦,从来都轮不到身为旁系姑辈的她深切共情。
所以这场突如其来的新生喜讯,并没有从根本上打乱凌蕾原本平稳的生活轨迹。她依旧按着自己固有的步调从容度日,日子不疾不徐,岁岁安稳。世人向来都说时间最为残酷,从来不会为任何人驻足停留,催人成长,催人别离;可转念想来,时光亦是世间最公平的存在,不问贫富高低,不分人情远近,给予世间每一个人的分量从来都是均等无二。
转瞬之间,一年将尽,万众期盼的年关已然悄然临近,奔赴故土归家团圆的时刻,已然近在眼前,距离动身返回四川老家尚且不足一周的时日。
对于即将到来的春节假期,凌蕾心中从未有过繁杂的期许,所求不过只是归家之后安然躺平,远离城市的纷扰喧嚣,整日闲居故里,三餐食得温热,身心得以休憩,简简单单休养生息,这便是她对于这个新年全部的期盼。
但成年人的年末从来都无法如同孩童一般无忧无虑,只单纯期盼着佳节到来便可吃喝玩乐,纵情享乐。长大之后的岁末总是裹挟着数不尽的琐碎劳碌,人情世故接踵而至。好在相较身边一众同龄人,凌蕾的生活已然算得上格外轻松顺遂。至今未曾组建属于自己的小家,一身孑然无牵无挂,素来都是一人饱腹,全家无忧。
不必费心采办繁杂年货,也无需耗费心力清扫居家院落,返乡过年的诸多琐事,早已被家中长辈一一打理妥当,从不需要她费心操劳。纵然如此,成年人世间该维系的人情往来,依旧半点不能疏忽。
她心里暗自盘算着年前余下需要打理的琐事,第一件便是挑选两件柔软好看的冬日新衣,再添置些许可口的零嘴吃食,专程带去送给小颖与山哥的女儿。如今那个稚嫩的小丫头已然牙牙学语,步履蹒跚,模样伶俐又乖巧,惹人怜爱。身为孩子的干妈,这份心意凌蕾从来都不会敷衍怠慢。至于新年红包便暂且搁置,待到大年初一再通过微信转交便可,眼下不必急于一时。
其余相熟的几位挚友尚且都未曾孕育子嗣,自然也就不需要额外准备孩童相关的礼品馈赠。彼此之间从无太多客套拘束,只待年后闲暇之时相约碰面,围坐闲谈小聚一场便足矣。一年风尘匆匆落幕,走到岁末尾声,本就该卸下满身紧绷的压力,让身心归于松弛平和。
反观眼下供职的单位,年末的氛围更是显而易见。临近春节的最后一个工作周,所有人的心绪都早已飘荡至远方,全员皆是浮躁慵懒的状态,人人心心念念都盼着早日结束工作,奔赴故土归家过年。
凌蕾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底生出几分释然的庆幸。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初入职场的新人,岁岁轮转至今,年终值守留守值班的差事终究不必再落到自己身上,免去了佳节独自留守的落寞,着实是一桩舒心的好事。
思绪飘忽之间,一段尘封的陈年往事骤然涌上心头。她已然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的寒冬,只依稀记得彼时自己尚且和冷维琛维系着恋人的关系,同样是临近新春的时节,恰逢她在岗值班。冷家向来待人周到体贴,知晓她除夕独自留守工作,彼时还特意贴心送来温热的餐食,那份饭菜的滋味时至今日依旧留有浅浅印象,温暖又适口。
静下心回望从前,凌蕾也坦然承认彼时的自己尚且心性稚嫩,行事莽撞马虎,有着诸多显而易见的性格缺憾。平日里行事风风火火,时常自作主张替他人决断,性子带着几分锋芒凌厉,略显张牙舞爪,从来都算不上温婉妥帖的性格。
那段最后无疾而终的恋情,结局潦草收场,近乎处成了惺惺相惜的手足情谊。纵然缘分走到尽头两两别离,却也并没有给她的人生带来过多的阴霾与牵绊。细细追溯起来,如今陪伴在自己身边最为珍贵的山哥、小颖、张淼、林宇航这几位挚友,当初皆是经由冷维琛引荐相识结缘。
纵使往昔情爱散尽,二人依旧能够坦然相处,见面闲谈共处饭局,相处分寸恰到好处。就连他如今的妻子苏砚棠,平日里也和自己交好投缘,情谊和睦。只是彼此之间早已不需要刻意维系人情,没必要赶在年前特意登门拜访。众人都身处同一个熟人圈层,往后大大小小的聚会总会如期碰面,彼此心照不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便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除此之外,世间便再无需要特意登门探望、费心应酬的人了。像是宋祁与姜予欢夫妻二人,平日里本就聚少离多,一年到头也难得碰面数次。他们家中的女儿是同辈小辈里降生最早的孩子,俨然算得上一众孩童里的领头大姐,长相乖巧灵动,格外讨喜。
凌蕾轻轻收敛纷飞的思绪,不再任由自己过多胡思乱想。万般思虑皆是徒劳空想,倒不如顺其自然。安稳度过眼前余下的几日光阴,提前整理收拾好行李箱,将返乡所需的物件逐一收纳妥当。有缘便和许久未见的友人抽空相见,若是机缘浅薄无缘碰面,也不必刻意强求。
这般随性自在、随遇而安的生活状态,才最是贴合她本心的期许,恬淡安然,与世无扰。
第933章 暮冬归途,故人同赴晚席
距离返乡过年的归期,已然仅剩短短三日光阴。
暮色缓缓浸染整片楼宇,一日的工作就此落下帷幕,凌蕾收拾好随身物件,顺着单位楼下的步道缓步走向院内的门卫传达室。平日里单位所有的外来快递包裹,都会统一集中堆放于此,早已是众人默认的惯例。
刚踏入传达室的门,守岗的保安老马便率先抬眼看向她,嗓音带着常年久坐闲散的温润沙哑。
“哎呀,小凌你来啦。你这边到了两件体积不小的包裹,看着品相应该都是衣物之类的东西,就摆在三号置物架子上面,你自行拿去取就好。”
老马手中端着一只外皮斑驳起皮的老式铁皮大茶缸,缸内冲泡着满满当当的浓茶,茶叶沉落大半,汤色浓稠暗沉。他随口说完,便抬手抿了一口热茶,随即抬手朝着一旁的三号货架轻轻示意。
凌蕾在岗任职多年,自打她初入这间机关单位开始,老马便一直驻守在门卫岗位,岁岁常年从未变动,早已是大院里人人熟识的老人。
望着那只盛满厚茶的铁皮水杯,不必细细品尝,单单只是肉眼看去,便能想象出茶汤苦涩浓重的口感。凌蕾素来对茶道一窍不通,却也笑了笑,轻声应声答话。
“没错的,马伯一眼就看出来了,里面确实是添置的冬装。是专门买来送给朋友家小孩子的衣物,麻烦您借我一把美工刀,我现场拆开查验一下品相。若是尺寸版型合适,日后便直接送给孩子,倘若不合心意,后续还要抽空办理退货。”
“没问题,拿去用吧。”
老马闻言坦然应允,从容起身拉开桌面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把锋利的美工刀递到凌蕾手中,之后便重新坐回原位,自顾自慢悠悠品饮杯中浓茶,神色闲散淡然。
凌蕾低头拆开快递外包装,心底暗自感慨。自从担任孩子的干妈,经年累月挑选孩童衣物早已练就了独到的眼光。若是往后自己来日有了子嗣,想来挑选孩童服饰这件事定然会得心应手。她向来在干女儿的花销之上从不会吝啬半分,眼光精准独到,往往一眼便能敲定合心意的款式,利落收纳整理。
不知不觉间在此处耽搁了许久的时辰,此刻正值下班高峰期,各个科室的同事纷纷陆续前来传达室领取快递,院内人流渐渐变得喧闹起来。
刚走出单位大门的片刻,一道轻快随性的口哨声骤然传入耳畔。这般随性又带着几分俏皮不羁的行事风格,不必多加思索,凌蕾便瞬间猜到来人定然是张丽娅。
果不其然,路边停放着熟悉的奔驰E级轿车,车窗缓缓向下摇落,张丽娅正噙着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意看向她。凌蕾顺势拉开后排车门坐入车内,周身涌上一身疲惫,随口轻声催促。
“快开车吧,我们早些动身。”
车内几人彼此皆是相交多年的至交,相处向来没有半点生疏隔阂。主驾驶位上的陈煦阳与她们交情颇深,平日里工作清闲闲散,时常会抽空前来顺路接送众人。细数多年以来,地铁是凌蕾日常出行的首要方式,而这辆奔驰座驾便是她除却地铁之外搭乘最多的交通工具,甚至于平日里乘坐公交的次数,都远远不及搭乘这辆车的频次。
张丽娅眸光轻快,笑着开口打趣,言语向来直白风趣:
“我看呐,你一年到头除去搭乘地铁,坐得最久的代步车子便是我们家这一辆了,说起来我们煦阳都算得上是专门为你服务的专属专车司机了。”
凌蕾闻言忍不住莞尔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契合的认同:
“真是一点都没错,你简直就像是钻进我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什么心思都能够一眼看穿。”
车子平稳启动行驶,车厢之内氛围轻松闲适,三人随意闲谈着琐碎闲话。她们既是朝夕相处的共事同事,又是私交深厚的贴心闺蜜,这般缘分格外难得。日后若是相约闲暇出游、聚餐小聚,彼此之间都格外便利省心。
陈煦阳性情沉稳温和,素来深谙相处之道,合适的时候便会主动开口搭话闲聊,若是没有话题便专心专注驾车。几人都是相识经年的老友,加之车内两位女子皆是自己妻子的贴身闺蜜,相处起来松弛自在,没有丝毫拘谨压迫感。
这时张丽娅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赵梓,随口开口询问:
“淼子她们两怕是要晚一些才能赶到。对了,你们家老全大概什么时候会过来?该不会又是所有人里面最晚到场的那一个吧?”
赵梓刚好饮完杯中最后的温水,轻轻晃动手中空空的水杯,神色恬淡淡然,语调平缓地缓缓作答。
“大概和往常相差无几,应当还是那般时辰。”
“那也是没办法,谁让人家身份不同,好歹也是全总。”张丽娅轻笑一声,随即语气染上几分缱绻温柔,“不过这样反倒也好,也正因如此,我的煦阳才有更多空余的时间能够陪伴在我身边。人世间向来有得必有失,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这般略带缱绻肉麻的情话从张丽娅口中说出,听得坐在后排的凌蕾暗自心底感慨,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赞叹这番话说得格外精辟。
陈煦阳与妻子相伴多年早已是老夫老妻,骤然被当众这般直白表露心意,难免心生几分腼腆局促。他下意识拆开一粒口香糖放入口中咀嚼,以此舒缓心底的微妙羞涩,随即转头看向车内其余几人,温和询问众人是否也需要口香糖解馋。
车厢里伴着此起彼伏的轻声笑语,裹挟着城市傍晚晚高峰的车流人潮,车辆缓缓向着山哥与小颖的住处缓缓驶去,晚风掠过车窗,冬日傍晚的烟火气缓缓萦绕周身。
第934章 晚墅温茶,故友齐聚满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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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良友围坐,冬夜宴暖岁岁安
暖灯融融,茶香袅袅,一楼客厅的闲谈氛围松弛又温柔。众人围坐在实木茶台边,借着岁末闲散的光景,聊着工作琐事、过年归期,闹哄哄的笑语填满了整间屋子。不多时,最后到场的全云成踏进门来,一身干净利落的气质,瞬间衬得他在这群随性嬉闹的老友里格外不同。
这群相伴多年的挚友,个个性情鲜明,而全云成永远是其中最内敛低调、最懂礼数分寸的一个。他是典型的技术型老板性子,平日里话不多,带一点不善言说的闷骚温柔,从不爱张扬热闹,却把所有细心和周到都藏在实处,待人处事面面俱到,从无半分疏漏。和众人空手随性赴约不同,他此番登门,备了满满当当的心意,诚意十足。
手中是分拣整齐、新鲜饱满的精品时令水果,包装规整体面;附带两瓶品相极佳的佳酿,低调不浮夸;还有一袋质感上乘的茶。而最亮眼的,是他双手郑重捧着的一只装饰罐,器型端庄别致,材质似瓷非瓷,釉色流光溢彩,红蓝艳色交织晕染,肌理细腻通透,工艺极为精巧,配色华丽却不俗艳,一眼便能看出质感上乘、价值不菲,是很有格调的陈设摆件。
山哥向来为人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最不爱朋友之间客套见外。见状立马从茶台前站起身,几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直白的无奈笑意,语气爽朗又热络,全然是熟人间的坦荡模样:“云成你这也太客气了啊!咱们这帮关系还用得着搞这些?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再这么客套我可要生气了啊!”
一旁的小颖也连忙跟着摆手附和,眉眼间满是不好意思:“是啊,太破费了!家里什么都有,大家随便来坐坐吃顿饭而已,真的不用次次都备这么贵重的礼物。”
夫妻俩皆是真心推辞,全然不习惯老友这般郑重的礼数。
面对两人的推脱,素来寡言内敛的全云成没有过多花哨的客套说辞,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速平缓、言辞质朴,简简单单便说清了心意,心思细腻通透:“没事,不算贵重。我进门就看见你家茶台这边,整面墙的收纳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品瓶罐摆件,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收藏这些雅致物件。”
他抬手轻轻托了托手中艳丽精致的摆件罐,眼神诚恳周到:“本来就是投其所好,你藏品多,多一件也不嫌多,多多益善罢了。看着适配你家的装修格调,摆着好看,我就顺手带来了。”
寥寥数语,没有多余的寒暄,却处处透着妥帖用心。他不善言辞,却精准记住了山哥的爱好,特意挑选适配他家装修、贴合主人喜好的礼物,低调又用心,远比花哨的客套更动人。
山哥听着这份真诚实在的解释,眼底笑意更盛,指尖轻轻摩挲着摆件细腻的釉面,越看越喜欢,爽朗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叹,顺势随口唠起了家里收纳柜的由来:“哈哈,还是你眼光好、心思细!说实话,我这一整面柜子,当初装修的时候压根不是用来摆摆件的。”
他侧身抬手扫过身后的整面收纳柜,跟众人闲聊起过往,语气松弛又随性:“最早我就是专门打了满墙酒柜,想着用来存酒的。我爸一辈子爱收藏这些瓶瓶罐罐,攒了不少,当初特意分了一大半放在我这儿寄存,不过也挺好看的,不然的话其实,我原本是打算满满当当摆满一柜子好酒的。”
说罢他低头又端详了一遍手里的彩釉摆件,红蓝配色雅致大气,工艺精巧夺目,越看越合心意,由衷感慨道:“不过说实话,你挑的这个罐子是真的绝了,特别漂亮!质感、配色、做工都没得说,摆在柜子里特别搭,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看,太合我心意了!”
都是多年知根知底的交情,无需过多客套,再推辞反倒生分,山哥当即坦然收下这份心意,笑着拍了拍全云成的肩膀:“行!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多谢兄弟这么惦记我、还这么懂我!但下次真可不许这么见外了啊!”
说罢便小心翼翼将这只色彩艳丽、工艺精致的新摆件,规整摆放在满墙藏品的展示柜中。雅致的彩釉罐错落立于各式藏品之间,质感出众、相得益彰,为原本预留存酒的柜体,添了几分别致雅致。
茶台之上沸水潺潺,岩茶的醇香漫溢全屋。山哥亲手冲泡的武夷星岩茶品性绝佳,最大的特点便是极度耐泡。一轮沸水冲泡,茶汤澄澈、甘韵悠长;几轮续水之后,茶香依旧醇厚浓郁,半点没有发寡变淡的迹象。
一群老友三三两两围坐闲谈,松弛自在,毫无拘束。大家围在茶台边慢悠悠品茶唠嗑,从年末的工作摸鱼、单位的浮躁氛围,聊到过年回老家的躺平计划,说说笑笑、插科打诨,足足喝了一轮又一轮,数不清多少回合的茶水,冬日的寒凉彻底被满屋茶香、人声暖意驱散干净。
闲谈品茶的惬意时光转瞬即逝,夜色渐深,二楼厨房精心筹备的晚餐已然悉数完工。浓郁醇厚的饭菜香气顺着楼梯袅袅飘下,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饭菜都做好了,咱们上楼开饭!”小颖笑着起身招呼众人。
众人应声起身,结伴踏上楼梯往二楼餐厅走去。越靠近餐厅,滚烫鲜活的烟火气越是浓烈。凌蕾跟在人群中,闻着扑面而来的饭菜香,眼底满是期待,早已做好了大快朵颐的准备。
餐桌上满满当当摆着一桌硬菜,全是暖胃又入味的家常硬菜。咕嘟焖煮到位的砂锅鸡,肉质软烂脱骨,汤汁浓稠鲜香;地道的豆角炒腊肉,烟火气十足,咸香入味,是冬日最治愈的家常风味;文火慢炖一下午的排骨汤,汤色奶白浓郁,骨肉鲜香温润滋补。除此之外,还搭配了几道清爽解腻的时令素菜、特色小炒,荤素搭配丰盛十足,每一道都看得出主人家的用心。
席间热闹融融,老友齐聚满堂欢。众人闲聊间,自然而然提起了凌蕾此前特意为干女儿购置的全新冬装,人人都夸赞她这个干妈做得细心又称职,事事周到上心,从不敷衍。
被众人疼宠的小丫头乖巧又软糯,小小年纪格外懂事听话,一点都不闹腾。平日里就格外黏这群疼爱她的叔叔阿姨、干爹干妈,此刻被众人围坐簇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活泼又亲人,乖乖配合大家逗趣,软糯可爱的模样把所有人的心都融化了。
一屋子相交数年的挚友,性格各异、互补相融。豪爽仗义的山哥、温柔细腻的小颖、内敛周到的全云成、活泼俏皮的张丽娅、温柔沉静的赵梓、通透随性的凌蕾,还有一众老友齐聚一堂,没有职场的虚伪客套,没有人情的繁琐束缚,只有最纯粹的知己情谊。
岁岁年末,岁岁相逢。品茶闲话,共食暖宴,烟火寻常,挚友相伴。这一个松弛、温柔、热闹又圆满的冬夜晚宴,成了岁末最治愈、最安稳的美好光景,温柔定格了这群人岁岁不变的深厚情谊。
第936章 腊月归蓉,烟火火锅暖岁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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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雨夜蓉城,红锅浊酒诉沉思
车子缓缓穿行在成都夜雨笼罩的老街巷中,冬雨淅淅沥沥落落在斑驳的老式砖瓦檐角,绵绵细雨未曾停歇,为整座蓉城蒙上了一层朦胧温润的薄雾。远离了城市中心繁华喧嚣的高楼楼宇,这片老旧街区保留着最原汁原味的成都本土风貌,街边老树苍郁,沿街皆是开了数十年的老牌门店,烟火底蕴沉淀经年,扑面而来都是醇厚绵长的老城气息。
凌朝峰依照导航指引,稳稳将车辆停靠在街边的停车区域。眼前便是当地声名久远的老牌私房老火锅店,没有网红店铺刻意精致的装潢造势,门头古朴陈旧,木质牌匾历经风雨侵蚀色泽暗沉,简简单单的招牌反倒印证了开店数十年的悠久底蕴,是本地人代代偏爱、少有外来游客踏足的地道老店。
推门走入店内,一股滚烫浓烈的牛油香气瞬间扑面而来,裹挟着热意驱散了冬日雨夜所有的湿冷寒凉。店内装修皆是复古怀旧的老成都风格,竹编靠背座椅,原木方桌,墙面贴着复古泛黄的老旧画报,灯光暖黄柔和,氤氲缭绕的白雾盘旋在屋顶上空,人声嘈杂却并不聒噪,处处都是松弛安逸的市井氛围。
恰逢年关岁末,店里座无虚席,每一桌食客都围坐在滚烫的火锅旁谈笑风生。临近新年,人人都卸下了一整年工作的紧绷压力,亲朋好友围坐一堂,推杯换盏,闲谈说笑,眉眼间尽是年末独有的松弛与释然。喧闹温和的烟火气包裹着整间门店,慵懒闲适,是独属于川蜀大地最治愈的人间光景。
二人选了一处靠窗的僻静卡座落座,窗外细雨淅沥,窗内红锅翻滚,冷暖两两相映,氛围感恰到好处。店家端上正宗的老式牛油全红锅,锅底醇厚浓郁,大块老牛油慢慢受热融化,辣椒与花椒浮沉翻滚,醇厚辛香层层递进,汤底色泽红亮厚重,是摒弃花哨改良、最地道纯粹的老成都老火锅风味。
凌蕾熟门熟路地点好了一桌店内招牌菜品,皆是这家老店经久不衰的经典菜式。脆嫩爽口的鲜毛肚、厚薄均匀的黄喉、晶莹剔透的鸭肠,还有嫩豆腐、藕片、贡菜等一众地道素菜,摆盘朴素简单,不讲究花哨造型,只重在食材本身的新鲜本味。
落座之后,席间用餐的细微差别,便将父女二人截然不同的生活观念与内心心思展露无遗。
凌朝峰性子素来保守刻板,心思缜密多虑,即便身居旁人难以企及的高位,平日里的生活却过得格外克制拘谨,甚至近乎过度谨慎。对于市面上近些年风靡起来的各类网红新式火锅食材,他心底一直抱有很深的排斥感。
桌上造型精致口感滑嫩的虾滑,是现下年轻人格外喜爱的吃食,可他只是淡淡瞥过一眼,便下意识避开从来不会去动。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这类加工合成的新式食材配料繁杂,添加剂数不胜数,远远比不上原生态的天然食材来得安心。像是店内常售的鲜鸭血,凌蕾几番想要下进锅里,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委婉避开,他心底向来清楚,市面绝大多数散装鸭血都是人工合成勾兑而成,暗藏诸多食品安全隐患,长久食用无益于身体。
只是他深知女儿难得归家一趟,兴致正浓,生性优柔温和的他从来不会直白扫了凌蕾的兴致。所有的顾虑与排斥都只深藏在自己心底,面上不动声色,不会出言泼冷水破坏当下的用餐氛围。
从头到尾,他只安心食用自己认知里最为稳妥传统的几样食材,几片肥瘦相间的羊肉卷,清甜软糯的土豆,还有清爽朴素的生菜,简简单单几样素菜肉食便足以饱腹。旁人艳羡他位高权重,手握不俗的权势与资源,本该拥有随心所欲的优越生活,可偏偏他活得比寻常普通人还要束手束脚,思虑万千,这般反差隐忍的生活状态。
他深爱自己的女儿,一生都在为家人周全考量,却偏偏活的拘谨压抑,优柔寡断,从不敢直白表露内心想法,习惯一味迁就隐忍,永远在夹缝之中权衡取舍。
火锅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人的眉眼,席间的气氛慢慢变得舒缓平缓。几轮涮煮进食过后,方才席间热闹欢快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凌朝峰趁着此刻闲适的空档,终究还是提起了萦绕在心多年的老生常谈。
他握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温和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忧心,语气放缓,低声缓缓开口:“蕾蕾,眼看着一年又过去了,别的事情我向来不会过多管束你。但是唯独你的个人感情问题,始终都是我和你母亲心头放不下的一桩心病。”
“女孩子常年孤身一人在外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偌大一座城市无依无靠,平日里难免孤单落寞,还是应当试着放平心态,重新接纳旁人,好好找寻一个靠谱安稳的归宿。”
这番话语他年年岁岁都会反复提起,没有强硬的逼迫与说教,只有为人父亲绵长琐碎的牵挂与担忧。
起初凌蕾沉浸在老火锅滚烫鲜美的风味里,胃口舒展,心情轻快自在,享受着年末归家难得的惬意时光。可随着父亲缓缓谈起婚恋嫁娶的话题,耳边一遍遍响起相似的规劝,她原本松弛的情绪渐渐归于沉寂。
眉眼间的轻快笑意慢慢褪去,指尖下意识放缓了用餐的动作,整个人陷入绵长安静的沉思之中。周遭依旧是满店的欢声笑语,滚烫红锅咕嘟翻腾,可她的思绪已然飘向远处,心底翻涌着诸多无人知晓的感慨与茫然。
沉默静坐片刻,凌蕾忽然抬眼,看向身旁神色温厚的父亲,语声清淡从容,径直开口向店家示意,要了一瓶瓶装的白酒。
骤然的举动让凌朝峰微微一怔,当即下意识想要出言劝阻。眼下夜色深沉,自己尚且还要驾车返程,年关期间交管巡查本就严苛,饮酒本就是大忌。更何况寒冬雨夜,夜里饮酒极易伤身,向来谨慎的他从不会做出这般随性肆意的举动。
但看着女儿眼底沉寂落寞的神色,再联想到她常年独自在外生活的孤单处境,加上本就是辞旧迎新的岁末时节,万家皆在团圆庆贺。父女久别重逢,本就不该处处严加管束。凌朝峰与生俱来的优柔寡断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心中万般顾虑层层堆叠,到了最后也只是尽数压下,终究没有再多出言阻拦。
他一生都是如此,看透世间诸多规则利弊,懂得万般人情世故,唯独面对自己疼爱至极的女儿,永远做不出强硬的决断,只能一味纵容退让。
凌蕾自顾自拧开酒瓶,缓缓给自己斟上杯中清冽的白酒,任由醇厚微凉的酒液入喉,一点点消解心底积攒已久的烦闷。漫长的夜色悄然流逝,窗外的冬雨依旧绵绵不绝,店内热闹的食客陆续离场,喧嚣人声逐渐消散,原本座无虚席的火锅店已然变得冷清安静。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然悄然临近夜里十点有余。
浓郁的酒香混杂着牛油火锅的热气萦绕周身,几杯薄酒下肚,凌蕾眉宇之间染上一层浅浅的醺然醉意,眼眸蒙上一层朦胧温润的水雾。连日奔波的疲惫、常年独居的心事,还有藏在心底经年未解的万千情绪,都在酒精的浸染下慢慢松动。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眸望向身旁沉默静坐的父亲,心绪已然沉淀完整。漫长雨夜,红锅未冷,浊酒入怀,积攒了许久的心里话已然到了想要尽数倾诉的时刻。
父女二人隔着一桌残存的火锅烟火,一场深埋心底、关乎人生与过往的深度长谈,即将在这个成都岁末的雨夜缓缓拉开序幕。
第938章 雨夜红锅藏心事,半生隔阂诉人间
温热的火锅水汽袅袅盘旋,将周遭暖黄的灯光氤氲得朦胧朦胧。周遭依旧是此起彼伏的谈笑喧闹,滚滚翻腾的牛油红锅兀自咕嘟作响,可这份热闹喧嚣,仿佛都隔绝在了凌蕾的身外。几杯白酒入喉,醉意慢慢侵蚀理智,积攒经年压在心底的郁结与委屈,终于再也无法刻意掩藏。
她缓缓抬眸看向身侧的凌朝峰,嗓音压得偏低沉沉,语速却依旧急促利落,带着积攒许久难以释怀的诘问,直直望向自己的父亲,目光坦荡又带着几分寒凉的穿透力。
“爸,不是我故意要埋怨你,难道你真觉得我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半点怨气吗?时至今日,你当真以为我还心甘情愿,想要重新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吗?我早就已经很累了,更是打从心底生出了畏惧。”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凌朝峰瞬间陷入无言的窘迫。他指尖微微一顿,原本落在茶杯上的动作骤然停滞,面对女儿直白又尖锐的内心剖白,一时语塞失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翻来覆去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去宽慰辩驳,只能略显局促地迟疑开口:
“这……可是人这一生,日子终究还是要往前走的,从前那些过往终究也都已经过去了……”
“爸,你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凌蕾轻轻打断了他欲言又止的劝慰,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酸涩怅然,情绪平静却字字诛心,将埋藏多年的心结缓缓剖开。“有些烙印刻在心底隐隐作痛,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彻底抹去淡忘的。远的不说谈个近的,假如啊,现在程闻溪能够回到我身边,我们二人重修旧好,回归从前那般安稳的相处模式,扪心自问,你真的能够坦然接纳他吗?”
“他如今定居在北京发展,暂且买没买房,我倒是不清楚,但以后肯定会在那边安家置业。但我清楚现在单凭他个人的薪资收入,恐怕就远超我们一家三口的工资总和,面对已经蜕变成这样的他,你真的可以毫无芥蒂的接受吗?”
她敛了敛眼底翻涌的情绪,继续轻声说道,语气里裹挟着无处排解的无奈:“还有吴晋衡,这个人也是你为数不多从来没有刻意苛责过的人。可归根结底,你们所有人永远都只会习惯性过度担忧。尤其是你,凡事都习惯性往最坏的方向揣测,总认定我容易一时糊涂、轻言犯错。”
“为什么在你们眼里,我每一次认真奔赴的爱恋,都等同于愚钝莽撞?难道我身在世间行走,每一步进退,每日出门归家的所有分寸,都需要任由你们来安排审核吗?我独自在滨城孤身打拼数年,一路风雨皆是自己熬过来的,从来没有闯出什么荒唐事端,也从未行差踏错过分毫。”
积压已久的情绪缓缓倾泻而出,凌蕾的语调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冷意,长久以来被家人束缚捆绑的压抑在此刻尽数流露。
“世人总爱诟病旁人嫌贫爱富,可反观我的几段真心相待的感情,到头来全都是葬送在你们无端的干预之中。你们事事草木皆兵,处处谨小慎微,时时刻刻提防我随意将异性带回住处。从前我正常晚间约会,明明只是简单的相处闲谈,你每晚八九点钟便会接连不断打来电话,一遍遍催促我立刻回家。”
“我时常都在疑惑,如果我当真存有别的心思,白日里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带人归家,早晚之分,从来都没有任何区别。最让人无力的是,你们从来不会换位思考,不会给出中肯合理的建议,只是一味用自己陈旧固化的思想强行束缚我、绑架我的人生。你们心里早已勾勒出一个完美标准的理想女婿,强行想要让我去迎合迁就,其实要真存在中一个人也行,我可以受点委屈,但在哪儿呢?你能找到吗?能找到的话给我指出来呀。没有,所以说,可抱歉,这样强求而来的人生,我根本做不到。”
谈及母亲欧阳梵清平日里的相处模式,凌蕾眉眼间的落寞愈发浓重,藏着深深的无力感。
“尤其是我妈,从来不会分辨是非对错,从来不会静下心来了解缘由,但凡稍有不顺心意,便是满口刻薄的言语。张口便是指责我自作犯贱,骂我脑子愚钝无用,动辄就是宝批龙、仙人板板这类伤人的话,日复一日只剩下无休止的谩骂与片面的指责。”
“既然从来没办法为我的人生承担相应的责任,就不该这般无休止的插手管束。往后若是感情没能修成正果,到头来所有的过错又会全部归咎在我的身上,随意诋毁贬低,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我的身上。很多感情走向破裂,从来都不是我单方面造成的,你们潜移默化带来的负面情绪,无休止的管控猜忌,才是最大的根源。”
长长一段话一气呵成,积压数年的满腹怨气尽数吐露。凌蕾不愿再多纠结于此,心绪纷乱繁杂,索性端起手边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将诸多难言的情绪尽数压下。
坐在对面的凌朝峰默然静坐,听完女儿这番掏心掏肺的倾诉,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心头百感交集,思绪杂乱翻涌,不得不开始认真反思两代人之间根深蒂固的思想代沟。
在他固有的观念里面,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管束、叮嘱、干涉,出发点全部都是为了女儿着想,一心只希望她避开风雨少受伤害,从来不曾觉得自身存在过错。可此刻听着凌蕾清晰透彻的剖析,他才猛然发觉,长久以来自以为的保护,到头来都变成了困住女儿的枷锁。
心中百般五味杂陈,无从辩驳,也无力反驳。良久,凌朝峰才缓缓叹了一口长气,神色染上几分疲惫的愧意,低声缓缓应允:
“你说的都没错,的确是爸爸很多事情考虑不周,做法偏颇,的确该好好反省自身。”
他并不擅长直面这种沉重压抑的谈心,也没办法放下身段一味低头致歉,更做不出全盘妥协、许诺从此不再干预女儿生活的话语。为了缓和当下僵硬尴尬的气氛,他只能刻意轻巧转移话题,试图吹散席间低沉的氛围。
“对了,等到大年初一我们就动身,回去看望一下你爷爷,老人家一直都很挂念你。之后顺路去往姑姑家中小坐,澜心这段日回子也来了。”
凌蕾本就只是借着酒意抒发积攒已久的情绪,并没有打算真正撕破情面纠缠不休。听闻父亲刻意岔开话题,她也顺势收敛了心底翻涌的郁结,坦然放下方才沉重的话题。
人到这般年岁才渐渐懂得,情爱从来都不是人生的全部。红尘世事本就好坏参半,人生本就是由无数细碎零散的点滴拼凑而成,没必要执拗纠结于一段无缘的感情当中。眼下岁末团圆,难得父女二人独处相伴,不该让沉重的心事辜负此刻难得的人间温情。
她看了一眼手机,夜色已然深沉。
“不知不觉都快要十点半了,剩下这点白酒,我再小酌几口,我们就准备动身回家吧。”
说罢凌蕾便伸手想要拿起酒瓶给自己斟酒,凌朝峰下意识便想要出声阻拦,指尖都已经做出了劝阻的动作,可在对上女儿那双淡然疏离的眼眸时,所有的举动骤然僵在半空。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默许,太多道理纠葛已经无从说起。看着女儿缓缓将杯中酒液饮下,凌朝峰只能轻声开口,用一句平淡无奇的闲话化解微妙的气氛:“这酒瓶里面还剩大半瓶,丢了未免太过可惜,带回家之后用来擦拭玻璃镜面,蘸上白酒擦拭除尘,效果向来是最干净透亮的。”
“确实如此,没必要白白浪费。”
凌蕾淡淡应声,她从来都不是矫情纠缠、爱哭善感的性格。此刻酒意上头,眼眶微微泛起酸涩的温热,心头却难得一阵豁然轻快。纵然脚步已经带上明显的踉跄虚浮,她依旧从容利落的拢好身上的外套,起身迈步,走在了父亲之前,率先踏出了这家暖意融融的老火锅店。
一月的成都深冬寒意刺骨,年前的晚风凛冽寒凉,迎面吹拂在脸颊之上,让朦胧的醉意短暂清醒了几分,转瞬又再度坠入迷离恍惚的状态。
二人缓步走到停车的位置,坐上那辆素来低调朴素,时常被旁人调侃称作破尼桑的越野轿车。车厢内暖风徐徐吹拂,隔绝了室外刺骨的寒冬冷风,车内安静寂寥,唯有车辆怠速运转的低沉白噪音,偶尔穿插街边远处零星的车辆鸣笛声响。
凌蕾松开身上的外套拉链,慵懒松弛的倚靠在后排柔软的座椅之上,抛开了所有爱恨纠葛与俗世烦恼。在安稳静谧的车厢环境里,睡意缓缓席卷而来,不多时便安然阖上双眼,沉沉陷入了熟睡之中。
第939章 岁年寡淡,归乡庸常
于旁人而言,新年是喧嚣热闹、烟火沸腾、岁岁皆新的期许,可落在凌蕾身上,这个年,却寡淡得近乎寻常,平淡得掀不起半分波澜。
倘若让她提笔写一篇过年日记,大抵也只能写出最刻板、最朴素的流水账,像极了小学生敷衍完成的作文,无喜无悲,无波澜无动容。晨起无事,踱步阳台浇一窗冬日绿植,清水顺着盆土缓缓浸润,枝叶在微凉的空气里静静舒展,仅此一件小事,便凑够了晨间所有的新意。余下整日时光,不过是循规蹈矩的一日三餐,家常饭菜温热适口,却无半分让人记挂的惊艳。夜幕降临后便陪着家人坐在客厅,漫不经心地收看冗长的春节联欢晚会,歌舞喧嚣、小品热闹,满屏皆是普天同庆的热闹景象,可落在眼底,终究是空洞又无意义的浮华,热闹是屏幕里的,她的心底只剩一片平和的荒芜。
整个除夕至初一的新春时光,她所有的娱乐与热闹,皆局限在一方手机屏幕之内。微信列表里的同事、老友、亲友轮番拜年,条条祝福刷屏不断,客套的问候、流水线的吉祥话接踵而至。她随手点开群聊,跟着众人凑趣,发几个红包、抢几个红包,寥寥几句寒暄回复,应付完所有新春礼数。没有盛大的团圆盛宴,没有热闹的亲友欢聚,没有刻骨铭心的新年瞬间,所有的新春仪式感都潦草又单薄。
年岁渐长,人心渐静,年少时期盼新年的雀跃与欢喜早已消散殆尽。如今的春节,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段无需工作、无需奔波、闲散松弛的普通假期,平平淡淡,庸庸常常,转瞬即逝。
喧嚣落幕,光阴匆促,恍惚之间,已然到大年初二。
按照早已定好的归乡安排,父女二人驱车从成都出发,返回故乡达州。这些年往返两地,凌蕾早已摸清两种出行方式的天差地别。世人总觉得高铁便捷快速,短短半小时左右的车程,便能串联两座城市,可真正体验过便知晓,公共交通的奔波,从来不止时长而已。
哪怕仅是短短数十分钟的高铁行程,也要提前许久出发赶路,奔赴车站、排队过安检、在人山人海的候车厅静静等候,人声鼎沸、人潮涌动,步履匆匆的行人裹挟着赶路的焦灼,连空气都透着紧绷感。上车找座、下车出站、穿梭人流,一整套流程繁琐又疲惫,身体奔波尚且其次,心理上的折腾与消耗最是磨人,短短一程短途,硬生生让人生出跨越千里的疲惫感。
反观自驾出行,便多了数不尽的松弛与自由。不用赶时间、不用挤人潮、不用受制于公共交通的时刻表,不用被条条框框的规则束缚。父女二人坐在熟悉的车里,路况随心掌控,车速快慢自在从容,一路穿行在川东的乡道高速之间,窗外冬日原野缓缓后退,风穿过车窗,氛围闲适又慵懒,不过转瞬功夫,便从容抵达达州故土,全程轻松惬意,毫无奔波疲累之感。
多年归乡,早已养成固有的、从未更改的习惯与模式。每一次从外地归来达州,第一站永远是姑姑凌清岚的家中,这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归乡惯例,岁岁如此,从未变动。
比起爷爷与后奶奶的居所,姑姑家的状态实在太过舒心自在。无论是居住的舒适度、相处的松弛感,还是人情往来的分寸感,都恰到好处,让人全然放松。寄住长辈家中,总归有诸多顾忌与拘谨,礼数束缚、相处隔阂,难免有打扰他人的局促与不自在,言行举止皆要小心翼翼,束手束脚。可在姑姑凌清岚家里,氛围全然不同,亲情温柔纯粹,相处松弛自在,无拘无束,不用刻意客套,不用谨小慎微,不用顾虑人情分寸,既有亲人的温暖妥帖,又有恰到好处的私人空间,自在安逸,是归乡之后最安心舒适的落脚点。
安顿妥当之后,父女二人便携带着提前备好的新春礼品、烟酒年货,去往爷爷与后奶奶的住处拜年走访。
新年探望长辈的礼数,从来周全不曾缺席。礼盒规整体面,皆是精心挑选的适宜好物,礼数周全,心意诚恳。抵达老宅后,一家人围坐闲谈,唠几句家常琐事,问问身体近况,聊聊新年光景,说说平淡日常。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深沉的谈心,没有浓烈的温情,只有长辈寒暄、晚辈问候的常规新春客套。
时光缓缓流淌,短暂小坐片刻,完成了新年走访的所有礼数,陪老人说完家常闲话,待氛围稍稍沉静,父女二人便礼貌告辞。
暮色缓缓笼罩达州小城,冬日的傍晚微凉静谧,街头巷尾还残留着零星的新春烟火气,细碎灯火点点亮起,温柔铺满街巷。告别老宅的片刻拘谨,父女二人再度折返姑姑家中,重回那份松弛慵懒的状态里。
这个新年,自始至终都太过平淡,无波澜、无惊喜、无动容。没有轰轰烈烈的团圆,没有刻骨铭心的相聚,没有欢喜雀跃的瞬间,所有时光都在三餐起居、走访拜年、闲散静坐中缓缓流逝。
可这般寡淡,却也难得安稳。褪去了俗世的奔波劳碌,避开了人际的拉扯纠葛,远离了工作的浮躁喧嚣,不必应付繁杂人事,不必勉强自己迎合热闹,只守着一方安稳烟火,伴着至亲家人,慵懒度日,闲散过年。
烟火寻常,岁月平淡,大抵成年人的新年,终究都是这般褪去浮华、归于庸常的模样。热闹散尽,归于本心,这份不咸不淡、松弛安然的新春光景,便是凌蕾岁岁归乡最真实、最安稳的模样。
第940章 归城寂寂 新年落章
达州庸常闲散的新春几日,无声无息走到了尽头。
这个年从头到尾都安静得过分,没有半分年轻人过年该有的鲜活热闹。凌蕾自始至终只辗转于姑姑家与祖辈老宅两点之间,循规蹈矩走完所有拜年礼数,日日晨起闲坐、暮时休憩,三餐温吞,岁月平缓。她没有联系任何老同学、旧朋友,没有一场额外的聚会、没有一次外出闲逛,整段归乡时光,淡得像一杯温白开,无甜无涩,无波无澜。
待完所有归乡行程、过完所有新春日常,春节假期的尾声,便是告别四川、返程归城。
依旧是父亲全程接送,从达州驱车折返成都,一路安稳松弛,和来时的慵懒氛围别无二致。抵达成都后,没有多余的停留与周旋,简简单单收拾好随身行囊,父亲稳稳将她送至天府国际机场。
来去皆是安稳。
这场新年假期的开端,是她结束工作、落地归来,被家人稳稳接住;而假期的落幕,依旧是至亲相送,无奔波、无仓促、无狼狈。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不舍的情绪,父女之间依旧是平淡如常的叮嘱,几句简单寒暄,便完成了一场跨城归乡的首尾闭环。
独自一人检票、候机、登机,飞机腾空而起,渐渐远离成都的云海,朝着滨城的方向平稳驶去。窗外云层层层叠叠,白茫茫一片,映得人心底也空落落的,干净得不起一丝波澜。
数个小时航程落地,双脚重新踩回滨城的土地。
这座她长久生活、工作、扎根的城市,才是她这一年日常的归宿。新春假期彻底远离了故乡的人情客套与庸常年味,真正属于她的收尾,落在滨城。
邵东、穆虹、董元生、钟楚晚两对小两口,今年春节全都留守滨城本地,没有返乡、没有远行。几人知晓凌蕾今日返程归来,早早约好了局,等着给她接风洗尘。
这是凌蕾整个新年假期里,唯一一场算得上热闹的相聚。
夜色垂落滨城,街头还残留着春节末尾浅浅的烟火余温。四人早早等候在常去的市井火锅店,包厢温暖,锅底滚烫,红油咕嘟冒泡,驱散了返程路途的浅浅疲惫。
许久未见,几人没有夸张的寒暄,没有热烈的拥抱,只是成年人之间最松弛自在的碰面。
穆虹看着落座的凌蕾,笑着开口:“总算回来了,知道你回老家过年清净,我们几个留守滨城,过年天天闲着,就等你回来聚一聚。”
钟楚晚替她倒了杯温热的柠檬水,轻声问道:“老家过年热闹吗?应该走了不少亲戚吧?”
凌蕾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神色依旧是一贯的寡淡平和,轻轻摇头:“一点不热闹,特别平淡。就在达州待了几天,住姑姑家,去长辈家拜了年,每天吃睡闲坐,什么热闹都没凑,一个老朋友、老同学都没见,一眨眼年就过完了。”
董元生涮着锅里的菜品,闻言淡淡感慨:“成年人的年本来就这样,越长大越没年味,安安稳稳就最好。”
邵东点点头,语气松弛:“我们留在滨城过年也一样,没什么闹腾的,安安静静待了一整个春节,难得清闲。”
几人的闲谈细碎又家常,不聊宏图,不诉愁绪,不问过往,只说着过年的琐碎、假期的闲散、日常的点滴。火锅热气腾腾,暖意融融,小小的包厢里是温和松弛的人间烟火。
没有轰轰烈烈的狂欢,没有彻夜长谈的煽情,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只是三五好友简简单单凑在一起,吃一顿火锅,聊几句闲天。
仅此而已。
这便是凌蕾整个春节最热闹、也唯一的社交时刻。
一顿简单的火锅落幕,夜色更深,几人温柔道别,各自散去归家。喧嚣短暂来袭,又迅速归于沉寂。
至此,她完整的春节年假,彻底画上了句号。
从滨城奔赴四川归乡过年,在达州度过一段寡淡庸常、无人相逢的安稳新年,再从成都千里返程、归落滨城,一场假期首尾圆满,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悄无声息落幕。
没有惊喜,没有遗憾,没有波澜,甚至回想起来有些碌碌无为、空空荡荡。可成年人的生活,大抵本就是这般模样。
所有闲散松弛、不必上班的假期时光彻底终结。休整一晚,明日天光亮起,便是崭新的工作日,日复一日的作息、循规蹈矩的生活,又将准时重启。
凌蕾站在自家窗前,望着滨城夜晚零星的灯火,心底澄澈又平静。
岁岁年年,烟火往复。新年的喧嚣彻底散尽,年味彻底落尽。日子不会永远闲散,也不会永远热闹,就这般不疾不徐、平平淡淡地,一日一日向前流淌,安稳寻常,岁岁如常。
第941章 春日庸常 骤闻家事
春节假期彻底落幕,重回滨城朝九晚五的工作轨迹,日子再度坠入一潭温柔又沉寂的平淡里。
年后复工的第一周,没有繁杂的工作堆叠,没有急促的任务催促,也没有职场人情的周旋拉扯。一切都慢了下来,松弛又规整,是独属于年后过渡期的闲适光景。周遭同事大多还带着过年余留的慵懒,做事不慌不忙,办公室里没有往日的紧绷忙碌,连空气都变得温和舒缓。
这样无人打扰、清净自在的日子,凌蕾格外受用。
她素来不喜喧嚣纷扰,厌烦刻意的人情应酬,这份安安静静、无人叨扰的庸常,于她而言不是寡淡枯燥,反而是最妥帖的治愈。不用勉强自己合群,不用应付无谓的寒暄,只需安稳做好手头本职工作,余下时间尽数属于自己,松弛自在,心安无虑。
冬日的寒意渐渐褪去,春日的气息悄无声息漫遍整座滨城。天气一日日回暖,凛冽的冷风化作轻柔的暖风,拂过街巷与枝头。道路两旁的树木褪去冬日的萧瑟,干枯的枝桠上,一点点冒出细碎嫩绿的新芽,星星点点,缀满枝头。
万物挣脱寒冬的沉寂,渐渐舒展生机,处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春日循序渐进,温柔又安静,不急不躁地取代了冬日的荒芜,给庸常的生活添了一抹浅浅的亮色。凌蕾每日上下班穿行在街头,看着眼底悄然萌发的春意,心底也跟着变得柔软平和,无波澜,无躁动,安稳度日。
闲散平淡的工作日转瞬即逝,度过松弛的周末,崭新的周一如期而至。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日常节奏,晨起通勤、到岗工作、有条不紊处理琐碎事务,时光在重复的光景里缓缓流淌,安稳得找不出一丝起伏。
正午午休时分,办公室彻底褪去了工作时的细碎声响。同事们大多趴着小憩,整个办公区安安静静,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温柔又静谧。
凌蕾半躺在工位的人体工学躺椅上,彻底放松了腰背。这把专为工位休憩添置的椅子,能够大幅度放平椅背,虽比不上卧床松软舒适,却也足够消解一上午伏案工作的疲惫,用来午间小憩再合适不过。她阖着眼,周身松弛,正准备借着这静谧的氛围浅浅歇一会儿,手边静置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两下,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没有立刻睁眼,指尖慵懒摸索过手机,缓缓点亮屏幕。视线落上去,发来消息的人是小侄女澜心。
凌蕾心底了然,并不觉得意外。
澜心这丫头素来精力旺盛,从小就没有午睡的习惯,不管上学还是放假,正午时分永远闲不住。旁人午休静养的时刻,唯独她精力充沛,闲来无事找自己闲聊打趣,早已是常态。
她垂眸看着屏幕里弹出的消息,带着小孩子独有的雀跃:
【小姑姑,有一个很重磅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凌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轻敲屏幕,慢悠悠回复:【嗯,那就快快汇报。】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澜心的长段消息便接踵而至,小姑娘用词简洁直白,条理却格外清晰,将近日老家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事情不大不小,却足够让人意外。就在前几日,远在达州的太姥爷,也就是凌蕾的爷爷,和后奶奶爆发了一场争执。两位老人年岁加起来将近两百岁,本该是安享晚年、和睦度日的年纪,却只因日常几句琐碎口角,闹了一场天大的别扭。脾气执拗的后奶奶一时赌气,留下了一张字条,便径直离开了家,至今没有归家。
偌大的老宅,如今只剩九十多岁高龄的爷爷独自居住。
这件事最焦灼难熬的人,便是凌蕾的父亲凌朝峰。得知两位高龄老人闹矛盾、后奶奶离家、爷爷独居老宅的消息后,凌朝峰整日忧心忡忡,急得团团转,满心都是担忧。九十多岁的老人独自居住,无人照看、无人照料,衣食起居、人身安全全都让人挂心,半点疏忽不得,换谁都无法安心。
澜心这几日一直住在奶奶家,长辈们私下打电话沟通家事、商量对策的对话,被她悄悄听了大半。她年纪虽小,却也知晓事情轻重,心里记挂着太姥爷,也清楚太姥爷是小姑姑凌蕾的爷爷,便第一时间整理清楚前因后果,跑来专门告诉凌蕾。
一字一句读完侄女发来的长篇叙述,凌蕾靠在躺椅上,微微怔住,心底骤然生出几分错愕。
她沉默片刻,脑海里快速回想过往的家事。她素来知晓后奶奶性子敏感执拗,爱较真、爱闹小脾气,是个闲不住、喜欢折腾的性格。前几年过年相处时,也偶尔会因为家常琐碎和爷爷产生争执,闹过小矛盾,但以往顶多是家人几句劝慰、调和几句,便草草翻篇,从未这般兴师动众、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
短暂的错愕过后,凌蕾心底渐渐冷静下来,生出几分笃定的猜测。
她暗自思忖,这大概率只是一场老人赌气引发的乌龙闹剧。
一来,澜心终究还是小孩子,听来的对话都是隔墙偷听、一知半解,难免夹杂主观揣测和遗漏,消息水分极大,未必是事情完整真实的全貌。二来,后奶奶素来只是嘴硬爱闹,心性并不坏,多年相处从未有过真正决绝的举动,这般突然离家,多半只是一时置气,用任性的方式宣泄情绪。
想来父亲这般焦急,也是一时慌了神,太过忧心高龄爷爷的处境,才会手足无措。
凌蕾指尖停在屏幕上,又耐着性子和小侄女闲聊了几句,轻声安抚了几句,简单询问了两句长辈的状态,便结束了这场对话。
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静谧再度包裹周身,春日正午的暖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温柔静好。可方才听闻的家事,终究在她平淡无波的心底漾开了一丝涟漪,再也无法安心小憩。
不管消息真假、事情大小,既然自己已然知晓,便不可能置之不理。爷爷年事已高,独居老宅本就隐患重重,半点马虎不得。
略一沉吟,凌蕾直起身姿,收起了方才慵懒休憩的姿态。她心里已然打定主意,必须立刻给父亲凌朝峰打一通电话,亲自核实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摸清事情的真实轻重,确认两位老人的现状,才能彻底安心。
春日的午后依旧温柔庸常,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老家琐事,悄然打破了她复工后日复一日的平静。
第942章 春风闲昼 家事琐碎起波澜
春日正午的暖风透过落地玻璃窗,薄薄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在办公桌的桌面,浮尘在静谧的空气里缓缓浮沉。办公室依旧是沉沉的静谧,同事们的浅眠呼吸、空调细碎的送风声响交织在一起,衬得周遭愈发安宁。
凌蕾从躺椅上缓缓坐直身子,褪去了方才小憩的慵懒松弛。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手机机身,心底那点淡淡的顾虑始终未曾散去。
她心里门清,澜心到底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听来的家事都是隔墙旁听、零碎拼凑,真假掺半未必全然属实。可老家爷爷奶奶争执、高龄老人独自留家这种事,从来容不得半点侥幸。哪怕只有一分可能性,她也必须核实清楚,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没有丝毫犹豫,她指尖轻点屏幕,拨通了父亲凌朝峰的电话。
电话嘟声绵长,响了好几秒才被接通。听筒那头没有预想中的问候,只有一片沉沉的、压着心事的沉默,裹挟着中年人独有的疲惫,瞬间透过电波传了过来。
凌蕾指尖轻轻抵着耳畔,语气平和沉稳,带着一贯的稳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爸,我爷爷那边,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深重又无奈的长叹,气息沉郁,藏着连日来的焦灼与烦闷。紧接着,凌朝峰带着几分敏锐与诧异的声音响起:“蕾蕾?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谁告诉你的?”
“是澜心。”凌蕾语气坦然,不急不缓地回话,“她刚跟我细说一遍前因后果,我怕孩子听的零碎、说得不准,就赶紧打电话跟您确认一下真实情况。”
又是一声疲惫的叹息从听筒那头传来,裹挟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凌朝峰停顿片刻,脑海里自然而然想起欧阳梵清从前对澜心的吐槽,心底感慨万千。
旁人都说澜心这孩子聪明伶俐、心思通透,可唯独一点改不了,天生爱凑热闹、爱听旁人的家长里短,大大小小的八卦琐事、邻里纠纷,她总能听得津津有味、记的一清二楚。若是放在自己的课业上,这份细心和专注,定然能做得极致出彩。可偏偏小姑娘偏爱琢磨这些闲散杂事,耳朵尖得很,家里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凌朝峰满心无奈,低声感慨着,语气里满是头疼:“真是嘴巴没毛,办事不牢。”
这件事他本是打算悄悄压下来,私下和家里人商量调和,尽快妥善解决,根本不想远在滨城工作的女儿分心挂碍。凌蕾平日里工作繁忙,作息规整,他向来不愿这些鸡毛蒜皮的家事打扰她的生活。
可如今消息已经传到了凌蕾耳朵里,再多隐瞒也没有意义。他心里暗自忖度,这话幸好只是澜心跟自家人随口念叨,若是这小孩子不分场合、在外头胡乱乱说,这些老人拌嘴的家事传出去,免不了要被人笑话。终究是年纪太小,嘴无遮拦,不懂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
凌蕾听得通透,立刻抓住了事情的核心,不愿在无谓的感慨上浪费时间,语气认真又恳切:“爸,不说这些了,跟我仔细说说具体情况。别的事都无所谓,唯独爷爷年纪大了,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他受委屈、心里难受。”
她向来通透清醒,知晓两位高龄老人的争执,最忌讳意气用事,最怕的就是老人心里郁结伤身,比起对错,老人的身心安稳才是重中之重。
听筒那头的凌朝峰闻言,语气也沉了下来,认认真真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
“其实说到底,就是一点不值当的琐碎矛盾。你宋奶奶平日里闲不住,每天都会出门在小区里和邻里街坊唠嗑闲谈。这几日闲着无事,就总在外人面前数落你爷爷,絮絮叨叨抱怨他各种不好,说他日常开销大手大脚、生活习惯各种不妥当,零零碎碎说了不少闲话。”
“你爷爷当了多年干部,大家都客客气气喊他一声凌主任,一辈子体面惯了,在街坊邻里面前向来有威望、有脸面。平日里小区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些闲话自然很快就传到了他耳朵里,是相熟的邻居偷偷告诉他的。”
凌朝峰顿了顿,继续细说始末,语气满是唏嘘:“你也清楚,这么多年,宋奶奶性子强势爱较真,平日里在家处处占上风,你爷爷脾气宽厚,向来都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事事顺着她,从不和她计较分毫。”
“可这次不一样,自己枕边人在外头四处数落自己,把家里私事尽数往外说,让他在一众老街坊面前落了难堪、里外不是人。你爷爷这辈子极少动怒,这次是真的被惹急了,恼羞成怒之下,再也没有退让。”
“两人在家里拌嘴争执的时候,你爷爷句句据理力争,她说一句,他回一句,分毫没有退让、没有留情。一辈子习惯了占上风的宋奶奶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场就气狠了。趁着你爷爷午休歇息的空档,她直接留了一张字条,人就赌气离开了家。”
说到这里,凌朝峰的语气带着几分荒诞又无奈的感慨:“字条上就写了一句话——凌岑,你自己过吧,我过几天回来跟你办手续。”
短短一句话,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两个年近百岁的老人,吵了一场家常琐碎的嘴,竟然闹到了要办离婚手续的地步。
凌蕾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满是错愕与意外。
她早知晓老人家常会有琐碎口角,却万万想不到,这般不值一提的日常小事,竟然会发酵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一时之间,只觉得啼笑皆非,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一桩微不足道的家常琐事,硬生生掀起了高龄二老的决裂风波,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听筒那头,凌朝峰像是察觉到她的诧异,连忙轻声宽慰:“你也别太担心,稍安勿躁。你爷爷身子骨还算硬朗,日常起居自己完全能照料得来。而且达州老宅那边还有你姑姑在,随时能照看照应,不会出什么问题,我这边也一直在盯着处理。”
凌蕾静静听完,心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
她清楚父亲说得是实情,远在滨城的她隔着千里距离,纵使满心挂碍,也没法立刻赶回老家插手家事,只能静待长辈们慢慢调和。
短暂沉默过后,她轻声应了两句,又细细叮嘱父亲多留意爷爷的情绪和起居,切莫让老人独自郁结伤身。
窗外的春日阳光愈发暖盛,办公室的静谧依旧,墙上的挂钟滴答轻响,提醒着短暂的午休时光已然临近尾声。下午的工作即将开启,父女二人皆是身有本职,不便再多闲聊家事。
简单道别后,凌蕾缓缓挂断了电话。
掌心残留着手机的微凉温度,方才得知的家事如同投入静水的一粒石子,在她安稳平淡的春日日常里,漾开了久久不散的细碎涟漪。
日子依旧是春日庸常的温柔静好,可心底那点浅浅的牵挂与唏嘘,却迟迟未曾消散,为这一段松弛闲适的复工日常,添上了一抹烟火家事的沉重与琐碎。
第943章 卦语扰心 家常闲谈酿深怨
午后的滨城春光愈发和煦,透过写字楼的玻璃窗铺洒进来,落在办公桌的文件边角,暖得温柔又慵懒。整栋办公楼褪去了午休的沉寂,恢复了轻缓有序的工作节奏,键盘敲击声、细碎的交流声错落交织,寻常又安稳。
周遭一切都和往日午后别无二致,唯独凌蕾的心境,再也回不到先前的平和澄澈。
一下午的工作,她看似神色如常、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头事务,指尖翻动文件、核对信息的动作规整利落,和平时严谨稳妥的模样毫无差别。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始终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神思总是不经意间飘向千里之外的达州老家,整个人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魂不守舍。
她太了解爷爷凌岑了。老人家今年已是九十多岁高龄,一辈子作息规律、心性坚韧,身子骨看着远比同龄老人硬朗结实,腰板挺直、思路清晰,日常起居完全能够自理,看着丝毫没有垂垂老矣的颓态。可再硬朗的身子,也抵不过岁月侵蚀,九十多岁的年纪,本身就是最大的隐患。
人到这般岁数,最凶险的从不是病痛缠身,而是独居无人看护的未知意外。家中空无一人,若是脚下打滑、不慎摔倒,或是夜里突发不适,身边连个递水、呼救的人都没有,那便是无人能挽回的灭顶之灾。凌蕾每每想到空荡荡的老宅里,只剩年迈的爷爷独自度日,心底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牵挂与不安。
于情于理,照料老人的担子,本该落在姑姑凌清岚身上。女儿侍奉年迈老父,顺带照拂相伴多年的长辈,是天经地义的本分,也是最稳妥周全的安排,从来无人能置喙非议。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纷争,根源终究绕不开后奶奶宋贵枝,绕不开这段半路拼凑的晚年姻缘里,藏了多年的隔阂与私心。
凌蕾静静伏案,心底慢慢梳理着这些年的家事,很多从前不曾细品的细节,此刻都渐渐清晰明朗。
宋贵枝的性子,从来都藏着几分偏执与功利。前几年开始,她就总爱流连街边卦摊,沉迷于这些虚无缥缈的玄学之事。不算衣食平安,不算日常顺遂,偏偏执着于琢磨身后琐事、家产归属,把好好的晚年日子,过得满心算计、满腹纠结。
这便是半路夫妻最无解的症结。爷爷和宋贵枝并非年少相识、风雨同舟的结发夫妻,而是晚年相互搭伴的重组家庭。没有数十年朝夕相伴的情分打底,心底终究横着一层抹不去的隔阂,谈不上交心相待,各自都藏着私心,说得直白一些,便是各怀盘算。
宋贵枝最大的执念,便是家产与遗产。她仗着自己比凌岑年纪稍轻,便暗自揣度盘算,总想在晚年为自己谋得最大益处。可她终究看不透,爷爷凌岑一辈子身居普通行政单位的普通科室主任的岗位,只是基层普通小官,从无实权在手,且生性清廉正直,为官半生从未贪取分毫分外之财,一辈子清清白白,攒不下丰厚积蓄。偌大年纪,周身身家,不过是达州的一处房产而已。
这些年,小辈们个个孝顺懂事,从未亏待过两位老人。逢年过节,礼品吃食、生活用品从未间断,人人真心实意盼着二老安度晚年。其中做得最周全、最贴心的,便是姑姑凌清岚和姑父汪云澹。
尤其是汪云澹,在一众晚辈里,是出了名的孝子。旁人大多只看到他温和恭顺、善待长辈的模样,却不知他心底藏着一个多年未解的心结。年少时的他叛逆贪玩,不懂体恤父母,常年疏于陪伴;待到成家立业、有了能力尽孝时,父母早已年迈离世。他穷尽半生打拼,赚到了安稳生活,却再也没机会让原生父母享过自己一日福、花过自己一分钱。
这份未尽的孝道,成了他多年的遗憾,时常被他挂在心头感慨。家里老小皆知这件事,就连尚且年少的澜心,也早已耳熟能详,深知自己的爷爷一直都在为未能孝顺双亲而愧疚自责。
也正因这份遗憾,汪云澹格外珍惜眼前的长辈。他总说往事不可追、当下尚可补,便格外用心善待岳父凌岑与宋贵枝。几乎每隔半个月、三五周,他便会主动张罗,邀请两位老人出门小聚,或是来家中吃饭闲谈。
即便二老每次赴约也只会随手带些新鲜果蔬、现成熟肉,朴素简单,毫无排场,汪云澹夫妇也从无半分介意。一家人围坐一桌,闲话家常、慢品三餐,日子平淡又温热。那时候澜心尚且年少,滑冰事业还没有起色,课业清闲、生活无忧,最是贪恋这份烟火温情,总爱黏在太姥爷和宋太姥身边,安然享受阖家闲适的时光。
往日种种和睦光景,如今回想起来,更衬得当下的荒唐刺眼。
所有矛盾的根源,归根结底,还是落在宋贵枝执念的卦术之上。
她心心念念惦记着凌家遗产,终究忍不住找街边算卦先生问了前程,满心想要算出自己晚年能否安稳继承家产。那卦师一番掐算,随口道出的一番话,成了搅乱整个家庭的祸水。
卦师告诉宋贵枝,凌家三子之中,两个儿子心性善良、胸襟豁达,为人慷慨通透,绝非争财夺利之人,绝不会与她争抢分毫家产。唯独家中唯一的女儿,是深藏不露的“闭嘴老虎”,看似温和安分,实则心性凌厉、城府极深,日后必定会带头站出来争夺遗产,甚至挑唆两位兄弟一同相争,到最后,她只会落得一无所有、徒劳一场。
本是虚无缥缈的玄学之言,说者无心,不过是卦师随口敷衍的场面话,可听者有意,字字句句都扎进了宋贵枝的心底。
从那之后,宋贵枝彻底记恨上了向来温和宽厚的凌清岚,心底的猜忌与敌意日夜滋生,再也无法平和看待这个向来孝顺懂事的继女。先前几次家族吃席相聚,她便屡次话里带刺,刻意讽刺凌清岚,阴阳怪气直言家里的大小事务,到头来做主的从来都是她。
而这场彻底引爆所有积怨的导火索,便是达州那场寻常的家族饭局。
那日饭局齐聚了两家至亲,凌朝峰、凌清岚、汪云澹悉数到场,凌岑与宋贵枝两位长辈端坐席间,除此之外,还有宋贵枝前夫的两个儿子。宋家两兄弟品性端正、行事稳妥,在当地颇有体面。大儿子韩安旭任职于达州政法系统,年岁渐长、性格沉稳,待人处事周到得体,和凌家向来走动密切、相处和睦。二儿子韩安伟,旁人更习惯喊他二宽,任职于工商系统,身居领导岗位,性子随性豁达。他的外号由来无人深究,就连单位同僚也习惯性这般称呼,甚至曾在正式会议上,也习惯用这个名字,让外单位不知情的人满心疑惑,诧异竟有“二宽”这般别致的姓名。
席间氛围松弛平和,众人随意闲谈唠嗑,话题落在了宋贵枝的好友桃花身上。
凌清岚性子温柔通透,说话向来妥帖周全,全无半分恶意,只是随口夸赞:“桃花阿姨为人利落,说话占理、做事强势,是个厉害的人。不过说到底,还是咱们宋阿姨最温柔通透、善解人意。”
本是一句缓和氛围、真心捧场的客套好话,谁料宋贵枝听了,当即意气上头,当众高声接话,语气带着十足的傲气与偏执:“我哪里温柔?我最厉害,谁也不敢跟我作对!我比桃花厉害一百倍,这辈子从来不吃半点亏!旁人若是敢和我作对,他拿刀子,我就扛枪炮,他开飞机,我就架大炮,谁都别想压我一头!”
一番话说得张扬又可笑,满座亲人只当是老人随性说笑,无人放在心上,饭局依旧和乐融融,闲谈笑语不断,平平常常便落幕散场。
谁也未曾料到,这般无伤大雅的家常闲谈,竟会在宋贵枝心底彻底变了味道。
午饭欢聚落幕,到了下午,她便暗自郁结在心,偏执地认定凌清岚那句话根本不是夸赞,而是暗藏深意的羞辱。她一口咬定自己在宴席上被继女当众拿捏、刻意打压,受尽了委屈和轻视,积攒多年的猜忌、卦语带来的敌意、平日里的琐碎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一场温和无害的家常闲谈,终究掀翻了表面和睦的家庭假象,让藏在重组家庭深处的私心与隔阂,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酿成了这场高龄二老决裂离家的荒唐风波。
办公室的春光依旧温柔,可凌蕾心底的唏嘘与无奈,却层层叠叠蔓延开来。原来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老年争执,从来不是一时意气的偶然闹剧,而是经年累月的猜忌与算计,悄悄埋下的必然结局。
第944章 虚言酿隙 旧怨沉底成疮
滨城午后的天光温软绵长,透过写字楼的双层玻璃滤去了凌厉的锋芒,轻飘飘落满办公桌的方寸之地。周遭是日复一日的职场寻常景象,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响、同事间低声的工作沟通、打印机运作的细碎嗡鸣,交织成安稳平和的日常韵律。
旁人皆沉浸在这份岁月静好里,唯独凌蕾,心头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闷。方才梳理清楚的前因后果,那些藏在重组家庭里的隔阂、算计与猜忌,此刻全都沉沉压在心底,让她看似平静的工作状态下,藏着翻涌不息的唏嘘。
世人总以为家庭纷争离不开激烈的争吵、撕破脸的对峙,或是狗血极致的互相谩骂,可真正凉透人心、斩断温情的矛盾,往往从来都无声无息,藏在几句赌气的碎语、一场无端的臆想、一番夸大其词的控诉里。回想姑姑凌清岚私下跟自己诉说的全过程,凌蕾才彻底看清,那场看似荒唐的饭局风波,早在当日下午,就已经被宋贵枝单方面酿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那场阖家闲谈的饭局散场后,席间依旧是一派和睦,无人将那句寻常的客套夸赞放在心上。谁也没料到,回到家中的宋贵枝,被心底积压已久的偏执和卦语埋下的执念彻底裹挟,越想越憋屈,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羞辱。她全然曲解了凌清岚温和的夸赞之意,硬生生将一句捧场的家常话,脑补成继女当众打压、轻视自己的刻意刁难。
积攒的怨气无处宣泄,宋贵枝索性直接拨通了儿子韩安旭妻子的电话,对着儿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字字句句都带着满心委屈与不甘,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他们凌家的人,是真的半点容不下我!尤其是凌清岚,看着老实本分,心眼最是狭隘刻薄!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夸桃花利落强势,转头暗戳戳踩我一脚,不就是说我不如人、不够硬火、撑不起场面吗?”
她越说越激动,语调拔高,满是怨怼,将一场无伤大雅的闲谈无限放大:“我活了一辈子,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当着这么多晚辈、亲戚的面,被她拿捏脸面,把我老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他们凌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半路进门的老太太,这口气我咽不下!今天这事必须给我讨个公道,凌家这么欺负人,我们全家的脸面,都被我这次丢尽了!”
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没有半点事实依据,全然是自我臆想的委屈。可这话从长辈口中说出,自带三分重量。韩家人听闻此事,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当然不至于全然信以为真,毕竟韩安旭也清楚自己老娘是个什么人,但这都多大岁数了还要搞什么家庭纠纷,也不嫌累,他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真的不想参与这个纠纷之中,但也不能说直接不听,不管就应付一下就算了,反正也没多大的事。
更荒唐离谱的是,风波发酵一夜后,第二天便传出了令人啼笑皆非的谣言,离谱到连小说都不敢这般杜撰。邻里亲戚间纷纷传言,宋贵枝被凌家人当众欺辱、受尽奇耻大辱之后,韩家两个儿子悲痛至极。沉稳内敛、身居政法系统的韩安旭,素来遇事波澜不惊,竟被这件事气得彻夜难眠、暗自落泪;性子豁达随性的二宽,更是悲愤郁结,一整天水米不进,连三餐都无心下咽。
传言愈演愈烈,愈发夸张。说宋贵枝受了天大的委屈,整日郁郁寡欢,直言没脸见人、近乎活不下去;韩家两位儿媳心疼婆婆受辱,纷纷落泪心酸;就连家里不懂世事的孩童,也跟着大人情绪低落,全家上下凄凄切切,仿佛遭遇了灭顶的羞辱与劫难。
凌蕾每每想起这些传言,心底只剩无尽的荒谬与无奈。她太清楚其中真相,不过是一句普通家常话,被偏执放大、被私心曲解,最后演变成两家人解不开的梁子。成年人的人情世故从来如此,不必撕破脸皮、不必对骂争执、不必翻出陈年旧账相互攻讦,几句片面之词、一番刻意卖惨、一场无端的控诉,就足以彻底割裂多年的和睦情谊。
这场风波没有激烈的对峙,没有公开的争吵,最后就这般不声不响、草草落幕,却让所有温情彻底蒙上阴霾,旧怨悄然沉底,再也无法复原如初。
风波过后,爷爷凌岑心里也攒满了郁结与不满,慢慢道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想法,字字透着寒心。他坦言,其实凌清岚和汪云澹夫妇看似热心孝顺,时常张罗聚餐、邀请二老小聚,终究是好心办了错事。
在宋贵枝的偏执解读和长期灌输下,老人家竟生出了这般偏颇的念头:小辈们频繁接二老团聚、登门走动,根本不是真心孝顺、念及长辈,不过是假意客套,实则把两位老人当成了免费劳力,喊他们上门做客,说到底是喊他们来帮忙操持琐事、做营生干活,从头到尾都带着几分看不起的敷衍。
这番误解,彻底拉开了父女间的距离。往后的日子里,凌清岚给父亲打电话、聊家常,都变得小心翼翼、束手束脚。每一次通话都要反复斟酌措辞,刻意避开所有和宋贵枝相关的话题,甚至要避开她在场,生怕稍有不慎,便再次勾起过往矛盾,掀起新的风波。
但血脉亲情,终究不会被一场矛盾彻底斩断。恩怨是上一代人的纠葛,小辈们始终拎得清分寸。凌清岚的嫡系家人,儿子汪慕海、儿媳袁澜、孙女汪澜心,从来没有因为这场荒唐的纷争,消减过半分对凌岑老人的孝心。
一家人始终恪守本心,恩怨归恩怨、亲情归亲情,从未将长辈的偏执矛盾转嫁到老人身上。逢年过节、闲暇时日,依旧照常去探望陪伴凌岑,岁岁年年,从未间断。只是每次短暂相聚,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谈旧事,刻意避开那些难堪、压抑的过往。大家心照不宣,各自安好,便是这场风波之后,最好、也最无奈的结局。
凌蕾作为旁观者,从头到尾厘清了所有来龙去脉,心里自有一杆公允的秤。她心底清清楚楚明白,整件事的错处,大半都在宋贵枝的偏执多疑、小题大做。可她身为晚辈,始终守着小辈的分寸,从不插手上一辈的是非纠葛,不站队、不评判、不掺和。
她心里偏向受了委屈的姑姑,心疼姑姑一片真心孝顺,却落得无端被猜忌、被指责的下场。但她也从未记恨宋贵枝,因为她分得清是非冷暖。多年相处,宋贵枝虽对姑姑心存隔阂,却待她真心温和,从未有过半分苛待,这份情谊,凌蕾始终记在心里。
于是她便一直维持着这般体面的状态,坦然相处、淡然看待,将所有是非对错藏在心底,不对外置喙半句。
日子就这般不咸不淡、安安静静地缓缓流淌。凌蕾原以为,这场风波早已翻篇,所有隔阂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往后只剩寻常安稳的家常岁月。她一直觉得,上一辈的磕磕绊绊在所难免,老夫老妻吵吵闹闹、赌气置气,终会慢慢和解,携手安度晚年,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直到此刻,远在滨城的她静下心细细复盘,才猛然察觉,当年那场看似草草落幕的纷争,早已埋下了无数连锁隐患,只是从前的她未曾细细深究。
如今爷爷独居老宅的孤苦、无人近身照料的窘迫,根源皆藏在当年的旧怨里。
眼下家里各有牵绊,无人能长久守在老人身侧照料。父亲常年定居成都,琐事缠身;幺叔凌暮岳如今儿孙绕膝,扎根在滨城,整日忙碌不休,根本抽不出多余时间回达州陪伴老人。唯一守在达州本地、最方便照料老人的姑姑凌清岚,却被错综复杂的矛盾困住,束手束脚,不敢尽心照料。
最让人心酸无奈的,是爷爷自己的心结。年过九旬的老人,性子执拗要强,总自诩身子硬朗、起居自理,一口咬定自己完全能够照顾好自己,无需小辈费心看护。更深层的缘由,却是藏在心底的猜忌与不安。
老人心底清楚,宋贵枝与凌清岚、范奶奶之间积怨颇深,早已是水火不容的状态。他固执地认定,自己若是主动住进姑姑家、接受女儿的照料,只会彻底激怒宋贵枝,让她更加不肯归家。
他甚至暗自揣测,小辈们私下定然抱团议论他的不是,悄悄吐槽他的固执,私底下谋划着如何对付他、编排他的坏话。所以他宁愿独自守着空荡荡的老宅,默默煎熬度日,静静等着宋贵枝气消释怀,盼着她早日归家,消解这场荒唐的赌气别离。
凌蕾看着眼前这般无解的僵局,心底满是无力与郁结。
她身在千里之外的滨城,隔着千山万水,终究是鞭长莫及。老家老一辈的人情纠葛、恩怨是非,是扎根半生的旧隙,是外人插不上手的陈年纠葛,她纵然满心牵挂、满心不平,也只能旁观,无从插手、无从化解。
心里终究是憋着一股淡淡的郁气,为姑姑的委屈不值,为爷爷的固执心酸,为这段拼凑半生、终究满目裂痕的晚年姻缘唏嘘。
她心底无数次期盼,期盼两位老人能够早日放下执念、冰释前嫌。纵使半生隔阂、几番争执,纵使心底依旧存有芥蒂、无法全然释怀,可到了九十高龄的暮年岁月,不求轰轰烈烈的温情,只求安稳相伴、岁岁平安。
岁岁年年,磕磕绊绊已然半生,余下的晚年时光,平安顺遂、安稳度日,便是世间最好的圆满。
第945章 春日闲念起 风来扰清宁
滨城的春天总是来得温柔又静默,悄无声息漫过街巷楼宇,揉碎了冬日残留的寒凉。日子依旧循着一成不变的轨迹缓缓推进,写字楼的朝九晚五、键盘起落的琐碎日常,抚平了凌蕾心底连日来淤积的家族郁结。那些上一辈剪不断理还乱的旧怨隔阂,暂且被搁置在庸常生活之外,天地开阔,春风和煦,让沉寂许久的心底,悄悄生出了一点鲜活的念想。
凌蕾自己也说不清这份突如其来的心绪从何而来。只是看着窗外融融春光,看着街巷间复苏的烟火生机,便不想再日复一日困在单调的工作与无解的家事里。她隐隐生出一个念头,想趁着春光正好,做一点不一样的、专属当下的小事,给平淡无味的生活添一丝细碎的波澜。
没有明确的规划,没有既定的目标,仅仅是心底最纯粹的期许,想挣脱片刻沉闷,好好松弛一次。
这份随口提起的小心愿,意外得到了身边挚友的全力附和。张丽娅和赵梓听闻后,当即表示全力支持,尤其张丽娅,对此格外上心,语气里藏着难得的真切感慨。
她坦言,自己如今格外珍惜这份无拘无束的自由。她和陈煦阳早已敲定了备孕的计划,二人满心期待组建完整的三口之家,可她也无比清楚,为人父母是一生的责任与牵绊。一旦迎来孩子,往后的人生便再也没有随心所欲的松弛,所有的玩乐、出行、欢聚,都要被家庭琐事、育儿责任束缚。到那时,再也不能说走就走、随性欢聚,哪怕偶尔抽空放松,也必然是拖家带口、处处顾虑。
张丽娅的感慨句句属实,身边的例子就近在眼前。山哥和小颖便是最好的印证,从前二人也是肆意洒脱、夜夜欢聚的性子,可自从成家育儿,自由便被彻底剥夺。哪怕只是晚间简单出门吃一顿饭,都要反复斟酌时间、妥善安顿孩子,再三规划安排,往日随性恣意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
人到年岁渐长,人生的自由终究是做减法的。
凌蕾静静听着,心底全然理解,没有半分意外,更无多余惊喜。到了她们这个年纪,成家备孕、落地安稳,本就是顺其自然的人生轨迹,是世俗常态的必然规律,没有丝毫突兀可言。
几人一番商议,很快敲定了松弛欢聚的方案:不奔波远途,不折腾长途出行,就在本地找一处清净雅致的民宿,办一场轻松自在的小派对,好友相聚厮守两日,好好放空、肆意开怀。
这个略带几分随性疯狂的主意,深得几人心意。只需短暂请假两日,无需舟车劳顿,欢聚结束便能立刻回归工作,不耽误日常生计,恰到好处,刚刚好。
方案敲定之后,所有人各司其职、默契配合,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铺展开来。有人正常在岗工作,抽空核对民宿地点、敲定聚会时间;有人罗列所需物资、梳理派对细节,琐碎的小事一点点落实,春日的欢喜与期待,慢慢填满了琐碎的日常。
忙碌结束的傍晚,凌蕾准时下班,径直奔赴城区的大型商超,专门采购派对所需的饮品。她心里格外通透,朋友欢聚的场合,零食糕点未必能尽数吃完,大多只是点缀氛围,但饮品却是刚需。闲谈小坐、游戏欢聚、彻夜长谈,随时随地都能随手取饮,便捷又贴合氛围,是一场聚会最不可或缺的细节。
细细挑选、反复添置,不知不觉间,各类饮品便采购了满满一堆,远超预期的数量。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天色已然渐晚,腹中也泛起空空落落的饥饿感。凌蕾索性上楼,在商场二楼的小吃店点了一碗热面,慢悠悠吃完晚饭。
待一餐热食落腹,抬眼望向手机,时间已然过了晚上八点。夜色彻底笼罩滨城,晚风微凉,提着沉甸甸的物资再步行归家未免劳累,凌蕾便打算打车返程。
她刚抬手点开手机,准备打开打车软件,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父亲凌朝峰。
凌蕾几乎是下意识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常年相处养成的温和客套:“喂,怎么了,爸?”
这是她刻在习惯里的相处模式。父亲凌朝峰向来沉稳寡言,遇事素来主动开口问询,她习惯性率先搭话,从不冷场。她心里清楚,父亲心思细腻敏感,若是通话伊始沉默冷场,他难免暗自多想,误以为女儿心绪不佳、心生隔阂,徒添无端烦恼。
电话那头传来凌朝峰温和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辨识环境的轻柔:“蕾蕾,也没别的事,就是日常问问你,听你那边环境挺吵的,你在外面?”
“对,我在外面办点事,刚吃完饭,马上就回家了,你放心。”凌蕾应声答道,语气自然松弛,皆是无需思考、脱口而出的应答。
父女二人的对话向来如此,平淡温和、不痛不痒,多是日常起居的寒暄问询。经年累月的相处,早已让这些对话形成固定模式,无需斟酌措辞,无需费心铺垫,下意识便能应答自如。
几句闲谈过后,家常话题终究绕回了家里悬而未决的烦心事,也是凌朝峰近日心头最重的郁结。
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染上浓重的疲惫与愁绪,凌朝峰字字恳切地诉说着老家的近况:如今爷爷凌岑在众人反复劝说之下,万般无奈才住进了女儿凌清岚家中暂住,可老人家一辈子刚强执拗、心思细腻多思,哪怕是住在亲生女儿家,也始终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如坐针毡。
年过九旬的老人,骨子里的自尊与倔强从未消减,素来不愿拖累任何晚辈,哪怕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寄住女儿家中的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局促不安,心里日日盘算,只想早日收拾行囊,独自回到达州老宅,回归无人拘束、无需麻烦任何人的自在日子。站也不安、坐也不宁,整日心事重重、郁郁寡欢,模样看着格外让人心酸心疼。
而另一边,宋贵枝依旧维持着僵持冷战的状态。自赌气别离之后,她全程断联沉默,不主动联系家人,也不给出任何明确说法,既不回归家庭缓和关系,也不回来办理离婚手续,就这般不咸不淡、僵持对峙,用沉默的赌气,困住了一大家人的心绪。
凌蕾隔着屏幕,仿佛能清晰看见父亲的模样。凌朝峰半生愁苦、鲜少展颜,被圈内熟人戏称“苦头脸”,大半辈子遇事皆是沉郁肃穆,哪怕无烦心事,脸上也从无笑意。此刻被家事层层缠绕,必然是眉头紧锁、愁云满面,满心皆是无解的疲惫与无奈。
凌蕾心底轻轻叹息,心知宋贵枝此番行事偏执任性,着实不够体面周全,可事已至此,僵局已成,谁也无力扭转。
她轻声宽慰了父亲几句,便挂断了电话,指尖点开月亮拼车软件,静静伫立在晚风里等候车辆。
方才春日滋生的欢喜期许,筹备聚会的轻松雀跃,在这一通电话过后,被层层郁结悄然冲淡、尽数消散。
春日的温柔再好,琐碎的家事、上一辈的执念纠葛,终究是藏在生活里的无解阴霾,轻轻一阵风,便能吹散所有片刻的清宁与欢愉。
第946章 春温难抵家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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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家事暂安 静待春风和解
无解的僵局沉沉笼罩凌家数日,所有人都困在上一辈的恩怨里束手无策。一边是执意独居老宅、不肯寄人篱下的九旬老人,一边是赌气失联、卧病住院、拒不沟通的宋贵枝,进退两难的处境压得凌朝峰终日心神不宁,也让远在滨城的凌蕾时时牵挂。僵局拖得越久,众人心里的不安就越重,谁都清楚,这般僵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家事万般纠葛,总得寻一个稳妥的折中法子,抚平眼下的窘迫。
万般思虑之下,最先跳出困局、想出两全之策的,是凌清岚与汪云澹夫妇。
夫妻俩连日来反复斟酌、私下商议,把所有可行的办法逐一梳理、权衡利弊。他们深知家里矛盾的核心症结,也看透了双方执拗的性子,既不能勉强凌岑再回女儿家寄居激化误会,也无法逼迫赌气的宋贵枝低头妥协。思来想去,二人终于敲定了一个最为稳妥的方案——托请乡下亲戚上门照料老人。
夫妻俩敲定的人选,是凌岑的亲侄女秀英。
秀英是实打实的自家人,血脉亲近、辈分合适,距离达州城区也不算远,往来方便,是最贴合心意的人选。更难得的是,她是局外至亲,不掺和家里的遗产纷争与婆媳恩怨,没有任何立场偏向,待人厚道稳妥、心性淳朴,由她照看独居的凌岑,再合适不过。
只是眼下时节特殊,春日恰逢农忙旺季,乡下的日子从无清闲。秀英家中饲养着猪、牛、鸭、鸡、猫狗一众畜禽,每日喂食打理、田间劳作,琐事缠身,一刻不得空闲,平日里根本抽不出多余的闲暇外出帮忙。
可得知二叔凌岑独自居家、无人照料的窘迫处境,秀英没有半点推脱犹豫。在她眼里,长辈年迈独居无人照看是天大的事,自家亲人难处,千年难遇一回,再忙的农活、再多的家事都可以暂且搁置。
唯一的顾虑,是她近日不慎染上了风寒,身体略有不适。她坦诚告知凌清岚夫妇,自己正在感冒恢复期,不便立刻动身,怕仓促上门,反倒把风寒病症传染给年事已高的二叔,得不偿失。所以只能恳请家里稍作等候,待自己缓两天、身体好转,便即刻赶往达州老宅照看老人。
这句话一出,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大石,终于轻轻落地。
哪怕需要短暂等候两日,却已是连日僵局里最好的消息。有专人接手照料老人,就意味着彻底解决了凌岑独居无人看护的最大隐患,一家人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素来心事重重的凌朝峰,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连日压在肩头的焦虑惶恐,散去大半。
当晚,父女二人例行夜间通话时,凌朝峰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久违的安稳,缓缓向凌蕾说起这件好事。
“澜心早就和我报备过了,等秀英姑姑过来,家里就彻底稳妥了。”凌朝峰的嗓音褪去了连日的疲惫愁苦,多了几分踏实,“有她照看着你爷爷,吃喝起居、日常安全都不用我们再提心吊胆。”
家事纷乱的这段时日,小辈澜心反倒格外懂事沉稳。
原本平日里奔波各类比赛、活泼好动的小姑娘,近期恰好没有赛事安排,安安稳稳留在学校上课读书。但她心里始终记挂着家里长辈的风波,从未置身事外。课余闲暇之时,她总爱往奶奶家跑,多方打听关于太姥爷和宋太姥这件事近况,时刻跟进家里的动态,事事上心、件件留心。但凡得知一点风吹草动、新鲜情况,都会第一时间整理清楚,细致汇报给小姑姑凌蕾,默默帮着家里传递消息、分担琐碎。
日子又安稳流转了两日,农忙缠身、病初初愈的秀英,如约收拾妥当,独自搭乘城际公交,从乡下赶往达州城区。
凌清岚早早等候接应,接到秀英后,便径直带着她前往凌岑的老宅,细细帮她安顿妥当,逐一交代老人的起居习惯、日常与家里的各项琐事。
至此,缠绕一家人许久的心头隐患,终于彻底解除。
家里终于有了专人贴身陪伴、细心照料,不用再担忧老人独居遇险、无人帮扶。最受益、最宽慰的当属凌朝峰,此前几日,他日夜惶惶不可终日,时时刻刻被无数细碎的担忧裹挟,寝食难安、坐卧不宁。如今尘埃落定,他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不用再终日胡思乱想、自我内耗。
而秀英的到来,意义远不止照料老人起居这般简单。
性情温和、心性通透的她,主动揽下了调和家庭矛盾的重任。她身为旁系至亲,不站队、无偏见,既不是凌清岚一脉的子女晚辈,也和宋贵枝没有旧怨隔阂,身份最为中立、最为合适,是化解这场僵局、解开彼此心结的最佳人选。
思虑周全的秀英已经打定主意,安顿好二叔之后,便专程前往医院探望正在养病的宋贵枝。一来是尽亲戚礼数,看望抱病休养的二婶,体恤她身体不适的难处;二来也是借着探病的契机,好好从中斡旋、耐心劝解,多说几句软和的暖心话,消解二人积攒多日的怨气与误会。
一家人没有深仇大恨,不过是执念赌气、面子作祟,只要有人从中搭桥牵线、温柔劝解,总有破冰和解的可能。
眼下,老人安居有人照料,家事风波暂时稳住阵脚,所有纷乱琐事都暂时落定平息。一家人悬着的心尽数归位,眼下所有的期盼,都落在了秀英身上。
这场绵延许久的家庭矛盾、僵持多日的冷战僵局,能否在秀英的温柔调解下彻底化解?闹了许久的一家人,能否顺利破冰、重归于好?
所有答案,都静待明日,静待这位乡下亲戚,带来一场温柔的春风和解。
第948章 家事渐缓 海风叙闲
一夜风平,连日压在凌家众人心头的阴翳,悄然散了大半。
达州家里有秀英稳稳守着,九旬的凌岑有人照料起居、贴身相伴,独居的隐患彻底消弭,紧绷多日的家事僵局,终于迎来了松动的转机。阴霾褪去的不止是留守故土的家人,远在滨城的凌蕾,也借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松弛时刻。
这场海边民宿聚会,是她和闺蜜们早早敲定的约定。
几人同在体制内上班,日常值守繁琐、纪律规整,大半时光都被工作填满,凑齐全员空闲的日子实属难得。张淼最是通透利落,早早便帮大家统筹妥当,句句都替姐妹们考量周全。她深知凌蕾、丽娅、阿梓三人平日里和自己工作性质不同,排班紧凑、请假不易,特意宽慰众人不必拘谨,直言三人同在一个单位,步调一致、方便统筹,只要提前报备对接妥当,一次性申请带薪休假完全合规可行。
平日里各有忙碌、难得齐聚,好不容易撞上所有人都有空的档期,自然要好好放松一场。张淼在本地人脉熟稔、处事稳妥,算不上手眼通天的厉害角色,却总能寻到最合心意的好去处。这一次,她敲定的海边民宿,直接惊艳了所有人。
车子驶入滨海片区,推门踏入院落的那一刻,凌蕾连日来积攒的疲惫,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海风涤荡干净。
整栋民宿临海而建,视野开阔无遮挡,装修是慵懒治愈的简约风格,通透的落地大窗贯穿整面墙体,推开窗就是无垠的碧海蓝天,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徐徐涌入,温柔又治愈。庭院里预留了宽敞的休闲区域,桌椅摆件错落有致,氛围感拉满。
凌蕾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翻涌的海浪与澄澈的天际,眼底漾开久违的轻松笑意。这般清净雅致的环境,远离城市喧嚣与俗世纷扰,无需刻意奔赴远方,在本市就能寻得一处避世小天地,属实难得。她暗自感慨,傍晚晚风微凉时,倚着落地窗小酌几杯,听海浪声声、看落日余晖,定然是极致惬意的享受。
闺蜜几人分工协作,有条不紊地布置场地、准备食材,欢声笑语漫满整栋民宿,热闹又松弛。
话分两头,滨城海风正暖、好友闲聚之时,达州的家事,也在悄然稳步推进。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乡下赶来的秀英便已然起身忙活。她心性勤快、踏实本分,安顿好凌岑的晨间起居,仔细收拾完老宅卫生,又精心备好一兜新鲜土鸡蛋、时令水果,收拾妥当便匆匆赶往医院。
她心里透亮,和解之事宜早不宜迟,趁着双方僵持的戾气渐消、心绪平缓,趁早搭桥斡旋,最容易破冰圆场。
抵达病房时,宋贵枝正安静躺着输液,手背贴着输液贴,面色虽带着几分病后的憔悴,精神状态却比众人预想中要好上许多。连日赌气冷战、卧床休养,没有歇斯底里的争执,也没有郁结不散的戾气,整个人平和安稳。
见到推门而入的秀英,宋贵枝没有半分意外,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神色从容淡然。
同为至亲亲戚,秀英专程登门探病,礼数周全、心意诚挚,让她挑不出半分错处。不等秀英开口多言,宋贵枝便主动抬手示意她落座,语气温和亲切,褪去了连日的执拗与冷硬。秀英带来的土鸡蛋、新鲜水果,她尽数收下,没有推拒;面对秀英递来的五百元慰问礼金,她也坦然接纳,举止得体、礼数周全,全然是平日里亲和长辈的模样,不见半分冷战赌气的尖锐。
秀英本就是通透聪慧、擅长周旋的性子,深谙家人相处的分寸之道,说话从不直白说教,只拣柔软暖心的话娓娓道来。
她坐在病床边,陪着宋贵枝闲话家常,语气诚恳又温和,句句都落在情理之中。她缓缓提起,这几日二叔凌岑独自留守老宅,无人照料,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二婶,私下也时常念叨,知晓是自己性子执拗、处事死板,诸多地方做得不够妥当,心里早已暗自反省。
话里话外,她从不偏袒任何一方,既体谅老人年迈独居的不易,也共情宋贵枝赌气抱病的委屈。她隐晦提及,平日里自己身居乡下,和凌清岚夫妇往来沟通不多,对家里的琐事过问甚少,才让小矛盾日积月累、酿成僵局,将过错轻轻揽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巧妙化解双方的对立感。
末了,她软声劝慰,一家人血脉相连、哪有解不开的仇怨,所有晚辈都满心期盼着二婶早日消气、平安归家,阖家安稳团圆。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逼迫、不施压,不评对错、不辩是非,礼数周全、温情满满,堪称满分的斡旋劝慰。
宋贵枝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和淡然,心底郁结的闷气,早已在这番温柔劝慰中消散大半。
待秀英话音落下,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轻快释然,彻底接下了这个台阶:“我知道你们有心,也辛苦你特意跑一趟。你快回老宅给你二叔准备午饭吧,家里离不开人。我这边没大碍,就是休养几天,等输完液养好身体,过几日就出院回去了。”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却字字通透。
这场僵持多日、无解无解的冷战,至此已然有了明确的和解迹象。没有激烈的道歉,没有郑重的和解仪式,只是彼此顺势收手、各退一步,积压多日的僵局,悄然破冰。
辞别病房,秀英第一时间拨通了凌朝峰的电话,将探病的全过程、宋贵枝的状态与话语,一五一十细致汇报。
“你放心吧朝峰,情况特别好。”秀英的语气带着踏实的笑意,“二婶心态已经松下来了,人很和气,也听得进劝,她自己心里早就想通了,就是之前抹不开面子、缺个台阶下。她亲口说了,养好身体就出院回家,这事儿,稳了。”
电话那头的凌朝峰听完,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连日压在肩头的沉重枷锁,尽数卸下,心底满是释然与安稳。
远在滨城的凌蕾,也同步收到了家里传来的好消息。
彼时已是午后两点,海边民宿的热闹依旧未散。庭院里炭火灼灼、烟火袅袅,烧烤的香气漫溢在海风里,温柔又鲜活。
凌蕾正站在烤架前,低头专注地翻动着架上的鸡翅,细刷均匀地抹上秘制酱料,油星滋滋作响,香气四溢。得知奶奶心结渐解、不久便会归家的喜讯,她眉眼间染上明亮的笑意,连日萦绕心底的牵挂与焦灼一扫而空。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手中翻动烤串、涂抹酱料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轻快灵动。
海风温柔拂面,耳畔是闺蜜们的说笑声,鼻尖是烟火美食的香气,心底是家事将和的安稳。
一边是故土家事春风渐暖、僵局终破,一边是滨海闲聚烟火温柔、岁月安然。
缠绕凌家许久的风雨,终于彻底停歇,所有纷乱落幕,只剩满心期许,静待阖家团圆。
第949章 海畔闲聚 旧友温叙新日常
海风缱绻,落日把滨海民宿的庭院镀上一层温柔的暖金。得知老家僵局破冰、宋奶奶终将归家的喜讯,凌蕾心底积压多日的沉郁彻底散尽,彻底卸下了所有心事与牵绊,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这场久违的闺蜜老友聚会之中。
她一下午都守在烤架边,包揽了大半烧烤的活儿,耐心翻动食材、刷抹酱料、把控火候,心甘情愿当起了众人的专属烤官。炭火滋滋燃烧,肉香混着海风漫遍整个院落,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热闹松弛的氛围包裹着每一个人。这场烟火满满的烧烤局从午后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多才彻底落幕,众人酒足饭饱、嬉闹停歇,凌蕾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压根没好好坐下来吃东西。
方才全程专注盯着烤串的熟度、顾及所有人的口味,只顾着不停往众人盘里递吃食,唯独亏待了自己的肚子。若非中途随手啃了一个面包垫了肚子,这一下午忙活下来,怕是要空腹收场。她低头看着空空的餐盘,心底暗自失笑,这大概就是烤官的专属无奈,忙活整场热闹,最后往往落得自己没能好好享用的下场。
烧烤盛宴落幕后,众人索性商定晚餐简化安排,不必再大费周章开火忙活,直接点外卖搭配火锅,轻松省事,刚好适配这慵懒的海边夜晚。
午后三点出头,庭院的热闹还未散去,周宁和熊欣便结伴驱车赶来。两人进门便卸下一身疲惫,随手将随身的小包放在桌边,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周宁笑着开口,语气轻快自在:“今天店里一切稳妥,有人盯着打理,不用我们守着,好不容易赶上大家齐聚,肯定要过来好好放松一回。”熊欣也连连附和,平日里各自被琐事、工作牵绊,难得凑齐这么多老友,这般闲暇相聚的时光,实在难得珍贵。
待到下午四点,董元生、钟楚晚二人也准时赴约,海边民宿的阵容愈发热闹完整。
暮色慢慢浸染碧海天际,傍晚六点左右,最后一波友人姗姗到场,山哥推门走进庭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如今的山哥,早已褪去了从前随性散漫的少年气,彻底被岁月与责任打磨得沉稳成熟。
从前他只是依托家里的厂子,有一份安稳随性的工作,日子过得松弛自在。可自从成为父亲之后,他整个人脱胎换骨,真正扛起了家族的责任,全身心接手家里的企业管理与日常运营。不止守着固有产业,他敢于突破固有模式、不破不立,主动开拓新赛道,亲自牵头打理线上网店,深耕个人品牌的打造与推广,冲在新产品研发、市场迭代的第一线。
除此之外,身为VS更棒健身房核心大股东的他,也全身心投入品牌扩张,深耕西南市场,陆续在成都、重庆、贵州等多个城市落地门店,把事业版图一步步做大做稳,一言一行间,皆是独当一面的成熟稳重,和从前判若两人。
众人闲谈间,也聊起了凌蕾低调的投资理财,没人知晓这份藏在安稳生活下的通透远见。
这些年,凌蕾一直踏实攒钱、稳步规划个人生活,凭着多年积攒的十二万个人积蓄,悄悄对健身房成都、重庆两家门店各投入六万小额入股。眼光精准的她,这笔投资早已步入正轨,稳稳盈利、从无亏损,如今几乎快要回本,往后的收益皆是纯利,稳妥又安心。
多年独立生活、职场沉淀,让凌蕾早已拥有了自己的生活节奏与处事准则。这笔属于她的个人积蓄与投资收益,她从未打算告知父母,更不会向家里报备分毫。
她心里格外清楚父亲凌朝峰的性子。父亲一辈子勤恳安稳,深耕体制,从未涉足商圈、不曾与人经商打交道,半生顺遂无虞,却偏偏对经商一事格外执拗抵触。在他的固有认知里,经商皆是风险,安稳本分才是立身之本。
若是让凌朝峰得知自己私下入股商业项目,哪怕稳赚不亏,他也必然百般劝阻,一遍遍念叨商业风险,想方设法劝自己及时退股、安稳度日。
凌蕾对此只淡淡释然一笑,从不争辩。她深知父亲的顾虑源于半生安稳的处世观念,并无对错,只是两代人截然不同的生活哲学。她早已成年独立,能精准把控风险,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十二万本金亏损殆尽,于她的生活而言无伤大雅。况且如今门店运营稳定、收益可观,根本无需自己费心打理,坐收红利即可,完全不必多虑。
夕阳彻底沉入海面,夜色缓缓笼罩滨海小院,邵东、穆虹、全云成、陈煦阳一众常年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也陆续结束琐事、匆匆赴场,小院愈发热闹喧嚣。
众人纷纷落座休整,唯有林宇航方才全程清闲,瘫在海边摇椅上追剧刷视频,悠闲自在。看着姗姗来迟、直接落座吃喝的众人,他一边麻利地将提前备好的水果、零食一一摆盘端出,一边故作委屈地小声抱怨:“你们可算来了,合着今天到场最晚的,反而是最舒服的。我这一下午压根没怎么玩,全程跟着忙前忙后干活,属实是大冤种。”
他这番吐槽刚落音,一旁的张丽娅便幽幽笑着接话,句句戳破他的悠闲:“你还好意思抱怨?是谁中午抱着鱿鱼串吃了十几串,吃完躺在摇椅上,安安稳稳刷了快三个小时视频,全程乐呵自在的?”
一句话引得全场哄笑,氛围愈发轻松热烈。
张淼跟着笑着附和,语气轻快带着打趣:“既然清闲够了,那就多分担点活儿,快来厨房帮忙洗菜,今晚火锅大餐可少不了你出力。”
林宇航瞬间垮起脸,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夸张模样,举手投降:“完了完了,彻底落入你们的魔爪了!我不说了,我干活还不行嘛。”
说罢,他屁颠屁颠转身钻进厨房,麻利忙活起来,滑稽的模样逗得众人笑声不断。
夜幕渐深,晚风微凉,外卖和火锅食材陆续送达,热闹的晚餐局正式开启。民宿人多热闹,若是全程亲手做饭耗时费力、繁琐疲惫,点外卖搭配火锅的方式,刚刚好适配这群老友随性松弛的相聚氛围,简单又尽兴。
众人酣畅吃喝、闲谈叙旧,尽兴过后便默契起身收拾残局。大家都清楚,一行人还要在民宿留宿,明日还要继续共度闲暇时光,整洁的环境才能不负难得的假期。
一众好友里,全云成和陈煦阳依旧是最靠谱沉稳的存在。两人话不多,从不张扬客套,只是默默低头忙活,有条不紊地收拾餐桌、规整杂物、擦拭桌面,一举一动踏实利落。董元生也全程出力,认真清理完庭院散落的垃圾,打包妥当拎到室外垃圾桶。
收拾完琐碎杂事,董元生独自走到海边围栏边,点燃一支电子烟,静静迎着晚风发呆。相较于传统香烟,电子烟危害稍弱,是他闲暇时唯一的松弛寄托。
他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茫茫碧海,晚风拂动衣角,心底生出无限感慨。他土生土长在这座滨海城市,半生扎根于此,日日听闻海浪声声,可真正这般直面大海、静静与山海相拥发呆的时刻,寥寥无几。
世人皆是如此,多数海边土生土长的人,日日与海为邻,却极少拥有推门见海、随心观海的松弛。终日为生活奔波打拼,被工作、琐事裹挟,早已无心欣赏朝夕相伴的山海风光。
世间万事皆是同理,再好的景致、再惬意的美好,一旦变成日常谋生的工作常态,便会褪去原本的惊艳。就像过年的饺子,偶尔品尝是年味盛宴,日日食用便只剩乏味;大海壮阔治愈,可若是终日以海为生、奔波劳作,便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浪漫。
晚风徐徐,海浪声声,庭院里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旧友围坐、灯火温柔,没有职场的紧绷、没有家事的烦忧,只剩纯粹的热闹与松弛。
凌蕾靠在落地窗边,看着眼前嬉笑打闹、各司其职的老友,听着熟悉的闲谈笑语,心底满是安稳妥帖。缠绕生活许久的风雨尽数落幕,故土家事圆满回暖,身边挚友相伴温存,这一刻的人间烟火,便是最治愈的人间圆满。夜色渐浓,滨海小院的温柔热闹,仍在缓缓延续。
第950章 夜枕潮声 闲叙人间烟火局
滨城的白昼转瞬即逝,暮色彻底浸透山海,浓稠温柔的夜色铺满整片海面。
晚风澄澈通透,夜空干净无云,是连日来难得的好天气。阵阵海浪翻涌往复,绵延不绝的潮声化作最治愈的白噪音,轻轻包裹着整栋临海民宿。庭院露台的推拉门无需死死闭合,留着一道宽敞缝隙,任由微凉湿润的海风穿堂而入,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送来整夜的松弛与温柔。
一群老友松散落座,三三两两自成一隅,没有刻意的热闹迎合,没有强制的互动寒暄,正是成年人最舒服的相处状态。有人慵懒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指尖随意滑动屏幕;有人捧着饮品小口慢酌,低声闲聊;还有人随手拿着剩余的小食慢慢品尝。不必所有人挤在一起做同一件事,不必刻意安排隆重的活动,这份互不拘束、自在随性的松弛感,是多年老友独有的默契,也是成年人疲惫生活里最珍贵的治愈时刻。
庭院另一侧的男生聚集地,话题正热烈酣畅。褪去白日的忙碌琐碎,山哥侃侃而谈,眉眼间带着深思熟虑后的笃定,缓缓说起了自己近期的全新事业规划。
“我最近琢磨了一个新项目,打算在本地滨江片区开一家清吧。”山哥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和众人分享着自己的想法。
滨城内流河是贯穿整座城市的母亲河,水域宽阔绵长,贯穿城郭、滋养一方水土,沿岸常年热闹不息。白日里总有不少本地人沿河消遣,有人静坐垂钓消磨时光,有人遛鸟养龟、闲谈漫步,烟火气息十足。
听着山哥的规划,凌蕾静静靠在一旁聆听,心底悄然泛起细碎的回忆。她土生土长、工作生活都扎根这座城市,可常年被排班值守、琐碎工作束缚,一年四季极少踏足滨江沿岸。于她而言,这条贯穿全城的母亲河熟悉又陌生,脑海里仅存的画面,便是滨江大桥下常年聚集的一众大爷。
她依稀记得,每到闲暇时分,桥边总是聚满了乘凉闲谈的老人,有人支着鱼竿静静垂钓,悠然自得;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不少大爷总会提着泡沫箱、塑料周转箱前来,箱中饲养的乌龟个头硕大,看起来被精心养护了数十年,灵气十足,是滨江沿岸独有的一道别致风景。
思绪轻扬,凌蕾又想起了自己与全云成初见的场景。两人第一次碰面相识,便是在滨江岸边的一家临江茶馆。那日临江听风、慢煮老白茶,茶汤温润、氛围感十足,闲谈相处格外舒心。后来她也曾自行购入同款白茶,独自冲泡品鉴,却始终喝不出当初的滋味。大抵再好的茶味,也抵不过临江晚风、知己初逢的绝佳氛围。
“那这么说,这个新酒吧的最大股东,岂不是小颖?”凌蕾回过神,笑着凑上前打趣一句,语气轻松鲜活。
山哥闻言爽朗一笑,眼底满是十足的底气与信心:“那肯定没错。你们要是有兴趣,随时跟我说,咱们自己人优先入股合伙。我对这个项目很有把握,绝对靠谱。”
旁人都听得真切,山哥这份底气从不是年少冲动的随口空谈。他出身经商世家,家族两代深耕实业,自幼耳濡目染,深谙经商之道,行事向来谨慎稳妥。每一个决策都经过反复考量、周全规划,从不会头脑发热贸然行事。此次滨江酒吧项目,他早已提前对接妥当所有资源,连核心厨师、调酒合作团队都已敲定接洽,深耕商圈多年的人脉资源,让他的新项目起步便稳稳落地、底气十足。
“我不盲目跟风,等抽空实地看过铺面、考察完周边环境,再给你答复。”凌蕾浅浅一笑,率先温和表态,依旧是她审慎稳妥的行事风格。
一旁的全云成听后也心生几分兴趣,只是他素来稳重,凡事习惯尊重伴侣心意,当即起身走到赵梓身边,轻声询问她的想法,打算两人一同商议决定。
赵梓性子通透随和,闻言坦然轻笑:“你看好就行,我没任何意见,全力支持。”
林宇航听得跃跃欲试,满脸兴致,却也懂得投资不可草率,直言需要从长计议。众人就此约定,过几日结伴前往滨江实地考察,据说新店铺面视野绝佳,坐拥三百六十度无遮挡江景,前景十分可观。
聊完事业规划,氛围愈发松弛,众人拿出自拍杆,打算定格这场难得的老友相聚。年岁渐长,各自奔波忙碌,全员齐聚的日子愈发稀缺,每一次同框都格外珍贵。
林宇航主动抢占靠近c位的位置,对着镜头故作夸张搞怪的神态,朗声喊出:“三、二、一!”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画面定格。众人翻看照片时皆是哭笑不得,纷纷打趣吐槽。方才林宇航全程挤眉弄眼、表情浮夸,硬生生带着身边众人都乱了神态,唯独他自己,在快门落下的最后一秒精准收敛,露出标准得体的笑容,反差感拉满。
没有精致完美的网红合照,反倒这般随性出糗、鲜活真实的画面,最能印证这群人岁岁年年、不离不弃的深厚情谊。
众人嬉笑打闹间,全然忘了时间,一晃眼已是夜里十一点。喧闹过后,有人猛然想起今晚的保留项目——剧本杀。
这场剧本杀,是林宇航早早为本次聚会精心挑选、特意网购的剧本,名字别致小众,唤作《分手吧,就现在》。初听名字古怪小众,真正体验过后,众人却觉得趣味十足,氛围感拉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剧本体量偏短,内容篇幅有限。穆虹全程玩得尽兴投入,结束后也坦然说出自己的感受:“本整体挺有意思的,就是内容稍微单薄了点,要是剧情再丰富些就更完美了。”
整场游戏充斥着欢声笑语,穿插着趣味满满的小惩罚,所有人都玩得不亦乐乎。短短两个小时的剧本时光转瞬即逝,考虑到部分友人次日还要正常上班值守,不能熬夜伤身,热闹的局面率先迎来一波散场,部分人告辞离场、各自归家。
留下的几人时间自由、无需早起,夜色正好,兴致未减。钟楚晚素来爱搓麻将,手痒难耐,早已按捺不住,所幸她心思细致,出门聚会特意自带了麻将专用马甲,一应物件齐全。
很快,凌蕾、钟楚晚、张丽娅三人落座开局,原本旁观的邵东看着火热的牌局,也忍不住主动请缨,非要上手凑一桌。
四人落座就位、洗牌开局,牌声清脆作响。夜色渐深,民宿小院灯火温柔,看这热火朝天的架势,几人俨然是做好了通宵鏖战、尽兴而归的准备。
第951章 欢筵落幕 家事再起波澜
民宿通宵搓麻的热闹喧嚣褪去,温柔松弛的滨海时光悄然收尾。
次日的海边小院,褪去了前一日的喧闹,只剩慵懒闲散的氛围。无人催促、无需赶场,没有工作的闹钟惊扰,也没有琐事缠身的烦忧,所有人都睡得安稳沉酣。
凌蕾一觉睡醒,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眉眼,抬眼望向窗边天光,才惊觉已然上午十点有余。窗外海风依旧轻柔,浪声缓缓起伏,静谧的氛围让人身心舒展。
短短两天的老友欢聚,肆意又尽兴,可快乐的时光向来短促,恍若弹指一瞬。那些远离俗世纷扰、只管嬉笑闲谈的闲暇日子,转瞬便落幕消散。一场温柔治愈的海边聚会匆匆结束,所有人各自收心,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
待到第三天,凌蕾准时回归滨城机场大楼的工作岗位,重新投入紧凑规整的日常工作。经历过一场彻底的放松治愈,她褪去了前段时间被家事牵绊的疲惫倦怠,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眉眼舒展、状态极佳,做起手头工作也利落沉稳、有条不紊。
日子看似重回安稳平静,可老家达州的家事风波,却再度陡生变故,打破了来之不易的缓和局面。
正午午休时分,办公室暂时褪去忙碌,难得片刻清闲,一通陌生又熟悉的来电忽然响起,是许久未曾联络的弟弟凌仰。
凌蕾微微一怔,心底暗自感慨,姐弟二人已然隔了漫长时日没有好好通话,上一次认真联系,还是凌仰刚升级当父亲、家中添新的那段时日。
她指尖划开接听键,还未及开口寒暄,电话那头便传来凌仰带着明显愠怒、压抑着烦躁的声音,语速急促,带着满腔不平,一开口便直奔主题,将老家最新的变故悉数道来。
“姐,我跟你说个事,你肯定还不知道,老家爷爷的事,又出问题了!”
凌仰语气愤愤,条理清晰地诉说着连日来老家的曲折变故。此前所有人都以为,秀英婶的几番斡旋已然破冰,僵持许久的二老冷战彻底迎来转机,和解已然板上钉钉。不得不说,最初秀英婶登门探病、柔声劝慰的那场周旋,分寸拿捏得当、温情得体,堪称邻里亲戚间调解矛盾的教科书式公关,一度让全家人都放下心来。
可没人料到,宋贵枝的性情依旧喜怒无常,心绪反复不定。
在第一次成功破冰之后,秀英婶心系二老和解,再次专程赶往医院探望。这一次,她特意带上两千块现金,温声转达凌岑的心意,告知这是老爷子特意嘱咐的钱款,让她留着住院疗养、日常进补,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随心支配,所有住院开销也都无需她操心。
只是第二次探病的氛围已然冷淡许多。彼时宋贵枝病床旁已然有了专人陪护,不是家中至亲晚辈,而是二宽安排过来的年轻人小王。二宽在本地也算小有职务、体面人物,母亲住院,身边自然不乏眼力活络、刻意前来献殷勤的下属。
秀英全程礼数周全、态度谦和,却只得到宋贵枝不温不火的冷淡回应。对方坦然收下了两千块钱款,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半分温情,只借着陪护小王在场,淡淡开口打发她先行回去,直言有人照料自己,让她不必日日奔波操劳。
本以为事态稳步向好,所有僵持都会慢慢消解,谁也未曾预料,第三次探病,彻底引爆了新一轮的矛盾,场面难堪至极。
彼时宋贵枝已然住院休养了一周有余,正值乡下农忙最繁重的时节,秀英婶本就分身乏术、身心俱疲。她连日奔波达州老宅与医院之间,牺牲了大量务农劳作的时间,家中更是堆积了一堆琐事亟待打理。
家里鸡鸭牛羊、家禽家畜每日都需要专人投喂照料,片刻离不得人。万般无奈之下,秀英婶只能求助亲大哥月胜。月胜同样是一辈子扎根土地的庄稼汉,春耕秋收、终日忙碌,手头农活繁重不休,根本无暇分身。所幸他家中妻子勤恳能干、持家有度,女儿女婿也常年务农,时间相对宽松清闲,便主动住到秀英家中,代为照看家禽、打理家事,勉强填补上了这个空缺。
可生活向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处缺口需要填补,便会牵动另一处的窘迫,形成无尽的连锁窟窿。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尽力周全,默默扛下所有琐碎与辛苦,只为成全二老和解、阖家安稳。
满心操劳、满心周全的秀英婶,本就满心焦虑、身心疲惫,带着最后的诚意第三次赶往医院,想要再做调和,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难堪。
那日宋贵枝骤然翻脸,彻底换了一副冰冷刻薄的模样。不等秀英婶开口寒暄劝慰,她便猛地将那两千块钱狠狠摔落在地,神色冷硬、语气讥讽,直言自己半点不稀罕凌岑的钱财。
紧接着,她当众数落控诉凌岑的种种不是,字字带着怨气、句句满是苛责。虽未曾直接辱骂秀英本人,却字字句句暗含锋芒,直言秀英就是凌家、凌清岚派来的眼线,日日假意劝慰、假意周旋,实则是伙同旁人算计自己、针对自己,字字诛心,彻底打碎了往日的温情体面。
恰逢此时,二宽前来医院探望母亲。秀英与二宽早年在婚宴庆典上有过数面之缘,也算相识,本以为熟人在场,场面能稍有缓和,没想到二宽开口更是句句扎心、言辞过重,彻底将僵局推至冰点。
他当着秀英的面,语气带着不满与怨怼:“凌叔叔年年都是市里评的劳模,每年光是政策慰问金就有好几千,手里从来不差钱,到头来却连自己住院的老伴都舍不得照料、舍不得花钱,实在是太离心离德了。”
这番话不分青红皂白、片面武断,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凌岑薄情寡义,场面一度尴尬到极致。
秀英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无比难堪,里外不是人。一边是亟待照料、无人相伴的凌岑老爷子,只能暂时守在老宅贴身照看;一边是老家兄长日日催促,家事农活堆积如山,两头拉扯、万般煎熬。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凌朝峰耳中,素来沉稳温和的他,听闻始末后也忍不住动了真火,满心无奈又满心气愤。
“政策福利、劳模慰问金,那是老爷子一辈子勤恳换来的荣誉和待遇,是正当福利!”凌朝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满心唏嘘,“难道没有这笔慰问费,老人家就不过日子、不活了?二宽也是体面人、有身份的人,怎么能说出这般偏激离谱、不近人情的话!”
此刻众人才彻底看清,此前所有的缓和、所有的温柔释然,不过是宋贵枝一时隐忍的假象,这场家庭风波,势头依旧没有半点好转。
凌仰在电话那头长长叹气,将心底所有的不满与无奈尽数倾诉。他坦言,这般僵持难解的局面,归根结底还是父辈恩怨与心结作祟。
相较于稳重顾全大局的凌朝峰,幺叔凌暮岳的想法截然不同。自始至终,他都极其排斥宋贵枝进门。众人平日里都尊称一句宋姨,可在凌暮岳心底,始终记着亲生母亲临终前的殷殷嘱咐,当年母亲弥留之际,再三叮嘱切勿让父亲续弦,若是日后独居孤寂,大可投奔任一子女,去姐姐凌清岚家中安度晚年,汪云澹为人宽厚和善,定然会好好照料。
谁曾想,母亲离世第二年,父亲便迎娶了宋贵枝,这件事成了凌暮岳心底多年的芥蒂与心结,多年来始终心存怨言,从未真正接纳这段婚姻。
如今凌暮岳来了滨城,准备常年在这边照看孙女,分身乏术、无暇抽身。听闻老家风波再起,他态度淡漠通透,直言这是父亲自己执意招惹的因果,执意娶了性子执拗难缠的宋贵枝,如今酿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咽下,旁人无从插手、无力化解,只能让他们自行解决。
作为晚辈,凌仰全然站在父亲这边,满心心疼父亲连日来的操劳与煎熬,满心无奈地向姐姐凌蕾倾诉所有委屈与焦灼:“姐,说到底,最累、最发愁的还是大伯其次就是我爸,尤其大伯他里外奔波、费心周旋,到头来得罪所有人,还落不到半点好。”
电话这头的凌蕾静静听着全程,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涌上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怅然。
她身在滨城,隔着遥遥距离,看着老家反反复复、无解难平的家事,满心牵挂却无从插手、无从相助。连日来的期待与安稳尽数落空,只剩满心唏嘘。
一家人血脉相连、相伴数十年,哪有解不开的仇怨、化不开的疙瘩。凌蕾心底唯有默默期盼,期盼宋贵枝能够早日悬崖勒马、放下执念,褪去一身执拗与戾气,早日平安归家。
阖家安稳、岁岁团圆,从来都是平凡日子里,最珍贵、最难得的期许。
第952章 僵局难破 家事辗转续浮沉
日子一日日平缓流逝,转瞬又过了四五天,达州老家的家事僵局,依旧没有半点破冰松动的迹象,所有对峙与僵持仍在无声延续。
几经拉扯反复,宋贵枝最终办理了出院手续,结束了一周多的住院休养。可谁都没有想到,她执意不肯回凌家,半点不肯低头服软,径直搬去了儿子二宽早前在达州近郊购置的新房。
那片城郊小区环境僻静,绿化规整繁茂,楼栋排布疏朗,硬件条件并不算差。只是地段偏远、入住率极低,整片小区冷冷清清,大半楼栋都空置无人,每到入夜时分,灯火零星稀疏,四下静谧幽深,透着一股阴森寂寥的氛围。即便居住环境冷清偏僻,宋贵枝依旧性子执拗到底,铁了心不肯踏回家半步,以这般极端的方式,持续拉扯着这场没完没了的家庭对峙。
这场绵延日久的家庭纷争,早已闹得亲戚邻里人尽皆知,声势浩大。凌岑已是九旬高龄的老人,在当地半生体面、颇有威望,一辈子做人端正、声名端正,临到老来,却因一场晚年家事落得满城议论。这般家丑肆意外扬,让远在各地的子女颜面尽失、满心难堪。
连日的僵持、反复的闹剧,彻底耗尽了凌岑所有的耐心与心气。老人家被几番折腾气得身心俱疲,终究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打算亲自出面,去找宋贵枝彻底谈一次、做个了断。
年逾九旬的老人心中满是愤懑与无奈,活了一辈子,从未这般被动憋屈。他心里早已打好主意,此番谈判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放下执念、消弭隔阂,踏踏实实回归老宅,安稳过日子、安享晚年;若是依旧执拗赌气、不肯和解,那便索性直面问题,干脆利落办好离婚手续,从此一拍两散、各安余生。
凌岑每每想起小辈们日日牵肠挂肚、为自家琐事奔波操劳、忧心费神,心中便又气又疼。都已是年过耄耋的年纪,本该安度晚年、岁月静好,偏偏纠缠这些无谓纠葛,连累一众晚辈跟着操心受累、不得安宁,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爷子心意已决,可身为老二的凌朝峰,却是全家顾虑最多、心事最重的人。
他是最体恤老父、也最通透家事冷暖的人。旁人只看见宋贵枝执拗任性、无事生非,可凌朝峰心里始终记得,她陪伴父亲多年,纵使性情有瑕疵、处事有偏颇,却也兢兢业业、勤恳持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人无完人,半生相伴皆是真情,最难得的是她多年来起居打理细致周全,一日三餐从不敷衍糊弄,岁岁年年把老人饮食起居照料得妥帖稳妥,这是无可否认的优点与付出。
他从不是刻意讨好偏袒后妈,也谈不上多么亲近,只是深知这位老人多年陪伴对年迈父亲的重要性。他看得通透,父亲嘴上怒气冲冲、执意要离婚、要彻底了断,尽数都是气头上的狠话。以父亲九旬高龄的身子骨,若是真的彻底斩断半生相伴的情谊、真的落得离异散场,表面看似硬气洒脱,背地里必定暗自神伤、郁结于心。
老年人最怕心气郁结,一旦心绪难平、思虑过重,极易积郁成疾,损伤身体、折损精神,甚至会加速身体衰败,影响晚年安康。这个道理,活了大半辈子的众人心里都透亮,只是没人愿意点破。
此前,弟弟凌暮岳、姐姐凌清岚也曾私下提点过凌朝峰,说他对待宋姨未免太过殷勤退让、太过包容。可凌朝峰心中自有分寸与苦衷,他所有的迁就、所有的周全,从来不是偏向谁,只是为了年迈的老父,只求家中安稳、老人安康,皆是一片良苦用心。
面对父亲执意亲自登门谈判的决定,凌朝峰整日愁眉不展、忧心忡忡。他最怕老人情绪激动、当场再起口角争执,九旬高龄经不起半点动气折腾,万一争执之下气出好歹、伤了身体,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追悔莫及。
为此,他反反复复和姐姐凌清岚私下商议对策,姐弟二人斟酌良久、反复权衡,始终没有敲定万全的办法。连日来,他更是给秀英前后打了八九个电话,反复沟通、再三询问细节。起初,众人都觉得老爷子年事已高、心意坚定,晚辈不该一味违逆,应当遵从老人的意愿,让他自行前去了结心结。
可思虑再三,一家人终究改了主意。
连日退让换来的是得寸进尺的僵持,无休止的迁就只换来变本加厉的执拗。凌暮岳态度尤为坚决,极力反对再低声下气、一味包容退让。他直言,家人再三迁就、反复示好,只会让对方愈发肆意任性,往后只会生出更多无端事端,绝不能继续纵容。
凌岑听着子女们的劝慰与顾虑,细细思忖良久,满腔怒火渐渐平复,终究按捺住了心性,决定暂且沉住气,再观望等候一段时间,暂缓了这场对峙谈判。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家事的连锁麻烦接踵而至。
又熬过四五日的焦灼拉扯,一直两头奔波、苦苦支撑的秀英,终于彻底撑不住了。乡下兄长月胜家中农忙时节已至,地里庄稼农事堆积,实在无法长期在外帮衬代管,必须即刻返乡务农。
原本勉强维系的人手链条瞬间断裂,老宅无人值守、老人无人贴身照料,所有人都被这场漫长的家事磨得心绪浮躁、身心俱疲,局面再度陷入被动。
一众子女里,凌清岚最是沉稳有谋略,处事周全通透。她心里清楚,早年家中遗留的些许旧纠纷,让父亲不便长久入住自己家中休养照料,这是最大的遗憾与难处。无法亲自接父亲近身照料,她便始终隐身幕后、统筹全局,时刻紧盯家事进展,默默周旋调度。
眼看秀英分身乏术、人手空缺无法填补,凌清岚思索再三,想到了一位合适的亲属人选——凌小兵。
凌岑同辈兄弟一共四人,家中排行老二,而凌小兵是家中老四的儿子,论辈分需尊称凌岑一声二伯,是实打实的自家人、至亲晚辈。凌小兵定居广安岳池县,任职乡镇干部,工作节奏舒缓、时间相对自由清闲,不受朝九晚五的束缚。最重要的是他会做饭、有私家车,两地距离不算遥远,往返便利,完全可以接替秀英的担子,接下这场漫长又磨人的照料接力。
拨通电话说明来意后,凌小兵性格热忱仗义,没有半分推脱犹豫,回答得格外干脆痛快:“我这边时间充裕,做饭打理家务都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陪着二伯住几天、照看老人。”
这边晚辈热忱相助、主动担责,那头凌岑却满心不忍、不愿麻烦旁人。老人家反复推辞,一个劲强调自己身体硬朗、生活能自理,完全可以独自照看自己,让秀英安心回乡就好,不必再劳烦小辈奔波受累。
可以凌朝峰为首的一众晚辈,心里全然无法放心,态度格外坚决,断然不同意老人独自留守在家。
隔着千里山海、远在滨城的凌蕾,只能通过家人的一通通电话、一条条消息,零碎拼凑着老家跌宕反复的家事全貌,知晓这场无尽的拉扯依旧没有尽头,诸多细碎波折、人情纠葛,远非远方的她能够尽数知晓。
听筒里传来的每一句近况、每一次争执与无奈,都让凌蕾心底泛起阵阵酸涩与心疼。她清清楚楚知晓,父亲凌朝峰为了这场家事,连日奔波周旋、日夜操心劳神,一边顾虑老父身体,一边调和家庭矛盾,一边包容各方情绪,日日殚精竭虑、心力交瘁,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憔悴疲惫,着实让人心疼不已。
可她身处异乡、距离千里,纵有满心牵挂、万般担忧,也只能隔空惦念,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看着家人在这场漫长的家庭僵局里,继续默默煎熬、辗转周旋。
第953章 家事纷扰暂搁置 旧友相邀赴夜聚
达州老家的僵局一日日僵持不下,剪不断的人情纠葛始终悬在心头,可凌蕾在滨城的日常节奏,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清闲松弛。她私下暗自思忖,接连不断的家事风波,倒像是一柄利弊相生的双刃剑。这段时日里,关于爷爷和宋奶奶之间的矛盾,她该劝解的言语早已尽数说过,力所能及的心意也都一一落实,隔着千里山水,能做的本就寥寥无几。也恰恰因为全家上下的心神全都被老家的琐事牵绊,父母往日里挂在嘴边的催婚话题,反倒就此按下了暂停键。
以往每晚和父母进行例行通话时,二老总会三言两语就绕到她的终身大事上,反复念叨着年岁渐长,该认真筹划谈婚论嫁。如今母亲欧阳梵清也全身心卷入了老家的种种纷争,每一通晚间电话,聊的全是老宅动向、各方人情与事态变化,半句催促择偶的话语都没有。每每结束通话,凌蕾心底都会悄悄松快几分,这般状态,反倒让她得了难得的清静。
整个下午,凌蕾都按部就班处理手头工作,心绪偶尔会飘回遥远的达州,为僵持不下的家事暗自唏嘘,转瞬又落回眼前平淡安稳的日常。就在这份松弛的氛围里,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许久未曾联络的小朱发来微信。指尖点开对话框的瞬间,凌蕾才猛然回过神,不由得无奈一笑。这阵子被老家一桩桩、一件件杂事搅得分神,忙得晕头转向,竟把昔日广州名剪圈子里的一众老友,完完全全抛在了脑后,算下来彼此也有好些日子不曾碰面闲谈了。
小朱的消息写得简单直白,直言当晚组了饭局,席间还有一位从北京过来的朋友,大家都是相熟的同行,想邀她一同到场相聚。
凌蕾和小朱相交已久,彼此知根知底,向来相处得随意自在,便直接发问:“这次从北京过来的是谁呀?”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小朱的回复很快传来,语气轻松又热忱:“是易隽熙,你之前应该和他见过一面。他这次过来滨城办些公事,办完之后就陪着女朋友四处游玩散心。我和他交情一直不错,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攒个局,咱们同行凑在一起吃顿便饭,热闹热闹。”
看到这个名字,凌蕾脑中快速检索过往的记忆碎片,很快对上了号,随即敲下文字确认:“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易先生,就是程闻溪那家理发店的负责人吧?”
“对对对,就是他!”小朱立刻应声,紧接着再次发出邀约,“你要是晚上有空,就过来一起坐坐。”
“没问题,我这边忙完就早点过去,你把餐厅地址发我就可以了。”凌蕾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应下了这场邀约。
“行,地址稍后发给你,你先忙手头的事,回头聊。”说完这句,小朱便结束了这次简短的线上沟通。
凌蕾把手机搁置在桌角,神色从容淡然。说到底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老友聚餐,无非是同行之间趁闲暇碰面叙旧,没有繁琐的应酬,也无需刻意准备,不必放在心上。她收回杂念,专心投入剩余的工作,不急不缓地将当日各项事务逐一收尾。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傍晚五点,下班的铃声准时响起。手机再度震动,小朱如约发来聚餐的具体地址,还贴心补充了信息:饭局设在一家综合商场六楼的海鲜家常菜馆,菜品口碑不错,而且交通十分便捷,搭乘地铁就能直达,不用绕路奔波。
凌蕾简单回复了“收到”二字,随后起身整理工位,将桌面文件、办公用品一一归置整齐,换下工作服。待一切收拾妥当,她便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办公大楼,循着规划好的路线,径直朝着约定的餐厅赶去。
滨城的傍晚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微凉的海风穿街而过,街道上车流往来、行人步履从容,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柔的暮色里。走在路上,凌蕾刻意将达州那些纠缠不休的家事暂时搁置一旁,想着许久未见的同行老友,以及远道而来的客人,原本略带沉郁的心情也渐渐舒展。暂时跳出无休止的家庭纠葛,赴一场轻松的饭局闲谈,也算忙碌生活里一份小小的慰藉。
第954章 海鲜席间逢旧识 同行欢聚意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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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霓虹歌房里的暖夜闲叙
推杯换盏的暖意还滞留在舌尖,海鲜的鲜气混着清茶的甘醇在包厢里绕了几圈,一桌人聊到兴头上,酒杯碰得叮当响,连窗外渐沉的夜色都浸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易隽熙本就不是端着架子的性子,冯云更是爽朗健谈,两人和大家聊起一些生活中的趣事,又说起美发圈里那些啼笑皆非的八卦,偶尔插一两句行业里的新动向,话里话外都透着熟稔的松弛,半点没有初见的生分。一桌饭吃得热热闹闹,临到散席时,人人脸上都带着酒足饭饱的笑意,连晚风拂过脸颊都觉得温柔。
小朱揉了揉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把平板往包里一塞,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小星星:“光吃饭哪够意思?今晚难得人这么齐,咱们转场第二场!”见众人都看过来,他连忙摆着手补充,“放心,不是去酒吧灌酒,咱们搞点文艺的——KtV唱歌去!我早就订好包厢了,就在隔壁街,走路五分钟就到!”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餐厅,晚风卷着街边的栀子花香吹过来,凌蕾走在人群里,看着前方小朱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着。直到站在KtV门口,抬眼望见那闪烁着霓虹的招牌,暖红的光在夜色里晃得人眼晕,她才忽然恍惚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有多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她站在原地,望着那旋转的霓虹灯光,记忆像是被风吹开的旧书页,哗啦啦翻了好几页,却只抓到些模糊的碎片。好像是和吴晋衡分手那阵子?还是更早以前?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那也是个晚上,包厢里的灯光比现在更暗,她握着麦克风唱了一首《女人花》,跑调跑得自己都不好意思,林宇航在旁边扯着嗓子吼《朋友的酒》,两个人唱得稀烂,却抱着麦克风笑得直不起腰。那时候总觉得日子长得很,朋友永远在身边,分手的难过唱两首歌就散了,现在回头看,那些稀碎的、不成调的歌声,居然成了青春里最鲜活的印记。
“蕾姐,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小朱在包厢门口挥着手,把凌蕾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众人走了进去。包厢里的灯光调得暖融融的,茶几上早就摆好了切好的果盘,冰爽的汽水倒在玻璃杯里,冒着细密的气泡。小朱一屁股坐在点歌台旁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我先来开个场!给大家来首经典的——《三国恋》!”
熟悉的前奏一出来,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小朱的声音不算特别出彩,既没有高亢的穿透力,也没有低沉的磁性,就是普普通通的中等音色,可偏偏每一句都踩在拍子上,转音自然,气息平稳,从“将军北方仓粮占据”到“六马十二兵等待你光临”,一字一句唱得认认真真,整首歌唱下来居然挑不出什么毛病。没有惊艳的高音,也没有花哨的技巧,可就是这份稳稳当当的舒服,听得人心里格外熨帖。
一曲唱罢,凌蕾率先鼓起掌来,笑着打趣:“可以啊小朱!你这水平,当初真该跟凯文组个组合出道,绝对比现在剪视频有前途!”众人也跟着笑,起哄声闹得小朱脸都红了,他挠着后脑勺连连摆手:“哎呀低调低调!就是个兴趣爱好罢了!再说了,我可是广州名剪的头牌剪辑兼前台领班,我要是出道走了,咱们店谁管啊?”一句话说得大家又笑作一团,冯云靠在易隽熙肩膀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闹了一会儿,小朱眼尖,瞥见易隽熙正靠在沙发上,一边剥橘子一边和郑老板聊天,连忙举着麦克风喊:“熙哥!别光聊天啊!你这不得来一首?我们可等千年等一回了,必须展示一下歌喉!”
易隽熙手里的橘子瓣刚递到冯云嘴边,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站起身,走到点歌台前接过张宇菲递来的麦克风。指尖在屏幕上翻找了半天,最后停在一首歌上,按下了确认。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居然是《果汁分你一半》。凌蕾差点把嘴里的汽水喷出来,睁大眼睛看着站在屏幕前的易隽熙:浅金色的大狼尾,颈侧张扬的黑色纹身,眉骨和耳朵上的银饰闪着光,这么个看着桀骜不驯的酷哥,居然选了首甜得像儿歌的流行歌?
欢快的前奏落定,易隽熙握着麦克风开口,嗓音清亮又慵懒,完全不是大家想象中沙哑的烟嗓,反而带着点少年气的干净:“月亮弯弯,绵绵绵绵缠缠,果汁分你一半,爱相互分担……”他唱得不快,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腔,转音自然得像说话一样,甜而不腻,软而不糯,和他满身的桀骜气质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冯云坐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一首歌唱完,郑老板最先反应过来,使劲鼓着掌,脸上满是压不住的震惊:“可以啊小易!真没想到你居然唱这种歌,还唱得这么好!”他倒不是惊讶歌有多难唱,实在是易隽熙这外形和这首歌的画风差得太远,这种反差感比歌声本身更让人意外。易隽熙笑了笑,把麦克风递给旁边的人,坐回冯云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显得有点腼腆。
之后大家便轮流点歌唱歌,没人刻意抢麦,也没人硬撑着飙高音,会唱的就跟着哼两句,不会唱的就坐在沙发上聊天吃果盘。凌蕾唱了首老歌,大卢和二胖凑在一起吼了首摇滚,冯云也拉上易隽熙两人合唱了首甜美的小情歌,每个人都点到为止,毕竟谁也不是专业歌手,图的就是个热闹开心。
唱到中途,大家歇下来喝茶吃果盘,话题自然而然就聊到了事业上。郑老板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玻璃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咱们广州名剪现在也算是有点名气了。”这话倒是不假,从小朱运营短视频开始,店里的生意就越来越红火,程闻道去北京发展,凯文正式成了歌手,追根溯源都是从广州名剪走出去的,不少粉丝就是冲着这些“出身”慕名而来,再加上店里服务好、价格公道,早就成了滨城小有名气的网红店,还经常和美发厂家做联名,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我最近在琢磨,想把品牌再往外扩扩,多开几家分店。”郑老板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个方向是上海,寸土寸金的地方,风险大,但机会也多,要是成了,就算是真正破圈了;第二个是往西南走,成都或者重庆,市场大,年轻人多,也是个好选择;之前小盛还跟我说,要是我想做,他可以入点股,帮我对冲一下风险。还有个方向是宁波,宋祁在那边扎根这么多年,商圈熟,人脉广,他也挺看好咱们店,要是能合作,也是个稳当的路子。”众人听着都点头,纷纷给郑老板出主意,说不管选哪个方向,以广州名剪现在的口碑,肯定能成。
聊完事业,话题又落到了家庭上。郑老板说起家里,脸上的意气风发淡了点,多了几分惆怅。他和妻子感情和睦,双方父母身体也都硬朗,家里没什么糟心的矛盾,唯一愁的就是上初中的女儿。小姑娘正值叛逆期,总觉得家里有父亲的事业撑着,不用努力也能过得好,逃课、不写作业是常事,老师都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微信沟通了无数次,他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就是没什么效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郑老板叹了口气,喝了口茶,“事业做得再大,家里孩子不省心,也是白搭。”不过他也没多诉苦,毕竟今晚是出来开心的,还有易隽熙和冯云这两个客人在,只是随口提了两句,就笑着摆了摆手,把话题岔开了。
聊到快十点,大家又闹起来,起哄让郑老板也唱一首。“郑老板是广东人!必须唱粤语歌!”“对!来首经典的!我们都想听!”郑老板也不推辞,笑着走到点歌台前,翻了半天,最后选了首徐小凤的《顺流逆流》。
经典的旋律一响起,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郑老板的嗓音带着点中年人的醇厚,粤语咬字标准又地道:“不知道在那天边可会有尽头,只知道逝去光阴不会再回头……”他唱得很慢,每一句都带着点感慨,唱到“每一串泪水伴每一个梦想,不知不觉全溜走”时,语气里的沧桑和释然藏都藏不住。这首歌太符合他此刻的心境了:半生打拼,事业有成,却也有家庭的烦恼,顺境逆境都走过,朋友在身边,家人在身后,纵然有不如意,也算是圆满。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只有歌声在包厢里缓缓流淌。
一曲唱罢,包厢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看看时间,也快十一点了,大家便收拾东西准备散场。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容易二字,今晚的放纵是偷来的闲情,明天一早,还是要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为生活奔波。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KtV,晚风带着深夜的凉意吹过来,凌蕾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身边笑着告别的朋友们,心里暖融融的。霓虹灯光在身后渐渐远去,歌声还在耳边萦绕,这平凡又热闹的一夜,成了忙碌生活里,最温柔的慰藉。
第956章 晚风闲话里的家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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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欲解心结偏遇阻
凌蕾站在小区楼下,望着楼上的灯火发了好一会儿呆,晚风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愁绪却半点没被吹散。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爷爷和宋奶奶的事,忍不住就琢磨:要是自己能出马当这个调解员,给宋奶奶打个电话好好说说,软话哄着,道理讲着,说不定就能把这事处理得干净漂亮,让老两口顺顺当当重归于好呢?
正对着天花板出神,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小侄女澜心发来的微信。小姑娘显然也一直惦记着家里这事,字里行间都透着着急,连标点符号都带着股急哄哄的劲儿:“小姑姑!我想到个好主意!你和我小幺叔凌仰,不就是宋太姥最疼爱的两个儿孙吗?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以前逢年过节,宋太姥见着小幺叔就塞钱,过年给红包、升学给奖励、放假碰见了也偷偷塞零花钱,嘴里还总念叨,说自己那两个儿子安旭大姥舅、二宽二姥舅一个也指不上,以后还得靠凌仰给她养老送终呢!”
凌蕾看着微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丫头倒是鬼点子多,连这些陈年旧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澜心的消息紧接着又跳了出来:“你们俩就一起出面哄哄宋太姥!多说点顺耳的好话,实在不行,就违心骂两句我太姥爷,反正怎么能让她消气怎么来!咱们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太姥爷省心、让老两口和好吗?只要能把宋太姥请回来,咱们小辈受点委屈算什么呀!”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凌蕾放下手机,心里的念头越发动了——澜心说得没错,宋奶奶平时确实最疼凌仰,对自己也向来和颜悦色,从没红过脸。要是他们两个小辈出面软语相求,多说几句贴心话,说不定宋奶奶真的能松口,这事也就迎刃而解了。这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甚至都开始琢磨打电话的时候该说什么开场白,怎么顺着老人的心意哄她开心了。
可这想法刚冒出头,第二天她趁着饭后打电话跟父亲凌朝峰一提,父亲用头和肩膀夹着电话,手里洗水杯的动作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好,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绵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他是当了一辈子领导,说话向来文绉绉的,哪怕是拦着女儿,也半点没有疾言厉色的样子,只是带着点疼惜的叹气:“蕾蕾啊,这事听爸爸的,你就别掺和了。这是我们长辈之间的私事,哪里用得着你们小辈出面周旋?你平时门店的事就够忙了,别为这点家长里短分了心,耽误自己的正事。”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忍了半辈子的宽厚,也带着护着女儿的执拗:“还有澜心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跟着出主意也就算了,她都第四代了,哪里轮得到她来管这些事。爸爸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事再难,也有我和你姑姑幺叔顶着,断断没有让你和凌仰两个孩子,去低声下气求人的道理。咱们凌家的孩子,平白无故受这个委屈做什么?嗯?”话说得软和,态度却半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凌蕾听着电话那头父亲的话语,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受委屈,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边凌家拦着小辈出面,那边宋奶奶的两个儿子,态度也依旧泾渭分明。大儿子韩安旭还是一贯的甩手掌柜作风,从头到尾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别人问起就只说:“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不站队,也不管。”他太了解自己妈是什么性子了,爱折腾、爱闹脾气,难缠得很,平日里向来是能躲就躲,绝不肯沾一点边。
凌蕾也听家里长辈闲聊时提过,前两年攀枝花有个亲戚杀了年猪,大家都觉得农村散养的猪比市场上的放心,没有瘦肉精也不注水,吃着踏实,韩安旭当时还和汪云澹搭伙,特意开车过去买猪肉。路上两个人闲聊,韩安旭就跟汪云澹吐槽了不少自己妈的旧事,说她从小就偏心二宽,对自己没那么上心,年轻的时候还做过不少糊涂事。这些事说起来都是陈年旧怨,算不上什么解不开的大矛盾,却也让韩安旭寒了心,所以这些年他很少跟娘家走动,就想图个清静。如今这事闹起来,他依旧贯彻自己的老方针:只要不是妈生病住院这种天大的事,他一概不管,能躲多远躲多远,绝不让这事搅乱自己的小日子。
至于二宽,就完全是个没主见的软性子,他妈说什么他听什么,情绪一上头就跟着说两句不过脑子的气话,转头冷静下来,也还是盼着老两口能好好过日子。毕竟他妈一天给他打八个电话诉苦,翻来覆去地念叨,他也听得心烦,老两口和和气气的,他也能省心不少,只是架不住他妈在耳边吹歪风,态度也就跟着忽冷忽热,没个准谱。
父亲坚决不让她出面调解,连给宋奶奶打个电话都不许,凌蕾也没办法,只能按捺住心里的着急,继续被动地等着消息。这事就这么僵在了那里,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像一团拧在一起的乱麻,怎么扯都扯不开。
家里另一边,一直守在凌岑身边照顾的秀英,也不能天天就住在二叔家里,虽然说也做饭也陪伴二叔,这也是一份任务吧,但对于一个经常农忙的人来说,哎呀,这大好时光能干多少营生,哪能浪费呀,就做个饭,然后一整个白天在家里啥事也不干,那就是闲着,自己家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她回去处理。不过也不着急这事儿早就安排妥当了,早提前跟凌小兵打了招呼,让他随时待命,等自己一走,就立刻过来接这个接力棒,继续照顾二叔叔。大家心里都清楚,凌岑毕竟这么大岁数了,在宋贵枝肯回家之前必须得有一个人日夜陪伴,这场照顾的仗,注定是场持久战,只能家里人轮流着来,一步一步慢慢熬。
凌蕾站在茶水间,和几个同事喝茶闲聊,然后又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端着手里的凉茶长长地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真是一点没错。外人看着她风光体面,可家里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也一样磨人。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只盼着时间能快点走,盼着宋奶奶能早点消气,盼着这团缠人的乱麻,能早点有个解开的那天。
第958章 稚笔戏题家事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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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周五夜聚肯德基
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转眼就到了星期五下午。一周的工作顺利收尾,,凌蕾依旧是出来最早的一个就站在单位一楼大厅,慢慢等待随后就会下来的张丽娅和赵梓——三个闺蜜早就约好了今晚单独搓一顿,就她们姐三个,不叫全云成,也不叫陈煦阳,好好过个只属于女生的轻松周末。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刚出单位大楼,就看见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林肯Z。这车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豪车,却也是妥妥的中端好车,线条流畅大气,在路边停着格外显眼。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车门“咔哒”一开,林宇航就从驾驶座飞奔而出,几步就跑到了三个人面前,脸上堆着满满的讨好的笑。
“哎呀呀,三位女士!这周五的美好夜晚,能不能借我蹭一下?今天我请客,请你们吃KFc!”他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副殷勤的样子活像个跟班小太监。张丽娅抱着胳膊看着他,忍不住挑眉打趣:“哟,淼哥这是给你零花钱发多了?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还请我们吃KFc?今天也不是疯狂星期四啊,怎么突然这么阔气?”
林宇航连忙摆手,笑得一脸诚恳:“闲话就不多说了!就问问三位娘娘赏不赏这个脸?我是真心实意请客!”凌蕾看着他那副急哄哄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大摇大摆地率先往前走:“行了行了,听小林子的!走走走,最近的肯德基就在前面那条街!”其实对于她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肯德基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吃着也不反感,但平时没什么由头,也绝不会特意想着主动来吃,今天倒也算是凑个热闹,图个新鲜。
林宇航连忙跟在后面,走之前还特意绕回车子旁边,围着车转了两圈,反复确认了车位不会被贴罚单,这才认认真真地跟着三个人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捣鼓手机,提前点好单把屏幕按灭揣进裤兜,就忍不住凑到凌蕾身边,压低声音追问:“蕾蕾姐!你爷爷那个事情有进展了没?那个宋老太婆什么情况啊?回来了没,还是继续作妖呢?”
凌蕾瞥了他一眼,笑着卖了个关子:“一会儿跟你细说,还有点好东西给你看,你绝对喜欢。”路上人来人往,她也不想多说这些家长里短的家事,三个闺蜜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着这周店里的趣事,吐槽遇到的奇葩顾客,林宇航就像个听话的小林子似的,乖乖跟在后面,也不闹,就时不时探头听两句,满脸好奇。
不到十分钟,几个人就走到了肯德基店里。林宇航径直走到前台,对着取餐码报了号,转头喊离得最近的张丽娅过来帮忙。张丽娅也不计较,走过去和他一起端餐盘,两个人一人搬两个,正好四份,每份都是一模一样的标配:劲脆鸡腿堡、中薯条,还有一杯加冰的可乐。
“喂喂喂!说好请我们吃肯德基,怎么都不让我们点,你自己都提前弄好了?”张丽娅说着,已经拿起自己那份劲脆鸡腿堡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裹着嫩得流汁的鸡腿肉,夹着清爽的生菜和香甜的沙拉酱,这是多少中国人心里对汉堡最初的印象。后来各种各样的牛肉堡、虾堡也火了,可对于90后和更早的人来说,这简简单单的劲脆鸡腿堡,绝对是无可替代的白月光和顶流。
“哎呦,当当当当!”林宇航忽然笑了,像变魔术似的从柜台底下掏出几个密封袋,里面装着肯德基新出的小黄人联名玩具,整整四个,款式各不相同。赵梓捏着一根薯条咬了一半,慢悠悠地开口戳破他:“我就说吧,他就是想要这些联名玩具,自己吃不了这么多,才拉我们过来,既卖了人情,自己还能拿到玩具,打得一手好算盘。”
“哎呀!知我者赵梓也!再说我这也是真金白银请你们吃的呀!你们可要记住我的好啊!”林宇航也不反驳,笑得一脸得意,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手里的小黄人玩具,眼睛亮晶晶的,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这事他自然也没瞒着张淼,早就发消息汇报了,张淼得知以后也是无奈,转头就跟凌蕾吐槽,说晚上回去必须让他拍几张照片就完事,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快餐联名玩具,他都买了不下十来个了,堆得柜子都放不下。
凌蕾看着闺蜜吐槽对象的消息,忍不住笑了,抬头看见对面的林宇航正把四个小黄人整整齐齐摆成一排,举着手机找角度拍照,旁边桌有个小男孩,正拽着妈妈的胳膊,满眼羡慕地看着这个一下子拥有四个全套玩具的大哥哥。她顺手就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发给了张淼。
吃得差不多了,凌蕾把最后一口冰可乐喝光,才慢悠悠地开口:“对了对了,林宇航,你到底还听不听我爷爷和宋奶奶的事了?不听的话我可就没兴致讲了。”“必须听啊!我这次请吃肯德基,第二个目的就是这个!快说快说!”林宇航立刻把小黄人往旁边一推,坐直了身体,一副小学生认真听讲的样子。凌蕾笑着把手机递过去,点开了和澜心的聊天记录:“先给你看个好东西。”
林宇航凑过来,刚喝了一大口碳酸饮料,看完那两段朗朗上口的打油诗,“噗”的一下就喷了出来,幸好他反应快偏了头,全喷在了自己的餐盘里,没殃及旁边的人。“我的天!写得太好了!笑死我了!不过要我说,骂得还是太含蓄了!要是我写,肯定更狠!”他笑得直拍桌子,还想当场改编创作,挠了半天头又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最后只能悻悻作罢。他一边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这诗写得太对味了,还反复叮嘱凌蕾,等她爷爷这事有了最后结果,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吃完肯德基,三个闺蜜还没逛够,既然饭都吃了,晚上自然要去旁边的商场逛逛,最多再买杯奶茶。她们跟还在摆弄小黄人的林宇航告了别,挽着胳膊说说笑笑地往商场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周五特有的松弛和惬意。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属于她们的、没有工作也没有琐事的愉快周末,这才刚刚开始。
第960章 盛夏的简讯
入夏后的滨城气温爬得一天比一天快,街边悬铃木的叶子被日头烤得发蔫,风卷着热浪扫过办公楼的玻璃窗,连空调送出的凉风都像裹了层薄汗。周五夜里肯德基的黄油香和小黄人的笑声还像糖纸似的飘在记忆里,两天周末晃眼就过,日子又落回了按部就班的节奏。
凌蕾坐在办公桌前核对本周的内勤台账,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利落,执勤排班、物资登记、日常报备一条条列得清清爽爽,没什么错漏。她日常工作就是处理内勤,不用扎在一线风吹日晒,日常都在办公楼里处理行政事务,工作节奏稳当,琐碎却不忙乱。家里爷爷和宋奶奶那桩家事还悬着,澜心那两首打油诗倒是在亲戚圈里悄悄传了开,暂时没闹出什么新的风波。日子说不上多热闹,倒也安稳,像杯温吞的凉白开,平淡里藏着点松弛。
桌面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统共就一句话,连个语气词都没有:“你表妹欧阳钰明天去滨城跟朋友玩,你请她们吃顿饭。”
凌蕾指尖顿了半秒,随手敲了句“知道了,我自己跟她联系”发过去,干脆得没带半分多余的话。母女俩相处向来是这个风格,有事说事,鲜少绕弯寒暄,省了不少虚礼。
她盯着屏幕发了两秒呆,脑子里自然而然浮出欧阳钰的样子。这个表妹若要总结,从来都只有两个词最贴切:一是沉默,二是结实。
欧阳钰是真的不爱说话,从小到大都是闷葫芦性子。逢年过节亲戚聚在一处,别家孩子叽叽喳喳闹得慌,她总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手里捏着杯子或者手机,有人问起话才答一句,半句多余的都没有,能一个字说清的事,绝不肯说第二个字。性子稳,心眼也实,从来没跟谁红过脸,也没搬弄过是非,是长辈嘴里“省心的孩子”,却也总因为太安静,容易被人忽略过去。
再说“结实”,那更是全家公认的好体质。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生过病,偶有风寒感冒,连药都不用多吃,睡一觉起来就活蹦乱跳。肠胃也好得惊人,路边摊、冰饮、重油重盐的东西混着吃,旁人轻则闹肚子重则上医院,她半点事都没有,家里老人总笑着说这孩子是铁打的胃,吃什么都能消化。凌蕾还记得小时候全家去郊外爬山,她和几个表哥表姐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腰走不动,欧阳钰背着所有人的水壶走在最前面,脸不红气不喘,还能回头伸手拉她们一把。
说起来欧阳钰也算不上差,大连理工学院毕业,英语底子扎实,当年还去美国留过学,假期里自己跑去迪士尼乐园勤工俭学,赚的钱够自己大半个月的生活费。只是她性子低调,这些事从不往外张扬,加上毕业之后没立刻找到合心意的工作,暂时在家待业,落在姑姑欧阳梵清嘴里,就成了“不上进、没出息”,话里话外都带着嫌弃,添油加醋说得好像侄女是个在家啃老的懒骨头。
凌朝峰听自己老婆念叨得多了,也跟着落井下石。他本就是家里出了名的“高射炮眼珠子”脾气,说话爱往大了说,又不肯深究内情,跟着附和几句,倒真把欧阳钰说成了不学无术的样子。说到底,还是他那套体制内的老观念在作祟——在他眼里,正经工作就该是考公考编,稳定体面,有退休保障,除此之外全是“不务正业”。
凌蕾心里清楚得很,这哪里是欧阳钰差,分明是欧阳家一辈辈对读书对工作的要求太高,个个都奔着名校去,衬得没走这条路的孩子好像矮了一头。她自己是旁人嘴里的学霸、名校高材生,端着体制内的饭碗,从小就是亲戚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可她也从没觉得欧阳钰有什么不好。人各有志,哪能都按一个模子活。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起自家老爸那套根深蒂固的理论。不止欧阳钰,就连大舅家的表弟欧阳玺,小名叫毛毛,比凌蕾小几岁,正儿八经中山大学的高材生,毕业选了外企,在凌朝峰眼里都跟“犯了错”似的,张口闭口就是“不稳定、没保障、老了怎么办”,仿佛不进体制内,这辈子就算是毁了。凌蕾有时也觉得无奈,自己当初考公,一半是自己中意这份职业,一半也是顺了家里的心意,真要是由着性子选别的,指不定要被念叨多少年。她甚至偶尔会走神想,以后自己找对象,怕是也得先过老爸这关,不是体制内的,估计连门都难进。
晃神的功夫,手头的台账也核得差不多了。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往下翻,和欧阳钰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去年春节的拜年消息,大半年没联系,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备注“小钰”的头像。刚要点开发消息,屏幕顶端忽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正好是对方发过来的。
“姐,我明天下午到滨城,坐飞机。”
短短一行字,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铺垫,干净利落得一如其人。
凌蕾看着屏幕笑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指尖飞快地敲字回过去:“行,到了给我发消息,你跟几个朋友来?有没有想吃的口味?”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就收到了回复,依旧简短:“两个朋友,都行,不挑。”
她摇摇头,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裹着盛夏的热气钻进来。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地方,表妹难得来一趟,总不能像上次林宇航请客似的随便吃顿快餐,得找个环境好点、有滨城特色的馆子,既不铺张,也不失了礼数。
日子还是平淡的,家长里短的闲话,亲戚间的固有偏见,都像窗外的热浪,看着闹腾,其实也掀不起多大风浪。倒是这突如其来的简短消息,像往温水里丢了颗薄荷糖,给这闷热冗长的夏日,添了点小小的、清透的期待。
第961章 暑日双约
指尖刚把手机扣回桌面,屏幕便又轻轻震了一下,亮着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凌蕾掀开手机扫了一眼,发信人正是欧阳钰,回复依旧是她标志性的简洁风格,连多余的语气词都没有。
“好。”
紧随其后又跳出来一条:“给你带了点老家的吃的。”
凌蕾看着屏幕弯了弯唇角,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敲得利落:“跟我还客气这个。你在滨城打算住几天?准备去哪几处玩?要是需要导游我可以调休陪你们转转,用车也尽管说,别跟我见外。”
她素来知道这个表妹的性子,独立惯了,万事不爱麻烦人,可长姐如母,该有的关照总得递到。那边回复来得很快,仍旧是寥寥数字:“都能行,不用麻烦。”
凌蕾也不跟她推来让去,索性直接敲定:“行,那你先忙你的,落地了给我发消息。晚上带你和你朋友一起吃饭,我做东。”
“好的,姐。”
对话到此利落收尾,满打满算也没超过十句话,半点寒暄客套都没有,倒正合了姐妹俩的相处模式。凌蕾将手机搁回桌边,收了心神转回手头的工作。下午的办公区安安静静,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与键盘敲击声交错起落,窗外的日头一点点往西斜,暖金色的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堆叠的执勤台账与人事报备表上,晕出一层浅淡的绒边。
她日常工作琐碎却章法分明,人员考勤核对、装备物资申领、下周的勤务预案初审,一桩桩一件件捋下来,条理清晰得很。等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字归档进文件柜,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指向了下班前二十分钟。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开始收拾桌面,低声交换着晚上的安排,凌蕾刚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温水,搁在桌角的手机又嗡嗡震了起来。
是小朱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蕾姐!特大好消息!凯文姐明天就回来了!咱们晚上凑个局接个风呗!”
凌蕾挑了挑眉。凯文在巡演也做的挺成功的,最近确实是结束了,算着日子也该返程了,只是没想到刚好跟欧阳钰凑在同一天。她指尖顿了顿,如实回道:“倒是赶巧了,明天晚上我约了我妹妹和她朋友吃饭,正准备做东,两局撞日子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约莫三分钟的功夫,跳出来一长段文字,一看就是小朱琢磨了半天的主意:“蕾姐我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咱们也别分开搞两顿排场了,干脆就去王老板店里凑一桌得了!反正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生分的。你妹妹和朋友不出所料是来旅游的吧?正好我们也能给她们介绍介绍滨城值得逛的景点,人多还热闹!再说你好歹是咱们广州名剪的名誉总经理,这饭钱也不用争来争去,直接挂你账上就行,哈哈!”
凌蕾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朱脑子转得向来快,三言两语就把两边的顾虑都兜住了。王老板的家常菜馆自己也是老顾客了,都是本地家常口味,食材新鲜分量足,店面清净不嘈杂,招待远道而来的妹妹和朋友不算失礼,跟相熟的朋友聚餐也自在。再者欧阳钰性子偏静,人多但不闹腾的局,她应当也不会觉得拘束。
她没怎么犹豫就应了下来:“这主意不错,我妹妹性子随和不挑嘴,就这么定吧。我一会儿凯文说一声,明天晚上大伙直接店里见。”
“收到!我这着手准备安排。”小朱回得飞快,末尾还跟了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这小子兴冲冲的样子。
凌蕾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进包里。窗外的天色已经慢慢沉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傍晚的风顺着走廊吹进来,带着点暑气散去的凉意。她锁好文件柜,整理好桌面,起身的时候脑子里顺了顺明天的行程:上午照常到岗处理内勤事务,下午估摸着航班时间差不多了,其他的不用操心,只想想饭桌上跟妹妹带来的朋友说两句场面话就可以了,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说起来也有意思,原本是各不相干的两场约,一顿是接风,一顿是洗尘,被小朱三言两语凑成了一桌。一边是许久未见、沉默寡言却带着老家心意的堂妹,一边是相处熟稔、热热闹闹旅行归来的旧友,本是平平无奇的工作日傍晚,就因为这两场撞在一处的约定,忽然多了不少鲜活的盼头。
她走出办公楼的时候,街灯正一盏盏次第亮起来,橘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把下班的人流拉成长长的影子。晚风裹着路边行道树的草木香吹过来,吹散了最后一点白日的燥热。凌蕾踩着光影慢慢往前走,心里还在盘算,等明天见了欧阳钰,得先问问她工作的事有没有眉目,别总让自己老妈在背后嚼舌根。至于饭桌上的闲话家常,想来也不会少。
日子大抵就是这样,多数时候都是按部就班的平淡,可总有些细碎的、热热闹闹的小约定,像藏在平凡日子里的糖块,不急不缓地等在前面,让人走着走着,就生出了几分期待。
第962章 空港接风
要说小朱办事,是真的妥帖上心。凌蕾头天傍晚把接机的事托付给他,他当场应得干脆,第二天特意提前半小时就出了门,开上自己那辆保养得锃亮的零二年款宝马7系,径直往天海国际机场去——他天生就是副热心肠,朋友托的事从来办得周周到到。凌蕾这边也放心,反倒暗自觉得有这么个爽利的朋友帮衬,自己这地主之谊尽得更稳妥些。
欧阳钰本就不爱麻烦人,起初听姐姐说要派人来接,还客气推辞了两句,终究拗不过凌蕾的坚持,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午后的日头正盛,机场国内到达的玻璃幕墙被晒得发烫,出口处攒着密密麻麻接站的人。小朱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站定,手里没熄屏握着手机凌蕾早前发给他的姐妹合照,指尖都浸了点薄汗。凌蕾交代的特征他都记死了:个子偏高、身形偏丰腴、圆脸、戴一副圆眼镜。他盯着出口处涌动的人流,心里暗自嘀咕:不愧是旅游大城,赶上四架国内航班同时落地,乌泱泱的旅客全往这一个出口涌,想精准捞个人还真得费点眼神。
足足等了十五分钟,人群里总算走出了目标身影。走在最前面的女生架着圆框眼镜,身形丰腴,眉眼和照片里脸颊微红的文静姑娘有七分相似,只是本人描了淡眉,唇上覆着一层浅豆沙色的唇釉,一身素色棉麻衬衫配垂感阔腿裤,步子稳当从容,透着股干净的知性气,倒比素面的旧照多了几分利落。她身后紧跟着两个女生,一行正好三人,人数也对得上。
“请问是欧阳钰女士吗?”小朱快步迎上去,声音拿捏得适中,既不会惊扰旁人,也足够对方听清。
走在前面的女生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淡淡的:“是我,朱先生你好。” 话音落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站姿周正,礼数周全,果然和凌蕾说的一样,话不多,性子沉稳。小朱笑着跟她身后的两人也打了招呼,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得,人接到了,任务完成一半。
“你就是小朱呀,长得确实挺帅。”高个子的女生率先开口,性子格外热络,眼睛弯着笑,“我还关注了广州名剪的账号呢,你其实可以多多出镜在作品里面的,那样效果可能会更好。我这次要不是行程太忙,都想去店里做头发了。”她自我介绍叫小宇,又侧身拉过身边的女生,“这是小孔,我们俩跟老钰都是大学同学,这次一块儿来滨城玩。”小孔也笑着点头问好,她个头其实不算矮,足有一米六多,只是站在瘦瘦高高的小宇和身形丰腴的欧阳钰中间,反倒显得格外娇小。
一行人边说边往停车场走,午后的风裹着暑气吹过来,晒得人后颈发暖。小朱客气地伸手要帮忙拿行李,小宇很爽快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拉杆递了过去,连声道谢。小朱又转向欧阳钰,手刚抬起来,就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她的手指稳稳扣着拉杆,力道不轻不重,一看就是惯了自己打理诸事的性子,半点不娇气。小孔也顺势把自己的拉杆箱递过来,笑着说麻烦你啦,几人脚步不停,很快就到了停车场。
“零二款的宝马7系?这么有格调的吗,简直是我的梦中情车!”小宇一看见车就眼睛发亮,几步凑过去围着车身转了半圈,对着经典的双肾格栅一顿猛夸。小孔也掏出手机,对着车头车尾拍了好几张,附和着说真少见,保养得也太好了。只有欧阳钰没多言语,站在一旁等后备箱弹开,她先侧身让小宇和小孔放行李,等两人都弄好了,才轻轻松松把自己的箱子推了进去,动作利落得很。
车子后排空间宽敞,小宇却主动坐了前排,笑着说让后面两个人坐得宽松些。这车虽然年头久,车况却依旧妥帖,车厢里还放着淡淡的木质香氛,空调风一吹,满是清爽。一路上健谈的小朱和小宇、小孔聊得热络,从滨城的海边景点聊到本地特色小吃,说欧阳钰全程一句话不说倒也冤枉了她,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偶尔搭几句简单的话题,声音不高,却总能接在点子上,车厢里的气氛始终松快舒服。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口音,小朱握着方向盘笑:“本来还以为你们说话会带点四川口音,没想到普通话一个比一个标准。”
“那当然了,想听四川话也没问题啊。”小宇接得爽快,“具体是想听比较主流的西南官话,还是别的?比如说灌赤片的,都能给你整两句。”
“哈哈,没事,就是随口一提。”小朱笑着摆手,“我之前认识些朋友,川普说得特别有意思。倒不是说凌蕾姐啊,蕾姐平时普通话也挺标准的。”
“那不平时呢,你不会说的是蕾姐跟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吧?”小宇笑着接话,“说起来我们这还是头一回见她呢,不过大家都是老乡,再加上老钰这层关系,算起来也是我姐。”
小朱心里暗叹这姑娘会来事,嘴上顺着往下说:“那可不。蕾姐日常都讲普通话,只有跟家里打电话才说达州话,那叫一个巴适。不懂四川话就乱用了,哈哈。你们可能不知道,蕾姐英语也说得特别好,各种都会简直就跟个老外似的,张口就来,溜得很。”
几个人说说笑笑,车程倒显得格外短,没一会儿就拐进了老巷,王老板家常菜馆的暖光招牌已经遥遥在望。
小朱把车稳稳停在店门口,先下车绕到后面,等所有人都下来才关好车门,笑着招呼:“一会儿吃完我送你们去酒店,咱们先吃饭,行李就放车上,安全得很。”
一行人踩着树影往店门口走,玻璃门里飘出家常菜的鲜香,混着空调的凉气涌出来,把一整天最后一点燥热都吹散了。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裹着烟火气落下来,一场攒了半日的赴宴,总算要开席了。
第963章 满堂笑言赴宴
几人刚挨着桌边落座,刚坐下包间的木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打头进来的是郑老板夫妇,身旁跟着他们的女儿,再往后便是凯文与小鹏,小鹏手里还替凯文拎着个随身的帆布包,步子迈得轻快。
“哎呀,可算见着大伙了,这快大半年没见,真想死你们了!”小鹏一进门就扬着笑打招呼,目光扫过桌旁欧阳钰三张陌生面孔时,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却半点没冷场,很快又扬起爽朗的笑,冲众人连连点头,“大家好大家好,我们没来晚吧?”他边说边侧身拉了拉凯文的手腕,挨着靠墙的空位坐了下来,顺手把帆布包轻轻搁在了脚边。
凌蕾这时也站起身,姿态从容,笑着给两边做引荐。她先冲郑老板一行人抬了抬下巴,语气熟稔又客气:“郑老板,嘉姐,还有迷你郑,小鹏,凯文,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刚坐下。”说着便侧身引向身旁的三人,声音清晰平和,“给各位介绍下,这位是我堂妹欧阳钰,这两位是她的朋友,张宇和孔丽欣,来滨城玩几天。”
欧阳钰跟着缓缓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圆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平静,只轻轻点了下头,清浅的声音落下来:“你们好。”短短三个字,礼数周全却不多话,说完便安静坐回原位,指尖轻轻搭在玻璃杯壁上,一副惯于旁听的模样。
小宇和小孔就热络多了,双双跟着站起来,眉眼弯着冲众人摆手,一口一个招呼打得脆生生的,半点没有初见面的局促。
“哎,这可太巧了!”小朱这时笑着接了话,伸手拍了拍身旁女生的肩膀,“你也姓张是吧?那必须隆重介绍下,这位张宇菲,我们广州名剪的前台大管家,也是我最好的搭档。你俩名字就差一个字,可不是上辈子的缘分嘛。”
小宇眼睛一亮,隔着半张桌子探过身去,大大方方伸出手,笑容明朗:“宇菲,你好呀,看来咱们五百年前还真是一家。”她既没喊“姐”也没叫“妹”,就这么直呼名字,分寸拿捏得刚好——既显亲切热络,又不会因为猜错年龄显得唐突,透着股与人打交道的聪明劲儿。张宇菲也笑着伸手回握,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几句寒暄过后,桌上的目光渐渐都落到了凯文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松垮的亚麻衬衫,发尾修得利落,耳后别着一枚细巧的银耳钉,气质清隽又舒展,和众人最初印象里那个灵气活泼整日拿着剪刀的托尼老师,像是换了个人,却又偏偏透着股熟悉的松弛感。
说起来也实在是奇妙。当初凯文刚入行学理发时,不过是随手取了个Kevin当艺名,说白了就是个普通的托尼代号。谁曾想后来拍短视频时随口唱了几首歌,然后被小朱无心插柳柳成阴的剪辑操作了一下,反倒意外走红,这名字竟一路跟着她从理发店的镜台走到了镜头前,到如今成了圈内人熟知的音乐人凯文,或是粉丝口中的歌手白林轩。只是在这群老熟人跟前,她从来没什么架子,不管是喊凯文,还是叫林轩、轩轩,她都笑着应,只觉得比什么头衔都亲切熨帖。
“可别光看模样,你们是不知道轩轩现在有多厉害。”小鹏一脸与有荣焉,抢先开了口,“这次休年假之前,她刚跑完三个城市的小巡演,虽然都是小场子,跟那种万人演唱会没法比,但也是实打实迈出了一大步啊!现在抖音上都快五百万粉丝了,妥妥的头部音乐博主。”
“就你嘴快,都是小打小闹。”凯文笑着拍了下小鹏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离正经歌手还差得远呢。”话虽这么说,眼里的光却藏不住,那是一步步靠近梦想才有的亮意。郑老板夫妇也跟着点头夸赞,说当初就常听她在店里哼歌,嗓子亮得很,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说话间,王老板亲自端着菜进来,红烧排骨的酱香、炸虾仁的鲜香瞬间漫了满室。碗筷碰撞的脆响混着说笑声此起彼伏,欧阳钰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听着众人闲聊,偶尔夹一筷子菜,有人问到她的行程便温声答两句,安安静静却不显得疏离。小宇和小孔本就是开朗性子,跟着大家聊滨城的海边栈道、聊巷子里的糖水铺、聊凯文新出的单曲,半点不见外,没一会儿就和张宇菲、小鹏聊得热火朝天。
暖黄的吊灯把光影揉得软乎乎的,落在每个人笑盈盈的脸上。窗外的天色渐渐沉成了深靛色,街灯的光透过木格窗漏进来,混着满桌的烟火气,把一场本是凑出来的饭局,烘得热热闹闹,全是俗世里最踏实的暖意。
第964章 素纸载心
滨城的夏日总裹着一层咸润的潮气,饭局过后又晃过三四天,凌蕾的日子没起半分波澜,照旧准点上班准点下班,只是往广州名剪总会跑的频次比往常密了些。
欧阳钰一行人的行程比预想的还要利落。三个年轻人沿着海滨栈道逛了两个整天,把巷子里的糖水铺尝了个遍,全程没再劳烦凌蕾半分,独立自主得近乎客气。直到抵达天海机场、登机广播快要响起时,欧阳钰才发来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微信:“姐,我到天海机场了,准备回四川。”
凌蕾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干脆:“行,过年老家再见。”
发完便把手机收了起来,半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她们堂姐妹俩素来是这个相处模式,不说“怎么不多住几天”,也不说“下次再来玩”,虚头巴脑的话都显得生分,反倒一句“过年见”最实在——真要见面,自有见面的由头,不必靠嘴上的热络撑着。
她今天过来,自然不是单纯来串门。帆布包里装着她熬了两个晚上才做完的东西:一张8K素描纸,工工整整写满了初中英语全册单词,按单元划分区块,边角还细细描了一圈简单的藤蔓花边,看着清爽又规整。
这事的由头还得从那晚的饭局说起。那晚小小郑嫌桌上都是成年人,喝酒唠嗑没半点意思,扒了两口饭就提前离了场。郑老板心里替凯文高兴,多喝了两杯,酒意上来便忍不住吐了点苦水。那天桌上的话题本就跳脱,从店里的生意聊到车贷房贷,从情侣间的拌嘴聊到谁家的奶粉口碑好、周末近郊哪块草坪适合搭帐篷,都是些烟火气的家常,唯独教育话题少有人碰——在座的大多还没成家,或是刚为人父母,远没到为学业发愁的地步。
只有郑老板是真愁。他家姑娘正读初中,撞在叛逆期的风口上,上课态度散漫,偶尔逃课,作业也总拖着不交,英语更是差得离谱。负责的马老师约谈了他好几回,那老师四十来岁,瘦高个,架着副黑框眼镜,人既负责又风趣,上课规矩也严,偏生拿小小郑这个刺头没辙——单词听写次次交白卷,倒不是纯粹故意捣乱,是真不会写,又拉不下脸瞎蒙,宁可空着发呆。
这些话郑老板只敢背着女儿说,当着面半个字都不敢提,怕反倒激起孩子的逆反心。凌蕾当时听在耳里,记在了心上,转头就找了素描纸,对着教材以及自己的那些多年攒下来的宝贝英语资料一点点整理,想着回头让郑头儿贴在女儿卧室墙上,不用刻意背,每天起床睡觉瞟两眼,日积月累总能记下几个。是个笨办法,也未必讨孩子喜欢,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这会儿店里没什么客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斜斜铺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二胖眼尖,一眼瞥见凌蕾掏出来的大纸,立马凑了过来,捧着纸边看得津津有味:“蕾姐你这手字也太漂亮了!还按单元分好了区,连花边都画得这么规整,跟书店买的海报似的。”他越看越感慨,“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有这么好的东西,铁定把这些单词啃得滚瓜烂熟,也不至于现在看个英文说明书都费劲。”
“得了吧你。”前台那边传来小朱的声音,他手指还在鼠标上点着,正剪着新一期美发产品测评的视频,头都没抬就怼了过来,“刷短视频刷着那些‘少壮不努力’的文案,你跟着拍大腿后悔,真把你塞回初中教室,该上课睡觉还是睡觉。世上哪有什么真的感同身受,十几岁的心思跟三十岁能一样?就算时光倒流回去,该走的弯路一步都不会少。人啊,就得接受每个阶段的自己,后悔最没用了。”
二胖被怼得嘿嘿笑,挠了挠后脑勺,也不反驳。他知道小朱说的是实话,这小子天天泡在短视频里,什么内容都看,自己也做美发相关的账号,却从来不爱搞那套营销号的噱头——不把产品吹得天花乱坠,也不把某款剪发手法吹得天下无双,从来都是中肯实在地讲优缺点,反倒攒了不少忠实粉丝。
几个人正说着,一直蹲在旁边整理染膏的Antonella抬眼瞥了下桌上的单词表,慢悠悠抛出来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有用没用另说,贴在墙上,总比家长天天追在身后念叨强。心意到了,比啥都管用。”
一句话落,店里静了两秒,随即几个人都点头称是。可不是这个理?凌蕾花两天功夫熬出来的哪里是一张单词表,是给老朋友的一点帮衬,不重,但实打实。
凌蕾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指尖搭着玻璃杯沿,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嘴角噙着点淡笑。窗外的风掀动门帘,带进来一点街边梧桐树的清香气,店里飘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没有客人催单,没有琐事烦心,不过是午后片刻的闲散,倒真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第965章 晚炊闲话
傍晚的天光浸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潮气,慢慢沉成了柔和的蜜色。广州名剪的前厅还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后厨的方向却先飘出了浓郁的酱肉香,混着点鲜气,丝丝缕缕往人鼻尖钻。小朱下午剪完最后一条美发测评视频,把鼠标一按、电脑合盖,转身就扎进了后厨叮叮当当地忙活。等众人收拾好前台的碎发与工具围坐到饭桌边时,两大碗硬菜已经稳稳摆在了桌上。
主菜是红烧牛窝骨,炖得酥烂入味,酱色油亮裹着浓稠的汤汁,筋肉相连的地方颤巍巍的,一看就炖足了火候;旁边配着一盘清炒时蔬,配色格外鲜亮——翠绿的西兰花、乌黑的木耳、雪白的山药片、嫩红的胡萝卜片,间杂着几枚粉白的虾仁,清清爽爽的,恰好解了肉的腻。
小朱擦着手上的水渍从后厨走出来,自己反倒不急着落座,指尖点了点那盘时蔬,笑着给众人拆解起做法,语气里带着点下厨人特有的小得意:“这菜看着简单,步骤可一点不能含糊。先把食材都切配好,起锅烧水,放一勺盐、少许色拉油,水开先下虾仁,等虾仁微微卷边变色,再把剩下的配菜一股脑倒进去,烫三十秒就捞,多一秒都不行,不然菜就软塌了。捞出来立马过凉水,才能保住脆嫩的口感和鲜亮的颜色。”
他边说边抬手比了个颠锅的手势,继续道:“锅洗干净再起热油,把焯好的所有食材倒进去快炒,加少许清水,盐、味精调底味,少放点鸡精和白糖提鲜,翻匀了用水淀粉勾个薄芡,再颠两下锅让调料裹匀,最后淋点明油提亮,翻炒两下就出锅装盘——这不就到你们嘴里了。”
一桌人听得连连点头,二胖夹了一大筷子时蔬塞进嘴里,嚼得脆响,含糊不清地夸:“怪不得吃着又脆又鲜,原来藏着这么多门道。小朱你这手艺,光剪视频可惜了,开个饭馆铁定火。”众人跟着笑,碗筷碰撞的轻响混着说笑声,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郑老板也坐在桌边,手里夹着一块牛窝骨慢慢啃,只是吃得有些分心。他的目光隔三差五就往吧台的方向飘——那卷8K素描纸正靠在酒柜边上,白白的纸边在暖黄的灯下格外显眼。飘完吧台,他又侧头悄悄瞥了眼身旁闷头扒饭的女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下头,把嘴里的肉嚼得格外慢。
坐在对面的小朱刚好抬眼盛汤,目光和凌蕾撞了个正着。两人对视了半秒,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点了然的笑意,极轻地点了下头,谁也没出声。
凌蕾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笑着冲小小郑抬了抬下巴:“小小郑,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想不想要?”
小小郑正啃着窝骨啃得专心,头都没抬,嘴里含含糊糊地应:“蕾小姨给的,那肯定要啊,拿给我吧。”语气熟稔又随性,毕竟认识不是一年两年,半点客套生疏都没有。
凌蕾起身走到吧台边,拿起那卷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素描纸,走回来顺手塞到了她手里。
“画啊?”小小郑立马放下骨头,抽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指和嘴角的油星,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看这白白净净一卷,她还当是什么画稿或是好看的字帖,生怕沾了油渍弄脏了。
她指尖捏着纸边慢慢展开,目光只在纸上扫了一眼,脸上那点好奇的神色瞬间就垮了下去。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没费心叠回去,随手就把纸放在了脚边的空椅子上。纸张因为卷了一下午,边角还微微翘着,晃了两下才慢慢稳住。
“太没劲了,早知道是单词表,我刚才都不擦手。”她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筷子,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三两口就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把碗往桌边轻轻一推,“我吃饱了,先回去了。”话音刚落,人已经溜到了门口,背影快得像怕被人拉住说教似的,转眼就消失在了街面的人流里。
桌上的人都笑出了声,二胖伸手把那卷纸捡起来,小心地用手掌捋平翘起来的纸边,重新用皮筋捆好,放回了吧台上:“哈哈,小孩子都不爱见这个。没事,她不要给我,我现在学好像也不晚,回头贴我卧室墙上,每天背两个,说不定还能考个证呢。”嘴上说着玩笑话,手却放得格外稳。店里谁都清楚,这张单词纸晚上还是得郑老板拿回家,绕来绕去,最后多半还是会出现在小小郑的卧室墙面上。
郑老板全程没插话,只看着女儿跑出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责备,也没有叹气,只是夹菜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些。没等桌上的碗碟收拾利索,街上的人流渐渐密了起来,晚饭后的理发高峰如约而至。他擦了擦手就站到了镜台前,弯腰给客人围围布的背影看着有点沉,说不上有多落寞,却裹着点说不清的疲惫。
凌蕾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歇着,看着郑老板忙碌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话从来都不是虚的。她自己读书时一路顺顺当当,从没让家里操过半点心,她妈妈欧阳梵清更是总带着点不自觉的凡尔赛,常跟人念叨谁家孩子学习不上进、做事没章法,比如自己堂妹欧阳钰就是老被自己老妈拎出来编排笑话的那个反面代表,说起这些的日常言语间 总带着点瞧不上的意味,说起话来也咄咄逼人,仿佛学习不好就是天大的没用。
直到有一回欧阳梵清跟同事聊起孩子教育,又顺口念叨了两句,被同事笑着怼了回去:“梵清你也别光说我们,我们也知道孩子成绩不好,可光骂有什么用?得想办法让他愿意学、有兴趣学啊。你有什么法子,能让孩子主动爱上学习?”
一句话问得欧阳梵清当场哑口无言。凌蕾当时就在旁边,心里清楚得很,妈妈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轮到自己摊上这事,未必就比郑老板更有办法。
其实说到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人愁少年叛逆,有人愁生计奔波,有人困在过往的遗憾里。就像今晚这桌饭,有浓油赤酱的牛窝骨,也有清淡爽口的时蔬,各有各的滋味,也各有各的吃法。旁人能递的不过是一张单词纸、几句宽心话,真正的日子,还得自己一步步、一口口慢慢过。
第966章 夜食叙旧
晚高峰的人流渐渐散了,滨城的街面浸在傍晚柔下来的天光里。凌蕾刚从单位下班出来,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是凯文发来的消息——“蕾姐,我明天走,今晚出来坐会儿?”
她指尖顿了顿,忽然就想起前几年的光景。那时候凯文还没往外闯,就在店里安心工作,一直都是团队的开心果,自己每次回店里和她还有张宇菲姐几个真能叽叽喳喳能闹一整晚。这快一年多凯文在外跑通告,一年四季回滨城的日子掰着指头都数得清,每次回来先扎在家里陪父母,总要到临走前一晚,才肯抽时间出来见她。凌蕾回了个“好”,报了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肉夹馍老店地址,转身就往那边走。
店门脸不大,推开门就是一股子混着腊汁肉香、面香和辣子香的热气,裹着人声往脸上扑。塑料板凳擦得干干净净,桌面上还留着前一桌客人擦过的水渍,邻座几个下班的小伙子正就着蒜吃肉夹馍,说话声混着吸溜凉皮的声响,满是扎扎实实的烟火气。凯文已经占好了座,面前摆着两份刚烙好的肉夹馍,两盘码得齐整的凉皮,还有两碗熬得稠糯的小米粥,粥面浮着几粒枸杞,正冒着淡淡的白汽。
凌蕾刚坐下,就看见凯文举着油辣子瓶,正往凉皮里倒,红油顺着瓶嘴淋下去,在米白色的凉皮上铺了薄薄一层。她伸手虚拦了一下,眉头微挑:“还加这么多辣椒油?你现在靠嗓子吃饭,也不知道好好护着。”
凯文笑着把油瓶放回桌角,拿筷子把凉皮拌得匀匀的,红油裹着脆嫩的黄瓜丝和吸满汤汁的面筋,看着就够味:“没事的蕾姐,就这一顿,解解馋。外面的辣椒都没咱这儿的香,要么不够辣,要么光有苦味,我都馋好久了,虽然我们滨城饮食习惯跟辣不太沾边,但真的好像不管什么都是老家这边更香。”
“也就我由着你胡闹。”凌蕾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肉夹馍,腊汁炖得酥烂的肉夹在烤得酥脆的饼里,油香顺着饼皮浸出来,“换你家小朋在跟前,绝对是嬉皮笑脸的,但早把这瓶子给你没收了。我也就是看你难得回来一趟,不然指定不让你碰这么辣的。”
“知道蕾姐最疼我了。”凯文弯着眼睛笑,咬了一大口凉皮,辣得轻轻吸了口气,却一脸满足,“再说我嗓子也没那么娇贵,平时都护着呢,就偶尔放纵一次。”
“你啊。”凌蕾笑着摇头,“安了安了,再说非要较真的话论吃辣的段位,蕾蕾姐你这四川出来的,本来就是顶级水平,我真的是甘拜下风。”凯文一边吃一边有点含糊的说。
凌蕾还能说什么,笑了笑又看了看她,也低头吃手里的肉夹馍。
两碗粥冒着热气,两人慢慢吃着,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凯文说起这真的靠歌手吃饭确实不一样也挺辛苦的,完全线上也不可能,一次次跑通告的日子,从最开始站在商场的小舞台上唱歌,台下没几个人认真听,到现在能接到音乐节的邀约,有专门举着灯牌来的粉丝。说赶早班机的时候在机场候机厅补觉,颈枕上沾着机舱里干燥的气息;说录歌录到凌晨嗓子发哑,助理递过来的润喉糖都一个味道;说见过台前笑脸相迎、转头就冷脸的主办方,也遇过散场后追了半条街,就为递一瓶温水的小听众。
“以前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大,哪儿都新鲜,真走了一圈才知道,风光是有,委屈也不少。”凯文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语气里带着点超出年纪的沉稳,“人情冷暖见得多了,反倒更想念滨城这点踏实劲儿。连风闻着都比别处舒服。”
凌蕾听得心里软乎乎的。她看着眼前的姑娘,好像还能想起她当初扎着高马尾,蹦蹦跳跳在理发店忙前忙后,抢着要吃第一块刚出锅排骨的样子,这才多久,眼里就已经藏了故事。“能熬过来就好,成长哪有不辛苦的。你看你现在,稳多了,也成熟多了。”
店里的人渐渐少了些,老板在后厨擦着案板,叮当的声响慢了下来。凌蕾喝了一口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忽然就有点恍惚。这些年,身边的人好像都在往前走。凯文闯出来了,小小郑长到了叛逆的年纪,小朱的视频越做越好,就连二胖都琢磨着要考证。好像只有她,守着朝九晚五的安稳日子,工作按部就班,生活也过得不紧不慢,连感情都停在原地好些年了。
从张文之后,她就没再正经谈过恋爱。家里不是没催过,妈妈欧阳梵清念叨了好几回,亲戚拉的几个相亲群她也没退,可就是提不起兴致。一个人住,上班忙单位的事,下班跟闺蜜朋友吃吃饭逛逛街,自在得很,好像也没必要非得找个人凑活。除了长辈偶尔催两句,日子平静得像傍晚的海面,没什么波澜,却也舒服。
“想什么呢,蕾姐?”凯文看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凌蕾笑了笑,把话题转开,“你跟小鹏还那么甜吧,俩人在上海互相有个照应,挺好的吧?”
“挺好的,他做他的工作,我唱我的歌,忙的时候各忙各的,闲了就一起在家煮个面。”凯文提起老公,语气软了下来,“挺好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只不过聚少离多。”
“那就好。”凌蕾点点头,又随口问,“那你们有没有打算,以后就定居在上海了?”
凯文闻言愣了愣,随即笑着摇头,咬了口肉夹馍慢慢嚼着:“哪敢想定居啊,上海开销多大啊,房租都快占了收入一小半了。真要定居,那得等我成了大明星再说,可哪有那么容易啊。”
“多大才算大明星?”凌蕾擦了擦嘴角,笑着打趣,“难不成得是顶尖巨星才算?”
“哎哟我的姐,那也太遥远了,想都不敢想。”凯文连忙摆手,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啊,没那么大野心。就想着哪天能开一场属于自己的场馆演唱会,台下坐满了专门来听我唱歌的人,我作为一个歌手,这辈子就值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是年轻人谈起梦想时独有的、滚烫的光。凌蕾看着她,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这有什么难的?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说不定再过几年,你就开上巡演了,到时候我得抢前排的票。”
“借蕾姐吉言!”凯文笑着举起粥碗,跟她轻轻碰了一下,“真有那一天,第一排正中的位置,给你留专属座。”
两人又聊了些旧时光,聊起以前凑在理发店蹭饭的日子,聊起郑老板总板着脸却每次都给她多留一块肉,聊起小小郑那时候还扎着羊角辫,追在她身后喊姐姐。说着笑着,一碗粥见了底,夜色也越来越浓。
吃完出来的时候,晚风带着海滨特有的潮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街灯沿着街道一路铺过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走到巷口,地铁站的入口就在前面,凯文拎着打包的两个肉夹馍,说是带回去给爸妈当夜宵,停下来跟凌蕾道别:“蕾姐,我走啦,下次回来再找你吃饭。”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凌蕾点点头,看着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地铁站走。
凯文的背影融进了晚归的人流里,路灯的光落在她肩上,看着既熟悉又陌生。凌蕾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年,在这座很大的海滨城市里,她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有人带着憧憬离开,有人满身疲惫回来,有人停在这里安了家,有人辗转去了更远的地方。就像今晚这顿简单的晚饭,没有山珍海味,却最抚人心。时过境迁四个字,说起来轻,落到日子里,全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痕迹。好在不管走多远,总还有旧友在老地方等着,总还有一口熟悉的味道,能让人瞬间找回当初的模样。
凌蕾拢了拢外套,转身往回走。巷口的肉夹馍店还亮着灯,暖黄的光透出来,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温柔。
第967章 檐下闲话
凯文离滨城的日子一久,生活便又落回了原先的轨道。凌蕾照旧朝九晚五地上班,单位的事按部就班,下班了要么约朋友吃碗热汤面,要么窝在家里收拾屋子,日子像巷口缓缓淌过的河水,没什么惊涛骇浪,却也安稳得让人踏实。
转眼到了周末,凌蕾提前一天去母婴店挑了礼物——一套食品级的软胶积木,还有只带安抚巾的垂耳兔玩偶。孩子才几个月大,还玩不了太多玩具,可再过两三个月就能用了,她这个当姑姑的,总不好空着手上门。又顺手拎了两盒即食花胶,给弟妹孔一潇补身子,东西不张扬,却也尽了心意。
敲开凌仰家的门,开门的是老孔。老人家系着条藏蓝色的棉围裙,指节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爽身粉,见是凌蕾,原本略带局促的脸立刻漾开笑,忙不迭侧身往屋里让,嗓门不大却透着实在:“蕾蕾来了,快进来,鞋在这儿。” 他素来木讷,话头不多,手里却麻利,弯腰就把拖鞋摆到了她脚边。
凌蕾刚换好鞋,里屋就传来脚步声。幺叔凌暮岳抱着裹着米白色抱被的小孙女走出来,往日里腰板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透着机灵劲的人,此刻背微微弓着,抱孩子的姿势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件稀世珍宝,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笑意:“可算把你姑姑盼来了,你看这小丫头,刚醒没两分钟,像是知道有人来似的。”
凌蕾凑过去看。小家伙闭着眼,皮肤粉粉嫩嫩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还时不时轻轻动一下。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手背,那触感像碰了团温软的棉花,心尖瞬间就化了一小块。
几人围着孩子逗了片刻,孔一潇端着一盘切好的鲜果从厨房走出来,身后跟着孔妈。两人笑着跟凌蕾打招呼,说凌仰科里临时收了急诊,一早就赶去医院了,军医的工作就是这样,没个准点,中午也不一定能回来;婶婶一早去城郊的菜市场采购了,要等中午才回。
老孔站在旁边听着,插不上什么话,只陪着嘿嘿笑了两声,等众人话音稍落,才小心翼翼伸手接过孩子,声音放得轻:“我抱去阳台晒会儿太阳,补钙,也不耽误你们说话。” 说着便脚步放得极缓,抱着孩子往阳台去了,远远还能听见他捏着嗓子,小声跟孩子说着不成调的话。
孔一潇和孔妈对视一眼,都懂分寸。孔妈笑着摆手:“厨房还炖着汤呢,我们娘俩进去盯着火,你们叔侄女俩难得见,好好说说话。” 两人说着就转身进了厨房,客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和阳台那边偶尔传来的、轻轻的摇铃声。
凌暮岳端起茶几上的搪瓷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热气,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看你弟弟,就是个实打实的哈儿。自打娶了媳妇,家里里外外那点事,半点儿都藏不住。连你爷爷哎呀最近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我和你婶子在他印象里吵过几次架都跟人家讲,尤其最近这件事知道的细节他都一五一十全跟一潇抖落出去了。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吊炮往里揍,半点没继承我这精明劲儿。”
话是骂儿子,可眼底半分真怒都没有,最多就是恨铁不成钢。凌蕾忍不住弯起眼笑:“一潇又不是外人,她性子稳,又通透,说了也没什么。再说凌仰疼老婆,凡事不瞒着,这难道不是好事?总比藏着掖着生隔阂强。”
她说着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才又开口问起正事:“对了幺叔,爷爷和宋奶奶那件事,我也一直是听别人说算是多方打听拼凑的差不多吧!我爸那边也就翻来覆去就那些更多是他的焦虑和担心吧,想来你这边了解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不过也够折腾的谢天谢地爷爷身子还硬朗,别的就都还好说。我总怕他虽然说有人陪着,但心里说不难受也是假的,怎么一直僵持的,报喜不报忧还是,蛮让人担心的,你跟我说说实话,我爷爷他最近到底怎么样?”
听见问起自己老爸凌岑的情况,凌暮岳脸上的笑淡了点,叹了口气:“大体是还行,跟你爸说的差不离。就是那宋老人倔脾气,半点儿没改。依然没松口,还是跟你爷爷僵持着,自己住在外边也不给个明确态度,就这么耗子,只不过到时也有松口的迹象放出了一个口风,说是要是给家里请个保姆,她就回来。但阴晴不定谁又能说准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静观其变吧,你们小辈就别操心了,有我和你姑姑,还有你爸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宋奶奶确实是很气人的,我们好说歹说该做的都做了,就差跪下求了。算了,我其实也是个烈脾气,包括你奶奶临终前是叮嘱我不让你爷爷再找老伴,结果都这么多年了,也不多说什么,但最终是还不是弄下祸害了,算了算了,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反正等着吧,总得有个解决的时候爷爷自己酿的苦酒,他现在也该自己喝一壶了。还有你也知道,你爸那人,向来是面上顺着,背地里把事都办周全了。”
凌蕾点点头,心里了然。她爸凌朝峰素来是这样的性子,周全、稳妥,对长辈永远是软着来,不像幺叔脾气直,总跟老爷子呛两句,转头又偷偷操心。她抬眼望向阳台,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去,给老孔和孩子身上都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碗筷碰撞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奶香味,混着排骨汤的鲜气,都是最寻常的烟火气,却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凌暮岳又接着说起老家的零碎事,哪家的亲戚关了新居,哪家的孩子考了大学,东家长西家短的,全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凌蕾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她忽然想起前阵子和凯文吃夜宵的那个晚上,说起身边的人都在往前走,只有自己停在原地。可此刻看着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听着这些细碎的家常,她忽然觉得,停在原地也未必是坏事。日子本就是这样,有人奔着远方去,就有人守着烟火留,不管是哪一种,能把寻常日子过得安稳温热,就已经是难得的福气了。
厨房的门忽然开了,婶婶拎着满手的菜站在门口,看见凌蕾就笑开了:“蕾蕾来了!正好,我买了你爱吃的虾,中午咱们好好吃一顿。”
屋子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阳光正好,人声温热,寻常的周末,就这么慢悠悠地铺展开来。
第968章 麦香闲谣
周六在凌仰家吃了热热闹闹的一顿家宴,临走时婶婶硬往她布袋子里塞了半袋刚掰的甜玉米,说煮着吃最糯。凌蕾拎着袋子慢慢走回家时,巷口的路灯都亮了,晚风裹着街坊家的饭菜香飘过来,满是人间烟火的暖意。
周日的晨光漫过阳台的绿萝架时,凌蕾才醒。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还好没误事——前几天在二手平台淘了台面包机,约好了今天上午同城自提。她向来喜欢这种实打实的居家物件,外头面包房随便一个原味吐司就要四五十,自己做既划算也放心,淘个九成新的二手机器,性价比最合适不过。
按着地址找过去,是个院墙爬满月季的老小区。敲开三楼的门,开门的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女士,扎着利落的低马尾,藏青色帆布围裙上沾着点浅淡的面粉印,笑起来眼角弯着两道细纹,说话爽利又热乎:“是小凌吧?快进来快进来,机器我都摆餐桌上了,正说给你试做一个,省得你回去摸不着门道,白瞎了好东西。”
女主人姓陈,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餐桌上的面包机擦得锃亮,边角连一点油污都没有,看不出多少使用痕迹。陈姐一边给她讲各个按键的功能,哪个档做软吐司、哪个烤全麦、怎么自定义发酵时间,一边麻溜地拿过厨房秤称料:高筋粉、冰过的温牛奶、细砂糖、细盐,最后在粉堆中央挖个小坑,小心翼翼埋上耐高糖酵母,动作熟得像做了百八十遍。“这机器我买了三年,原先孩子在家天天变着花样做,这两年上高中住读了,就我们两口子也懒得折腾,放着落灰还不如给用得上的人。”她按下面包机的启动键,嗡的一声轻响,不锈钢内胆里的搅拌叶片慢慢转了起来,“得等两个半小时才能好,正好赶饭点,你别走了,就在我家凑活吃一口,等面包出炉连机器一起带走。”
凌蕾本想推辞,陈姐却不由分说拉她坐到餐桌边:“多大点事,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我自己吃饭也冷清。”午饭很简单,一盘炒得沙软的番茄炒蛋,一盘清脆的西兰花,还有一锅温着的小米粥,都是最家常的口味,吃得人胃里暖融融的。吃饭时闲聊,陈姐笑着说她也是挑了买家的,翻了凌蕾的主页,见都是些做饭、养多肉、拍巷口风景的日常,知道是真心喜欢摆弄这些烟火小事,才愿意出,遇上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她理都不理。
等面包出炉的间隙,陈姐又给她讲了不少实用窍门:夏天做面包一定要用冰牛奶,不然面团温度太高容易发过;酵母必须埋在粉里,别直接碰盐和糖,不然会失活;想吃表皮软一点的,出炉后立刻套上保鲜袋焖着。说话间面包机叮的一声脆响,掀开盖子的瞬间,麦香裹着淡淡的甜气漫了一屋子。陈姐戴着手套把吐司倒出来晾着,金棕色的表皮烤得均匀油亮,按一下能慢慢弹回来,看着就松软可口。
等面包晾到手温不烫手,陈姐便动手拆机器。内胆、搅拌刀、配套的量杯量勺,所有小配件一件不落,全用洗洁精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擦干了水迹才挨个装回原位。她找出原先的厚纸箱,垫上泡沫板,把机器稳稳当当放进去,还顺手塞了一小袋自家常用的高筋粉和一小包酵母:“你回去先拿这个试手,我用着挺顺手的,不容易翻车。”最后送凌蕾到单元门口,还扶着门框挥着手叮嘱:“第一次做别放太多料,摸熟了再加,有不懂的随时给我发消息,别客气。”
凌蕾左手拎着装机器的纸箱,右手抱着还带着余温的吐司,往家走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轻快。顺路在小区门口的生鲜店补了一小袋高筋粉、一块无盐黄油和一小盒耐高糖酵母,都是最基础的食材,打算回家就先试一锅原味吐司,看看自己学得对不对。真要是做顺手了,以后朋友想吃面包,她都能直接做了送过去,省得再去店里花冤枉钱——这几年面包蛋糕涨得厉害,随便进一家店,几十块钱悄无声息就没了,实在不经花。
到家把面包机摆到厨房靠窗的台面上,大小刚好合适,阳光落上去,连米白色的塑料外壳都透着点暖融融的光。她按着陈姐教的步骤,对着厨房秤一样样称好分量,先放液体再放粉,最后小心翼翼在粉中间挖个小坑埋上酵母,反复核对了两遍程序,才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开始慢慢揉面,她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像守着颗刚种下的小种子似的,心里带着点细碎又柔软的期待。
定好时就不用再守着,她洗了手去客厅,烧了壶开水,翻出罐存了小半年的祁门红茶,用素白的瓷杯泡了一杯。茶汤红亮通透,热气裹着淡淡的蜜香飘上来,她窝进沙发里,随手拿过手机,就看见澜心的头像跳个不停,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一串长长文字加三条语音,是十分钟前发的。
这丫头平时很少发这么长的文字,多半是又有什么新鲜八卦。凌蕾笑着点开,拉下去一看,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弯了眼。
忆昔当年泪不干,二仙桥上留老宋
席罢宾散未款留,老宋登时把脸翻
捶胸跺足嚎啕喊,口骂人家心不端
收拾行囊就要窜,扬言从此断往还
月胜慌神五里赶,好说歹说苦相劝
千陪不是万致歉,才把这尊大佛牵
矫情做作装可怜,半点小事闹翻天
难缠二字刻眉间,二仙桥上传笑谈
又忆当年往事翻,老宋自幼很难缠
高家梅喜摆家宴,猫妈亲家赴席前
亲眷满堂多欢颜,老宋登门把脸变
一介外人嗓门宽,进门就把邪言添
“你家谁人坐月子?三层外屋闹喧喧
阿猫阿狗挤满院,扰我清净心厌烦!”
尖酸刻薄把人嫌,无事生非把事掀
小题大做耍脸面,难缠名号代代传
二仙桥前情未断,亲家秀英紧着劝
口喊宋姨莫嫌偏,我哥月胜是真憨
礼数不周慢待咱,住上三日也安然
你若执意要回还,开车送你不费难
秀英心直不懂弯,戳破矫情把话谈
同样都是归家路,一辆火车真已满
姐夫能把车票办,你怎无票路难还
定是购票迟了点,送你归家也便当
老宋闻听怒火燃,只当秀英蹬鼻脸
怎奈亲眷围身边,最爱脸面难发难
强忍一腔气炸肝,此事堪堪作罢完
再唱近事笑不完,老宋八旬情丝牵
梅喜故去凌岑伴,十八姻缘续尘缘
二老年纪近二百,本应安度乐晚年
谁料老宋闲不住,矫情造次起烽烟
挥金交友街前转,邻里闲言碎语传
搬弄是非人品贱,乱道凌岑行不端
人嘴如风传得快,凌岑闻听怒冲天
归家争执红了脸,家丑外扬理不端
老宋听罢心不甘,一纸留言离家窜
凌家姐弟三双全,轮番好言来规劝
宋姨莫气我爹偏,我等赔罪礼周全
老宋做作非一般,中邪凝住医院间
十日半月不家还,凌岑九旬身孤单
一生清高任劳怨,不愿儿女添麻烦
独居无人心不安,急唤秀英来照管
秀英家中百事牵,鸡鸭鹅牛满院欢
无奈抛下家中事,匆匆赶来病床前
三探病房心意虔,送钱送蛋问暖寒
香蛋蒸煮滋味鲜,三餐欲奉到床前
谁料老宋脸翻遍,银钱摔在地当间
给脸不要脸性刁蛮,世间难寻此等蛮
这般难缠心偏狭,只怕晚景泪涟涟。
凌蕾逐行看下来,看到“捶胸跺足嚎啕喊”那句,已经笑出了声。这丫头也太能编了,把宋奶奶这些年的“光荣事迹”捋得明明白白,从好几年前的二仙桥风波,到前阵子跟爷爷闹别扭住医院,桩桩件件竟半点没差,连秀英姑姑送钱和土鸡蛋被当面摔了的事都知道,也不知是从哪听来的全套。韵脚压得歪歪扭扭却又朗朗上口,活像村口说书先生唱的莲花落,真要是排成个乡土小短剧,台下的人保管听得明明白白。
笑着笑着,她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看热闹不嫌事大,长辈这点家宅里的私事,竟被她编成顺口溜取乐。这要是让她爸凌朝峰看见,嘴上纵然不会跟晚辈置气,心里也定然要觉得澜心没分寸,把家里的私事拿出来编排打趣。还好这丫头先发给了自己,没敢往家族群里乱发,不然少不得要被长辈说教两句。
她端起茶杯抿了两口红茶,又把那段文字拉回去看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虽说是玩笑话,可字字句句都踩在了点子上,宋奶奶那难缠又矫情、最爱脸面的性子,简直跃然纸上。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盘算着回头得好好说说这丫头,玩笑归玩笑,长辈的私事不能往外传,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搁下茶杯,她随手点了第一条语音,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刚听了半句,她含在嘴里的茶水差点直接喷出来,慌得她赶紧捂住嘴,还是呛得连声咳嗽,眼角都憋红了。她捂着胸口顺了好半天气,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只剩满眼的难以置信。
她起身走到窗边,避开了厨房那边面包机揉面的轻响,把手机音量调得稍低些,重新贴到耳边,按下了重播键。
窗外的风卷着楼下梧桐叶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落在窗沿上,暖得正好。凌蕾站在光影里,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丫头说的事,也太炸裂了。
第969章 麦香闻喜
语音最后一个字落定,窗户外的梧桐叶晃了晃,风卷着初夏的暖意擦过窗沿。凌蕾握着手机站在光影里,半晌没动,耳旁还回荡着澜心脆生生的声音,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没急着回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又把三条语音从头到尾重听了一遍。怕自己听岔了,还特意点了转文字,微信的语音识别不算精准,跳出来好几个谐音错别字,连“姬淇”都识别成了“吉琪”,可核心的几句话清清楚楚,半分错不了。
凌蕾盯着屏幕上那行语音转文字的“我跟淇神加微信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只觉得每个中国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却格外不真实。
姬淇是谁啊。
那不是什么昙花一现的流量明星,是真真正正站在华语乐坛顶端的人。如今十七岁的年纪,已经是断层领先的流行小天王,唱作编全包,出手首首是精品,自己发的歌稳占榜单前列,给别人写的曲也能直接拉到现象级热度。更难得的是性子稳、底色正,不爱搞噱头博眼球,反倒常往基层跑,免费给公益项目写歌,去县城、去山区、去训练基地做公演,实打实做文化输出,是男女老少都挑不出错处的偶像。
凌蕾算不上疯狂追星的人,可这些年看着姬淇一路走上来,从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到如今的国民级歌手,说一句“是自己青春里的标杆”半点不为过。这样的人物,跟自己那练滑冰的小侄女,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澜心从小就实诚,从不扯这种一眼就能戳穿的谎。何况这也不是认识个小网红小演员,拿出来吹牛皮都不好圆,除了是真的,好像也没别的解释。
心里那点震惊按捺不住,凌蕾也不等发消息慢慢问了,直接拨了微信语音电话过去。
铃声才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边没说话,先传来一阵憋不住的轻笑,气音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澜心?”凌蕾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急促,往窗边又走了两步,“澜心你能听见吗?”
“听见啦听见啦!”澜心的笑声脆生生地从听筒里冒出来,像颗蹦跳的糖豆,“我就知道小姑姑你看完肯定得震惊傻,你别审问我,我主动交代还不行嘛。”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把前因后果讲得明明白白。
原来是上个月全国冰雪项目的推广活动,要做一首官方比赛推广曲,本来全队都以为是工作室对接好、录完发过来就完事,谁也没想到姬淇本人直接来了训练基地,一待就是三天。白天跟着看训练、拉着运动员聊日常找灵感,晚上跟大家一起挤食堂吃大锅菜,闭幕式那天还办了场小型联欢会,连专业伴奏都没带,抱着把木吉他就唱了两首,半点架子都没有。
“我本来就是闭幕式上去献花的,壮着胆子把我自己做的冰花书签给她了,就想着合个影就赚了。”澜心说得眉飞色舞,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晃着腿、眼睛发亮的模样,“结果她拿着书签翻来覆去看了好久,问我怎么做出纹路的,还跟我聊了半天短道速滑的事,说她之前看世锦赛,还对我拿铜牌那场有印象。临走前她主动说加个微信,说以后写运动相关的歌找我问细节——小姑姑你懂吗!淇神主动加我微信!”
她说得雀跃,末了还认认真真补了句:“真的特别好相处,就跟隔壁队的姐姐似的,温柔得很,一点都不像电视上那样遥不可及。说闺蜜可能还差一点,但至少是能聊上天的朋友,我敢拍胸脯说!”
“你可真行,胆子也够大的。”凌蕾靠在窗沿上,忍不住弯起眼笑,心里又感慨又替她高兴,“真有你的,人家那么忙还愿意跟你小姑娘打交道。这样,我卧室衣柜最上面那层抽屉里,有好几张她早年的正版海报,还有一张实体专辑,等过两天我找出来给你寄过去,你想法子给我要个签名,行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澜心拍胸脯答应得爽快,话音一转,又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小姑姑,还有个更重磅的消息,你做好准备啊,别再吓着。”
凌蕾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接:“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总不能你俩还要合作吧。”
“差不多!”澜心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又藏着满满的兴奋,“就是我给你发的那个顺口溜嘛,我昨天聊天的时候顺手发给淇神了,说这是我们老家长辈的趣事。她看完特别感兴趣,说这个念着有地方民俗那股劲儿,想改编成一首带地方小调的民族风歌曲。”
这话一出,凌蕾倒是真愣了几秒。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页面还停在那段顺口溜上,原本只是小辈拿来打趣长辈的玩笑话,竟还能有这样的去处。不过转念一想便也释然,指尖敲了敲窗沿,笑着道:“这是好事啊,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放心,淇神做事肯定有分寸,不会把你太姥爷、还有家里人的真名都放上去,肯定要做艺术加工的。真要是做出来了,能署上你个原素材的名,那你可就太出息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澜心在那头笑出声,“本来就是写着玩的,真能做成歌也挺有意思的。再说了,能跟淇神的作品沾边,说出去任何认识我的人都得羡慕死我。”
姑侄俩又笑着聊了几句日常,问了问澜心的训练情况,叮嘱她别光顾着玩手机耽误训练。正说着,厨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叮”——是面包机的提示音,基础发酵阶段结束,正式进入烘烤模式了。
凌蕾回头望了眼厨房的方向,暖黄的灯光落在台面上,淡淡的麦香正顺着门缝一点点漫出来,混着空气里残留的红茶香,软乎乎地裹住人。她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侄女轻快的笑声,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梧桐叶,沙沙地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日子可不就是这样嘛。寻常的周末,烤着面包,聊着家常,冷不丁就撞进来一点意料之外的惊喜。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些细碎的、温热的小事,拼在一起,就成了扎扎实实的好日子。
她跟澜心又叮嘱了两句便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指尖还残留着瓷杯的微凉。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窗帘一角,远处传来街坊邻居说笑的声音,厨房里的面包香越来越浓。
凌蕾低头笑了笑,转身往厨房走去——也该去看看,她的第一锅面包,烤得怎么样了。
第970章 午间来电
周日那锅原味吐司烤得格外成功。凌蕾戴着隔热手套掀开面包机盖时,金棕色的表皮烘得均匀油亮,麦香混着淡淡的甜气扑了满脸。倒扣在晾架上晾凉,刀轻轻切下去,能听见表皮酥脆的轻响,内里的组织软乎乎的,扯一下还能拉出细韧的丝,比巷口连锁面包店卖的口感还要好。
她装了大半条吐司,拎着往广州名剪走。周末的傍晚店里不算忙,小朱正蹲在门口给绿植浇水,大卢和二胖趴在前台刷手机,见她来都笑着招呼。几人分着尝了面包,二胖两口就吞了一片,含糊不清地夸:“蕾总经理你这手艺可以啊,以后开店得了,我们天天去捧场。”
凌蕾笑着把澜心认识姬淇的事随口提了一句,前台三人瞬间都直了眼。小朱手里的喷壶都差点歪了,瞪着眼道:“不是吧蕾姐!就是那个淇神?写歌无敌还总上央视的那个?”得到肯定答复,他一拍大腿,“好家伙,咱们这人脉直接通天了啊!以后想听新歌是不是都能走后门了?”几人围着闹了好一阵,玩笑话一句接一句,直到有客人上门才散。
日子翻篇就到了周一。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凌蕾换上熨烫平整的藏青色警服,肩章领花别得一丝不苟,踩着点进了单位。每周一的例会照例开得规整,领导坐在台上梳理上周的工作,安排这周的重点任务,台下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连成一片。都是熟门熟路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走下来,一上午的时间就悄没声地过去了。
中午下班铃一响,同事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凌蕾和张丽娅、赵梓搭伴,各打了一份菜找靠窗的位置坐下——清蒸巴沙鱼、清炒油麦菜,再加一碗番茄蛋汤,是食堂最稳妥的搭配。两人正聊着下午要整理的档案,凌蕾搁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 欧阳梵语(大舅)”六个字。
她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母亲那边是兄弟姐妹四个,老大就是大舅欧阳梵语,老二就是自己母亲欧阳梵清,老三在他这里排序就是二舅欧阳梵宏,这么排下来老四自然就是三舅欧阳梵玺,一大家子人都亲厚,只是大舅常年在佛山工作生活,平日里多是逢年过节才通个电话,平白无故打过来的次数很少。
“我大舅,估计是有什么事。”凌蕾跟两位闺蜜打了声招呼,划开了接听键。张丽娅和赵梓对视一眼,低头继续扒饭,早习惯了她时不时接到家里长辈的电话。
“喂,大舅?”凌蕾咬了半口鱼,语气轻松,“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呀,您这是来滨城了?”
“没来没来,大舅还在佛山呢。”欧阳梵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温厚,语气却透着点斟酌,“蕾蕾啊,你这会儿方便不?大舅有个事,想跟你唠两句。”
凌蕾心里隐约有了数,把筷子放下,坐直了点:“方便着呢,您说。”
“哎,那大舅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欧阳梵语叹了口气,语气是长辈惯有的苦口婆心,“这事啊,是你妈让我给你打的。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在滨城离家里那么远,身边没个人照应,你爸妈嘴上不说,心里头哪能放得下。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一直不谈恋爱呢?”
他怕凌蕾抵触,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大舅也不是逼你,不是说让你马上找个人就结婚。可咱们态度得有是不是?不能总这么单着,该相亲相亲,该认识人就认识人。你看你表弟毛毛,这不也没找着合适的吗?可人家不抵触,一直慢慢看着呢。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头,连个热饭都没人陪你吃。”
凌蕾听得哭笑不得,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汤勺。她早料到母亲会按捺不住,只是没想到会搬大舅当说客。还没等她开口,欧阳梵语又换了话题,语气轻快了些:“不说这个了,说点好的。这边朋友给送了点山竹,还有点大酒店的海鲜,新鲜得很,另外还有箱车厘子,个头都挺大。大舅想着给你寄点过去,就寄你单位,你记得收一下。”
“哎别别,大舅,先别寄单位。”凌蕾连忙拦住,“单位离我家远,我天天坐地铁上下班,这么多东西我根本拿不回去。再说我有时候加班晚,海鲜山竹这些怕放坏了。我给你个地址,你寄那儿去,是我常去的理发店,店里有冰箱,平时也一直有人,能帮我收着,坏不了。”
“行,听你的。”欧阳梵语答应得爽快,“那你一会儿把地址发我微信上。大舅今天说的话,你也往心里去去,好好想想。年轻人忙事业正常,可终身大事也别耽误。行了,不耽误你吃饭了,中午歇会儿,下午上班才有精神。”
又叮嘱了两句注意身体,他才挂了电话。
凌蕾放下手机,低头扒了口米饭,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点开微信,找到大舅的对话框,把广州名剪的地址直接发了过去。寄到那儿确实方便,店里有冷藏柜,放得住生鲜水果,就算要分着吃也顺手,小朱大卢他们几个小伙子,搬东西从来都是一把好手。
“又是催婚啊?”张丽娅咬着筷子,笑着抬眼,“阿姨这是又搬救兵了?上次是你小哥,这次换成你大舅了。”
“可不是嘛。”凌蕾叹了口气,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爸妈已经狗急跳墙,这指定是急坏了,千里迢迢找我大舅当说客。东西没少吃,催婚的话也一句没落下。”
赵梓在旁边笑:“正常,长辈都这样。你这还算好的,我妈也很热衷于这个,最近在忙着给我表妹介绍对象呢,上周直接把相亲对象领我表妹单位门口了,给我表妹闹了个大红脸。”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落在餐盘上,暖融融的。食堂里人声嘈杂,都是同事们说笑的声音,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混在一起,是最寻常的工作日午间。
凌蕾喝了口温热的番茄蛋汤,心里那点被催婚的小无奈也慢慢散了。
日子可不就是这样嘛。有烤成功的面包,有朋友间的玩笑,有工作里的按部就班,也有长辈隔三差五的念叨。都是些细碎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凑在一起,就成了热气腾腾的生活。
第971章 家事渐安
傍晚的风裹着巷口炸串摊的香气飘进楼道时,凌蕾刚掏钥匙打开家门。她下班顺路在菜市场称了半斤小油菜,又拎了块嫩豆腐,进门先换了拖鞋,把菜放进厨房,淘了半杯米按下煮粥键,就着冰箱里剩的一小碟酱萝卜,简简单单凑了顿晚饭。
粥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边刷了会儿手机,澜心下午发了条语音过来,叽叽喳喳说姬淇已经给那段顺口溜搭了两句小调,哼出来还真有股乡土民谣的味儿,末尾还炫耀似的发了张两人的聊天截图。凌蕾笑着回了句“别耽误训练”,刚把手机搁在餐桌上,屏幕就又亮了,来电显示是“爸”。
这个点打来,多半是老家的事有了着落。她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往沙发上一靠,语气松快:“爸,怎么这会儿打过来?吃过饭了没?”
“刚吃完,你妈熬的小米粥。”凌朝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跟上周打电话时的沉郁劲儿完全不一样,“蕾蕾,跟你说个事,你宋奶奶,今天上午回来了。”
凌蕾挑了挑眉,有点意外:“这么快?我还以为她得再住十天半个月,非得把架子摆足了才肯回来呢。”
“可不是嘛,我原先也以为。”凌朝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今天是二宽开车送回来的,拎了点水果营养品,进门就说‘我妈给你们添麻烦了,往后二老好好过日子’,坐了没半小时就走了。你宋奶奶提了个条件,说年纪大了,做饭洗衣这些活计做不动了,要在家当老太爷,必须雇个住家保姆伺候着,不然她就不踏踏实实在家待。”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爷爷也答应了。本来我跟你姑姑和幺叔也想着,俩人都快九十岁的人了,身边没个人照应确实不行。雇就雇吧,找个稳妥的阿姨,也不干别的主要就是做饭多少收拾屋子也不过夜,就是其实管的中午晚上两顿饭,我们做晚辈的也放心。”
“回来就好。”凌蕾松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沙发靠垫的纹路,“我原先还琢磨着,按她这性子,闹不好还得让小兵叔去医院接接力,折腾好几轮才算完。这下好了,也不用麻烦更多人,俩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你秀英姑姑今天一早就回乡下去了。”凌朝峰又说,“家里一摊子鸡鸭鹅牛都等着呢,放心不下。临走前还去老宅坐了坐,给你爷爷蒸了一锅杂粮馒头,又留了一篮子土鸡蛋,说都是自家鸡下的,有营养。这次真是亏了她,跑前跑后那么多天,还受了不少委屈。”
凌蕾点点头:“秀英姑姑人是真厚道。等下次我回老家,得专门去看看她。”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凌朝峰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小心翼翼,像是斟酌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似的:“对了蕾蕾,还有个事……你大舅,前几天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凌蕾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靠在沙发上直起身,语气带着点了然的调侃:“我就说嘛,他在佛山好好的,平白无故给我打什么长途电话,合着是你跟我妈在背后撺掇的?搬救兵搬得够远的啊。”
“哎,也不能这么说。”凌朝峰有点讪讪的,语气放得更软,“你妈天天在家念叨,说你一个人在滨城,身边没个人照顾。我们也不是逼你,就是……就是希望你上点心,别总把这事抛在脑后。遇着合适的就处处,没合适的也不勉强。”
“行了,我知道。”凌蕾打断他,语气倒没什么不耐烦,只是带着点爽利的直白,“我也没说不去,真有靠谱的,看看也无妨。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你们最好好自为之,别到时候我真找了,你们又嫌这嫌那,挑三拣四的。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男人,过日子哪有十全十美的,不能又想吃馍馍又想吃糕,什么好处都占着,那不可能。”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认真:“日子是我自己过,合不合适只有我知道。你们要是跟着瞎干涉,那我索性就不找了,省得大家都麻烦。”
“不会不会,哪能呢。”凌朝峰连忙应着,哪怕被女儿怼了几句,语气里的轻松却半点没减,“我们就是提个醒,主意全是你自己拿。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们不掺和。”
又聊了两句有关爷爷的事情,父女俩才挂了电话。
凌蕾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往后一靠,长长舒了口气。厨房里的粥锅还在轻轻咕嘟着,淡淡的米香混着面包机里预约发酵的面团甜气,慢慢漫满了整个屋子。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远处传来街坊邻居乘凉说笑的声音,安安稳稳的。
她起身走到厨房,掀开粥锅搅了搅,米油熬得稠稠的,香气扑了满脸。台面上的面包机亮着微弱的指示灯,面团正在慢慢发酵,明天一早就能烤出新鲜的吐司。
老家的烦心事落了定,催婚这点小插曲,倒也算不得什么困扰了。凌蕾盛出一碗粥,就着酱萝卜慢慢吃,心里踏实得很。日子可不就是这样嘛,一桩一件,慢慢都有了着落。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圆满,可所有细碎的烦恼都慢慢归位,家里老人安稳,自己日子平顺,就已经是顶好的状态了。
第972章 省城闲行
那碗小米粥喝到见底,凌蕾把瓷碗泡进水槽,指尖沾着点微凉的水迹,靠在厨房门框上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夜色已经沉透了,巷口的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墙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她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一整晚,从爸妈的念叨想到大舅的电话,又想到爷爷家里总算落定的琐事,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擦干手走回客厅,窝进沙发里点开微信,分别给张淼和小颖发了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消息,措辞简单得很:“之前说的相亲的事,你们要是有靠谱的资源,就帮我留意着点吧。”
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提长辈催婚的始末,就平平淡淡一句话。她太了解这两个闺蜜了,果然张淼几乎是秒回,干脆利落一个“行”字,隔了两分钟又补了句“有合适的第一时间推你”,半句多余的追问都没有。小颖回得稍晚些,发了个拍胸脯的表情包,顺带调侃了句“终于肯松口了?”,见凌蕾没接话茬,也立刻转了话题,说等她筛选两个靠谱的再说,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凌蕾放下手机笑了笑。果然还是老朋友最省心,不用费劲解释,也不用应付刨根问底,答应的事就稳稳当当办,比应付长辈省心多了。
她本以为怎么也得等个三五天,没想到张淼的效率快得出奇。第二天晚上凌蕾刚烤完一炉全麦吐司,正戴着隔热手套往晾架上倒,手机就震了。张淼直接推了个微信名片过来,附了短短几行说明:“家里做蔬菜生意的,二代,比你大两岁,长得挺精神。我朋友的朋友,知根知底,你先加了聊聊,合适就见一面。”
凌蕾擦了擦手加了好友。男生说话挺活络,几句寒暄下来就约了周五晚上吃饭,地点定在市中心商圈的一家融合菜馆。凌蕾应了下来,没特意准备,也没抱什么期待,就当是完成个任务,省得爸妈总惦记。
周五下班她直接过去,穿了件常穿的米白色棉麻连衣裙,素着脸,连口红都只涂了层润唇膏,清清爽爽的。男生比她晚到十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凌蕾抬眼扫了下——确实长得周正,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身潮牌,手腕上的表亮闪闪的,坐下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稔,笑着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凌小姐,路上有点堵。”
一顿饭吃下来,凌蕾心里就有数了。男生话题绕来绕去,不是跟朋友去赛道飙车,就是去海边潜水,再不就是哪家酒吧新出了酒单,说起玩的来头头是道。聊到工作,他轻描淡写说家里生意有爸妈盯着,自己平时就搭把手,日子过得自在得很。等问到凌蕾的日常,听说她就是朝九晚五上班,休息在家烤面包、逛菜市场,他挑了挑眉,笑了声:“你这日子过得还挺养生啊。”
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却明明白白透着点“没意思”的意味。凌蕾也不恼,安安静静切着盘里的牛排,偶尔搭两句话,半点没有要迎合的意思。她看得清楚,男生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反倒总往邻桌那几个打扮明艳的女生那边瞟——人家要的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顶美,她这种素净挂的,本就不在人家的审美里。
饭吃到后半段,男生接了个朋友的电话,语气熟络地应着“马上到马上到”,挂了电话就明显心不在焉了。凌蕾索性主动提了结束,男生也没客套挽留,爽快买了单,只说“我朋友那边等着,就不送你了”。两人在餐厅门口分了手,连“下次再约”的场面话都没说,一场相亲来得快,去得也快,草草就收了尾。
凌蕾沿着商圈的人行道慢慢往地铁站走,晚风一吹,浑身都松快。她掏出手机给凌朝峰发了条微信,言简意赅:“今天见了一个,没聊到一块,不合适。”
没过多久凌朝峰就回了过来,字里行间都带着小心翼翼:“没事没事,不急哈,慢慢碰,合适最重要。别往心里去。”
凌蕾看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算是交差了,她本来就没抱希望,自然也谈不上失望,只是心里多少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两个人揣着衡量彼此的心思坐在一起吃饭,连菜的味道都打了折扣,实在没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又落回了正轨。上班整理档案、开小会,下班回家琢磨面包新配方,偶尔拎着刚烤好的吐司去广州名剪坐会儿,小朱他们打趣问相亲战果,她就笑着摆摆手说“黄了”,几人闹两句也就过去了。相亲这事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晃了圈涟漪就慢慢平了,可那点抵触感却没全散,总觉得好好的日子,非要插进这么一桩事,平白添了麻烦。
好在周五快下班的时候,大卢的电话打了过来,嗓门亮堂堂的,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店里吹风机的风声:“凌蕾,周末有空没?郑哥带着嫂子要去省城分店看看,我跟二胖也跟着搭个伴,顺便逛两天。你要是没事就一起呗,你这名誉总经理也去视察视察。反正省城也不远,就当出去散散心,换个脑子。”
凌蕾一听就动了心。她这个名誉总经理本来就是挂个名,店里的运营全是郑老板他们忙活,她从来没插手过。可正因为熟,去了也自在,不用应付人情,就是纯玩。正好这几天因为相亲的事有点闷,出去转转换换心情再好不过。她当即就应了下来:“行啊,正好我没事。什么时候出发?”
“周六一早,我们开车过去,住一晚,周日下午回。”大卢笑得爽快,“到时候我们去楼下接你,你啥也不用准备,人来就行。”
挂了电话,凌蕾靠在工位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的晚霞铺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落在办公桌上,暖融融的。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那点因为相亲攒下的烦闷,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本来嘛,日子是自己的,相亲不过是应付长辈的小插曲,犯不上为此坏了心情。周末去省城转转,看看新鲜风景,吃点地道小吃,把烦心事都丢在一边,才是正经事。
她收拾好桌面的文件,起身拿起包,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就等着周末出发,好好松快两天。
第973章 省城初至
周六清晨天刚亮透,凌蕾就醒了。心里记着出门的事,连闹钟都没等响,人已经坐起身来。她简单洗漱了下,换了件宽松的棉t恤配牛仔裤,背着常背的帆布包就出了门。小区楼下不远处就是肯德基,她推门进去,点了热豆浆、脆油条,再加几份早餐汉堡,拎着满满一纸袋,慢悠悠往广州名剪走。
到店里的时候,卷闸门刚拉起来一半。小朱正踩着凳子擦前台的玻璃,他今天穿了件挺板正的黑衬衫,配着条洗得干净的白裤子,头发也特意梳过,看着精神利落,可脸上却垮着,没什么笑意。见凌蕾拎着早餐进来,他只蔫蔫地探了探头:“蕾姐早。”
“穿这么周正,怎么一脸没精神?”凌蕾把早餐往前台一放,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豆浆。
“还能怎么着,留守呗。”小朱接过豆浆,捏着吸管戳了半天,语气里全是不甘心,“凭啥大卢哥二胖哥都能跟着去,就留我看店啊。我还特意穿了新衣服,结果白收拾了。”他撇着嘴擦玻璃,抹布在玻璃上划得哗哗响,“等你们回来,好吃的可得给我多带点,不然我亏大了。”
凌蕾笑得不行,拍了拍他的胳膊:“店里离了你可转不开,再说就你矫情,宇菲,Antonella等等,大伙都不做声,只有你在这儿跟小怨妇似的,不过话说回来店里离你不能活呀,所以辛苦你看家,回来肯定给你带美食。”
正说着,店门口传来停车的声响。抬头一看,是辆崭新的奇瑞大七座新能源,车身稳重大气,银灰色的车漆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车门依次打开,郑老板从驾驶座下来,大卢跟着从副驾跳下来,俩人笑着往店里走。郑嫂领着女儿小小郑从后排下来,二胖最后从第三排钻出来,腆着肚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都收拾好了吧?好了就上车,咱们早点出发,避开堵车。”郑老板拍了拍车门,语气爽快,“这车买了没几个月,空间够大,坐着不憋屈。”
几人把随身的包和零碎东西塞进后备箱,依次上车。郑老板坐定驾驶位,大卢熟门熟路拉开副驾门坐了,顺手帮着调了调导航。后排坐了三个人:郑嫂靠窗坐,小小郑赖在中间,凌蕾挨着另一边,腿还能舒舒服服伸开,一点都不挤。二胖直接溜去第三排,占了两个座位斜斜靠住,调整了好几个姿势,满意地拍了拍座椅:“行啊郑哥,这车真可以,够宽。我正好眯会儿,到地方喊我一声就行。”
车子平稳驶上大路,晨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钻进来,带着路边草木的清香气。小小郑刚新鲜了没十分钟,就蔫头耷脑地趴在车窗上唉声叹气。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出门还不开心?”凌蕾侧过头,戳了戳小姑娘的胳膊。
“别提了蕾小姨。”小小郑苦着一张脸,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门,“我妈把那张英语单词表贴我书桌正对面墙上了!每天早上起来必须读三遍,晚上睡觉前还得抽查,背错一个就不让关灯。我昨天晚上做梦,满脑子都是字母追着我跑,都快给我吓醒了,你看我是不是都憔悴了?”
郑嫂在旁边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还不是为你好?现在多记点,以后升学少受罪。”
“就是这个理。”凌蕾也跟着搭话。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冠冕堂皇,可对着不爱背书的小朋友,长辈的话好像总绕不开这几句,“现在吃点苦是暂时的,等以后你就懂了,肯定得感谢我们现在逼你这一把。”
“我才不感谢呢。”小小郑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伸手晃了晃凌蕾的胳膊,故作凶巴巴地放话,“蕾小姨你要是再跟我妈一伙儿逼我背单词,我就跟你绝交!”话刚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转头扒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田野,指着远处的风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刚才那点郁闷,眨眼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路说说笑笑,车子开得稳当。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郑老板一口气开了下来,中途没人提要去服务区——要么凑着头聊天看风景,要么歪着打盹,时间倒也过得飞快。等车子拐进省城的商业街,稳稳停在分店门口的时候,一车人刚推开车门,反倒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地急着找厕所。
“刚才路上一个个都不说,一到地方全憋不住了。”郑老板笑着锁了车,领着大家往店里走,“先进去解决,贺松州,刘力魁估计都等半天了。”
省城的分店果然比滨城的总店也差不了多少,同样也很气派,门面很干净有设计感,落地玻璃擦得锃亮,往里看工位排得整整齐齐,装修风格简约又上档次。贺松州,刘力魁领着几个没见过的新员工早就在前台等着了,见一行人进来,连忙笑着迎上来,挨个打招呼:“郑哥,嫂子,蕾姐,卢哥,胖哥,一路辛苦了。”
新员工们也跟着点头问好,态度都很热情。凌蕾扫了一圈,店里设备都是八成新的,墙上挂着好几个新的合作品牌海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拓展了不少合作伙伴,规模和势头都比当初滨城店刚起步的时候好太多。
一阵兵荒马乱的如厕风波过去,郑老板和大卢就直奔后台办公室。翻账单、核台账、跟贺松州,刘力魁聊人员排班、捋下月的活动方案,一桩桩一件件掰得细致。开店看着只是剪头发做造型,内里细碎的事数不清:进货成本、人工薪资、营销推广、客诉处理,哪一样盯不到位都容易出纰漏。郑嫂跟凌蕾在前面大厅慢慢转着,偶尔跟新员工聊两句日常工作的情况。
小小郑背着手,跟个小大人似的,慢悠悠在店里踱来踱去。一会儿摸摸新换的理发椅,一会儿凑到镜子跟前捋捋头发,脸上藏着点藏不住的小骄傲。毕竟是自家的产业,看着这么大的门店、忙忙碌碌的员工,小姑娘心里那点自豪感直往外冒,腰板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些。
周末本就是客流高峰,店里预约的客人一波接一波,贺松州时不时要出去招呼两声,对账的节奏也总被打断。郑老板又跟新的合作方通了个长电话,敲定了下月联名活动的细节,等把手里的账本一合,抬头往墙上的挂钟看去,指针都快指到下午一点半了。
“行了,先撂下,不看了。”郑老板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冲外面招手,“都饿坏了吧?走,出去吃饭,边吃边说店里的事。”
第974章 席间闻新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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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词栏留名
一桌菜吃得杯盘狼藉,话题从新歌又绕回店里的日常,说说笑笑间就到了散席的时候。众人起身往外走,沈冬走在旁边,笑着冲凌蕾拱了拱手:“凌总今天视察完省城分店,可得给我们多提提宝贵意见啊。”
“去你的,少拿我打趣。”凌蕾笑着拍了下他胳膊,“我就是个来蹭吃蹭喝的闲人,店里全靠你们撑着,我哪敢提什么意见。”
孟晓在旁边也笑:“蕾姐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咱们店的名誉总经理。郑哥常说,当初开店多亏了你帮着参谋定方向,才有今天的规模。”
话是玩笑话,可语气里全是熟稔,半点不见外。谁都清楚她这个“总经理”是挂名的,从不管店里的运营琐事,可也没人真把她当外人。郑老板走在最前面,回头插了句:“她呀,就是个甩手掌柜,一年到头不来一回,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人,正好让她看看大伙这大半年干出来的成绩。”唉呦,平时不怎么开玩笑的郑老板,今天也是开了玩笑,也看得出来来省城看了一趟,很满意,心情也是真的很好。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沿着街边往回走,午后的阳光落在梧桐树叶上,筛下碎金似的光斑。省城的商业街比滨城热闹得多,路边店铺的喇叭声、路人的说笑声、电动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凌蕾正听着贺松州聊下月店庆的初步想法,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澜心”两个字,便往路边稍退了两步,划开接听:“喂,澜心?”
“小姑姑!小姑姑你听我说!”小姑娘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雀跃得快要冲出听筒,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你刷到姬淇的新专辑没!你快去看《武家坡·侃大山》那首!你点进去看作词人一栏!有我名字!真的有我名字!”
凌蕾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她之前只听澜心提过一句,姬淇对那段顺口溜感兴趣,想改成带民俗调的小作品,只当是小姑娘间的玩闹,从没想过真能落到正式发行的专辑里,还堂堂正正署了名。她抬头扫了眼前面走着的一行人,压着声音回道:“真的假的?我这会儿正跟朋友在街上呢,人多嘈杂,一会儿回店里我仔细看看,晚点跟你细说啊。”
“好好好!你快去看!我激动一中午了,队友都被我念叨烦了!”澜心叽叽喳喳地又补了两句“你听完肯定也觉得厉害”,才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凌蕾握着手机站在原地顿了两秒,到底还是没压下心里的好奇。指尖点进音乐App,重新翻出那张《嗑儿》专辑,点开《武家坡·侃大山》的详情页,指尖慢慢往下一划——作词那一栏清清楚楚印着两行字:汪澜心/姬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吸了口气。
不是边角的“素材鸣谢”,不是不起眼的“特别感谢”,是正儿八经的作词人署名,而且是排在第一位的,和姬淇的名字并排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之前那段小姑娘闲来无事编的顺口溜,那些家长里短的乡间趣事,居然真的被打磨成了一首完整的正式作品,还认认真真给了澜心实打实的名分。说一句“与神共同作词”,半点都不夸张。
凌蕾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心里又骄傲又觉得不可思议。自家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没个正形,随手写着玩的东西,居然真的撞出了这样的机缘。
“蕾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都快跟不上了。”走在后面的林柚回头笑着问了一句,眼里带着点好奇。
凌蕾立刻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眉眼间还带着没藏住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家里小孩打来的,说了点开心事。”
毕竟是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噪音大,身边还有不少刚认识的店里同事,实在不是戴着耳机细细听歌、琢磨歌词的场合。她压下心里的翻腾,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反正回了店就能歇着,贺松州他们下午还要盯客流,她有的是时间安安静静把四首歌都听一遍,也有的是时间给澜心回电话,好好问问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午后的风卷着街边奶茶店的甜香吹过来,凌蕾走在人群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本来只是出来散散心、换个脑子,没想到还撞着这么个意外的好消息。自家小姑娘出息了,这趟省城,来得可太值了。
第976章 耳畔清歌
一行人沿着商业街走了七八分钟,便拐进了临街的理发店门面。午间聚餐的笑意还沾在眉梢,玻璃门推开时,门顶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店里还留着上午营业后的整洁气息——剪发区的工位擦得锃亮,镜面上不留一点水渍,洗护区飘着淡淡的柑橘调洗发水清香,几个年轻助理正趁着午间空档整理围布、清点染膏与发膜的库存。郑老板走在最前头,刚进门就被负责货品的员工拦下,说着新到的一批进口烫染药剂要核对签收;贺松州攥着店庆的策划草稿,径直去了前台的电脑前调整活动细则;沈冬则笑着招呼几个学徒,把下午预约客人的发质资料再核对一遍,各司其职的熟稔里,全是老店的松弛劲儿,谁也没把凌蕾当需要特意应酬的外人。
她目光扫过一圈,径自走到靠窗那处铺着浅灰绒垫的休息区沙发坐下。刚坐稳没半分钟,林柚就端着一杯温大麦茶走了过来,玻璃杯壁擦得透亮,搁在侧边小圆桌上时还笑着补了句:“知道蕾姐不爱喝冰的,特意晾到温的。你先歇着,有事喊我一声就行。”
凌蕾笑着道了谢,指尖触到微凉的杯沿,心里熨帖得很。这家省城分店开了那么久了,她统共没来过几回,可店里的老人都记着她的喜好,半点不见生分。她靠在沙发背上歇了两分钟,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得翻卷,漏下的碎金光斑在玻璃茶几上晃来晃去,兜里的手机轻轻硌着腰侧,她忽然就想起了刚才澜心那通雀得快要跳起来的电话,还有那张毫无预兆空降的《嗑儿》专辑。
她本是想先点开《武家坡·侃大山》,好好看看自家小姑娘署名的作品,可指尖在歌单上划过时,目光先被《讨厌选择题》五个字勾住了。
姬淇是她喜欢了整整一个青春的歌手,从自己还是学生时代第一张专辑爆火开始,她就一张不落地追着听,算下来快有小十年。她不像年轻小姑娘那样追行程、攒周边,可每张专辑的每首歌都存进了本地歌单,连冷门的合作曲都如数家珍,说是最喜欢的歌手,半分水分都没有。这张《嗑儿》空降得猝不及防,她上午刷到推送时还愣了好一会儿,没来得及细品,这会儿正好得空,能安安静静听个完整。
她取出半入耳式耳机戴好,指尖轻点播放键。
最先落进耳朵里的是几声轻脆的沙锤,接着是跳跃的电子鼓点,像夏日清晨踩在沾着露水的石板路上,连呼吸都跟着轻了半拍。主歌的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花花世界,太多风景”,凌蕾弯了弯唇角——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平时刷会儿短视频,指尖划几下,天南海北的博主、五花八门的内容都涌到眼前,看得人眼花缭乱。
唱到“可为何总跳出选择题”时,她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场景太熟悉了。她关注了那个五千多万粉丝的手势舞账号,每条视频底下都免不了有人拿别的博主来比,要么踩一捧一,要么非要争个“谁跳得最好”,好好的评论区弄得乌烟瘴气。不止是博主圈,音乐圈更是如此,姬淇站得越高,争议就越多,总有人拿她和别的歌手比来比去,扣些莫须有的标签,好好的听歌乐趣,愣是被这些争执搅得没了兴致。
副歌升上来的时候,节奏明快得让人忍不住跟着踮脚。“讨厌选择题”五个字唱得爽利干脆,没有半分怨怼戾气,倒像笑着把那些无聊争执都轻轻拨开了。凌蕾指尖跟着鼓点轻轻敲着茶几边缘,心里那点偶尔刷到拉踩评论的烦闷,竟顺着旋律慢慢散了。她见过不少本来交好的博主,就因为粉丝互撕渐渐断了往来,好好的交情闹得难堪,可不就是歌词里唱的“害人害己,徒增生恶意”。
第二段主歌唱到音乐圈的纷争,“标签乱飞‘天下第一’”,凌蕾轻轻叹了口气。人红是非多,姬淇出道这么多年,身上的标签从来没断过,捧的把她吹上神坛,踩的逮着一点小事就大做文章,可她从来没下场争过什么,反倒写了这么一首歌,不说教,不呛人,就安安静静唱着“欣赏不同才叫真美丽”。
到bridge段时,旋律忽然缓了下来,伴奏褪得只剩干净的钢琴声,嗓音里带着点温软的认真。“别让热爱,变作废墟”,这句话轻轻砸在凌蕾心上,她望着窗外往来的行人,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姬淇依旧能站在峰顶。不止是创作天赋够强,更是这份藏在轻快旋律里的通透与温柔,最是动人。
一曲终了,余韵还在耳边绕着。凌蕾没犹豫,直接点了重播,又顺手点开了歌曲的评论区,想看看有没有人聊这首歌的创作细节。没翻两条,就刷到了一篇音乐博主发的专业解析,长文配着编曲分轨的截图,写得头头是道。
她逐字逐句往下看,128拍的节奏、Roland Juno的pluck音色、尼龙弦吉他的扫弦、mIdI编程的钢琴solo……这些专业术语她大半都一知半解,可看着文字描述,再回想刚才听到的旋律,倒也一一对应得上。比如她听着觉得像风拂麦田的松弛感,原来是特意压缩了动态范围,让高低频都更灵动;结尾短促的渐弱,原来是故意留的余韵,像话没说尽,留着听众自己品。
看完她笑着摇了摇头。专业分析自然有其道理,可对她这样的普通听众来说,好听、顺耳、听完心里敞亮,比什么参数都重要。但她也不得不佩服,不过是网上随处可见的拉踩小事,到了姬淇手里,居然就能变成一首完整、轻快又有态度的作品,举重若轻,半点不费力。难怪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总一口一个“淇神”地喊,这份把日常细碎揉进旋律里的天赋,确实强得恐怖。
她指尖刚要再次按下播放键,打算趁着没人打扰再循环一遍,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发信人是小颖。凌蕾动作顿了顿,不影响,所以也就没暂停播放,指尖点开消息框,就着耳边流淌的旋律,垂眸看起了消息内容。
第977章 歌曲里的家事
指尖点进聊天框,屏幕上跳出小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得飞快,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对方皱着眉琢磨的模样。
“蕾蕾,我跟你说,我这边前前后后想了一圈,连阿山我都交代过了,让他该打听的打听、该问的问。怎么说呢,真说合衬合适的,确实没几个。这种事说到底还是得相处得来,你之前说的那些本地相亲局,其实真可以去碰碰,说不定就遇上对的了。我们这边倒是扒拉出几个还算不错的,还是那句话,大多都是花花公子性子,真不太适合你。”
凌蕾指尖搭在屏幕上,慢悠悠敲了回复:“行,我自己去看看,你也别跟着费心了。我今天到省城这边了,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小颖的回复就顶了上来:“那挺好的,没什么要带的。你明天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一来一回几句话,聊天就收了尾。凌蕾按灭聊天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耳机里的鼓点还在轻快地跳着,顺着耳骨漫进心里。
她忽然就冒出个念头:其实单身真挺好的。
小颖婚姻圆满,孩子乖巧可爱,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是旁人眼里标准的幸福模样。可凌蕾也看得清楚,这份甜里裹着大半的责任与牵绊,从前说走就走的洒脱,当了妈妈之后早就磨去了大半。反观自己,不用迁就谁的作息,不用记挂谁的三餐,想去哪抬脚就走,想听歌就能安安静静听一下午,这份自在,是围城里的人难求的。
当然她也清楚,人生好像总有这么个必经的过程,旁人催,家里也念。但想多了徒增烦恼,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念头落定,她也不拖沓。点开收藏夹,里面安安稳稳存着一份早就整理好的个人信息,是之前家里催得紧时备好的。她指尖一划全选复制,翻出通讯录里躺了快半年的相亲群,管它有用没用,先把信息发了出去——全当给家里交个差,至于后续如何,她半分都没放在心上。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刚靠回沙发背,耳机里的旋律恰好收尾,自动切到了下一首。
前奏是一段脆生生的板鼓点,带着点市井巷弄的烟火气,第一句唱腔刚落,凌蕾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坐直了几分。
是《武家坡·侃大山》。
她本来以为就是小姑娘顺口溜改的小段子,顶多加点民俗调调,可真听全了才知道,姬淇是完完全全把这段家长里短打磨成了一整段有板有眼的民间小调。板鼓打着节拍,嗓儿带着点说书人的松弛劲儿,咬字脆生生的,每一句都踩在韵脚上,听得人忍不住跟着点头。
竹板一打响连环,听我唱段侃大山
武家坡的旧典故,落到民间成笑谈
第一段 · 二仙桥翻脸
忆起当年事一桩,二仙桥畔设席场
席罢宾散未款留,宋婆当场把脸扬
捶胸跺足嚎啕嚷,口骂主家心不良
收拾包袱就要闯,扬言从此断来往
月承慌神追五里,好说歹说苦相劝
千赔不是万致歉,才请大佛转回还
矫情扭捏装可怜,半分小事闹翻天
难缠二字眉间刻,二仙桥畔留笑谈
第二段 · 自幼性难缠
又把陈年旧事翻,宋婆自幼性难缠
高家摆下阖家宴,亲家登门赴席前
满堂亲眷多欢颜,宋婆进门把脸变
本是旁客嗓门宽,张口就把闲言添
「你家谁人坐月子?里外三层闹喧喧
闲杂人等挤满院,扰我清净惹我烦!」
尖酸刻薄招人嫌,无事生非把事掀
小题大做撑脸面,难缠名号代代传
第三段 · 秀宁解劝
二仙桥畔情未断,秀宁上前忙解劝
口称宋姨莫嫌怨,家兄月承性子憨
礼数不周慢待咱,小住三日也安然
你若执意要回还,驱车送你不费难
秀宁心直不转弯,戳破矫情把话谈
同是归家一条路,一班火车座已满
姐夫能把车票办,你怎无票行路难
定是购票迟了点,送你归家也便当
宋婆闻听怒火燃,只当秀宁蹬鼻脸
怎奈亲眷围身边,素来爱面难发难
强忍一腔气炸肝,此事堪堪作罢完
第四段 · 晚年起烽烟
再唱近事笑不完,宋婆八旬情丝牵
老伴辞世岑翁伴,十八尘缘续旧弦
二老年纪近二百,本应安度乐晚年
谁料宋婆闲不住,矫情生事起烽烟
挥金交游街前转,邻里闲言碎语传
搬弄是非品不端,乱道岑翁行不检
人嘴如风传得快,岑翁闻听怒冲天
归家争执红了脸,家丑外扬理不端
第五段 · 离家住医院
宋婆听罢心不甘,留书一纸离家窜
凌家儿女有三双,轮番好言来规劝
「宋姨莫气家父偏,我等赔罪礼周全」
宋婆做作非一般,耍起性子住医院
十天半月不家还,岑翁九旬身孤单
一生清高任劳怨,不愿儿女添麻烦
独居无人心难安,急唤秀宁来照管
秀宁家中百事牵,鸡鸭鹅牛满院欢
无奈抛下家中事,匆匆赶来病床前
三探病房心意虔,送钱送蛋问暖寒
香蛋蒸煮滋味鲜,三餐奉到病床前
谁料宋婆脸翻遍,银钱摔在地当间
给脸不要性刁蛮,世间难寻这般蛮
心性偏狭难周全,只怕晚景泪涟涟
第六段 · 姐弟各纷扰
残局难收乱糟糟,凌家儿女各纷扰
本是同根共担责,分内担子各自挑
先讲大姊年事高,七十有余鬓发焦
本应膝下享清福,旁人伺候度昏朝
古来七十古来稀,哪堪再把家事操
心有余而力不足,步履蹒跚气暗消
再说三郎名岳川,年富力强忙不消
如今已当爷爷辈,掌上孙女是块宝
昔日笑姊太溺孙,今朝自己更着魔
携妻远赴滨州地,伺候孙女半步挪
连带亲家灶边烧,低眉顺眼累折腰
浑不自觉半分毫
唯有二郎名峰远,身居高位日子好
女儿工作稳当当,自家起居能照料
双城相隔路不遥,百善本该孝为先
虽有公务脱不开,应急请假也能调
本该守家伴老父,偏是拎不清轻重
鸡毛拿作令箭抛,远在外地瞎操劳
只动嘴皮不行动,叽叽喳喳乱念叨
嘴上包揽全份事,实际半分不沾巢
老爹家事全不顾,偷闲远赴福建跑
无关活动凑热闹,责任全推大姊挑
张口就说管爹娘,从来该是女儿劳
不分主次糊涂蛋,惹得全家怨气高
第七段 · 偏心孙辈
闲话休提归正传,再唱宋婆这根弦
好说歹说全不听,全家软话都求遍
油盐不进性执拗,一心钻在牛角尖
早有旧言曾许下,岳家孙辈是靠山
要靠他养老送终,承欢膝下度余年
峰远有女名叫岚,是她心尖一块甜
岑翁常把银钱给,宋婆待她不一般
皆因自家两个儿,终究难靠也难攀
大郎只生一娇女,跟她不亲少搭言
二郎丁克无后嗣,百年之后无靠山
才把凌家孙辈盼,指望养老有归年
眼瞎心盲辨不清,好坏是非全颠翻
大姊有子名慕泽,年岁虽长懂礼贤
逢年过节必探望,给钱给物情不偏
家中有事随叫到,孝顺二字不亏歉
偏是仰岚两兄妹,一毛不拔铁公鸡般
拿那远路当借口,从来不肯摆席面
就算回乡来探看,还要爷爷把钱添
月入过万好光景,吝啬更比寒石坚
宋婆偏把他们疼,鬼迷心窍不回还
第八段 · 献计与执拗
旁有智者把计献,一语点破这机关
「仰岚在她心中重,千钧分量不一般
要请宋婆回家转,只得服软说好言
就说岑翁有不是,宋奶你是擎天柱,离了你家天就坍」
宋婆本就爱奉承,这话定能入她心间
谁知峰远听了语,憨脾气上来翻了脸
「我家女儿金贵体,侄儿也是好儿男
怎能给她去服软?小辈哪管上辈的烦」
这话听来似有理,为了老父也该弯
偏他死活不肯让,只把大姊推在前
恨不能把老父亲,绑在大姊的身旁边
第九段 · 收尾
再说岑翁年事高,神志清明思绪全
金窝银窝千般好,不如自家老窝安
独居在家众人牵,又气宋氏闹翻天
离婚归家两条路,痛痛快快给句言
若是要离便爽利,莫再纠缠把脸翻
若是归家收性子,安稳度日享晚年
怕只怕她闹过火,覆水难收后悔难
【落板】
正是那:
家务事如乱麻团,清官难断这桩冤
且看岑翁了断后,能否云开见晴天
一整段唱完,尾音随着板鼓轻收,凌蕾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顶流的手笔,韵律、气口、那股子市井侃大山的鲜活劲儿,一切都恰到好处,厉害得自然,半点不刻意。比起澜心当初随口编的顺口溜,姬淇不仅补全了章法、理顺了韵脚,连人名全换成了化名,半点不沾真人的边——可凌蕾听着,每一段对应的是谁,门儿清。
听到“一毛不拔铁公鸡般”那句时,她先是气笑了,指尖差点按了暂停。心说澜心这小丫头,把自家那点私事全抖落进去也就算了,怎么连亲姑姑都不留情面。好歹原稿是澜心写的,怎么也不知道笔下留点德。
可气劲儿刚冒头,转念一想,又慢慢泄了劲。
还真没说错。
爷爷今年九十多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自己这些年在外面,逢年过节回去,哪次不是空着手?就连一盒糖都没买过。别说给老人带礼物塞钱了,前几年自己来滨城工作都快十年了,过年还腆着脸跟爷爷要红包,也就这两年才消停。说一句只索取不付出,半分不冤枉。
凌蕾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知错不改的性子。错了就是错了,现在补救,怎么都不算晚。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下次回老家,得给爷爷和宋奶奶都备上像样的礼物,再偷偷给爷爷塞笔钱,老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踏实。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专辑封面。这张叫《嗑儿》的专辑,哪里是随便唱唱的闲嗑,字里行间全是人情世故。剩下两首还没听,想来也定然是水准之上的作品。就这一首,已经实实在在给她上了一课。
窗外的阳光斜斜移了半寸,落在手机屏幕上,映出她若有所思的眉眼。耳机里循环到了前奏,板鼓又脆生生地响了起来,这一次,她听得比刚才更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