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楔子 “滴滴滴……滴滴滴……” 控制室里提示音刺破凝滞的空气。 监测员乌克第八腕足懒洋洋地卷起悬浮操作杆,猩红竖瞳扫过骤然亮起红光的屏幕。 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 画面里那颗编号bd-7658的蓝白星球正迸发异常警报,大气层边缘的电离层如同沸腾的岩浆翻涌。 “又来?”乌克用触须在虚拟键盘上随意敲击,光脑自动生成的检测报告瞬间穿透星网,沿着二十三层审批流程层层上传。 在文明观测局b区327号办公室,正在用复眼同时处理七份文件的主管克伦突然接收到消息,机械义肢精准地在权限确认栏按上生物印记:“老样子。” 当这份申请抵达中央决策层时,整个宇宙的文明监测数据正在进行季度汇总。 最高执政官的幻须轻轻点过悬浮在空中的bd-7658星球的信息。 这颗诞生三十八亿年才发展出碳基智慧生命的星球,科技指数仅达到星际标准的0.47,在同期文明中属于中下。 “启动试炼系统x-729,文明等级d。” 监测总局的观测室内,乌克和搭档莉娅正在一边执行操作,一边闲聊。 “你猜他们能不能通过试炼”乌克看着一边的莉娅心想上次打赌就输了,这次一定要赢回来。 莉娅的发声囊发出欢快的嗡鸣:“我赌五十个能量晶币,他们撑不过三个月!” “你又耍赖!上次赌m-17星系的硅基文明,你就用预知触须作弊!”乌克的腕足挥舞着抗议,触须末端的吸盘却悄悄缠住投注终端,“这次我押地球通过试炼,赔率1:237,嘿嘿……” 地球上 20x5年的世界,正被一股无形的张力攥紧。 国与国之间的嫌隙早已越过外交辞令的边界,矛盾以更尖锐的姿态爆发。 关税战的硝烟未散,军备竞赛的鼓点又起。 纷争几乎成了国际关系的常态。 过去十几个春秋里,那些曾在地图上的小国,正以令人心惊的速度消失。 而有的在和大国博弈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存空间,有的因资源枯竭和经济崩溃难以维系。 而留下来的国家里,实力的天平正愈发倾斜。 少数强国凭借技术垄断、军事优势和全球资源调配能力持续领跑。 中等国家在夹缝中艰难平衡。 更多国家则被远远甩在身后,差距如同鸿沟般日益清晰。 华国在这种情况下十几年里既不陷入与传统强国的对抗,也不放弃维护自身主权与发展利益,而是通过强化内生实力、拓展多边合作、坚守和平发展道路。 在紧张的局势里依旧独树一帜。 连绵的战争带来的是,环境的破坏,资源的枯竭,以及越来越多的无人区。 曾经葱郁的雨林在炮火中化为焦土。 河流被弹药废料染成浑浊的暗褐色。 连空气里都飘着硝烟与腐殖质混合的腥气。 地下的矿藏被无节制地开采,不是为了文明的延续,而是为了更快地造出下一批炮弹。 东欧平原上的废弃城市群,钢筋骨架在辐射尘里锈成暗红色。 撒哈拉边缘的绿洲变成盐碱地,风卷着沙砾穿过坍塌的清真寺尖顶。 南太平洋的岛屿被上升的海水淹没,只剩下几根歪斜的珊瑚礁桩,证明这里曾有过炊烟。 地球不堪重负的向宇宙发出了求救…… 第1章 诺亚系统,降临地球?! “第389次神经信号校准完毕!”实验室内,电子仪器的嗡鸣与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清北大学脑机接口实验室里,江衍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调整着电极阵列的参数。 腕间松垮垮的白大褂袖口滑落,露出半截冷玉般的小臂。 他微卷的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发尾因长期熬夜泛着干枯的微黄,却反而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清亮,眼尾自然下垂的弧度裹着三分慵懒。 常年蜷缩在操作台的姿势,让他看上去带着病态的清瘦,苍白的脸上黑眼圈浓重,实验服袖口还沾着昨夜熬夜时打翻的能量饮料痕迹。 大屏幕上,代表脑电波解析进度的绿色进度条正缓慢攀升。 98%、99%……当红色数字定格在100%的瞬间,仪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实验室瞬间沸腾。 有人激动地撞翻了身后的实验器材架,金属碰撞声混着欢呼在室内回荡;扎着丸子头的女研究员跳起来抱住身旁的伙伴,眼眶泛红;几个男生更是直接喘着粗气大笑。 “神经信号完全同步!”主控制台前,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实现了脑机接口零延迟控制!” 江衍靠在操作台边,悄悄松了口气。过去一年,他带领团队反复调试算法,攻克神经信号干扰难题,无数个日夜守在仪器前记录数据。 此刻看着眼前的狂欢,他的思绪却回到那个深夜导师将笔记本塞给他。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关于脑机接口芯片的突破性设想。 然后毅然决然的接受了国家的秘密任务消失至今。 “等会儿!都先别散!”项目组的林小满抱着相机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马尾辫随着步伐上下跳动,“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拍张合照!” 她不由分说地拽住隔壁材料组的师兄当“外援”,将人往实验室门口一推,“快,站这儿补个空位!” “江博士!快过来!你得站c位啊!”同事的呼喊打断了他的回忆。 江衍被兴奋的人群簇拥着走向中央,实验服口袋里,那本破旧的笔记本硌着他的大腿,仿佛带着温度。 窗外,朝阳穿透云层,洒在脑机接口原型机闪烁的指示灯上,宛如点亮了意识与科技之间的桥梁。 江衍站在人群中轻笑着,冷白的皮肤在走廊暖黄灯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晕。 他抬手理了理微卷的碎发,却被突然挤过来的同事撞得踉跄。 “茄子——!”快门按下的瞬间,王教授笑着揽住前排几个年轻研究员的肩膀,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欣慰。 他身上白大褂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袖口处还留着去年实验时不小心沾上的电解液痕迹。 “来,我说两句啊。”王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目光扫过每个人疲惫却灿烂的笑脸。 “今天的成功不容易,这一年大家的辛苦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就拿小满来说,为了搞科研都跟男朋友分手了,没事,后面我给你介绍。”他突然揶揄了一下林小满,“好了,为了犒劳大家的辛苦付出!今晚我请客,谁都不许跟我抢单!” “耶——!”欢呼声瞬间掀翻实验室顶棚。 人群中央,江衍看着他们浅笑着,苍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笔记本。桃花眼尾染着熬夜的淡红,却更衬得眸光清冽如碎冰。 王教授望着被簇拥的江衍,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慈爱。 记忆突然翻涌…… 一年前的清北职工宿舍内 老友李政跟他说:“老王,江衍这孩子从初中就跟着我。” 李政的手拍在王教授的肩上,“我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江衍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这项目只有他能走到终点。我请求你,在我走后帮我照顾好江衍……” 此刻实验室里,江衍被同事们抬起来抛向空中。 他仰起头有点害羞,耳朵染着一抹绯红,脖颈处的喉结滚动,露出大片冷白肌肤。 王教授摸出手机将这一幕定格。 照片里,江衍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而围绕着他的年轻人们,恰似簇拥恒星的璀璨银河。 饭店包厢里蒸腾着麻辣香锅的热气,王教授亲自给每个人斟满酸梅汤,肥厚的手掌拍着江衍的后背:“小江啊,你得多吃点,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转身又往林小满碗里夹了个炸鸡腿,“女孩子别总想着减肥,吃饱了才有力气搞科研!” 餐桌上热闹非凡,有人举着可乐杯和邻座碰杯,欢呼声震得吊灯上的水晶簌簌作响;有人端着手机录像,镜头扫过满桌油焖大虾和麻辣小龙虾;角落里几个男生正在玩骰子划拳,输了的人仰头灌下整杯啤酒,喉结滚动间洒出的酒水浸湿了领口。 江衍坐在最角落,面前的骨碟很快堆满了虾壳。 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却没注意到自己吃的比平时多了三倍分量。 当第二碗白米饭下肚时,胃部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像被无数根银针同时扎入。 他猛地捂住肚子,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领口,宽松的实验服下,腹肌因痉挛绷成漂亮的起伏线条。 “小江?脸色这么差?”王教授察觉异常立刻一边询问一边穿过人群。 老人粗糙的手掌覆上江衍冰凉的额头,又按了按他的胃部,“是不是吃太急了?你这孩子,平时总不按时吃饭,现在这么吃,胃怎么受得了?我去给你买点胃药。”说着便要起身。 “教授,我们去帮江哥买就行,你们先吃着!”两个男同学快步凑了上来,一个伸手扶住王教授的胳膊,另一个满脸关切地看着江衍。 “您年纪大了,这儿人又多,别折腾了。我们腿脚快,知道附近哪家药店还开着门,保证快去快回!”小陈跟王教授保证。 蒸腾的热气中,江衍趴在桌子上,苍白的指尖深深陷进胃部,却还是扯出个笑意:“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 他垂眸避开众人视线,微卷的刘海挡住眼底的疼意,宽松的卫衣下,紧绷的腹肌正不受控地痉挛。 “江哥,别硬撑了!”小陈急得直跺脚,“你上次在实验室疼到冷汗湿透实验服,还是我们背你去的医院!现在项目告一段落了,应该好好休养一下!” 一个女同事露出担忧的神色也在旁连连点头,掏出纸巾想擦去江衍额角沁出的冷汗,被他轻轻转头避开。 “就是,你这孩子,别太犟了。”王教授的手轻轻覆在江衍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指缝渗进来。 “李政把你交给我时,千叮万嘱让我照顾好你。你要是病倒了,我怎么跟他交代?”老人浑浊的眼底泛起心疼的涟漪,像极了父亲看着倔强的孩子。 江衍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两下,记忆突然闪回导师临行前那个深夜,对方也是这样将手按在他后颈,语重心长地说“身体是科研的根基”。 胃部又是一阵翻涌,他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虚弱地点了点头。 王教授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那你们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待两个男生匆匆离去,王教授又将江衍身旁的椅子拉过来,缓缓坐下:“小江,忍一忍,等药来了就好了。以后可不能这样,再忙也要好好吃饭,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里满是长辈的慈爱与担忧,就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江衍胃部传来的阵阵绞痛。 一个小时后,饭局接近尾声。 饭桌上还飘着麻辣香锅的余味,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 “走!去KtV通宵!不唱到天亮不算完!”林小满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上已经订好了豪华包厢。 “我就不去啦。”王教授笑着摘下眼镜擦拭,藏青色中山装口袋里还露出半截胃药包装,“你们年轻人玩,我这把老骨头可熬不了夜。” 他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江衍,目光扫过对方仍有些苍白的脸色,“小江,你也别硬撑,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江衍点点头,喉结动了动:“确实有点事,下次再陪大家疯。” 众人顿时发出失望的叹息,小陈甚至假装抹了把眼泪:“江哥你好狠心,没有你的《晴天》,我们的聚会都不完整了!”惹得哄笑声冲淡了遗憾。 走出饭店时,凌晨的冷风裹挟着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江衍望着同事们打打闹闹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身旁慢悠悠走着的王教授:“您住得远吗?我送您回去?” “不用不用。”老人摆了摆手,“地铁站就在前面,我坐两站就到。你自己小心点,要是胃还疼就去医院。” 与王教授分开后,江衍站在十字路口犹豫片刻,最终拐进了相反方向的小巷。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他盯着备忘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胃部突然又传来隐隐不适,他却抿紧嘴唇,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城西的天虞山半山腰上,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正穿着单薄的卫衣深夜爬山中。 虽然是晚上了,但依然还有熙熙攘攘的人为了能在清晨到达山顶看日出在爬山。 胃部的不适正在逐渐加强,江衍依然忍受这不适持续爬山,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按照他的计算,以现在这个速度他可以在太阳升起前半个小时到达山顶。 “你好,你没事吧?”在一旁上山的两个女生注意到了江衍越来越苍白的脸,上前询问。 江衍步伐不停,呼吸紊乱:“我没事,你们继续爬吧,我只是有点累了。”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又狐疑的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最终还是没多嘴:“好吧,你要是实在坚持不住,不要逞强啊。” 江衍向他点头示意,目光却移向她们的右后方——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高大帅气的男人,明明已经到半山腰了,气息很稳也没流一滴汗,属实让人称奇。 只一眼他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前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风呼呼地掠过发梢,胃部翻涌的绞痛像被拧紧的发条,每走一步脚步都有点虚浮。 他低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4:37分,指节在屏幕边缘捏出青白。 观景台还有3公里,按原定路线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必须冒险抄近道了。 江衍步伐一转朝着旁边的岔道去了。 碎石小道近乎垂直地隐入密林,潮湿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小路上看不见人,在黑夜里显得有些荒凉恐怖,就像是误入了什么恐怖游戏的场景。 走着走着身后突然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江衍余光瞥见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男人正缓步上行。 他五官的轮廓分明而深邃,在月光下更显分明。气息丝毫不乱,仿佛爬山对他来说如履平地。 “他怎么走这边了?”江衍分出了两秒想了一下这个事情,脚下的脚步不停。 突然,一件冲锋衣从身后罩下来,将他整个人裹住。 江衍猝不及防地踉跄半步,转身时撞进一片带着体温的阴影里,一瞬间一股清冽的薄荷味包围住了他。 男人光裸的臂膀擦过他的手背,肌肉线条在月光下如同雕刻的产物。 黑色工字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胸膛,体表微微渗出一点薄汗,喉结微微滑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衍,眉眼锋利如刀,却带着几分戏谑:“再这么走下去,日出没看成,倒是能看场担架救援直播。” 江衍扒开挡住视线的布料:“我说了我没事。”他别开脸,声音却比想象中虚弱。 胃部的绞痛让他几乎站不稳,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 男人突然伸手,指尖擦过江衍汗湿的额发。 江衍本能地往后缩,却被对方温热的掌心按住后颈:“嘴硬的毛病得改改。”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江衍的视线落在对方转身时骤然绷紧的背部肌肉上,流畅而又有力量感。 下一秒,胸腔里的心跳声突然冲破耳膜——这频率显然偏离了静息状态的标准差,绝非海拔升高能解释的异常波动。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一旁的冲锋衣套上,带着体温的布料贴合皮肤时,山间的寒意像被代入负无穷的函数般迅速消散。 头顶的月光把清辉全撒在那个正看他穿外套的挺拔身影上,像是给对方的轮廓加了道绝对收敛的光环。 “胃药。”男人从兜里掏出白色药片和矿泉水,“我也有胃病,这是我的常备药,不嫌弃的话,你先缓解一下。” 江衍挑眉,审视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扫了三个来回。 这人的友善度在道德决策模型里显然超出了陌生人应有的阈值。 但胃部的绞痛适时传来,让他不得不接受了男人的提议。 他接过药片,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温度,突然想起导师常说的“在误差允许范围内接受近似解”,他好像有点懂了。 “谢了。”他裹紧冲锋衣,布料摩擦的声音里,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磨砂质感,“药我会按市场价加利息还的。日出还有差不多两小时,一起?” 男人闻言笑起来,嘴角绷起恰好的弧度:“行啊,我正好缺个伴。” 山风掠过树梢,江衍低头喝水的瞬间,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在算一道没头没尾的概率题。 即和这个陌生人同行的风险值,似乎正随着对方的脚步声不断降低。 两人身影逐渐融入山道蜿蜒的轮廓,东方天际线逐渐泛起若有若无的鱼肚白。 一小时后,江衍在男人的带领下登上了天虞山顶,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快出了。 江衍尝试着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毫无疑问,没打通转接到了留言信箱。 他掩下眸子里的失落。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找了最好的角度拍摄日出。 山顶上陆陆续续的又上来了好几拨人,太阳也即将从地平线升起。晨雾在观景台四周翻涌,江衍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 镜头里,橙红的朝霞正将云层染成蜜糖色,他深吸一口气:“老师,今天是咱们实验成功的日子。”风掠过他发梢,将尾音扯得支离破碎,“我之前跟您约定过,实验成功我们就过来爬山看日出庆祝。” 男人倚着护栏,目光不自觉落在青年脸上。 江衍对着镜头絮絮叨叨,说起实验室的旧时光,提到某次失败的实验,声音突然轻快起来:“不过这次真的成功了!等您回来,我们就能...” 话语戛然而止,青年垂眸掩住眼底的失落:“您上次消息停在三个月前,您什么时候回来……”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人群爆发出欢呼。 江衍专注地拍摄着壮丽的日出,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正盯着他单薄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看什么呢?”一个皮肤白皙的金色长发美男从一边的树丛里出来,身上带着一点血腥味。 男人看向他沾了一点褐色的衣领,皱了一下眉:“受伤了?” “没,对方的,他们没防备,被我们偷袭了。”长发美男跟随着他的视线擦了一下衣领上的污渍。 突然,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天际。 众人好奇地看着蓝色光点如流星雨般划过,却在城市上空骤然悬停。 破空声并非空气振动所致,而是直接作用于颅骨的某种空间涟漪——像一把无形的音叉在耳蜗深处共振。 江衍下意识按住太阳穴:这违背了所有已知声学传播公式,更接近波函数在宏观尺度的异常坍缩。 那些光点拖着淡紫色尾迹掠过,轨迹却彻底颠覆天体力学;没有抛物线,没有加速度衰减;突破第一宇宙速度的瞬间骤然悬停,仿佛被无数不可见的奇点钉死在城市上空。 下一秒,诡异的寂静降临。空气开始呈现微妙的扭曲,阳光穿过时发生纳米级偏折,让脸上残留的汗水呈一串离散光斑。 寂静过后尖叫声与相机快门声在山顶炸开时,江衍还保持着拍摄日出的姿势。 “空间折射率在动态变化。”江衍低声自语。他看着悬停的光点开始膨胀,边缘却保持着数学意义上的绝对光滑,“不是实体,是场域的显化。” 天空上蓝色光点悬停的地方凝成一道淡蓝色的空间褶皱 下一秒,那道褶皱里走出个银白色头发的小男孩。 小男孩眨动着琉璃色的瞳孔,银白的发丝在虚拟光影中轻轻飘动,明明是孩童的面容,声线却带着超越年龄的冰冷机械感。 “bd-7658星球的人类们你们好,我是宇宙文明监管者系统的子系统,我叫诺亚系统。”天空中出现了几个闪光的金色大字——诺亚系统。 “我们收到了bd-7658传来的危机信号,你们国家之间相互残杀导致bd-7658上的文明消失过快,资源消耗过快。”诺亚系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根据《星际文明保护公约》第七条,bd-7658星球进入文明重启程序。” 诺亚系统抬手打了个响指,天空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条例:“接下来你们将通过完成系统任务也就是游戏获取积分,前24名的文明将延续生存,未达标的文明将被抹杀。” 听到此处人群瞬间陷入混乱。 有中年妇女瘫坐在地,对着天空喃喃祈祷;年轻情侣相拥痛哭,泪水打湿彼此的衣衫,男人不断重复着“没事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充满了不确定更多人则疯狂刷新手机,试图寻找这场闹剧的真相。 半空中,诺亚系统歪着头,银发在虚拟光影中无风自动,琉璃色的瞳孔冰冷得如同千年寒冰。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仿佛在欣赏着人间这场慌乱的闹剧。 “游戏将在五天后开启。现在——”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戏谑和愉快,“请接受游戏邀请函吧!” 话音刚落,混乱瞬间升级。 有人尖叫着将手中突然出现的邀请函扔出去;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求饶;还有人则觉得就是一个投影恶作剧,没什么大不了的。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掀翻了整个云层。 江衍却出奇地冷静,他垂眸凝视着手中突然出现的黑色邀请函,触感真实得可怕,烫金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纸张边缘似乎还带着某种神秘的能量波动,轻轻触碰,竟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一切背后的可能性,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超乎常理的事情发生。 “另外提醒。”诺亚系统双手抱胸,笑容愈发残忍,“系统的规则只投放一遍。”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中却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不听话的孩子,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哦。” 话音落下,天空上滚动起了密密麻麻的字…… 第2章 游戏规则的解读 江衍看着桌子上的邀请函拿上了电锯,电锯刺耳的嗡鸣在储物间里炸开,飞溅的火星撞上黑色邀请函却瞬间熄灭。 他握着发烫的电锯把手后退半步,护目镜下的眉头拧成死结——第十九次尝试。 锯齿已经磨出缺口,那张诡异的邀请函却依旧平整如新,烫金纹路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距离收到邀请函已经过了6个小时了,各国的电视新闻,手机视频,短视频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很多人相信这个是宇宙的惩罚,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这个是恶作剧,更有一部分认为是某个国家制作的新型武器,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电视新闻正循环播放着各国政要的紧急声明。 西装革履的发言人对着镜头拉“手风琴”保证“一切尽在掌握”,画面左下角却不断弹出市民拍摄的混乱画面;有人在街头点燃邀请函被蓝色火焰吞噬,下一秒却又完好无损;有人将其抛入海中,下一秒邀请函又回到他的手里。。 “外星文明入侵”、“平行世界裂缝”、“人工智能暴走”,短视频平台上的讨论热度突破天际。 江衍摘下护目镜,指尖抚过邀请函边缘,那种介于丝绸与金属之间的触感,分明不属于任何已知材料。 “叮咚”手机传来一声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清北大学的紧急通知,下午三点让所有的在职的,离职的博士,博导,博后全部到大会堂集合,不能来的也要参加线上会议。 下午三点大礼堂里人满为患,江衍来到王教授旁边坐下。 “教授,您收到邀请函了吗?”江衍开口询问,声音在吵闹的大礼堂里几乎被吞没。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凑近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江衍苍白的脸,沉默片刻后缓缓摇头:“我没有收到,你这么问,是你收到了对吗?” 江衍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邀请函,平整的黑色纸面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烫金图腾随着角度变换流转出神秘的光泽。 王教授接过邀请函,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老人重重叹了口气,将邀请函放回桌面:“这材质...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 就在这时,礼堂前方的幕布突然亮起,副校长西装革履地走上讲台,背后的ppt标题赫然写着诺亚规则四个猩红大字。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下午好。早上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我们将根据目前的情况给大家做一个说明。”副校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按动翻页器,投影幕布上逐条浮现出规则。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有人低声念出规则,声音里带着惊恐;有人疯狂记录,键盘被敲得“邦邦”作响;还有人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规则。 “请大家仔细看看这些规则。”副校长的声音压过议论声,“首先,诺亚系统提及,地球上只能同时存在24个国家。他顿了顿,礼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意味着...现存的绝大多数国家,都将在这场所谓的游戏中消失。” 江衍盯着第二条规则,“每个国家都必须有1\/3的人进入诺亚系统参与游戏,最终得分由该国全体游戏玩家的平均分为准”,这意味着数十亿人将被卷入这场未知的灾难。 更可怕的是“人数不足的国家则强制由无国籍者补位”,那些漂泊在世界各地的难民,竟成了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第三条,参加游戏的人员中途不可退出,不可弃权。”副校长的声音在大礼堂回荡。 “也就是说,一旦进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而第四、五条...”他咽了咽唾沫继续说。 “若有国家在游戏中的人员全员死亡,则该国视为淘汰;若游戏期间有国家灭亡,正在参加游戏的该国人员将被即刻抹杀。”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礼堂里最后的平静。 后排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有人猛地站起来想要离开,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几个外籍教师用母语激烈地争论着,脸色涨得通红;角落里的学生颤抖着举起手机,似乎想要记录下这荒谬的一切。 副校长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我国的研究人员对邀请函进行了全面检测,也有空军对漂浮在城市上空的蓝色光点进行打击测试。” 他的声音充满无奈:“很遗憾,没有任何摧毁它们的办法。这个装置的材料构成与能量机理,完全在现有物理体系之外——我们连它们的‘存在形式’都无法定义,更谈不上摧毁。” “至于直接与‘诺亚系统’建立沟通……”副校长的喉结动了动,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浸了冰,“迄今为止,所有信号都石沉大海。” 礼堂里爆发出一阵哗然,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江衍的目光扫过一条条规则。 他意识到,所谓的“文明重启”根本是场血腥筛选。 当某个国家在这场“游戏”中败北,“诺亚系统”要清除这个国家全体国民存在痕迹。就像删除一段错误的代码。 这不是筛选,是一场用文明存亡做赌注的、最残酷的战斗。 礼堂内悬浮的声浪在校长按下麦克风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张写满恐惧的面孔。 讲台侧面的电子钟正泛着幽蓝的光——距离游戏开启还剩113小时57分。 “现在有个新的情况。”校长的声音带着晨雾般的沙哑,“牛津大学的洛博士团队发现黑色邀请函存在转让机制。只要原持有者将其交给自愿接收的未受邀请者,邀请函将变更归属。” 嗡鸣声如同电流窜过礼堂,座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 有人摇晃身边的同伴,有人瘫在座位上喃喃自语,后排的学生甚至将笔记本摔在地上:“这算什么?让亲人朋友互相推上绝路吗?” 江衍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邀请函边缘,烫金图腾上泛起的冷光,像是某种嘲讽的注视。 身旁的王教授突然按住他的手腕,老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把邀请函给我。” “教授?!” “我活了六十五岁,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见过了。”王教授的白发在灯光下微微颤抖,镜片后的眼睛泛起血丝,“你的实验刚取得的里程碑式的进展。这种九死一生的游戏,该由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当小白鼠。” 江衍抽回手时带倒了桌上的矿泉水瓶,透明液体在黑色邀请函表面蜿蜒成诡异的纹路。 他望着眼前充满着悲伤和祈求的老人。 “不行。”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您去年收的那批博士生还等着您指导。”江衍突然笑了笑,笑容却没达眼底,“而且您忘了?我高低是个年轻人,说不定在游戏里比您有用。” 整个礼堂乱作一团而在礼堂某个角落,传来压抑的哭喊:“爸爸别这样!我求求你——” 王教授还要再说什么,江衍已经利落地将邀请函塞回口袋。 他望向窗外远处城市上空的蓝色光点正在天上静静的停留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礼堂顶灯泛着暖黄的光,将副校长身后投影幕布上的诺亚规则映得血红。 校长接过麦克风时,指节在金属杆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倒计时。 “今天召集大家还有两个重要事项。”校长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 “十二点整,我列席了国家最高战略会议。目前中央已启动‘文明存续计划’,将出台一系列紧急政策——为确保战略储备力量留存,所有参与游戏人员将遵循‘党员优先’原则;同时严格限制青壮年参战比例,任何单位不得超过总人数的二分之一。” 台下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有人死死攥住椅子扶手,有人快速敲击着笔记本电脑记录要点。 “国防军事力量将采用梯队式进入方案,现役部队参战比例不超过50%。”校长顿了顿,喉结滚动,请所有自愿参与游戏的师生,于明日正午十二点前,前往高副校长与李书记处登记。请记住,你们的家人将由国家与学校共同照顾,这是我们对每位战士的承诺。” 江衍望着前排颤抖的背影,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山顶上那个披着冲锋衣的男人,此刻他又在何处? “第二项议程。”校长的声音愈发沉重,“作为华国科研的中流砥柱,诸位肩负特殊使命。国家要求各科研组至少保留一名核心负责人或导师,确保关键技术攻关不断档。”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江衍与王教授身上短暂停留,“这不是选择题,而是我们必须守住的底线。” 散场时暮色已浓,八点的钟声混着人群的低语在走廊回荡。 王教授的手刚搭上江衍肩膀,就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教授,实验室的数据还需要处理。”江衍低头看表,金属表带泛着冷光,“我先回去了。” 他快步穿过长廊,身后传来老人焦急的呼唤。 推开礼堂大门的瞬间,夜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远处城市上空倒计时数字刺目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距离游戏开始还有:106时47分51秒…… 第3章 理性与感性的抉择 当第一缕晨光再次照亮大地时,华夏大地早已启动全面响应。 中央电视台的新闻直播间彻夜未熄,屏幕上滚动播出着“诺亚系统应对方案”,主播用坚定的声音宣读:“请全体国民保持冷静,国家与人民同在!” 十二小时内,全国紧急状态全面启动。 政策文件如雪片般下发。 《游戏参与者家庭保障条例》明确每位参战人员的家属将享受最高级医疗、教育和住房保障。 《科技攻关特别法案》划拨千亿资金,用于研究邀请函与系统规则。 《社会稳定促进法》严厉打击造谣传谣与哄抢物资行为。 社区成为守护民众的第一道防线。各地居委会连夜组建互助小组,老党员们佩戴党徽站在最前线,挨家挨户登记参加游戏的人员。 昔日用来跳广场舞的音响被改造成应急广播,循环播放着官方通告。 在高校实验室,科研人员组成联合攻关小组。 中科院物理所的专家们通过视频会议系统实时连线。 白发苍苍的老院士戴着护目镜,亲自操作仪器检测邀请函。 军队迅速接管关键基础设施,运-20运输机群划破长空,将战略物资运往各省市应急中心。 武警部队在主要城市街头筑起临时指挥部,迷彩帐篷与飘扬的红旗构成特殊的风景线。 特种部队深入无人区,侦查蓝色光点的分布规律;火箭军部队待命,随时准备对威胁目标进行精确打击;海军舰队驶向公海,确保海上生命线畅通。 某特战旅的誓师大会正在进行。 “同志们!”旅长的训话通过扩音器传向远方,“我们的任务不仅是守护国土,更要为文明存续争取时间!”战士们握紧的钢枪上,红绸编成的平安结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动人的风景出现在大街小巷。 社区食堂飘出饭菜香,志愿者们免费为有需要的家庭提供三餐。 学校操场搭起临时医疗站,医护人员24小时值守。 街头巷尾的宣传栏贴满“文明存续,人人有责”的标语,孩子们用稚嫩的画笔描绘着对未来的希望。 做好一切准备,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里,恐慌依旧在蔓延着, 超市货架倒塌的巨响混着尖叫刺破清晨的宁静,张阿姨攥着半袋大米跌坐在地,散落的挂面缠住她颤抖的脚踝。 “都别抢了!”社区主任老陈举着大喇叭挤进人群,制服后背洇着大片汗渍,“政府马上就调物资过来!”回应他的是更疯狂的推搡,有人甚至挥起购物篮砸碎了价签牌。 居住在上海的小张,手机正在震动,家族群里突然跳出99+消息。 表姐发的超市哄抢视频旁,舅舅转发的官方辟谣通告鲜红醒目。 二姨哭诉囤货被骗的语音下方,表哥分享的《心理疏导指南》文档闪着蓝光。 外滩金融区的玻璃幕墙映出抢购黄金的疯狂人群。 恐慌与秩序在每个城市的血管里激烈碰撞。 江衍正站在计算机前操作着,当他终于完成数据提交,窗外的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城市上空的蓝色光点静静在悬停在上空,而远处传来的,是早餐车叮叮当当的铃声。 他召集了研究组所有成员在早上八点开会。 今天的江衍依旧是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同的是这次挂黑眼圈的人是来到研究室的每一个人,像是被命运按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反复揉搓的印记。 不知是谁率先打破死寂,“噗嗤”的笑声像投入热油的水珠,瞬间引爆满室压抑的情绪。 林小满擦了一下眼角沁出的泪珠:“咱们研究组怕是要改名叫‘熊猫研究队’了。” “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小陈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一觉醒来,世界就变天了。” 话音未落,张强的手掌已经精准落在他后脑勺:“疼吗?疼就说明不是在做梦。”这句带着温度的调侃,让空气里紧绷的弦稍稍松弛。 江衍走到脑机接口控制台前,金属按钮在他指尖发出清脆声响。 屏幕蓝光映着他泛青的下颌线,像某种冰冷的隐喻:“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是要确认留守名单。” 实验室突然陷入死寂。 林小满攥着钢笔的手微微发白,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出墨团。 他们在早上已经得知江衍打算进游戏的消息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资历最浅的实习生:“江博士,你不能去!咱们的脑机接口项目刚突破神经信号实时解析,没有你...” “都别犯傻。”江衍举起手中的银色硬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所有神经图谱数据和算法模型都在这里,王教授会带队,剩下的人...”他目光扫过众人,他顿了顿,将硬盘轻轻放在女孩面前的实验台上,“得有人继续。小满,交给你了。” 林小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作为最早加入项目的成员,她比谁都清楚江衍倾注在研究里的心血。 这硬盘里装的是江衍用三百多个通宵跑出来的神经编码模型,是他在脑电波形图上圈出的七十三个异常峰值,是那些被咖啡渍晕染、却依旧清晰的公式推导。 她甚至记得,有次凌晨三点,她撞见江衍对着反复崩溃的算法程序,低声骂了句“这破模型还不如菜市场的塑料袋”。 还有无数个深夜独自调试神经芯片的背影。 “江博士,我……”她的声音发颤,手指刚碰到硬盘边缘,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 江衍的指尖还带着调试仪器留下的金属凉意,力道却意外地柔和。 “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江衍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柔软,“记得吗?去年你连续48小时优化神经编码算法,最后在实验记录本上画了只戴着电极帽的歪歪扭扭的熊猫。”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林小满的眼眶却突然泛红。 她记得那只熊猫,更记得第二天早上,江衍在那页纸旁用红笔补了个公式,标注着“熊猫电极阻抗匹配建议:π\/2相位补偿” 此起彼的支持声从四面涌来。“小满,你行的!”,“有王教授带着,咱们肯定能成!” 浪潮般的信任中,林小满终于握紧硬盘,马尾辫在晨光里扬起骄傲的弧度:“等你凯旋,我一定带着能突破意识屏障的新成果来接你!” 结束会议后,江衍去了高副校长处登记名字。 高副校长的办公室弥漫着浓重的茶香,却驱散不了凝滞的空气。 当江衍将登记表格放在桌前时,他猛地站起,瓷杯里的茶水泼在桌角:“胡闹!这个实验的重要性你不知道吗?你的神经芯片刚刚完成...” 江衍站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平静却坚定,迎着老人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一字一顿道:“正因为重要,所以我必须去。” “我计算过。”江衍转身时,白大褂下摆带起轻微的风,“假设游戏世界存在超出现有认知的神经科技,我们获取关键数据的可能性为23.7%;而留守实验室继续研究,十年内突破的概率仅为18.3%,这还是建立在现有理论框架不崩塌的前提下。” 他语气冷得像精密仪器,“从学术角度,这是最优解。” 中年男人猛地起身,茶盏在大理石桌面划出刺耳声响:“这不是公式!是你的命!你知不知道这个研究……” “生命的价值本就不该用贡献度衡量。”江衍走到桌前,修长的手指轻点登记表,“您总说我的神经芯片设计能改变人类文明,那如果能从更高维度获取技术参数呢?” 高副校长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拿自己当实验品!” “某种意义上,是的。”江衍从白大褂口袋掏出另一个U盘。 “这里包含我根据诺亚系统规则推导出的17种意识数据模型,或许能为留守团队提供新的解题思路。”他顿了顿,声音难得染上一丝温度,“就当是……我的临别赠礼。” 男人盯着他眼下青黑的阴影,突然想起去年学术研讨会上,江衍用傅里叶变换公式调侃伦理争议时的模样。 那时他说“道德抉择就像解微分方程,看似混沌,实则遵循内在逻辑”。 此刻这人却要把自己当作变量,代入一场随时可能死亡的文明实验。 “你...就没有一丝恐惧?”高副校长的声音突然沙哑。 江衍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漂浮在城市上空的蓝色光点上:“有,但是恐惧是低效的情绪,会干扰理性判断。 他忽然轻笑一声,“而且我倒有些期待,没准我能好好的出来呢?” 钢笔尖刺入纸面的声音打破寂静。 高副校长看着登记表上逐渐晕开的墨痕,想起这个年轻人曾在论文致谢里写“科研是人类与宇宙的博弈,而我偏爱无解的题”。 此刻,江衍正将自己变成那道最危险的命题。 高副校长闭了闭眼,掩饰眼中满是痛心与不甘:“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你难道就没想过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只见江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个苦涩的笑。 “我无亲无故的,没有人比我还合适了。”江衍的声音低沉却清晰,“但有个请求,李政教授年事已高,他把毕生所学都倾注在脑机接口研究上。如果我...请您务必照顾好他。” …… 当灾难即将来临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拼尽全力为人类的命运争上一争。 第4章 不合时宜的心跳 医院走廊里,祝医生正握着患者的手轻声安抚:“王姐,您放心吧。” 她指着墙上的“参战人员家属绿色通道”标识,“您儿子在前线守护大家,我们在后方守着您。” 消毒水气味里,患者眼角的泪滴落在她白大褂上,口袋里还有半截没吃完的饭团包装纸。 工地工棚外,四川籍的老赵蹲在泥地里,用皲裂的手指捏着皱巴巴的信纸。 “婆娘,”他对着手机摄像头展示汇款单,“我和工友一起去,等一切结束后,咱就能搬新家了。” 镜头那头,妻子抹着眼泪和女儿一起举起小孙女的奖状,背景音里传来小孙女奶声奶气的加油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城市弥漫着悲伤,小规模的暴动也在各地军队的镇压下,没掀起太大的风浪。 江衍处理完研究室的事情之后,回到了住所。 公寓里拉着半幅窗帘,暖调的光落在灰色沙发上,那件黑色冲锋衣被叠得方方正正,衣角的褶皱里还沾着洗不掉的痕迹。 江衍踢掉鞋,脱下长风衣,瘫倒在沙发上,腿不小心踢到了下茶几,几个空咖啡罐滚落在地毯上。 “这衣服怎么办啊。”他对着空气自语,指尖划过冲锋衣的拉链头,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山路上那个男人的体温。 那天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时,他胃里的绞痛竟奇迹般缓解了2分27秒。 这个数据被他精准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归类在“非典型生理反应”文件夹下。 落地窗外,血红色的倒计时悬浮在城市上空,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秒针敲在神经上。 83时07分,换算成秒是秒。 茶几上的平板电脑亮着,科研群里还在讨论诺亚系统的底层逻辑。 林小满刚发了组新的脑电波图谱,配文“像不像系统规则的加密模式?”江衍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敲了个“√”。 他想起昨天把意识数据模型交给她时,小姑娘红着眼圈说“保证完成任务”,那模样让他莫名想起第一次调试脑机接口时,实验鼠成功输出“你好”二字的瞬间。 微小,却带着破局的力量。 突然他一个翻身碰到了冲锋衣口袋,里面突然传来硬物碰撞的轻响。 江衍知道是那条项链,在洗衣服时就发现了。 那是一条沉甸甸的钛钢项链,链身细韧,坠子是枚扁平的六边形,边缘磨得发亮,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像块被岁月反复打磨却始终坚硬的矿石。 这质感让他想起实验室里的神经电极探针,同样的钛钢材质,抗腐蚀,耐高压,连最精密的仪器都很难在表面留下划痕。 江衍捏着坠子翻转,发现六边形的一面刻着个极简的星标。 另一面被磨损的几乎看不出什么来,只隐隐有两个数字“2……8” 把项链凑到鼻尖,皂角香里混着丝极淡的薄荷的味道,是属于那个陌生男人的味道。 他将项链放在掌心掂量,坠子很沉,棱角却不硌人,显然是被佩戴了很久。 “倒像是某种身份标识。”他对着空荡的房间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星标图案。 这设计算不上美观,更像是某种功能性配饰——抗磁?定位? 窗外的血红色倒计时跳动着,82时58分。 江衍将项链重新塞回冲锋衣内袋,指尖触到布料下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0.3个节拍。 意识到了什么,他忽然有个强烈却又不合时宜的冲动。 “或许...还能算一次相遇的概率。”他对着窗外的倒计时轻声说,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按照城市人口密度与游戏参与率推算,若对方也选择参战,两人在初始场景重逢的概率约为0.0037%。 这个数值低得近乎荒谬。 “罢了,反正都是未知数。”他转身走向书桌,将那本写满公式的手稿放到书架上。冲锋衣搭在臂弯里准备衣柜里放好。 内袋里的项链随着动作轻轻撞击,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或许这衣服这辈子都还不回去咯。 另一边,液压驱动的轰鸣声撕破基地的寂静,男人摘下战术头盔,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黑色作训服领口。 他扯开领口透气时,指尖在脖颈处摸了个空。 又一次忘记那条钛钢项链已经被他落下在山路上那件给出去的冲锋衣里。 “啧。”他指节叩击指挥台边缘,稍微有些许烦躁。 这条承载着特殊意义的项链,是父亲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还曾在边境执行潜伏任务时救过他的命。 里面搭载的微型定位器发出的脉冲信号,穿透重重危机,让队友找到了昏迷在敌方据点的自己。 脚步声由远及近,金色长发美男拿着两罐功能饮料推门而入,军靴踏在防滑地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一迈步金色的长发就在身后随节奏晃动。 他向男人抛来一罐饮料,目光扫过全息投影的卫星定位图:“伏击任务收尾了,那帮跨境走私的余孽都清干净了。” 男人接住易拉罐,拉环迸裂的脆响中,冰凉液体冲刷着喉间的燥热。 山路上那个倔强的身影突然闪过脑海:苍白如宣纸的脸色,却偏要往山顶攀爬的执拗;受惊小兽般锐利的眼神,还有那股清冽气息。 “中转站在山腰废弃矿洞。”美男调出战术地图,食指重重戳在标记点上,长发划过腰间落在地图上,“伪装徒步者包抄时,某人非要自己去处理那个青年。” 男人扯了扯嘴角,夜视镜里的画面在眼前回放:那个抄近道误入雷区的身影,离伪装在腐叶下的引爆装置只剩五米。 夜风送来压抑的痛哼,他抬手示意突击组继续前进,自己去处理青年。 “急性肠胃炎。”他用指尖在桌面描摹着地形,“雷区是临时布设的,触发装置藏在枯叶堆下,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而且万一那帮人狗急跳墙了拿他当人质,那可就算我们的失职了。” 美男转过脸来,眼角有一条细细的疤痕,只听他轻笑道:“所以你把备用外套给他裹上,还给他拿了我们专用的特效药?” 话音突然顿住,调侃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并肩作战这么多年,头回见你对陌生人这么上心。” 记忆如潮水漫涌:青年疼得浑身发抖,却固执地推开他的手说“能走”;递外套时攥着衣角的犹豫,还有瞬间红透的耳尖。 那股别扭的骄傲,像极了初入队伍时被摔得遍体鳞伤,仍咬着牙不肯喊停的自己。 美男看他突然走神问了他一句:“项链定位模块还能用,要安排人去找找吗?” 男人的手指敲击在易拉罐上,像是在思考同伴的提议。 这条陪他穿越无数生死瞬间的项链,此刻却成了山路上的意外馈赠。 他望向窗外正在训练的要进入游戏的方阵眼中闪过幽深的的光芒。 “不用找了,就当送他了。”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饮料,金属罐在掌心捏出褶皱,“下午三点的动员会准备好了没?” “已经准备完了。”同伴立刻正色道。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 目送战友的背影消失在防爆门外,他转身凝视着窗外天空上的蓝色光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荡的锁骨,那里仿佛还留着钛钢项链的温度。 第5章 战前准备 离游戏正式启动还有68小时时,华国的统计工作已接近尾声,几乎摸清了所有即将踏入这场未知游戏的人员名单。 消息一出,举国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社交媒体上更是充斥着各种猜测和不安。 就在这时,国家迅速反应,一系列重磅政策连夜出台。 一时间,全国各地的体育馆、训练基地、学校操场等场所,都被紧急征用,改造成了培训场地。 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不断播放着通知;社区工作者挨家挨户上门,确保每个人都能收到培训信息。 培训内容涵盖了多个关键领域。 【防身术区域】 教练们亲自示范着各种实用的防身动作。 “记住,遇到危险时,要先护住要害部位,利用对方的力量进行反击。”教练一边说,一边与学员进行模拟对抗。 【医疗急救区域】 专业医护人员通过理论讲解和实际操作相结合的方式,传授着止血、包扎、心肺复苏等急救技能。 “这些技能可能会成为救命的关键,大家一定要学扎实!”医护人员的话语让学员们不敢有丝毫懈怠,纷纷拿出笔记本,详细记录重点。 【野外生存训练区域】 郊区的丛林中。 学员们在教官的带领下,学习搭建帐篷、寻找水源、辨别方向等技能。 “在野外,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大家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教官的警告让学员们意识到了野外生存的艰难,他们认真观察、动手实践,努力掌握每一项技能。 与此同时,椭圆形会议室内,全息投影将世界地图染成刺目的血红色。 倒计时数字“67:45:68”在穹顶闪烁,仿佛一柄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华国元首的指节叩击着会议桌,深褐色木纹上早已被磨出几道浅色痕迹。 这张承载过无数重大决策的桌子,此刻正见证着人类史上最艰难的抉择。 “根据情报,m国已向进入游戏的人员发放单兵作战武器,包括突击步枪与高爆手雷。”战备司令调出最新卫星图像,北美大陆的军事基地亮起密密麻麻的运输信号灯,“若我们限制装备,恐怕在游戏中陷入被动。” 他身后的电子沙盘突然切换成三维战场模拟,代表华国玩家的蓝色光点在敌方火力覆盖下成片湮灭。 “但武器泛滥将带来不可控风险!”总参谋长猛地站起,军装肩章在冷光灯下泛着寒意,“游戏中一旦出现内斗、恶性械斗,我们如何向民众交代?” 会议室陷入死寂,唯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声愈发清晰。 老将军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金属笔身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我提议分级配枪。特种部队出身的玩家配发95-1式突击步枪,民间参赛者只提供防暴手枪与眩晕弹。” 他调出玩家数据库,屏幕上闪烁的个人信息如同瀑布流淌,“同时在武器加装定位芯片,一旦检测到玩家身处非战斗区域,自动锁死击发装置。” 元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紧绷的面孔:“我们既要保护同胞,也要守住底线。” 他轻点桌面,“为所有玩家配枪。同时启动‘长城计划’,将所有通信设备接入国家量子加密网络,确保信息绝对安全。” 于是新的课程就这样开起来了。 枪械课训练场上,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教官们手持特制训练枪,耐心地向学员们讲解各种枪械的操作原理和射击技巧。 “三点一线,稳住呼吸,扣动扳机要果断!”教官洪亮的声音在场地中回荡。 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华国展现出了强大的凝聚力和行动力。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稚气未脱的青年,都积极投入到培训中,为即将到来的游戏做着准备。 即使不知道这些准备是否有效,但很多人都坚信,只要团结一心,做好充分准备,就一定能在这场未知的挑战中,赢得胜利。 江衍也参与了由清北大学组织的一系列课程。 今天他回到家,身上也多了很多青青紫紫的痕迹,都是防身课程跟对手对抗摔打出来的。 累极了的他冲了个澡,在浴室里都差点睡着了。 用毛巾擦着还滴着水的头发走出浴室,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木地板上晕开深色痕迹。 打开衣柜,寻找睡衣,目光却看向了挂着的黑色冲锋衣,防水面料泛着冷硬的光泽,将他的思绪更加带向了那个深夜。 那人宽大的手掌,温热的怀抱,呼吸扫过耳畔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薄荷的味道很特别,这几天不管是牙膏还是糖果他都尝试着闻了闻,就是找不到与之相同的气味。 薄荷本应该是提神醒脑最好用的气味,现在却没有让他清醒过来,反而怀念起那人遗留在布料纤维里的温度与力量。 江衍不用摸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频率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他把衣服往旁边拨了拨,找到了自己灰色的棉质睡衣,转身换好衣服。 回过头关门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扫过男人的衣服。 它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挂在他的衣柜里,可能再也不会有被拿出来的一天了。 这感觉既新奇又独特,在他前25年的人生中只有第一次科研获得成功时的感觉与此刻有那么一点相似。 他走到桌前,抓起草稿纸试图用数学公式来推导得出现在的情况。 铅笔在纸上胡乱划动,可每个公式都变成了那人的眉眼,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写满三页毫无逻辑的推导时。 怔愣之余是无奈的笑。 自己居然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对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见钟情了。 这真是荒谬啊! 第二天早上七点,太阳照常升起,距离游戏开始还剩48小时,江衍穿上黑色卫衣又走向了训练场。 …… 越靠近游戏开始的时间气氛越是凝重,经过两天的密集培训,倒计时来到了“10:00:00”。 城市上空盘旋的无人机不再播放通知。地铁站、商场大屏、甚至居民楼的电梯间,所有电子设备都在循环播放着最后十小时注意事项。 江衍独自待在家里,检查最后的装备。通讯设备、手枪、应急储备物资、手表…… 装到最后一样东西时,他拿上了今天训练结束后买的那件黑色冲锋衣,跟衣柜里那件设计和面料都很像,只不过是他自己的尺码。 收拾好行李的他顿时失去了目标,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 看着整洁到一尘不染的房间,似乎找不到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决定到阳台上放空自己。 四月夜晚的风已经开始变暖了,江衍来到阳台伸了个懒腰,俯瞰着繁华的街道。 商业街依旧如往日那般繁华,人头攒动,中心广场那边好像在举行着什么活动,霓虹广告仍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巨型屏幕循环播放注意事项,人行道上有猫猫在夜幕中奔跑。 正放空着自己,金色的光点从地上升起,银白的光瀑突然在云层中炸开,金红色的星雨拖着尾焰坠落,将楼宇的轮廓染成流动的琥珀色。 更多烟花在城市各处腾空而起,紫色的牡丹、绿色的垂柳、蓝色的水母在夜空中竞相绽放,照亮了紧闭的商铺卷帘门。 怎么会突然有烟花呢,明明已经禁止好多年了? 心下虽然疑惑,但是那么大面积的烟花一定是政府的安排,挺好的,还能在进入未知的游戏前,欣赏一下这国泰民安的绚丽的夜景。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第一个音符,像是沉睡的城市突然被唤醒,各处楼宇间渐渐响起了国歌的声音。 楼宇仿佛活了过来,很多人都自发的唱起了国歌,江衍攥着阳台护栏的指节发白,看见对面单元的孩童将脸贴在玻璃上,奶声奶气地跟着哼唱,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街上的人都停住了脚步,共同合唱着这首走过风雨的雄壮激昂的国歌。 二单元的一位大哥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面国旗,挥舞着,脖颈的青筋随着歌声起伏,粗糙的手掌将旗杆攥得微微发颤。 这抹红色仿佛点燃了整片夜空,越来越多的窗户亮起手机闪光灯,光点如银河倾泻,在楼宇间织就流动的星幕。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整座城市化作巨大的共鸣箱,歌声冲破紧闭的防盗门,穿透拉满的窗帘,裹挟着每个人未说出口的忐忑与勇气。 这场景倒不像是大战前夕,而是像高考之前。 此刻的国歌浪潮中,有人哽咽,有人握拳,有人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这分明是赴死前的壮行,却又带着破茧般的希望,如同千万簇火苗在黑暗中彼此照亮,将倒计时的血色浸染成滚烫的赤金。 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滴在地上淹没了踪迹。 江衍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他终于读懂父母用半生守护的盛世图。 不是岁月静好的幻象,而是危难时刻,每个普通人都能化作照亮彼此的光。 在烟花和灯光的映照下天空中猩红色的倒计时此刻都显得黯然失色。 距离游戏开始还有8:45:78 第6章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诺亚系统 凌晨四点,江衍在闹铃中醒来,离进入游戏还有三个小时,他想去天虞山的山顶再看一次日出。 可能这也是最后一次在这个世界看的最后一个日出了。 凌晨五点半,盘山公路尽头的缆车基站笼罩在薄雾里。 江衍看到红蓝警灯在雾中明明灭灭,还没等他靠近就有交警过来示意他停下。 “你好,现在天虞山这边暂不对外开放。”年轻警察抬手敬礼,帽檐下的面容严肃,“麻烦您过段时间再来。” 江衍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目光越过警戒线,投向隐在云霭中的峰顶,任有些不甘心的询问:“这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年长的警察语气带着安抚:“只是山体有些松动,最近有落石。”他指向路旁滚落的碎石,“等地质队重新评估过后才能开放,感谢配合。” 江衍沉默良久,后深吸一口气,调转车头,消失在黑夜里。 与此同时,让江衍春心萌动的那个男人也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金属门被撞开的声响惊起训练室墙面上的积灰,一个小伙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军靴重重踏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老大,还是让我去吧!本来你就没收到邀请函。” 器械架旁,男人垂眸擦拭战术匕首的动作未停,锋利的刀刃在冷光灯下折射出细碎寒芒。 他的作战服袖口挽到手肘,暴起的青筋在皮肤上蜿蜒,像是蛰伏的暗河。 “老大!”小伙子急得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南!”男人突然抬头,冰碴般的声音截断所有争辩,眉峰蹙起的弧度如同绷紧的弓弦,“服从命令!” 空气瞬间凝固,肖一南梗着脖子,喉结在上下滚动间咽下未出口的话。 男人沉默着将匕首收入刀鞘,动作行云流水。 他套上哑光黑冲锋衣,背包扣带收紧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经过肖一南身侧时,带着薄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你女儿才刚出生。”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更何况你妈还在IcU呢,不能没有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训练室墙上的战术地图,“更何况论实力,我能顶你二十个!哈哈哈哈哈……” 肖一南猛地别过头,泛红的眼眶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背后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爽朗的笑声,最终消失在金属门闭合的咔嗒声里。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稍显稚嫩的脸庞上逐渐爬上坚毅的色彩。 距离游戏开始还剩一个小时,江衍来到了墓园,这里埋葬着他的父母。 时间尚早,买不到鲜花,于是江衍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点水果,放到了父母的墓碑前。 “爸、妈,本来不想过来打扰你们的,想着最坏的结果就是去找你们。但是我现在有了一点点可有可无的牵挂,在这种关头,是不是很可笑。”江衍轻笑了一声,靠着墓碑坐了下来,“这辈子估计没有机会了。”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你们守护的这个国家。如果……如果我真的下去找你们了,我也希望我是轰轰烈烈的去。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帮我通关这个游戏,就像小时候你们陪我玩游戏那样……” 他望着远处城市天际线,恍惚看见童年时父亲举着冰棍追着他跑,母亲在梧桐树下织毛衣的模样。 江衍的声音依旧在不急不徐的说着,仿佛要把这辈子的话全部说完。 在江衍的声音里太阳逐渐升起,在太阳光辉的映照下,诺亚系统出现在天空上。 银白色无机质感的头发搭配上他稚嫩的笑脸和无限放大的笑容显得十分的诡异,电子合成音带着机械颤音在天地间回荡:“游戏即将开始,请所有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加载中……” “5” “4” “3” “2” “1” “游戏开始!” “23亿6543万玩家载入中……”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诺亚系统!祝各位玩家顺利通关游戏!” 意识回笼的瞬间,江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甜腻的糖果味冲着鼻腔香气,墓园冰凉的青石板变成了彩色地砖,红、黄、蓝三色拼出的螺旋花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眼前游乐园的大门已经敞开,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门内的音乐声、尖叫声、过山车俯冲时的呼啸声浪裹着甜香涌出来,撞得人耳膜发颤。 穿条纹衫的小丑踩着高跷在门口扭来扭去,手里的气球串蹭过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头顶,逗得她咯咯直笑,手里的蹭上了鼻尖,他的母亲温柔的帮他擦拭。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成两排,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此起彼伏的“欢迎光临”里混着扩音器的播报声:“欢迎来到幸福游乐园,请带小朋友的游客这边排队——” “这是...什么情况?”身旁传来压抑的抽气声,4个身影陆陆续续从地上爬起。 看上去很壮实的汉子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旁边短发干练的女人下意识的远离人群;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盯着涌入园的人潮;还有最后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女孩子正一脸好奇的看着周围。 江衍感觉背上很轻,他转头一看,原本该背着的登山包凭空消失了。 他扫视四周:所有人都衣着单薄,没有任何携带背包或武器的迹象。 “看来是系统强制剥离所有外来装备。”略微沙哑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片,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 “我的背包也没了。”男生耸耸肩解释道,“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一开始装在裤兜里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五张黑色邀请函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飞向对应的玩家后在半空中骤然炸开,细碎的墨色碎片如活物般聚拢,顺着手腕攀爬缠绕,形成类似于一个手表一样的装置。 江衍低头看向左手腕处的“手表”,表面突然闪烁了一下,出现一块虚拟屏幕: 【个人数据加载中……】 【数据加载完毕!】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暂无 道具:暂无 精神力:A级 体力:c级 积分:0 经验值:0 等级:Lv.0】 【系统综合评价:新人玩家(菜鸡)】 就在大家都被数值面板吸引时,天空中出现一个虚拟大屏,屏幕中央浮现出扎着双马尾的卡通少女。 她发梢缀着齿轮状装饰,拥有着黄绿色的异色竖瞳。 少女指尖划过虚空,一段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混着有金属感的小女孩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幸福游乐园】 第7章 幸福游乐园 1 【初次见面,我是你们本场游戏的评分督察,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棱镜小姐】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 双马尾异瞳少女指尖轻旋,一块泛着冷光的系统面板便凭空展开,悬浮在众人眼前。 标志性的冰冷电子音便裹着电流杂音响起,与少女鲜活的声线形成诡异的反差: 【将走散的小明带回他父母身边,并让他们快乐的出游乐园。限时一个小时,难度等级为E】 少女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戳着面板边缘,冰蓝的左眼里翻涌着明显的不耐烦:【新手副本,很无聊的。】 她撇了撇嘴,发尾随动作轻晃,【你们快点搞定,别耽误我预约的美容时间。】 少女说完之后身影随之消失。 一串红色的倒计时出现在她原本的位置。 “0:59:59” 戴着眼镜的男生率先开口:“看来这里只有我们五个玩家了,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郭子业,你们叫我小郭就行,我之前是个网文作家,对这些解密类的东西还算比较擅长。” 那个壮实汉子接话:“我叫邓涵,之前就是个工地干活的,你们叫我大壮就行,我体力还不错。” 穿卫衣的女生捏了捏卫衣带子,犹豫片刻开口:“李梦,大学生。” 短发女性看了一眼刚刚开口的女大学生,眼神扫过众人:“你们叫我小琴就行,之前在办公室做文职。” 他们都说完后,把目光移到了江衍身上。 “李华,大学生”江衍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通过他快速运转大脑,从百家姓出现频率到当代重名率数据库,从数字笔画构成的加密概率到音节发音的辨识度,最终锁定了“李华”这个名字,作为在游戏的用名。 李梦嘴角抽了抽,回想起被英语支配的恐惧。 “既然都认识了,我们就赶紧开始任务吧。”郭子业的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扫过,说话时喉结动了动,显然在琢磨效率。 周围的人潮还在涌,旋转木马的音乐、小贩的吆喝混在一起,想在这么多人里找个孩子,不容易啊。 “人太多了,分开找效率太低。”郭子业盯着涌动的人潮,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兵分两路吧。”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挂着“游客服务中心”牌子的建筑:“广播站肯定在那附近。小琴,你去广播站,试着播条寻人启事,就说‘小明的爸爸妈妈在钟楼等他’,反复播,孩子听到可能会自己往那边去。” 接着看向剩下的人,语速更快了些:“我、大壮、李梦还有李华,重点去沙池、旋转木马这些小孩扎堆的地方找。留意穿卡通图案衣服的孩子,或者独自蹲在角落、看起来慌张的。小明现在肯定害怕,不会乱跑,多半躲在显眼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广播能覆盖全园,找人能精准排查,两边同时动,比撒网式找快得多。”他推了推眼镜,“10分钟后不管有没有消息都在那里汇合。” 郭子业指着最高的建筑物,那里是中央的钟楼,是乐园的地标。 巨大的钟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镀金的指针清晰地指向此刻的时间,精准地记录着每一分欢乐。 目前看来这个是最优解,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制定好计划后小琴立刻去往服务中心,那边的扩音器正反复播报着游乐设施开放通知,混在嘈杂里格外刺耳。 大壮则已经迈开步子,朝着沙池的方向走去,李梦则向旋转木马那边去了,郭子业匆匆跑向另一头的的充气城堡,江衍自己前往了小火车去寻找。 阳光洒满整个乐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愉悦的混合香气:甜滋滋的、黄油焦糖爆米花……;入口处巨大的喷泉正随着轻快的音乐节拍起舞。 游乐园里的人潮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往各个项目涌去。 园区的广播突然响了,小琴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小明,听到请回答,你的爸爸妈妈在钟楼等你……重复,小明,你的爸爸妈妈在钟楼等你……” 江衍朝着预设好的方向过去,穿卡通服的人偶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被涌上来的孩子抱住腿;小火车上里更是挤满了嬉闹的身影,家长的呵斥声、孩子的笑声搅成一团。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类似的小男孩,眼看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只能先去那边了。 刚到约定地点就见到了两个女生已经在这里了。 李梦正低头擦拭着额角的汗水,旁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小西装梳着背头的小男孩,大约五岁左右,站姿笔挺,小脸上表情严肃。 小琴正蹲下身,似乎在跟他轻声说着什么。 “找到了?”江衍走上前,率先开口问道。 小琴直起身点头,指了指擦汗的李梦:“嗯,她在旋转木马那边找到的。” 说话间,众人也陆续赶到,看到小男孩的时候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刚才人挤人,我都快急出汗了,就怕走散了找不着。”大壮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语气里满是庆幸。 “我到旋转木马那里,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的板板正正的。”李梦说着想伸手摸摸小明的头,却被小明轻轻侧身躲了。 “姐姐,不要摸我的脑袋,发型乱掉见爸爸妈妈不好。”小明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认真,瞬间俘获了李梦的心。 “抱歉呀。”李梦收回手,柔声问道,“小明能告诉姐姐,我们该怎么帮你找到爸爸妈妈吗?” 小明轻轻点了点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渍,眼下泛着哭过的红痕,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妈妈留言说,今天要和我玩个游戏,找到三颗糖,就能见到他们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算是个什么游戏? 小琴掏出随身带的纸巾,温柔地帮他擦去脸颊上的泪痕,轻声问道:“那能告诉姐姐,是什么样的糖,要在哪里找吗?” “多谢姐姐。”小明先礼貌地道了谢,才认真回想起来,“我只知道第一颗糖在旋转木马那里。” 众人不再多问,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小琴拉过小明的手跟随着其余人朝着旋转木马的方向快步走去。 小明迈着小短腿跟着众人,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倒像个小绅士。 旋转木马闪着亮片般的光泽,排队的人潮把入口处堵得水泄不通。 孩子们的开心的叫喊声,家长的呼喊和机械运转的嗡鸣搅在一起。 “人也太多了。”小琴护着小明往人群外挪了挪,生怕这小明被撞到。 小明倒是镇定,小手规规矩矩地牵着小琴,被人不小心碰到胳膊时,还会仰起头轻声说句“没关系,先生”,稚嫩的嗓音配着礼貌的语气,反倒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收了收脚步。 “没事,让我来!”大壮大喊一声,冲进人群,宽厚的手掌往两边用力扒开,“你们快跑。” 拥挤的人群被大壮推得七扭八歪,倒是露出一条路来,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上来劝阻。 其他人趁机加快脚步,由江衍打头,护着小明快步钻过人群,往旋转木马区窜去。 江衍打量着旋转木马虽然其他木马都还很新,但是唯独角落里那匹独角兽造型的,竟歪着脖颈,一只角断了半截,鞍座边缘的漆皮蹭掉好几块,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与周围的鲜亮格格不入。 小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主动开口:“大哥哥也喜欢那个马吗?上次我在这里摔下来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他。” “摔了?”李梦闻言,惊讶地低下头看他,“有没有受伤?” 牵着他的小琴则是一脸难过的看着他:“疼不疼啊?” “一点点而已。”小明说着,还特意挺了挺小胸脯,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可以自己就爬起来的,不痛的。护士姐姐还给我贴了草莓图案的贴纸,香香的。” 李梦对这个认识不久的孩子产生了一点怜悯,换作别的同龄孩子,怕是早就哭着要抱抱了,他却半点委屈模样都没有。 况且从他的穿着来看,应该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但是现在又是从独角兽上面掉落,又是找不到父母的。 摆脱了人群的大壮此时跑了过来,刚听郭子业说第一颗糖就在旋转木马里,一眼瞥见眼前慢悠悠转着的设施,当即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 他动作麻利地翻过栏杆,单脚已经踏上了旋转区域的平台。 “等等!”江衍的警告被机械齿轮转动声淹没。 他眼疾手快抓住大壮后领,却被对方惯性带得踉跄。 就在这瞬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他们眼中,原本憨态可掬的木马突然变了模样,几匹木马的脖颈处“唰”地弹出半米长的尖刺,雕花眼眶里骤然亮起猩红的光,像蛰伏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可栏杆外,那些正坐在木马上的孩子依旧笑得咯咯响,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照,谁也没察觉异样。 第8章 幸福游乐园II 大壮被这个变故吓得一下子呆滞了。 江衍努力的想把他拉回来,但是体力悬殊,实在是拉不动。 千钧一发之际,大壮自己回过神来,借着江衍拽拉的力道往后一挣,堪堪擦着尖刺又翻了回去。 眼前原本慢悠悠旋转的木马此刻正在一点点加速,越来越多的木马鞍座下弹出尖刺,寒光闪闪。 可周围的人群依旧笑语盈盈,那些坐在木马上的孩子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嘴角咧得极大,眼神却空茫得像蒙着层雾,连笑声都透着股机械的僵硬,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看不到?”小琴护着小明往后退了退,声音发颤。 小明看到他们这样也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哥哥姐姐?” 小琴低头看到小明清澈的眼神,他好像真的看不到。 “没什么。”江衍蹲下身,视线与小明齐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刚才那位哥哥的行为太危险了,小明可不能学哦。” “好~”小明软软地应了一声,乖乖点头,小手还不忘轻轻拽了拽小琴的衣角,抬头对她笑了一下。 大壮还在剧烈喘息,安全带勒出的红痕在脖颈蜿蜒:“李华...谢...”话没说完,就被江衍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 既然这些“人”和小明都看不见尖刺,他们若是表现得太过异常,谁也说不清会触发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旋转木马上,旋转木马的速度在从他们踏入这片区域开始一点点加快了,腕表秒针每跳动一格,雕花木马掠过视线的轨迹就缩短0.3秒。 他在脑海里计算着转速变化曲线。 最初每分钟4转,到小明开口时增至5转,直至大壮翻越栏杆那刻,齿轮咬合声的频率已暴增40%。 这些数据在他脑海中自动生成抛物线,此刻正精准指向失控的临界点。 “转速不对劲,”江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再这样下去,不等我们找到东西,恐怕连靠近的机会都没了。” 郭子业想起了一开始小明说的受伤:“应该是跟他受伤有关,就是那个独角兽。” 李梦也点头附和,目光扫过旋转木马入口处排起的长队,眉头微蹙:“要靠近那匹独角兽,怕是得先排队吧?”她抬头看了眼腕表,数字跳动得格外清晰:“只剩44分23秒了。” 江衍心里一动,突然想到刚刚小明主动说的那句话,连忙蹲下来问他:“小明,你可以告诉哥哥,你上次摔下来的时候是跟谁一起来的游乐园吗?” “跟妈妈和保姆阿姨一起来的。”小明诚实的回答道。 “那你摔倒的时候,妈妈和保姆阿姨在做什么呢?”江衍循循善诱。 小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忽然变得细细软软的,情绪也低落下来:“当时保姆阿姨吓坏了,转身就去叫人停机器。妈妈……妈妈站在原地没动。”他顿了顿,小肩膀微微缩了缩,“她说我太不小心,一点都不勇敢,摔了还要麻烦别人来扶。” 说到这儿,他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急,却依旧透着礼貌:“但妈妈一定不是故意说我的。她平时工作很忙,好不容易才有时间陪我来游乐园,肯定是被我气到了……” 江衍看着他努力替妈妈辩解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妈妈说不定是太担心你了,看到你摔倒,一时慌了神才那么说的。她心里肯定比谁都着急,咱们不怪她,好不好?” 小明用力点了点头,眼里却还是蒙上了层水汽。 “那能给哥哥看看,上次伤到哪儿了吗?”江衍柔声问。 小明乖乖地抬起左边的胳膊,挽起袖子。 白嫩的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斜斜划过,旁边还有一块带着弯勾的淤青,形状弯弯的,像枚小小的月牙,显然是撞到什么硬物上留下的。 “就是在这里摔的?”江衍盯着那道疤痕和淤青,忽然觉得形状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郭子业这时适时开口:“应该就是在那个独角兽上面,我们试试先摸过去看看,现在这个转速还不算很快,小心一点的话,不至于伤到。” “我去吧。”大壮开口,“体力上我比你们强得多,看你们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进去跑两圈都够呛。”他嘴上说得硬气,眼底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慌张。 江衍没有理会再商量的三人还有在安慰小明的小琴,趴到了旋转木马围栏旁边观察着这些越转越快的木马。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在独角兽斜后方,有一匹红色小马,马身上雕着火焰纹样,前蹄高高抬起,露出的马蹄铁呈月牙形,弧度竟和小明胳膊上那块淤青惊人地相似,至少有八成重合。 江衍回头看了一下众人,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已经利落地翻过护栏,纵身冲进了旋转区域。 这个行为让旁边的“人”,正在玩耍的“孩子”,以及他的队友们惊呆了。 尖刺群如同疯长的荆棘般交错袭来,江衍却像踩着无形的节拍,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离心力与向心力的平衡点上。 他侧身躲过一匹木马弹出的前刺,又弯腰避开另一匹的后蹄,动作迅速。 突然,一道尖刺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布料瞬间被撕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旋转的地面上。 “李华!”李梦忍不住低呼一声。 小琴则捂上了小明的眼睛。 围栏外,大壮急得直跺脚,好几次想翻栏冲进去,都被郭子业死死拉住。 “你干什么!”他低吼道。 “冷静点,你现在进去只会多送一个人头。”郭子业也拔高了音量。 “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他送死吗?”大壮焦急道。 “大壮,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相对安全的,你仔细看看,不要进去拖他后腿。”他指着旋转中的江衍。 大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江衍的脚步看似惊险,却总能在尖刺袭来前的瞬间避开。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衍在旋转的光影里越走越远。 江衍忍着胳膊上的刺痛,借着木马转动的惯性加速,终于在红色小马到眼前时,一把抓住了它的栏杆,把正在上面玩耍的小女孩吓得哭了起来。 他稳住身形,近距离打量这匹木马。 火焰纹样的浮雕凹凸分明,前蹄抬起的角度刚好露出月牙形的马蹄铁,和小明胳膊上的淤青几乎如出一辙。 目光下移,他立刻注意到鞍座下方藏着个小巧的锁扣,红得鲜亮,正是草莓的形状。 草莓?! 他屏住呼吸,用没受伤的左手按住锁扣轻轻一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鞍座弹开一道缝,里面躺着一颗透明包装糖纸里的糖果,红得像颗熟透的草莓。 他一把将糖果攥在手里,转身借着木马转动的力道往回冲。 围栏外的众人见他得手,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从里面出来的江衍,右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衣服裤子也被勾破了许多,额头上沁满了汗珠。 唯有那颗糖,被他护得好好的,完好无损。 他从小琴那边接过纸,随意地擦了擦伤口和头上的汗,向大家点头致意:“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个时候旋转木马被停运了,三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 “你们好,我们是幸福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为首的工作人员很有礼貌的先打了个招呼。 “请问刚刚那位先生突然冲进去是要做什么,你们吓到了我们在游玩的小朋友…………” 大壮和小琴上前跟他们交谈,江衍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到很疲惫,于是将糖果递给了郭子业研究。 郭子业接过那颗糖,包装纸上印着“勇气糖”三个字。 他透过半透明的糖纸,瞥见里面夹着张小纸条,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孩子摔倒时,先扶他还是先骂他?” 字迹算不上工整,带着点刻意的歪斜,郭子业捏着纸条皱起眉。 这没头没尾的话,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他正盯着字条出神,旁边的李梦凑了过来把纸条上的字念了出来,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这是小明妈妈写的吗?”李梦疑惑道。 郭子业拿着纸条走到小明面前:“小明,你认识妈妈的字吗?” 小明点了点头。 郭子业把纸条交给了小明辨认,小明看了几眼就摇头了:“这不是妈妈的字,也不是爸爸的,我不知道是谁的。” 话音刚落,他却主动伸出小手,轻轻拿起了那颗印着“勇气糖”的糖果,指尖刚触到包装纸的瞬间—— 系统提示音响起:【玩家找到糖果1颗,目前进度30%,剩余时间37分56秒】 第9章 幸福游乐园 III 系统提示音结束之后小明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画着三颗糖果样子标识的简易地图。 他将这个纸张双手递给江衍:“哥哥,我们继续去找糖果吧。” 江衍腾出一只手接过,上面三颗糖果的位置标注得很清楚,旋转木马旁那颗已经被红笔圈掉,剩下鬼屋和摩天轮的图标旁还留着空白。 李梦半跪在地上,按着培训时教的步骤给江衍处理伤口。 江衍垂眸看着她动作,额角又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滑到下颌,没入衣领里。 伤口被触碰时,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吭声。 “李华哥,”李梦抬头时撞见他紧抿的唇角,声音放轻了些,“这里没找到消毒水,只能先简单压住血。你忍忍,等出去了我再给你重新包扎。” 江衍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点刚忍住疼的低哑:“有劳了。” 小琴牵着小明的另一只手,慢慢跟着队伍往鬼屋走。 江衍走在旁边,正给大家讲刚才找到糖果的经过:“小明虽然是从独角兽木马上摔下来的,但真正磕到他的不是独角兽。”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了上衣口袋里的金属物品:“旋转木马不会一下子停下,按离心力算,最可能碰到他的是斜后方那匹小红马和旁边的白马。看他手臂上的淤青,形状跟小红马马蹄上的月牙纹相似,接近之后我在马鞍底下,看见了一个贴着草莓的暗格。还记得小明说过,护士给他贴的草莓创口贴吗?糖果就在暗格里。” “你观察的还真细致。”郭子业接过话头,“我当时就盯着他那淤青瞅了半天,围着木马转了三圈都没看到。” “你执行力也很强,直接冲进去还只是被划了一个口子。”李梦笑呵呵的说。 “那可不!”大壮嗓门洪亮,拍着李华的后背,“要不是李华兄弟反应快,刚才我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着,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晒出斑驳的光点。 只有小琴没接话,低头看着小明头顶柔软的发旋,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怅然。 鬼屋门口 跟常规的鬼屋一样,黑底红字的尖叫鬼屋四个大字嚣张地挂着,黑洞洞的入口仿佛在说“速来送胆”。 里面时不时的还传出来几声尖叫。 “我说各位,这地方……咱真要进?”大壮搓着胳膊往后缩了缩,看着鬼屋有点发怵。 旁边的小明突然垂下眼睑,小脸上浮起层委屈的红。 “爸爸说,这里的鬼专吃调皮的小孩。”他捏着衣角的手指泛白,“上次我跟他说想来,他就把我的玩具车扔了。” “小孩子本来就不该来这种地方。”大壮闷声接了句,话音刚落就被小琴瞪了一眼。 小琴蹲下身轻声问:“小明为什么想来呀?” “我没来过。”小明仰起头,眼里还闪着点不服输的光,“小刚说,能走完鬼屋的才是男子汉。我想当男子汉。”可这股劲儿没撑过三秒,他的嘴就开始往下瘪。 “但爸爸很生气,说要给我个教训,就把我最喜欢的玩具车扔了。”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粘在喉咙里,“那是爸爸送我的礼物。” 眼看那串晶莹要从眼角滚下来,小琴连忙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哥哥姐姐陪你走一趟好不好,出来你就是小男子汉了。” 郭子业听到这句话,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脸色苍白,引得江衍看了他两眼。 鬼屋门口排队的人很多,但是他们现在也没有办法排队了,江衍让大壮和李梦去把前面几个人的票抢一抢。 办法非常简单粗暴,让大壮去招惹那几个排队的,闹得人仰马翻时,李梦趁机下手。 没多久,队伍里就炸开了锅。 大壮故意撞翻了个爆米花桶,奶油色的玉米粒滚得满地都是,他一边咋咋呼呼道歉,一边死死缠住那几个人。 正当人群乱成一团的时候,李梦拿着票回来了,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我还真是这辈子头一次干这种事情。” “巧了,我也是。”大壮甩掉那几个顾客也过来了。 “走了。”江衍言简意赅,率先往入口走。 小琴定了定心神,牵着一脸好奇的小明紧随其后。 “所以……真的要进去啊?”大壮咽了咽口水,他最怕这种什么鬼啊神啊的。 李梦却跃跃欲试:“走!鬼屋里抓小丑了!” 说着一巴掌拍在想溜走的郭子业背上,惊得他眼镜差点滑到下巴。 “大壮和小琴姐害怕就算了,你不会也害怕吧?”李梦挑眉挑衅。 郭子业瞬间涨红了脸,扶眼镜的手都在发抖:“谁、谁怕了?你怎么不问李华?”他转头想拉江衍垫背,却没发现江衍第一个就进去了。 李梦揶揄了他一句:“不害怕连李华哥早就进去了都没发现?”说完她的身影也消失在鬼屋门口。 郭子业咬咬牙,攥紧了衣角,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身后的大壮跺了跺脚,终究还是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总不能一个人被丢在这诡异的门口。 鬼屋里面几乎没有能见度,全靠一些红的、绿的灯光才能勉强视物,猩红与幽绿的灯光在雾气中扭曲成诡谲的光斑。 生锈的铁门吱呀作响,蛛网在门框上结得密密麻麻。 突然从头顶坠落的塑料骷髅砸在脚边,破碎的下颌还在诡异地开合。 角落里腐烂的假血浆结成暗红色硬块,黏糊糊的痕迹蜿蜒向黑暗深处。 机关数量众多,鬼屋里也弯弯绕绕的,进来久了很难分得清方向。 江衍带头拿着从门口薅来的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小琴拉着害怕的小明走在中间,李梦走在最后,至于大壮和郭子业,他们已经成功的走丢了。 李梦吊在队尾,步子迈得大大咧咧,嘴里还啧啧有声:“我都好久没玩过这个了,以前都是跟朋友约密室。”她眼里哪有半分惧意,全是对刺激的期待。 “姐姐你好厉害。”小明忍不住回头,小声夸赞。 “那可不。”李梦开心到,“这这鬼屋算相当能打的了,还是很有意思的。” 江衍在前面举着手电筒在前方扫来扫去,光束劈开黑暗,照亮前方的路。 他带着众人七拐八绕,钻进一间光线昏得几乎看不见家具轮廓的屋子。 屋子的布置跟鬼屋格格不入,更像是特意装点过的儿童房,淡蓝色的墙面上,贴着几幅笔触工整的涂鸦。 其中一幅画着辆黄色玩具车,被涂成了乌沉沉的黑,旁边用红笔写着“坏东西”,笔画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板。 旁边的书柜上面布置了很多的书和华丽的装饰物,其中有一个很卡通的盒子,盒身上贴着张皱巴巴的名字贴,“小明”两个字被水洇过,晕成了淡淡的蓝。 “这里是我的房间”小明一脸好奇的左看看,右摸摸,随即不开心了起来,“我的房间居然就是鬼屋吗?” 小琴被他逗笑了:“不是哦,只是我们被神秘力量传送到你房间里了,一会儿我们还会回到鬼屋的” “神秘力量啊……” 小琴忙着哄孩子的时候,李梦和江衍已经分头在这里开始搜索了,既然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地方,那这里多半就是线索了。 不多时江衍在书柜的后面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盒子,盒子的锁是卡通小熊造型,圆耳朵都被磨平了。 “没钥匙。”他掂了掂盒子,转身蹲到小明面前,声音平稳,“小明见过这个盒子吗?” 小明点点头又摇摇头:“很眼熟,但是我不记得了。” “那你平时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哪儿?”江衍没追问,换了个角度。 小明眼睛一亮,声音也脆了些:“藏在我最喜欢的东西里面!” “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黄色挖掘机!”小明几乎是脱口而出,小脸上终于有了点雀跃,“是爸爸以前送我的!” 忽然他的情绪又低落下去:“但是被爸爸扔了。” 江衍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起身时顺手拍了拍小明的头:“知道了。” 他举着手电筒往门口走,光柱在黑暗里划出清晰的轨迹,“去找找你的挖掘机吧。” “真的吗?”小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笃定鼓舞着,攥紧小琴的手,脚步都轻快了些。 与此同时—— 大壮和郭子业紧紧抱团,在鬼屋里面龟速移动着,每走一步,两人都要先用脚尖试探,生怕踩到什么恐怖机关。 突然,大壮的手背擦过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只半人高的机械蜘蛛,八条长腿还在不停抽搐。 “啊啊啊——救命啊——”大壮的尖叫在鬼屋里回荡,惊起头顶悬挂的骷髅头,乒乒乓乓地撞在一起。 郭子业吓得脸色惨白,眼镜歪到了鼻尖,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啊 ?!!!”郭子业跟大壮紧抱在一起,不敢动弹。 第10章 幸福游乐园4 江衍带着一行人原路返回,手电筒的光柱在曲折的通道里扫来扫去,照过歪歪扭扭的假墓碑,掠过悬在半空的断手道具。 拐过第三个岔口时,光束突然定在角落里——那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假鬼。 脸上涂着青黑的“尸斑”,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可身上的藏青色西装却熨得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只是粘上了很多假血。 他停住脚步,伸手在假鬼的衣兜里摸索。 很快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一掏出来,竟是个缩小版的黄色挖掘机模型。 他按了下挖斗的按钮,模型“咔哒”一声弹开,里头卧着把小巧的钥匙,形状恰好能对上小熊锁孔。 江衍将挖机递给正在一脸期待的小明。 “哇!是我的挖掘机!”小明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怯懦一扫而空,伸手接过模型时,指腹反复摩挲着挖斗,小脸上的笑像朵刚绽开的花。 小琴凑过来,眼里带着好奇:“你怎么笃定钥匙在这儿?” 江衍抬下巴示意那个假鬼:“刚进门时就注意到他了。” 他的目光扫过假鬼身上的西装,“面目狰狞却穿西装打领带,血渍底下的面料,跟小明身上这件西装是同一种材质。”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多半是在暗示他父亲。” 李梦啧啧两声:“李华哥,厉害。” 回到那间儿童房,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声清脆的“咔哒”。 掀开盒盖的瞬间,第二颗“理解糖”滚了出来,裹着层亮晶晶的糖纸。 糖纸里夹着半张试卷写着99分,边缘被揉得发皱,红叉像道狰狞的疤,旁边潦草地写着:“整天就知道玩”。 小明的呼吸突然顿住了,盯着那张纸的眼神,刚刚舒展的眉头猛地蹙起,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挖掘机。 那行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短暂的开心。 小琴悄悄伸手,轻轻掰开他攥紧的手指,把自己温热的掌心贴上去:“小明好厉害啊,99分呢,姐姐小时候考80分都要偷着乐了。” 小明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爸爸说我不认真学习,天天就想玩,不然我应该考100分。”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李梦在旁边听得皱眉,突然插了句:“你这小不点,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吧?怎么会有考试?” “爸爸说我笨,”小明抿着嘴,手指抠着挖掘机的履带,“他说勤能补拙,让我现在就开始学,我已经学到三年级的知识了……可是真的好难。”他抬头看小琴,眼里蒙着层水汽。 “你现在还小都已经比很多三年级的小哥哥小姐姐厉害了。”李梦拿起那张试卷,指着上面的题目,“你现在就能看懂这些字,还能算出大部分题,已经比很多大孩子都厉害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而且99分不是失败呀,它是在说‘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只差一点点就完美啦’。就像你搭积木,搭到最后差一块没对齐,难道就能说你搭的房子不好看吗?” 小明眨了眨眼,水汽慢慢退了些。 他看着李梦手里的试卷,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挖掘机,小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琴夺过话题刮了下他的鼻尖,“姐姐小时候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要数手指头呢,你比姐姐厉害多啦。再说了,小孩子本来就该玩呀,玩的时候才能变聪明呢。” 小明的嘴角慢慢往上翘了点,虽然还有点犹豫,可攥着挖掘机的手松了些,连带着眉头也舒展了些。 鬼屋里的阴风好像没那么冷了,那半张皱巴巴的试卷,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 当大壮和郭子业磕磕盼盼走出鬼屋的时候,一个扶着墙直喘,胸口起伏得像风箱;一个眼镜滑到鼻尖,手指还在不住发抖,裤脚沾着的蛛网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 其他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江衍手里还拿着一颗糖。 “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该进去捞你们了。”李梦抱着胳膊笑,眼角瞥见两人的狼狈样,笑声更响了。 郭子业慌忙推正眼镜,声音还有点发飘:“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他这一路被假鬼吓得腿肚子转筋,绕了无数冤枉路,实在想不通这群人怎么能这么从容。 江衍神色自若:“可能是你们光顾着尖叫,没注意观察吧。” 大壮刚顺过气,立刻嚷嚷:“谁、谁尖叫了?我那是战术性呐喊!” “行,战术呐喊。”江衍笑着直起身,把手里那颗糖递给小明,“走了,再磨蹭下去,剩下的糖该被鬼当宵夜了。” 小明的手指刚触到糖纸,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玩家找到糖果2颗,目前进度60%,剩余时间19分46秒】 …… 摩天轮的钢架在暮色里投下细长的影子,座舱像串悬在半空的玻璃珠子,随着机械运转缓缓爬升。 大壮和李梦默契地对视一眼,又使出了在鬼屋门口那套机灵法子,成功拿到了好几张票。 “瞧瞧咱这默契,越来越像样了啊!”李梦冲大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调侃。 大壮把票往手心一拍,下巴微微一扬:“那可不!也不看看跟谁搭档呢!” 两人正说笑间,郭子业忽然开口:“保险起见,要不咱们分开坐?”他指了指一排静静悬着的轿厢,“谁知道线索藏在哪个里头,分开找能快点有眉目。” “确实,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李梦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点头,“分开排查确实更稳妥些。” 江衍没接话,目光轻轻落在了小明身上。 小琴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连忙蹲下身,柔声问道:“小明,你以前坐过这个摩天轮吗?有没有什么特别记得的地方呀?” 小明抿着嘴唇,小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小脑袋歪着想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没有呢。以前都是小明一个人坐,爸爸妈妈不喜欢摩天轮。” “这么说的话,线索大概也不是按轿厢分的。”郭子业松了口气,“那倒不用费劲分开了,一起坐吧,正常上下看看情况再说。” 众人便走进了离得最近的一间轿厢。 金属门“咔哒”一声锁上的瞬间,李梦已经开始四处翻找了,弯腰瞅了瞅座椅底下的缝隙,伸手摸了摸轿厢顶部的凹槽,连窗沿的死角都没放过,最后却只能悻悻地直起身。 “啥也没有啊。”她啧了一声,抬手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难道上来看风景的啊?” 话音刚落,玻璃上突然渗出些水痕般的字迹,歪歪扭扭地漫开来。 “他们吵架时,我就躲在摩天轮里数格子。” “爸爸说我再哭就把玩具都扔了。” “妈妈说只要我乖乖的,糖就会自己出现。” 第11章 幸福游乐园5 小明盯着那些字,突然往小琴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衣角。 小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立刻回身抱紧了他:“没事没事,不怕嗷。” 李梦伸手想去擦那些字,指尖触到玻璃时却只留下道水痕,字迹反而更清晰了些,她撇撇嘴收回手:“这玩意儿还擦不掉。” “得让他放宽心,不然到了顶上怕是要出别的状况。”江衍望着玻璃上的字,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担忧,“大家轮流说点好听的。” 大壮挠了挠头,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叔……哥哥以前也怕黑,后来发现黑夜里能看见星星,可亮了!”他本想说“叔叔”,又觉得不对,慌忙改口,可是小明没有再听他说话。 李梦凑到他面前则掰着手指头数:“等出去了,姐姐带你去吃,草莓味的,比你这糖甜十倍!” 小琴也跟着讲起自己小时候被老师表扬的事,声音软软的,像在哄怀里的小猫。 但是小明丝毫没有听进去。 另一边,郭子业凑近江衍,压低了声音嘀咕:“你是不是也想到第三条了?就是让他乖乖的,糖自然就会出来?” 江衍微微颔首,眉头却轻蹙着,声音温和飘忽:“只是不确定,他说的‘乖’到底是指不哭不闹,还是要怎么样才算数?” “瞧这孩子,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小少爷,偏偏落得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境地。”郭子业望着小明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真不懂,既然不喜欢,当初又何必生他呢?” “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江衍的声音依旧温和轻柔,像一汪清泉缓缓流淌过心尖,“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也没办法去干涉别人的家事。” 轿厢越升越高,就在座舱抵达最高点的瞬间,忽然变得黑暗,明明还不到傍晚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嗷!”大壮大叫一声缩成一团的时候还不忘记紧紧抓住了李雪的衣角。 郭子业也下意识抱住了离他最近的江衍。 黑暗像一块阴湿的布,捂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一片死寂里,突然响起小明带着哭腔的抽噎:“他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这问题,让大家一下子也没顾得上黑暗和害怕,乱糟糟的声音在狭小的轿厢里撞着:“怎么会呢”“别瞎想呀”。 黑暗中,江衍的声音缓缓淌出来,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却有分量:“小明,你摸摸看,”他轻轻握住小明冰凉的小手,往自己掌心按了按,“哥哥的手在这里。小琴姐姐、大壮哥哥、郭子业哥哥、李梦姐姐我们都在,我们都陪着你呢。” 他顿了顿,指尖带着稳当的暖意,继续说:“爸爸妈妈把你带到这世界上,一定是因为你特别好,特别值得被爱。他们现在或许是被别的事绊住了脚,但你要相信,爱从来不会缺席的。” 小明的抽噎渐渐轻了,没再说话,片刻后,世界恢复了明亮,他们已经从顶点慢慢下降了。 他还攥着小琴的衣角,睫毛上挂着颗没掉下来的泪珠,小琴正掏出一个带着黄色刺绣的手帕帮他擦眼泪,他却愣愣地望着江衍的方向。 “哎,这是什么?”李梦的目光落在座椅下方,不知何时弹开了道缝,露出一角亮晶晶的糖纸,像藏在草丛里的萤火虫。 江衍弯腰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个圆滚滚的东西,捏出来时,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这颗糖名字叫——“关心糖”。 他刚要递给小明,那孩子却突然踮起脚,小手指着糖纸背面,声音还有点哑:“这个是我以前写的。” 众人低头看去,上面果然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我只是想让他们看我一眼。” 小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悄悄把小明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摩天轮正缓缓下降,座舱外的夕阳流光溢彩,橙红色的光芒在玻璃上淌成橘色的河,可谁都没心思看。 江衍将糖给了小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玩家找到糖果3颗,目前进度90%,剩余时间12分钟57秒】 突然游乐园的广播响起:“请小明小朋友,听到广播速到中央钟楼,你的爸爸妈妈在这里等你!” …… 下了摩天轮后,已经是傍晚了,游乐园的人甚至要比白天的还要多。 他们牵着小明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绕过卖的小摊,还穿过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气球拱门。 小明一路上都在欢呼雀跃,西装的小口袋里也装满了三颗糖,正打算一会儿见到爸爸妈妈跟他们分享。 可钟楼前空空荡荡的。 没有想象中等待的身影,只有两个穿着挺括职业装的等身人偶立在台阶旁。 男式人偶的胸前贴着张卡片,红笔写着“出差”;女式人偶的裙摆处也别着一张,同样的字迹写着“开会”。 彩色的气球还在身后飘,远处的旋转木马正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可这两尊沉默的人偶像突然按下了静音键,让周围的热闹都变得模糊起来。 小琴的手下意识收紧,指尖攥着小明温热的掌心,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生怕错过一丝委屈的表情。 李雪则默默走到小明身边蹲下,看他有没有哭;大壮则是跟小明一样愣在原地。 郭子业皱着眉绕到人偶后面,手指敲了敲硬纸板做的肩膀,又掀开人偶的袖口看了看,连底座都蹲下来检查了两遍,像是在寻找什么藏起来的线索。 结果什么都没找到,他对大家摊了摊手示意。 小明突然仰起脸,声音还带着孩子气的软糯:“小琴姐姐,爸爸妈妈是不是在忙啊?” “是啊。”小琴赶紧蹲下来,手掌轻轻覆在他后背,“他们在努力工作呢,等晚上忙完了,就会回来陪小明睡觉啦。”她说话时,指尖顺着小明的脊椎轻轻往下滑,像是在帮他顺开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样的话,任务怎么办?”大壮挠挠头,“他爸妈都不在啊。”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李梦直接抱住了小明,他只是觉得这么懂事的一个孩子,明明该在父母怀里撒娇,怎么偏偏要在这儿对着两尊人偶强装懂事? 她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想把这份迟来的温暖,一点点揉进他小小的身体里。 小明感受到了她的安慰,小手轻轻拍了拍李梦的后背,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份善意。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江衍深呼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小明挣脱出了李梦的怀抱,走到人偶面前,对着毫无生机的人偶笑了一下。 “爸爸妈妈,你们看。”他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了三颗糖,“这些都是小明今天在哥哥姐姐的帮助下,拿到的糖。今天我很勇敢很乖,我下次会更努力的。” 小琴看的一阵心酸,她赶紧别过脸。 李雪别过头去看远处旋转木马的彩灯。 郭子业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大壮更是用力挠着头。 他只是一个想得到爸爸妈妈关爱理解的小孩子,他才五岁。 小明絮絮叨叨跟“爸爸妈妈”分享了今天的快乐,最后小小的轻叹一口气,转头对着众人鞠了一个躬。 “哥哥姐姐,可以送我和爸爸妈妈回家吗?” …… 郭子业和大壮一人搬一个人偶跟着其余人,一行人沉默地穿过游乐园的各项设施到大门口处,这里已经等着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了。 小明一看见他们,刚才对着人偶时那点软乎乎的孩子气突然收了起来。 他挺直小小的身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又变回了初见时那副板板正正、带着点严肃的小模样。 他对着江衍他们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却少了几分温度:“哥哥姐姐,今天谢谢你们。我玩得很开心,管家哥哥他们来接我了,我该走了。”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感谢你们今天陪小明少爷玩。小明少爷今天给各位添麻烦了,他今天乖吗?” “很乖的。”李梦和大壮异口同声道。 小琴看着小明眼里是满满的不舍。 “很乖的,我们都很喜欢他的。”郭子业连忙说道。 男人看向还没有回答的江衍,江衍也朝他点点头。 他见状礼貌性的笑了一下:“那就好。实在太感谢了,我们先告辞了。” 说罢,他自然地牵过小明的手。小明顺从地跟着转身,步子迈得规规矩矩。走了两步却忍不住回过头,对着江衍他们挥了挥手,声音轻轻的:“再见啦。” 在他们即将离开游乐园完成任务的时候,江衍回身看向一个方向。 “你不跟他们走吗?”他突然很笃定的开口“保姆小姐。”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其余人都愣住了。 顺着江衍的目光齐刷刷转头——视线的尽头,是小琴。 被点到名的小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换上那副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什么保姆小姐?我不太明白。” 江衍没理会她的反问,缓步走到她面前,他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就是今天把小明带到这里的保姆小姐吧?而且,恐怕已经被辞退了。你根本不是这场游戏的玩家。” 他顿了顿,看着小琴微变的脸色,继续说道:“从你见到小明的时候,你就会下意识的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小明的需求你也能第一时间察觉。那几张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字条也是你写的吧?” “你大概是想借着这场‘游戏’,把小明从那个空荡的家里带出来,也想给忙着‘出差’和‘开会’的父母设个局,逼他们多看看孩子。 可你没料到,他们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戏演成小明的游戏。” 江衍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被郭子业和大壮暂时放在地上的人偶:“时间太过仓促,很多东西你都没能准备完成,人偶身上的衣服,料子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绝不是临时能买到的。恐怕是你趁着在雇主家工作的便利,从先生太太的衣帽间里拿出来的吧?” “一路上我只当你是太心疼这孩子,直到刚才。”他的视线落回小琴手上,“小明偷偷抹眼泪时,你掏出来的是一块手帕,想来是随身携带的纸巾早就用完了。那手帕上的刺绣虽然被模糊了了,但依稀还能分辨出来,正是小明房间里那幅黄色挖掘机的图案。” 江衍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寂静。其他三个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震惊。 小琴沉默了几秒,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没动,周身却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光芒散去后,那个干练利落的“小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间带着常年照顾人的温柔,只是眼下藏着淡淡的疲惫。 “你很厉害。”她看着江衍,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的叹服,“我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有破绽了。” 江衍看着她原本的模样,补充道:“其实你最大的破绽,在管家问话的时候就藏不住了。刚才管家问我们‘小明今天乖不乖’,我还没开口,他的视线就已经落在我身上,这很合理,毕竟我们是这场‘任务’的参与者,回答会直接关联到‘让一家三口开心’的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小明把纸板人偶认作父母,说明在这个游戏里‘父母开心’,这个指标也是要算的。然而你没有说话,他也没有问你,甚至自始自终都没有看向你。这就说明你的回答并不重要,这也可以佐证你不是玩家。” 江衍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故意打扮得那么干练,恐怕是想借着这一天,替小明的妈妈好好陪他一次吧?” “先生太太总说忙,一年到头也陪不了小明几个小时。我从他五个月时就在他们家做事,算起来也有五年多了了。这几年我都已经把他当成我的亲生儿子了,陪他吃饭、哄他睡觉、带他去公园的,一直都是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纤细却带着薄茧,“我比谁都知道,他有多盼着爸爸妈妈能牵一次他的手。” “所以你是怨恨他父母,才布置了这个游戏?”郭子业忍不住追问。 “倒也说不上怨恨。”小琴轻轻摇了摇头,晚风拂起她颊边的碎发,眼神里满是怅然,“我只是……太心疼这孩子了。就想让他爸妈哪怕分出一点点时间,好好看看他、陪陪他。要说怨,我只怨自己让他受伤了。” 李梦走上前一步,声音软下来:“我觉得小明应该认出你了。不然怎么会一路都粘着你?小孩子最敏感了,谁真心对他好,他心里门儿清。” 小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喜又像是不敢相信。 她很快敛了神色,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说这些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该走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像被揉碎的光斑,一点点淡了下去,最终消失在夕阳里。 几乎是同时,游乐园的空中突然“嘭”地炸开一朵烟花。 金色的光点簌簌落下,紧接着是红的、粉的、紫的,一簇簇在天上绽开。 就在这绚烂的光影里,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地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幸福游乐园”副本,副本任务进度100%,解锁‘真结局’,获得额外奖励。】 第12章 初入境域 天空中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卡通少女又出现了。 镭射裙摆嚣张地翻卷,嘴角却挂着似笑非笑的机械弧度:“真是难得,已经很久没人能解锁真结局了。” “所以真结局的关键,就是认出小琴是保姆?”郭子业挠着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 “是的。”少女的声音像是从电子喇叭里挤出来的,带着轻微的电流音。 她的目光突然锁定了江衍,瞳孔的数据跳动:“你很有意思。”尾音拖着诡异的颤音,“我开始期待,当真正的游戏场启动时,你的表现 。” 说罢,少女的身旁出现了几个颜色各异的礼盒,礼盒飞到了玩家们的“手表”当中。 “这是根据你们的表现发出新手大礼包。真结局的额外奖励也在里面了。好了,我该去做美容了,下次见面,可就不会那么温和了。” 天空像被撕裂的幕布,少女的身影化作无数二进制代码,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游戏结束,奖励已发放。】 【正在返回镜面世界……】 【模块加载中……】 【首次进入,将根据玩家的出生地分配,加载已结束,祝各位玩家休息愉快!】 随着系统的声音落下,江衍眼前闪过一堆无意义的数据流。 再次恢复视野时,江衍发现自己来到了老家——云滇昆州。 “滴~” 空旷的房间内响起的电子音非常清晰,江衍看到“手表”一直在闪烁,于是凭着直觉触碰了它。 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光屏。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暂无 道具:暂无 精神力:A级 体力:c级 积分:2000 经验:100 等级:Lv.1】 【现有一份新手大礼包,是否拆开?】 江衍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是”。 刹那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如潮水般将他完全吞噬。 剧烈的灼痛从眼眶炸开,与此同时,四肢却泛起酥麻的舒适感。这种撕裂般的矛盾体验,让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好痛!” 一会儿后白光渐渐消散,江衍的瞳孔深处流转着细碎的金芒。 【玩家江衍,觉醒异能——溯因之瞳 用途:解析对象的“概念标签”无使用次数限制,每次使用仅10秒恢复时间3小时。 副作用:暂无 使用召唤:意念控制】 【完美通关奖励:积分2000】 【额外奖励:小明父亲赠送的星河集团VIp卡一张,额度5000,可以在星河超市、星河商场和星河酒店使用】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获得棱镜小姐的关注!这个关注可以帮您获得更多boss的青睐哦!】 看着最后一条提示,江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哦。 【数值更新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溯因之瞳 道具:暂无 精神力:A级 体力:c级 积分:4000 经验:100 等级:Lv.1】 【系统综合评价:新人玩家(菜鸡)】 江衍阅读完之后点开了光屏上的红点。 【重要通知:为增强玩家沉浸式体验与身份认同,诺亚系统已将镜面世界「境域」1:1复刻地球地理地貌与生态分布。您所见的每一寸大陆、每一座城市,都将完美映射现实世界的真实风貌,祝您休息愉快!】 接收完光屏上的信息之后,江衍打量起了屋子,距离上次回来也是6年前了。 屋子里的陈设没有丝毫变化,防尘布也好好的铺在家具上面。 地上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随着他的每一步挪动,地板上立刻印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江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了客厅,瞬间将蒙尘的客厅照得纤毫毕现。 窗外,院子里的海棠树依旧繁茂,枝丫在微风中舒展着,昆州地暖,树上都已经结了好些裹着绯红包衣的花骨朵了,再过些日子就能盛开了。 “梆梆梆——” 突兀的敲门声划破院子里的寂静,江衍捏着窗帘的手指尖下意识收紧。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出了客厅,利落地翻上记忆中爬过无数次的院墙。 视线越过墙头,只见门外立着个戴着警帽的人,旁边两侧各跟着两个圆滚滚的机器人。 江衍眉头微蹙,转身抄起墙角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那是他小时候用来捅马蜂窝的家伙。 此刻握在手里,木质的纹理硌着掌心,倒让他莫名定了定神。 “咔哒。” 他从里面拨开铁门插销,只拉开一道不足半臂宽的缝隙,身体侧挡在门后,木棍藏在腿边,仅露出握着棍端的指节泛白。 外面这个“警察”用甜美甚至有点谄媚的声音说道:“玩家你好,我是警备机器人,编号2080,系统监测到您的住所长期空置,原计划派清洁队提前整理,但您的归期比预估时间提前,导致未能及时安排...” 机器人越说声音越小:“请您不要给我们差评,我们现在就安排保洁进行打扫!” 江衍没有说话,只是好奇的看着丝毫看不出机器样的警备机器人,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木棍。 能不能打晕拆开看看? 想归这么想,但是他还是没有行动,只是默默让开了一条路,毕竟……大概率打不过。 警备机器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朝身后的圆球机器人摆了摆臂。两个圆滚滚的家伙立刻“咻”地滑进门缝,连带着带起一阵微风。 江衍反手把门掩到只留一道缝,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没等他数到十,两道轻快的“咕噜”声就从门缝里滚了出来。 那两个圆球竟已完成作业,正贴着地面溜回警备机器人脚边。 “这么快?”江衍挑起眉梢,目光在圆球机器人光滑的外壳上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棍的木纹。 “当然!”警备机器人的眼睛里闪着炫耀的光芒,我们配备的量子级清洁系统,只需十秒就能完成全屋消杀除尘。” “那么,祝您生活愉快!” 警备机器人收起炫耀的语气,转身就要带着圆球离开,步伐里透着几分急于脱身的仓促。 “等等!”江衍出声叫住了他们。 警备机器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慌张,这个人类不会是想给他们打差评吧?脸上还是挂着笑容:“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江衍点点头,用手指向警备机器人:“我找你,你可以让他们先回去,你留下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警备机器人面露难色之际,两个保洁机器人很有眼力见的直接丢下警备机器人跑了。 见警备机器人不肯配合,江衍使用了绝招:“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不给你们差评,反而给你们打好评,不然……” 警备机器人看着江衍的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光脑的时候立刻答道:“好的。” 干净整洁的客厅里面,警备机器人不安的坐着,眼神时不时瞟向这个人类。 江衍的目光犹如有实质般,将他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呜呜他到底要干什么,不会欺负机器人吧? 他足足看了机器人三分钟,对方举手投足间的自然神态,让他实在难以将其与冰冷的机械联系起来。 没有裸露的接口,行动自如,思维敏锐,甚至连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惟妙惟肖,一股强烈的好奇在心底翻涌。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觉醒的异能,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不如就用眼前这个特殊的存在,来试试! 说干就干,江衍在心中念道“溯因之瞳”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骤然流转起璀璨的金色流光。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文字如潮水般在眼前浮现,密密麻麻地铺满视野: 目标类型: “人型警备机器人-tx7型”, “物理层”: 【{ : 陶钢-纳米叠层装甲状态完好弱点关节接缝 }, { : 热电转换核心输出功率92%环境适配高温增益 } ], {:区域联防拓扑网络,可与其他机器人共享视角,状态:已开启未触发} {自修复纳米云,健康程度98%,状态未触发}】 协议层: 【{ : 非致命镇压协议触发条件威胁等级<3 }, { : 阿西莫夫核心束,不可删除的基础协议, : , 可覆盖否 }], { : 行为日志备份, 状态暂未开启,被动触发检测到数据拦截受到伤害 }, { : 权限认证,等级:低, : , 可覆盖否 }, {:对江衍的好感度:20}】 三十秒后,金色流光逐渐消散,标签也随之消失。 正当江衍还在感叹之时,机器人先受不了了:“尊敬的玩家,我是一个正经的警备机器人,不是供您观赏的电子宠物,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我该回去了。”警备机器人被江衍盯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江衍闻言,掌心朝它抬手虚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别急,就几个问题,耽误不了你多久。问完了,保证给你五星好评。” 警备机器人听到“五星好评” 瞬间又坐了回去,不说话了,只是警惕的看着江衍,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第一,”江衍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平稳,“能力等级分几级?怎么升?” 机器人思考了两秒:“一共十个等级,只能通过进入副本的方式获得经验值升级。” “第二,”江衍指尖在冲锋衣的拉链上轻轻摩挲,“这个世界有通用的通讯方式以及互联网吗?” “除了特定的道具可以通讯,目前没有。” “第三,”他微微倾身,目光锐利了几分,“若世界是1:1还原,各国之间能流通吗?” “不可以,只能在国土之内行动。” 机器人摇头 “系统规定各国地图是独立区域。” 江衍抬手晃了晃手腕上那个类似手表的装置,表盘上的微光映在他眼底:“这东西到底什么功能?” “这是玩家手环,也叫光脑,您的数值、道具、异能都可以在里面查看,应该就跟你们的手机那种物品差不多,不过里面会有系统商城,您可以在里面购买道具,还可以把道具放在里面,只要您念道具的名字或者直接点击,就可以把他们拿出来。”机器人一本正经的给眼前的新玩家科普着。 “最后关键问题!” 江衍突然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机器人的帽檐,眼神里却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怎么给你打五星好评?” “这太简单了!只要在——”机器人的机械嘴突然定格成“o”型,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这个玩家给耍了,欲哭无泪的看着江衍。感情他根本不会打评分啊? 在光脑上一顿操作过后,警备机器人2080最终还是拿到了一个五星好评,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江衍正低头盘算着后面应该怎么行动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响起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华国地区副本已全部结束,目前剩余玩家人。】 【华国玩家,陆烬突破c级隐藏副本,华国地区隐藏副本等级现进行全面升级】 【下个副本开启时间为第七个境域日上午8点,请各位玩家准时参加。】 第13章 被抢劫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江衍白皙俊俏的脸上。 他的睫毛长而密,此刻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两下,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往被子里拱了拱,将自己又完完全全裹进柔软的被褥中, “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的声音打破了卧室的宁静。 从被子里迅速伸出一节皓白纤细的手腕摸到手机,快速划动了两下屏幕关闭闹钟。 过了十分钟,闹钟再度响起,那只手再次伸出,关闭闹钟。 一直重复了五次之后,被子里的人终于动了两下,慢悠悠的顶着被子爬了起来。 在浴室里洗了个澡之后,江衍赤足踩过微凉的地板,水珠顺着他颈后蜿蜒的蝴蝶骨滑落,在腰窝处凝成晶莹的水珠。 当他拉开衣柜,翻箱倒柜的寻找着能穿的衣服。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衣摆往下放,柔韧的腰线在光影里若隐若现,灰色卫衣掠过凸起的蝴蝶骨,又堪堪停在凹陷的腰窝上方。 六年前的衣服倒是能穿,就是裤子短了一截还有点卡裆,还好是黑色运动裤,不太能看出来。 肚子已经空了的江博士,准备出门觅食,之后按照昨天晚上制定的计划那样,离开这里去清北大学。 如果这个世界是1:1还原的,那研究室里躺着的半成品芯片,此刻正像潘多拉魔盒般危险。 这个对外宣称“脑机接口零延迟”的项目,实则藏着国家级机密。 他们整个团队包括后面来接替李政的王教授、林小满甚至是来实习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签署了相对应的不同级别的保密协议。 当普通脑机接口还在攻克皮层植入和脑机接口延迟难题时,他们研发的微针神经芯片已经能无痛穿透后脑表层进入深层,像藤蔓般渗入神经网络。 那些精密到纳米级的电路,不仅能强化肌肉反应速度,更能与脑组织完美共生。 而最可怕的是其“改写”功能——通过特定频率的电流脉冲,能在大脑神经突触间编织虚拟记忆,甚至能修改其认知达到重塑世界观的效果。 原本“零延迟”技术尚未完全攻克,只要有心反抗可以延缓效果,甚至可以让他失效的概率也很大。 但在进游戏的前五天时这一项关卡已经被突破了。 但是,项目报告还没有能完全提交上去,截止到进入游戏的时候,他协助林小满也才把报告完善了40%。 尽管国家上级部门已获悉技术突破的消息,但因知情人少。 还因为要应对即将到来的游戏,相关的安保措施尚未完全升级,防护仍存在疏漏。 江衍垂眸盯着掌心的倒影,金属台灯的冷光仿佛又照进实验室。 上次调试时,他曾目睹过那个尚未设置安全密码锁的控制面板。 要是被野心家掌握,街头擦肩而过的路人、训练有素的士兵,都能被设置成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儡军团”。 就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江衍也绝不允许他的研究被拿来当做贻害他人的工具。 比异能更恐怖的,是能批量制造“人造神明”的科技。 而此刻,那些致命的芯片,正躺在研究室里,足足有500片,其中有大约20片能达到零延迟操控的效果。 晨光为街道披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薄纱,为错落的建筑与行道树镀上一层朦胧暖意。 往日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依稀可见,只是行人数量明显少了许多。 江衍循着记忆沿着街面走去,去找那些熟悉的小卖部、便利店和超市。 他很快发现,诺亚系统虽然将场所1:1完整复刻了出来。 招牌、货架乃至陈列的商品都分毫不差。 可是除了水之外的一切用品都只是徒有其形:货架上的零食包装袋捏起来空空如也,冰柜里的饮料也只是做了外形罢了。 他忽然想起通关幸福游乐园时,获得的额外奖励,有一张“星河超市”卡。 应该是在光脑里面,他现在对这个的操作还不熟,不知道从哪儿找,就触碰了一下光脑。 [是否需要查看“星河超市VIp”卡] 江衍立马点击了“是” 光脑直接弹出了一张虚拟卡 泛着幽幽蓝光,上面用鎏金字体印着“星河超市VIp”。 “星河超市?”江衍低声念了一遍,眉头微蹙。 这名字从未在任何地图或资料里见过,多半是外星文明自行设置的特殊场所。 他正琢磨着附近是否有这家超市,手腕上的光脑又询问道: [是否前往最近的星河超市] 江衍低头对着闪烁的光脑点了确定。 话音刚落,一道荧蓝色的箭头倏地在半空亮起,悬浮着微微闪烁,清晰地指向了远方的路径。 循着指引拐过三个街区,一栋银灰色建筑突兀地插入天际线。 商场群楼环绕间,这座棱角分明的建筑像是被随意安置的未来造物,外墙上星河超市四个发光字体正循环播放开业广告:新店开业,全场商品8.8折。 不同于街道上的冷清,超市门口围着一小圈人,人群中央的喧闹声吸引了江衍的目光。 三个打扮花哨的男人将一名穿着校服的少年团团围住,其中染着黄发的男人晃着手中的金属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还敢狡辩?老子亲眼看见你把东西揣兜里了! 少年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门,清秀的脸上泛起因愤怒而涨红的颜色:“你们血口喷人也要讲证据!”这句话彻底惹恼了为首的壮汉。 他脖颈的青筋突突直跳,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动手搜!注意点形象,这么多人看着呢。” 两个手下坏笑着逼近,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其中一个人刚碰到少年,超市门口的警备机器人突然闪现到了少年面前,将两个打手甩了出去。 “你们违反了境域的第五条规则:非游戏期间不允许玩家之间出现互殴。”警备机器人对着三个混混说,“检测到你们三人在非游戏期间,欺负玩家,由于性质不恶劣,现将扣除你们每人500的积分并投入惩罚副本。” 说罢,三个混混的脚下出现了三个蓝色光圈,伸出了手将他们强行拖了进去。 他们的声音还没来的及发出,地上蓝色的光圈已经消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围观的人群像是受到了一点惊吓,瞬间 鸦雀无声,又很快默契的走开了,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江衍默默记下了刚刚警备机器人说的话,看来镜域里也存在规则。 抬腿迈过自动感应门踏入星河超市。 除了常见的生活物资,透明防爆柜里陈列着小口径手枪在陈列架上泛着冷光。 空旷的过道里只回荡着江衍的脚步声,他利落地将压缩饼干、自热罐头、饮用水等收入购物篮,又挑了几套换洗衣物,一些工具。 当他推着满载的购物车抵达收银区时,全息屏上跳动的欢迎光临字样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醒目。 终于来客人了!正在刷光脑的粉发收银员眼睛一亮,立刻从半空中漂浮着落地挺直腰背露出标准八颗牙微笑。 她指尖在操作面板上飞速滑动,账单随即投射在空中:总计652积分,新店8.8折后实收573.76,请用光脑触碰结算球。” 江衍从光脑里面调出了刚刚那张VIp卡递给收银员:“刷卡吧!” 收银员看到星河集团的VIp卡,记下了编号,笑容都真心实意了很多:“好的,因为您是来到本店的第一位VIp顾客而且消费满500,我们将免费送您一个小道具。” 说着,她抬手在空中虚画一个圆,那圆圈竟像虫洞般泛起涟漪。 下一秒,她从里面拎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背包,递向江衍。 在江衍接过背包的那一刻,光脑自动亮起在他眼前显示。 【道具:无限背包 等级:初级 作用:接近于无限空间,可收纳除活体生物外使用者能拿起的任何东西。】 “倒是个好东西。”江衍低声喃喃道。 收银员操作完成后笑语盈盈道:“您好,您的卡里面剩余金额4426.24,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出了超市,江衍立刻去了最近的4S店。 车库门开启的瞬间,4S店展厅最中央的那辆深灰色SUV缓缓驶出…… 公路像条褪色的绷带蜿蜒在荒原上,去往首都的路上不乏其他转战城市的人。 他们或许是在寻找自己的亲人,或许只是趁着现在把该看的美景看了,又或许他们也和江衍一样为了一些未尽之事去努力。 为了保证充足的睡眠江衍每天只开九个小时的车,其余时间就把车停到不起眼的地方做个伪装,就近在居民楼里住下。 破晓时分的晨雾还未散尽,车载导航终于跳出“江城边界”的提示。 江衍摘下墨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这趟旅程使他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快要见底了,该补充了。 方向盘一转,将车停在距离星河超市三个街区外的烂尾楼阴影里。 这一片虽然是在市中心估计是因为烂尾楼的缘故到是没什么人,荒凉得很,随手将棒棒糖的棍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还能听到清脆的一声响。 江城的星河超市里面,江衍的目光扫过货架上悬浮的商品标签,那些包装成胶囊状的“高能压缩棒”标注着“一口抵三餐”,他随手抓了两盒塞进购物篮,同时也把旁边的压缩饼干和自热锅和三明治也拿了一些。 货架尽头的“道具区”更新了很多:能自动修复衣物的纳米喷雾、可变形为防护盾的折叠板、甚至还有一小罐标注“认知干扰弹”的金属罐,江衍挑挑拣拣,购物篮很快堆得半满。 满载而归的江衍拿着他的补给物,心情甚好的绕了三个街区,才闪身钻进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将物资一股脑塞进背包。 街道尽头的锈迹铁门半开着,腐叶在穿堂风里打着旋。 拉链咬合的瞬间,他忽然顿住,脖颈后的汗毛像被电流击中般竖起。 他佯装整理背包,余光却敏锐捕捉到铁门的缝隙里一闪而过的衣角。 看来是被人惦记上了。 江衍心中了然,反手将背包甩到身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小巷,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深灰色SUV刚驶出居民楼巷道,江衍就敏锐察觉到方向盘的异样震颤紧接着,轮胎碾过碎石的闷响里,夹杂着一丝漏气的嘶声。 他毫不犹豫地猛踩刹车,车身稳稳停在路边。 拿起背包,下车查看,车胎被路上的钉子扎破。 看来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来抢道具了,但是受到规则限制,不敢直接上手抢。 看到江衍没有跟包分开,躲在角落里的褐色身影“啧”了一声,身影一晃,竟像水滴融入地面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下一秒,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像被搅乱的水纹般层层荡开。 黑影破土而出的瞬间,江衍几乎凭着肌肉记忆旋身翻滚,堪堪避开那只直扑背包的手。 可对方动作更快。 人影在他身侧一闪,指尖已死死攥住背包带,还没等江衍反手格挡,那道身影竟拖着背包猛地向下一沉,“嗤”的一声没入地面,只留下一圈还未完全消失的波纹,转眼消失无踪。 江衍要被气笑了,冷笑道“遁地呢?” 他看着还没完全闭合的地面发动异能“溯因之瞳”,金色的光芒自他眼里一闪而过。 第14章 惩罚副本 目标类型: 暗杀系异能—地行隐匿 【{ : “使用者”林聪}, { : “功能”遁地 }, { : “使用方式”在地下潜行,一次持续时间10秒,恢复时间5分钟。} { : “弱点”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五次之后会被锁定一小时}, {“标签”:“对江衍的好感度”:0}】 江衍计算了一下,刚刚应该是使用了5秒左右,现在还剩5秒,也就是说他就在附近还没跑远。 他站在车旁,微微弯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敲击着车身。 每一次敲击都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仿佛是金属在回应他的触摸。 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涟漪一般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他仔细聆听着这声音的回响,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潮湿的巷弄泛着青苔的腥气,老旧的铁皮垃圾桶在夜风里摇晃出呜咽。 江衍故意将靴子踩得震天响,靴跟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每一声都像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拐过第二个转角时,他在那只凭空多出来的垃圾桶旁停住。 桶身比旁的矮了半截,底部边缘还沾着带草根的湿泥。 片刻后,江衍猛地掀开垃圾桶盖,桶里蜷缩的人影显然没料到会被揪出来,脸上惊愕与狰狞的表情正剧烈交织。 “凸(艹皿艹 )”粗野的咒骂从齿缝里挤出来,不过两秒的愣神,那人已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般暴起,从桶里猛地弹起时带起一阵腥土味,顺手抄起旁边堆着的废弃建材就朝江衍砸来。 半截断裂的钢筋擦着江衍耳际飞过,在墙面上撞出火星。 他本能地滚向墙角,后背撞上潮湿的砖墙,胸腔都震得发闷,对方挥臂的力道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分明是常年锻炼的壮硕体格。 就在这一瞬间,对方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像一道闪电一样,迅速地转身狂奔而去。 江衍见状,心中一紧,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的呼吸和步伐都稳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现在距离他能够启动异能还有 4 分 26 秒,时间紧迫! 小偷的速度非常快,他像一只敏捷的兔子一样,在烂尾楼之间穿梭。 江衍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偷很快跑出了烂尾楼片区,朝着大街上人流密集的地方去了。 江衍的瞳孔如精密的计时器,将黑影逃窜的步频、巷口货箱的间距、行人移动的轨迹尽数纳入计算。 “那个穿褐色连帽衫的!左转进樱桃街!”清亮的嗓音穿透暮色,声波如精准的手术刀划开空气。 江衍刻意压低的尾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路人下意识地转头张望,推着空推车的人甚至不自觉地往左侧避让。 他勾了勾唇角,对方紧绷的肩线已经暴露动摇。 恐惧会放大任何暗示,更会让猎物对每个指令产生本能的逆反。 小偷果然循着江衍埋下的暗示,一步步踏进预设的路线。 追逐在第七个岔路口迎来转机。江衍指尖轻触路边水果摊,成筐的橘子如金色浪潮滚向巷道中央。 逃窜的黑影骤然变向,却迎面撞上他三秒前推倒的手推车,生锈的轮轴在石板路上划出刺耳弧线。 看见江衍迅速拉近了跟自己的距离,小偷不由得产生了一点愤恨,这人太难缠了,要是能杀掉就好了。 当小偷拐进新月巷时,江衍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这条有三个入口的短巷,迅速在脑中构建出立体模型:东侧通风口离地三米二,常人难以攀爬;西侧铁门加装了电子锁;而中央出口的废弃摩托车,恰好能成为完美的路障。 “游戏结束。”江衍倚着临时堆砌的障碍物,汗湿的额发下眼神冷冽如刀,“把东西放下,或者等警备机器人来处理,你选一个!”他精准的预判让小偷陷入绝境,对方徒劳地尝试翻越三米高的砖墙,也失败了。 “林聪。”江衍突然出声叫了小偷的名字,瞬间钉住了正摸索逃跑的人。 “你是谁?你认识我?”沙哑的质问里裹着恐惧与惊疑。 “把东西还回来。”江衍盯着他后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就算你今天能跑出这条巷子,下次,下下次,我照样能堵在你前头。”他默数着时间,只剩不到二十一秒,异能就能重新启动。 长期不运动的膝盖传来的酸胀感越来越清晰,过度透支的肌肉在无声抗议。 他经不起再一场缠斗,只能赌对方的心理防线先垮。 林聪思索了片刻,忽然猛地回头,眼神凌冽了起来:“包我还你,算我倒霉!今天碰到你了。” 他像扔垃圾一样,将背上的包随意地扔到了地上,仿佛那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包袱。 而这个包,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他和另一个人之间的位置,就像是一个分界线,将他们两人隔开。 双方僵持住了,江衍很清楚他是想拖时间,但是论体力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但是时间不够了,江衍正思考着对策,林聪的异能恢复了。 他对这个包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 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置于死地。 林聪瞪着那个小子,他心想:“就算进了副本又如何?老子在道上混了五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黑色的旋涡自他脚下蔓延,铁管已裹挟着风声劈向江衍面门。 江衍早预判到对方的狗急跳墙,侧身闪过的同时迅速捞起背包。 我要你好看! 林聪嘶吼着扑上来,抓住了江衍的脖颈。 江衍却在对方触及的瞬间后仰倒地,借着惯性抬腿横扫。 这招绊马索精准卡中对方膝盖内侧,林聪整个人重重砸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膝盖骨磕出闷响。 江衍趁这个间隙拔腿就往外跑,顺道拿光脑呼唤起了警备机器人。 林聪追了上去扯住他的衣领大力往墙上一甩,江衍撞上了一旁的墙上,一下子又被撞的七荤八素的。 林聪青筋暴起的拳头裹挟着腥风压来,江衍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太阳穴突突跳动着计算闪避角度。 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的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自阴影中破空而出,骨节分明的手精准钳住那道凶戾的攻势,反手一记勾拳重重砸在林聪面门。 林聪瞬间被击飞出去,撞到对面的墙上然后趴在地上晕了过去。 “哟,不好意思,没收住劲。”男人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江衍只觉得耳朵有些痒痒的。 他抬起头还未看清来人面容,腕间已传来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 那人轻而易举将他带离地面,前胸撞进一处结实的胸膛,熟悉的薄荷香瞬间填满了他的鼻腔。 “怎么两次见你,都搞得那么狼狈啊。” 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调侃。 江衍仰头望去,路灯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投下暧昧的阴影,高挺鼻梁的弧度恰好挡住半张脸,只露出深邃眉眼间流转的促狭。 是他啊,好巧居然在这遇到了。 “不算巧。”男人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掸去他肩头的灰尘,“他也偷了我的东西,正找他呢,就看见你们在大马路上追逐。” 江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把心里话说出了声,耳朵上浮现起了一丝绯红,下一秒他才惊觉两人离得太近,对方呼吸扫过耳畔的微痒还没散去,他已猛地站稳,踉跄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我……”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警备机器人已经到了巷子口。 三个机器人将他们围住:“你们违反了境域的第五条规则:非游戏期间不允许玩家之间出现互殴。”警备机器人边说边靠近三人,“检测到你们三人在非游戏期间,有斗殴的行为,由于性质较为恶劣,现扣除你们每人200的积分,投放入b级惩罚副本。” 说罢,脚下出现了蓝色光圈,光圈边缘泛起细碎的火花,还没做出反应就被伸出了手将他们强行拖了进去。 视野瞬间被刺目的蓝光吞噬,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一段数据流过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影院的大厅,此刻正坐在影院大厅的皮质椅子上。 【惩罚副本已开启】 【欢迎三位玩家来到“永夜影廊”】 第15章 永夜影廊1 【这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家庭影院”,只放映一部老电影《团圆饭》。】 【任务:请找到影厅中找到3卷被撕碎的“原版胶片”,拼接成完整电影才能通关。】 【难度等级:b级】 冰冷的机械音结束后,江衍抬头打量起了这个影院大厅。 大厅里贴着的老旧电影海报层层叠叠,边角虽已卷翘泛黄,却不见半分污渍,显然是被人精心抚平过。 昏暗的顶灯透过蒙着薄尘的玻璃罩洒下暖光,将海报上模糊的人影晕染得温柔几分,那些斑驳的痕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售票处空无一人,整个大厅里唯一的电子屏幕像是接触不良一样闪烁着。 一旁的角落里丢着一个被撕扯破烂的兔子玩偶。 虽然其他地方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但是空气中却有霉味混合着过期爆米花甜腻与腐烂的诡异气味。 江衍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鼻尖。 “怎么了?不舒服?”坐在他旁边的男人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没事,就是味道有点难闻。”他的目光看向一旁还在晕厥的林聪,“他怎么办?” “随他睡咯,我们先通关。”男人单手撑在暗红色皮质椅背上,俯身时带起的薄荷气息漫过江衍颈侧,冲散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气味。 “说起来——”他忽然转身,眼里盛着狡黠的光,微微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衍,“我都帮你两次了,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江衍的指尖颤了颤又触碰了一下口袋里的金属物,垂下眼眸,心中正在犹豫打鼓,他冷白的耳根悄然爬上一层绯红,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清冷的阴影。 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叫李华。” “李华?”男人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凑近他,“江博士,不必对我这般防备。” 一瞬间江衍的脑子突然懵了,指尖无意识摸着口袋里的金属物,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无数疯狂的念头却如电流般在颅腔内炸开。 他是谁?怎么会认识自己? 是学术界的同行?还是冲着他的研究来的人? 尽管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脸上却仍维持着平日在实验台校准仪器时的沉稳,一丝波澜也无。 男人将他眼底一瞬间的神色与那下意识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逗弄之意更浓了。 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唯一一个人也还在晕厥,按照他下手的程度估计还有个十分钟才能醒。 “江博士,自我介绍一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横在两人之间,“蛟龙突击队大队长陆烬。”他刻意放缓语速,声音变得柔和了些许,“那天下山之后,发现我的一个小物件落在了给你的外套里面,就稍微调查了你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 江衍没去看他伸出的手,注意力却落在了“小物件”上。 想必就是那条项链。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金属物,递向原主。 陆烬显然没料到这东西会被他一直带着,眼中闪过一丝怔忪:“你居然还带着?” 江衍不自然地转开脸,耳尖却悄悄泛起红意:“那天顺手就揣兜里,忘了拿出来。” “这样啊。”陆烬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上打了个转,接过项链时指尖微不可察地擦过他的指腹,“那多谢江博士了。” 江衍没应声,默默站起身走向一旁探查环境。 陆烬看着明显不想理人的江衍,若无其事地将项链揣回口袋,仿佛方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其实早在发现项链遗落时,他就已经让手下不必去追查取回了,却还是忍不住自己悄悄调了加密档案看过。 毕竟要不是特殊时期他无暇顾及其他,他还希望着等自己能出游戏了去找他要回这个项链。 只是万万没料到,一个S级研究员居然进了游戏,还在这里遇到了。 江衍来到售票处在闪烁的电子屏上看到了今天唯一放映的电影——团圆饭。 他绕过老旧的柜台,玻璃台面下还压着几十年前的票价表,字迹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伸手拉开下层的木质抽屉,“吱呀”一声锐响划破寂静,金属零件依然是生锈了。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支老式手电筒,外壳爬满锈迹。 江衍按下开关的瞬间,手电筒昏黄的光束几番明灭后终于稳定下来。 一旁敞开的矮柜里,堆满了玩具、零食还有两支浅蓝色的试剂被插在一个奥特曼玩具的手里,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江衍将他们取了出来起来,光脑顿时闪了一下,上面显示: 【道具:“精神稳定剂”,小瓶装,仅供一人使用,使用后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精神抗性,缓解“银幕之噬”和恐惧影响】 银幕之噬?江衍看着这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陆烬站在入场口的大门前 大门就是普通的铝合金门,门边搭着个简易检票台,后面塞着张磨得发白的塑料凳,旁边拉起的警戒线晃晃悠悠,上面挂着块小牌子,红笔写着“检票通过”四个字,边角都卷了毛边。 陆烬回过头看着江衍还站在柜台那里沉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博士,那边要检票通过。” 江衍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随意指向台面上,那里贴着一张纸,娟秀的字迹旁边画着几团歪歪扭扭的小人儿和车车,一看就是小朋友的涂鸦—— 购票须知: 1. 客人需要选定影厅和座位才能出票哦; 2. 凭电影院票根观众们可以获得一份免费的爆米花和可乐; 3. 如果出现逃票的人,会惹怒老板和其他观众; 4. 记住,老板的脾气不好,尽量不要弄脏电影院; 5. 小店午夜12点就会结束放映,关门休息, 6. 祝各位客人观影愉快! 陆烬阅读完须知后,在附近找了半天,连票的影子都没见到。 “别找了,” 江衍的声音冷静得没带一丝波澜,视线却没往他这边落,“这里我已经翻遍了,都没有票,估计要有触发才行。” 陆烬看着他的样子,明明都已经看他在那里找了半天,刚刚才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报复刚刚耍他的仇。 随即笑开了:“江博士,别这么冷淡嘛。我们还要合作通关呢。” 这话成功让江衍的肩膀僵了僵,青年转身时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样可以了吗?” “行啊,当然行。”陆烬被他逗笑了,原本是想缓和下气氛,但是现在似乎好像也起了相同的效果。 “对了,”江衍出声,“刚刚我找到了两支精神稳定剂,我放我外套口袋里了里了,必要的时候,你们直接拿出来喝。” 他从进来就发现背包不见了,估计是因为进来的时候背包不在身上。 也不知道出去之后背包还在不在,不然这个损失可就很让人难受了。 陆烬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地上躺着的人终于悠悠转醒。 一苏醒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诡异的陌生环境吓了一大跳。 闪烁的光影刺入瞳孔的瞬间,林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弹坐起来,后背狠狠撞上沙发扶手:“我草!这他妈是哪——” 话未说完,一道浸着冰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阴曹地府。” “鬼啊——!!尖叫冲破喉咙,刺耳的高音瞬间刺破寂静。 陆烬看着捂着耳朵的江衍,忍俊不禁地凑近低语:“自作自受,让你吓他,现在报应来了吧?”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江衍耳尖,换来青年一记带着怨气的肘击。 “脾气还挺大。”陆烬纹丝不动的承受肘击带来的为0的伤害。 刚从惊吓中缓过神的林聪一回头就看见了今天追了他三条街的江衍,以及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有一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了。 林聪为这里有同类而安定,又为看到了江衍而感到闹心。 “怎么哪儿都有你?这是哪儿?你们给我干哪儿来了?”疑惑的林聪三连问。 “副本啊。”陆烬双手一摊,语气满是幽怨,“你们打架连累了无辜路过的我,陪你们来惩罚副本了。” 丝毫不提自己把林聪打晕过去这件事。 江衍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撇嘴。 这说辞也太扯了,也就傻子才信。 “哦,原来是这样啊!”林聪恍然大明白,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混道上的,最不耻拖人下水的事。兄弟你放心,等出去了,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随便你提一个要求!” 他说着就想勾陆烬的肩膀,抬胳膊时才发现自己差人家了大半个头,搭上去跟挂上去差不多,实在别扭,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改成自己在那儿干鼓了两下掌。 陆烬倒坦然受了,立刻跟林聪热络地聊起来。 江衍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还真有傻子信。 此时,影厅方向慢悠悠走出来个老人。 他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毛衣看着有些年头了,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本封皮泛黄的厚本子,一管繁复精美的长烟斗。 “哎哟,”他发现了三人,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慈和的笑,脚步也加快了些迎上来,“小伙子们是来看电影的吧,我就是出来看看还有没有人的。” “是啊,我们听说您家的那部‘团圆饭’很好看,慕名而来的。”陆烬也迎了上去跟笑得和蔼的老人攀谈,语气自然得像跟街坊打招呼 “哈哈哈,你们真有眼光!”老人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来来来,选个座位吧,选好了我这就去给你们放片子,保准让你们看得尽兴!” 说着,他把本子往旁边的检票台上一放,翻开了内页。 原来这个就是座位图,只见上面写着: 今日影片:团圆饭,一号影厅放映 观影人:邓建国 x排x座 李红娘 x排x座 …… 今天已经售卖了5个位置了。 “你们看看,选好座位就进去吧,里头人都到了。还有十分钟就放映了,爆米花和可乐自己拿啊。”老人笑得一脸和蔼,语气也透着股热络。 江衍忍不住问:“大爷,您在这儿待很多年了吧?” “是啊,都二十年喽。”老人抿了口杯里不知名的茶水,偶尔偏头往旁边吐掉茶渣,“打退休起就守在这儿了。” 旁边的林聪也凑过来搭话:“那您是售票员?” 老人想了想,点头道:“也算吧。现在售票、放映,都是我一个人忙活。我姓李,你们叫我李叔就行。” 江衍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能当自己爷爷的老人,总觉得喊“叔”有点别扭,一时没好意思开口。 倒是陆烬先应了声:“李叔。” 有人带头,江衍也跟着叫了声“李叔”。 李叔抬腕看了眼手表,催促道:“哎哟,不跟你们唠了,快选座位吧,还有七分钟就放片子了。” 陆烬看着这个本子上的位置,选择了靠后旁边跳下去就是门的三个位置。 “叔,就这三个吧。”他将本子推过去给他。 李叔笑呵呵的接过本子,下一秒,三人的光脑同时弹出支付提醒。 【支付永夜影廊电影票《团圆饭》一张,100积分】 “卧槽,那么贵?”林聪看到支付消息的一瞬间没绷住,爆了个粗口,要知道新手副本他也就获得了1200的积分,一张电影票就花了100积分,还是很肉疼的。 他这一声惊呼引来了李叔的注意。方才还和蔼的老人瞬间变了脸色,眼神一沉:“嫌贵?”那神情严肃得吓人,众人这才发现,他不笑的时候,眉眼间竟透着股慑人的凶狠。 “哪能啊!”林聪反应倒快,立刻嬉皮笑脸地圆话,“我是一想到马上能看电影,激动的!嘿嘿。” 李叔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重新挂上笑,从衣兜里摸出三张票递给他们,又领着三人往检票口走。 “你们要爆米花和可乐的话,现在赶紧去拿,一会儿电影开场了就不能拿了。”李叔一边提醒他们一边撕下副票,让他们装好。 “叔,不用了。”陆烬表现出急切的样子,“我们仨刚吃饱过来的,还是先带我们进影厅吧?” 那副急着想观影的样子,显然让李叔很受用。 他当即点点头,快步领着三人往一号厅走去。 第16章 永夜影廊2 里面的灯光比外面还昏暗,几盏壁灯在长了霉斑的墙面上投下昏黄光晕,将四周切割成无数个明暗的碎片。 李叔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这里总共只有三间影厅。 崭新的铝合金大门嵌在斑驳的墙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带着众人走进一号影厅,小声道:“你们赶紧到位置上坐好,我去后面给你们放电影。” 说完就向放映室走去。 江衍三人沿着过道走到后排坐下。 除了他们,还有五位观众散落在不同角落。 前排有两位大娘凑在一起,嗑瓜子的脆响混着家长里短的闲聊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斜前方的大爷独自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放空似的落在漆黑的屏幕上。 更远处的座位上,一个男人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睡得正沉,偶尔还会发出几声轻微的呼噜。 最特别的是中间那排,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孤零零地坐着,怀里抱着个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影厅角落还专门布置了一个零食柜,玻璃门后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包装,瓜子、汽水、糖果、薯片……看上去应有尽有。 这时头顶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屏幕亮起。 电影开始放映,所有刚刚还在做别的事情的观众都开始一本正经的欣赏电影。 江衍的心思倒是不在电影上,他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眉头微微蹙起:如果他们要找的胶片真藏在这里,那现在放映的这部电影会不会并不完整?假设只有原片的三分之一,那第一份胶片岂不就在身后的放映室里? 但是,会有那么简单吗? “在想什么呢?”陆烬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江衍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另一边。 林聪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显然完全沉浸在剧情里。 他这才转回头,对着陆烬压低了声音:“我在琢磨,咱们现在看的这部,会不会就是第一份胶片?” “我看可能性很大。不过江博士,你有没有察觉到一件事?” 江衍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什么事?” 陆烬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声音压得更低:“你没发现,咱们现在……起不来了吗?” “嗯?!”江衍心头一紧,立刻试着抬了抬身子,可臀部像是被无形的胶黏在了座椅上,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旁边的林聪被两人窸窸窣窣的动静惊动,转过头来:“你们俩捣鼓啥呢?” “没什么。”陆烬脸上立刻漾起笑,语气轻快地反问,“电影好看吗?” “挺不错的啊,”林聪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暖意,“讲的就是一家人的日常,特别温馨。尤其是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儿,粉雕玉琢的,也太招人疼了。”他说着,嘴角还忍不住上扬,那副模样简直是“父爱”泛滥。 等林聪转回头,江衍立刻压低声音问陆烬:“你怎么不跟他说?” 陆烬的目光重新落回银幕,语气平静无波:“既来之则安之,先把电影看完再说。” 就在刚刚银幕上那个皱巴巴的新生儿被护士抱给母亲时,陆烬的耳边清晰地响起一个软糯的童音,像系统提示般毫无感情: “已为您自动绑定‘女儿’身份。” 他默默地观察着那两个人,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对,难道没有身份吗? 电影讲述了一家人的故事,男人和女人是在一场画展上认识的,自由恋爱了一年,双方父母见面时一拍即合,婚礼办得热热闹闹。 新婚夜的红烛映着女人微红的脸颊,男人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银戒,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月光:“这辈子,我一定对你好。” 女人望着他眼里的光,泪珠落下来,砸在交握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婚后的日子起初像浸了蜜。可三年过去,女人的肚子始终没动静,男人的父母对此颇有微词,好在男人每次都笑着打圆场,向着女人。 变故是从男人公司裁员开始的。 那天他揣着解聘通知书走在街上,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接连面试了十几家公司都碰壁,他开始整夜整夜地抽烟,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却还是会在女人下班回家时,迅速掐灭烟头,笑着迎上去:“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转机来得突然,这天女人拿着验孕棒冲进房间时,他正对着招聘网站发呆,那道浅浅的红杠像道光,瞬间驱散了满屋的阴霾。 他抱着女人转了三个圈,眼眶红得发亮:“我就知道,我们会有宝宝的。” 为了多赚点奶粉钱,他白天骑着电动车送外卖,头盔下的脸被晒得黝黑,晚上还在网上投简历。 直到一个雨天,他在写字楼门口撞见了之前项目上合作的王总。 “小周啊,我记得你能力不错。”王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部门正好缺个主管,要不要来试试?” 时隔五个月,男人又一次穿着崭新的西装走进了新公司,工位上摆着女人的照片。 又过了五个月,产房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护士把皱巴巴的小家伙抱给他看时,他手足无措地伸出手,又怕力气大了弄疼她,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那软乎乎的脸蛋。 “叫小花吧,”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笑着,“像春天的花一样。” 小花像是上天派来的天使,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总带着笑,饿了也只是哼唧两声,从不大哭大闹。 男人的父母每天早上都提着保温桶来,排骨汤、小米粥换着花样做,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女”,经常问女人一句“伤口疼不疼”。 女人的母亲隔三差五就来送尿布,一边给小花换衣服,一边絮絮叨叨:“还是女儿好,贴心。” 时间一晃,到了小花出生后的第一个年夜饭。 厨房里,男人的母亲和女人的母亲围着灶台忙碌,抽油烟机嗡嗡地转,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冒泡,香味漫了满屋子。 男人们在客厅里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啪嗒响,电视里的春晚预备节目正放着歌舞,热闹得很。 小花被奶奶抱在怀里,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小手动来动去,抓着爷爷的胡须咯咯笑。 年夜饭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十二道菜围成圈,中间是一大盆酸菜鱼。 碰杯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男人给女人夹了块鱼腹:“多吃点,你带小花辛苦。” 女人刚要开口,婆婆突然插话:“她辛苦什么?在家带孩子多轻松,哪有你在外头跑业务累。” 话虽如此,却往女人碗里添了块排骨。 吃过饭,一家人裹着厚外套去郊外放烟花。 男人抱着小花,女人跟在旁边,冷风卷着笑声跑远,烟花在夜空炸开时,小花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大家围在厨房包饺子。 女人忽然放下手里的饺子皮,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漾开温柔的笑:“对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又怀孕了。” 客厅里瞬间响起一片欢呼,男人的父亲举着酒杯站起来,男人忙着给母亲添茶水,没人注意到小花被奶奶抱在怀里,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第17章 永夜影廊3 电影放到这里戛然而止,屏幕随即暗了下去。 周围的观众像是早已习惯这般,纷纷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场。 “这就……没了?”林聪皱着眉,难掩脸上的诧异。 这时,放映室的门帘被掀开,李叔笑眯眯地走出来,看着他们解释道:“后面的胶片找不着喽,这些老主顾啊,都是专门奔着这一段来的。” 林聪还想再说些什么,陆烬轻轻拉了他一把,转头对李叔笑道:“李叔,我们是做记者的,早就听说您这儿有特色,特意慕名而来。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参观一下?也好帮您这好地方多宣传宣传。” 李叔听罢更开心了:“好好好,可以啊,这片子多好啊,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在他们的谈话声中,江衍陷入了沉思。 实际上在女人说出自己又怀孕了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童音:“已为您自动绑定‘儿子’身份。” 而电影一结束,他便立刻能动了仿佛刚才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既然自己被绑定了“儿子”的身份,那林聪和江衍会不会也各有身份?他现在的身份是这个家庭里的儿子,换句话说,电影里那个女人怀的二胎,是个男孩。 而且电影处处透露着诡异,这部电影实在太过于平淡,观众以上帝视角再看这一家人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江衍总觉得这家人不对劲。 “行,我去给你们开灯。”李叔说着走到门口,“咔哒”一声按下开关,昏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放映厅,“我先回放映室等着,你们看完了就过来找我。” “你们刚才聊了什么?”江衍刚从思绪里抽离,没听清他们的对话。 “我跟李叔说,想先看看这儿的环境,拍些照片当素材。”陆烬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还亮着,“他已经答应了。” “你们看电影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江衍皱着眉,觉得与其在这儿瞎猜,不如直接问。 “声音?”林聪疑惑,林聪挠头,林聪摇头。 陆烬倒是点点头:“我听到了,说我绑定了‘女儿’的身份。” “巧了,”江衍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点探究,“我是绑定了‘儿子’的身份。”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没吭声的林聪,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该你了”。 给林聪看的心里毛毛的:“你们看我干嘛?” “你说呢?”江衍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们仨是单纯来电影院看贺岁片的?你就没被绑定什么身份?” 林聪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使劲儿摇了摇头:“真没有啊!要是有的话,我还能瞒着你们?肯定第一时间就说了。” “那你总该觉得哪里不对劲吧?”江衍不依不饶地追问,眼神里带着点引导。 “额……”林聪托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哎,还真有一点!就是电影里演到他们吃年夜饭那段,什么红烧肉,酱肘子,哎呀,隔着屏幕我都觉得香得不行,肯定巨好吃!这算吗?” 话一说完,他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仿佛那诱人的香味儿真的飘到了鼻尖似的。 一阵沉默在影厅里弥漫开来,江衍被林聪气笑了,索性懒得再理他,将注意力转投向四周的环境。 影厅不大,最多容得下30人同时观影,座椅大多是统一的款式,灰扑扑的看不出太多特色。 唯独正中间摆着三张蓝色的儿童座椅,其中一张的塑料外壳上还贴着卡通图案贴纸。 看那位置,倒像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坐过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得近乎发腻的女声毫无征兆地钻进他脑海:“儿子,看到那边的零食柜了吗?是妈妈特意为你准备的,快过去吃点呀……”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仿佛只要他不照做,就会没完没了地念叨下去。 “唔……”江衍猛地晃了晃头,试图将那声音甩出去,指尖下意识地按在太阳穴上。 奇怪,太奇怪了,这声音是从哪来的?难道这是刚刚绑定来带的负面效果吗? 另一边的陆烬也好不到哪里去。 起初只是一个尖利的中年女声在他脑海里炸开:“你就不该存在!” 语气急促又刻薄,像根针似的扎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一会儿,更多的声音涌了进来,苍老的、稚嫩的、男声、女声…… 陆烬皱着眉分辨了片刻,心里渐渐明了,这分明是刚才那部烂片里,那家人的声音。 很烦,像一群苍蝇围着耳朵打转。 他也注意到了江衍的异常,眸色沉了沉,看来江衍也遇到了一样的事情。 三人里只有林聪没什么异常。 他先是盯着那三张儿童座椅看了会儿,又注意到江衍一个劲儿地晃头,脸色也不太对劲。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去了江衍那边问:“你怎么了?” 脑海里的声音太烦了,那温柔的女声还在重复着“吃点零食”,一声接一声的,让江衍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听他说了什么。 林聪问了他两声都没有什么回应,还以为他是因为前面抢包的事情,心怀芥蒂。 “不要这样,我们还要合作通关呢。”林聪说着,伸手就往江衍背上拍了一巴掌 脑海里的声音居然一下子消停了下来,他猛地回过神,满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林聪,语气带着急切:“你做了什么?” 林聪被他问懵了:“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就拍了你一下,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不是,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他挠了挠头,看看江衍骤然清明的脸色,又瞅瞅另一边的陆烬,结果看见陆烬也是脸色不好:“怎么你也不舒服啊?” 江衍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撞见陆烬脸色沉得难看,眉头拧成个疙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也在忍受着什么。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刚才被声音纠缠的模样,心头一动,连忙过去。 “没事吧?”江衍试探着问了一句。 陆烬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微笑:“还好,至少比你强点,还能听清你们说话。” 江衍见他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便下意识地往兜里摸去。 不等他掏出东西,陆烬已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陆烬沉声说。 江衍迟疑了,他承认陆烬说的对,但是这个奇怪的影响如果不消除,不知道陆烬还能不能坚持。 陆烬显然看穿了他的担忧,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没事,这点动静对我来说,小意思。”话虽如此,他紧蹙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 江衍看他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刚才更差了几分,忽然想起方才林聪拍了自己一下,那烦人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心里一动,立刻朝林聪扬了扬下巴:“林聪,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林聪不解,但还是走了过去。 “你碰他一下。”江衍指着陆烬说。 林聪虽然不理解,但是照做,拍了一下陆烬的背。 “怎么样?有效果吗?”江衍问 陆烬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哪有什么效果,林聪的手刚落下,他脑子里的声音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得更响了。 “你不该存在!”“怎么不去死!”那些恶毒的咒骂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见他半天没吭声,脸色越来越难看,江衍迟疑着抬起手,也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沉声问:“我拍有没有效果?” 江衍问出这句话的同时,陆烬脑海里的声音瞬间小了很多。 “还是你比较有效啊。”陆烬调侃他,“他碰我一下,我都感觉要废了。” “声音完全消失了?”江衍追问。 陆烬摇了摇头,指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没完全消失,只是小了很多,能忍。”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影厅深处:“先别管这个了,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江衍的指尖刚从陆烬背上移开,脑海里那道温柔的女声便卷土重来:“你怎么能帮这个小贱人呢?你好伤妈妈的心,你不能帮他。” 这次的声音不算尖锐,但若不刻意绷紧心神,几乎要顺着那声线跟着走。 江衍知道,这声音催得越急,就越可能藏着坑,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林聪正蹲在那三张儿童座椅旁摸索。 他挨着检查了一遍椅面和扶手,没发现任何异常。 正当他弯腰要查看椅座底部时,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儿童座椅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底部猛地弹出一截弹簧似的力道。 “砰”地一声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第18章 永夜影廊IV “小心!” 陆烬眼疾手快,几乎在林聪被弹起的瞬间就扑了过去,精准攥住他悬空的脚踝,硬生生将人拽了回来。 若非这一把,林聪飞出去的方向正对着影厅顶上那根粗笨的横梁,撞上了少说也是头破血流。 现在还好没造成二次伤害,只是胸口和头收到了撞击,现在有点头晕目眩的。 与此同时,江衍脑子里的声音又发生了变化:“儿子,那个是专门给你留的位置,快坐上去看看。” 这次依旧是刚刚那个温和的女声,依旧那么着急。 江衍试着跟脑海里的声音对话,然而无果,对方接收不到他的所思所想。 而且他发现这个位置刚刚就是那个小女孩坐着的。 如果按照这个女声说的,这个位置是他的,为什么小女孩没有被弹飞?那他过去检查会不会也有问题? 他抬头看向隔了两排座位的陆烬,扬声道:“我去试试,你注意接着我。” 当他学着林聪的样子趴下去看线索的时候,一股同样的力道猛地从椅底炸开,将他狠狠弹了出去。 “来了!”陆烬早有准备,这次接人显得游刃有余,伸手捞住江衍的胳膊往回一带,稳稳将人拽回地面。 就是脑海里的声音突然激烈了起来。 “小贱人,你居然还敢伤害我儿子。” 陆烬都无语了,按住太阳穴气笑了。 被陆烬拉下来的江衍脑子正在疯狂头脑风暴。 如果我也被弹开了,是不是意味着右边那个儿童座椅的主人是小花的,或许只有她去碰才不会触发机关? 念头落定,他抬眼看向陆烬,语气肯定:“你去试试。” 陆烬看他一脸笃定的样子,没多问,点了点头便走向那排儿童座椅。 一旁的林聪却在心里嘀咕,觉得江衍怕是想让每个人都尝尝被弹飞的滋味才甘心。 这么想着,他索性走到刚才陆烬站的位置,摆出要接应的架势,眼神里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陆烬弯下腰,学着江衍和林聪的样子去看座椅底部。 预想中的弹击没有到来,指尖反而触到了一片冰凉的硬物。 他稍一用力,竟从缝隙里摸出一截胶片。 林聪有些没来由的失望,他很想让陆烬被弹飞,而且不伸手接他。 “咦?我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林聪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一下。 陆烬将那截胶片递给江衍,胶片像是泡过水,边缘发皱,还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江衍捏着两端轻轻展开,对着影厅顶上昏黄的灯光仔细辨认,隐约能看清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想回家。”他缓缓念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模糊的笔画,“看这字迹,要么是个孩子写的,要么就是……写字的人手上有伤。” “我想回家……”陆烬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脑海里的声音突然像被捅翻的马蜂窝,瞬间变得歇斯底里。 “你个扫把星!” “当初就不该生你!” “小贱人,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声音大到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撕裂,他难受的皱了皱眉,用手抵在额头上试图缓解,却无济于事。 那些声音里的恶意浓得化不开。 一股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好想死。 这个念头一出,陆烬就开始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坚决要去死的陆烬,一个还保留了神志拖着不能让自己死去的陆烬。 江衍看到陆烬抵着额头,便知那恼人的声音又缠上了他。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烬的后背,掌心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 可是这次的效果不如上次了,那声音里的恶意不过是淡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陆烬很快直起身,脸上甚至还挂着惯常的笑:“果然还是你管用啊。” 江衍刚点头应下,余光就扫到了溜到零食柜旁的林聪。那家伙手已经搭上了柜门,想拦都来不及了。 只听“咔哒”一声,林聪摸出袋薯片,撕开包装袋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们要不要吃一点?”林聪傻呵呵的打开吃了起来。 背后的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 画面里映出个笑容温婉的女人,围着干净的围裙站在餐桌旁,活脱脱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酱色浓郁的肘子……全是林聪念叨了好几遍的硬菜,蒸腾的热气仿佛能穿透屏幕漫出来。 “回来了,快过来吃饭呀。”女人的声音软得像,裹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像极了记忆里母亲唤人吃饭的语调。 几乎是同时,江衍和陆烬脑子里的声音变成了—— “快去吃法”、“妈妈做的饭很好吃”、“要和大家一起吃饭”等类似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 陆烬眉头紧锁,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清明如旧,只是紧抿的唇线透着几分隐忍。 林聪的反应却剧烈得多。 他直勾勾盯着屏幕里的红烧肉,嘴角淌下口水都没察觉,双脚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朝屏幕挪过去,眼神涣散得像是被抽走了魂。 “林聪,别过去!”江衍对着林聪方向大喊。 “醒醒!”陆烬跑过去,一把攥住林聪的肩膀。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是忍着脑中的嗡鸣在行动。 林聪感觉到有阻碍,于是回身一拳挥向陆烬。 陆烬躲开后,手腕翻转,干脆利落地抬手砍向他后颈。 手刀落下的瞬间,林聪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四肢瘫软倒地,只剩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屏幕里的女人瞧见林聪瘫倒在地,脸上那温婉的笑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扭曲。 她猛地尖啸起来,刺耳的声音跟他们脑海里的声音相互呼应。 声音瞬间冲垮了江衍的防线。 江衍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失去思考的能力,眼前猛地一黑,像是低血糖发作时的眩晕感铺天盖地涌来,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不是影厅,而是在一个客厅里。 自己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抬头便是宽大明亮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周围的布置温馨又整洁,前方的大电视里正放着不知名的动画片,画面鲜艳得有些晃眼。 空气中还有饭菜的香味。 他想伸出手揉揉眼睛,却发现他的手变得很小,手指短粗,掌心还有淡淡的肉窝。 自己变成了小孩? 绕了一圈,找到了卫生间,踩着小板凳,爬上洗手台。 镜子里面出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大概跟小明差不多大,浓眉大眼,皮肤白净,透着股秀气的可爱。 “小光,来吃饭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熟悉得让江衍脊背发凉。 是屏幕里那个女人?!心脏“咚咚”狂跳,这里是哪里?是屏幕里的世界?! “小光?”女人没有得到回答,又喊了一声。 江衍定了定神,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尽量模仿着孩童的语调应道:“来、来了。” 他走出卫生间,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两汤,热气腾腾的,菜色家常却精致。 那个女人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碗米饭,看见他出来,立刻扬起温柔的笑:“小光,洗手了没有啊?爷爷奶奶一会儿就从医院回来了哦” “我现在去。”江衍回答道,又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爬回卫生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几分不真实感。 刚擦干手,门口就传来一阵密码锁的按键声。 江衍心头一跳,连忙跑出去,正看见电影里那对爷爷奶奶推门进来。 奶奶脸色蜡黄,嘴唇没什么血色,看上去十分虚弱,身上还隐隐飘来一股浓重的药味。 爷爷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其中一个半透明的文件袋里,隐约能看见ct片子的轮廓,袋子上印着“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他手腕上还缠着圈纱布,像是刚做过什么检查。 两位老人进门之后就看见站在门口观察他们的江衍。 奶奶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默默收了回去,只是柔声道:“小光真乖,等久了吧?饿了没啊?” “爷爷奶奶你们去哪儿了?”江衍盯着爷爷手里的袋子,目光锐利。 他清楚地看见,爷爷趁着弯腰换鞋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把那个装着检查单和药盒的袋子塞进了玄关柜的最深处。 “奶奶和爷爷就是下去走了走。”爷爷连忙打岔,从身后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高高举到他面前,脸上堆起和蔼的笑,“你看爷爷给你带什么了?是你最喜欢的草莓。” 袋子里的草莓红彤彤的,个头饱满,表皮还带着新鲜的水珠,看着就让人垂涎。 江衍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木然地点点头。 “爸、妈,怎么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吃饭了。”女人听见动静,从餐厅走出来,自然地接过爷爷手里的草莓,又扶着奶奶往餐桌走,“今天做了您爱吃的清蒸鱼,趁热尝尝。” 饭桌上,大人们断断续续的聊着,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江衍只是安静的扒拉着饭,听他们聊天。 女人时不时给江衍夹菜,爷爷奶奶也总把肉往他碗里塞,一举一动都透着对“小光”的疼爱。 但是饭桌上却不见小花,按照年龄来算,小花应该只比小光大不过两岁才对,这个时间点就算是小学生放学也应该到家了。 “妈妈,”江衍对女人叫出了这个称呼,好久没喊过了,有点陌生了,“姐姐呢?”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又温柔的笑:“姐姐不是去上学了吗?小光想姐姐了啊?” 江衍点点头,他还是在女人眼底捕捉到一丝悲伤。 “周末我带你去跟姐姐玩,好不好?”女人柔声哄道。 “要不。”奶奶突然插嘴,“别带他去了吧,那个地方……” 不等她说完爷爷就截住了她的话头:“小光跟那丫头感情深,去看看也无可厚非,想去就去吧。” 大人们就开始低声讨论了几句小花的事情。 可能是顾忌着小光,于是匆匆说了两句也就聊别的了。 江衍始终听得云里雾里的,一顿饭结束后,线索都是片段式的,而且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年龄比较小还是他自己的意识不太好, 他就觉得头晕乎乎的,像是喝了点酒,浑身发软,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小光?怎么了?”奶奶最先发现他不对劲,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他听到了妈妈的咒骂: “那个该死的小贱人……” 第19章 永夜影廊5 再次苏醒,又回到了电影院,身体尚有些沉滞,而自己正被稳稳地圈在陆烬怀里。 他的手里那只玻璃试剂瓶已经空了,瓶身残留着几缕淡蓝色的雾气,正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你怎么样?”此刻的陆烬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绷,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他的颈侧。 他甚至能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颤。 江衍动了动手指,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笨重,但是脑子里的声音消失了。 意识像是被清水洗过,清明得不可思议:“我还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你昏过去之后,屏幕里那个女人也不见了。”陆烬扶着他坐直,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他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林聪那边……暂时安全了。” 江衍在陆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两人一同来到林聪面前。 林聪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双眼紧闭,面带微笑,一脸的安详。 他抬脚就往林聪小腿上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惊醒他 林聪猛地睁开眼:“嗯?怎么了?” 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江衍心头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他盯着林聪那张茫然的脸,愣是没忍住,抬脚又补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不少。 “你说呢?”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还没醒?忘了这是哪儿了?” 林聪被踹得一个激灵,蜷着腿往后缩了缩,眼神从迷茫逐渐清明,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卧槽。” 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周围:“那个老怪物呢?” “什么老怪物?”江衍皱起眉。 “那个骗我吃饭的老女人,一桌子的菜,闻起来那么香的菜,他居然不给我吃,喂我吃石子饭,还好我还没吃到她就离开了。”林聪跟他们两个控诉刚刚那个女人对他做的事情。 听到这里江衍站在原地没说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陆烬看他一脸凝重的样子,知道此刻不宜打扰,便转回身拍了拍林聪的肩膀,声音放柔和了些:“先别想了,我们去找找李叔。” 他朝放映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胶片的线索,让他自己静会儿。” 林聪这才注意到江衍的神色,识趣地闭了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过道,走向放映室。 木门上的油漆早已斑驳,陆烬抬手叩了叩,“笃笃笃”的声响在空荡的放映厅里格外清晰,却迟迟没等来回应。 “没人?”林聪探头往门缝里瞧了瞧,里面黑黢黢的,只能隐约看到放映机的轮廓。陆烬没再多等,直接推门往里进。 里面的布置比想象中更简陋。靠墙立着个木柜,里面塞满了缠成团的电线和落满灰尘的工具;正中央摆着台老式放映机;旁边是一张办公桌,配着把摇摇晃晃的藤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分头找找?”林聪搓了搓手,眼神已经直勾勾地盯上了那台放映机,“胶片多半藏在这玩意儿附近。” 陆烬没应声,目光落在了木柜顶层。那里放着个铁皮盒子,红漆褪得只剩零星几点,盒面上写着“团圆饭”三个字。 他伸手将盒子拿下来,入手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里面铺着层泛黄的泡沫软垫,却空空如也。 软垫上,同样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着一行字,墨迹深黑,几乎要戳穿垫子:“都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这里有胶片!!!” 林聪正蹲在放映机旁,手里举着一大卷胶片,激动地欢呼。 这卷比之前在座位底下找到的那截长多了,足有原先的十倍不止,尾端还留着一道参差不齐的断裂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 陆烬接过胶片对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细看。 胶片上的画面比想象中清晰,是一张全家福。 画面里站着两对老人,应该是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中间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人穿着衬衫,貌美的女人扎着马尾;他们身前站着两个孩子,女孩约莫十岁,而那男孩比女孩矮一个头,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瞧着年纪差,倒像是这对夫妻生的二胎。 “走,拿出去给江衍看看。”陆烬将胶片卷好,小心地托在掌心。 两人刚走出放映室,就见江衍正站在过道里等他们,手里还捏着之前找到的那截短胶片。 看到他们手里的长胶片,他眼神一动,快步迎上来:“找到了?” 林聪忙不迭点头:“你看这长度!绝对是正主!” 断裂处到是可以对的上,但是胶片之间没有融合,也不知道对不对。 江衍也重复了陆烬的操作,也是看到了全家福。 这两份胶片完全不一样,从直觉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份,但是哪一份是真的呢? “走吧。”江衍抬眼看向两人,指尖捻着那截短胶片边缘,“你们在放映室里搜查时,我已经把周围都翻遍了,没再找到其他胶片。先去找那个Npc。” “Npc是啥?”林聪懵懵懂懂地追问,话音落地,却见江衍已经迈开步子,陆烬紧随其后,谁也没接他的话。 “动作够快的。”陆烬快步追上江衍,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目光扫过他沾了灰的袖口。 江衍头也不回,声音平平:“彼此彼此,没你们在放映室里‘寻宝’快。”说罢,脚步又快了几分。 陆烬挑了挑眉,眼底漾起一丝笑意,握紧手里的长胶片跟了上去。 “不是,”只有林聪听不懂的世界达成了,“你们说什么啊,等等我。” 他们刚出一号厅的大门就看到了李叔拿着那个烟斗,朝二号厅走去。 “李叔!”林聪扯开嗓子就喊,拔腿就要追。 李叔像没听见一样的,头也不回的就拐进了二号影厅。 林聪急忙追了过去,就在他要踏进影厅的时候,一左一右两只手从背后抓住了他,使他不能再往前。 “别过去!”江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购票规则里写了,擅自进入未购票的影厅算逃票,会惹怒老板和其他观众。” “我们想进二号厅怕是要先买票。”陆烬没有放手,直接拖着林聪朝外走去:“先回大厅。” 刚进大厅,就见售票窗口旁,李叔斜倚着柜台,手里夹着支黄铜烟斗,烟丝燃得正旺,他眯着眼抽得入迷,三人走到跟前都没察觉。 李叔倚在购票处抽的很入迷。三人凑近他都没有发现。 “李叔!”林聪喊他。 “哟!”李叔被这声喊惊得手一抖,烟锅差点掉地上,发现三人之后立刻堆起满脸笑纹,“三位好,今天是来看电影的吗?” 听这个话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们一样。 陆烬和江衍对视一眼,陆烬率先开口:“对!我们上次看了团圆饭的一部分,现在来看看能不能看后面的。” “哎哟,真是不巧。”李叔一拍脑袋,“第二卷胶片刚找到,可第三卷不知咋的就丢了,找遍了都没影儿。对了,你们前头看的是第几卷?” “巧了不是,叔!”林聪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们刚好看的就是第一卷!” “那感情好,”李叔顿时喜笑颜开,“三位要是想看,现在就能买票,第二卷十五分钟后开场,正好能接上!”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那个小本子,这次看电影的人比上次还多几个。 江衍正想侧头提醒陆烬选儿童座椅附近的位置,就看见陆烬如他所想,干脆利落在儿童座椅附近的位置上勾了个圈。 紧接着三人的光脑就跳出了提示 【支付永夜影廊电影票《团圆饭》一张,200积分】 “多少?”林聪直接嗷了出来,但是自己就及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太肉疼了,本来不多的积分直接就雪上加霜。 “怎么了?”李叔露出一双浑浊却带着审视的眼睛,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 “没、没事!”林聪努力的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看的片子,居然只要200积分,太、太值了!” 李叔闻言,脸上立刻绽开“小伙子,很懂行啊”的笑容,便转身领着三人往二号厅走。 二号厅的布局和一号厅大同小异,稀稀拉拉的观众散落在座位上,大多在跟身边的人攀谈。 江衍刚踏进门,目光就跟角落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的小女孩对上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女孩冲他甜甜一笑,眉眼弯成月牙,随即就转回头,专注地盯着漆黑的屏幕,不再看他。 “怎么了?那个小女孩也在呢。”陆烬顺着江衍的视线看过去,这个小女孩他也有印象,是一号厅里面见过的。 江衍点点头,心里那点猜测又冒了出来。 他原本觉得这女孩或许就是十岁的小花。 可到目前为止,他们只见过小花童年的样子,只能说眉眼间有相似,不能完全肯定。 江衍找到位置坐好后就频频往后看。 “你猜,她会不会是boss?”陆烬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江衍摇摇头:“不清楚。” 他回身戳了戳林聪,“你昏迷的时候,除了看到一桌菜还有他给你喂的石子饭,还有别的吗?” 林聪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没了,就这些。就算有别的,我当时估计也没注意。” “江博士思考得怎么样了?”陆烬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凑了过来,肩膀轻轻撞了撞江衍的胳膊。 江衍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不是也被那个‘身份’影响了?听到什么了?” 陆烬思考了一下告诉他:“我听到很多人在骂我,说我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我害了弟弟之类的话。” 江衍指尖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漆黑的屏幕:“有意思。” “什么?”林聪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好奇。 “先看完这场电影,我看看跟我的猜想能不能对得上。”江衍的目光落在屏幕中央。 “好吧……”林聪垮了垮脸,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却也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放映厅里的灯光熄灭,几秒钟后,屏幕骤然亮起。 熟悉的龙标在中央闪现,伴随着老旧放映机“咔哒咔哒”的转动声,《团圆饭》的第二卷,开始了…… 第20章 永夜影廊VI 随着电影的开场,一声清亮的啼哭已抢先划破产房的静谧。 女人浑身脱力地靠在枕上,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望着护士怀中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嘴角漾开一丝虚弱却满足的笑。 男人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叫他‘小光’吧,像光一样亮堂。” 三天后,小花被爷爷奶奶牵着手走进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下意识攥紧了奶奶的衣角,可当看见病床上闭着眼的妈妈,还有那个正在呜呜叫的小东西,她眼里瞬间好奇了起来。 妈妈的脸比往日苍白许多,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是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她望着被大人们抱在怀中的襁褓伸出白胖的小手扯了扯奶奶的衣角。 小花踮着脚尖望了又望,终于忍不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了拽奶奶的衣襟。 “奶奶,小花想看弟弟。”她的声音软糯得像,带着刚学会不久的流畅语调,肉嘟嘟的脸颊上还挂着婴儿肥,看得人心都化了。 奶奶抱着小光蹲下身给小花看:“小花以后就是姐姐了,高不高兴?” 小花的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真的碰下去,只盯着那个小小的、闭着眼的脸蛋看。 “高兴,”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他好小哦,比小花的布娃娃还小。” “可不是嘛,”奶奶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以后要当姐姐啦,要疼弟弟哦。” 小花愣了愣,忽然咧开嘴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门牙,重重点头:“嗯!” 女人在月子中心休养了整整一个月。 那些日子里,小花每天都缠着爷爷奶奶带她去看妈妈,但是每次都只能来待半天就要走了。 晚上回到家,一关灯,衣柜的影子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也变得冷冷清清。 她跑到奶奶房里,可奶奶的童谣唱得磕磕绊绊,故事也总是重复那几个老掉牙的,远不如妈妈怀里的温度安稳。 终于盼到妈妈出月子那天,小花守在门口,看着妈妈慢慢走进来,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了妈妈的腿。 “妈妈!”她把脸埋在布料里,闻着那熟悉的、带着淡淡馨香的味道。 当晚,小花就固执地要睡回妈妈房间,以为这样就能回到从前,妈妈会在睡前给她讲故事,手指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只有她们俩懂的调子。 他们刚睡熟没多久,身边就传来“哇”的一声啼哭,尖锐又急促。 小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妈妈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抱起弟弟轻轻拍着,嘴里还哼着陌生的哄睡曲。 一晚上弟弟哭了两三次,闹得小花根本睡不了觉。 每次弟弟一哭,妈妈就要离开她的身边。 女人很愧疚的摸着小花的头,声音带着歉意:“小花乖,先去跟奶奶睡几天好不好?等弟弟不这么闹了……” 话还没说完,小花就猛地别过脸,眼泪“吧嗒”掉在枕头上。 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知道妈妈的手总是抱着弟弟,妈妈的眼睛总盯着弟弟,连讲故事的时间都被哭声占满了。 女人没办法了,试着让小光睡在隔壁房间,夜里自己抱着枕头两边跑。 也试过等小花睡熟了再给小光喂奶,可孩子饿极了的哭声总能精准地穿透门缝。 她把小花搂在怀里轻声解释,又变着法儿给她买新的绘本和发卡,可小花总是抿着嘴摇头,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实在没辙了,妈妈请了个手脚麻利的保姆,本想让她跟着爸爸搭把手带小光,自己能多陪陪小花。 可那时爸爸刚在新公司站稳脚跟,正是往上冲的阶段,客户应酬一场接一场,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醉醺醺地进门,小光早就被保姆哄睡了。 到后来,夜里几乎只剩保姆一个人守着小光的摇篮,妈妈想插手,反倒被保姆笑着劝:“您白天照顾小花够累了,夜里就歇着吧。”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妈妈坐在沙发角给小光喂奶,小家伙含着奶嘴哼唧,她低头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花在地毯上玩积木,不知怎么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胳膊肘正好撞在茶几边缘。 “哗啦”一声脆响,茶几上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小花疼得“哇”地哭出来,妈妈瞥见她胳膊上一道鲜红的血口子正往下淌血,心猛地揪紧。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小光往沙发上一放,顾不上他立刻爆发出的哭声,转身就抱起了小花。 消毒水擦过伤口时,小花哭得更凶,却偷偷抬眼瞄着妈妈紧蹙的眉头。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只要自己“出事”,妈妈就会立刻丢下弟弟奔向她。 从那以后,小花像是找到了留住妈妈的密码…… 次数太多了之后,女人也明白过来小花是故意的,她尝试不去给回应,但是小花毕竟也是她的孩子,受伤了她也心疼。 心软的女人只能叹着气在两个孩子之间周旋—— 喂小光吃两口奶,转头给小花削块苹果;帮小花系好鞋带,又赶紧回去拍哄哭闹的小光。 她总安慰自己,等小光再大些,会说话了,能跟姐姐追着跑了,姐弟俩自然会亲起来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弟弟到了会开口说话的时候了。 一个午后,一家人正在客厅休息呢,小光突然叫了声:“姐姐。” 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却让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奶奶手里的毛衣针停在半空,爷爷刚递到嘴边的茶杯也顿住了。 小花好奇的转过头,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小不点,他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嘴角还挂着口水。 “再叫一声,小光,叫姐姐。”妈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姐!”这次清晰多了,小光咧开嘴笑,露出没长牙的牙床。 小花的眼睛亮了亮,她慢慢挪到学步车旁,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光挥舞的小手。 那小手软软的,像团棉花,小光被她一碰,笑得更欢了,咿咿呀呀地往她身边凑。 那年除夕,饭桌上果然多了副小小的碗筷。 小光已经能坐稳了,被奶奶抱在怀里,穿着红彤彤的小棉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窗外炸开的烟花鼓掌。 又是一年团圆夜咯! 时间慢慢流逝着,一转眼到了小花4岁的时候,她已经去上幼儿园了。 …… 第二部到这里戛然而止。 被座椅束缚住的三人也可以移动了。 林聪脸上没了第一次观影结束时的雀跃,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挥之不去的困惑。 他皱着眉反复咂摸剧情,忍不住开口:“这到底是啥意思啊?我怎么越看越糊涂了?这片在表达啥啊?二胎家庭的困难吗?” 江衍却没心思琢磨他的疑问,几乎在电影结束的瞬间就猛地转头,视线精准地投向方才那个小女孩待着的角落,可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陆烬的状况则要糟糕得多。 从影片开场起,他脑海里的杂音就没消停过,尤其是看到小光出场的桥段时,那些细碎的咒骂与怨毒的低语更是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而就在电影彻底黑屏的刹那,所有杂音骤然消失。 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甜腻中裹着刺骨的寒意,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去教训他呀……他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让他消失……” 那声音蛊惑着他,将恶意像藤蔓般缠向那个被系统绑定为“儿子”的玩家。 陆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江衍,对方正专注地扫视着放映厅,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一如既往的俊朗。 可不知为何,此刻这张脸在他眼里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讨厌。 陆烬用力闭了闭眼,他清楚,这是脑海里那个声音在作祟。 江衍对这些毫无察觉,直到瞥见陆烬直勾勾的目光,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陆烬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扯了扯嘴角调侃道,“倒是你,有新的想法了吗?” 江衍点点头,指尖在膝盖上的轻叩停在了一个微妙的节点:“我们先做个符号解构吧。” 他抬眼看向两人,目光里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专注,“一开始出现的‘重男轻女’线索,比如小花皱眉的微表情、那些指向性的幻听,更像是叙事者抛出的‘锚定效应’,用最容易被成年人感知的社会议题,让我们先入为主地搭建了认知框架。”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虚点,像是在勾勒一个隐形的分析模型:“但第二段影片给出的内容,比较像两姐弟之间的资源争夺。从发展心理学视角看,孩童对资源分配的感知维度,远比成年人简单且绝对。对小花来说,‘关注’就是最核心的生存资源,弟弟的出生,在她的认知里不是‘多了一个家人’,而是‘分走了原本独属于我的资源’。” “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哪里不满足的。”林聪皱着眉点点头,输出自己的看法,“就算小光出生了,爸妈也没怠慢她,甚至他妈妈为了能调和他们之间的矛盾,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 “爸妈的调和在成年人看来是‘均衡’,但在孩子的认知里,‘不怠慢’不等于‘没减少’。”江衍回答道。 说到这儿,他转向角落的脚步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影片给出的内容跟我们感受到的是很混乱的。而且从叙事逻辑的‘补完性’来看,残缺的胶片必然承载着认知冲突的关键细节。就像一篇论文的补充材料,往往藏着推翻表层结论的核心数据。现在只能先找到剩下的胶片了。” “话是这么说……”林聪环顾空荡荡的放映厅,刚才那些观影的“观众”早已不见踪影,“可现在人都走光了,咱们去哪儿找胶片啊?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未必没留下线索。”江衍目光扫过四周,“我去刚才那个小女孩待的角落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发现。” 说完他转头看向陆烬:“你在这边的儿童座椅附近找找?留意一下缝隙或者底下。” 然而陆烬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神发直地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江衍有些无奈,他干脆往前凑了凑,在陆烬耳边清脆地打了个响指:“回神了,做任务呢,别发呆。” “……好。”陆烬这才像是从某种恍惚中挣脱出来,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第21章 永夜影廊7 江衍放轻脚步,几乎是屏着呼吸挪向方才小女孩落座的位置。 指尖拂过冰凉的椅面,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番,连缝隙里的尘埃都没放过,但是一无所获。 陆烬在儿童座椅区的搜索同样一无所获。 他甚至试着按了按座椅侧面的调节按钮,塑料构件发出“咔哒”轻响,却没触发任何异状。 那些印着卡通图案的座椅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和普通影院里的陈设毫无二致。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皆是眉头紧锁。 角落里的林聪汲取了上次的教训,早早就缩在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睁圆了眼睛盯着他们翻找。 直到看见两人停手,才想凑过去汇合。 可就在他提脚的瞬间,突然动不了了。 这个认知像冰锥狠狠扎进脑子里。 林聪猛地低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不知何时,一些泛着冷光的怪物缠了上来! 它们五颜六色的像是浸透了冰水的绸缎,又像某种黏腻的活物,丝丝缕缕缠上他的脚踝,顺着裤管往上爬。 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滑腻得像毒蛇的信子。 “哇——!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在寂静的影厅里面响起。 江衍和陆烬几乎是同时猛地回头,视野里瞬间炸开一片诡异的色彩。 天花板的缝隙像被无形的手撕开。 数不清的胶片正从里面涌出来,五颜六色纠缠着垂落,有些还悬在半空微微晃动,却被林聪这声惨叫彻底惊得疯狂扭动。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头顶的墙皮应声簌簌剥落,灰渣混着细小的水泥块砸在地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下摇摇欲坠。 再看那些垂落的胶片,画面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原本该是影像的地方,此刻竟浮现出一张张小女孩脸,五官在透明的胶片上慢慢融化,眼眶顺着边缘往下淌,嘴唇被拉扯成诡异的弧度。 更骇人的是,这些东西顺着胶片边缘滑落在地,落地的瞬间化作一条条绸缎似的怪物。 “沙沙……沙沙……” 细碎又刺耳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边缘泛着淬了毒般的诡异银光,划过墙面时,竟留下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痕迹。 不过眨眼的功夫,数不清的怪物已经铺满了地面,成千上万条带着彻骨的寒意朝林聪涌去,几乎快要把林聪淹没了。 林聪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中抬手就要发动异能。 可下一秒,那些绸缎怪物像是长了眼睛,竟能顺着他异能释放的轨迹,“嗖”地一下钻进了坚硬的水泥地面。 “操!”林聪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撤回了异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陆烬眼中寒光乍迸的瞬间,指间弹簧刀已“噌”弹出。 他半步跨到林聪身前,反手挥刀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刀锋劈开空气时带着破空的锐响。 “嗤啦”一声,缠向林聪咽喉的怪物被拦腰斩断,切口处溅出的碎屑却像活物般在空中扭动。 没等落地,两截断体已簌簌蠕动着重新黏合,甚至比之前更粗壮几分。 它们愈发疯狂地缠上林聪的脖颈与四肢,林聪的脸已经憋成了酱紫色,喉间挤出嗬嗬的抽气声。 “别硬砍!”江衍突然低喝。 他正徒手攥着两只扑向自己面门的怪物,指尖触到的硬涩触感让他瞳孔骤缩。 受潮发脆的纸质肌理,遇力易裂却能自我修复,这是纤维重组的典型特征。 “是纤维素衍生物构成的聚合体!陆烬,用火!它们怕高温氧化!” 陆烬立刻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火苗起来的一瞬间,周围的怪物立刻啸叫着就散开了。 他趁机矮身,左手攥着打火机逼退围拢的怪物,右手挥刀斩断缠在林聪身上的怪物,火星燎到怪物边缘时,总能听见“滋滋”的灼烧声,伴随着焦糊的气味。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林聪从怪物堆里拽出来。 “跑!”江衍大吼一声,目光却在刹那间扫过整个影厅。 应急灯的绿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视线最终钉在不远处虚掩的影厅大门上,“快出去!” 话音未落,最前头那只怪物已经“嗖”地扑到陆烬脚边,纸边刮过脚踝的瞬间,鲜血立刻沁出,但是他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依旧健步如飞。 江衍扶住瘫软的林聪率先冲出去,陆烬反手将弹簧刀插回腰间,腾出的手攥着打火机在身后划出道火弧,逼得扑上来的怪物纷纷避让。 三人冲出影厅的瞬间陆烬反手带上门,门内的嘶吼声像是被掐住喉咙般骤然减弱,最终只剩下模糊的抓挠声。 林聪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手还在不住地拍着胸口,刚才被勒得发紫的脸慢慢恢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不是……为什么攻击我啊?” “谁知道呢,”江衍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说不定……是你刚才说小花坏话了?” “我啥时候说她坏话了?”林聪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大概是你说她‘不满足’的时候吧。”江衍还在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喘息,“当然了,也只是瞎猜。” 另一边,陆烬斜斜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 刚才那一瞬间,救林聪的时候,他脑子里竟同时闪过两个念头,宰了那怪物,顺便…… 也把旁边的江衍一起解决掉。 那股暴戾的冲动像野火似的窜上来,灼烧着他的理智。 这种感觉近来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难以压制。 他能清晰地预感到,自己或许快要撑不住了,清醒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可眼下,那瓶能暂时稳住他的药剂只剩最后一支,而他们连第二块胶片的影子都还没摸到。 “你怎么了?”江衍注意到陆烬低着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不由皱起眉问。 “没事。”陆烬抬眼,脸上瞬间扯出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你们去找找那个李叔吧,我去别处再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你是不是受伤了?”林聪也跟着凑过来,一脸关切地打量他,刚才被勒的后怕还没散尽,又添了几分担忧。 他这一问,陆烬心里那股杀意莫名地又翻涌上来。 原本还只针对江衍,现在连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林聪,也让他觉得碍眼得很,恨不得一并处理干净。 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下那股邪火。 陆烬压着声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就是有点累,休息会儿就好。你们先去,别耽误事。” 江衍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心里清楚陆烬肯定有事瞒着他们。 但他也知道,这时候追问或硬拖着他没用,只会在这里徒耗时间。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线索,离开这个鬼地方。 于是他没再多说,拉了还想追问的林聪一把:“走,先去大厅找李叔。” 两人快步走进大厅时,李叔还像之前那样,佝偻着背靠在柜台后抽旱烟。 烟杆上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浑浊的眼,全然没有焦点,不知道在对着空气发呆,还是在想些什么久远的事。 江衍和林聪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和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叔!”林聪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他一声。 这一次,李叔缓缓转动眼珠,目光扫过林聪,最终落在了江衍脸上。 下一秒,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连带着声音都发颤:“你……你是……儿子!” 第22章 永夜影廊8 “儿子?”林聪的声音陡然拔尖的音调里裹着满当当的不可置信。 他眼珠子在江衍和李叔之间来回飞转,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两步。 这场景太诡异了,他甚至已经在盘算,是不是该立刻找陆烬报信,说这两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江衍眉头微蹙,虽不明就里,却极快地捕捉到李叔眼中骤然炸开的光亮。 他顺着那声颤抖的呼唤应道:“爸爸。” “儿子……我的儿子啊!”李叔浑浊的老眼里像是突然泼进了滚烫的岩浆,瞬间涌满了红血丝。 他踉跄着从柜台后扑出来,攥住江衍的手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碎成泡影的恐慌。 林聪看得嘴巴张成了“o”型,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半晌发不出声。 可这滚烫的激动没能持续太久,李叔的手忽然僵住了。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江衍的脸颊,浑浊的眼珠死死锁住那双年轻的眼睛。 忽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眼里的狂喜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先是被深深的狐疑填满,最后沉淀成一片清明的失落。 他默默转过身,从柜台上又拿起那支烟管,黄铜烟身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泽。 划火柴的动作带着点刻意的镇定。 “嗤”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舔上烟丝,袅袅青烟漫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两位……是来买票的?”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沙哑,仿佛刚才那场失态的认亲只是一场幻觉。 “对,我们是来买票的。”江衍的语气从容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目光却落在李叔指间的烟管上。 这个烟管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江衍想查看一番。 烟管做得极为精巧,黄铜表面雕刻着缠枝莲纹,花瓣边缘的阴刻线里积着经年的烟垢。 “李叔,您这烟管倒是别致。”江衍故意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既然能被错认,或许这份“相似”能派上用场。 李叔低头瞥了眼烟管,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这物件跟着他快三十年了,如今被这张酷似儿子的脸盯着,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柔软又悄悄冒了头。 “你喜欢这个?”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倒不是喜欢,就是觉得刻工精巧,想仔细看看。”江衍顺势说道。 李叔沉默了片刻,烟管在指间转了半圈,最终还是递了过去:“看吧。” 黄铜烟管刚触到指尖,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 江衍仔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缠枝莲的卷须流畅,确实是用心之作。 除此之外,倒与寻常烟管并无二致。 片刻后便递了回去,笑着夸赞:“真是好手艺,一看就是有年头的物件。” “这个是我儿子上高中之后送我的第一个礼物,花了他一年的奖学金呢。”李叔在说这个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怀念。 “您儿子可真孝顺。”林聪这才从刚才的混乱里彻底缓过神,又慢悠悠挪回柜台前,看着李叔手里的烟管,语气里满是真诚。 李叔被这话熨帖了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些,带着几分自豪点头:“那是自然,他打小就懂事,念书拔尖,从不叫人操心。”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牛皮钱包。 钱包边角磨得有些发白,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皮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用了许多年,却被主人宝贝得紧。 他翻开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老照片,递到两人面前:“你们看,这就是他。” 照片上的小伙子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所高校的门口,眉眼明亮,笑容爽朗。 可惜照片年代久远,背景里的校名早已模糊不清。 “嚯,挺帅啊!”林聪被好奇心勾着,不由自主地凑得更近了些。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扫了几圈,忽然瞥见照片底下还压着一角别的东西。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手比脑子快,指尖一挑就把那张被压着的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上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那股子青春活力像带着光。 “李叔,这是您女儿吧?”林聪眼睛一亮,发自内心地赞叹,“长得也太漂亮了!您可真是好福气,儿女双全啊。” 这话一出,李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更诡异的是,那支黄铜烟管竟像被烈火炙烤的塑料般扭曲起来,转瞬间化作一卷燃烧着的胶片。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黑色的片基,发出“滋滋”的轻响。 “不好!”林聪反应极快,下意识就想抬脚去踩。 江衍反应更快,没有丝毫犹豫,反手脱下身上的黑色冲锋衣,精准地罩在燃烧的胶片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死死按住衣摆,隔绝了空气,不过几秒,底下的火光就灭了。 “呼……”林聪这才松了口气,挠了挠头。 江衍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角,那卷胶片果然只烧了个边角,大部分还算完好。 和他们之前在儿童座椅下找到的那卷一样,这胶片边缘发皱卷曲,像是被水泡过很久,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捏着胶片边缘,对着光看。 这一次,胶片上没有“我想回家”的字迹,只有一个女孩的脸占据了大半画面。 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照片上的影子。 只是那双曾经明媚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恐,瞳孔放大,像是正盯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连嘴角都在微微颤抖。 江衍的指尖在胶片边缘轻轻一顿,目光沉了沉。 李叔的反应,胶片的变化,还有这女孩的脸……线索似乎正在一点点串联起来。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李叔应该就是电影里的男人,也就是小花和小光的父亲。 他对小花的反应像是有愧,这让他不由得蹙眉:线索还不够啊…… 正思忖间,李叔像是被按了重启键,脸上的茫然与出神瞬间褪去,换上一副全然陌生的、近乎机械的喜笑颜开:“两位是来买票的吗?” “李叔,你刚才……”林聪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头雾水,刚要追问,就被江衍不着痕迹地按住了胳膊。 江衍对他微微摇头,示意别多言,随即转向李叔,语气平稳如常:“是的,我们一共三个人,现在可以购票吗?” 他清楚,在对方状态异常的情况下,过度追问只会徒增变数,不如先顺着节奏走。 “当然,当然。”李叔麻利地翻开那个泛黄的小本子,这次是江衍过去勾了一下座位表。 【支付永夜影廊电影票《团圆饭》一张,400积分】 他看着余额里所剩无几的数字,心疼得嘴角直抽,偏偏又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这积分花得也太憋屈了! 而江衍的光脑却没有扣除积分的提示,只见屏幕上只有一行突兀的字: 【身份绑定生效,获得‘儿子’优待,免费观看电影】。 “儿子”优待?江衍的眼神沉了下来。 如果李叔真是小光与小花的父亲,那他显然是将自己错认成了小光。 他方才顺着应了声“爸爸”,难道就触发了某种深层机制?是不是跟身份绑定的太深了? 更深的隐忧在心底浮现:一旦这种绑定持续加深,会不会反过来侵蚀自身的认知?甚至被卷入这电影背后更深的旋涡里? “你好,”江衍抬眼看向李叔,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我这边似乎没有扣费提示,是不是系统出了什么差错?” 他刻意点出异常,既是试探规则的边界,也是在不动声色地削弱这份绑定。 主动质疑“优待”,或许能降低身份被过度同化的风险。 “你傻啊!”林聪一听就急了,压低声音拽了拽江衍的袖子,“400积分呢!不扣不是赚了吗?管它什么差错!” 江衍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朝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他从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这“免费”的优待,说不定藏着更棘手的代价。 李叔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指尖在纸面上来回划了两圈,眉头慢慢皱起来:怪了......他把本子往江衍面前凑了凑,指腹点着某一行空白,你刚才没勾啊,这里干干净净的。 江衍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神色平静地接话:“可能是刚才忘了,我现在补勾上。” 笔尖落纸的瞬间,江衍的光脑出现了提示积分减少了400。 然后两人在李叔的带领下,去往三号影厅。 两人刚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陆烬坐在三号影厅门口的地上。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右手虚虚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第23章 永夜影廊9 江衍快步上前,手掌刚搭上陆烬的肩,就觉那具身体烫得惊人,指尖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你怎么样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 陆烬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半晌没应声。 江衍心一沉,又用力晃了他一下,见他眼睫颤了颤却仍没睁眼,当即摸出最后一支精神稳定剂,蓝色的药剂刚探出个头,腕子突然被攥住。 那只手烫得吓人,力道却重得像铁钳。 “不是说了……”陆烬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混着浓重的疲惫,“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江衍猛抬头,正撞进一双通红的眼。 陆烬扯出个惯常的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明显的僵硬:“没事,歇会儿就好。” 他说着撑着墙站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形却挺得笔直。 这副把痛楚死死锁在骨缝里的模样,恰是他常年在生死场里练出的韧性。 “第二个胶片有头绪了?”他问。 “拿到了,该去看第三个电影了。”林聪连忙应声,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躲着陆烬。 江衍盯着陆烬扶墙的手,看着强悍得能扛住千钧重压,实则把所有不适都嚼碎了咽下去。 可现在是任务关头,这人的状态已经开始晃神,万一被影厅里的异常同化…… 江衍眉峰蹙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稳定剂,心里已有了决断。 他刚直起身,陆烬就先开了口:“先去看电影,之后我跟你说。” 他扶着墙的手缓缓松开,指节的青白慢慢褪去,目光掠过江衍时,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眼底的担忧与坚持。 这些年在战场上练出的敏锐,让他能轻易读懂身边人的微表情。 只是此刻不能说。 刚才站起来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叔站在阴影里,那瞬间掠过的错愕与愧疚,这细微的表情,绝不会是无端出现的。 李叔引着他们进了第三个影厅。 刚迈过门槛,江衍就皱起了眉,厅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可他扫了三圈,别说那个小女孩了,连之前影厅里常见的儿童座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选的第一排座位空着,坐下时指尖无意识敲着扶手,脑子里飞速梳理着线索:小女孩的消失,是时间线的推进,还是另有隐情? 林聪跟在最后,刚踏进影厅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铺天盖地的情绪涌来,愧疚像钝刀反复切割着神经,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得已”,像细密的网将他缠紧。 他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慌忙别过脸抹掉,还好走在最后,没被人看见。 他打算跟江衍说这个事情,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脑子是万万比不上江衍的。 虽说总觉得江衍那副样子有些欠揍,但不可否认,这人骨子里没什么弯弯绕,心眼正得很。 李叔一走,三人在椅子上坐定,陆烬就先把之前的感受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衍。 江衍听完,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着,目光沉了沉。 “按目前的线索推,”他开口时,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李叔大概率就是小光和小花的父亲。我对应的身份是小光,能得到诸多优待;而你是小花,从这家人对你的态度来看,他们显然不待见小花。” 话音刚落,一旁的林聪也忍不住插话,说出自己刚刚的感受。 江衍指尖的节奏慢了半拍,眉峰微蹙成思考的褶皱。 等对方说完,他抬眼时眼神亮得像刚完成数据拟合:“现在可以梳理出几个关键推断。第一,林聪的愧疚感是强相关证据,这说明‘小花’曾遭受实质性伤害,我们之前的家庭矛盾模型得推翻。”江衍静静听着,眉峰微蹙,像是在脑海中飞速拼凑着散落的碎片。 说罢他转头对着陆烬说:“身份绑定的影响机制尚未明确。我对你的中性态度,可能是小光角色的本征值,也可能是精神稳定剂的干扰,得等后续验证。” 他顿了顿,指尖转向桌上那卷被火烧过的胶片:“第二,之前那份全家福胶片的伪造概率超过80%。这卷新的边缘褶皱呈浸润性分布,符合液体渗透的物理特征,比那张‘完美得像pS合成’的全家福可信多了。就像学术论文里,带点瑕疵的原始数据永远比修饰过的图表更有说服力。”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还有一点,进门的时候,我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有影响吗?”陆烬突然很紧张的问。 “没事,没什么太大影响,左不过是诱惑我。”江衍轻描淡写的说。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灯光暗了下来,电影拉开了帷幕。 第24章 永夜影廊X 这时候的小光小花两姐弟已经上幼儿园了。 园门口的梧桐树还没长到二楼高。 小花像只刚出窝的小麻雀,背着草莓书包冲进人群,放学时总能拉着四五个小伙伴的手回来,马尾辫上别着别的阿姨给的糖纸。 小光则总被老师护在身后,白净的脸像浸在水里的玉。 女孩子们排队给他送糖,他就皱着眉把糖全塞给小花:“姐姐,她们太吵了。” 分水果糖时,小花总把橘子味的留给小光。 那是他的最爱,自己嚼着酸溜溜的柠檬味,含混不清地说:“以后我保护你呀。” 这时小光就会把剥好的橘子瓣递过去,橘子汁沾在指尖,亮晶晶的。 他们一起踩着晨光去学校,又追着夕阳回家。 这个美好一直持续到他们初三的时候,小光在中考体检的时候被检测出来患上了白血病。 那天晚上,小花起夜时撞见父母在客厅说话。 “就说肺炎,”李叔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小花快中考了,不能分心。”女人没说话,只听见抽纸被反复拉扯的窸窣声。 小花第二天问小光为什么住院,少年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留着针眼,却扯出个和平时一样的笑:“小感冒而已,姐姐你好好考试。” 也是那年,李叔办公室的门牌刚换成“副总经理”,还没来得及让亲戚们都看一遍,就被卷进了公司的风波里。 公司楼下,看见有人举着横幅,红底黑字刺得人眼睛疼。 李叔一夜白头,卖掉了其他房产和车子偿还了公司500w。 只剩下一家人常住的这一套。 直到瞒不住的那天,女人坐在小花床边,絮絮叨叨的说起现在家里的情况:“小光得的是白血病,家里……也没钱了。” 她顿了顿,抬眼时眼里闪着光:“但小花你不一样,你得考上最好的高中,将来才有出息,才能救这个家,知道吗?” 小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妈妈的再三催促之下终于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中考结束,小光拖着插着输液管的手走进考场,最后一门考完时,他刚走出教学楼就倒了下去。 小花是在医院走廊里说要去打工的。李叔靠在墙上,白头发遮住了眼睛,只点了点头:“也好,你妈一个人太累了。” 女人也抹着眼泪,给她转了一些钱:“去吧,家里我跟你爸会照顾,别惦记家里。” 三个月后,小花回来了。 她进家门时,手里不仅攥着录取通知书——是市一中,还拿着一张银行卡。 “这是……一百万。”小花沙哑的声音开口,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的肩膀在发抖。 李叔接过银行卡,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忽然笑了,拍着小花的肩:“我就知道我女儿有本事。” 女人忙着去做饭,厨房传来切肉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格外响亮。 小花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全家福里自己笑得缺了颗牙的样子,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好像刚才进门时,父母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松了口气的。 就在饭菜快要做好的时候,一通电话打给了李叔。 只听了两句,他原本蹙着的眉头猛地松开,握着听筒的手开始微微发颤。“……真的?!可以捐了?” 他的声音又惊又喜,尾音都在发抖:“好好好!我们马上到!马上就过去办手续!” 挂了电话,李叔像个孩子似的原地蹦了一下,转身冲向厨房:“老婆,小光的配型有了!他有救了!医院说可以随时办手续!” 女人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锅里。 她愣了两秒,眼泪“唰”地涌了出来,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是笑着的。 李叔又点开家族群,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听使唤,把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没过几分钟,爷爷奶奶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屏幕里两位老人抹着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阿弥陀佛”“好人有好报”,浑浊的眼睛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走!现在就去医院!”李叔一把抹掉眼角的湿意,声音洪亮,“告诉小光这个好消息,让他也高兴高兴!” 女人赶紧解下围裙,手忙脚乱地找着钥匙和手机。 门“砰”地合上时,还能听见走廊里飘来的笑声。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 小花坐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兔子布偶,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偶的耳朵。 医院里,隔离病房的玻璃擦得锃亮,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小光。 不过一个月的光景,他脑袋上的头发早已剃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白的头皮,脸颊凹下去一大块,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身上的病号服空荡荡的,晃得人心慌。 可他正对着玻璃比划着什么,嘴角努力扬着,眼里闪着光。 玻璃外,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其他亲戚们挤在一起。 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他们隔着一层玻璃,眼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李叔感觉自己的内心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起来了,他掏出烟盒又想起医院不能抽烟,索性攥在手里。 “等小光好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愉悦,“我就开个家庭影院,放老片子,弄几张舒服的沙发,让他天天躺着看。” 这话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立刻激起一圈更欢的涟漪,大家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说要帮忙刷墙,说要送几盆绿植,说以后周末就聚在影院里,热热闹闹的才像个家。 就在这时,屏幕一黑电影院里没有亮起灯光。 “这是怎么回事?”林聪的声音带着点茫然,“结束了?” 可是他们还是被座椅固定在位置上,动弹不得。 江衍下意识回头,后排的座椅轮廓在昏暗中模糊不清。 观众此时神色如常,也没有发生骚乱,就像是电影还在继续一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忽然顿住了。 后排靠右的位置,坐着个少女。 纤细的轮廓,是小花,少女时期的小花。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女转过头来,在一片漆黑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干净又大方的微笑。 “小花。”江衍的声音有些发沉,他碰了碰身边的同伴。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看见了那个坐在光影里的少女,一时间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重新亮起,光影流动…… 第25章 永夜影廊XI 这时已经到了冬天了,小光的手术进行得异常顺利,术后恢复更是远超预期,如今他早已能自如行动。 当时中考他也考上了市一中,学校那边知道他的情况后同意他休学一年,所以他现在是在家找家教老师学习。 另一边,李叔也正式将家庭影院张罗了起来。 只是,他的影院和现在这个影院除了布局一样,装修风格什么的都完全不一样。 电影里的家庭影院,完全是一派赛博朋克的酷炫风格,霓虹灯光在空间里交织流转,仿佛置身于未来都市的迷离幻境。 其中的三号影厅更是个4d沉浸式影厅,座椅会随着剧情同步震动、升降,时而有微风拂面,时而有水滴轻落,能让观众从视觉、听觉到触觉,全方位沉浸在影片的情节里,体验格外新奇。 镜头一晃而过让江衍到看了电影院里还设有隐没在角落里的4号厅。 在现在的影厅里他们压根没有看到这个空间。 李叔特意雇了两位经验丰富的员工,将这个影厅精心打造成了一座充满未来感的科技之城。 影院一度火爆异常,成了年轻人争相打卡的潮流地标,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慕名而来。 女人也离开了公司,做起了自己的小生意,开了家高端美容工作室。 这大半年以来来,她里里外外操持,眼角眉梢间添了些细密的皱纹,可底子本就出众的她,精心保养了下,依旧气质卓然。 往工作室里一站,无需多言便是最好的活招牌,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一家人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安稳和睦的轨道上,日子过得平静而富饶。 然而,屏幕之外,江衍却不由得蹙起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把刚才的剧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从刚刚屏幕重新亮起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小花的身影。 小花去哪儿了? 电影里,已是年末。 今年的团圆饭,一家人选在了一家气派的五星级酒店。 餐桌上,帝王蟹、鲍鱼、东星斑等各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海鲜,搭配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高端食材,一盘盘被侍者源源不断地送上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热闹而融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席间,小光趁着大家说笑的间隙,悄悄凑到母亲身边,轻声问道:“妈妈,姐姐……她真的不回来过年吗?” 女人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温和的笑意取代,柔声说:“你姐姐说,她在国外的夏令营特别忙,排得满满当当的,今年啊,暂时就回不来了。” 小光听着,心里虽仍有些疑虑,可大过年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扫了大家的兴。 于是,他努力扬起嘴角,冲着母亲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便没再继续追问。 只是,他心里清楚地记得,自从今年8月份之后,姐姐和家里的联系就明显变少了。 以前姐姐总是隔三差五就打视频回来,可现在,有时一个星期都通不了一次电话。 爸爸妈妈也很少主动提起姐姐,每次他忍不住问起,得到的答案也总是大同小异就是姐姐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 好在,姐姐偶尔还是会给他发消息,问问他的近况,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 所以,尽管心里时常泛起失落,小光也只能把这份牵挂悄悄藏在心底。 不得不说,今年的这顿团圆饭,是过去那么多年里最豪华、最丰盛的一次, 就在这时,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全剧终”三个大字。 影厅里的灯光应声亮起,打破了黑暗的笼罩。 观众们伸着懒腰,三三两两地起身,一边讨论着剧情,一边陆陆续续地向出口走去。 江衍却依旧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漆黑的屏幕上,那个关于小花去向的疑问,愈发沉重地压在心头。 他第一反应就是往后看找小花,转头的瞬间,正撞见那个扎着马尾的少女静静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望着他们,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座椅上的束缚已经解除了。 江衍几乎是立刻翻身越过后排座椅,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迟疑,径直朝少女走去。 林聪紧随其后,只是脚步稍缓,目光在江衍紧绷的侧脸与少女平静的神情间转了一圈,便识趣地闭上嘴,只默默站在一旁,将主导权完全交给江衍。 他看得明白,此刻江衍的状态显然是发现了什么,自己只需静观其变。 陆烬在位置上停留了片刻,才起身,跟着他们过去。 少女乌黑的马尾辫垂在肩头,透着少女独有的青春气,脸上满是饱满的胶原蛋白,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透着几分无辜,是个清纯可人的小美女。 “你是小花吧?”江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落在少女脸上,观察着每一处细节。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声音清脆:“是啊,你们觉得电影好看吗?” “好看。”林聪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说完才意识到气氛微妙,又悄悄退了半步。 少女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轻轻点头:“好看就好。这其实是我们一家人的故事,也算部纪录片吧。” “后面你去哪儿了?”江衍问小花。 “如你所见,我去夏令营了呀。”少女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江衍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继续问道:“夏令营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少女笑眼弯弯,眼神亮晶晶的,“交到了很多的新朋友呢。” 江衍认真的看着她的神色,忽然笑了:“你不是小花。” 少女看着江衍神色无辜眨着大眼睛:“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第一,从叙事建构学来看,这部影片的剪辑逻辑存在明显悖论。影片刻意放大了这家人之间的和睦、温情和幸福的片段,却把小花去夏令营那一段剪得干干净净。为什么要剪呢?如果只是正常去夏令营,她离家前父母的叮嘱、家人的不舍明明是最能展现温情的。这只能说明,这段被剪掉的内容,根本不符合影片想要营造的‘幸福’假象。” “第二,影片中小花的肢体语言,例如脊背发僵是防御姿态,对声响的过度反应都符合ptSd诊断标准。那一百万更像是某种补偿性支付。” 江衍的视线重新落回少女脸上,“更关键的是,你少了小花的核心情感载体也就是那个玩偶。前两次出现的小花都与玩偶形成稳定伴随关系。电影里少女状态的小花也是抱着一个兔子玩偶,所以你的兔子玩偶呢?我要是没猜错应该是扔在外面垃圾桶中的那个吧。” 最后,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站在这里,眼神安稳,你身上的从容,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松弛,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你说起‘家人’时的漫不经心,是旁观者的疏离。” 他直起身,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少女:“所以,最后一个胶片在哪儿?评分督察小姐!” 随着江衍的话音落下,少女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先前那副天真无辜的模样瞬间碎裂,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与高傲:“棱镜的眼光果然没让人失望,还真被她找到个有趣的。” 少女的外表也发生了改变。 扎着马尾的少女身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欧洲贵族长裙的年轻女子。 金色的长卷发如瀑般垂落肩头,蕾丝花边衬着精致的锁骨,湛蓝色裙摆上的刺绣在昏暗里泛着微光,一双蓝眼睛里盛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你很敏锐。”她上下打量着江衍,语气里终于带了点正视,却仍端着居高临下的架子,像在评价一件有趣的藏品。 “是你根本没藏。”江衍语气平淡,仿佛早已料到,“毕竟你不是副本的一部分,没必要费心思演下去,对吗?小姐。” “算你说对了。”女子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白皙的指尖轻抚过腕间的珍珠手链,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茶会。 “卡着你们没意思,毕竟只是个b级的惩罚副本。” 她仰着头,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她高傲的看向三人:“我是塞拉菲娜。一个贵族。让我演那种战战兢兢的小可怜?未免太掉价了。” 江衍脸上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您虽不屑于演,却也没少给我们添些‘小麻烦’。比如,悄悄给林聪绑定了身份。又比如,现在代替了真正的小花出现。” 塞拉菲娜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玩味取代。 她缓缓摇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含笑的蓝眼睛,声音透过扇面传来,带着点被猜中心事的愉悦:“看来你已经都猜得差不多了。” “不过是些没有实证的推论。”江衍坦然迎上她的视线,语气里没有丝毫得意。 他清楚,在这种规则主导的副本里,所有异常背后必然有逻辑支撑,那些小混乱的目的只有一个:干扰他们对真相的判断。 而有能力做到这一切,又对副本了如指掌的,除了督察,再无他人。 塞拉菲娜被他这份冷静从容逗笑了,折扇轻掩的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看在你这么对我胃口的份上,送你们个小提示,四号影厅。”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烟雾般淡去。 第26章 永夜影廊XII 一直沉默的陆烬终于舒展了紧锁的眉头。 方才塞拉菲娜现身的刹那,他便敏锐捕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源自本能的危险预警,催促他立刻远离。 但他心里清楚,这极可能是通关的关键节点,纵有万般不适,也只能咬牙强撑。 他迅速启动了身体里的芯片,强行隔离那股干扰,代价却是让疼痛翻倍。 来到三号影厅之后他也发现,他对江衍的敌意消失了,他的脸不再讨厌反而很亲切,对林聪的敌意却瞬间暴增。 这是因为他们是跟着小花的视角走的吗? 答案暂且不清楚。 四号影厅吗?江衍在琢磨着这个提示,他们先前在片子里见过四号厅的一闪而过。 画面里显示它就在一号厅对面,可自打进入这里,一号厅对面始终是一堵冰冷的墙。 陆烬抬眼看向光脑屏幕,对两人沉声道:“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要到午夜12点了。” “午夜12点?我去!这副本居然还有时限?”林聪惊得差点跳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陆烬挑眉看他,眼里都是戏谑。 林聪表示我知道你在嘲笑我,我有点想骂你,但是我打不过。 根据前面遇到的小花来做推断,这个影厅里面本来要直接跟少年小花对话,却被突然出现的督察打断,如今除了“四号影厅”这个模糊的提示,再无其他线索。 三人决定先在影厅内搜索一番。 林聪这次倒没再缩在后面当“乌龟”。 毕竟刚才什么都没做都差点没命,此刻反倒生出几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狠劲,主动翻查起座椅下的缝隙。 然而三号影厅里空空如也,别说线索,连张废纸都找不到。 江衍沉思片刻,提议道:“这里没什么发现,不如先出去大厅找李叔。” 另外两人点头同意,便跟着他往门口走去。 就在江衍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像是低血糖发作时的天旋地转。 靠,这熟悉的感觉!他心里暗叫一声。 再次睁开眼时,他果然已经进入了少年小光的身体。 此刻的时间线,正是电影里那场团圆饭之后。 小光重新回到学校上课,眼下恰逢大课间,他正独自站在走廊上。 江衍心中一喜:来得正好!之前在小光视角里就有不少存疑的地方,如今正好借着这个身份,一一去验证。 他没有丝毫犹豫,凭借着之前在教务处瞥到的教职工表记忆,径直走向了教研室。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打招呼,他都模仿着记忆里小光的语气淡淡回应,举止间毫无破绽。 很快,他就在教研室的角落找到了正在闭目休息的班主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老师。”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柔。 这位留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教师闻声睁眼,看清来人是小光,脸上瞬间漾起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几分:“是小光啊,来问功课吗?” 江衍微微摇头:“我想问问,我们学校有组织去国外的夏令营吗?” 班主任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困惑,像是没料到会被问这个:“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夏令营是有的,但都是和市内几所名校合作的交流营,就在本地举办,从不出国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往年也没有过出国的计划。” “那其他学校呢?比如市里的私立中学,会有这类出国的夏令营吗?”江衍没有停顿,紧接着追问。 班主任蹙起眉尖,认真回想了片刻,才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就连城南那所最注重国际化教育的私立学校,这两年也没听说组织过出国夏令营,好像是上面有什么规定卡着。” “谢谢老师。”江衍微微颔首,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心里却已掀起涟漪。 果然,电影里小光姐姐参加“国外夏令营”的说辞,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他话锋一转,又道:“老师,我下午要去医院复查,想请个假。” 班主任没多想。这孩子身体底子弱,时常需要复查是常事。 她当即从抽屉里拿出请假条,一边提笔一边叮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功课要是落下了,回头记得跟上。” 江衍接过签好字的假条,轻声道谢后转身离开。 刚走出教研室,上课铃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他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径直走向那个全班唯一空着的座位。 落座后,江衍随手翻开了桌角的课本。小光的书都被细心地包着素净的书皮,边角平整,看不到一点折痕,显然是被精心呵护着。 他再翻开内页,里面的字迹更是让人心头微动:清隽工整,带着几分娟秀,倒像是女孩子的笔迹,却又比寻常女生的字多了几分筋骨。 他耐着性子翻阅,连带着笔记本一起仔细看了。 笔记做得极其详实,知识点罗列得清晰有条理,解题思路更是灵活多变,遇到难题时,旁边还标注着好几种不同的解法,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敢于挑战的韧劲和大胆心细的严谨。 江衍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心中已有了判断:这孩子若是走科研路,绝对是块好苗子。 只是……这些笔记的内容都偏基础,以小光在习题里展现出的天赋来看,实在不像是给他自己做的。 他略一思忖,便有了答案——多半是给姐姐整理的。 他放下课本,开始翻查书包。当他摸到书包夹层时,指尖触到了一个薄薄的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 翻开本子,里面的字迹与小光的风格截然不同:笔锋张扬,带着股不拘一格的狂放,却又在收笔处透着恰到好处的工整。 江衍逐页看去,发现里面记着几篇随笔,更像是主人随手写下的心情日记。 4月20日 今天总觉得爸爸妈妈怪怪的。他们看小光的眼神,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我偷偷问妈妈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让我别胡思乱想,安心准备考试。 怎么可能不想?他们一定在瞒着我什么。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这笔迹写得格外用力,最后一个感叹号几乎要戳破纸页。 4.29 凌晨起夜,客厅里还亮着灯。我贴在门缝边听,听见爸爸低声说:“就告诉她小光是肺炎,让她好好考试,别分心。” 我猜到了,小光的病一定比肺炎严重得多,说不定是癌症之类的绝症,不然他们不会愁成那样。 我想帮小光,想替爸爸妈妈分担,可我能干什么呢?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5.4 妈妈来找我摊牌家里的事情了。其实前几天我就觉得爸爸不对劲,总是对着窗外发呆,眉头皱得像打了个死结,连戒了好几年的烟都重新抽上了,身上总带着股呛人的味道。 其实昨晚我又偷听到他们在书房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可我还是听清了,小光得的是白血病,爸爸被公司的对头坑了,要赔整整五百万。 这两个词像两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想帮他们,真的想。我跑去问过医院,可医生说未成年人不能做骨髓配型。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笔记本上,“怎么办”三个字被反复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墨迹层层叠叠,最后索性在页脚写满了红色的“怎么办”,像一颗颗急得发烫的泪珠。 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时的小花已经快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家人把她隔绝在真相之外,只让她“好好考试”,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里的愁云越来越重。 那种无力感像藤蔓,紧紧缠住了她,整页纸都透着迷茫又焦虑的气息。 7.28 好痛苦!! 好痛苦!!! 但是……可以帮到爸爸了,帮到妈妈了,帮到小光了…… 但是我好累……真的好累……好痛苦啊!!! 字迹陡然变得狰狞,墨色深得像要滴出血来。红色的墨水泼洒在纸上,像一道道血痕,把那几行字切割得支离破碎。 9.2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骗我?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这三个字写得又大又急,纸页都被笔尖划破了。 “假的”两个字被红笔狠狠圈住,圈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墨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猩红。 纸张被笔尖戳出了无数个小洞,边缘处甚至有被泪水浸透的褶皱,晕开了大片模糊的墨迹。 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几乎辨认不清,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控诉,又像是彻底绝望后的哀嚎。 再往后,纸页被撕得粉碎。 江衍合上书页,指尖还残留着纸张被泪水浸过的粗糙感。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小花的本子。 可小光是从哪儿得到的?是小花留给她的,还是……在她出事之后,小光偷偷找到的? 第27章 永夜影廊XIII 随着疑问到来的是老师的粉笔头。 带着风声掠过,精准地砸在他摊开的试卷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讲台上,那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物理老师正捏着剩下的小半截粉笔头,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正眯着眼调整姿势,大有“不命中不罢休”的架势。 “李景光同学,我的课都不认真听讲,你都会了吗?”男人指着黑板上的一道物理压轴题。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江衍的目光落在黑板左侧那道物理压轴题上。 图是经典的轨道模型,问题也透着熟悉的味道:求小滑块通过b点时对轨道的压力大小,通过d点后滑回Ab段与b点的距离,还有从b到d过程中摩擦力所做的功。 这题型,经典,太经典了。 见江衍只是看着题目不吭声,物理老师的火气更盛,嗓门又拔高了些:“杵着干什么?上来写!” 江衍走上前去,接过粉笔,用最基础的牛顿运动定律和能量守恒,一步一步在黑板左侧写开。 受力分析、公式推导、代入数据,每一个步骤都板板正正。 底下有同学悄悄点头,这解法稳扎稳打,正是老师课上反复强调的思路。 可就在众人以为这题即将结束时,江衍却顿了顿,换了块干净的黑板区域。 这次他手腕一转,粉笔尖在黑板上划出轻盈的弧线,竟是用了一种更简洁的方法。 避开了繁琐的分段计算,直接抓住整个过程的能量变化核心。 他的字行笔轻盈,点画灵动,行云流水。 不过片刻,两道清晰的解题过程便并排躺在黑板上。 物理老师起初还抱着臂,看到第二种解法时,眼睛慢慢亮了。 等江衍放下粉笔,他走上前,对着黑板上的两种解法反复看了几遍,最后忍不住对着黑板掏出手机“咔哒”拍了张照,脸上的严肃被毫不掩饰的欣赏取代:“可以啊!这第二种解法,思路够巧,有想法!” 底下的同学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探头对着黑板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着那道题的解法,还有人悄悄朝江衍竖起了大拇指。 “之前做类似题的时候,琢磨出来的。”江衍笑了笑,心里却想起初三那年,自己的草稿纸被李政看见,他也是跟这个老师一样夸他有想法。 “行,回座位吧。”物理老师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赞许。 下课铃一响,立刻有同学围上来,有的拿着练习册请教解题步骤,有的勾着他的胳膊喊着去小卖部买冰棒。 江衍笑着一一谢绝,迅速收拾好书包。 他从李景光的书包里翻出那张印着小区logo的门禁卡,还有串带着卡通挂坠的钥匙,辨认了一下上面的门牌号,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打个车就过去了。 推开门的瞬间,这里的一切与他第一次踏足时并无二致。 客厅里,明亮的落地窗浅米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搭配着墙上暖黄色的装饰画,处处透着主人精心打理的温馨。 屋子的主人始终保持着这里的干净整洁,连窗台上的绿植叶片都不见一丝浮尘。 江衍径直走向李景光的房间。 推门而入,他记得影片里这里原是间儿童房,后来随着小光长大稍作改造。 空间不算宽敞,却被规划得井井有条:靠墙放着一张简约的单人床,对面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和衣柜,角落里斜斜倚着一颗篮球,旁边立着一把黑色的木吉他。 整个房间都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摆件或挂画,连书桌上的台灯都摆得方方正正,透着主人沉静的性子。 他目光扫过书架上按学科分类的课本、衣柜里叠得整齐的衣物,甚至蹲下身检查了篮球的气嘴和吉他的琴箱,没发现任何异常。 转身走向隔壁小花的房间,格局与小光的房间几乎一致,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多出来的飘窗台上堆着几个毛绒玩偶,绒毛上沾着清晰可见的灰尘,书架上的书东倒西歪。 江衍伸手拂过书架边缘,指尖立刻沾上一层灰渍。 打开衣柜,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空置的衣架。 他又俯身检查床底,什么都没有,这间房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最后,他来到书房。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台黑色台式电脑。 靠墙的书柜分了几层,上层摆着几个陶瓷摆件和几本精装烫金的工具书,中层是些零散的杂志和相册,唯有最下层的一个深棕色木柜被上了锁。 江衍在电脑前坐下,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弹出密码输入框。 他的指尖悬在键盘上,开始快速推演:常规密码多与使用者的生活轨迹相关,对于李叔而言,生日是最直接的联想项。 鉴于家人对小花的态度他选择尝试输入小光的生日,回车, “密码错误”的提示框弹出。 下方出现密码提示:“我最重要的日子”。 “最重要的日子……”江衍低声重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从逻辑层面分析,“最重要”的定义具有主观性,他打开桌上的日历,页面停留在上个月,上面没有任何圈注或标记。 江衍的脑子里隐隐有个猜测,于是他尝试性输入了小花外出工作的那天。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屏幕一闪,锁屏界面消失,桌面图标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江衍的目光扫过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夹。 他没有急于点开,而是通过右键属性查看各文件的“最近访问时间”,很快锁定了一个命名为“存档”的隐藏文件夹,其修改时间是所有文件中最新的,也是次数最多的。 双击打开,果然弹出二级加密框。 江衍思考到,从信息层级来看,继“小花消失日”之后,对李叔而言,兼具情感重量与时间锚点的,莫过于那次关乎小光生命的手术。 他调出记忆中小光手术成功的日期。 进度条闪过,文件夹应声打开。 里面除了几份合同和还有三张照片以及一条音频。 第一张照片里,蓝天白云下的小岛格外明媚,椰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小花穿着裙子站在镜头前,脸上漾着灿烂的笑容,眼神清澈又开心,仿佛将那片海岛的阳光都揽入了眼底。 第二张照片呈现的是一处商铺,看模样还是未经装修的原始状态,裸露的墙体、简单的框架,透着几分陈旧与粗糙,能清晰看到它最初的格局和环境。 江衍根据格局看出来这就是电影院。 第三张则是小光的骨髓匹配鉴定书,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外国女孩的名字,数据显示她的骨髓适配度高达97.53%,骨髓t细胞分选更是达到96.6%。 合同里,一份房屋赠与合同引起了他的注意,看地址正是那处电影院的商铺。 其他几份多是合作项目相关,内容寻常,没什么特别的价值。 直到一份奇怪的合同映入眼帘,才让江衍的神色凝重起来。 合同是半年多前在国外签订的,大致内容是李叔与人合伙开公司,李叔负责出人,对方出资2000万。其中几条条款尤为诡异: 若乙方(李叔)提供的人员违规离职,乙方需赔偿100万。 若人员出现工伤,甲方愿意赔付一定金额。 还有一份是自愿捐献书,是表示那个外国女孩愿意给小光提供骨髓。 最后,他点开了那段音频,里面是一段电话录音。 “李副总,想好了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催促。 “再给我点时间考虑。”电话这边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焦虑与挣扎。 “我们已经给了您一周的时间考虑了,我们老板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可得想清楚啊!”年轻男人的语气里悄然多了几分威胁。 “毕竟那是我女儿……”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满是不舍与痛苦。 “少你一个女儿可以救你一家子,更重要的是,能救你儿子,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对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割裂了最后的温情。 电话这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我尊敬你,还愿意叫你一声李副总,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王总大发慈悲,你早就带着你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了。”年轻男人再次开口,话语里的逼迫意味更浓。 良久,中年男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嘶哑地说:“我知道了,三天之后,我会让她去找你们的。” 通话就此中断,留下江衍在原地,心头翻涌。 这一切串联起来,分明就是李叔为了给小光治病,也为了那笔钱,要将小花“送”给对方啊。 江衍关闭电脑之后,又琢磨起了那个上锁的柜子。 他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抽屉里的零碎物件翻了个遍,书架缝隙也没放过,也没找到钥匙。 他都在想,要是自己会撬锁就好了。 要不,干脆直接把锁砸开?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盯着那柜子看了半晌,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传感器,万一自己一动手,警报就传到李叔和警察那里去,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可再一琢磨,反正现在被困在这个地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现实世界,管那么多干嘛? 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对自己还有用呢。 打定主意,江衍转身走出房间,找了个趁手的工具。 他攥着工具往回走,心里还在盘算着该从锁的哪个位置下手。 推开门的瞬间,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咦? 柜子的门居然开了?! 第28章 永夜影廊XIV 嗯?这就很疑惑了,谁能帮他开这个门呢? 他左右看看,除了顶上的监控摄像头在闪光,也没有别人啊。 难道是李叔开的? 机械锁都能远程开了? 怀着疑问,江衍查看了柜子中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型保险柜静静立在角落,旁边堆着几个牛皮文件袋,袋口的麻绳已经泛出陈旧的黄。 他抽出最上面的文件袋,解开绳结往里一掏,几张泛黄的纸滑了出来。 最上面那张抬头赫然写着“矫正中心服务合同” —— 姓名:李晓花 年龄:3岁2个月 入院原因:存在自残行为以博取关注,伴随暴力倾向,性格偏激易怒 …… 他捏着纸的指尖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文件下面还压着一张“出院通知单”,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同样简洁: “经阶段性矫正,现评估如下:表现友善和谐,能主动尊敬师长、孝敬父母,情绪稳定可控,习惯性将他人感受置于自身之前。符合出院标准,获准出院。” 落款日期是20xx年6月1日,一个本该属于儿童节的日子。 “小花……居然被送进过这种地方?”江衍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所谓的‘矫正中心’。 3岁的孩子,家长不好好引导,倒是借助外面的这些不知道正不正规的机构? 他把文件塞回袋里,又翻了翻其他几个袋子,里面除了些无关紧要的旧票据,再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旁边的小保险柜锁得严实,表面光溜溜的没留任何线索,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开的。 江衍在书房里又转了两圈,确认书架、抽屉、甚至墙缝都没藏东西,才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他刚抬脚想往父母的卧室走,大门口突然传来“嘀”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一串清晰的、按键被按下的“哒哒”声。 温柔美丽的女人拎着七八个印着logo的购物袋推门进来,抬眼看见站在客厅里的江衍。 她手里的袋子“哗啦”掉在地上,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几步冲过来就攥住他的手腕:“小光?你怎么没去上课?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发紧,急切地抚上江衍的额头:“头不热啊……是不是肚子疼?还是昨天睡得不好?”她的手在他身上慌乱地游走,眼神里的焦灼像要溢出来。 江衍轻轻挣开她的手,学着记忆里小光的模样垂下眼:“我没事的,妈妈。就是有点累,今天不想去上课。” 女人这才定下心神,仔细打量他半天,见他确实面色平静,没有难受的样子,才松了劲,一把将他揽进怀里。 她的怀抱带着商场空调的凉意和香水味,却箍得极紧。 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颤抖:“吓死妈妈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妈妈可怎么办啊……” 江衍僵着身子,不自然地抬手回抱她。 目光越过女人的肩头,落在散落一地的购物袋上——dior、GUccI、YSL、LV还有卡地亚的红盒子和梵克雅宝的蓝色丝绒袋,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晃眼的奢华。 旁边几个没见过的牌子,看那精致的皮质和烫金字母,显然都不便宜。 “妈妈,我饿了,你能给我弄点吃的吗?”江衍学着小光的语气说。 “哎,好!”女人立刻松开他,脸上的焦灼一扫而空,眉眼瞬间弯起来,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意,“妈妈给你先煎个蛋,热杯牛奶,一会儿张姨就来做你爱吃的松鼠鳜鱼了。” 她瞥了眼地上的奢侈品,像是看一堆寻常杂物,连捡都没捡,转身就扎进了厨房。 江衍等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才走到那堆购物袋前。 他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卡地亚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镶钻的手链,碎钻在光线下闪得人眼晕。 又摸出一个LV的钱包,皮质细腻得不像话。 他虽不常关注这些,却也知道,这一袋子东西加起来,怕是够买辆不错的小轿车了。 把东西原样放好,又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主卧。 衣帽间里挂满了女人的新款衣裙,衣柜顶层堆着十几个未拆封的包,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摆得像柜台,瓶瓶罐罐都印着昂贵的牌子。 床头柜和抽屉,除了更奢华的首饰和几张黑卡,再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回到餐厅时,女人正端着牛奶和煎蛋从厨房出来,脸上是全然的温柔:“来,尝尝看,妈妈的手艺有没有变化。” 江衍看着眼前的食物,没有动筷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怎么了,儿子?不合胃口吗?”女人也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他。 江衍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审视:“妈妈,小花呢?” 女人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吗?在国外上学呢。上次夏令营她玩得开心,就跟那边的老师申请留下来了。” 这话显然已说过无数遍,字句间圆滑得没有一丝滞涩,连眼神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是吗?”江衍直直盯着她,“从去年我做完手术到现在,都快八个月了。国庆节她没回来,过年也只发了条文字消息;清明节她还是没回来。她的视频电话我一次都没见过,以前还能隔几天聊几句,这三个月……我连她的声音都没听过了。”他抬起头,“她是不是不能跟我们见面了?” 女人的眼神开始往窗外飘:“小孩子家乱说什么,你姐姐就是觉得国外新鲜,玩野了,回头我打电话好好说说她。” 江衍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根细针戳破了眼前的平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女人的脊背猛地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是说,”江衍的声音放得更缓,眼神愈发犀利,“你们用小花换来的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餐厅墙上价值不菲的油画,又落回女人手腕上闪着光的手镯,“换来的这份富贵安逸,真的能睡得踏实吗?” 女人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手指微微蜷起:“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光你是不是听了谁的胡话?” “我只是在想,”江衍没接她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眼神幽深得像一潭深湖,“去年我手术需要一大笔钱,家里突然就有了;爸爸明明已经负债,是怎么接下来一个电影院的;还有这些……” 他又瞥了眼那些奢侈品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着女人越来越白的脸,轻声问:“你们把她送去做交换的时候,夜里想起她样子,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女人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砸中,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指着江衍,声音都在发颤,却只能抓着最无力的理由:“你、你就是这么跟妈妈说话的?你的教养呢!” 江衍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 看着她发怒的样子,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对小花的怜惜。 那个三岁就被送进矫正中心的女孩,后来又成了家人换取富贵的牺牲品,她究竟承受了多少难以言说的痛苦? 但这份情绪只在他眸中停留了一瞬,随即被坚定的冷静覆盖。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知道这一切是怎么来的。争论改变不了事实,跟我去自首,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出路?这就是我们的出路!”女人猛地尖声反驳,脸上温柔的假面彻底碎裂,“我们好不容易过上现在的日子,你凭什么要毁掉这一切?!” 话音未落,一股浓稠的黑气突然从她周身蒸腾而起。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腐臭的味道,餐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凝结成灰黑色的硬块,金黄的煎蛋则像被虫蛀过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烂,爬满了灰绿色的霉斑。 “你根本不是我的小光!”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凄厉,仿佛指甲刮过玻璃,震得江衍耳膜嗡嗡作响,“你把我儿子的身体还给我!” 她的模样在黑气中扭曲变形:原本柔顺的长发变得像干枯的海藻,根根倒竖;美丽的眼睛翻出大片眼白,只剩下浑浊的红丝;嘴角咧开到不正常的弧度,露出尖利的牙齿,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被贪婪啃噬后的狰狞。 她身上的名牌衣裙被黑气腐蚀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爬满了青黑色的纹路。 江衍心中一凛,在她扑过来的瞬间侧身疾退,同时反手抄起身后的实木餐椅,朝着她的方向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椅子被她挥臂扫得粉碎,木屑飞溅中,江衍借着反作用力迅速拉开距离,朝着门口狂奔。 可异化后的女人速度快得惊人,双脚几乎不沾地,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江衍在客厅与各个房间之间辗转腾挪,他掀翻茶几想阻碍她的脚步,却被她轻易跃过;他想拉开房门逃出去,门却打不开了。 这里是她的主场,每一寸空间都仿佛被她的怨念笼罩。 江衍的呼吸渐渐急促,额角渗出细汗,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散落的奢侈品,此刻都变得腐烂。 就在他转身想冲进书房时,女人的速度骤然加快,冰冷的手指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像铁钳,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江衍心中一沉,挣扎间肘部向后猛击,却被她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 女人的脸凑近他,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把小光还给我!” 她尖利的指甲朝着江衍的脖颈刺来,江衍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已经触到皮肤。 就在这时,一阵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炸开,瞬间吞噬了眼前的黑暗与狰狞,将所有的黑气与恶意涤荡干净。 江衍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 当光芒渐渐褪去,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电影院里。 第29章 永夜影廊XV “你怎么样?”陆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几步跨到江衍面前。 背后的银幕上,那个异化女人的身影还在扭动,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画面里往外渗透。 “我没事,你怎么样?”江衍看他发红的眼睛,像是某种力量冲击后的痕迹 陆烬摇了摇头,嘴角勾了勾:“我本来想拿精神稳定剂给你强行‘开机’的,现在看来,倒是省了。” 他这副样子让江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江衍想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试剂管时,指尖却触到份额外的胶片。 抽出来确认时,陆烬也看见了,朝他挑了挑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江衍把胶片收好。 陆烬朝旁边歪了歪下巴,示意江衍看在座位上昏迷的人:“先把林聪弄出去再说,那女的估计要破‘屏’出来了。” 话音刚落,背后银幕上的黑气又浓郁了几分,异化女人的轮廓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随时要冲破次元壁。 江衍这时才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我们应该是意识被拽入他们的世界了。”陆烬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扛起林聪。 银幕上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一道黑气猛地朝他后背袭来。 陆烬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侧身避开。 “走了。”他稳稳托着林聪,率先朝门口走去。 眼看门把手被黑气缠绕,他也懒得费劲。 直接侧身抬腿,膝盖微屈再猛地绷直,一记凌厉的侧踢精准地落在门板与门框的衔接处。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连带着金属锁芯一起被踹得粉碎。 江衍看着那堆残骸,默默在心里为这扇牺牲的门板默哀了三秒。 这动静,但愿别把别处的怪物引过来。 其实之前在江衍摸到门的一瞬间陆烬也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意识在两个世界间剧烈频闪,他像是卡在了两个世界之中。 在某种未知机制的拉扯下,他最终稳稳锚定在现实世界。 他靠在墙角稍作调息,手指捏着口袋里的一个小型金属仪器。 这时,放映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叔走出来,身后的银幕也在此时亮起,画面里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正漫步在商场里。 李叔的脚步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出光亮,那是混杂着疼惜与怀念的神色。 他径直越过墙边的陆烬,仿佛完全没看见这个醒着的人,所有注意力都黏在了屏幕上,嘴唇翕动着,颤巍巍吐出两个字:“秀琴……” 银幕上的女人满头青丝如瀑,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正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大奢侈品牌店,指尖划过橱窗里的珠宝时,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听到声音,她漫不经心地朝外面瞥了两眼,望见李叔这张陌生的苍老面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头继续对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挑选,仿佛他只是一粒碍眼的尘埃。 李叔没有再喊,就那么定定地站着,望着屏幕里鲜活的身影。 他脸上的沟壑在这一瞬被抚平了,佝偻的脊背变得挺直,满头白发也染成了墨色,眼神变得清澈明亮。 那是他年轻时的模样,或许是记忆里最清晰的、能与屏幕里的人相衬的模样。 这短暂的清明只持续了几秒,李叔脸上的年轻痕迹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被苍老覆盖。 他终于注意到角落里的陆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在想“这小子怎么没晕”,又像是在疑惑“他怎么会在这里”,那眼神复杂得像团缠乱的线。 陆烬刚要起身搭话,李叔却回头踉跄着往放映室深处跑去,脚步慌乱得几乎要绊倒自己。 陆烬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转向屏幕里仍在购物的女人。 女人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突然抬眼望过来,红唇勾起一抹轻蔑的笑,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下一秒,尖锐刺耳的声音猛地在陆烬脑海里炸开,像无数根钢针扎向神经。 “聒噪。”他眉峰微蹙,啧了一声,左手迅速摸到那个金属仪器,拇指在侧面按钮上一按。 几乎是同时,脑海里的噪音如退潮般消失,清明瞬间回笼。 他抬眼,对着屏幕里的女人回敬了一个同样轻蔑的眼神,随即收回目光。 转身走到江衍和林聪身边,他先是小心地将两人平放在柔软的座椅上。 正要从包里拿出那瓶试剂,喂给江衍。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腐烂味。 回头时,屏幕里的女人周身已开始渗出浓稠的黑气,原本精致的面容在黑气中扭曲变形。 陆烬眼神一凛,拔出弹簧刀,猛地朝屏幕划去,布料划破的声音没有传来,反而是女人因为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生气,黑气成倍的涌出。 就在这个时候江衍醒了过来,就有了后面的那一幕。 三人出了影厅之后,江衍看陆烬的状态——呼吸平稳,眼神清明。 似乎没有再受到脑子里面声音的影响了,便稍稍放下心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装着蓝色液体的试剂,蹲下身撬开林聪的嘴,将液体缓缓推了进去。 不过片刻,林聪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进入幻觉,出来都没有任何的不适,只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还没结束啊?杀了我算了。”林聪拿头抢地企图撞死自己,“老这样我真的很想吐啊。” “行了,别嚎了。”江衍捂住耳朵,“先找四号影厅怎么进吧。” 林聪耷拉着脑袋没再动,那模样活像株被霜打蔫的草,连抱怨的力气都透着股死气。 “我倒有个办法。”陆烬突然开口,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跟我来。” 江衍立刻会意跟了上去。 陆烬在一号影厅对面站定,转过身,脸上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向还在发懵的林聪:“该你上场了。” “啊?我?”林聪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里总算有了点波动,“要、要干啥?” “用你的技能,穿个墙。”陆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穿、穿墙?!”林聪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满是惊恐,“这墙看着实心的啊!万一卡在中间怎么办?我可不想变成一滩烂泥……” “是个好主意。”江衍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在一旁点头附和,看向林聪时眼神里带着点鼓励,“你的技能能带人吗?” 林聪抿着嘴点了点头:“能倒是能,一次只能带一个。” “我们这么闹动静,估计影院老板和那些‘观众’很快就会被引来。”江衍看向陆烬,语气里带着点担忧。 陆烬秒懂他的意思,当机立断:“你们先进去。要是卡壳了,我们再想别的辙。”说着朝林聪扬了扬下巴,催促道,“快,别耽误时间。” 林聪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赴死的决心,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江衍的胳膊。 随着一阵轻微的波动,两人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地下。 墙的另一边,四号影厅空空如也,没有观众,也没有怪物。 林聪刚把江衍放下,就急急忙忙转身往回走,他的技能时限短得很,耽误一秒都可能出岔子。 江衍在影厅里快速扫了一圈,座椅整整齐齐,银幕暗沉沉的,没什么特别的。 他下意识往放映室的方向看了眼,刚抬脚,陆烬和林聪也过来了。 “去放映室看看。”陆烬朝江衍挑眉,江衍点头回应,两人一前一后往放映室走去。 放映室里光线昏暗,唯有一卷断裂的胶卷静静躺在操作台上,三道清晰的裂痕横亘其间,刻意留出了空白,正等着被填补。 “我们……拿到第三份胶片了?”林聪挠着后脑勺,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混沌。 江衍没应声,从兜里掏出那三份胶片,指尖捻起最后得到的那份对着光细看。 胶片边缘依旧带着被水泡过的皱痕,画面里,一个女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旁边还放着监护仪。 他走上前,将三份胶片逐一嵌入胶卷的断裂处。 几乎是瞬间,胶卷骤然迸发出刺眼的白光,三道裂痕在光芒中缓缓弥合,最终连成一卷完整的胶片。 白光未散,一个纤细的身影已悄然浮现——是小花。 此刻的小花周身被浓稠的黑气紧紧缠绕,那些黑气像有生命般翻涌着,时不时伸出丝丝缕缕的触须。 她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身上缝一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瞳孔里一片空洞,没有丝毫高光。 “小花?!”林聪失声惊叫。 小花没有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径直落在江衍身上。 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最接近真相的。” 江衍沉默着点头,目光掠过她怀里的兔子玩偶,沉声问道:“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被送到矫正中心?他们之前不是把你当宝贝一样疼吗?又为什么……会把你送出去?” 小花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带着嘲讽的牵拉。 黑气随着她的动作又翻涌了几分:“答案都在影片里。” 她微微侧过身,指向影厅的方向:“我只是来放影片的。三位,请就坐吧。” 顿了顿,她补充道,“这里有我的气息,其他客人和老板都进不来,放心。” 三人对视一眼,去外面挑了三个联排的座位坐下。 就在他们坐定的瞬间,影厅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操作台上那卷完整的胶片开始缓缓转动。 一道光束从放映机里射出,打在前方的银幕上。 真正的电影,开始了! 第30章 永夜影廊XVI 前面的剧情跟第一部电影基本重合,只是穿插了更多家人围着小花团团转的片段。 那些镜头里,她像被捧在掌心的明珠。 想要橱窗里最昂贵的洋娃娃,第二天一早准会出现在床头;哭闹着不肯吃青菜,奶奶立刻端来满满一碗糖醋排骨。 被宠到极致的小花,成了个说一不二的高需求宝宝。 稍有不顺心就往地上一坐,扯开嗓子大哭大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直到大人们慌手慌脚地满足她的所有要求,才肯抽抽噎噎地停住。 那时的她,眼里只容得下家人全部的关注,仿佛整个世界都该绕着自己转。 时间来到了团圆饭的时候,小花听到妈妈怀孕了,奶奶也跟她说她有弟弟了,多一个小朋友陪她玩,她莫名的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产生了敌意。 她不需要其他小朋友,他只需要家里的大人。 时间来到小花争宠的那段时间,这个行为的休止来源于小光对着小花喊出了“姐姐”。 那声软糯的“姐姐”像颗糖,瞬间融化了小花心里的坚冰。 她愣了愣,突然咧开嘴笑了,伸手笨拙地摸了摸小光的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做过用受伤博关注的事,反而会学着妈妈的样子,把自己的小毯子盖在小光身上,会把最爱的饼干分给他一半。 在她心里,这个会叫自己“姐姐”的小不点,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转折就猝不及防地来了。 屏幕上的画面跳到一年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卧室里,小花正趴在床上,和趴在旁边的小光玩“蹦床”游戏。 她学着小兔子的样子,在床垫上蹦蹦跳跳,笑得咯咯响。 小光被她逗得也跟着扭动,却没坐稳,身子一歪,“咚”的一声从床上滚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立刻鼓起个大包。 他没哭,只是眼睛闭了闭,像是被摔懵了。 恰在此时,妈妈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小花还在床上兴奋地蹦跳,而小光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头上肿起吓人的包。 “啊——!”女人发出一声尖叫,脸色瞬间惨白,冲过去一把抱起小光,手都在抖。 她回头瞪着床上的小花,眼里满是惊恐和失望,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小花!你怎么能推弟弟!你知道他要是有事怎么办吗?!” 小花被妈妈的反应吓住了,蹦跳的动作僵在原地,茫然地摇着头:“我没有……妈妈,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你还敢狡辩!”女人根本不听她解释,抱着小光就往门外冲,脚步慌乱得差点摔倒,“我还以为你已经接受他了,你怎么这么恶毒!” 门被“砰”地甩上,房间里只剩下小花一个人。 她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刚才的兴奋劲儿全没了,眼眶慢慢红了,却没哭出声,妈妈刚才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小光做了脑部ct,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让回去密切观察。 可女人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小光,眼泪止不住地掉。 李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妻子通红的眼睛,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摔了?” “是小花……是小花把小光推下去的!”女人伏在丈夫胸口,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进去的时候,她还在那儿跳,一点都不害怕!我以为她已经喜欢弟弟了,我真的以为……”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啊……”她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李叔看着昏睡的小儿子,又听着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小花之前那些争宠的举动,想起妻子刚才描述的画面,心里那点对女儿的犹豫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声音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决绝:“别哭了,不行的话,就把小花送到矫正中心吧。我同事家的孩子去过,几个月就好多了,也许……也许去那儿能让她懂事点。” 女人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轻轻点头。 后来的画面里,几个长辈围坐在客厅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没人提起要问问小花当时的情况,没人质疑是不是有别的可能,所有人都默认了是小花“嫉妒弟弟”“故意推人”。 最终,他们一致点头:“送去吧,也是为了她好。” 于是,在一个灰蒙蒙的早晨,年仅三岁的小花被打扮得整整齐齐,像往常一样被妈妈牵着手,走进了那所写着“矫正中心”的灰色建筑。 她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别过脸,没敢看她的眼睛。 外面的阳光明明很亮,却照得人心里发冷。 那所谓的“矫正中心”,根本就是座披着灰色外衣的牢笼。 想让一个孩子乖乖听话?这里从不需要耐心教导,只有最原始粗暴的手段——打、骂、饿肚子。 为了瞒住家长,他们备着满满一管管带着激素的药膏,无论孩子身上添了多少新伤,总能在探视前用这药膏催得伤口快速结痂、褪红。 小花刚被送进去时,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 陌生的环境让她害怕,想念妈妈的念头一涌上来,眼泪就忍不住掉。 可这哭声在这儿是大忌,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人几步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扬起手,“啪”的一声甩在她脸上。 “哭什么哭?!”女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在这里不准哭,听到没有?” 小花被打得懵了,半边脸瞬间麻掉,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爬满全身。 她吓得缩起身子,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那女人见状,脸色更沉,拽着她的胳膊就往角落一扔:“还哭是吧?今天别想吃饭了!” 一整天,小花就那么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肚子饿得咕咕叫,脸上的疼和心里的委屈搅在一起,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到其他孩子端着碗小口吃饭,小心翼翼地朝他们望过去。 可那些孩子要么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要么就飞快地避开她的视线。 在这里,给别人分食物是“违规”,违规就意味着挨打,没人敢冒这个险。 比打骂更让人窒息的是羞辱。 他们最常做的,就是把小花拖到走廊最显眼的地方,让她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一个冰冷的喇叭被挂在她脖子上,里面反复播放着早就录好的、被无限放大的“缺点”:“她不听话,她嫉妒弟弟,她是个坏孩子……” 路过的大人会用嫌恶的眼神扫过她,其他孩子则低着头匆匆走过,没人敢多看一眼。 喇叭里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起初她还会涨红了脸想躲,可换来的是更重的巴掌和更长时间的罚站。 渐渐地,她不再挣扎,不再抬头,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磨出了茧子的脚尖,任由那些声音在耳边循环。 她学会了在巴掌落下前先低下头,学会了在听到指令时立刻应声,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因为在这里,“不听话”就等于“违规”。 他们根本不把这些孩子当人看,更像是在训练一群必须绝对服从的宠物,用恐惧和痛苦,一点点磨掉所有属于人的灵性。 半年后的一天,探视日到了。 小花被带去“整理”了一番,脸上的伤用激素药膏涂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还算整洁的衣服。 当她被带到探视室,看到推门进来的妈妈和小光时,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扑过去,却被身后的人狠狠掐了一把。 她立刻僵住,乖乖站在原地,按照教好的样子,怯生生地喊了声:“妈妈。” 小光倒是朝她跑了过来依恋的抱住她,声音里满是思念:“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啊。” 听到这声“姐姐”,小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笑,嘴角却僵得动不了 只能摸了摸小光的脑袋。 妈妈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蹙:“怎么瘦了这么多?在这里没好好吃饭吗?” 没等小花回答,旁边的“老师”就笑着插话:“小花很乖的,就是有点挑食,我们正在帮她改正呢。” 妈妈摸着小光的头,语气温柔得让她陌生:“你看弟弟多乖,你要向弟弟学习知道吗?要懂事,不能再惹爸爸妈妈生气了。” 全程,妈妈的目光大多落在小光身上,偶尔扫过小花,也带着审视,仿佛在检查一件需要修正的物品。 临走时,妈妈塞给她一袋糖果,语气平淡:“好好听话,爸爸妈妈会来看你的。” 糖果被小花紧紧攥在手里,直到包装纸都被汗浸湿。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只有“听话”,才能换来看一眼的机会。 从那天起,小花彻底成了一个“听话”的机器。 她不再哭,不再闹,甚至不再有自己的想法。 让她站着,她就一动不动;让她去照顾其他孩子,她就低着头默默做事;让她笑,她就扯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一年后的儿童节,父母来接她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会主动帮妈妈拎包、会温柔地牵着弟弟的手、会在被夸奖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的女孩。 她乖巧、懂事、活泼开朗,完全符合父母心中“完美女儿”的标准。 他们满意地笑了,牵着她的手走出了那座灰色的建筑,仿佛带走了一件修复完好的珍宝。 没人知道,那个曾经会哭会闹、会耍赖要糖吃的小花,早就被埋在了那无数个冰冷的夜晚里,只剩下一个按照指令行动的空壳。 在阳光下,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完美的、却没有灵魂的微笑。 从矫正中心出来的那天,小花被直接送进了幼儿园小班,和刚入园的小光成了同班同学。 父母的交代很明确:“小光内向,你是姐姐,要看好他,帮他交些朋友。” 那时的小花已经习惯了听从指令,她默默点头,把这件事当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小光确实怯生,总是攥着她的衣角,不敢跟其他小朋友说话。 小花看着弟弟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自己口袋里有几颗水果糖。 她捏着糖走到一群玩积木的小朋友面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们谁愿意跟小光玩,我就给谁一颗糖。” 孩子们眼睛一亮,立刻围了过来。 小花把糖分给大家,又拉过躲在身后的小光:“这是我弟弟,他很会搭房子的。” 小光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小花鼓励的眼神下,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那天下午,他第一次和小朋友们笑成一团。 之后,小花每天都攒着糖,用这个笨办法帮小光融入集体。 看着弟弟脸上渐渐多起来的笑容,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暖暖的,那是在矫正中心从未有过的感觉。 小光似乎格外依赖她,早上会等她一起上学,放学时会举着攒了一天的小零食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这个给你。” 有小朋友欺负他,他不吭声,却会在回家的路上小声告诉小花,而小花总会第二天找到那个小朋友,认认真真地说:“他是我弟弟,你不能欺负他。” 这时小光会用很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时间一晃来到了小花10岁那年。 李叔升了部门经理,带着他们去上司王总家做客。 王总看着端坐在沙发上、会主动倒茶递水的小花,笑着对李叔说:“这姑娘真懂事,让她跟我家丫头玩几天吧?” 李叔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这孩子认生。” 小花低着头,没说话,却感觉到身旁的小光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暖暖的。 回家的路上,小光突然说:“姐姐,我不想让你去别人家。” 小花愣了愣,看着小光轻声说道:“我不去。” 小光很聪明,学知识很快。小学跳了一级,初中又跳了一级,成了学校里的“小神童”。 而小花的脑子没那么灵活,为了能跟上弟弟的脚步,也为了让父母那句“你要向弟弟学习”不再挂在嘴边,她开始挑灯夜战。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课本翻得卷了边,错题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 有天深夜,小光起夜,看到姐姐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悄悄推开门,见小花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他踮着脚走过去,拿过自己的小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又把她手里的笔抽出来放好。 第二天早上,小花发现身上的毯子,看到小光红着脸说“姐姐你已经很棒了”,心里忽然酸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也是从那时起,小光总会在她学习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会在课堂上帮她写一份适合她的笔记,末尾还不忘加上“姐姐最棒”。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暖,像春日的细雨,一点点滋润着小花心里那块早已干涸的土地。 第31章 永夜影廊XVII 13岁那年,王总退了位,李叔接任了副总的位置。 家里的房子换了更大的,父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那天搬家,小光抱着一个旧纸箱跑过来,里面是他从小时候攒的东西。 有小花给的第一颗糖的糖纸,有他画的、歪歪扭扭的“姐姐”,还有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小花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忽然笑了。 她曾经真的讨厌过这个来分父母宠爱的弟弟,甚至想让他消失。但是现在她也真心实意的爱着这个弟弟。 李叔接任副总的位置还未满一年,命运的重锤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先是小光被查出白血病,住院单上的数字像座大山,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 紧接着,李叔被对手公司设套陷害,一笔五百万的赔偿款,死死缠住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 更致命的是,他之前偷偷炒股,已经亏掉了两百万,那几乎是现在家里所有的财产。 就在李叔焦头烂额,连高利贷都开始打听的时候,王总发来的一条消息像根淬了毒的救命稻草。 消息里说得直白:“我一直很喜欢小花这孩子,让她来我海岛的产业里帮两年忙,小光的骨髓捐献我来安排,另外再送你们一套商铺,足够周转了。” 李叔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他太清楚王总的“海岛产业”是什么地方。 那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龌龊地,所谓的“服务员”,不过是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当玩物的幌子。 王总那点见不得光的癖好,他早有耳闻。 小花才十三岁啊,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 一股荒谬的不舍涌上心头。 可一想到医院里躺着的小光,想到电话里的威胁,那点不舍很快就被现实碾成了粉末, 他终究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妻子。 本以为会还是一场歇斯底里的反对,没想到妻子只是沉默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受够了。”她忽然开口,声音疲惫得像要散架,“每天算着钱买菜,看着催款单掉头发,小光的药费、你爸妈的病、一家人的吃穿……全压在我身上,我真的受够了。” 她抬起头,眼里没有丝毫对小花的怜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就听王总的吧,至少小光能活下去,我们也能喘口气。再说了,小花去两年也没什么……” 李叔知道,自从小光摔下床那件事之后,妻子对小花就再也没了当妈的心思。 在她眼里,这个女儿仿佛天生就是个恶魔。 夫妻两没再争辩,默契地达成了共识——他们要让小花“自愿”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他们算准了小花总在凌晨起夜,便故意在客厅开着灯“聊天”,声音大得刚好能飘进卧室门口。 “就说肺炎,”李叔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小花快中考了,不能分心。”女人没说话,只听见抽纸被反复拉扯的窸窣声。 李叔接话,语气沉重得像要垮掉,“家里一分钱都没了,我连借的地方都找遍了……” “要是有谁能帮帮我们就好了……哪怕付出点代价……” 门后的小花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她听懂了爸爸妈妈不想让他操心。 于是后来她在书房门口偷听到了家里的情况,殊不知这是李叔和女人给她下的套,就为了让自己的罪恶感少一点。 “小光的血小板又降了,医生说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女人的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哭腔。 “那五百万的赔偿款明天就得交一部分……”李叔接话道。 …… 她比谁都怕失去小光那个会偷偷给她盖毯子、会在笔记本上写“姐姐最棒”的弟弟,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第二天一早,小花红着眼睛找到李叔:“爸,我去打工吧,赚钱救弟弟。” 李叔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脸上却挤出欣慰的表情:“爸爸知道你懂事……刚好,王总那边有个海岛度假村缺人,包吃包住,工资还高,你去两年,等家里缓过来了就接你回来。” 他刻意避开了“服务员”的具体含义,也没提王总的名字在小花心里可能引起的任何联想。 小花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以为自己是去救这个家的,却不知道,父母亲手为她铺的路,通往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船靠岸时,咸湿的海风卷着阳光扑在脸上,小花站在码头上,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 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这样蓝的海,浪花拍打着礁石,远处的椰子树在风中摇晃,一切都新鲜得让她暂时忘了来这儿的目的。 她掏出身上仅有的旧手机,对着大海拍下一张照片,想发给小光看看。 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嘴角带着点怯生生的笑,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笑得那样干净。 夜幕像块沉重的黑布,猝不及防地罩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个高大的男人就堵住了房门,粗糙的麻绳缠上她的手腕脚踝,嘴巴被布条死死捂住。 她被抬着扔进一间奢华却冰冷的房间,里面坐着的,正是笑容油腻、大腹便便的王总。 那一刻,矫正中心的阴影猛地翻涌上来,可这里的寒意,比那座灰色建筑要刺骨千万倍。 起初她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哀求,直到王总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里的贪婪像毒蛇吐信:“别怕,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永无止境的噩梦。 她被锁在房间里,身上的衣服被换成薄薄的丝绸,根本遮不住什么。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进出出,他们的手带着烟酒味,眼神里的欲望像要把她吞噬。 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疼痛中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一团。 就像在矫正中心时那样,可这里连让她“听话”的规则都没有,只有无休止的掠夺。 有时她会想起小光,想起他塞给自己的那颗糖,想起他深夜端来的牛奶,可这点念想很快就被更深的黑暗淹没。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被折磨得蜷缩在床角的那些夜晚,王总正慢条斯理地给李叔打去电话,轻描淡写地说:“那五百万的事解决了,你儿子的配型也快了,商铺你也收到了,你女儿很不错呢,让我大赚一笔。” 那些所谓的“负债”,从头到尾都是他布下的网,而她,就是那只被家人亲手送进来的猎物。 三个月后,王总像是玩腻了一件玩具,“大发慈悲”地准她回家看看。 小花精神涣散的刚踏上故土,就收到了一封快递,是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她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砸在纸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原来她拼命读书的日子,真的换来了一点光亮,可这光亮,早就被碾碎在那片蓝色的海岛上了。 回到家后,父母没有对她的回来感到欣喜,她本来想跟父亲说自己的遭遇,请求他救救自己,但是他们先去解决小光的事情了。 她心想着这样也好,弟弟有救了。 直到她瞥见茶几底下露出的一份纸质合同。 上面的字迹刺得她眼睛生疼甲方是王总,乙方是她的父亲,条款里明明白白写着,用她两年的“服务”,换小光的命和家里的安稳。 原来不是意外,不是被迫,是他们亲手把她推了下去。 她还没从这彻骨的寒意里缓过神,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王总派来的人已经到了,他们粗鲁地架起她的胳膊往外拖。 混乱中,她看到自己的那个兔子玩偶掉在地上,那是小光小时候送她的,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她想弯腰去捡,可身体被死死钳制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破旧的布料越来越远。 屏幕到这里骤然变黑,只剩下影厅里沉重的呼吸声,和小花那道被黑气缠绕的身影,在影厅中静静伫立。 林聪早已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一声压抑的呜咽破了嗓,带着哭腔的“嗷呜”。 江衍坐在旁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早从胶片里拼凑出大概的轮廓,可亲眼看着那些画面在眼前铺展,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没说话,只是眼底翻涌的情绪比深海还要沉。 陆烬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直到摸到一片空荡才想起没带烟。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银幕上,平日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那股火气压在喉咙口,没爆发成怒吼,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显沉重。 小花周身的黑气又浓郁了几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面无表情地指着身后突然出现的门:“影片看完了,从这里可以出去。” “你……你怎么能……”林聪抽噎着抬头,想说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哭腔,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小花嫌恶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像是在避开什么脏东西:“不用为我难过。”她的声音平板得像块石头,“至少现在,我已经惩罚他们了。” “可你也没放过自己。”陆烬终于开口,目光直直射向她那双空洞的眼睛,“这黑气要是蔓延到全身,你打算变成和那个女人一样的怪物?” 小花的嘴角突然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动,那是种近乎疯狂的光:“谁在乎呢?” 她扬了扬下巴,黑气随着她的动作翻涌:“至少现在我很开心,能让他们在这里永生永世地痛下去!” “让你父亲记得你母亲,却改了她的样貌,让他认不出;让你母亲困在银幕里,永远认不出自己的爱人。”陆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为了这群人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值得!当然值得!”小花突然提高了声音,黑气猛地炸开,“他们都是垃圾!就该下地狱!”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竟透出几分兴奋的光彩,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我还把爷爷奶奶也做成了小物件呢,算是个彩蛋?!你们遇到的那些怪物,都是他们变的哦,五颜六色的,是不是很有趣?” 江衍沉默了,陆烬看着小花那副被仇恨扭曲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 这哪里还是那个会因为一声“姐姐”而心软的孩子,分明是被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缠上了,连灵魂都被啃噬得只剩碎片。 影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边是疯狂燃烧的仇恨,一边是压到极致的愤怒与无力。 看着小花眼底疯狂翻涌的黑气,江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柔:“那你的弟弟呢?” 小花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周身翻涌的黑气也跟着顿了顿。 江衍站起身,慢慢走到她对面。 离得近了,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那寒意里裹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小光大概是这个家里,最爱你的人了。”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胡说。”小花的声音冷了下来,却没了刚才的尖锐,“他就是个既得利益者,不过是罪行太轻,我懒得多费功夫罢了。” 江衍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调说:“小光应该找了你好久。” “什么意思?”小花转过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疑惑被陆烬捕捉到了。 一直沉默的陆烬这时开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不记得。”小花顺嘴应着。 “那后面的事情你还记得什么吗?”陆烬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 小花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回答我!”陆烬步步紧逼,声音却始终平稳,没带丝毫压迫感。 小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眼底的迷茫越来越深,像迷路的孩子。 陆烬转头看向江衍,轻轻颔首:“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江衍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同情:“仇恨把你裹得太紧了,你大概是……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速放得更慢,像是在帮她一点点拼凑破碎的记忆:“小光找了你很久,我猜,你藏在兔子玩偶里的日记,最后是被他找到了。所以后来,他才会像我一样,悄悄去你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了真相。” 小花的嘴唇动了动,黑气在她周身不安地晃动着。 “找不到你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在帮你做笔记。”江衍的声音里添了点暖意,“一笔一划地抄老师讲的课,怕你哪天真的回来了,功课会落下。” 他看着小花渐渐颤抖的肩膀,轻声说:“你的弟弟,其实一直都在守护你。到现在,也还在你身边呢。” 第32章 永夜影廊XVIII 话音刚落,一团柔和的白光突然在影厅中央亮起,光晕里渐渐勾勒出个半虚半实的少年身影。 是小光。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间还是记忆里温和的模样,只是周身的光芒带着点透明的质感,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姐姐。”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小花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肩膀绷得紧紧的:“你走开。” “姐姐,别这样。”小光急切地往前挪了两步,想去拉她的手,光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我维持不了太久的,这黑气会慢慢吞掉你的,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走!”小花突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周身的黑气被她的情绪牵动,疯狂地翻涌着,“别管我!这是我的选择!我就是要跟那些畜生同归于尽,一起烂在这里!” 小光的光芒明显暗淡了几分,身影也变得更透明了些,像是快要支撑不住。 他看着姐姐被黑气缠绕的模样,眼里满是心疼,却没再劝,只是默默承受着她的怒火。 江衍看着少年虚弱的样子,轻声道:“谢谢你帮我开锁,还有拿到胶片,也谢谢你……救了我。” 小光转过头,对他露出个温柔的笑:“不客气。胶片是你们应得的,你和他,都做了跟我一样的选择呢。” 他看向一旁还在抹眼泪的林聪,眼里带着感激:“他为了我姐姐,去反抗过王总,虽然……虽然没什么用,但我知道,他尽力了。其实胶片不是我送的,是它自己会找到帮助了姐姐的人。” “你姐姐……好像忘了很多事。”江衍的声音放得很轻。 小光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小花身上,那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剩下的,就由我来说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温暖的片段:“以前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从小到大,我好像没为你做过什么。唯一觉得像样的,就是生病那时让你好好考试,没想到……那也是个陷阱。” 说到这里,他的光芒又暗了暗,语气里满是自责。 “姐姐,成为你的弟弟,我很开心。”小光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几乎要融进空气里,“但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不要再遇到我们了,找个好人家,做个普通的女孩,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就好好活一次。” 话音落下,小光的身影渐渐化作无数光点,像细碎的星辰,轻轻落在小花身上。 那些光点触到黑气时,竟让它们温顺了几分。 最后,所有光芒都汇入了身后的屏幕,小花僵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着。 屏幕上的光影再次流动,这一次,镜头追随着小光的身影。 他四处寻找姐姐,学校、家附近的小巷、甚至是码头,可所有地方都只有空荡荡的风。 直到那天,他趁父母不注意,偷到了父亲书房的钥匙,颤抖着打开那个紧锁的柜子,又凭着自学的黑客技术,一点点破解了电脑里的加密文件,真相像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原来姐姐不是去打工了,而是被他们亲手送进了地狱。 小光将所有证据复制到U盘里,攥着那个小小的存储器,眼里燃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要去报警,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被父亲拦住了。 书房里的隐藏摄像头,早已记录下了一切。 他被关了起来。 或许是觉得已经“损失”了一个孩子,或许是残存的父爱作祟,父母没打他,也没骂他,只是销毁了他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连手机都换了新的。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他。 一年半以后,小花回来了。 不是以任何体面的方式,而是被送进了本市一家不起眼的疗养院,像处理一件废弃的垃圾。 她躺在病床上,浑身没有一块好皮。 胳膊上是密密麻麻的烟疤,背上交错着深褐色的鞭痕,小腿上留着狰狞的烫伤,脖颈处还有青紫的咬痕。 医生说,她的内脏受了严重损伤,连基本的排便和行走功能都丧失了,只能靠输液吊着一口气。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大多数时候,她都认不出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在小光的再三恳求下,父母最终同意了他去疗养院看一次小花。 他们怕小花这副模样刺激到小光,更怕这个“废了”的女儿会拖累他们。 女人尤其明显,提起小花时总是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人回来就行了,还能指望什么?别再折腾了。” 父亲则沉默得多,每次被问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只说要好好让小花活着。 疗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难受。父母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 其实是想问问能不能减少些治疗费用,小光趁机溜进了小花的单人病房。 距离小花回来已经两个月,她还是那副呆滞的样子,精神似乎“稳定”了些。 小光慢慢走过去,轻轻握住她满是疮疤的手。 那只手冰凉、僵硬,指尖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姐姐。”他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花的眼珠动了动,没有焦点的视线机械地转向他。 下一秒,她突然伸出手,开始笨拙地撕扯自己的病号服,双腿也下意识地想张开,那是在岛上被反复训练出的本能,早已刻进了骨髓。 小光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别过头,眼眶瞬间红透,他的姐姐今年也不过十五岁啊。 他用最快的速度帮她拉好衣服,又把被子裹紧,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姐姐,是我,我是小光。别怕,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一定会。” 少年人的承诺掷地有声,可他能做的,似乎只有报警这一条路。 趁着父母和医生谈话的间隙,他悄悄推着轮椅,将小花带离了疗养院,一路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跑。 轮椅在柏油路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像在为这对姐弟的命运悲鸣。 小花的消失很快惊动了院方,父母发现小光不见了,稍一联想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立刻驱车追了上来。 他们最终在河边堵住了姐弟俩。 父母、疗养院的护工,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将轮椅和小光困在中间。 “小光,跟我们回去!别添乱!”母亲第一次对小光疾言厉色,眼里的烦躁压过了担忧,她实在不想再为这个“废了”的女儿耗费精力。 小光把轮椅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挡在前面,脚下就是湍急的河水。 “你们别过来!”他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再过来一步,我就带着姐姐跳下去!”少年人用生命做威胁,竟真的暂时镇住了他们。 父亲看着河水里映出的小光的脸,又看看轮椅上毫无反应的小花,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疗养院的护工突然动了,他们受了王总的嘱托,必须把人带回去。 两个高大的男人猛地冲上前,伸手就去抢轮椅。 “姐姐!快跑啊!”小光一边死死护着轮椅,一边回头朝小花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可轮椅上的小花,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那些折磨早已磨掉了她所有的意识,她甚至分不清眼前的混乱,究竟是救赎,还是又一场噩梦的开始。 推搡猛地加剧,混乱中不知是谁撞了小光一把。 少年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像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直直坠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扑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又迅速被洪流吞没。 小花坐在轮椅上,空洞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坠落的身影。 男孩在水里挣扎了几下,白衬衫被河水浸透,像只折翼的鸟,一点点往下沉。 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是会喊她“姐姐”的小光,是偷偷给她盖毯子的小光,是她曾经拼尽全力想保护的弟弟。 “小……光……”她的嘴唇翕动着,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可现在,她的光,灭在了这浑浊的河水里。 她木讷地望着河面,没有哭喊,没有挣扎。 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母亲的怒火,女人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尖叫:“你怎么不去死啊!要不是你,小光怎么会掉下去!”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她麻木的外壳。 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是啊,唯一爱她的人,因为她落得生死未卜。她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小花猛地挣脱母亲的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力气。 风卷起她单薄的病号服,像一面破碎的旗。 她在河岸边,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小光的河水,没有丝毫犹豫,操作着轮椅了跳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包裹,带着泥沙的洪流涌入鼻腔、口腔,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慢慢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往下沉。 有光,花才能生存。有花,光的世界才有了色彩。 如今光灭了,花,也该枯萎了。 河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两个坠入水中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只有呜咽的风,和女人凄厉的叫喊,在岸边盘旋不去。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影厅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花站在原地,望着漆黑的屏幕,周身的黑气不再狂躁,却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带着空气都染上了化不开的悲怆。 林聪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想安慰几句,张了张嘴却只挤出破碎的词句:“小、小花……你别太难过,至少……至少你和小光……”话没说完就卡住了,最后只能笨拙地抹了把脸,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江衍垂着眼,指尖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说话,只是在小花转身的瞬间,默默别过头,望着影厅角落那片浓重的阴影。 陆烬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小花身上。 看着她被黑气包裹的单薄身影,看着她从歇斯底里到现在满身悲怆。 就在这时,小花周身的黑气骤然暴涨,像活过来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整个影厅。 陆烬迅速反应想阻止她,却被黑气挡住。 浓重的黑气裹挟着三人,猛地冲出四号影厅,撞开出口的门,将他们甩出影院外。 “我选择让这个破地方,还有那两个畜生,给我弟弟陪葬!” 小花的声音穿透黑雾传来。 那声音里有撕心裂肺的愤怒,有对命运不公的控诉,更有对那束熄灭了两次的光的、最后的祭奠。 这一次,她要让所有吞噬过光的东西,一起化为灰烬。 下一秒,她引爆了自己所有的能量。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整个电影院在烈焰中崩塌、碎裂,连同那对早已泯灭人性的父母,都在这场爆炸中化为齑粉。 被丢出去的三人回头望去,只看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一个少女悲剧的一生,以最惨烈的方式谢幕。 与此同时江衍的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身份绑定已解除。” 三人沉默的看向电影院的方向,空气中残留着电影院爆炸后的焦糊味。 一道优雅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 塞拉菲娜一袭酒红色的丝绒礼服,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藤蔓花纹,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出低调的光泽。 中世纪风格的盘发精致得无可挑剔,几缕卷曲的发丝垂在颈侧,衬得她脖颈修长。 她先是扫了一眼远处仍在冒烟的废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的不悦:“真是扫兴,好好一个副本,才用了一次就这么被炸成了灰。”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像在欣赏几件有趣的藏品:“不过你们倒是没让我失望,果然很有趣。” 她的视线在陆烬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兴味:“我原本只觉得他有意思,现在看来,你也不赖。一个人类能有这么强的精神力,倒是少见。” 回应她的,是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塞拉菲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显然对这种冷遇有些不耐。 她优雅地一甩裙摆,语气里带上了身为规则制定者的高傲:“算了,跟你们计较这些也没意思。” “本场的得分和奖励,系统稍后会发布。”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忘了提醒你们,惩罚副本的积分奖励,是要减半的哦。” 她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与身后的废墟和沉默的三人,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的响起: 【恭喜三位玩家通关b级惩罚副本:“永夜影廊”,解锁隐藏结局。】 【副本表现评级:江衍SSS、陆烬SS、林聪b】 【惩罚副本奖励已发送】 【恭喜通关三位解锁隐藏结局,增值奖励发放中……】 【奖励已发送】 【恭喜三位玩家成为副本第一组通关b级副本的玩家,增值奖励发放中……】 【奖励已发送】 【华国副本的难度即将增加】 【为了鼓励玩家的积极性,恭喜三位玩家获得世界公屏通告】 【正在返回镜面世界……】 第33章 花园夜话 穿过数据流江衍、陆烬和林聪又回到了那个小巷中。 此时已到夜晚,外面的路灯斜射进来为里面增添了一点光亮 三人都没有说话,还在为刚刚小花的死亡而感到无力。 江衍走过去捡起地上没有人拿走的背包。 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感到一阵头晕,天旋地转间,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旁冰冷的水泥墙。 随即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就要滑坐下去,被陆烬一把搂了回去。 “江衍!”陆烬的声音里带着急慌,赶忙查看江衍的状况。 手指快速掠过他的四肢和躯干,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只有那止不住的冷汗透着反常的虚弱。 林聪也连忙凑了过来,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 江衍眼前一片漆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们自己只是头很晕,估计是低血糖,却发现连发出一点声音都异常费力。 陆烬见状,眉头拧得更紧,片刻犹豫都没有,猛地攥住江衍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扛到了肩头,捡起他掉在地上的背包。 “我带他回去吧,我那里有药。”他侧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林聪。 “行。”林聪连忙点头,望着江衍毫无力气的样子,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感激,“今天这事,多亏了你们在这个副本里。不然我这关肯定过不去,这条命还有这份情,我林聪记下了!要是以后有缘再见,我一定想办法还上!” 他说得恳切,语气里满是郑重。 陆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冲他挥了挥手,只留下一句:“有缘再见。” 话音未落,他已经扛着江衍,几步冲到那堵近三米高的围墙下。 只见他身形微沉,猛地一跃,双臂已然搭上了墙头,紧接着一个利落的翻身,连人带包便消失在了墙的另一侧。 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副本的天空突然炸开几行鎏金大字。 系统一贯冰冷的电子音里,竟罕见地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华国副本玩家:陆烬、江衍、林聪已通关b级副本,华夏副本难度全面升级,奖励升级】 【华国副本玩家:陆烬、江衍、林聪已通关b级副本,华夏副本难度全面升级,奖励升级】 【华国副本玩家:陆烬、江衍、林聪已通关b级副本,华夏副本难度全面升级,奖励升级】 三遍系统公告后,所有玩家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就意味着在华国副本的玩家的积分和等级可能会遥遥领先其他国家的。 可身处华国副本的玩家中,并非人人都为此欢欣。 比如现在,在北京的某研究室里,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将平板狠狠砸在桌面上,“啪嚓”一声脆响,屏幕如蛛网般碎裂。 陆烬带着江衍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高档小区深处的独栋三层别墅前。 被扛在肩头的江衍晕晕乎乎的没什么好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呼吸轻轻拂在陆烬颈侧,带着温热的痒意。 他却连蹙眉抗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带向未知的地方。 别墅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凉风,陆烬径直走进客厅,将半晕厥的江衍小心放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转身便上了楼。 片刻后,陆烬与一个男人并肩走了下来。 那人身形高挑修长,肩背线条利落,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将身形衬得愈发挺拔,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及腰的金发如融化的阳光般柔软,随动作漾起细碎的弧度。 最惹眼的是他那双眼睛,瞳色浅淡如剔透的琉璃,眼尾微微上挑,本应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在眼角处有道细细的疤痕,添了几分破碎感。 那人下来俯身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衍,指尖搭在他腕间片刻,抬眼时琉璃般的眸子看向陆烬:“低血糖,加上你给他扛回来,现在属于是晃晕了。” 然后去厨房拿了一瓶葡萄糖水给陆烬:“给他喂下去,休息一下也就没事了。” 陆烬俯身捏住江衍的下颚,小心地将液体喂了进去。 江衍意识正陷在一片模糊的混沌里,只觉一股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 经历过副本里的危情,他对陆烬已生出几分信任,至少此刻,他笃定对方不会害自己。 喂完试剂,陆烬就在沙发旁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落在江衍脸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色变化。 旁边的金发美男抱臂站着看了他几眼,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我说,你怎么给他弄回来了?” “这不是刚出副本就晕了吗,带回来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事。”陆烬头也没抬,视线始终聚焦在江衍苍白的脸上。 “行吧,好心人。”美男皱起好看的眉头,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抱怨,“我就懂点家学皮毛,你不能把我当真医生使啊。” 陆烬看都没看他:“人都带回来了,除了低血糖,还有别的吗?” 美男想了想刚刚的脉象:“长期生活不规律,内分泌失调,容易低血糖,胃也不好,其他的就没了。” “知道了。”陆烬应着,眉头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搞科研的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就这身体素质,以后再进副本怎么办? 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美男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看出来了他的担忧和烦躁,琉璃般的瞳孔骤然眯起,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嗤”地笑出声来:“老陆啊,你听过那句话没?乱世之下先杀圣母!” “啧。”陆烬终于不耐烦地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闭嘴”。 美男被瞪了一眼识趣的放下两瓶矿泉水和一袋包装好的三明治,便转身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不过五分钟,江衍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对上的正是陆烬近在咫尺的脸。 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还有点沙哑:“我没事了。” 陆烬看着几乎已经恢复的江衍,松了口气,连忙让开。 “饿了吧?”陆烬顺手将茶几上的三明治推过去,语气自然,“来吃点东西。” 江衍伸手拿起了三明治,在包装纸撕开的轻响里,这才打量起周围环境。 切割精良的棱镜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身下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皮质细腻得几乎感受不到纹理。 墙上挂着的印象派油画色彩浓烈,笔触张扬,角落里的签名隐约能认出是名家手笔。 这场景,活脱脱像林小满追的那些霸总文里写的,奢华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我战友隼时雨的房子,”陆烬见江衍目光扫过客厅里精致的水晶吊灯和墙上挂着的油画,随口解释道,“他名下房产不少,这处地段偏,还算安全。你先安心歇着。” 江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细腻的皮质纹路,看着他问:“这么富有,还上交给国家?” “人各有志嘛,他不愿意接手家里的东西,只想报效国家。”陆烬轻笑。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隼时雨拿着一截形状奇怪的金属管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金发在走廊顶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脸上没了方才的戏谑,神情温和,就跟个邻家大哥哥一样。 “你好,我是隼时雨。”隼时雨对着江衍伸出右手。 “江衍。”江衍也起身回握,指尖触到对方指腹和掌心上的茧子。 “小区内外已经排查过,算上我们,一共只有十人。”隼时雨微笑着看着江衍,语气温和,“江博士只管安心休息。二楼右拐尽头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多谢。”江衍点头应下,顺手拉开脚边的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几包真空包装的肉干、压缩饼干和两瓶未开封的牛奶,“我这儿还有些吃的,权当住宿费了。” 陆烬和隼时雨也没推辞,随手接过来放在茶几上。 又随便闲聊了几句,江衍便拎着背包上了楼。 陆烬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像回过神般收回目光。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找到最尽头的房间,推开门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关上门,反手扣上反锁的旋钮,“咔哒”一声轻响落定,江衍才松了口气。 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暖黄。 他几步走到床边,将背包随手扔在地毯上,整个人扑进柔软的大床里 终于有空看看光脑了。 他抬手点亮屏幕时,上面的数值已经有了新变化: 【数据更新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溯因之瞳 道具:无限背包 精神力:A级 体力:c级 积分:6300 经验:800 等级:Lv.3】 【系统综合评价:渐入佳境 】 【溯因之瞳3级:每次使用时间10秒,冷却时间1.5小时】 江衍看着技能和体力,陷入了沉思。 现在去北京困难重重,自己的体能实在不太行。 随着大家等级的提高,他们的异能也会越来越强,他这副样子贸然北上,危险性实在太高。 客厅里,隼时雨正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截金属管。 金属表面被擦得锃亮,折射出冷光,他抬眼看向陆烬,语气带了点揶揄:“说吧,你把江衍带回来,除了治疗,还有什么目的?” 陆烬斜倚在皮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清北重点培养的博士,核心实验室权限持有者。” 他尾音轻扬,故意说得漫不经心:“我要“请”他帮我进入清北实验室。” 隼时雨收起金属管,起身时军靴与大理石地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那你想好怎么开口了?”他走到陆烬面前,俯身压低声音,“我提醒你一句,任务内容半个字都不能透露。” 等隼时雨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陆烬黑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目光穿过雕花栏杆,仿佛能穿透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落在那个刚歇下的人身上。 不愧是隼时雨,一会儿就看穿他的想法,才特意来提醒他。 他有些头疼了,怎么去跟江衍说这个事情呢? 月上枝头,长期熬夜选手江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穿好衣服起身,轻手轻脚地从后门去到庭院,打算散散步再回去。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庭院里的栀子花丛在夜色里浮动着淡香。 昏黄的壁灯下,一道修长的身影躺在长椅上。 察觉到动静,寒光一闪,陆烬握着匕首半跪而起,身姿矫健得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待看清来人是江衍,那股迫人的气势才骤然收敛。 “怎么不睡觉?睡不着?”他往旁边挪出空位,黑色作战服下隐约可见精瘦的腰线。 江衍朝他点点头,走到长椅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保持着分寸,又不至于显得生分。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望着庭院里被月光染成银辉的栀子花丛,低声道:“在想些事情。” “方便说说吗?”陆烬收刀入鞘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说不定我能当个合格的军师。” 随着他侧身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江衍又闻到了那股薄荷的味道,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试探:“你们……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啊……”陆烬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江衍脸上停顿一瞬,随即才缓缓开口,刻意隐去了真实目的,“我们打算去北京,去找我们的大部队汇合” “我能同行吗?”江衍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放大,这个动作被陆烬尽收眼底。 陆烬心念一动,看着江衍突然亮起的眸子。 他勾唇一笑:“江博士要去北京干什么?回清北大学吗?” 江衍摇摇头,说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没有,我要去找我恩师。” 夜风掠过藤蔓,在两人对视之间掀起细小的旋涡,昏黄的灯光下江衍的耳朵悄悄变红。 陆烬缓缓伸出右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肤色:“既然如此——”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我们就一起走,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江衍抬头,撞进陆烬带笑的眼眸里。那里面仿佛盛着揉碎的星光。 他定了定神,伸出手,轻轻握上那只温热的手掌。 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就麻烦你们了。”江衍冲着陆烬绽开一笑。 那笑意来得极轻,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角度,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松弛,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腼腆。 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晚风恰好卷着栀子花丛的甜香漫过来,混着庭院里草木的清冽,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那笑容便在香气里定格。 陆烬只觉得呼吸微微一滞,掌心相触的温度仿佛顺着血液漫到了心口。 任凭往后走过多少长夜,都忘不了此刻花园里的香气,和这抹足以温柔岁月的笑。 第34章 目标是江衍!!! 清晨七点的朝阳斜斜地洒进餐厅。 空气中还能闻着煎蛋的焦香和咖啡香,餐桌上放着吐司和几片方方正正的火腿片。 隼时雨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三明治一边煎蛋。 他低垂的眼睫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金色的头发被他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角的疤痕。 “江博士早啊。”听见脚步声他探出头,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一边的位置:“快过来吃早点,咖啡还热着。” 江衍扶着雕花楼梯扶手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隼时雨身上,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早。” 闻着空气中鸡蛋的焦香味,又补充了句:“蛋煎得不错。” 隼时雨正好抬着锅出来将刚煎好的蛋稳稳铺在面包片上,闻言笑了笑:“给你弄的,快坐下来吃吧。” 煎蛋边缘煎出诱人的焦边,两盒牛奶立在桌角,盒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白瓷咖啡杯里还冒着袅袅热气,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江衍的喉结不动声色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最终落回隼时雨脸上:“陆烬呢?” “他去星河超市补货了,等他回来咱们就出发。”隼时雨解决掉手里的三明治,已经系着围裙在水槽边收拾餐具,水流冲刷瓷盘的轻响里。 他侧过头补充道,“他六点就吃过早饭了,我本来想着收拾完就上去叫你的,没想到你醒得正好。” 江衍漫不经心的坐下来安静的吃着早餐,好久没体验过这种认真吃早餐的感觉了。 平时都是看着数据或者实验匆匆吃两口。 正当他走神时,隼时雨来到他的背后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随着动作漫过来:“江博士,我手艺有限,今早就先凑合吃点三明治。”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时,江衍下意识地连带着椅子向后缩了一截:“别叫我江博士了,叫我江衍就好。” “好啊,江衍。”隼时雨应声时,唇角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抬手拿了一盒牛奶,腕间那串细巧的金属链条随着动作轻晃,就去了庭院。 时间逐渐指向八点的时候,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声。 陆烬提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他抬眼就看见江衍坐在餐桌旁,手里正拿着隼时雨那台银灰色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 “买这么多?”江衍闻声抬头,看到陆烬回来提着那么多东西,“拿我的包装吧。” 于是说着把自己的背包贡献了出来。 隼时雨跟在陆烬后面进来,一眼就瞧见那些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被陆烬全部塞进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书包里。 虽然猜测出来是个道具但是也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九点过,一辆INKAS哨兵已驶上前往北京的高速。 陆烬坐在副驾,指尖在摊开的地图上划过,时不时和驾驶座上的隼时雨聊两句。 后排的江衍则捧着那台从隼时雨那“收缴”来的笔记本电脑,根据自己的记忆正在进行下一步演算。 虽然不能联网,但是记东西、调模型这些事情还是要比手机来的更快更直观些。 他们三个换着开车,每人四个小时。 夜色渐浓时,在晚上九点半过,车子终于驶入首都地界。 三个小时前刚换班接手方向盘的陆烬,摇起了所有车窗,紧盯着窗外掠过的建筑和阴影,周身的气场悄然绷紧。 身旁副驾的隼时雨正慢悠悠的从副驾驶下方掏出一个大袋子。 摸出零件,指尖翻飞间,零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正有条不紊地组装着什么。 江衍正低头整理演算结果,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遭的寂静。 他抬起头,疑惑地开口:“你们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江衍,把电脑收一下。”隼时雨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话音里却像裹着一层冷硬的棱角,“看来有人想找我们‘切磋’几招。” 一脸懵的江衍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指已先一步动起来:保存数据、合上电脑,动作间带着几分茫然的机械感。 将笔记本塞进背包时,拉链的轻响在车里格外清晰。 “坐稳了。”陆烬的声音刚落,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沉重的越野车瞬间像匹烈马,引擎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 轮胎狠狠咬着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向前面飞驰。 几发子弹落点在原本轮胎的位置上。 左右两边从后方窜出来两辆车,想别停他们。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啸叫,陆烬方向盘猛地右旋,车身在路上甩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躲开右边的车。 与此同时,隼时雨借助惯性,向左边的车开枪,击碎挡风玻璃,让他们视野受损。 巨大的惯性将江衍狠狠甩向隼时雨的座椅靠背。 后脑勺撞在真皮头枕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没事吧,江衍。”隼时雨出声问。 “我没事。”江衍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刚要起来。 “别起来,”陆烬阴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缩到座椅下,别出来!” 后视镜里,男人锐利的目光透过倒视镜扫向他,漆黑瞳孔里翻涌着冷意。 江衍心头一紧,立刻蜷起身子,膝盖几乎顶到胸口。 越野车在匝道上剧烈颠簸,每一次转向都带着甩尾的惊险,躲避着后面的子弹。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到底是怎么了?”做好一切他才有机会问一句。 “一进入首都的地界我就一直感觉有人在监视我们。”陆烬专注地盯着路况,“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三辆黑色轿车呈品字形追了上来。 最前面那辆猛地加速,车头几乎要贴上他们的车尾。 陆烬猛地打方向盘,车身在狭窄的匝道上划出一道惊险的S形,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江衍蜷缩在座椅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 头顶不断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撞变形。 他听见隼时雨低咒一声,随即传来手枪上膛的轻响。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枪响,后方那辆轿车的左前轮突然爆胎,车身失控地撞向护栏,冒出滚滚黑烟。 “还有两辆!”隼时雨冷灰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他们在逼我们往主路拐,那里可能有埋伏!” 陆烬咬着牙,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硬生生从两辆轿车的中间直接把他们撞开,冲上一条岔路。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辆重型卡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抓活的!”后方传来扩音器的喊话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别伤了江博士!” 江衍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能感觉到车身猛地一震,陆烬已经踩下油门,越野车朝着卡车侧面的空隙冲去。 “砰”的一声巨响,他们擦着卡车的保险杠冲了出去,车身侧面被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还挺疯狂的!”隼时雨再次开枪,击中了右侧追来的轿车的轮胎,那辆车瞬间失控,撞向路边的大树。 陆烬的额角渗出些许汗珠,声音沉着而冷静的布置战术:“前面是高架桥,我们从应急通道冲上去,那里视野开阔,容易摆脱他们!” 他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扯开衣服,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江衍,千万别出来。现在立刻叫警备机器人过来。” 话音刚落,他侧过身从车窗探出去,对着后方追得最近的轿车连开三枪,子弹精准击穿对方的前轮胎。 那辆车顿时像喝醉了酒般左右摇摆,撞到护栏上。 就在这时,一辆越野车突然从右侧岔路斜刺里杀出,车头直冲冲地撞向他们的侧门。 千钧一发之际,陆烬手腕猛地发力,方向盘被拉得几乎打满,车身在应急通道上瞬间横移半米。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他们的车身擦着护栏堪堪转了过去,轮胎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的印记。 那辆失控的越野车躲闪不及,“轰”的一声狠狠撞向一旁。 后视镜里,新来的一辆装甲车还在紧追,车顶的机枪已经完全转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前方出现近乎直角的弯道,陆烬眼神一凛,再次将油门踩到底,一个漂亮的甩尾,成功躲开第一波射击。 恰在此时,几个警备机器人轰鸣着从天而降。 陆烬瞅准时机,猛地转下闸道,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看着身后警备机器人与追兵混战的场景。 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竟因这些不速之客意外地成了他们的掩护。 陆烬将车停在最近的服务区,利落地下车检查车身。 另一侧,隼时雨扶着脚步虚浮的江衍刚站稳,他便猛地冲向花坛边缘,一阵剧烈的干呕涌了上来。 江衍只觉得胃里像被搅碎了般翻江倒海,万幸今晚吃的不多,否则此刻怕是要吐得更狼狈。 隼时雨见他除了脸色发白、反胃,没别的外伤,便转身走向停在暗处的INKAS哨兵,拿出他的大包,修长的手指翻飞间,零件被一一卸下。 车身侧面嵌着几个狰狞的弹孔,两边的车门上还添了一道长长的刮痕,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好在其余部件看着并无大碍。 陆烬又侧耳听了听发动机的动静,确认没伤及要害,仪表盘上的指针也稳得很,仍能继续上路。 他检查完车况回头,见江衍还蹲在花坛边没缓过神,便从副驾驶拿了瓶矿泉水走过去。 冰凉的瓶身贴上江衍因为难受滚烫的脸颊时,他因为太过难受,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看着他慢吞吞转过头,眼底蒙着层水汽似的迷茫。 陆烬忍不住轻笑一声:“快漱漱口吧,一会儿给你找颗薄荷糖,会舒服些。” 江衍愣了愣,才迟钝地点了点头,接过水拧开瓶盖。 等三人收拾妥当,陆烬重新坐进驾驶座。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发动引擎,朝着另一个方向进城。 夜色渐浓,车灯劈开前路的黑暗,可惜能见度有限。 首都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啊,抬头望去,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能见度低得像蒙了层磨砂玻璃。 北风卷着黄沙呼啸而来,在城市上空罩上一层薄薄的土黄色纱幔。 陆烬驾车跟着隼时雨指引的方向,最终开进一处靠近三环高档小区的地库。 他们将车往地库随便一停,从后备箱拎起装备,跟着隼时雨乘电梯进了一栋单元楼。 20楼的大平层视野开阔,空间也足够宽敞。 一行人进门后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打量四周。 隼时雨和陆烬分开来仔细检查房间和窗户。 落地窗玻璃外,本该是现实世界里灯火璀璨的首都夜景,此刻却在沙尘笼罩下显得朦胧而疏离,多了几分诡异的沉寂。 “这里是新小区,人口稀少,应该还算安全。” 隼时雨伸手拉上两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帘,将窗外的沙尘与夜色一并隔绝在外,“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江衍的胃还是不太舒服,他默默拿起桌上的一瓶水:“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随便选了个房间便推门走了进去。 隼时雨看着那扇门合上,侧耳听了几秒,确认门内没再传来动静,才转身走向吧台。 陆烬正坐在吧台前,指尖捏着个玻璃杯,里面的水被他晃出细碎的涟漪。 “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我们查不到的?”隼时雨随手拨了下肩头垂落的几缕金色长发,指尖划过发尾时微微用力。 他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今天那帮人装备精良得过分,连警备机器人都敢硬抗,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更蹊跷的是,他们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江衍已经进了首都地界?在镜域这种断了通讯的地方,消息也太灵通了。” 陆烬仰头喝下一整杯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他将空杯往吧台上一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沉思了片刻后开口:“我们部队的权限按理说够高了,但查他的资料也查不全。唯一的可能是,他涉及的研究属于国家级最高保密级别,这种级别的档案,整个系统里能接触到的人屈指可数。” 隼时雨转头看向他一缕金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颊边,扫过眼角那道疤痕时:“那你这么想?” “我在想,这帮人费尽心机要抓他,肯定跟他的研究脱不了干系。”陆烬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但什么样的研究,能在这个世界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你说,会不会他的研究跟异能量有关?”隼时雨挑眉,琉璃般的眸子在昏暗中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 “应该不是。”陆烬摇摇头,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语气带着笃定,“我看过他的档案,上面写的是脑机接口。这方面我了解不多,但按现在的技术,应该还不完善,目前也只有刺激运动神经的功能,原本是为了帮助病患恢复的。” 隼时雨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指尖捏着杯壁转了半圈:“既然费那么大劲,会不会是他们发现,江衍的研究能促进异能觉醒,或者大幅提高运动神经反应速度?” 陆烬听完还是摇头,指尖的敲击声停了:“可能性不大。促进异能和提高运动神经,靠系统升级就能做到,没必要大张旗鼓地搞这么一出围堵。” 小口喝水的隼时雨眉头就没舒展过,他放下杯子:“今晚上半夜我守着,他们这次没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换班吧。”陆烬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容置疑,“一人两个小时,这样都能歇口气。” “好。”隼时雨点头应下,转身走向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目光锐利地扫过楼下的夜色。 第35章 见鬼了?! 另一边,江衍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已经躺在大床上。 以现在的形势,估计那帮人就是冲着自己的研究来了。 还是来晚了一步,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拿到那些芯片。 他现在在这里感觉就是给他们添麻烦。 他记得陆烬说的,他们是来找大部队的,没准是有任务,继续跟他们待在一起可能会拖累他们。 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先在这里住一晚,等明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留个纸条和物资再悄悄溜走。 想通了的江博士也不矫情了,躺着躺着慢慢进入梦乡。 凌晨两点,落地窗的窗帘突然被一阵风吹的微微晃动,睡梦中的江衍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睫毛微动,耳朵却捕捉着房间里的每一丝声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的动静,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神经太紧张了。 于是他翻了个身,将自己整个人裹进被子里。 就在他翻身之后,床头上用于装饰的画框突然动了动,然后漂浮了起来,慢慢升高。 江衍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态,直到画框骤然下坠的瞬间,他才“惊醒”般坐起身,恰到好处地让画框砸在肩头而非头顶。 江衍一脸懵逼的揉着被砸的地方,看着砸下来的画。 默默的下床把画移到了一边的桌子上放着,寻思着明天写的便签里面吐槽一番。 落地窗前窗帘依旧轻轻晃动,房间内无其他异样。 江衍揉了揉眼睛,余光瞟向了墙上的挂画订和关的好好的窗户,重新躺回床上,尽量让自己放松。 他的呼吸逐渐放缓,看似已沉入梦乡,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在高速运转。 此时房间里的青花瓷摆件凭空浮起,向他缓缓靠近。 无风飘动的窗帘,平整无形变的墙面和钉子,种种现象都表明了房间里进人了。 或许就跟林聪的异能一样,没准这个人可以隐身又或是隔空操控物体。 他计算着花瓶响动到现在的时间,在花瓶靠近他的时候,猛地掀开被子扑了过去。 指尖触到冰凉瓶身的瞬间,他手腕一翻将花瓶按在床垫上,同时手肘撑床,膝盖顶住了可能藏人的方位。 但预想中的阻力并未出现,怀里只有那只兀自晃动的花瓶。 江衍缓缓松开手,金色的流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发动溯因之瞳的瞬间,他已经在心里复盘了三次时间线: 从寒意出现到画框异动是三分零四秒,从画框坠落到花瓶移动是七分十二秒,对方操控物体的距离暂时还没超过五米。 目标类型: 暗杀系异能—量子幽灵 { : “使用者”沈念欢}], { : “功能”使自己量子化 }, { : “使用方式”肉体沉睡,意识体自由移动,不受空间限制且可以在离魂状态下用意念操控单一物体。} { : “弱点”每天0-3点触发,若超过时间回不到肉体,会被判定死亡。}, {“标签”:“风险预警”“异能使用者的时限还剩38分钟。”} {“标签”:“对江衍的好感度”:-50} 快速浏览了一遍基本情况,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个沈念欢的手法生涩得很,画框砸过来时偏了半尺,花瓶悬浮的高度刚到他胸口。 与其说是暗杀,不如说更像是在骚扰。 “沈念欢。”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带丝毫波澜,“我知道你还在房间里,不如听我说两句。” 江衍指尖在床单上轻点,继续道:“我也知道你是被他们派来的。但你刚才砸画框时偏了,花瓶悬浮的高度刚好在我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要是真想动手,不会这么‘客气’的。” 他顿了顿,给对方留了两秒消化的时间:“我给你个选择:带我去见你的雇主!活着的我能给他们的价值,远胜过一具尸体。你只需要带路,我保你不会被迁怒,总好过空手回去担责任。” 四下依旧寂静无声,只有微微晃动的窗帘显示人应该还在房间里。 江衍抬手看了一下光脑:“你还有35分钟你就会被判定死亡,还要跟我在这里耗着吗?”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女声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强撑着质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我的异能?” 江衍低低笑了一声,没接她的话茬,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点拨:“现在该操心的不是我是谁,是再耗下去,你自己能不能安全回去。” 角落里女声没有说话。 “等我五分钟。换件衣服,拿个包就走。”他没再看角落那边,径直走进卫生间。 换好衣服背上背包出来时,他扫了眼窗帘,对方果然还在。 拉链扣合上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江衍抬手按了按背包带,语气平淡:“好了,走吧。” 话音刚落,门把转动的瞬间,走廊里两道挺拔身影撞入眼帘。 隼时雨和陆烬穿戴齐整,靴子在地板上落得无声,显然已在门口站了许久。 江衍心里咯噔一下:也是,这动静可不小,以他们军人的警觉,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果然,隼时雨看见他出来,迅速朝里面看过去:“江衍你房间进人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并无异常,他正蹙眉纳闷,江衍平静开口:“对,这段时间多谢二位照应。” 他解下肩上的背包递向隼时雨:“我这边的事,还是我自己解决为好。你们去找大部队吧,这些物资留给你们,包我得带走。” 他也没想瞒着他们,正好借这个事情,今天晚上就跟他们辞行。 “你都知道他们要杀你了,你还跟她去?”隼时雨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 “但我的研究,必须由我来处理。”江衍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却也没带半分自傲,“那是我的责任。” 半晌没说话的陆烬也直视着他:“江衍,你非得去吗?” “他们要的是研究,或许还有我这个人。”江衍喉结动了动,声音稳得像磐石,“我去了,至少能弄清楚研究到底有没有被使用,如果用了怎么停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派来的人,甚至不敢真的动手杀人,显然只是引路的。这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烬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他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那是追车的时候造成的。 他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跟你一起去!” “老陆?!”回应他的是隼时雨的呼喊。 陆烬转头向他,眼神不容置疑:“你留下,如果明天中午前我们没有按时回来,你就先去做事。”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这是命令。” 隼时雨能明白陆烬的选择,但是真的很危险,他不希望他多年的好友出事:“知道了,别让我给你收尸就成。” 陆烬看他眉宇间拢着担忧,听着他别扭的话勾了勾嘴角:“干你的活去,少在这儿咒我。” “我……”江衍在一边想发出拒绝,他觉得自己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江衍,”陆烬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犹豫,“如果你的研究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会怎样?” 江衍思索了片刻:“最坏的情况,是能制造出一支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异能军队。” “那不就结了。”陆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得让人安心,“这种规模的威胁,可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这些身在其位的人,谁也躲不掉。”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责任感,“你是研究者,不是战士。这种需要闯刀山火海的事,本就该我们来。” 隼时雨在一旁连连点头,还不忘插句嘴:“就是,总不能让你这个搞研究的冲在前面,显得我们这些吃军粮的多没用。” 陆烬扫了眼江衍还想争辩的脸,补了句实在话:“论格斗技巧,你恐怕连时雨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故意顿了顿,看隼时雨得意地扬起下巴,又慢悠悠地加了句:“当然,时雨也就只比你强一点。” 隼时雨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江衍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陆烬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心里那点“不想拖累旁人”的纠结,像被钥匙精准打开的锁,悄然松开。 这不是私事,是关乎更多人安危的事。 “对了,”隼时雨忽然想起什么,探头往屋里瞅,“来刺杀你的人呢?我刚才明明听见动静了,总不能是我幻听吧?” “在那儿。”江衍指向窗边歪歪扭扭的窗帘,“你们刚才进来太突然,把她吓到了。” 他斟酌着措辞:“她现在是量子化状态,你们可以理解为……灵魂出窍。” “哦——”隼时雨拖长了调子,和陆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懂了。” 那副“虽然没听懂但好像很厉害”的表情,让江衍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廊灯下,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原本沉重的前路,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之后,陆烬又交代了隼时雨几句话布置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带着江衍跟着沈念欢出发了。 陆烬带着两人直接拐进地下车库,隼时雨那辆黑色大奔安静地伏在角落。 车灯在阴影里亮了亮,引擎随即发出一声低鸣,轮胎碾过地面,冲出了车库出口。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房间里?”后座的沈念欢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很简单,你身上的能量会引起周围磁场的细微变化,比如在房间里你就会引起窗帘轻微的晃动。”江衍侧过身耐心地给她解释,“不过这些变化都比较细微,只要小心一点还是很难被察觉的。” 沈念欢思考了一下:“这是我第二次用,还不熟。” 江衍听了这话,认真点评到:“没事,多练练。你要是真熟练了,今天我大概已经躺在那儿了。” “嗯!我下次小心一点!”沈念欢一本正经地说。 江衍点点头,对她的认真表示认可。 前排开车的陆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映出他无奈的侧脸。 这姑娘简直像少根筋,对着一个暗杀失败的目标,认真讨论下次怎么杀得更利落,这脑回路实在清奇得离谱。 江衍也是,陪着她闹呢~ e=(′o`*)))唉 他脚下稍重,油门踩得深了些,大奔引擎发出一声闷吼,车速瞬间提了上去。 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20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栋写字楼的楼下。 “这栋楼的19-25楼都是他们的据点,我时间不多了,我要先上去了。”沈念欢一下车急急忙忙的说完后就飘走了。 江衍叫了她两声她也没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小姑娘,做事总少根弦。 整整七层楼,他们哪知道头目藏在具体哪一层? “只能一层一层摸了。”陆烬望着眼前高耸的写字楼,沉声道,“走,先坐电梯到19楼。” 19楼里,只有几盏小夜灯亮着。 这里是典型的公司布局:前台立在入口,工位排列整齐,办公室门上挂着职位铭牌,只是空无一人。 唯有走廊另一头,隐约传来水流声。 两人放轻脚步走过去,水声是从一间总经理办公室里面的私人休息室传来的,不知此刻里面是谁。 他们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个男声在哼歌。 “要不要把他抓出来?”陆烬低声提议道,“趁他现在不好跑。” 江衍点头表示同意。 毕竟,人一般最脆弱的时候不是洗澡的时候就是上厕所的时候。 陆烬转身走向外面的工位区,片刻后拿着两枚回形针走了回来。 江衍站在一旁,看着他将回形针掰直,捏在手里试探着去撬门锁。 他没忍住,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陆烬耳畔调侃道:“厉害,我也想学。” 他想起他在小光家里想给他直接砸开的柜子,决定跟陆烬学学,下次没准能用上。 “行啊,我教你。”陆烬回应道。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陆烬反应极快,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里面的人刚要惊呼,就被他一把捂住嘴,另一只手还不忘顺手扯过一条浴巾裹了过去。 待江衍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满脸惊恐的粉发半裸男。 不过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粉发青年看清江衍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朝他使眼色,身体一个劲地想往他那边挣,却被陆烬牢牢钳制着动弹不得。 在他挣扎中,江衍看清了刚刚被陆烬挡住的青年左边锁骨上的粉色蝴蝶刺青。 “师兄?!” 第36章 创生生物科技公司 陆烬听到江衍的呼喊,愣了一下:“你们认识啊?” 粉发青年用力点点头,求助的眼神看向江衍。 江衍对陆烬轻点了下头,陆烬便松开了他。 粉毛青年瞬间把松垮垮挂在身上的浴巾重新裹紧,还不忘瞪了陆烬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的意味。 在他系浴巾的时候,江衍开口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刚系好浴巾,他就几步蹿到江衍面前想扑过去抱人,却被江衍皱眉躲开:“一身水,离我远点。” “哎哟,小衍子你变了啊!”粉毛青年夸张地拖长调子,一边试图再次靠近,一边挤眉弄眼地假哭,“你以前可不嫌我,现在连抱都不给了?” 江衍躲了两下没躲开,被他一把抓住胳膊。 凑上来对着脸又是揉又是蹭,活像只黏人的大型犬。 江衍被蹭的满脸的水赶紧推开他,板起脸:“够了!你这粉毛还在掉色,都蹭我身上了。” “不是吧?!”青年一听就炸了,手忙脚乱地冲到洗手台,对着镜子扒拉自己的头发。 江衍指着他的背影,对陆烬介绍:“这是我师兄,沈屿安。他大我三届,现在研究方向不一样。” 陆烬挑了挑眉,目光扫过还在对着镜子摆弄头发的沈屿安:“就这么放着他?万一他跟那帮追车的人是一伙的呢?” 江衍看着那边手忙脚乱的身影,忍不住轻笑了:“没事,他不会的。他超级惜命,多半是被忽悠过来的。而且,这二货特别晕血。” “江衍你太坏了!”沈屿安立刻从镜子前转过身。 不满地冲他噘嘴,顺手还抓了抓自己的粉毛,“哪能随便跟外人说我晕血啊?还有,什么追车?你们在说什么呢?” 他说着,还好奇地看看陆烬,又看看江衍,眼神里满是“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的探究。 陆烬扫了他一眼:“你确定要这样跟我们聊天?是不是有点太大方了?” 沈屿安还沉浸在想八卦的状态中,现在低头一看,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滑了下去。 “卧槽!!!你们给我出去。”沈屿安崩溃。 两人被他轰了出去。 两人在休息室里面等了他五分钟,他才出来 。 穿着白色的V领t恤,深蓝色紧身牛仔裤,两条大长腿被衬得格外惹眼,头发也吹过了,蓬松的粉毛乖巧的垂落。 他拉过把椅子在两人面前坐下,身子往前一倾,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好了好了,我这速度够快了吧?快说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衍简单把来首都路上遇到的事跟他说了说,刻意隐去了自己眼下的研究项目,也没提沈念欢的存在。 “什么?!”沈屿安听完大吃一惊,“不能吧?这里19-25楼是王老的公司啊,他追杀你?没道理啊,你们俩不是天天凑一块儿搞研究吗?” “王教授?”江衍听到这名字,猛地顿住了,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沈屿安见状也懵了,眨巴着眼睛:“你不知道?” 见江衍一脸茫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你们都共事一年了,这你都不知道?这家叫创生生物科技的公司,法人是他儿子,但实际上老板就是他。他以前是生物组的教授,还是李老头特意给你们组挖过来的……” “后面这些我知道,”江衍抬手止住他的话,“我只是没想到,创生生物科技这种新秀企业,背后竟然是他。” “这就奇了怪了。”沈屿安摸着下巴嘀咕,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他杀你?有误会吧。”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江衍没理会他的问题,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个啊,”沈屿安说,“我来这里治疗啊,我刚出副本就被人家抢道具,受了点伤,后面还是王老派人接我过来的。” “王教授……也进游戏了?”江衍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沈屿安被他问的一愣,随即有点无语的看向他:“是啊,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江衍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拉链,陷入了沉思。 不对,当时王教授明明没有邀请函,怎么可能进得了游戏? 还有沈念欢,那小姑娘脑子一根筋,完全没杀过人也被派过来,引我们过来的目的呢?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关联? 陆烬适时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既然现在想不通,不如直接去找他问清楚。反正你们是熟人,总比在这儿瞎猜强。” 他看向沈屿安:“你应该知道他在哪儿吧?” 沈屿安立刻点头:“知道啊,24楼。不过我得先去找我妹,你们要不先上去?” “妹妹?”江衍猛地抬头,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忙追问,“沈念欢?” 沈屿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倏地瞪圆,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脸上写满“你怎么知道”的惊讶,语气里带着点雀跃的探究:“你认识我妹?” 话刚出口,他又单手支着下巴歪头琢磨,眉峰轻轻蹙起。 不对啊,他本来就该认识我妹才对? 哎,好像哪里不对? 江衍看着沈屿安这副样子没应声,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你的亲妹妹是沈念欢?”江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屿安迟钝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才慢悠悠地点头。 “我们出去一下。”江衍低着头飞快地说完。 随后猛地转身,一把拽住陆烬的胳膊就往外走,任凭身后沈屿安“哎哎”地追问,连头都没回。 江衍拽着陆烬,没往电梯口走,反而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惨白的光线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眸子阴沉。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才猛地松开手。 他背对着陆烬,肩膀微微起伏,指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他没回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平日里温和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蚀骨的寒意和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陆烬看着江衍紧绷的背影,没急着说话,只是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抬手轻轻按在江衍僵硬的后颈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 “怎么了?”陆烬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难得的沉缓,“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 江衍没有动,指节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腹泛白。 他在拼命攥紧那根名为理智的线,不让翻涌的情绪冲垮判断。 此刻失控只会让事情更糟。 陆烬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带着安抚的力道,继续道:“先告诉我现在是怎么了?然后我们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解决。嗯?”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江衍的后背:“你要是垮了,我一个人可怎么收拾烂摊子啊。” 陆烬身上清冽的薄荷香混着安抚的意味漫过来,像一汪清凉的泉,慢慢浇熄了江衍心头翻涌的怒火,他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 江衍转过身,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戾气散去不少。 “现在这事太棘手了,我需要你的帮助。”他没等陆烬回答又接着说:“但这事儿太危险了,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向谁求助才好。” 陆烬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向我求助就可以。” 他语气平静,眼神却格外认真,“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本就是我的职责。更何况我们不是朋友吗?” 江衍的视线猛地撞进陆烬的眼眸里。 那双眼亮得像盛着星光,温暖又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瞬间驱散了他心头大半的阴霾。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接下来,江衍将自己研究的真实内容和盘托出。 从项目的起源到核心数据,再到其中隐藏的风险都一一讲清。 “可是我不明白,”江衍思索到,“镜域里面就没有网,使用芯片的改写功能必须在有网络的地方,他们是怎么联网的?” “应该是异能。”陆烬补充道,“现在连灵魂出窍都能实现,有个网应该不是问题吧。” “也是。”江衍出声,随即就陷入沉思“我认识沈屿安快十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妹妹。” 在江衍的讲述里,沈屿安的人生慢慢在眼前展开。 从他记事起,父母的关系早已是一地碎玻璃。 家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争吵的火药味和挥之不去的阴郁。 在他15岁那年,喝的烂醉的父亲回到家里,抓到了出轨的妻子,一气之下就将妻子杀了。 失控的父亲用近乎癫狂的方式将她的血涂满了整个客厅。 当时的沈屿安刚好下了晚自习到家,一开门就是满眼的红色。 粘稠、腥甜,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将他拖进深渊 而那个刚犯下滔天大罪的男人,竟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沈屿安本就晕血,那一瞬间天旋地转,他连尖叫都没能发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再次醒过来就已经尘埃落定了——母亲已经下葬,父亲被判无期徒刑,他的抚养权转到了外公手里。 母亲结婚后就和娘家断了大半联系,亲情早已稀薄如纸。 外公对他疏淡疏离,只有外婆,偶尔照拂他一下。 也是在那一年,本该全力冲刺中考的沈屿安,被严重的心理疾病缠上了。 他开始极度排斥所有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仿佛那层血脉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晕血的反应更是到了极致,甚至连看到红色都会浑身发抖,冷汗涔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凭着一股狠劲,以断层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全市最顶尖的高中, 高三那年,他遇见了李政。 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知道哪一年的省状元以近乎满分的成绩,进入了清北大学李政教授的项目组。 这个人也就是沈屿安。 大学时的他,活成了校园里的传说。 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配上活泼跳脱的性子,再加上碾压众人的成绩,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一路顺风顺水地本博连读,永远笑容灿烂,仿佛那些阴暗的过往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也没有多的人知道他的过往,除了亲历者和警方法医,也就只剩当时已经跟李政教授居住的12岁的江衍。 江衍说到这里,他稳了稳心神才把那股火气压下去:“当时导师特批了三块第二代芯片给创生生物科技,我怀疑……他们用了我的研究,篡改了他的记忆。虽然我不知道异能能不能做到这个地步,但就目前大家的异能强度来看,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陆烬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沈屿安的生平就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江衍问道:“你有没有办法把他的记忆修正?” 江衍抬头轻点:“可以是可以,但是一样的,我也需要网络。” 陆烬了然颔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去找你师兄汇合,然后咱们再回头,跟那帮人好好算这笔账。”说着便要拉着江衍往外走。 江衍却没动,反而从牛仔裤兜里摸出个东西。 一个q版护身符形状钥匙扣,粉白相间的卡通造型,甚至还化了腮红。 他往陆烬手里塞:“这个给你。” “这是?”陆烬捏着那点温热的塑料质感,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这里没有真的护身符,这个是我随身带着的东西,就当做是护身符吧。”江衍认真的看着他,“你拿着,我才能安心,一定不要弄丢了哦。” 陆烬低头看着那憨态可掬的小物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你还信这些?咱们好歹是党员,得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利落地把钥匙扣揣进了外套内袋。 末了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把江衍的后颈:“放心,丢不了。走吧,先去找你师兄。” 两人回到休息室时,沈屿安正靠在沙发上当咸鱼,听见动静便抬了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拉过江衍悄声问:“你们俩刚才去哪了?” “上卫生间。”江衍面不改色地扯谎。 “哟呵。”沈屿安挑了挑眉,视线在几步之遥的卫生间门上顿了顿,没戳穿他。 电梯到,沈屿安先进去按了电梯:“先去21楼,我去找我妹妹。” 江衍和陆烬对视一眼,默认了他的做法。 第37章 小剧场 小剧场1:护身符的由来 那天早上在等陆烬去采购回来启程去首都的空隙里,江衍跑到车库找到正在检查车子的隼时雨。 隼时雨正半跪在越野车旁检查油箱,金属工具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隼时雨,你这里有电脑或者平板吗?”他的声音比平时稍显干涩。 隼时雨转头挑眉看向他:“有是有,不过这地方没网。你拿这个做什么?” “我进来之前的实验还没做完,”江衍的视线落在对方沾满灰尘的长发上,语气却尽量显得平静,“现在等着也是等着,想继续算点东西,不用联网的。” 话音刚落,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隼时雨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这明显的谎言。 不过瞧着江衍那副紧绷着的样子,也没戳破,左右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我去二楼书房给你拿下来。” 没过几分钟,隼时雨就拎着个笔记本回来了:“我没怎么用过,没设密码,你要是用着顺手,直接拿走也行。” “这不行,”江衍连忙摆手,指尖都有些发烫,“我就借用一下就好。” 隼时雨挑了挑眉,也不勉强:“那你先用着,我那边还没检查完,有需要再喊我。” 看着隼时雨转身走出去,江衍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眼神骤然变得专注。 他指尖翻飞敲击键盘,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那是他前几天用零碎的时间设计出来的程序。 可编好的程序总得有个载体。 江衍指尖顿在键盘上,忽然想起之前警备机器人提到过的系统商城。 他抬手点亮手腕上的光脑,声音压得很低:“打开系统商城。” 淡蓝色的虚拟界面立刻在眼前展开,里面的道具看得人眼花缭乱。 从寒光凛凛的刀枪剑戟,到画着古怪符号的符咒,甚至还有包装精美的药剂和各式假发衣物。 江衍皱着眉往下划,直到看见某个标着“宠物”分类的图标时彻底愣住了。 怎么连狗都有? 这地方倒更像个杂货铺,就是价格高得吓人。 他没心思细看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直接对光脑下令:“查找类似U盘的存储道具。” 界面瞬间刷新,一个中级道具的图标跳了出来。 【数据蜂巢】 等级:中级 功能: - 数据存储:理论存储容量无上限; - 格式自适应:可完美适配任何设备; - 信息伪装及加密:仅加密者本人及授权者可解读,能规避数据核心的初步扫描。 - 自动程序:可以设置为有网络的地方自行启动,无需额外操作。 限制:物理存在,无法与使用者绑定,存在被抢夺、摧毁或屏蔽的风险。 价格:2500积分 江衍盯着价格看了两秒,手指在光脑上轻轻一点。 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他的积分够。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的q版护身符落在掌心。 两颊还有腮红,摸上去像是塑料,倒不像个高科技道具。 他摩挲着那个小小的“护身符”,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去。 屏幕上的代码还在闪烁,那是屏障程序,专门用来抵抗脑机接口芯片的修改功能。 他小心翼翼地将程序植入数据蜂巢,加密权限那一栏,只填了陆烬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江衍才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捏着那个q版护身符,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找个机会给他吧。 江衍望着大门的方向,晨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暗暗祈祷着,陆烬永远没有需要用到它的那一天。 就当是……报答他在惩罚副本里救了自己吧。 第38章 Boss出没,通通闪开 电梯稳稳停在21楼,门一滑开,就看见一个小姑娘。 她扎着双边麻花辫,发尾轻轻搭在肩头,头顶戴着顶干净的白色贝雷帽,衬得那张清秀的脸蛋愈发白皙。 身上是简约的白衬衫配牛仔背带裤,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眉眼弯弯。 看见电梯里的人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带着明显的局促。 她身旁站着个穿黑色卫衣的成年男人,高高壮壮的。 见电梯里有人,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小姑娘半挡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里面的人。 直到看清为首的沈屿安,他才稍稍放松,颔首打了个招呼:“沈教授。” 说罢便退到一旁,视线却仍牢牢锁在江衍和陆烬这两个陌生人身上,丝毫不敢松懈。 “念欢~想哥哥了没有?”沈屿安一下子扑过去抱住沈念欢。 力道没轻没重,把她的眼镜撞得歪到一边,额前的刘海也弄得乱糟糟的一团。 沈念欢微微侧头,越过沈屿安的肩头,恰好对上从电梯后走出来的江衍和陆烬。 当她的目光与江衍相触的刹那,小姑娘的脸“唰”地白了,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他怎么会跟哥哥在一起? 他们认识?那……那之前自己偷偷去刺杀他的事,会不会被哥哥知道? “好了,哥哥,我要呼吸不了了。”沈念欢小作挣扎,推开了跟个大型犬一样的哥哥。 沈屿安笑嘻嘻的放开她,还不忘指着她跟江衍炫耀:“怎么样,我妹妹可爱吧!” 江衍见小姑娘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是大概能猜得到她在想什么,也没有戳穿她的打算,便点了点头:“可爱。” 沈屿安立刻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陆烬,眼里明晃晃写着“快说可爱”。 陆烬也配合地点头:“是可爱。” 这一出让沈念欢更无措了。 只能埋着头假装整理眼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念欢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沈屿安伸手又想揉她的头发,被她轻轻躲开。 沈念欢的目光飞快地瞟了眼身旁的男人,又忍不住往江衍那边瞥了下,随即迅速低下头:“我的能力太弱了,今天跟宇柯哥训练,就多练了一会儿。” 她从小在家人的呵护下长大,从没接触过复杂的人心和场面,一紧张就忍不住低头,声音也发紧。 “这样啊,”沈屿安没听出异样,只心疼地说,“别太累了,有哥哥在,肯定会保护你的。” 被称作宇柯的男人摇了摇头:“没事,念欢很努力。”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江衍和陆烬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问道,“沈教授,这两位是?” 沈屿安这才想起介绍:“哦,忘了说,这两位是来找王教授的,他应该还在24楼吧?” “是的。”宇柯点头,“正好我们也要上去找他,一起?” 沈念欢听到“一起”两个字,心又提了起来,偷偷抬眼看向江衍,见他神色平静,才稍稍松了口气,跟着众人走进了电梯。 一行人来到24楼。 门刚打开,一股休闲的氛围感便扑面而来。 这里虽然是写字楼但是24楼更像是个空中观景台。 左侧是一整面通透的落地玻璃,将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玻璃旁倚着个原木吧台,周围散落着几组舒适的桌椅,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张桌游桌,倒比咖啡店更添几分惬意。 中间区域被错落的绿植和雕花柱子隔成半开放式的大型会客厅,地毯柔软,沙发宽大。 右侧则是两间紧闭着门的办公室,整体布置随性又不失格调。 电梯口早已站着两位穿职业装的女性迎宾,妆容得体,笑容亲和。 其中一人见他们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目光先落在江衍身上,微微欠身:“江教授好,两位先生好,我是接待员小曼。王教授已经在里面等候三位了。” 她随即转向沈念欢和孟宇柯,语气依旧温和:“沈小姐,孟先生,麻烦二位先到办公室稍作等候。” 沈念欢闻言,不安地抿了抿唇,下意识看向沈屿安,眼里带着几分依赖和犹豫。 沈屿安立刻接收到妹妹的信号,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哥哥这边很快就好,完事就去找你。” 沈念欢犹豫了几秒,没再说话,只是对着小曼轻轻点了点头。 小曼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转头对另一位迎宾说:“小可,带两位去办公室。” 被称作小可的女孩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比出一个优雅的“请”手势:“沈小姐,孟先生,这边请。”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小曼才引着江衍三人往会客厅走:“三位这边坐。” 刚在沙发上坐下,陆烬便环顾着四周,笑着调侃道:“有意思,凌晨了的还有迎宾啊?” 小曼一边给几人倒温水,一边回应:“老板说晚上有客人要来,我们就提前过来等着了。” 将水杯递到三人面前,她又道:“三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王教授。” 她走后,江衍问沈屿安:“你来这里多久了?” “今天第五天。”沈屿安想了一下,“应该是从我刚退出副本就过来了。” 一说起这个沈屿安就滔滔不绝:“我跟你说,那个副本吓死个人了,我们五个人死了三个,就剩我和另外一个小年轻出来。” 江衍眉梢微挑,眼里闪过一丝探究:“怎么死的?” “说出来你都不信!”沈屿安啧了一声,“一个是在咖啡店没对客人微笑,被拖进后巷没了动静;一个在后厨帮忙,不知道碰了什么禁忌,直接被一堆菜刀活活砍死;还有一个给客人上菜的时候没有满足客人要求又死一个。……” “停!”江衍及时叫停了他的滔滔不绝。 沈屿安被截住话头不爽的看向江衍。 “你的新手副本是什么任务?”江衍假装看不见他的不满。 “在咖啡馆,1个小时内营业额达到1000。”沈屿安垮了下脸。 “哦?”江衍拖长语调,眼神里带着点戏谑,“真辛苦跑去当服务员小哥去了。” 沈屿安瞪他一眼:“那很抱歉了,我是老板来着。” 江衍又补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一旁的陆烬这时才收回打量环境的目光,嘴角噙着笑插了句:“合着别人在生死线上挣扎,你在那儿数钱?沈教授这运气倒是不错。” “那可不是运气!”沈屿安立刻反驳,“当老板才难好吧?得盯着服务员,得算营收,还得应付那些奇奇怪怪的客人,稍有不慎死的就是我这个‘负责人’!” 江衍指尖在水杯边缘轻轻划了圈,淡淡道:“能活着回来,说明你的统筹能力和风险预判还算过关。” 沈屿安傲娇地哼了一声:“就你懂。” 正当他们两个还在吵嘴时,小曼带着王教授过来了。 “小江,小沈晚上好啊。”王教授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他的目光停留在唯一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这位是?” “我的朋友,陪我过来的。”江衍语气平淡,既没多介绍,也没刻意隐瞒。 王教授点点头,笑着打趣:“小江也交到好朋友了?不容易啊。” 他打开自己拿着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口茶水,咂咂嘴道:“这里的茶不比外面咯~” “教授,我记得您没有邀请函,是怎么进来的?”江衍问他。 “小江啊,”他抬起头慈爱的看着江衍,“当初答应了李老头,要多照看你些。想办法进来护着你,也是应该的。” 江衍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头一次觉得那么刺眼,但是现在不得不跟他周旋,来打听沈屿安的状态。 他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我都不知道,原来创生生物科技是您的产业啊。” “做点小买卖罢了,不值一提,没必要大肆宣传。”王教授轻描淡写带过,转而看向沈屿安,“小沈的身体怎么样?恢复得好些了吗?” “好多了,劳您挂心。”沈屿安在外人面前收敛了跳脱,语气正经了不少,“其实伤得不算重,倒是浪费了你们一个恢复道具。” “道具嘛,本就是拿来用的,能派上用场就不算浪费。”王教授摆了摆手,姿态显得格外大度。 江衍静静听着,指尖在膝盖上无声轻点。 他几乎可以肯定,问题就出在那个“恢复道具”上。 他清楚记得,当初李教授特批给创生生物科技的三个第二代半成品芯片,是用于医疗康复研究。 芯片的植入还是需要有媒介的,跟他们新研发第四代芯片差了一大截。 虽然也有改写功能,但这功能限制极多:一是改写周期长达五天;二是这五天内,被改写者必须待在与主机联网的区域;三是不能改变认知仅能改写记忆,且要对目标有一定了解,否则会引发记忆混乱导致失败。 这三个条件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如果沈念欢真跟他们是一伙的,那现在就还剩两片芯片…… 另一边,陆烬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打量会客厅的绿植,余光却没放过任何角落。 他注意到,王教授看似在跟沈屿安热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在江衍身上,显然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有趣的是,王教授也没察觉到,沈屿安也在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脸,捕捉他细微的表情。 陆烬虽然只是在听他们说话,但他其实一直在戒备。 他出电梯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摄像头一直在拍他们。 虽然江衍他们听不到,毕竟距离比较远,声音也比较小,但是陆烬可以轻轻松松的听到摄像头,放大移动的声音。 监控室里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尤其是江衍。 远处墙壁后也传来的轻微呼吸声,以及飘散在空气中及其淡的硫磺的味道。 这里有很多武装人员,对他们基本是半包围的状态。 这时,沈屿安和王教授的闲聊告一段落。 王教授看向江衍,发出邀请:“小江,后面就在这儿住下吧。别的不敢说,在我这儿,你的安全还是能保证的。” 江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语气却带着疏离:“就不麻烦您了。我跟朋友待在一起就好,明后天还要回学校那边拿点东西。” “哦?”王教授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是去拿神经芯片?” “是啊,去看看有没有出什么岔子。”江衍维持着温和的假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王教授立刻接话。 “不用麻烦您了。”江衍微微欠身,拒绝得客气又坚决。 王教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性子犟,不喜欢被人安排。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是李老头最看重的学生,那批芯片的研究你最清楚,把你留在安全的地方继续做研究,既是完成老友的托付,也是为了让那些芯片不至于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实验室、研究员、网络这都是我能给你的保障。”王教授看着江衍,眼神坦荡。 江衍适时露出困惑的表情:“教授,外面网络都断了,您这儿怎么会有网?” 王教授看着江衍,眼神中暗含几分期待:“网络的事确实不方便细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安安稳稳地,而不是在外奔波。” 江衍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神冷了下来:“如果我不呢?” 话音落地的瞬间,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您派人追杀我,又设局引我到这儿,恐怕不只是为了保护我吧?” 王教授的脸色剧变:“小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追杀?我怎么听不懂?” 就在这时,陆烬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一侧,几乎与江衍贴在一起。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天花板角落那几个摄像头,耳尖捕捉到远处墙壁后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似乎在收到某种无声的指令后,正悄悄调整位置,形成合围之势。 陆烬的手悄悄探过去,轻轻拉住江衍的手腕。 他指尖带着薄茧,在江衍的手心里快速写了三个字:跟紧我。 不等江衍回应,他掌心一翻,将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塞给江衍,枪身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紧接着,他又在江衍手心里补了两个字:道具。 江衍指尖一收,瞬间攥紧了那把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拢了拢袖口,借着这个动作,将手枪收进了光脑里面,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破绽。 就在这时,二十多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枪械的人瞬间涌了进来,眨眼间就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沙发上的三人。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第39章 我要世界和平,国家安定 男人穿着件熨帖的棕色长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 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嘴角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几位晚上好。”他走到会客厅中央,声音温和得像在参加一场茶会,“我是王幸川,很高兴今晚能和各位见面。” 说罢,他径直走到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闲适地交叠起双腿,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王教授看了看四周装备齐全的人疾言厉色道:“川儿,你这是做什么?” “闭嘴,老东西!”王幸川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满是不耐与讥讽,“要不是你无能,用得着我费这么大功夫请江博士过来?” 江衍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王幸川脸上。 这个人他有印象,之前去王教授办公室时,见过桌上摆着的合影,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阳光,正是眼前这人。 他记得王教授提起儿子时,语气里总带着几分骄傲,怎么如今竟成了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王幸川察觉到江衍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江博士,晚上派人去‘请’您过来,没想到您那位朋友身手这么厉害,让我折损了不少人手。” 他刻意加重了“请”字,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江衍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冷了几分:“晚上那些人,是你派的?” “是我。”王幸川坦然承认,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第一次没请动,我又实在着急,就只能现在换个方式再请一次了。” 他摊了摊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您看,现在这不就见到了?” “你……你派人去杀小江?!”王教授听得目瞪口呆,身体都有些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切”王幸川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我可没打算杀江博士,只是想请他帮个小忙而已。” 说着,他收敛了闲散的姿态,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紧紧锁住江衍:“江博士,我需要你的研究成果。你跟我合作,提供技术支持,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江衍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哦?你能给我什么?” “钱,”王幸川伸出手指,一个个数着,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名利,女人,权利……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能满足你。” 一旁的沈屿安反应过来,原来江衍研究的不只是简单的脑机接口技术。 看这阵仗,他们口中的芯片恐怕藏着秘密。 他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枪口,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下意识看向陆烬,却见对方依旧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江衍身上。 “呵,”江衍轻笑一声,他看着王幸川,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要得,你确定你能给得起?” 王幸川以为他松了口,眼里瞬间燃起兴奋的光芒,连忙道:“你尽管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办到!” 只要江衍开了条件,就不愁拿捏不住他,芯片和研究成果迟早是自己的。 江衍收住笑,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那你听好了,我要世界和平,国家安定。” 这话一出,整个会客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幸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错愕、荒谬、恼怒……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精彩纷呈。 “哈哈哈哈哈!”陆烬低低的笑声突然响起,他甚至抬手鼓了鼓掌,语气里满是赞赏,“说得好!” 笑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也像一根火柴,点燃了王幸川眼底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长风衣下摆扫过茶几,上面的水杯被带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裂开来,如同他此刻绷断的理智。 沈屿安站在原地,目光在剑拔弩张的双方之间来回逡巡,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紧盯着江衍,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显然在快速盘算着脱身的可能性。 王教授咳了两声,竟也跟着鼓起掌来:“小江说得对!我们做这些研究,不就是为了救更多人,为了国家能安定下来吗?要是为了私利,那跟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你给我闭嘴!”王幸川猛地回头,对着王教授怒吼,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吼完,他突然转向江衍,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下一秒,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绕到王教授身后,一把锋利的尖刀“唰”地抵在了老人的喉咙上。 “江衍,我给你五秒考虑。”王幸川的声音带着神经质的兴奋,“跟我合作,不然,我就送这个老东西去见阎王。” “噌”地一声,江衍和沈屿安同时站了起来。 江衍的眼神快速扫视周围的东西,他在计算对方的动作轨迹,以及挟持者与王教授之间的距离,大脑飞速运转着最优解。 沈屿安则往前跨了半步,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显然已在暗自蓄力。 王幸川看着两人的反应,疯癫似的笑了起来:“五——” “住手!”沈屿安厉声喝道,“他是你父亲!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王幸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狠戾如刀,“这个眼里只有研究、连我妈最后一面都不肯见的老东西,也配当父亲?少跟我拖延时间!” 他说着,手上的尖刀又往前送了送,王教授的脖颈上瞬间渗出一道血痕。 “别听他的!”王教授忍着痛,艰难地转头看向江衍,眼神里满是决绝与不舍,“死我一个不要紧,绝对不能跟他合作!要是早知道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我死也不会让你过来!” “老东西,找死!”王幸川被彻底激怒,扬手就给了王教授一拳。 拳头重重落在老人腹部,王教授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蜷缩起来,却被王幸川死死提着后领,被迫仰起头,喉咙依旧贴着冰冷的刀刃。 “教授!”江衍和沈屿安同时低呼,声音里带着急怒。 “你放开他。”江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却像酝酿着风暴。 王幸川根本不搭理他,只是机械地倒数: “四——” “三——” 就在这时,江衍飞快地与陆烬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摇头。 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 陆烬微微颔首,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悄悄又塞回去。 “好,我同意。”江衍的声音里透着浓重的挣扎,最终像是耗尽了力气般松了口。 “哈哈哈哈哈!”王幸川得意地大笑起来,“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逼我动粗!” 他说着,一把将王教授往前推去。 沈屿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扶住几乎摔倒的老人。 就在王幸川注意力全在江衍身上的时候。 陆烬突然凑近沈屿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的异能是什么?” 沈屿安一边检查王教授的伤势,一边飞快回复:“能量盾,一次撑一分钟,间隔十分钟。” 他的声音虽急,却条理清晰,显然没乱了方寸。 “挡得住子弹吗?” “没试过,不过应该没问题。”沈屿安言简意赅,眼底闪过一丝狠劲。 打架嘛,他也不差。 陆烬看出他的想法,低声说了句:“别轻举妄动。” “江博士,为了防止您反悔,委屈您暂时住在这里了。”王幸川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手下拿着绳索走上前。 “您的朋友也一起作陪吧。”其余几人也纷纷围向沈屿安和陆烬。 搜身时,陆烬看似顺从地举起手,实则不动声色地用指关节在一个手下的麻筋上轻轻一磕,对方顿时手一偏,擦着他腰间放匕首的地方就略过去了。 这一下又快又隐蔽,竟没人发现。 沈屿安则借着被绑的动作,悄悄将一枚小小的防护型道具塞进了王教授手心,用眼神示意他藏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壁映出几人紧绷的身影。 其中一个男人抬手按亮“20”楼的按钮,红光在昏暗的轿厢里闪了闪。 江衍与陆烬的目光在半空短暂交汇,不过一瞬,江衍已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突然身子一晃,眉头紧蹙,声音带着虚弱的颤音:“好晕……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话音未落,他便直挺挺地往旁边倒去,仿佛彻底失去了力气。 “喂!”离他最近的男人下意识蹲下身,伸手去扶,同时探向他的鼻息,“醒醒!” 江衍双眼紧闭,无论对方怎么摇晃呼喊,都毫无反应。 另一个押解的男人见状,立刻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就要向王幸川汇报。 就在这时,陆烬动了。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他手腕猛地一挣,那看似结实的绳索竟像纸糊似的应声断裂! 几乎在绳索断开的同一秒,他身形如电,左手闪电般扣住身旁男人握枪的手腕,右手精准地按住手枪保险。 顺势一拧,那男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手腕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手枪已落入陆烬手中。 与此同时,他左脚向后一勾,正踹在拿对讲机的男人膝弯。 对方重心一失,身体前倾的瞬间。 陆烬手肘已如铁鞭般挥出,“咚”的一声砸在他后颈,那男人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不过两秒,轿厢里的五个押解人员已懵了大半。 剩下三人刚要掏枪,陆烬已抡起夺来的手枪,枪托带着风声砸向最近一人的太阳穴,对方闷哼倒地。 另一个想扑上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记手肘撞在胸口,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响,那人蜷缩在地痛苦呻吟。 最后一人刚举起枪,陆烬已欺身贴近,左手锁住他咽喉,那人身子一僵,瞬间被瘫软下去。 不过半分钟,五个彪形大汉已全被放翻在地,个个昏迷不醒。 陆烬甩了甩手腕,用匕首利落地割断江衍和沈屿安手上的绳索,动作干净利落。 “醒了。”他踢了踢江衍的腿。 江衍“唰”地睁开眼,哪还有半分虚弱,眼神清亮得很:“厉害。”他对着陆烬竖起一个大拇指 刚才那一下“晕倒”,正是为了分散注意力,给陆烬创造动手时机。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猛地一顿,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倒跳。 20、21、22……竟在后台操控下往23楼回升! “看来监控看到了。”陆烬眼神一凛,将匕首横在身前,“一会儿门开,沈屿安立刻开防护罩,护住你自己和江衍,我们走楼梯。” 沈屿安早已活动开手腕,闻言点头,周身已泛起淡蓝色的能量微光。 “叮——”电梯抵达23楼,门刚开一条缝,就有三个火球带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就是现在!”陆烬低喝。 沈屿安心念甫动,淡蓝色能量盾已“嗡”地一声膨胀开来,将三人严丝合缝地护在其中。 火球撞上来的刹那,“滋滋”的灼烧声骤然炸响,橙红色的火光在盾面上炸开又簌簌落下,映得盾内三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走!”陆烬的声音裹着凛冽劲风冲破防护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未落,他手腕已旋出一道银亮弧线,快得只留下残影。 对方甚至没能捕捉到他移动的轨迹,陆烬已如鬼魅般欺至眼前。 匕首“噗”地一声精准钉进火球异能者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对方的手腕瞬间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惨叫声还未冲破喉咙,陆烬的拳头已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左勾拳重重砸在下巴上,那异能者只觉下颌剧痛,舌尖猛地被牙齿咬出血来,腥甜瞬间灌满口腔。 紧接着右直拳如重锤般捣中肋骨,“咔嚓”一声骨头裂开的脆响竟盖过了他压抑不住的惨叫。 不过两息功夫,那异能者便瘫软在地,再无动弹之力。 沈屿安护着江衍往楼梯间疾冲,余光瞥见右侧阴影里一个异能者正召唤锁链想困住他们。 他左臂猛地一挥,能量盾瞬间扩大半尺,带着朝他狠狠撞过去,那守卫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沈屿安脚步毫不停歇,顺势抬脚,靴跟精准踹在另一人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清晰可闻。 那人“噗通”跪倒在地,脸疼得扭曲成了麻花,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谁能想到,这平日里看着文气儒雅的家伙,动起手来竟如此干脆利落? 江衍从光脑里摸出陆烬给的手枪,对着前方两个拦路的守卫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他本以为只是普通子弹,没想到弹头刚飞出去便“啪”地分成两颗。 带着微弱的蓝光,竟如长了眼睛般,循着两人的心跳轨迹精准扑向心口。 其中一人刚召唤出闪电,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江衍的子弹穿透胸膛,闷哼着倒下。 此时,陆烬已与那个名叫孟宇柯的男人缠斗起来。 孟宇柯显然是重力异能者,陆烬一靠近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脚步骤然变沉,速度也慢了半拍。 但这细微的影响,对陆烬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他像一头习惯了负重奔袭的猎豹,非但未受束缚,反而借着这股沉劲稳住下盘,拳头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扑孟宇柯面门。 “不可能!”孟宇柯惊吼着猛地后仰,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勉强避开这一击,鼻尖却已被拳风扫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他疯狂催动异能,他的异能本可轻易困住常人,只是暂时还无法逆转重力方向。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不受影响? 此刻,他已将陆烬身上的重力调到自己能力的极限,却见对方依旧灵活得可怕。 更让他心惊的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陆烬的攻势依旧带着隐隐的压制力。 孟宇柯心头剧震:这世上竟有如此强悍的人? 陆烬微微侧身,轻巧避开孟宇柯挥来的拳头。 那拳头在他眼中慢得如同慢镜头,连带着孟宇柯手臂肌肉的收缩都看得一清二楚。 旋即手腕一翻,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小臂,指节缓缓发力,孟宇柯清晰地听见自己骨头“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就这点能耐?”陆烬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膝盖顺势顶出,角度刁钻而精准,重重撞在孟宇柯肋下。 孟宇柯疼得瞬间弓起身子,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咬牙,将全身异能凝聚成一股无形的重力绳,死死缠向陆烬的双腿,他就不信,五倍重力加身,这人还能站稳! 可陆烬只是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像没事人似的,手腕发力,拖着被他钳制的孟宇柯往前一拽。 孟宇柯重心骤失,踉跄着扑向陆烬。 第40章 得知真相 “陆烬,快走!”江衍喊他,他们已退至消防通道口,沈屿安正用能量盾死死顶着上方涌上过来的异能。 江衍则举着枪,时不时放一枪,他不清楚这个道具的可用子弹是否有限制,不敢太过使用。 陆烬也不恋战,一个扫堂腿过去。 孟宇柯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膝盖一阵剧痛,整个人像被起重机吊起来似的,“嘭”地撞在墙上,背后的墙皮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三人顺着楼梯往下冲,23楼的高度,跑起来简直像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垂直马拉松。 楼梯间里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还好此刻追兵不算密集。 可刚冲到17楼转角,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炸开。 一个土系异能者竟直接轰穿了楼梯板,碎石块如瀑布般哗啦啦往下掉,其中一块尖锐的水泥碎块擦着江衍的头皮飞过,惊得他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更糟的是,头顶突然掠过一道黑影,带起的风裹挟着腥气。 一个长着灰黑色翅膀的男人俯冲下来,尖利的爪子泛着冷光,直勾勾朝江衍面门抓来。 沈屿安的能量盾恰在此时“啵”地一声消散,显然已经到时间了。 千钧一发之际但他借着冲势原地跃起,一记飞腿带着风声踹过去,正踹在那家伙展开的翅膀关节处。 “咔嚓”一声脆响,那男人痛呼着失衡,翅膀歪向一边,撞在楼梯扶手上。 陆烬见前路被堵,当机立断抓起江衍的胳膊,对沈屿安低喝:“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撞向17楼的消防门。 三人冲进17楼的办公区。 这里是常规的格子间布局,文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后的焦味。 “这种高楼层的消防规范要求至少设置两个疏散通道。”陆烬一边疾跑一边沉声判断,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指示牌,“另一边的消防梯在东侧。” 可身后的追兵已紧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屿安的能量罩还在冷却,根本无法再形成防护。 更麻烦的是,对方能通过监控锁定他们的位置,早已调动人手包抄过来。 前方走廊拐角处,已隐约能看到另一队人的身影。 “进去!”陆烬当机立断,拽着两人钻进旁边一间虚掩的办公室。 他反手甩上门,沈屿安立刻用沉重的办公桌抵住门板,“咚咚”的撞击声随即响起,震得门框都在颤。 就在两人合力堵门时,江衍已迅速召唤出光脑,虚拟屏幕在他面前展开,指尖飞快划过界面,直接切入系统商城。 他的眼神冷静得不像在逃亡,反而像在实验室做数据分析:“需要能从高空快速抵达地面、且具备隐蔽性的道具,排除依赖电力驱动的设备,当前环境可能存在信号干扰。” 屏幕上瞬间跳转出数个选项:从初级的“应急滑翔伞”到高级的“反重力悬浮舱”,价格与功能参数一目了然。 江衍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玻璃上贴着防爆标识,这里是17楼。按照办公大楼单层高度计算,现在17楼的高度应该是在64.6-76.5之间。 “排除悬浮舱,目标过大且启动时间长;滑翔伞需要开阔空间,此处楼宇密集,易碰撞。” 指尖在光脑屏幕上精准点向一个图标。 【羽落术符箓】 等级:初级 作用:瞬间释放缓降法术,持续时间十秒,使用时手拿符箓就可以。 负面效果:落地后承受自身1.5倍重力。 价格:400积分 三张泛着淡青色微光的符箓出现在他的掌心。 沈屿安看着他递来的符箓,一脸诧异:“这是啥?” “系统商城兑换的道具。”江衍直接塞进他怀里,指尖点了点符箓中央的符文,“握住就行,会自动感应持有者,落地前别松手。” 他又递一张给陆烬,此时门板已马上就要破了,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刺得人耳膜疼,亏得这办公室用了防爆门板,否则早被对方的异能碾成碎片。 “陆烬,能击碎那扇玻璃吗?”江衍抬眼看向落地窗,“我们从这里跳下去。” 他的眼神冷静得惊人,完全不像在提议一场生死豪赌。 陆烬只扫了一眼玻璃,喉间发出一声低应。 “你们退后。”陆烬利落的脱下外套,将布料裹在右手,手掌直接按向玻璃 脖颈处突然有金色藤蔓状纹路蔓延开来,像是活物般顺着衣领爬上脸颊,在他眼尾勾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 “滋滋——”布料下传来奇异的摩擦声,不过三秒,细密的裂痕已如蛛网般爬满整块玻璃。 恰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办公室门被轰开。 王幸川带着人堵在门口,嘴角勾着阴鸷的笑:“跑啊,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被反剪着手臂、发丝凌乱却依旧瞪着倔强眼眸的沈念欢,另一个是被拖拽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王教授。 “妹妹!”沈屿安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到头顶。 能量盾的蓝光在他掌心急促闪烁,哪怕还在冷却期,他竟凭着一股悍然的意志力逼出了几缕能量丝。 这是他第一次在极限状态下突破异能限制。 就在他即将冲出去的瞬间,江衍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同时陆烬那边传来“哗啦”一声脆响,整块玻璃彻底碎裂,17楼的狂风裹挟着灰尘灌进来,吹得人衣袂猎猎。 “走!”江衍用尽全力将沈屿安往窗外一带,两人身体失衡,齐刷刷坠了下去。 陆烬紧随其后跃出,下落的瞬间还反手甩出一枚短刃,精准撞在追来者的枪托上。 王幸川见状怒吼:“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上面留下一道血痕,灼热的痛感让他猛地僵住。 “谁?” 回应他的是第二颗子弹,精准打在门框上,火星四溅,逼得想上前的手下纷纷后退。 “有狙击手!别追了!”孟宇柯捂着肋骨,声音发颤,他刚才在陆烬手下吃的亏还没缓过来。 王幸川恶狠狠瞪向他,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废物!” 孟宇柯闷哼着弯腰,却硬是没敢躲。 远处另一栋大楼的天台上,金发美男收起狙击枪,蓝色纹路的黑色金属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刚才那一枪擦着王幸川的脸却不伤要害,既是警告,也是在给那三个争取时间。 楼下,三人在羽落术的缓冲下重重落地,沈屿安刚想翻身爬起往回冲,就被陆烬死死按住肩膀。 “放开我!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沈屿安红着眼嘶吼。 “你冷静点。”江衍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沉稳如磐石,“他们抓念欢是为了牵制你,现在杀了她,等于断了牵制我们的筹码。” “可他们要的是你……”沈屿安的声音哽咽,“万一……” “没有万一。”江衍打断他,“你放心好了,他们放弃谁都不会放弃你的,我跟你打包票,你妹妹绝对不会有事的。” 沈屿安半信半疑的说:“真的?” “别废话,跑起来再说。”江衍抬手拍在他粉毛上,率先冲了出去。 沈屿安下意识追上去,声音里还带着点急切:“你倒是说清楚啊!” 三人刚跑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大G冲过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浪,在他们面前猛地急刹。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隼时雨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金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上车。” 三人迅速上车。 陆烬一上副驾就将隼时雨丢在副驾驶的狙击枪往旁边挪了点。 “坐稳了。”隼时雨踩下油门,大G如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 “你倒是说清楚啊!”一上车,沈屿安就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催促。 江衍没有立刻开口,他在思考是直接摊牌还是迂回一点。 直接摊牌或许冲击力太大,不如先从逻辑断点入手,让他自己察觉到异常,这样比较好一点。 这是他做研究时常用的策略,先暴露变量,再推导结论。 “关于你的妹妹,”江衍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在分析一组实验数据,“你能确定的信息有多少?” 沈屿安皱起眉,这问题来得突兀,让他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什么意思?” “配合一下,回答我几个问题,暂时别问为什么。”江衍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像是在邀请对方参与一场严谨的验证,“可以吗?” 沈屿安虽满是狐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叫什么?”江衍抛出第一个问题。 “沈念欢。”几乎没有停顿,答案脱口而出。 “年龄,星座,血型。”江衍紧接着追问,语速平稳,像在记录数据。 这次沈屿安卡壳了,眉头拧得更紧,手指无意识交叉着:“好像……16岁?星座是双鱼座吧?血型……应该是o型?” 尾音里的不确定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荡开一圈疑虑。 自己的亲妹妹,不应该说得这么含糊。 江衍没接话,继续抛出第三个问题,语气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在读高几?哪个学校?” 空气瞬间凝固。 沈屿安张了张嘴,脑子里像被蒙上了一层雾,那些本该清晰的信息变得模糊不清。 他明明应该知道的,可无论怎么想,都抓不住一个确切的答案。 “奇怪……”他低声自语,眼神里的迷茫越来越重。 江衍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已有了数,看来对方的记忆篡改并不算彻底,关键节点上还留着破绽。 他没有给对方缓冲的时间,继续抛出更尖锐的问题:“当年你们家案发过后,你年仅三岁的妹妹去哪儿了?” “你高考那天,她在做什么?” “还有,你们是怎么进入那个游戏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精准的探针,刺破了沈屿安记忆里那些看似平滑的表象。 这些都是人生里刻痕极深的节点,可他的大脑却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不是会轻易忘记重要事情的人。 沈屿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向椅背,仰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已被清明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的笑意:“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他这个情况多半就是江衍的研究造成的。 江衍见他已经认识到了,就言简意赅地解释:“简单来说,当年老师特批了三块第二代的芯片给创生生物科技公司,用于医疗康复这一块的研究,但是这三枚芯片有修改记忆的功能,他们使用了这个功能改写了你的记忆。” 沈屿安愣了愣,随即苦笑出声:“难怪你刚才听到我说有妹妹时,那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合着从头到尾,就是自己脑子里多了段虚假的剧情。 “所以,她不是我妹妹?”他轻声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推算出的结论。 “嗯。”江衍应了一声,“她是个样本。从实验设计角度看,保留样本的完整性是基础原则,所以我说,他们暂时不会动她。” 沈屿安没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声音。 而前排驾驶座的隼时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副驾驶的陆烬,对方正在帮他拆解枪械,身上那些被玻璃划出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算了算时间:还有10天。 几人一路无言。 隼时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金色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细碎光泽,带着他们在首都的街道上疾驰。 最终停在“万合首都”小区门口。 雕花铁艺大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门楣上的水晶吊灯未熄,将“万合首都”四个鎏金大字映得格外夺目,连石质门柱上的浮雕都透着贵气。 车子通过扫描确认开进去的时候,沈屿安都不emo了,染着粉毛的脑袋几乎贴在车窗上,扒着车窗看外面的景象:“我去,我们怎么进来的?” 驾驶座上的隼时雨侧过头,阳光刚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扫车牌。” “车牌?”沈屿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脸期待道,“不会是你家吧?!” 第41章 行动准备 “是我家。”隼时雨的回答轻描淡写。 沈屿安瞬间半个身子探到前排,眼睛亮得像星星:“朋友!不对,哥!你叫什么名字?缺不缺弟弟?哥也行啊!我会端茶倒水,还能陪你打游戏,我可以的!” 后座的江衍扶着额,无奈叹气:“你刚刚不是还在emo吗?” “这不是想通了嘛!”沈屿安理直气壮地坐回去,目光还黏在车窗外掠过的园林景观上。 蜿蜒的人工溪流上架着汉白玉小桥,岸边种着大簇大簇的牡丹花,园丁修剪整齐的灌木拼成了几何图案,连路灯都是黑色烫金的定制款。 “再说了,有什么比‘去富豪朋友家’更激动的事?这风景,跟苏城林园似的!” 隼时雨被他这副活宝模样逗笑,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目不斜视的看着路,对江衍道:“你这位朋友,倒真是有趣。” “忘了介绍。”江衍连忙补充,“他是沈屿安,隔壁实验组的教授,别看他这样,搞科研的时候还挺靠谱。” 沈屿安看着外面略过的如园林诗画般的风景,兴奋得跟个小学生春游一样。 隼时雨从后视镜里看向那团晃眼的粉毛,目光掠过沈屿安惊讶得微张的嘴,温声道:“你好,我是隼时雨。” “你好,你是外国人吗?”沈屿安看着他金色的头发问道。 “华国人。”隼时雨指尖拨了下耳后的发丝,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我母亲是欧洲人,发色随她。” 说话间,车子最终驶入地下车库,感应灯应声亮起。 偌大的车库里每辆都是限量款,地面铺着防滑的大理石。 隼时雨率先下车,引导着他们进入自己家。 拉开双开门的瞬间,意式简约风扑面而来。 胡桃木打造的玄关柜上摆着一座钻石钟表摆件,折射着晨光。 黑色皮革沙发宽大柔软,扶手处绣着暗纹,搭配着灰色丝绒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声音。 墙面挂着几幅抽象派油画,画框都是金的。 最惹眼的是客厅一侧的展示墙,定制的玻璃柜里摆满了海景谷手办和限量周边。 有早已绝版的星际战舰模型,还有签名版的机甲手办,每一个都纤毫毕现。 连灯光都是专门设计的暖光,衬得展品愈发精致。 沈屿安一进门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粉毛脑袋左摇右晃,手指悬在玻璃柜前,半天不敢碰。 “我去!这个星际战舰模型!我去年蹲了三个月都没抢到!还有这个签名手办,据说全球就五十个!” 他一边惊叹,一边绕着展示墙转圈圈。 隼时雨靠在沙发边,金色发丝垂落在胸前,看着他这副模样,低笑出声:“随便看,喜欢的话,拿一个也没关系。” “那可不行!”沈屿安瞬间收敛起兴奋,板起脸一本正经,“君子不夺人所爱,再说这都是你的宝贝,我怎么能要?” 江衍在一旁拆台:“你是怕带回去也穿不回现实世界,白高兴一场吧?” “要你管!”沈屿安瞪了他一眼,粉毛都炸了起来。 这时,陆烬才从门口走进来,还拿着刚刚隼时雨丢给他的大包。 刚进门就注意到沈屿安的小动作,眉头微挑:“这是怎么了?” 他声音沉稳,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刚经历了通宵,眼底却没有丝毫疲态。 “闹着玩呢。”隼时雨迎上去,凑到他身边低声问,“身体怎么样?” 陆烬轻轻点头,示意他可以。 江衍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小动作,刚要开口问,就见隼时雨转过身,笑容温和:“这里都是套房,带独立卫浴,你们随便选一间休息。” “对了!”沈屿安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客厅中央,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这房子到底多大啊?感觉能在客厅里跑圈!” 隼时雨指尖抵着下巴想了想:“房产证上写的是520平,实际用起来可能更大点。” “哇哦——”沈屿安拖长了语调,眼睛瞪得溜圆,“520平!这客厅比我家整个公寓都大!” 江衍懒得看他这副傻样,抬手看了眼光脑,屏幕上显示早上七点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昨晚熬了一整夜,现在神经一放松,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刚想找个房间睡觉,就被沈屿安一巴掌拍在背上:“睡什么睡!快起来商量下,接下来咱们怎么找回去的办法!” “嘶——”江衍被拍得一激灵,困意散了大半,转头瞪他,“沈屿安,你手劲能不能轻点?” 陆烬的目光始终落在江衍身上,那人眼尾因困倦染开的红,像揉碎的胭脂晕在瓷白皮肤上,连说话都软了几分。 没等沈屿安把话接上,他已开口打断:“先休息,养足精神再说。” 男人坐姿挺拔,黑色作战服的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下颌线绷得利落,却在看向江衍时,眼尾那点冷锐悄悄融了些。 江衍立刻点头附和,转身往卧室走时。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陆烬转头看向隼时雨,后者靠在沙发边,金长发搭在肩头,嘴角勾着看戏的笑,却在对上陆烬眼神时收了回去。 男人站起身时,肩背几乎挡住了半边灯光,黑色作战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时雨,你跟我来。” 隼时雨对着沈屿安抱歉地笑了笑,快步跟上陆烬。 进了卧室,门刚关上,陆烬已转过身,背光而立的身影更显挺拔,薄唇抿成冷硬的线:“你怎么会过去了?你这是连命令都不听了?” 隼时雨立刻收了神色,脊背绷得笔直:“我不能看着你们折在那儿。我承认是我的问题,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他对着他的队长敬了个礼:“队长!我愿意按照军法处置,但是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陆烬的目光落在他眼角的那道陈年旧伤上,又缓缓移回他脸上。 他盯着隼时雨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妥协:“下不为例。” “是!”隼时雨放下手。 陆烬此刻正抬手解作战服的袖口,小臂线条流畅而有力量,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连血管的走向都透着利落的美感。 “坐。”陆烬朝椅子抬了抬下巴,自己先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刚才在车里听了几句,该知道这次的事不简单。” 隼时雨拉过椅子坐下:“听了两耳朵,很棘手。” “我先跟你说一下里面的情况吧。”陆烬说道。 外面正在升起的夕阳,让天光一点点大亮,把客厅的窗棂染成金黄色。 沈屿安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休息,大概是怕吵到江衍,他踮着脚从客厅走过。 暖光顺着阳台的缝隙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直到天边最后一点橙红也被暮色吞掉,客厅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某卧室才终于有了动静。 江衍睁开眼时,四肢百骸还带着酸痛。 这几天连轴转的奔波、神经高度紧绷的对峙,让他睡得格外沉。 光脑显示的现在已经快到下午六点了,胸腔里积压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 他起身走出卧室,客厅里的讨论声刚好传来。 陆烬、沈屿安、隼时雨三人围着茶桌站着,目光都落在一张泛黄的图纸上,气氛算不上轻松,却透着一股紧绷的默契。 陆烬抬眼看到他调笑了一句:“终于睡醒了啊?” 然后朝他抬了抬下巴:“过来看看这个。” 江衍走过去,认出这是建筑结构图。 纸张边缘发脆,线条却还清晰,显然有些年头了。 一旁的隼时雨立刻解释:“这是老陆今早绕到隔壁大楼摸出来的,你看,咱们现在待的这栋楼和隔壁是同期建的对称建筑,内部承重墙、通道、电梯井的位置,全是镜像对应的。” 陆烬的指尖在图纸上点了点20楼的位置,“上次他们就想把我们押去的就是20楼,他们十有八九被关在那儿。” 江衍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视线很快从20楼移开,落在图纸上方未标注用途的楼层。 最后转向没说话的沈屿安。 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担忧和焦虑,江衍语气放缓了些:“王教授必须救,但沈念欢那边……你得想清楚,晚上行动风险太大,我们未必有多余精力分神。” 沈屿安猛地抬头,眼神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只要有余力,就不能放着她不管。她只是个被卷进来的小姑娘。” 他说这话时,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沈念欢前几天的样子,递给他半块肉干时的腼腆、聊起喜欢的小说时眼里的光,那些鲜活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让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她陷在危险里。 江衍没再追问,他知道沈屿安的性子,决定的事不会轻易变,眼下更重要的是晚上的行动。 他转头看向陆烬,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计划安排好了吗?” 在他们四人里,陆烬是毫无疑问的行动核心。 论统筹规划,没人比他更能在混乱中抓准关键;论武力,上次面对异能者,他仅凭一把匕首就利落解决;论部署,他原本就是经常干这个,肯定更有经验。 陆烬点头,指尖在图纸上快速滑动,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得像是丈量过:“大致框架定了。计划是我和沈屿安进楼救人,你和时雨在外部策应。20楼可能是关押点,我们可以用飞行道具从侧窗直接突入。另外,我购买了隐身宝石,能维持10分钟,时间应该够。”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却把“谁负责什么”“用什么工具”“撤离路线”说得一清二楚。 连道具的使用时限都精确到分钟,统筹全局的气场扑面而来。 让原本还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沈屿安都安定了不少。 可江衍却皱了皱眉:“光救人不够。”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复杂的命题,“光救人不够,要解除他们脑子里芯片的问题,必须把他作废,不然后期他们一有机会又可以通过芯片再次修改他们的记忆。”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陆烬盯着25楼的位置,眉头微蹙:“现在没排查过的只有21、22、25楼。25楼在原始规划里是超大办公区,空间大、隐蔽性强,最可能被改成实验室,大概率在那儿操作。” 他几乎是立刻就调整了计划,指尖在图纸上重新划分区域,语气果断:“那调整方案,到时候我去20楼救人,你跟沈屿安去25楼,时雨外部策应。见机行事。晚上22点准时开始行动” 说完,他转头看向江衍,眼神里带着精准的考量:“作废芯片需要多久?” “理论上摧毁只要5分钟,但要先破解芯片的记忆封锁程序,把他们的记忆修改回去,总耗时大概15分钟。”江衍的指尖在图纸上25楼的区域轻点。 “10分钟,能行吗?”陆烬立刻追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隐身道具的有效时间只有10分钟,从进入25楼到找到中枢,至少要花3分钟,留给你破解和摧毁的时间只剩7分钟,拖长了很容易暴露。” 江衍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算,芯片的加密逻辑、中枢系统的供电线路、可能存在的备用防火墙。 无数信息在他脑海里交织,很快就理出了最优破解路径。 几秒后,他抬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笃定:“可以。我能压缩步骤,10分钟足够。”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底气。 “既然定了,那就先吃饭吧,吃完休整一下。”隼时雨适时开口。 他转身就往厨房走,很快端着三菜一汤出来:“条件有限,随便弄了一点,你们将就吃。” “哇!”沈屿安立刻凑过去,眼睛都亮了。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嚼立刻朝隼时雨竖大拇指,“时雨,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比我妈做的还香!” 隼时雨被他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赶紧吃吧。”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起来,沈屿安和隼时雨偶尔拌两句嘴,连空气都鲜活了不少。 可陆烬却没怎么动筷子,目光一直落在江衍身上。 他看得清楚,江衍虽然在吃,却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饭,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连沈屿安开玩笑时,他都只是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真正的笑意,显然是还没缓过来。 “你怎么样?”陆烬放下筷子,语气沉了沉,没给江衍敷衍的机会。 江衍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想装轻松,却对上陆烬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松了口:“没事,就是有点累,一会儿再躺会儿就好。” “说实话。”陆烬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强硬,“晚上行动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别逞强。”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摸清楚江衍的性子。 凡事都习惯自己扛,就算累到极致,也只会说“没事”。 可今晚的行动容不得半点差池。 江衍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轻笑一声,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好吧,确实是累到顶了,脑子有时候会发沉。不过你放心,我一会儿睡半小时,绝对不影响晚上的事。” 听到江衍的答应陆烬点点头,就继续吃饭了。 吃完饭,沈屿安立刻主动收拾碗筷,拉着隼时雨往厨房走。 江衍也想起身帮忙,却被隼时雨一把按住肩膀:“你赶紧去休息,晚上还得靠你破解芯片呢。” 他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是“白吃白住”,正纠结着,就被陆烬叫了过去。 男人手里拿着一张新画的简易路线图。 上面用红笔标注了25楼可能的守卫位置、逃生通道,甚至连电源开关的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显然是刚才吃饭时,他又在脑子里把行动路线过了一遍,连细节都没放过。 “25楼的结构我再跟你确认一遍。”陆烬指着图纸,语气依旧严谨,“你从侧窗进去后,就开始使用隐身装置,然后……” “都记住了?”陆烬终于停下话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江衍立刻点头,语气比刚才更笃定:“放心,每个环节都记清了。” 陆烬没再多说,抬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袖扣。 黑色的圆形宝石表面像凝了一片深夜的星空,细碎的银色晶体,在客厅的暖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闪。 边缘绕着一圈细巧的银线,三颗极小的钻石点缀其间,不张扬,却透着说不出的精致。 江衍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住:“这是……” “道具。”陆烬说着,上前一步,自然地拉起江衍的手腕,把袖扣往他卫衣的袖口上固定。 卫衣的料子偏软,袖扣的银边蹭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极轻的痒意,江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太贵重了吧?”他连忙开口,想把袖扣摘下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烬打断:“不贵重,实用就行。” 他的手指很稳,固定袖扣的动作利落又仔细,指尖偶尔碰到江衍的手腕,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江衍心尖都颤了颤。 “这道具可以减少50%受到的伤害,你比我更需要。” 固定好后,陆烬又抬手,轻轻理了理江衍额前乱糟糟的碎发,那头发大概是睡觉揉乱的,几缕翘起来,显得有些软。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有合适的道具,再跟我换就是。” 江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男人的嘴角噙着几抹笑意,但看向他的目光却是认真的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应了声:“好。” “晚上我去20楼,不在你身边。”陆烬收回手,却没立刻后退,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很近,他的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我试过沈屿安,腿脚功夫还不错,里面情况不明,有事让他顶上,你不要逞强,万事多加小心……” 陆烬的叮嘱像颗小石子,突然砸进江衍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烫,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浅红。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叮嘱,可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认真的眼神,总带着种让人心脏乱跳的意味。 江衍不敢再抬眼多看,只好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带着难得的乖顺:“我知道了,会小心的。” 陆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当他是真的听进去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离出发还有段时间,养足精神。” 江衍“嗯”了一声,转身往出去了。 走到卧室门口时 ,他抬手摸了摸袖口的袖扣,冰凉的银边贴着皮肤,却让他的心里,慢慢暖了起来。 晚上九点五十。 夜色已经完全漫过城市,远处目标大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透着诡异的安静。 两公里外的废弃写字楼顶,隼时雨已经架好了设备。 他将那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高束成马尾,发尾随着夜风轻轻晃荡,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夜露浸得微湿。 黑色作战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手里那把黑色枪身缀着冰蓝暗纹的狙击枪架在支架上。 脸上戴着一个透明防护镜,跳动着淡蓝色的电波波纹。 另一边,陆烬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载着沈屿安和江衍停在目标大楼五百米外的居民楼后巷。 陆烬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黑色作战服的衣摆微微扬起。 他抬手检查了腰间的匕首和道具包,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江衍,袖扣戴好,我们没有通讯设备,所以记住,10分钟后无论是否完成,必须撤到指定撤离点。”他交代道。 江衍坐在副驾,指尖摩挲着袖口那枚星空纹袖扣,他抬眼看向陆烬。 男人背对着月光,肩背挺拔得像棵青松,下颌线绷得利落。 “我知道了。”江衍点头。 推开车门时,沈屿安也跟着跳下来,朝两人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陆烬看了看光脑:“还有5分钟,一旦到点,立刻行动。” 第42章 真正的异能 夜里十点整,指针刚落定,陆烬三人便同时捏碎掌心的隐身宝石。 淡紫色的微光如薄雾般散开,瞬间将三人的身形隐去。 紧接着,他们弯腰在鞋跟处贴上一枚银灰色的薄片——鞘羽。 能赋予三分钟飞行能力的一次性道具,边缘的纹路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陆烬。” 气流托起身体的瞬间,沈屿安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郑重。 陆烬闻声回头。 “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话尾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即便早已知晓沈念欢并非他的亲妹妹,这份护犊似的牵挂也半分未减。 陆烬颔首,声音沉定如石:“放心。” 话音未落,他已朝着20楼的方向直直掠去,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极淡的风痕。 得到承诺,沈屿安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悄悄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江衍,朝着25楼的侧窗飞去。 25楼的侧窗虚掩着,江衍率先进入,落地时足尖几乎没发出声响。 沈屿安紧随其后。 窗内是间卫生间,瓷砖地面还沾着未干的水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两人屏住呼吸,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洗手打算出去,二人见状立马跟着他溜出卫生间。 门外是条深长的走廊,天花板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左边的标识牌写着“实验室区域”,右边则通往电梯口。 江衍目光扫过走廊两端,朝着研究员走去的左侧偏了偏头。 沈屿安会意,脚步放得更轻,跟在江衍身后,连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都刻意压到最低。 一进实验室,扑面而来的便是精密仪器特有的冷硬气息。 银白色的实验台一字排开,全息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各种昂贵的仪器正在运行,试管里的液体在恒温箱中缓缓翻滚,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几名研究员埋首在仪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竟丝毫没察觉隐身的两人已混入其中。 江衍的目光迅速扫过所有操作台,从屏幕上的报告标题到仪器旁的记录单。 不过几眼,便已捕捉到关键信息。 这里的研究多是基础数据采集,跟脑机接口相关的东西是一点都没有。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屿安的胳膊,示意两人分开搜索。 沈屿安立刻点头,贴着墙边慢慢移动去另一边。 没过多久,江衍便在走廊尽头找到了目标。 一间挂着“脑机接口技术研究”金属牌的实验室,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守卫。 恰好方才在卫生间遇见的那名白大褂研究员走了过来,先对着门口的识别屏扫了虹膜,又将手指按在指纹仪上。 “嘀”的一声轻响后,实验室的门才缓缓滑开。 江衍眼中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门还未完全闭合的间隙,如一道影子般钻了进去。 实验室内部比外面更显精密,中央的操作台上放着一枚半透明的芯片,全息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芯片的运行数据。 三名研究员围在操作台旁,两男一女,脸上都带着疲惫。 他悄悄摸到操作台侧面,屏幕是亮着的,但只要一动鼠标或键盘,清脆的声响必定会惊动旁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旁边正在分析的一个仪器,上面的屏幕正跳动着绿色的波形。 他顿时有了主意,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握住旋钮,指尖发力,猛地向一侧转去。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实验室,仪器上的波形骤然紊乱,原本平稳的数据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三名研究员吓了一跳,下意识围了过去,脸上满是慌乱。 江衍趁机快步上前,指尖落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什么情况?” 门外的守卫听到警报,立刻推门进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戴眼镜的男研究员赶紧转过身,额角还沾着汗:“没事没事,就是实验参数出了点错,调回去就好!” 两名守卫扫了眼实验室,除了三个手忙脚乱的研究员,没看见任何人影,才皱着眉丢下一句:“弄快点,老板的耐心不多。” “是是是,我们马上!”女生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怯懦。 等守卫关上门,三名研究员才齐齐松了口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女生先忍不住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 “我虽然是学这个专业的,但跟江博士怎么比啊?人家三年就把技术从1.0更到3.0,我进来前还听说,他们早就突破关键节点,现在都到收尾阶段了。” “可不是嘛。”旁边染着黄毛的研究员叹了口气,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关键是,我总觉得这研究跟我之前听说的江博士的方向不一样……” 戴眼镜的研究员推了推镜框,盯着屏幕上的核心数据,眉头皱得更紧:“他们怎么不直接抓江博士来做?抓我们三个算什么事啊,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嘛。” “昨天他们大半夜的来闹过一次,连沈教授都救走了。”黄毛的语气里满是认命的摆烂,“我们三个就是砧板上的肉,打不过也跑不了,能怎么办?” “现在都第五天了,再了0点就第六天了,马上就要进副本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副本……”戴眼镜的研究员一边说着,一边捣鼓机器,声音里满是疲惫。 实验室里充斥着他们三人的抱怨,江衍丝毫未受影响,手指依旧在键盘上翻飞。 他耳尖微动,将三人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很快提炼出两个关键信息: 一是这三人并不知道研究的关键数据,王教授大概率是无辜的; 二是他们是被胁迫而来,暂时没有威胁。 而此时,实验室门外的沈屿安正贴着墙,可怜巴巴地探头。 进不去,咋整啊qAq 另一边陆烬从侧窗进入之后,就开始整层楼的搜索沈念欢和王教授的下落。 在2003办公室门口发现了目标。 门口两名黑衣守卫呈对角站姿,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天花板的监控探头也在闪着红光。 陆烬贴着墙根往后退,视线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标识上。 他看了一下,这里跟19楼他们遇到沈屿安的那间是差不多的套房。 那就很有可能有一扇侧窗跟隔壁的侧窗很近。 他闪身拐进旁边空置的办公室,脚下的作战靴踩在地毯上,连一丝声响都未留下。 果然看到隔壁套房的外窗正开着一道缝隙,只是这里的窗户加装了限位器,最大只能打开十厘米左右的口子。 陆烬悄悄拿了根杆子伸过去将旁边的将窗帘拉开两指宽的缝隙。 楼顶天台上,隼时雨狙击枪的瞄准镜早已锁定那扇窗户。 十字准星稳稳卡在窗户玻璃的右下角。 那里是钢化玻璃的应力薄弱点,既能击碎玻璃,又不会让碎片溅到房内的人。 “砰!” 子弹划破楼宇间的气流,精准击中目标。 玻璃碎裂,碎片顺着限位器的缝隙往外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口的守卫立刻警觉,左侧那个寸头壮汉骂了句“妈的”,伸手去推房门。 另一个人则掏出手枪,警惕地盯着走廊两侧。 陆烬如影子般贴在门后,等寸头壮汉推门的瞬间,膝盖猛地顶向对方的腰眼。 寸头壮汉闷哼一声,刚要转身,陆烬已扣住他的后颈,手肘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连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另一名守卫刚要转身,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死死捂住。 他想释放异能的手腕被陆烬反折,关节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紧接着后颈一麻,便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过五秒,两名守卫就已失去行动能力。 套房内,王教授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沈念欢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 两位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在他们的视角里,这两个人连叫都来不及叫就倒下了。 沈念欢刚想尖叫,陆烬先一步捂住她的嘴。 “别叫,你哥让来救你。”陆烬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让沈念欢瞬间安定下来。 她点点头,伸手抓住了陆烬的袖口。 “江衍?”沈念欢的声音带着颤抖。 陆烬没回答干脆直接借用了江衍的身份‘嗯’了一声:“长话短说,一会儿跟紧我,让你们跳的时候不要犹豫。” 沈念欢点点头,肉眼可见的没那么害怕了,王教授看着他这个方向“哼”了一声。 沈念欢对江衍不熟,但是王教授知道,江衍绝对做不到这么短的时间打晕这两个人。 而且声音也不对,他想到了当时跟在江衍身边的男人。 应该就是他。 闹了个小脾气后,王教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你带她走,我不走。” 陆烬回头看向他:“不行,我受人之托,要带你们出去。” “你告诉他,”王教授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我留在这里,他们才不会乱动手脚。王幸川是我儿子,他还需要我,不会对我怎么样。” “他都已经将刀抵在你脖子上了。”陆烬皱眉。 王教授摆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却悄悄挺直了几分,“我这把老骨头,跟着你们跑只会拖后腿。他们要的是芯片的实验数据,我留在这里,才不至于让他做出更出格的事。而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跟你们走,只会让你们多一个需要保护的目标,倒不如我留在这里。” 话音刚落,王教授便往沙发上一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副“任你们怎么说都不走”的模样。 陆烬看着老人的背影,没再劝说。 他知道,王教授早已想清楚了所有利弊,这是一位学者在危局中做出的最清醒的抉择。 “走!” 陆烬不再犹豫,拉着沈念欢就往门外冲。 刚踏出房门,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栋大楼,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广播里传来监控室的嘶吼:“2003房守卫失联!所有人立刻前往20楼围堵!” 走廊尽头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陆烬将沈念欢护在身后,从靴筒里抽出战术匕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而楼顶的隼时雨早已切换了狙击位置,瞄准镜锁定了走廊拐角处的第一个冲出来的人,手指再次扣向扳机。 他要为陆烬和沈念欢,清理出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 他们的计划就是下到17楼利用上次破碎的玻璃再次使用羽落术逃跑。 25楼的主控室里,警报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江衍却像没听见似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敲击声被警报的尖啸完美掩盖。 他猜测陆烬已经得手了。 屏幕上的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沈屿安”“沈念欢”两个名字后的“记忆恢复”进度,正从85%向着100%逼近。 然后他着手将准备好的程序手动输入进去,就等着记忆恢复过后,直接点击,让这两份芯片作废。 他还在系统里查找了半天,没有看到第三块芯片的信息。 看来王幸川暂时没敢动用那枚芯片,倒省了不少麻烦。 进度条在一点点推进,他去旁边在黄毛的身上摸到了门禁卡。 黄毛突然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瞪向旁边戴眼镜的研究员:“哎!你摸我腰干啥?耍流氓啊!” 眼镜男推了推镜片,一脸茫然:“我全程没动啊?你是不是被警报吓出幻觉了?” 两人吵吵嚷嚷的功夫,江衍已经捏着门禁卡退回操作台,屏幕上的进度条刚好跳到100%。 江衍眼神一凛,指尖重重敲下“销毁”键。 屏幕瞬间弹出“芯片已作废”的绿色提示。 江衍刷卡开门,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实验室里三个研究员只看见门开了,没人进出,又关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面面相觑半天。 什么情况???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原本守在这里的守卫早就被警报引去了20楼。 江衍贴着墙根往前走,压低声音喊:“沈屿安?” “这儿呢……”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转角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就在刚刚,他的脑子疼痛得无以复加,差点就想以头抢地了,剧烈的头痛,让他直接瘫软在地。 缓了好大一会儿。 江衍伸手把他架起来:“还行吗?” 沈屿安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拍了拍他的胳膊:“疼死我了,不行也得行!陆烬那边肯定把人都引过去了,咱们从消防通道往下冲,赶紧跟他们汇合。” 两人刚拐向楼梯间,周身淡紫色的光晕瞬间消失,时效到了。 “糟了!”江衍刚说完,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突然转了过来,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 沈屿安反应极快,掌心瞬间凝聚出淡蓝色的能量盾:“跑!” 他推着江衍往楼梯间冲,刚到21楼的转角,就见两道黑影堵在那里。 左边那个浑身冒着火光,正是上次的火系异能者。 右边那个手里凝出锁链,链尖还闪着寒光,就是被沈屿安上次一脚踹飞的锁链男。 “哟,这不是沈教授吗?”火异能者咧嘴笑,手上的火焰“腾”地蹿高半米,“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儿躲!” 可惜他似乎忘记了,他的火对沈屿安的能量盾不起作用。 锁链男没说话,手腕一甩,铁链“嗖”地飞出去,像条毒蛇似的缠住能量盾,两端在栏杆上一绕,死死绷紧:“别跟他废话!把盾捆住,看他还怎么跑!” 沈屿安挑了挑眉,突然笑了:“捆我?你怕不是忘了上次怎么被我踹飞的?” 话音刚落,他突然操控着能量盾往外扩张,淡蓝色的光罩瞬间变大,直接把锁链男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锁链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屿安抬腿,膝盖直接顶向他的胸口,紧接着脚尖一勾,一个漂亮的回旋踢,鞋跟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咚!”锁链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里的锁链还在“哗啦啦”地响。 火异能者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卧槽!” 沈屿安活动了下脚踝,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来!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解决了火系异能者,两人一路往下冲,楼道里时不时冲出几个守卫,都被沈屿安的能量盾和利落的腿法解决。 有的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上,当场跪成“金鸡独立”;有的想从背后偷袭,被他一个后踢踹中肚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哼哼。 江衍跟在后面,看着沈屿安腿法如飞,忍不住吐槽:“你这腿,不去踢足球可惜了。” “踢足球哪有打架爽?”沈屿安咧嘴笑。 刚说完,就听见楼下传来陆烬的声音:“这边!” 拐到17楼,就见陆烬靠在办公室门口,肩上扛着晕过去的沈念欢。 小姑娘眉头皱着,脸色还有点白,显然是没顶住记忆恢复的疼痛。 “可算来了,”陆烬松了口气。 沈屿安看到晕过去的沈念欢,焦急地冲了过去:“念欢!” “先走!”江衍给他拽过来,手里放上了羽落术的符箓。 带着他跳了下去。 陆烬扛起沈念欢,跟着他们也一起跳了下去。 外面,夜色早已浸透街巷,隼时雨驾着黑色轿车平稳驶来,车灯划破昏沉,精准停在几人面前,无声完成接应。 沈屿安率先弯腰将小姑娘护进后座,小姑娘靠在椅背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又平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转开,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影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没在他眼底留下半分光亮。 他此刻的心情,远比这夜色更复杂。 对他而言,身边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有点熟悉的人。而不是亲近的妹妹。 脑海中又不受控地闪过刚恢复的记忆。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能量盾”异能,根本是被篡改过的。 那异能真正的名字,是“信息隔断”。 能让指定范围内的物体,从信息层面彻底“消失”,无论是探测仪器的扫描,还是敌人的锁定攻击,都无法捕捉到丝毫痕迹。 堪称传说中“无法选中”的全能规避能力。 第43章 进入副本 几人回到万和首都后,时间已经接近0点了。 沈屿安将沈念欢打横抱起时,动作放得极轻,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连脚步都刻意放缓。 他径直将人抱进最里面的卧室。 其余三人在客厅暂时休息。 江衍早在看见王教授没有跟在陆烬旁边时,心中就有猜测了,现在他开口问道:“陆烬,王教授怎么说?” “他说他打算留下来,看着他们一点。”陆烬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地回应。 众人都清楚,此前费力将王教授救出来,核心原因便是他掌握着一部分芯片核心数据。 若他真与儿子是一伙的,那部分数据足以让现有芯片进化。 但江衍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王教授还算明事理,再加上副本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副本的事。 “辛苦你了。”江衍看向陆烬,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还耽误你们去执行任务了。” “不用跟我那么客气。”陆烬直起身,伸手拍了拍江衍的肩膀,“现在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沈念欢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 墙面刷着纯粹的奶白色,没有多余装饰,只在床的正上方,用细黑框挂了一幅线条极简的风景素描,画的是清晨的林间,透着几分宁静。 两侧的床头柜是悬浮式设计,左边摆着一盏白色球形台灯。 深灰色丝质窗帘拉着,将窗外的光线完全遮住,整个房间干净、利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昏暗。 可看着这样的环境,她心里还是不由得感到紧张,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跟透明“江衍”跑下楼的时候,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她眼前发黑,再之后的事,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的椅子上。 看房间陈设,应该是逃出来。 沈念欢推开卧室门时,客厅只亮着一盏墙角的落地小灯,暖黄的光晕圈住沙发,粉发青年正歪在椅背上睡着。 他身上搭着件薄外套,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悄悄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发梢上。 现在记忆恢复之后才慢慢想起来,他们不过是认识了五天的人。 她甚至还曾受他人操控,去刺杀他的朋友,可他们非但没怪她,反而还救了她。 这个感觉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忍不住多望了他几眼。 许是她的目光停得太久,沈屿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等视线聚焦后,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愣神的沈念欢。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轻哑,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个沙发的位置,“过来坐?” 沈念欢小心翼翼坐在沙发另一端,身体还微微紧绷着。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犹豫。 沈屿安看她这副模样,大概猜到她有话想说。 他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温和些,轻声道:“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想说的,都可以说。” “我……我这是在哪儿啊?”沈念欢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口。 “我朋友的房子,很安全。”沈屿安坐直了些,语气很稳,试图让她安心,“如果你想找家人,等明天稳定下来,我可以帮你打听;要是想离开,我也能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没有家人在游戏里了。”沈念欢猛地摇摇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她抬眼看向沈屿安,眼神里满是期待又不安,“我……我可以跟着你吗?我不会拖后腿的,我能做很多事,要是你觉得我麻烦,也可以随时放弃我。” 沈屿安静静听着,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女孩眼底的慌乱和祈求,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你先想清楚,你现在连我是谁、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愿意这么信任我?” “因为你们救了我啊。”沈念欢想都没想就回答,眼神很亮,“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们没有不管我。你是个好人。” 沈屿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却又不想让她失落:“其实,我们一开始的目标不是救你,是跟你关在一起的王教授。救你,算是顺便。” 这句话像盆温水,轻轻浇在沈念欢心上,让她瞬间愣住了。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沈屿安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又补充道:“接下来要帮江衍处理的事,可能很危险。”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语气认真:“等你通过下一个副本之后,我会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说完,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留下沈念欢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暖光里。 而这一切,都被守在走廊阴影里的隼时雨看在眼里。 隔天一早,江衍揉着太阳穴走出卧室,刚拐进餐厅,就看见餐厅里就差他了。 沈屿安正趴在桌边叼着面包,隼时雨靠在椅背上喝着咖啡,连沈念欢都坐在沈屿安旁边,面前摆着半块三明治。 他抬眼扫了下光脑,屏幕上清晰显示着“7:00”,忍不住挑了挑眉:“早啊。” “江衍,快来吃!再磨蹭咖啡就凉了!”沈屿安嘴里还塞着面包,说话含糊不清,却不忘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叉子。 江衍走过去,自然地坐在陆烬身边。 他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醇厚的香气裹着微苦的尾调,确实顺口:“挺香的。” “那可不!”沈屿安瞬间挺直腰板,一脸骄傲,“我可是正经考了咖啡师证的,拉花还能做爱心呢!” 江衍抬眼瞥他:“哦?那你还挺闲的啊。” “哎你这叫什么话!”沈屿安瞬间炸毛,差点把手里的面包捏变形,“这叫调剂!调剂懂吗?总跟数据打交道会变木头的!” 江衍没再逗他,拿起三明治小口吃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身边的陆烬。 男人正低头切着煎蛋,侧脸线条利落,只是往常萦绕在他身上的薄荷味淡了些。 他忍不住琢磨:难道是没有同款沐浴露? 正走神时,面前的桌子被轻轻敲了敲。 陆烬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无奈,语气却软:“专心吃东西,不然一会儿又胃疼。” 江衍回神,对上他认真的眼神,耳尖悄悄热了点,乖乖点头:“知道了。” “啧啧,”隼时雨在旁边看得清楚,放下咖啡杯轻笑一声,“感情真好。” 陆烬和江衍同时转头看他,一个眼里满是疑惑,一个耳尖更红了些。 “嗯?”陆烬没明白他的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隼时雨赶紧摆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却偷偷冲陆烬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调侃。 陆烬盯着他的眼神看了半天,还是没琢磨透过味来。 沈屿安左看看右瞧瞧:“好像还真是!” 他说着,还朝隼时雨使劲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像达成了什么默契。 陆烬被他们笑得更懵,江衍却只是埋头吃东西,连耳根的颜色又深了一些。 角落里的沈念欢看着眼前的热闹,手里的叉子顿了顿。 她看着他们互相打趣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连嘴里的三明治都没了味道。 她默默加快速度吃完,悄悄收拾好自己的盘子,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卧室走。 江衍最先注意到她落寞的背影,余光又瞥见沈屿安的目光,那道视线一直追着沈念欢,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才慢慢收回来,眼底带着点复杂。 “不舍得,又何必说要送她走?”隼时雨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语气里带点揶揄,却也藏着认真。 沈屿安指尖摩挲着咖啡杯壁,语气沉了些:“跟着我太危险了。” “危险?”隼时雨挑了挑眉,站起身收拾自己的盘子,“在这地方,谁又能说准明天还能不能活着?不过你们自己想清楚就好。” 他走到厨房门口,突然回头笑了笑,“对了,最后一个吃完的洗碗啊!” 沈屿安没接话,心里却清楚隼时雨说得对。 可创生生物科技那帮人不一样。 他们有武器,有组织,能在无网世界硬生生造出网络,连警备机器人都能硬刚。 如果沈念欢留在他们身边,要面对的不仅是副本的危险,还有那帮人的追杀,甚至可能因为芯片研究,引来更多觊觎的势力。 可如果让她离开,至少她的危险只来自副本,或许还能活下来。 江衍看他盯着咖啡杯出神,知道他在琢磨这些事,也没打扰,吃完自己的东西后跟陆烬一起离开了餐厅。 等沈屿安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时,才发现餐厅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靠,怎么都跑了。” 于是只能认命的去洗碗。 江衍拉着陆烬去书房里,语气干脆:“陆烬,你能教我点拳脚功夫吗?” 陆烬挑了挑眉,眼底带着点笑意:“怎么?这是打算临时抱佛脚?” 江衍点点头,眼神认真,“副本和创生那边都不安全,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们后面,得有点防身的本事,不然老拖你们后腿。” 陆烬闻言,伸手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捏了捏,掌心能清晰摸到单薄的肩骨,他心里软了软,语气也沉了几分:“你从来不会拖后腿。不过想学的话,我教你。” 他将书桌往墙边推了推,腾出中间的空地,又抬手扫了眼书架边角,确认没有尖锐的凸起,才对着江衍招手。 “来,你全力攻过来,不用留余地,我看看你的底子。” 江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朝着陆烬的方向挥出右拳。 可他的动作刚到一半,手腕就被陆烬轻轻扣住,下一秒重心一失,整个人被带得踉跄着摔在地上。 “出拳太慢,手腕也没力气,再来。”陆烬蹲下身,伸手把他拉起来,指出问题,“先站稳,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往下压。” 江衍按他说的调整姿势,再次出拳。 这次他刻意加快了速度,可刚靠近陆烬,就被对方侧身避开,紧接着后腰被轻轻一推,又一次稳稳摔在地毯上。 “重心还是太飘,底盘要扎实,再来!” “击打要连贯,出拳后别愣着,要么收拳防御,要么接下一招,别给对方留空隙。再来!” “腰部太僵了,出拳时腰要跟着转,用腰腹的力气带手臂,不是只靠胳膊使劲,这样拳才有力。再来!” “对,这次重心稳了,再快一点……差一点,再来。” 一个小时后,江衍终于撑不住,瘫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在一个小时里面他连陆烬衣角都没有碰到。 陆烬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透的额发,弯腰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赞许:“进步已经很快了,你进副本前练习的也不多,能撑到现在不错了。” 江衍点点头就想爬起来。 陆烬给他按了回去:“今天就到这里,我帮你放松下肌肉,不然明天胳膊和腰该疼得抬不起来了。” “咳咳,打扰一下。”门口突然传来隼时雨的声音。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他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扫过被推到一边的书桌。 “下次要练出去练!”隼时雨白了陆烬一眼,语气有点冲,“这书房多大点地方?书架边角、书桌棱角,磕着碰着怎么办?” 陆烬赶紧举起手:“是我考虑不周,下次肯定找宽敞的地。” 江衍连忙坐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到,应该选个安全的地方,让你担心了。” “江衍,跟你没关系,是他脑子不好。”隼时雨摆摆手朝江衍笑了一下,又瞪了陆烬一眼,转身就走 等隼时雨的脚步声走远,江衍才看向陆烬,有点疑惑:“他这是生气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陆烬闻言笑了,伸手揉了揉江衍的头发,把他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他对不熟的人总带着点客气的面具,看着冷淡,其实心里比谁都细,刚才是真担心你磕着。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他这人就是嘴毒了点,心特别软。” 接下来的时间陆烬就帮江衍做按摩,沈屿安在沈念欢房间门口徘徊。 隼时雨在客厅听着他们书房里糟糕的动静,默默摇摇头。 下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小区的石板路上。 隼时雨背着他的狙击枪出了门;陆烬和江衍则拎着背包,准备去星河超市采购;沈屿安换上运动装,在小区里慢跑,偶尔会抬头往某扇窗户的方向望一眼;而沈念欢的房门,自早上起就没再打开过。 到了晚饭时间,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香气飘满客厅,沈念欢的房门却依旧紧闭。 晚饭结束后,四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隼时雨靠在沙发一角,指尖转着个空水杯,率先开口:“上次系统提示过,华国这边的副本等级会提升,你们上次闯的是b级,这次怎么也得是b级往上了。上次那个副本,具体是什么情况?” 陆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难度比新手副本高太多。规则又多又细,很多陷阱藏得隐蔽,防不胜防,稍不注意就会触发惩罚机制。” 江衍脑海里又闪过小花在爆炸中消失的身影。 他闭了闭眼,缓了缓才开口:“不过我们上次的经验参考性不强。唯一能确定的是,进副本时,只有贴身带在身上的东西能带进去,背包、储物箱这类容器都不行。” “还有,不知道贴身能带多少东西。”陆烬补充道,“按以往的规律,我们大概率会被分散传送,到时候只能各自见机行事,互相照应的可能性不大。” “对了,进副本后别太相信‘队友’。”江衍抬眼看向几人,语气郑重,“里面可能混着Npc,甚至督察,不过他们也不能直接破坏副本规则,别轻易被带节奏就行。” 就在几人讨论时,沈念欢终于出门,来到了客厅。 她眼周泛着红,显然是哭过。 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屿安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话。 四人瞬间停下讨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屿安率先站起身,动作太急,不小心带倒了桌角的矿泉水瓶,径直朝她走去:“怎么了?” 沈念欢抬起头,原本泛红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坚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虽轻却清晰:“我想过了,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沈屿安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微蹙:“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沈念欢打断他,眼眶又有点红,却没再掉眼泪,“我知道跟着你们会很危险,可能会遇到创生的人,也可能在副本里出事。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沈屿安看着她眼底的执拗,沉默了几秒,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不后悔?” 沈念欢用力点头,眼神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犹豫。 隼时雨适时打破了这略显凝重的氛围,笑着朝她招手:“别站在门口了,快过来坐。” 沈念欢抬手擦了擦眼角的余泪,深吸一口气,走到几人面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起身时,她的声音虽还有点哑,却透着真诚:“我叫沈念欢,进副本前是高三学生,今年16岁。我的异能是量子幽灵。很高兴认识你们,以后……请多指教。” 隔天一早七点,餐厅里的暖灯还亮着,五人已经整整齐齐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七点半刚过,江衍和陆烬手腕上的光脑突然同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A级副本限时组队已开启,本次组队最大人数限制:三人。】 【玩家可自主选择是否组队,组队确认后不可更改。】 两人低头查看面板时,眉头都微微蹙起。 隼时雨见状,放下手里的牛奶杯,问道:“怎么了?” 江衍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副本的科技权限比想象中高,其他人居然看不到我的提示内容。 “是组队提示。”陆烬目光下意识看向江衍,“这次可以组队,最多三人。” “组队?”沈屿安眼睛瞬间亮了,放下手里的叉子就看向两人,“那能不能让念欢跟你们一组?” “啊?”沈念欢下意识想摇头。 她知道A级副本有多危险,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眼沈屿安,猜他这么说一定有考量,便没出声反驳。 陆烬和江衍对视一眼,江衍先开口,语气诚恳:“这次是A级副本,风险比之前高太多,很危险。” “但如果不跟你们组队,她大概率会被随机分配。”沈屿安急忙解释,语气里藏着担心,“那样不是更危险吗?有你们看着,我至少能放心点。” 他嘴上没明说,可话里话外,早已把沈念欢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妹妹。 陆烬看着沈屿安的神情,又瞥了眼沈念欢眼底的坚定,勾唇笑了笑:“行吧。不过我只能保证,会尽力护着她,副本里变数太多,最后还得靠她自己。” 沈屿安没立刻回答,只是看向沈念欢。 沈念欢擦了擦嘴角,抬头时眼神亮了亮:“没事,我不会拖后腿的。我还想活着回来,以后……还想再跟你们一起吃早餐。” 她说着,还朝沈屿安弯了弯眼睛,那声没说出口的“哥”,藏在了笑容里。 沈屿安愣了一下,心里忽然软了下来。 这时,江衍看着光脑面板,提议道:“我和陆烬的面板都能发起组队,要不这样,陆烬带沈念欢,再从你和隼时雨里选一个;我自己带剩下的一个,这样两组人能互相有个照应。” 他的话刚落,隼时雨和沈屿安就异口同声地喊:“不行!” “你们俩必须一起组队。”沈屿安先开口,语气笃定,“你们之前一起闯过副本,配合比我们都默契,一起组队通关的成功率才高。” 隼时雨也点头附和:“没错,分开组队反而浪费你们的配合优势。你们一起带沈念欢,这样最稳妥。” 江衍看两人态度坚决,也没再坚持,低头在面板上点了“确认组队”。 陆烬紧接着点开自己的组队界面,将江衍和沈念欢的名字一一填了进去,点击确认的瞬间,三人的光脑同时亮起了淡绿色的组队标识。 【组队成功。】 时间刚过八点整,天边突然亮起一道白光,诺亚系统的身影悬浮在城市上空,银白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飞扬: 【各位休息好了吗?】 【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加载中…】 【祝各位顺利通关本次副本。】 随着一阵白光闪过。 江衍睁眼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古色古香的地方。 脚下是绣着云纹的藏青地毯,踩上去软得几乎无声,能隐约摸到丝线织就的暗纹。 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拔步床,挂着月白色软纱帐,帐钩是鎏金的瑞兽造型,轻轻垂着。 床榻上铺着玉色锦被,边角绣着精致的海水江崖纹,连枕头都套着绣满缠枝莲的锦套。 左侧靠墙立着一架雕花衣柜,柜门半开,能看见里面叠得整齐的锦袍,有锦白、宝蓝、墨绿等色,领口袖口都绣着金线。 旁边的梨花木书案上,摊着几本线装古籍,砚台里还留着半池未干的墨,一支狼毫笔斜斜搭在笔山上。 右侧是扇雕花长窗,窗外飘着细雨,雨丝打在窗棂上,将窗外的梧桐叶润得发亮;窗下摆着一张软榻,榻上放着个织金小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窗外雨水的潮气,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声与自己的呼吸声。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一道女声透过门板传了过来:“殿下,皇上身边的姜公公来了。” 第44章 疯笑宫(一) 江衍转头看向铜镜中自己的装扮。 一头如墨般的长发,肆意散落,发丝在光影中闪烁着微光。 身着一袭浅黄色的古风长袍,衣料轻柔飘逸,走动时便漾开细碎的流光。 领口、袖口皆用赤金线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上面绣着精致的红色花纹。 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玉带,带钩是成色极佳的和田白玉,雕成貔貅衔珠的模样,下方悬着三枚玉佩,行走时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贵气自生。 门外的女声见门内迟迟没有动静,又敲了一次门,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殿下?” 江衍眉心微蹙,原身的记忆一片空白,他连自己如今是谁都未摸清,只能沉声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门外的侍女似是松了口气,忙应了声“喏”,随后便是轻缓的脚步声渐远。 系统的声音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疯笑宫”】 【当前时空:皇宫里的人以“笑”为生存法则。越会“疯笑”“假笑”,越能获得皇帝恩宠;而不笑、哭、或笑出“真心”的人,会被打入“笑刑司”,从此疯癫或消失。】 【背景溯源:当今圣上为掩盖当年“杀母夺位”的丑闻,将知情的宫女太监全部灌下“笑药”,让他们在疯笑中死去,再对外宣称“宫中有祥瑞,众人喜不自胜”】 【任务:找到“太后被杀的铁证”,并在“万寿宴”上当众揭穿真相,打破“笑的规训”】 【难度等级:A级】 【时限:三个月】 冰冷的机械音结束之后,江衍的光脑弹出来了虚拟面板。 【人物信息】 【姓名:锦初(江衍当前身份)】 【身份:大胤朝三皇子,年十六,暂未获封王爵】 【生母:贤妃苏氏,颇受皇帝宠爱】 【性格:性情阴晴不定,嗜好用苛责手段惩罚下人,宫中侍女太监多有畏惧】 江衍看到最后那句喜欢惩罚下人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这是个什么癖好? 他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将腰间的玉带正了正,才抬步朝殿外走去。 殿门外,两名小太监正垂手侍立,身姿笔挺如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却笑得僵硬无比,嘴角弧度分毫不差,眼神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透着几分麻木,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依着原身的做派,背着手,声音冷冽:“不是说姜公公来了?还不带路!” 两名小太监闻声立刻屈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变:“喏,奴才这就为殿下引路。” 右侧那名小太监起身在前,脚步轻缓地穿过回廊,江衍跟在其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 红墙琉璃瓦,廊柱上雕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庭院里的石榴树开得正盛,却不见半个人影说笑,只有偶尔路过的宫婢太监,皆是低头疾走,脸上挂着与那两名小太监如出一辙的假笑。 不多时,就到了正殿。 殿里站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太监,身穿深蓝色宫监服,腰间系着银带。 江衍从他的服装和帽子看出来他应该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他见江衍过来,立刻脸上堆起笑容,步子微快地迎上前,屈膝行了个常礼,声音恭敬:“奴才姜忠,给三皇子殿下请安。” 江衍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坐到了殿内上首的紫檀木椅上,只淡淡“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未抬。 姜公公也不尴尬,顺势直起身,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依旧保持着半躬身的姿态,笑容愈发殷勤:“回殿下,皇上刚传了口谕,让您此刻即刻去长乐宫一趟。” 江衍端起一旁侍女刚奉上来的茶水,茶盏是青瓷的,盏沿描着金边。 他指尖捏着盏柄,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茶水温度恰好,不烫不凉。 可下一秒,他手腕微扬,“哐当”一声,茶盏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青砖。 “你是想烫死本殿下吗?”江衍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名奉茶的侍女身上。 侍女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声音里满是恐慌,却依旧强撑着挤出笑容,连连叩首:“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殿下开恩,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江衍看着她额间迅速泛红的印记,冷着脸没再说话,殿内一时只剩下侍女细微的颤抖声,以及姜公公依旧挂在脸上的、不变的笑容。 “哼。”他忽然轻嗤一声,他放缓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的份例吃食,不必给她了,让她长长记性。” 说罢,他故意沉下脸,重重坐回椅上,摆出余怒未消的模样。 姜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陛下见到您这样一定会很高兴的,您终于学会用温柔一点的惩罚手段了。 江衍心里‘咯噔’一下,应该不至于露馅吧。 于是他干脆直接略过姜公公的话,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是说父皇还在长乐宫等着?还不快带路。” 姜公公忙躬身应“喏”。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立刻高唱一声“备轿——”,声音清亮,穿透了殿外的寂静。 不多时,江衍扶着太监的手入轿,轿内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暖意融融。 轿子行得平稳,不知道多久以后停在了一处宫殿前。 江衍刚下轿,便被眼前的景象晃得眯了眯眼。 这便是长乐宫,宫门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高达数丈,门楣上雕刻着一对祥龙瑞凤,龙鳞凤羽的纹路清晰可见,龙首高昂,凤翼舒展,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直上云霄。 门上镶嵌的鎏金门钉,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光,单是这一扇宫门,便足以抵得上寻常百姓十辈子的家产。 穿过宫门,是一条宽阔的御道,御道旁立着十二尊黄金兽像,貔貅、麒麟、狻猊……形态各异,通体鎏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宫墙之上,绘制着“万国来朝”的壁画,色彩艳丽,笔触细腻,只是画中人物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僵硬,与这宫中之景莫名契合。 再往前走,便是长乐宫主殿。 殿宇飞檐翘角,层层叠叠,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 殿顶覆盖着孔雀蓝的琉璃瓦,阳光洒下时,瓦面折射出五彩光晕,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殿脊之上,蹲坐着一排走兽,龙、凤、狮子、马……最前端的龙首高昂,在光影中透着几分狰狞。 江衍看着这满目的奢华,心中暗忖:这般穷奢极欲,分明是亡国之兆。 踏入殿内,一股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混合着酒气与脂粉气,几乎令人眩晕。 殿内的立柱皆是百年金丝楠木,木质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柱身上缠绕着纯金打造的祥龙,龙身蜿蜒盘旋,龙眼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灼灼生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殿内两侧,跪着七八个衣着轻薄的女子,她们身着半透明的纱衣,裙摆垂落在地,露出纤细的脚踝。 有的发髻上插着金步摇,有的耳坠是东珠串成,却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殿中央,设着一座铺着云锦软垫的高台,四周挂着粉紫色的纱幔,纱幔随风飘动,隐约可见里面的景象。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半倚在软垫上,身边围着两三个女子,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偶尔传出几声娇柔的笑声,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姜公公领着江衍走到离高台三丈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躬身朝纱幔内通报:“陛下,三皇子殿下到了。” 纱幔内的笑声骤然停止,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随后,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已大半花白,却用赤金冠束着,他刚走出纱幔时,便换上了一副威严的模样,仿佛方才的荒淫只是错觉。 江衍将姜公公那套假笑学了个七八分。 嘴角上扬,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牙龈恰到好处地隐在唇后,眼神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屈膝跪地,声音带着刻意练习过的恭顺:“儿臣锦初,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显然很受用这声请安,先是低笑一声,随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他上前两步,伸手扶起江衍:“快起来,朕的好皇儿。” 目光扫过江衍脸上的笑容时,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意,这宫里这么多孩子,就属你笑得最好看,最合朕的意。” “儿臣能让父皇开心,便是儿臣的福气。”江衍垂下眼睑,语气愈发恭顺。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殿内的御座走去。 那是用黄金和整块的白玉雕琢而成,线条流畅,造型精美。 御座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屏风,由和田美玉拼接而成,上面雕刻着万里山河图,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将整个天下都收于这一方屏风之上。 皇帝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眼底的威严中藏着几分阴鸷。 殿内跪着的女子们头埋得更低,连鼻尖快要触到地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皇帝的目光落在江衍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今日叫你来,是你母妃跟朕提了一嘴,你今年也十六了,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你自己怎么想?” 说罢,他懒懒地撑着头,等江衍的回答。 江衍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但他没有表露半分不满,依旧恭恭敬敬地回话:“父皇,儿臣承蒙您与母妃垂爱,为儿臣的终身大事费心。只是儿臣自觉年纪尚轻,心性尚未定稳,学识也远远不够精通,还需多在朝中历练,多读书明理。若此时仓促成婚,恐会分心,儿臣恳请父皇容儿臣再修两年身心、苦读两年圣贤书,待心智成熟、学识有成后,再承父皇与母妃的美意。” 他这番话既不卑不亢,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帝自然没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厌恶,可看着江衍此刻顺从的模样,听着这滴水不漏的回话,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掌控的快意。 皇帝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你有这份求进之心,自然是好的。但朕与你母妃的意思是,先给你找几个人在身边伺候,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身边那些奴才,没一个能待长久的。”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殿内跪着的女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赏赐一件物品:“这些人都是精心挑来的,你挑几个带走,留在身边伺候吧。” 他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儿臣谢父皇赏赐。”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殿内跪着的女子们沉声道:“把头抬起来,让本殿下看看。” 话音刚落,女子们便纷纷抬起头,动作整齐划一,唯有最右侧一名穿粉色纱裙的女子慢了半拍。 她先是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抬头,眼神躲闪,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嘴唇都在轻轻颤抖,显然是吓坏了。 皇帝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那名女子身上,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阴鸷如潮水般涌上来。 姜公公何等机敏,立刻察觉到帝王的怒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恐慌:“陛下恕罪!这个小娘皮是新来的,还没调教好,竟敢在御前失仪,冲撞了陛下与殿下!奴才这就去查是谁调教的她,定要好好惩处,给陛下与殿下赔罪!” 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冷得像冰:“不必查了,杖毙。” “是!”姜公公不敢多言,立刻朝殿外挥了挥手。两名身着黑衣的侍卫从暗处走出来,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名女子,便要往外拖。 女子脸上的假笑早已维持不住,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挣扎着哭喊:“皇上恕罪!皇上饶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求皇上开恩,饶了奴婢吧!” 她的声音凄厉,却只换来皇帝愈发冰冷的眼神。 就在侍卫即将把女子拖到殿门口时,江衍突然开口:“等等。” 侍卫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皇帝。 江衍立刻转身,再次跪在皇帝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父皇,儿臣瞧着这女子倒有几分有趣。儿臣想将她带回府中,亲手调教调教,看看她能不能变得懂事些。”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她御前失仪,确实该罚,若轻饶了她,恐难服众。不如就杖责二十,既是惩戒,也能让她记着教训,往后不敢再犯。父皇觉得如何?” 他这番话既给了皇帝台阶,又以“亲手调教”为由保住了女子的性命,还显得自己既懂规矩,又恰好符合原身“喜欢惩罚下人”的人设。 皇帝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的阴鸷散去几分,随即放声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好!好一个亲手调教!朕倒要看看,你能把这废物调教成什么样。”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照办。 江衍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局,他总算是险险过关了。 殿门刚阖上,门外便传来“啪、啪”的杖击声,夹杂着那名女子凄厉的哭喊,声音穿透廊柱,隐约传入殿内。 皇帝坐在御座上,听得兴起,竟微微挪了挪身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这惨叫声是什么悦耳的乐曲。 他看向江衍,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只看上这一个?剩下的这些,个个都是温顺听话的,不再多挑几个?” 江衍心中早已将帝王的残忍记下,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假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顽劣”:“回父皇,儿臣觉得调教人是件有趣的事,先从这一个练手便好。性子烈些的才更有挑战性,驯服起来也更有滋味,若是一下子挑太多温顺的,反倒没了意思。” 他故意顺着帝王的喜好说话,将“调教”说得像玩弄器物。 既符合原身喜欢虐待他人的设定,又避免了皇帝的猜疑。 皇帝果然被他这话哄得大笑起来,连说了三个“好”字,眼底的满意更甚:“好一个有挑战性!不愧是朕的儿子,这点脾性倒随朕!行了,你带着人回府吧,朕也乏了。” 江衍躬身行礼,退出了长乐宫。 宫门外,那名受了杖刑的女子已晕死过去,一名小太监正用一件素色外衣裹着她,拖着在地上走。 江衍看着那女子苍白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保住她的性命已是不易,再多的同情,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乘着轿子返回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殿内早已备好晚膳。 江衍踏入膳厅,目光扫过席间布菜的侍女,脸色微微一沉。 这些侍女皆穿着单薄的纱衣,领口开得极低,手臂与脖颈处隐约可见伤痕。 有的是淡褐色的鞭痕,有的是浅红色的烫伤,还有一名侍女的手腕上,竟有几个细小的刻痕,像是被小刀划过。 这般景象,看得江衍几乎没了食欲。 但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适,不动声色地坐下。 晚膳过后,江衍让人去叫来掌事宫女。 不多时,一名身着绿白渐变宫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上襦是淡绿色,袖口与衣襟处用银线绣着回纹图案,腰间系着一条深绿色宽腰带,裙摆是纯白色,边缘用淡绿丝线绣着细碎的兰草花纹,素雅又不失精致。 她梳着双环髻,发髻上只插着一支银质簪子,面容清秀,站姿端庄,比席间那些侍女多了几分沉稳。 女子一进殿,便立刻屈膝匍匐在地,声音恭敬:“奴婢早春,给殿下请安。” 她的笑容温和,却不像其他宫人那般僵硬,眼底藏着几分谨慎的机敏。 “起来吧。”江衍此时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看似在翻阅,实则在观察早春的反应。 他知道,掌事宫女往往是府中消息最灵通的人,也是最懂察言观色的人,从她口中,或许能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早春谢过恩,起身站在一旁,垂着头,脸上保持着得意的笑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顺,没有半分逾矩。 江衍放下书卷,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却字字带着指令:“今日席间布菜的侍女,你明日换一批过来。这批怪倒胃口的。” 早春躬身应道:“喏。” 江衍又接着说:“今日从宫里带回来的那名女子,你去查一查她是从哪个宫调过来的,家里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等她醒了,立刻来通报我。” “喏。”早春应下,犹豫了一下,又躬身行了个常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殿下恕奴婢多嘴,今日带回的这位姑娘,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是让她做寻常侍女,还是……” “就当个普通侍女,先让她跟着你学学规矩。”江衍故意皱了皱眉头,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行了,这些小事你看着办就好,下去吧。” 他知道,早春这般询问,既是尽责,也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早春见他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恭顺地退了下去。 待早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江衍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褪去,他抬手点开腕间光脑。 虚拟面板上,多了一个小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他今日走过的路线:三皇子府、长乐宫、御道……每一处都清晰可见。 他盯着地图,眉头微微皱起:按照组队来说,陆烬和沈念欢大概率也在这皇宫里,只是不知道被分到了什么身份。 陆烬自保应该不成问题,可沈念欢……怕是就有麻烦了,为今之计只能赶紧找到她。 他正思索着如何寻找同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声音细微,却很有节奏,不像是府中宫人惯有的敲门方式。 江衍心中一动,立刻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原身那般冷冽的语气:“进来。” 第45章 疯笑宫(二) 一道身影裹挟着门外的风,几乎是贴着门框的缝隙闪了进来。 来人低着头,一身熨帖的太监服饰,头顶那顶标志性的黑色宦官帽,帽檐缀着细碎的珠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帽顶镶嵌的绿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衣身深蓝色的绸缎上,圆形暗纹规整排列,透着宫廷特有的规制感。 只是这张脸,江衍从未见过。 “我也是玩家。”小太监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江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面上没半分波澜,只抬眼静静打量着对方。 小太监见他不为所动,急了,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一管银亮色的试剂,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物件。 “这你总该信了吧?”他把试剂凑到江衍眼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江衍的目光在试剂上停了半秒,能拿出取出跨时代物品,玩家身份大概率不假,但这不足以让他放下戒心。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挑眉,那副质疑的神情,让小太监更慌了。 “你怎么还不信?”小太监说着就要去摸怀里的东西,看那架势,像是要再掏个道具出来佐证。 “大可不必。”江衍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恰好拦住了对方的动作。 现在状态不明,万一他是Npc假扮的,道具完全可以从玩家身上抢走,不如问点大众化的问题。 于是他慢悠悠抛出第一句暗号:“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小太监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衍没停,紧接着跟上第二句:“how are you .” “I’m fine thank you,and you.”小太监的身子不自觉往前凑了凑。 江衍点点头,能那么不过脑子说出来,肯定是玩家了,他点点头。 小太监的腰板都直了些,语气也热络起来:“我叫邱章,你呢?” “李华。”江衍随口报了之前取的名字,状似随意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邱章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嘿嘿一笑:“我有个道具,能探测到三百米内所有玩家,今天你路过御花园,刚好被我扫到了。” “哦?三百米?”江衍的语气里添了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真的被这道具吸引,顺势追问:“这么好用的东西,是道具商城的还是星河超市的?” 他故意提了两个玩家常用的道具获取渠道,就是想看看邱章的反应。 若是正常渠道来的,邱章大概率会顺着说,可若是有隐情,必然会回避。 果然,邱章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着摆了摆手:“这你就别问了。” 话题被打断,江衍也不追问,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轻轻划着杯沿,等着邱章主动开口。 他知道,对方找上门,绝不止是“认亲”这么简单。 没等几秒,邱章果然按捺不住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找我?”江衍故作惊讶地抬眼,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像是在认真思索,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不会是你这道具,只探测到我一个玩家吧?” 邱章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了挠头:“也不是……主要是我身份低微,活动范围有限,今天就只扫到你路过。” “原来如此。”江衍点点头,语气里的“了然”让邱章松了口气。 可没等他接着说,江衍又慢悠悠补了句:“那你想怎么合作?” 邱章连忙说:“你的身份比我高多了!你帮我进寿康宫找线索,找到之后,咱们俩共享信息!” “寿康宫?”江衍故作沉吟,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不解:“你既然知道我身份高,那我自己去寿康宫查线索岂不是更好?” 邱章被噎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不太可能?” “怎么说?”江衍引诱他。 “你做不到。”邱章斩钉截铁的说,“你的身份注定了你就不可能进到寿康宫里面。” 江衍猜测他估计是知道些什么,打算从他身上榨取一下情报。 “就算是按照你说的这样,我进不去。但是我有队友啊。”江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说。 这话像根引线,瞬间勾起了邱章的思绪。 他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他需要很多积分,就势必要拿到高评分,而加入江衍的队伍,无疑是最快的捷径。 虽说不确定江衍会不会真的接纳自己,但眼下,江衍是他能接触到的玩家里头,身份最高、行事最不受限的一个。 错过了这村,恐怕再没这店。 其实,他也骗了江衍。 事实上,今天借着替总管跑腿的由头,他把御膳房、太医院、御花园,连储秀宫和延禧宫都悄悄绕了一圈,前前后后一共找到了五个玩家。 除了江衍这位身份尊贵的三皇子,剩下的要么是行动受限秀女和侍卫,再就是像他这样,得看主子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太监。 这些人里,没一个能比江衍更有能力推进任务。 邱章思及此,最终轻叹了口气:“为表诚意,我可以透给你些寿康宫的消息,只是来源难辨真假,你要听吗?” 江衍点头,心里想到:这人倒是挺上道啊。 “咱们的主线任务是找太后被杀的铁证,”邱章压低声音,语速却稳,“但实际上据我摸到的线索,太后久居寿康宫,向来深居简出,诺大的寿康宫里除了她的贴身侍女和几个小太监,再无旁人。除非逢重大场合,否则她几乎从不露面。” 江衍指尖轻点桌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拆解重组。 看来是皇帝特意搞了一个假太后,粉饰太平啊。 寿康宫人员简单、活动轨迹固定,意味着线索可能更集中,但也更难接触,毕竟人少,任何外来者的窥探都容易被察觉。 等邱章说完,他才抬眼,语气笃定:“好,我答应合作。” 邱章眼中闪过一丝轻松,伸手道:“合作愉快。” 江衍伸手回握。 协议达成之后邱章表示不能在这里多待。 于是江衍跟他说:“我们分头收集五天信息,五天后你来找我。现在我贸然帮你进入寿康宫,只会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邱章连忙点头:“可以。” “等等,”江衍忽然开口叫住正要转身的邱章,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还有个不情之请。” 邱章回头:“嗯?” “我想借你的道具用用。”江衍语气坦然,却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解释的意图。 邱章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挑眉道:“你要找人?” 江衍不置可否,只追问:“能不能借我几天?” 邱章虽好奇他要找的人是谁,但见江衍不愿明说,也知玩家间各有秘密,便从帽子上取下一串不起眼的珠子。 指尖微动,珠子竟幻化成一枚精致的玉色耳夹。 江衍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道具的变化。 “道具会随场景幻化,贴合时代背景,”邱章解释道,“就像是光脑,在我们自己的眼里他就是正常的,在其他人眼里他就可能是一条手链、手镯甚至只是衣服。” 说完他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了,没准人家在就知道了。 他将耳夹递过去,“借你两天,第三天会自行传回。” 又叮嘱了几句用法,邱章便匆匆离开了。 江衍坐在桌边,把玩着那枚耳夹。 片刻后,他将耳夹轻巧地夹在腰间貔貅玉佩的穗子上,耳夹瞬间隐去形态,化作穗子的一部分,浑然天成。 他伸手扯了扯,触感牢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了这个道具,明天去找沈念欢就方便多了。 隔天卯时,天刚蒙亮,窗纸只透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江衍就被门外的轻叩声拽离了梦乡。 他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身,满脸郁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古代这早膳时间简直反人类,分明是逼着人把“熬夜”和“早起”凑成一对冤家。 强压着吐槽的冲动被伺候着洗漱完毕。 结果刚结束早膳,便被内侍引着往书房去。 远远就见书桌后立着个中年男子,一身藏青朝服熨得笔挺,袖口下摆的纹样都规规矩矩,只是那双手在袖中攥得发紧,脸上堆着的笑也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微臣赵乐,参见三皇子殿下。”男子话音未落,便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君臣大礼,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江衍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摊开的《资治通鉴》。 书童倒是机灵,精准翻到了今日该讲的章节。 他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点了点,余光却没离开赵乐。 这人鬓角已染了些霜色,瞧着比原身的生父还年长几岁,此刻额角却沁着一层薄汗,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哪有半分朝臣的从容? “起来吧。”江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抬手随意摆了摆。 待赵乐躬身起身,他才慢悠悠开口,尾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本殿瞧着,倒像是把你扔进了冰窖里,本殿就这么可怕?” 这话一出,赵乐的笑容瞬间僵住,忙又往前凑了半步,腰弯得更低:“殿下说笑了!您丰神俊朗、气质非凡,更兼聪慧过人,是朝野皆知的奇才。只是微臣学识浅薄,比不得张大学士那般博古通今,能为殿下授课,实在是惶恐又惭愧。” “张大学士?”江衍捕捉到关键信息,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怎么样了?” 他垂着眼帘翻书,余光却紧紧盯着赵乐的反应。 就现在的观察来看,他对这些“老师”应该只是抱有一定的耐心,就像是捕食者在玩猎物一样。 不高兴了,就会处置他们了。 可朝臣并非奴才,原身为何可以针对他们? 赵乐这副怕得要死的模样,倒让他更想探探底。 赵乐果然被问得一怔,手忙脚乱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些:“回、回殿下,太医院说张大学士还需静养两月,待气血调和便无大碍。” “嗯。”江衍应了一声,忽然将脚搭在书桌边缘,动作随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日本殿不想上课,不如——聊聊别的。” 赵乐脸上的汗又冒了一层,却不敢有半分异议,只陪着笑问:“殿下想聊什么,微臣定知无不言。” “先说说你自己。”江衍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的心防,“你入朝多久了?” 赵乐忙答:“回殿下的话,今年十月便满六年了。” 江衍没接话,只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凶,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看得赵乐如坐针毡,后背的朝服都被汗浸湿了一片。 直到赵乐的呼吸都开始发紧,他才慢悠悠抛出正题:“万寿节快到了,皇祖母的寿礼,你觉得本殿该送些什么?” 这话一出,赵乐明显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笑容都真切了些:“殿下的丹青和书法本就是一绝,往年太后娘娘见了都赞不绝口,今年若能再添些新意,比如绘一幅《百寿图》,或是写一卷《孝经》,定能讨太后欢心。” “年年都是这些,未免太敷衍了。”江衍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皇祖母久居深宫,我们这些孙辈本就少见,若不能让她老人家真心笑一回,送再多东西又有什么用?” 赵乐闻言,眼神闪了闪,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微臣斗胆进言,据微臣所知,太后娘娘似乎格外偏爱玉镯。” 江衍挑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哦?你怎么知道的?戏弄本殿,本殿可饶不了你啊。” 这话带着点敲打意味,赵乐顿时慌了,忙解释:“殿下明鉴!微臣的上司是两朝老臣,之前休沐时闲聊,偶然提起太后娘娘有一只暖玉镯,色泽莹润,是先皇所赐,娘娘素来宝贝,几乎从不离手。微臣绝无戏耍殿下之心啊!” 他说得急切,额角的汗又滚了下来,连声音都带了点颤。 江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有了数。 这话半真半假,赵乐的上司或许提过,但他敢说出来,定是存了“表忠心”的心思。 “倒也算你有心,信你几分。”江衍收回目光,将脚从书桌上放下,指尖重新落在《资治通鉴》上,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好了,寿礼的事本殿知道了,现在——开始上课吧。” 赵乐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忙躬身应下,拿起书卷的手终于不再发抖。 只是他没看见,江衍垂着眼帘时,嘴角勾起的那抹极淡的弧度。 第46章 疯笑宫(三) 授课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江衍几乎是立刻松了背脊,指尖刚触到门框,想趁着午后再去找找沈念欢的下落。 身后内侍低眉顺目的声音便追了上来:“三殿下,时辰到了,该去偏殿练两个时辰的字与丹青了。” 江衍脚步一顿,回头时眼底已漫开几分无奈。 他望着廊下挂着的鎏金宫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皇子活得也太身不由己了,白日里要温书习礼,还要被笔墨丹青绑着,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还没有太监,侍女自由。 正烦闷着,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嚣张跋扈、不受管束”的人设,眼神顿时一凛,周身散漫的气息瞬间收了大半。 他转过身,慢悠悠晃了晃袖摆,故意拖长了语调,对着候在一旁的内侍挑眉:“本殿今日没兴致,练字丹青之事,明日再议也不迟。” 见那内侍愣在原地没动,江衍眉峰微挑,语气添了几分故作的不耐:“怎么?本殿的话,你听不到?” “喏、喏!奴才记下了!”内侍被他这副模样唬住,连忙屈膝应下,连头都不敢抬。 “算你识相。”江衍丢下这句话,转身便朝宫门走去。 身后跟着的小厮阿福见状,连忙拎着主子的外袍快步跟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下来的近两个时辰,江衍竟真的带着阿福在皇宫里漫无目的地晃荡。 两人从飘着饭香的御膳房外路过,江衍只是瞥了一眼便挪开了脚步;又绕到御花园,看了会儿池子里嬉戏的锦鲤,便又转身往别处去。 最后,他们竟走到了皇室子女读书的尚书房外,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江衍站在窗下听了片刻,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往廊下偶尔经过的宫女身上扫去,停驻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阿福跟在后面,腿都快遛软了,终于忍不住硬着头皮上前,小声提醒:“殿下,日头都偏西了,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再不走,御膳房该把菜撤了。” 他心里满是疑惑,往日殿下最是不耐烦逛这些地方,今日却绕着皇宫瞎转,还总在有女子经过的地方停下,难不成是在寻人? 可这话他哪敢问出口,只能把疑惑咽进肚子里。 江衍“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未尽兴的随意:“走吧,回去。” 回到寝殿时,午膳已经摆好了。 白玉盘里的燕窝鸭子炖得酥烂,用银勺轻轻一舀就能分开骨肉,汤汁浓得泛着琥珀色;旁边一盘东坡肉更是油亮诱人,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江衍吃得兴起,连桌上那碗冰镇过的牛乳酥酪都喝了个精光,冰凉甜润的口感滑过喉咙,他忍不住眯起眼。 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吃东西了,在副本里不用花积分就能吃到满桌的菜,真爽啊。 刚放下玉碗,门外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后便是早春温顺的声音:“奴婢早春,给殿下问安。” 江衍靠在软榻上,一手揉着肚子消食,语气懒洋洋的:“起来吧。” “喏。”早春依言起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回话。 “殿下,您昨日让奴婢查的那位姑娘,奴婢已经查到了。” “哦?说说。”江衍的目光落在早春脸上,看着她始终挂着的温和笑脸。 心里忍不住腹诽。 难怪能做到掌事宫女,这假笑都比其他宫女笑得自然,看着也顺眼些。 “回殿下,此女名唤苏鸢婉,今年十四岁,是松阳县令的嫡女。”早春语速不快,条理清晰,“三个月前皇上颁旨广选秀女,苏姑娘通过复选后,于一个半月前随其他秀女一同抵达皇城,暂居储秀宫。五天前,皇上瞧着她品性温婉,便提前将她挪去了长乐宫。” 说到这儿,早春顿了顿,又补充道:“当时与她一同被选入长乐宫的,还有松阳县县丞之女与青州刺史的嫡次女,只是那两位姑娘性子桀骜,多次不听长乐宫的规矩,前些日子已被皇上赐死了。” 江衍指尖在软榻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抬眼问道:“她醒了吗?” “回殿下,苏姑娘尚未醒转。”早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需要奴婢现在去让人叫醒她吗?” “不必。”江衍摆了摆手,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去请个太医来,给她瞧瞧。” “喏,奴婢这就去办。” “嗯,你先下去吧。”江衍重新靠回软榻,故意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挥了挥手。 早春见状,不再多言,屈膝行礼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江衍一人在殿内,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还是要尽快找到沈念欢,在这里,身份低虽然也有好处,但太容易死。身份高只要符合人物本身的设定一般来说问题不大。 问题就是现在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江衍正打算去其他地方寻沈念欢,阿福却小跑着追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提醒:“三殿下,演武场那边都备妥了,将军说今日该您精进骑射了。” 江衍脚步猛地顿住,回头时嘴角抽了抽。 演武场上劲风猎猎,江衍换上玄色骑装,腰束玉带。 刚走到场边,就见一位身披铠甲的威猛将军已立在那里。 那将军见他过来,立刻抱拳行礼:“末将参见殿下。” 江衍目光扫过对方。 这位将军虎背熊腰,满脸虬髯,分明是沙场征战的铁血模样,此刻却硬是挤出几分笑意,脸颊的肌肉都绷得发僵。 他心里暗自嘀咕:瞧这硬扯出来的笑容,真是别扭得让人移开眼,皇帝果然心理变态。 “嗯。”江衍淡淡应了一声,算是领了礼。 将军见状,立刻招手让马夫牵过一匹白马。 那马刚被牵到近前,就不安分地刨了刨蹄子,脑袋直往江衍身上蹭,满眼亲昵。 “殿下这三日没来演武场,白龙可是天天盼着您呢。”将军看着这情景,脸上的笑容总算自然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江衍看着白龙那热情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 他不会骑马呀! 要么硬着头皮上,怕是要被摔得鼻青脸肿;要么装病躲懒,但是今天已经没有练字练丹青了,要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就麻烦了。 白龙见他迟迟不上前摸自己的鬃毛,渐渐有些急躁,打了个响鼻,尾巴甩得更欢了。 江衍望着它矫健的身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虽然不会,但骑马看着倒也有趣,不如趁机学两手? 念头一转,他立刻换上副倨傲的神情,慢悠悠开口:“本殿前几日听闻,将军近日要奉旨教导皇弟学骑马?” 他话锋一转:“今日骑射便先搁着,本殿倒要先考较考较你的教学本事。” 将军被他说得一愣,连忙拱手:“回殿下,末将并未接到教导其他殿下的旨意啊?” “哦?你这是在质疑本殿的话?”江衍眼睛一眯,周身瞬间透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将军心里一凛,哪敢再辩,连忙躬身抱拳:“末将不敢!” “既不敢,便将你的教学法子演练一遍。”江衍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殿且看看,你这将军的本事,够不够教皇子。” “喏!”将军不敢再多言,立刻应下。 于是这一个时辰,演武场上没了往日的骑射操练,反倒成了江衍的“骑马小课堂”。 将军从如何抓缰绳、踩马镫教起,江衍学得极快,悟性更是惊人。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竟已能稳稳地骑在白龙背上,在场上小跑半圈。 好不容易挨到骑射课结束,刚下马解了骑装,就有贤妃宫里的侍女来通传。 “殿下,娘娘请您晚上去长乐宫用晚膳呢。” 江衍正好也想去后宫嫔妃居住的地方找找,就点头答应了。 正想着总算能喘口气,眼角余光就瞥见阿福又颠颠地跑了过来。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别过来!这家伙一靠近,准没好事! 果然,阿福跑到近前,脸上堆着笑:“殿下,阁老在偏殿候着呢,您快准备准备。” 江衍一愣:“准备什么?” 阿福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阁老是奉皇上之命来查问您功课的呀,连今日的骑射训练也要一一回禀呢。” 江衍心里叹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偏殿里只见他引经据典,时而说骑射要“意在箭先”,时而论兵法要“灵活应变”,把今日学骑马的过程包装成“探究御马之术与兵法相通之理”。 一番话听得阁老连连点头,到最后竟抚着胡须赞道:“殿下悟性非凡,骑射精进之余还能有此见解,实乃难得!” 待阁老满意离去,江衍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还好他反应快,这关总算又糊弄过去了。 江衍从书房出来时,天边已染了层淡淡的橘红,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软了他眉宇间的几分不耐。 他顺着宫道带着内侍往咸福宫走。 进了咸福宫院门,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满院一直在缸里的荷花,粉白的花瓣被吹的在晚风里舒展,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花香。 这里和其他殿宇不同 没有繁复的鎏金装饰,只在廊下挂着几盏素色宫灯,灯穗垂着细碎的珍珠,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映得青砖地上落满细碎的光。 侍女见他来了就过来引着他进入内殿,还没等江衍踏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轻柔的女声:“是皇儿来了吧?快进来。” 江衍推门进去,就见贤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件月白色的宫装,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乌发松松挽着,只簪了支羊脂玉簪。 她手中还拿着半块未绣完的帕子,见江衍进来,连忙放下针线,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起身时裙摆轻晃,像极了院中清丽婉约的荷花。 “母妃。”江衍走上前,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贤妃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指尖温软,轻轻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今日练骑射累着了吧?我让小厨房炖了你爱喝的冰糖雪梨羹,刚温好,快坐下喝一碗。” 说着,她便引着江衍到桌边,亲自盛了碗羹递过去,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满是化不开的疼爱。 江衍捧着温热的瓷碗,看着贤妃坐在对面,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咸福宫的陈设简单却雅致,墙上挂着的字画是贤妃亲手所书,案上摆着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晚香玉。 食案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水晶盘里盛着油润的松鼠鳜鱼,白玉碗中是慢炖了三个时辰的佛跳墙。 席间,贤妃几乎没怎么动筷,一双眼睛始终落在江衍身上,手里的银筷不停往他碗里夹菜,软声道:“衍儿多吃些,这鳜鱼是御膳房特意按你的口味做的,刺都挑干净了。” 说着,又舀了一勺佛跳墙里的花胶:“补身子的,你近来课业重,别累着。” 江衍一边应着“母妃也吃”,一边将碗里的菜慢慢咽下,听贤妃絮絮叨叨问起他近日的授课、骑射。 聊到尽兴处,贤妃忽然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江衍的手背,带着几分嗔怪:“昨天听宫人说,你从长乐宫带了个女子回殿?那姑娘是松阳县令之女吧?身份未免太低微了些。” 见江衍要开口,她又放缓了语气,眼底满是纵容:“不过你若是真心喜欢,往后纳为侍妾也无妨,母妃替你料理妥当。” “母妃不必担心。”江衍放下筷子,语气坦然,“儿子不过是一时新鲜,并未做他想。” 贤妃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你能有这番分寸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里添了几分郑重:“只是你生辰也近了,过了生辰就要出宫建府,府里没个女主人主持中馈,终究不是回事。” 江衍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才反应过来般,轻声感叹:“时间过得竟这么快,转眼就快到我生辰了。” 贤妃见他这副恍然的模样,忍不住捂嘴笑了,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你这孩子,连自己的生辰都记不住?八月初七不就是吗?我跟你父皇已经商议过了,生辰那日便会册封你为平阳王,建府的规制也都定好了。” “平阳王”三个字入耳,江衍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轻松瞬间淡了几分。 一旦被册封亲王、出宫建府,便要遵守“无召不得入宫”的规矩。 可他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能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谢父皇母妃恩典。” 贤妃将他眼底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越大,心思越重,许多事都不愿跟自己多说了。 她没有点勺,又给江衍盛了碗鸽子汤:“趁热喝,补气血。” 就在贤妃暗自神伤时,江衍忽然抬眼,轻声唤道:“母妃。” “皇儿怎么了?”贤妃立刻回神,关切地看着他。 江衍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儿臣方才想起,祖母的大寿也快到了,只是儿臣不知祖母喜欢什么,想问问母妃,也好提前备下贺礼。” 贤妃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太后常年居于寿康宫,深居简出,母妃入宫这几年,也很少有机会见到她,倒是真不清楚她偏爱什么。” 第47章 疯笑宫(四) “这样啊。”江衍垂眸,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面上却摆出恰到好处的失落,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惋惜。 “儿臣还特意琢磨着,要在皇祖母的寿宴上露一手,也好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贤妃见他这般上心,眼底的慈爱更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笑道:“你有这份孝心,比什么都强,你皇祖母若是知道了,定然满心欢喜。” 话音稍顿,她指尖微顿,像是忽然被什么勾起了回忆,神色淡了几分:“皇儿,有句话母妃得嘱咐你,往后别再打听你皇祖母的事了。” “嗯?”江衍抬眸,眼中适时浮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眉头微蹙,仿佛真的不明白为何母妃会突然提及此事。 “是你父皇早年就传下的意思,不过那都是你出生前的旧事了。”贤妃的目光飘向窗外的宫灯,思绪似是飘回了刚入宫的年月。 “那时候我刚封了美人,和另外九个秀女一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特意把我们叫到跟前,严肃嘱咐说,太后娘娘卧病多年,一向深居简出,最不喜见生人,让我们万万不可去寿康宫附近打扰,若是违了规矩,按宫规处置。” 她轻轻叹了口气:“如今想来,当年那批秀女,竟只剩我一个还在这宫里了。” 江衍静静听着,手指在袖中无声摩挲,将几个关键信息暗暗记下,面上却摆出受教的模样。 待贤妃语重心长地劝“别再打听”时,才敷衍着点了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肯罢休的清明。 晚膳一结束,江衍便借口“消食”,带着阿福绕路而行。 从储秀宫的朱墙下走过时,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廊下的宫人,实则在留意是否有沈念欢的身影。 路过漱芳斋,又借着看院中古梅的由头,多停留了片刻;重华宫、长春宫……东边大半个宫宇都被他绕了个遍。 不仅没见到沈念欢,连陆烬的踪迹也没寻着。 阿福只当他是真的想散步,还在一旁念叨“殿下慢些走,夜里风凉”。 江衍却暗自盘算:东边没有,那西边或许有线索?只是眼下阿福在旁,不便多做停留,只能先回住所。 古代的夜晚素来寂静,宫里更是没什么娱乐,刚过戌时,各处的宫灯便暗了大半。 江衍沐浴更衣后,看了眼窗外的月色,还不到亥时。 这个时辰,正是值夜宫人最容易犯困的间隙。 他从道具商城里面花100积分,兑换了一颗‘迷香丸’无色无味。 等门外值夜小太监的脚步声渐缓,江衍屏住呼吸,借着窗缝将迷香丸轻轻滚了出去。 不过片刻,门外便没了动静。他迅速开门,将晕过去的小太监拖进房,麻利地换上对方的青色宫服。 又从桌上拿了个食盒,往里面塞了两块糕点,装成送宵夜的宫人。 宫里守卫森严,江衍刚走出巷口,就被巡逻的侍卫拦下:“站住!你是哪个宫里的?” 他压了压帽檐,声音刻意放低:“三殿下让我给贤妃娘娘送些点心,怎么,你们还要拦?要是去晚了,点心凉了,你们能担待得起吗?” 侍卫一听他是三皇子宫里的,又检查了盒子里装的东西,便不敢多问,连忙放行。 这般走走停停,一路上竟被拦了三次,江衍每次都用“三皇子吩咐”的名头从容应对,既没暴露身份,又没引起怀疑。 西边的宫宇他也逛了个遍,依旧没见到沈念欢和陆烬的影子。 等他回到住所时,已近子时。 江衍迅速换回宫服,将小太监拖回原位,再过一会儿迷香丸就到时间了,小太监醒来后只觉得头晕,还以为是自己夜里犯困打了盹,丝毫没怀疑到江衍身上。 处理完一切,江衍关上门,指尖一动,光脑的虚拟屏幕便浮现在眼前。 屏幕上的小地图已经扩大了不少,他今天已经找到了20多个玩家,但是还是没见到沈念欢和陆烬。 难道他们根本不在皇宫里? 他眉头微蹙,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若是不在宫里,想找到他们就更难了。 正琢磨着,江衍忽然想起明天还要去上书房上课,那些枯燥的经书和礼仪课,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他立刻对着光脑问道:“有没有能让人不上课的道具?比如‘替身符’或者‘病假条’之类的?” 屏幕上很快弹出“无相关道具”的提示。 江衍无奈地撇了撇嘴,只能作罢。 “唉~”他躺倒在床上,刚一翻身,就觉得后背差点滑下床沿。 这床实在太小了,宽度连一米五都不到,他忍不住想念自己现代家里那张1.8米的大床。 以前在大床上怎么滚都没问题,昨天半夜他只是想翻个身,就差点摔下去,吓得他后半宿都没敢多动。 江衍盯着帐顶的流苏,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计划:既要应付上课,又要想办法继续找沈念欢和陆烬,还要不引起宫里人的怀疑…… 诸多事情搅在一起,他却没觉得烦躁,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越是复杂的局面,越能让他觉得有意思。 想着想着,倦意渐渐袭来,他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 隔天一早就又开始了一天学习,一直持续到下午未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今天没有考教环节了。 骑马时被颠得浑身酸痛,江衍一回到皇子府便寻了个“想独自歇会儿”的由头支开了阿福。 他昨晚睡前想起来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在影视剧里常出现的地方——冷宫。 刚绕到冷宫红墙附近,邱章的道具就有了反应。 江衍心中一凛,脚步却没停,目光飞快扫过冷宫正门:两名侍卫执戟而立,腰杆绷得笔直,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路径,硬闯显然不现实。 他没有贸然上前,反而贴着墙根绕着冷宫外围缓步而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侍卫守着正门,那侧门或偏院会不会有疏漏? 正思索间,脚下忽然撞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伴随着“哎哟”一声轻呼。 江衍低头,正撞见个灰头土脸的少女从墙根的狗洞里往外钻,乌黑的发髻歪在一边,裙摆还沾着泥屑。 少女仰头,看清他的脸后眼睛骤然亮了:“江衍哥?” “念欢?!”江衍惊讶道。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迅速蹲下身,一把将她从狗洞里拽出来,顺手拍掉她肩上的灰尘,“你怎么在钻这种地方?” 沈念欢揉了揉被撞的额头,老老实实擦了擦满是灰的脸颊,又伸手把歪掉的发髻拨正,声音带着点委屈:“御膳房的公公不给冷宫送吃食,我只能从这儿钻出去,偷点糕点回去。” 江衍看着她陈旧发白的宫装,一脸不可置信道:“你这打扮……是冷宫里的妃子?” “不是呀,”沈念欢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黯淡,“我是六公主。生母柳婕妤当年冲撞了太后,被关进来的时候我才三岁,现在都14了。” “那柳婕妤现在……”江衍话没说完。 沈念欢垂眸,指尖攥紧了衣角,声音轻得像羽毛:“只能说,还活着。” 江衍瞬间明白了。 常年的冷宫磋磨,早已磨掉了柳婕妤的心气,活着或许只是苟延残喘。 他心头微沉,当即道:“先跟我回皇子府,我带你梳洗,再拿些吃食。你暂时住我那儿,我想办法帮你。” “不行的。”沈念欢立刻摇头,眼神却软了下来,带着对母亲的牵挂,“我要是不回去,柳婕妤一个人会害怕的。她现在眼睛不太好,我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对她来说,我就是她的全部了。” 江衍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担忧,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提醒,这里只是个副本,柳婕妤不过是Npc,不必投入太多感情。 可看着少女认真的模样,他终究没说出口:她年纪还小,这份柔软和纯粹多难得,何必用“副本”的冰冷现实去戳破? 回到三皇子府,刚进正殿,早春便迎了上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奴婢给殿下请安。” 她目光扫过江衍身边的沈念欢,却没有丝毫诧异,更没多问一句,只垂着眼静待吩咐。 江衍抬手让她起身:“何事?” “回殿下,苏姑娘已经醒了。”早春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知道了,一会儿带她来见我。”江衍走到正位坐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又顺手给沈念欢倒了杯,转头对早春补充道,“再准备一套合身的宫装、一些精致的点心,送到偏殿——给六公主。” “六公主”三个字一出,早春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平静,恭敬地应了声:“喏。” 沈念欢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殿宇,殿内的掐丝珐琅炉、墙上的名家字画,甚至茶杯上的缠枝莲纹,都让她觉得新鲜。 她捧着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江衍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其实她跟沈屿安在某些时候真的很像。 他放下茶盏,柔声问道:“一会儿吃完点心,我送你回冷宫。柳婕妤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需要的东西?我让人一并准备了。” “也没别的,就些换洗衣物和能果腹的吃食就好。哦对,还有两床被子。”沈念欢一边想一边说。 “好。”江衍应声时,目光已扫过殿外候着的宫人,抬手召来小太监与侍女,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按两等份备当季成衣,吃食选温软易嚼的,再取一床新晒的羽纱被,半个时辰我要见到东西,一会儿你们跟着六公主去。” 他特意叮嘱“温软”二字,分明是记着沈念欢在冷宫忍饥多日,怕她骤然吃硬食伤了肠胃。 待宫人领命退去,殿内只剩两人,江衍眉峰微蹙,语气也沉了几分:“我现在还没找到陆烬的下落,对于主线任务的线索也不多,你有没有关于太后的线索?” 沈念欢摇了摇头:“我这两天就忙着看看怎么活了,都没空管其他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冷宫深处好像住着个疯女人,有时会半夜哭,有时又笑,没人敢靠近她。这算线索吗?” 江衍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锐光,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样的疯女人?多大年纪?” 沈念欢却只能再度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我没敢走近看,只远远见过一次,她头发乱蓬蓬的,穿的衣服也破得看不出颜色,嘴里念叨的都是听不懂的胡话,一会儿说‘不要杀我’,一会儿又说‘珠钗藏起来了’……” 江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沉思片刻后,语气放缓了些:“没关系,这也算条线索。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打探跟太后有关的消息。什么都可以。” 沈念欢点头。 “但记住,绝不能太明显。遇到困难或者陷入危险了,第一时间想办法让人传信给我,实在急了,就直接搬出我的名号。记住了没?”他把退路都给沈念欢铺好,眼神里的认真,让沈念欢瞬间安了心。 “我记住了。”沈念欢用力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不多时,宫人便端着食盘进来,两荤一素一汤,米饭还冒着热气。 沈念欢拿起筷子时,指尖都有些发颤,一口热汤下肚,眼眶瞬间红了,这两天实在是饿狠了,直到吃了大半碗饭,才渐渐放慢了速度。 江衍坐在对面,没多说什么,只默默让宫人再添了碗汤。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是早春带着苏鸢婉来了。 苏鸢婉一进殿,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便跪在了地上:“臣女苏鸢婉给三殿下请安。” 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不敢抬头看江衍一眼。 江衍扫了眼早春和身后的宫人,声音冷淡:“你们都下去,苏小姐留下。” 待殿门关上,江衍的目光落在苏鸢婉身上,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抬起头来。” 第48章 疯笑宫(五) 苏鸢婉抬起头,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怎么也止不住。 沈念欢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嘴里还嚼着东西,见此情景刚要出声,便被江衍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了。 江衍的目光落在苏鸢婉身上,细细打量着。 她乌黑的长发挽成雅致的古典发髻,几缕碎发贴着脸颊自然垂落,只是在乌黑发丝间,竟隐约掺了几丝刺眼的白发。 她本是张姣好的面容,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玉,眉毛淡得如远山含黛,细长又柔美,鼻梁更是秀挺精致。 只可惜眼下那片乌青浓重,一双眼里也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生生折损了大半风姿。 “本殿的模样,就这么吓人?”江衍开口,声音带着威严。 苏鸢婉身子猛地一颤,连忙屈膝伏首,声音发颤:“臣女不敢!殿下玉树临风,风姿卓绝,臣女只是……只是一时失仪。” “起来吧。”江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鸢婉这才敢慢慢直起身,依旧低着头,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用太紧张,本殿只是有些话要问你。”江衍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 目光落在苏鸢婉身上,将她细微的颤抖尽收眼底。 “喏。”苏鸢婉垂首应着,指尖却死死绞着衣角,布料被捏得发皱。 她怎会相信?入宫这些时日,她见惯了表面和善、内里阴狠的权贵,三皇子江衍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 那个以虐杀宫人取乐的皇子,怎会真的只是“问话”? “将你在长乐宫里的遭遇说一遍,详细一点。”江衍缓缓迈步,靴底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苏鸢婉的心尖上。 他刻意放缓动作,既是给她缓冲的时间,也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从她紧绷的脊背、躲闪的眼神里,判断她是否藏有隐情。 苏鸢婉猛地跪倒在地,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她却似浑然不觉,声音带着哭腔:“臣女不敢,臣女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只求殿下放我一条生路,臣女日后当牛做马,必报殿下恩情!” 她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长乐宫里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那些血腥与屈辱,若是说出口,她怕不仅保不住命,还会落得比死更惨的下场。 江衍眸色微沉,他不动声色地给一旁的沈念欢递了个眼色。 他需要有人扮演“温和”的角色,打破苏鸢婉的心理防线。 沈念欢立刻擦了擦手上的食物碎屑,快步上前想要扶起苏鸢婉,轻声安慰:“你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的,三殿下其实很友善的。” 苏鸢婉抬眼看向沈念欢,眼前的女子衣着陈旧,袖口甚至泛着毛边,可面容清秀,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可这份关切,在苏鸢婉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友善”不过是另一种陷阱。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不敢再看。 江衍见状,眉峰微蹙。 软的不行,便只能来硬的。 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骤然掐住苏鸢婉的脖颈,指腹用力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江……”沈念欢惊声喊了出来,话刚出口,又迅速捂住嘴。 她虽不解江衍为何突然动怒,却也知道他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江衍没有理会沈念欢,目光死死盯着苏鸢婉因缺氧而涨红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要不说,本殿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下去,给跟你一起来的两个姐妹作伴。” 他刻意提起“两个姐妹”,就是要戳中苏鸢婉最恐惧的地方。 她亲眼看着那两个女孩死在长乐宫,如今死亡的阴影就在眼前,由不得她不妥协。 苏鸢婉的意识渐渐模糊,窒息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可“两个姐妹”惨死的画面却异常清晰。 她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我说……我说……” 江衍指尖一松,苏鸢婉失去支撑,踉跄着往后倒去。 沈念欢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又快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江衍背过身,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掐着她脖颈的触感还在,手在微微发抖。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是,对苏鸢婉这样被恐惧逼到绝境的人,唯有死亡的威胁,才能让她吐露实情。 “说吧。”江衍将颤抖的手藏到身后,没有去上首的座位,而是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 苏鸢婉没敢接茶盏,她深呼吸两口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泪水却无声地滑落。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一段荒谬又悲凉的往事,在空旷的殿宇中缓缓展开。 十五岁的苏鸢婉,窗前总摆着半盏温茶,手边绣绷上的并蒂莲已初见模样。 院外那株桃树是她与徐砚卿一同种下的,如今枝繁叶茂,春日里粉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总让她想起徐砚卿温声唤她“鸢婉”的模样。 两家本就是邻里,徐砚卿中了进士那年,提着两箱聘礼登门求亲 父亲捋着胡须笑,母亲拉着她的手红了眼,她躲在屏风后,忍不住偷偷瞧他。 他穿着月白长衫,眉眼温润,见她望过来,还对她微笑,惹得她脸颊发烫。 从前,徐砚卿就总爱找些由头来寻她。 有时是送新得的诗集;有时是带她去郊外踏青,在溪边替她折一枝迎春;有时会在夜里两人隔着矮墙轻声对诗,直到母亲催着歇息,才恋恋不舍地道别。 她总爱坐在桃树下想婚后的日子。 清晨一起在院里浇花,他读圣贤书,她绣嫁妆,午后煮一壶茶,听他讲朝堂趣事。 春日里他会牵着她的手,去看漫山桃花,就像他说的“往后每个春天,都要与你共赏”。 连梦里都是甜的,梦见自己穿着凤冠霞帔,他掀起盖头时,眼里满是欢喜,轻声说“鸢婉,我等这日好久了”。 可这份浸在蜜里的憧憬,却被一道明黄的圣旨彻底打碎。 那天管家慌忙的跑进来,声音发颤地说跟所有人说,皇上选秀的旨意已经到府外了。 她手里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并蒂莲的丝线断了好几根,就像她与徐砚卿的婚约,骤然间没了着落。 她望着院外的桃树,花瓣还在落,可那个说要陪她看遍桃花的人,却再也等不到她的及笄礼了。 “鸢婉,莫怕,咱们一起去上京,往后也好有个照应。”县丞家的女儿谢依然握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安慰。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都爱读诗词、喜绣海棠,是旁人眼中最要好的手帕交。 苏鸢婉望着谢依然的眼睛,心中的惶恐才稍稍淡了些。 上京的路,她们与青州刺史家的嫡次女何清瑶凑到了一起。 苏鸢婉此前从未见过何清瑶,却在初见时便生出几分亲近。 何清瑶虽出身比他们高贵,却无半分骄纵,说话温温柔柔。 三个人同乘一辆马车,白日里聊些家乡的趣事,夜里便挤在一处睡觉,倒让漫长的旅途多了几分暖意。 可苏鸢婉心底的愁绪,终究藏不住。 每到夜深人静,她就会想起那个等她及笄的秀才,想起未绣完的嫁衣裳,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谢依然总会悄悄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替她擦去眼泪,轻声说:“等咱们熬过这阵子,说不定能求皇上放咱们回家呢?” 何清瑶则会从行囊里翻出一小块桂花糕,塞到她手里:“吃点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即便队伍管得严,她们也总想着法儿地哄她。 这份情谊,成了苏鸢婉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 可上京的路,远比她们想象的残酷。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一个月,沿途不断有秀女倒下。 有的是受不了连日的舟车劳顿,吐得肝肠寸断后没了气息;有的是被管事嬷嬷动辄打骂,伤重不治;还有的,只是因为多问了一句“还有多久到”,就被拖到车后,再也没回来。 短短一个月,死了五个秀女,尸体就像丢弃的垃圾一样,随意埋在路边的荒草丛里。 队伍里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啜泣声,很快又被管事嬷嬷的呵斥压下去,人心惶惶得像要沉底。 好不容易熬到皇城脚下,苏鸢婉以为能喘口气,却被直接推进了储秀宫的大门。 小小的储秀宫,竟塞了两百多个秀女。 她们住的地方比农户的柴房还拥挤,二十几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夜里连翻身都难。 天还没亮,公鸡刚打第一声鸣,就有嬷嬷拿着鞭子来催起身,逼着她们学《宫女训》,背不好就要罚跪,跪到膝盖渗血也不准起来。 在这里,“规矩”比命还重。 笑要笑得标准,嘴角必须咧到颧骨处,露出八颗牙齿,多一颗少一颗都不行。 说话要轻声细语,不能有半分自己的情绪。 连走路都要提着裙摆,步幅不能超过三寸。 若是犯了错,等待她们的便是地狱。 苏鸢婉曾亲眼看见,一个秀女因为笑的时候多了几分真心,被“掌笑太监”拖到院子里,用烧红的铁钳硬生生掰她的嘴。 铁钳碰到嘴唇的瞬间,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那秀女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牙龈被扯得出血,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在脸上画出两道狰狞的“笑纹”。 最后,那秀女疼得昏死过去,再也没醒过来。 她们住的那间房,一开始有四十个人,可一个月后,就只剩下不到二十个。 被打死的,直接用草席裹着,由小太监拖到宫墙外的乱葬岗;被打残的,要么被送给年老的太监当使唤丫头,要么就被派去干最脏最累的活,熬不了几天也没了踪影。 这些人里,有吏部尚书的侄女,曾穿着绫罗绸缎,十指不沾阳春水;有左将军的嫡次女,曾骑射过人,英姿飒爽;也有出身青楼的女子,眉眼间带着风情;甚至还有容貌清秀的农妇,只是因为长得好看,就被强行选了进来。 可在这里,身份、容貌都毫无意义,所有人都像待宰的羔羊。 苏鸢婉每晚都能听到宫墙外传来女人凄厉的叫喊,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苏鸢婉胆子小,每次看到嬷嬷拿着鞭子过来,都会吓得浑身发抖。 是谢依然和何清瑶,总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下很多责骂。 夜里她睡不着,是她们陪着她说话,让她撑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若没有她们,苏鸢婉知道,自己早就垮了。 一个月后,两百多个秀女,只剩下六十个。 她们又过了半个月相对“轻松”的日子。 其实就是干宫女的活,洗衣、扫地、端茶倒水,虽然累,却不用再担心被随便打死。 苏鸢婉以为,这样的日子或许能一直过下去,可她还是太天真了。 那天清晨,宫里突然来了个尖嗓子的太监,自称是姜公公,奉了皇上的旨意,要从她们中间挑人去长乐宫。 苏鸢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听说过长乐宫,那是皇上的私人宫殿,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 可她躲不过,姜公公的目光扫过她们,手指一点,她、谢依然、何清瑶,还有其他十七个秀女,都被选中了。 踏入长乐宫的那一刻,苏鸢婉就觉得浑身发冷。 这里的宫殿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四处都挂着红色的绸缎,却像染了血一样;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脸上的笑容像是固定一样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而皇上,那个坐拥天下的男人,却以折磨她们为乐。 他会让她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跳舞,直到有人冻僵。 会让她们喝加了料的酒,看着她们失态的样子哈哈大笑。 还会用各种奇怪的刑罚折磨她们,却要求她们必须一直笑着,哪怕疼得快死了,也不能皱一下眉。 谢依然最先撑不住。 那天皇上心情不佳,随便找了个由头,就命人用鞭子抽谢依然。 鞭子上还缠着细铁丝,一鞭下去,皮肉就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谢依然的衣服。 谢依然疼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叫出了声。 就是这一声,彻底激怒了皇上。 “敢在朕面前哭?那就让你永远笑着!”皇上冷笑着,命人拿来针线和细铁钩,要给谢依然施“笑刑”。 用铁钩把她的嘴角往两边扯,再用针线缝起来,让她永远保持“笑”的样子。 当谢依然被扔回偏房时,她们看见的就是针线穿过谢依然的嘴唇,她疼得眼泪直流,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 即便这样,谢依然还是没熬过去,夜里她实在疼得受不了,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微弱的哭声,被巡逻的太监听到,报给了皇上。 皇上不耐烦地挥挥手:“哭哭啼啼的,晦气,赐死吧。” 当太监拿着绳子走到谢依然面前时,谢依然眼里满是绝望,最后还是被活活勒死了。 谢依然死后没几天,何清瑶也遭了难。 何清瑶生得极美,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带着星光。 皇上见了,竟说她“笑得好看”,赏了她一朵“笑冕花”。 那花看起来娇艳欲滴,花瓣是深红色的,可苏鸢婉却觉得那颜色像血。 何清瑶捧着花,谢了恩,可当天夜里,她就开始不对劲。 先是忍不住地笑,一开始还是轻声笑,后来就变成了疯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停不下来。 苏鸢婉守在她身边,想让她停下来,可何清瑶只是看着她,笑得越来越疯,最后竟一口气没上来,活活笑死了。 后来苏鸢婉才知道,那“笑冕花”里掺了致幻的毒药,会让人一直笑,直到笑断气。 两个最好的姐妹,接连惨死在自己面前,苏鸢婉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整日提心吊胆,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谢依然被缝住的嘴,梦见何清瑶疯笑的样子。 她想过死,可每次拿起剪刀,又没了勇气。 她还想活着,还想再看看家乡的桃树,再看看那个等她的人。 可这份苟活,也让她活得浑浑噩噩,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那天,在御前出错。 苏鸢婉的话音落下时,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她垂着头,眼眶泛红,泪珠还挂在睫羽上,嘴角却仍牵着一抹僵硬的笑。 那是在储秀宫与长乐宫被反复训练出的模样,哪怕心已碎成齑粉,这笑容也像刻在脸上的烙印,卸不下来。 江衍坐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她悲喜交织的面容上,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在这里,不想笑,便可以不用笑。” 苏鸢婉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惶恐,连连摇头:“殿下,不可以的!万万不可!” 第49章 疯笑宫(六) 江衍眉梢微挑,故作好奇地追问:“哦?为何不可?” 他察觉到苏鸢婉话中留白,此刻故意露出感兴趣的模样,引她将未尽之言说透。 苏鸢婉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几分迟疑,随即小心翼翼地回道:“殿下……您不知‘笑虫’之事?” 她本以为,身为皇子的江衍,对宫里的规矩了如指掌,此刻见他似不知情,倒有些茫然。 江衍抬手挥了挥衣袖,语气自然得不见半分破绽:“本殿知晓,但具体的作用知之甚少,看看你是否能给我一些有用的东西。” 苏鸢婉立刻低头称“喏”。 一旁的沈念欢见她神色稍缓,悄悄递过一杯温茶,轻声道:“姑娘莫慌,慢慢说,殿下不会为难你的。” 苏鸢婉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的寒意稍退,犹豫片刻,终是咬了咬唇,缓缓开口:“殿下,凡入宫之人,除了皇子与皇上,其余人等……都被强灌了一种丹药,宫里人都叫它‘笑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笑虫’藏在体内,会暗中记算人笑的频率与次数,若是少笑、漏笑,或是笑得不合规矩,便会被记为‘不敬’。累计三次‘不敬’,就会被拖进‘笑刑司’,再无生还可能。” “那‘笑虫’发作时,又是何种模样?” 江衍追问,目光锐利如炬,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苏鸢婉的身体猛地一颤,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 她仿佛又看见那些被“笑虫”折磨的人,声音带着哭腔:“发作时……身上会浮现出一朵梅花印,红得像血。每人入宫时会发一颗解笑丹,可解一次之苦。若是解笑丹用完了再发作……便只能硬扛着或者抢夺他人的解笑丹。那梅花印倒不会伤人,可发作时人会神志不清,又哭又笑,形同疯子,好些人都熬不过去,要么自尽,要么被当成疯癫之人拖出去……” 沈念欢听得脸色发白,伸手轻轻拍了拍苏鸢婉的背,柔声安慰:“都过去了,姑娘莫怕,有殿下在,定不会让你再受那份罪。” 她心中满是怜悯,只觉这深宫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控制人,连痛都要笑着承受,这般歹毒,实在可怖。 “本殿知道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江衍目光扫过苏鸢婉近乎脱力的姿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第一,跟本殿合作,事成之后我放你回家,给你笑虫的解药。” 苏鸢婉突然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江衍,满脸的震惊,差点没维持住笑容。 “第二,”江衍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入三皇子府为侍妾。从短期看,这能保你性命无虞,却要以终身失去自主选择权为代价,从此困于后宅纷争,再无归乡之日。” 他直视着苏鸢婉的眼睛,精准抛出问题:“两条路你如何选?” 苏鸢婉几乎是立刻就偏向了第一个选择,话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臣女选第一个!” “你需先想清楚。”江衍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的姿态并非刻意威慑,而是理性的提醒,“合作的危险极高,若失败,你与你的家人都可能受牵连;而侍妾身份虽无自由,却能提供绝对的安全保障,你想好了再开口!”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鸢婉的急切。 她垂眸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是啊,她怕死,更怕自己死了连累家人。 可若选择苟活,这辈子就彻底成了深宫的囚徒,再也见不到家乡的炊烟。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青楼女子的结局,不过是不堪磋磨自缢,竟连累整座楼的人被屠戮。 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犹豫,只剩清明的决断。 她屈膝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臣女愿为殿下所用,哪怕承担风杀头的罪过,也想搏一个自主的未来,只求殿下可以护住我的家人。” 江衍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大局的棋子已落定一颗:“很好。本殿答应你,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找到‘解笑丹’的储藏位置。记住,需精准到具体方位、守卫换班规律,以及可能的备用存储点。” “喏。”苏鸢婉恭顺应答,声音虽轻,却带着明确的执行力。 江衍挥袖示意她起身,补充道:“从此刻起,你的公开身份是我的贴身婢女。如今宫里局势复杂,你需牢记自己的身份定位,言行不可有半分破绽。” “喏。” 苏鸢婉再次应下,此刻的她,已从慌乱的受害者,逐渐转变为大局中一颗有序运转的棋子。 待早春领着苏鸢婉离开后,沈念欢才转过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忧色,声音轻轻的:“江衍哥,在副本里若是死了,现实世界的我,是不是也会……” 江衍一怔,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 苏鸢婉的经历让她产生了“自己也会在副本里死亡”的担忧。 他走到沈念欢面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稳住她的情绪:“别害怕,放轻松。”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放缓。 见沈念欢点头,他才进一步从大局出发疏导:“我不反对你共情他人,也不否定你想帮忙的善意,但‘善意’需要匹配‘能力’。就像苏鸢婉,若她没有认清自身处境、没有承担风险的决心,即便我给了她选项,她也抓不住机会。你要做的,是先确保自身安全,在你没有足够能力以及足够的把握之下,不要去帮助任何人。” 他顿了顿,看着沈念欢懵懂却认真的眼神,加重语气:“你回去之后,不要说任何的话,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懂吗?” 沈念欢似懂非懂地点头:“懂了。” 江衍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点点头。 他起身召来阿福,仔细叮嘱:“按清单清点物品,送六公主回冷宫,途中务不可让任何人接触她。” 阿福恭敬应下,领着下人小心翼翼地护送沈念欢离去。 晚膳结束之后 江衍借请安之名去找了贤妃。 寝殿内,贤妃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绣玉兰花的常服,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纂儿,仅用一支珍珠簪固定,鬓边垂落的碎发衬得肤色愈发莹白。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对身侧的婢女道:“快给殿下上盏温热的雨前龙井来。” “皇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贤妃拍了拍软榻边的空位,语气里满是疼惜,目光落在江衍身上,细细打量着他是否穿得暖和。 江衍先规规矩矩地躬身请安,声音清朗:“儿臣给母妃请安。” 待婢女奉上茶,他才在凳子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语气带了点雀跃:“儿臣今日碰到一个人,觉得很是有趣。” “哦?是谁能让我儿觉得有趣?”贤妃端着茶盏,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好奇。 “是六公主。”江衍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探寻。 贤妃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半晌,才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六公主?宫里竟有这位公主?我怎么没印象?” “是冷宫里的那位。”江衍轻声提醒,目光落在贤妃脸上,观察着她的神色。 一听“冷宫”二字,贤妃脸上的担忧瞬间浓了起来,放下茶盏的动作都重了几分,连忙问道:“你怎么会跟冷宫里的人遇上?” 江衍往前凑了凑,乌润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软了些:“母妃,儿臣就是好奇,她好好的公主,怎么会待在冷宫里?” 贤妃看了眼站在殿角的婢女,眼神示意了一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你们先下去吧,守在殿外,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待殿内只剩母子二人,贤妃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江衍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原是不该告诉你这些旧事的,怕扰了你心思。但如今就我们母子俩,告诉你也无妨,省得你总在外面瞎打听,反倒惹来麻烦。”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怅然:“六公主的生母,原是宫里的从三品柳婕妤,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大胤元年选秀入宫的。那柳婕妤生得是真好看,眉眼像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刚入宫时,就专房独宠了好一阵子,短短半年就从正八品选侍晋到了容华;到大胤二年她怀了身孕,皇上更是高兴,直接晋了她婕妤。” 说到这里,贤妃的语气沉了沉:“可生下六公主后,柳婕妤的容貌不如从前,皇上的心思也就淡了。后宫里向来是见风使舵的地方,没了圣宠,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到大胤四年,六公主才三岁,突然发了高烧,昏迷不醒。柳婕妤急得没办法,抱着孩子去求医,偏偏在路上撞见了太后的銮驾,当时皇后还陪着太后。” “柳婕妤也是急昏了头,心一横就拦了銮驾,跪在地上哭着求太后让太医救救孩子。太后当时没说话,可身边的宫人传了话,说是奉太后的旨意,让太医去诊治六公主。本以为是件好事,可当天晚上皇上知道了,竟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柳婕妤擅闯太后仪仗,以下犯上,直接废了她的封号,贬为庶人,还把她和六公主都关去了冷宫,永世不许出来。连她宫里亲近的宫人,也都被拖去了笑刑司……” 贤妃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惋惜:“还好六公主争气,赶在进冷宫前就退了烧,不然哪能活到现在。” 说完这些,她又拉着江衍的手,满眼担忧地问:“你今日到底是怎么见到她的?可别跟冷宫里的人走太近。” 江衍没接贤妃关于六公主的追问,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少年人少见的沉稳:“母妃,如今朝中情形如何?祖父那边可有提及什么?” 贤妃被他问得一怔,顺着思路回想片刻:“还能是老样子?外邦频频来犯,可朝中能领兵的武将竟没几个,你父皇这几日都为此烦得睡不着。” 她说着,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这江山不稳,他们母子的处境也难安。 江衍指尖轻点膝头,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儿臣知道了。” 他将“外邦来犯、武将匮乏”这两个关键信息记在心里,这正是他需要的突破口。 “你这孩子,还没说呢!”贤妃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到底怎么遇上冷宫里的那位的?” “就是在御膳房撞见的,她去那儿找点吃的。”江衍垂眸,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件寻常事,眼底却没半分破绽。 贤妃果然皱起眉,关注点立刻被带偏:“她怎么能从冷宫里出来?” “儿臣也不知。”江衍适时摆出“不知情”的姿态。 贤妃盯着他看了半晌,语气严肃起来:“冷宫那般地方,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你若是想让母妃出面帮她们母女,那我得跟你说清楚,不行,绝对不行。” 她太清楚皇上的忌讳,掺和此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江衍抬眸,眼神澄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母妃放心,儿臣不过是偶然遇见觉得新鲜,给她送了点吃食罢了。” 他先安抚贤妃,随即话锋微转:“只是这六公主,对儿臣有大用。儿臣心里有数,不会莽撞行事。” “送吃食?”贤妃仍有疑惑。 在她印象里,儿子从不是会管闲事的性子。 可看着江衍笃定的眼神,她终究松了口,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罢了,你也长大了,有些事自己能把握。只是你得记着,你父皇如今越发喜怒无常,小心行事。” “儿臣明白。”江衍反手握住贤妃的手。 当晚,江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依旧睡得不安稳,被褥被他搅得凌乱,离“滚下床”只差了些许。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贤妃说的“外邦来犯、武将匮乏”,又想着沈念欢的处境,一点点理清思绪。 隔天一早,新一轮的“伪装学习”又开始了。 上午在书房,江衍刻意压低声音,让嗓音听起来沙哑干涩,模仿着三皇子“风寒未愈”的模样。 与大臣讨论国家时政,探寻朝堂动向。 下午在演武场,现在的内容都已经从骑马变成武术了,刚好精进一下。 只是小将军不太理解,他记得之前三皇子的武术还是可以的,现在的拳法和箭术比以前弱了不少。 三皇子说是因为风寒,最近都没什么力气。 小将军看着江衍咳着练完一套拳,又听他哑着嗓子问“动作是否标准”,不禁感慨:“三皇子这般病着还坚持习武,真是好学。” 一整天下来,江衍只觉得精力被抽干。 待晚上沐浴过后,他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直到隔天清晨,江衍穿衣时,手指触及玉佩发现邱章的道具竟还在他身上! 第50章 疯笑宫(七) 他心中猛地一沉,指尖迅速划过虚拟光屏,询问缘由。 一行冰冷的文字瞬间攫住他的视线:“绑定身份的道具可自动召回,未召回则说明绑定者已离世。” 江衍的指尖骤然顿在半空,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邱章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短短几日,怎么会突然离世? 这样一来就少了一个伙伴了。 而且他现在根本不得自由,每个月也才休沐3日,时时刻刻身边都跟了一群人。 想做什么都要找借口,完全就是被监控着。 邱章的死,让现在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但江衍并未沉溺于焦虑,他的目光很快落在手中那枚尚未召回的道具上。 或许,可以这样…… 他立刻抬眸询问光脑:“失去绑定者的道具,是否可重新绑定新主人?” “可。”光脑的机械音清晰传来,“需用光脑触碰道具,即可完成重新绑定。” 江衍当即取下道具,指尖摩挲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在光脑贴近的瞬间,一层银色流光顺着道具纹路缓缓铺开。 虚拟屏幕随即刷新,详细信息跃然眼前: 【高级道具:追魂耳夹】 【作用1:感应并标记500米范围内所有玩家的身份与实时位置,标记持续至目标离开范围】 【作用2:绑定指定玩家后,可在20米内瞬移至目标身边,冷却时间1小时,瞬移过程无轨迹可查】 【副作用:无】 看到“500米”的探测范围时,江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当即追问:“邱章此前说这个道具仅能探测300米范围,为什么现在是500米?” “绑定类道具与主人等级实时联动,属性随主人等级提升而增强。”光脑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邱章等级低于您,故其使用时探测范围受限。” 江衍默默记下,带着他新鲜出炉的道具继续过他的皇子生活了。 经过一周的洗礼,江衍终于能流利的骑马赛跑和拉弓了,拳法也进步不少。 他翻身上马,白龙扬蹄奔过,风声在耳畔呼啸,抬手拉弓,也能拉开一些了,一套拳法打得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与凌厉。 也在跟“老师”的探讨中,掌握了不少朝堂上的动向和现在的局势。 另一边他让苏鸢婉借着给各宫娘娘送东西的名头,与那些手握宫中秘闻的资深嬷嬷攀谈,打探后宫秘闻。 至于沈念欢那边则每隔两日便差阿福往冷宫送些吃食。 这一周,他大多时候只能在演武场附近徘徊。 他无数次留意着往来人影,却始终没找到陆烬的踪迹。 更让他心惊的是,副本里的玩家竟在悄然减少。 他还记得初寻沈念欢时,沿途每隔几步便能撞见一个玩家,可如今演武场这条路,只剩三人。 这天下午,演武场上,一个身着青色宫服的小太监便匆匆赶来。 远远看见江衍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给三殿下问安。”话音落下,他又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才抬声道,“皇上请您酉时前往长乐宫。” 江衍握着弓箭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摆摆手:“知道了。” 待小太监退去,他眼底才闪过一丝了然。 终于来了。 他与沈念欢的往来,苏鸢婉的完好无损,定然落入皇帝眼中。 但是这个事情还不能自己先去说,不然皇帝就更会疑心他了。 这些日子皇帝按兵不动,不过是在暗中观察,如今终究是按捺不住要亲自过问了。 酉时一到,江衍如约抵达长乐宫。 这是他第二次踏入这座宫殿,却只觉比上次更为华丽,也更为压抑。 大殿梁柱上缠绕着金线绣成的盘龙,殿顶悬挂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照亮了殿中新增的几面华丽大鼓。 殿中,皇帝正手持一条镶嵌着银刺的长鞭,鞭梢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声响,狠狠落在一个不着寸缕的女人身上。 女人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伤口翻卷着,渗出的鲜血顺着肌肤滑落,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可皇帝却似全然不觉,反而越打越兴奋,挥鞭的速度越来越快,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女人被咬得发白的唇间没有半声求饶,反而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江衍站在帷幕外,眉头微蹙,却不动声色。 一旁的姜公公最先发现了他,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启禀皇上,三皇子到了。” 皇帝挥鞭的动作骤然停住,脸上的兴奋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郁。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立刻上前,像拖拽牲口般将那个女人拖了下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随后,皇帝缓缓转过身,将长鞭递给姜公公,目光如鹰隼般投向江衍。 “儿臣给父皇请安。”江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始终保持着几分警醒。 皇帝没有叫他起身,只是死死盯着他,突然从姜公公手中夺过长鞭,猛地挥出,狠狠抽在江衍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江衍只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刺。 可皇帝并未停手,又接连挥出几鞭,每一鞭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将他的衣袍撕裂,鲜血瞬间浸透了布料,顺着衣摆滴落。 “知道错了吗?”皇帝将长鞭扔回给姜公公,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江衍的额角渗出冷汗,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倒刺划过的地方更是疼得钻心。 但他强忍着痛楚,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儿臣不知,请父皇明示。” 皇帝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粗犷而刺耳,随后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江衍的后背上。 刚被鞭子抽过的伤口骤然受创,江衍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却还是咬牙稳住了身形,一声不吭。 “听说你前些日子跟冷宫里的人有联系,你想干什么?”皇帝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眼中满是审视。 江衍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恭敬,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父皇明鉴,儿臣此举,也是想帮您分担啊。” “分担?”皇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伸手抓住江衍的头发,硬生生将他的头抬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嘲讽与警告:“皇位只会是太子的,跟你没有半分关系!别去做那些无用功,惹朕心烦,听懂了吗?” 头皮传来阵阵剧痛,后背上的伤口更是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强压下痛楚,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声音清晰而坚定:“父皇明鉴,儿臣绝无半分不臣之心。只是儿臣近来想到一个法子,或许能为父皇解决眼下的困境。” 他知道,唯有抛出“解决困境”这个诱饵,才能暂时转移皇帝的注意力,也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哦?”皇帝眉峰微挑,眼中终于染上几分真切的兴味,攥着江衍头发的手缓缓松开。 他转身踱回上首的蟠龙御座,重重落座时,腰间玉带碰撞出清脆声响,却掩不住审视:“你说说看。” 江衍顺势将跪姿调整得愈发标准,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悄然按在膝头布料上,稳住因后背剧痛而微颤的身躯。 “父皇,如今外邦部族频频来犯,扰我边境安宁,”他声音沉稳,字句清晰,先将局势点破,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轻蔑,“可这群部族不过是些逐水草而居的肖小之徒,论国力、论礼制,怎配与我大胤相提并论?” 他刻意顿了顿,抛出早已斟酌好的对策:“儿臣以为,和亲能解的困局,没必要大动干戈。若为这点小事耗损兵力、劳烦百姓,反倒显得我大胤气量不足,折了国威。” 这话刚落,皇帝眼底便闪过一丝了然。 他手掌摩抚摸着御座扶手上的龙纹,心中自有盘算:膝下子嗣本就单薄,活下来的皇子只有大皇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三人;公主更是稀少,适龄婚嫁的早已许了世家勋贵,如今竟无一人可用。 此前外邦谈判时,偏又咬死了要皇帝嫡亲公主,不肯接受宗室女子,这事儿便一直僵着。 若不是江衍提起,他几乎要忘自己还有个被遗忘在冷宫里的六公主,此刻想来,倒像是老天送上门来的台阶。 只是一想到六公主的生母柳婕妤,皇帝眉峰便骤然拧紧。 “依你之见,该如何办?”皇帝的语气软了几分,不再是先前那般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征询的意味,态度已然松动。 江衍瞬间捕捉到这微妙的变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躬身回话,将对策拆解得更细:“公主自小享天下供养,危难时为国效力本是分内之事。可六公主这些年在冷宫,未曾受过半分供养,若直接派去和亲,难免落人口实,说父皇薄待女儿。” 他话锋一转,给出最妥帖的解决方案:“不如先将六公主过继到哪位娘娘名下,让她在宫中享月余供养,名正言顺后再议和亲之事。这样一来,外邦挑不出错处,朝中大臣也无话可说。” 顿了顿,他又补了关键一句,彻底打消皇帝的顾虑:“至于六公主的生母柳婕妤,眼下还杀不得。据儿臣所知,她们母女感情甚笃,只要把柳婕妤留在宫中拿捏着,还怕六公主不肯听话?父皇以为,此计可行否?” 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江衍反复权衡后的结果。 他何尝不知用和亲换时间是险招,可眼下要救沈念欢与柳婕妤,这已是最快的法子。 他算得清楚,从谈妥和亲人选到筹备婚嫁,至少需要两月时间,这段日子,足够他再谋后计。 皇帝沉默着,殿内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过了半晌,他突然抬眼:“你为朕出了这么个主意,想让朕奖赏你什么?” “儿臣只求为父皇分担烦忧,从不敢奢求奖赏。”江衍头埋得更低,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没有半分邀功的意味。 皇帝却像是故意刁难,又抛出一句:“若是朕跟大臣们说,这和亲的法子是太子想出来的,你也不会有半分不满?” “儿臣但凭父皇处置。”江衍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里没有丝毫迟疑。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确认江衍脸上只有恭顺,没有半分怨怼,才缓缓靠回御座椅背,摆了摆手:“你若真无半分不臣之心,便是最好。起来吧。” “喏。”江衍应了一声,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衬。 可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笑容,心中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上次从长乐宫带回去的女子,瞧着倒像是没经过调教的样子。”皇帝慵懒的靠在御座上,像是在跟他闲聊。 江衍垂首躬身,冰蓝色的衣摆垂落在地,纹丝不动:“回父皇,儿臣已在调教她。” “哦?”皇帝抬了抬眼,多了几分兴趣,“怎么个调教法?” 江衍缓缓抬眸,眼底刻意染上几分狠厉,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觉得生硬的“阴险”笑意,声音压得低了些:“儿臣在她鞋里掺了琉璃碎,让她每日去各宫送东西。她脚疼走得慢或是送错了物件,自有宫规罚她。既能磨磨她的性子,也省得儿臣亲自动手落人口实。” 这番话落,御座上的皇帝却只是无奈地扶了扶额,在他眼里,江衍这点“手段”实在稚嫩得可笑。 “罢了,”皇帝挥了挥手,语气松快了些,“送你了就是你的人,你爱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朕乏了,你先退下吧。” 江衍躬身告退,刚走到门口,就见姜公公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那老太监脸上堆着褶子,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尖着嗓子,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三殿下今日这番话,可真是说到皇上心坎里去了。您帮皇上解决了外邦的麻烦,日后在朝中必定大有所为啊。” 江衍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瞥了姜公公一眼:“本殿不过是替父皇分忧,没什么大志向,只求日后能做个闲散王爷,安稳度日罢了。” 说罢,他不等姜公公再开口,甩了甩衣袖,径直转身离去。 “恭送三殿下。”姜公公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宫门外,阿福早已等候在轿子旁,见江衍走过来,刚要上前,却猛地僵住。 只见江衍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顺着衣料往下滴,连腰间的玉带都染了色。 他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殿下!”阿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去扶住他,声音都在发颤,“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江衍只咬着牙说了句“回去再说。” 回到三皇子府,刚到寝殿门口,江衍便再也支撑不住,被阿福半扶半抱地送进内室。 他趴在榻上,后背的衣物早已与血肉黏连,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角冷汗直冒。 失血带来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快!去太医院请院正!”阿福一边急声吩咐小太监,一边小心翼翼地想帮江衍解开衣袍,却怕碰疼他,手都在发抖。 此时,苏鸢婉刚从德妃宫里回来,手里还提着空盒。 远远看见寝殿外出来的婢女,一个个端着盆匆匆进出,盆里的血水晃荡着,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连忙抓住一个路过的婢女,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里面怎么了?殿下受伤了吗?” 那婢女恭敬道:“鸢婉姐姐,殿下受了好重的伤,后背全是血,太医还没到呢!” 苏鸢婉心头一沉,连忙将手里的盒子塞给婢女,冲进寝殿。 刚推开门,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刺得她鼻腔发酸。 她抬眼望去,只见江衍趴在榻上,后背的衣衫被血浸透,几道深可见骨的鞭痕纵横交错,狰狞得吓人。 那鞭痕的形状、深浅,和她当初在长乐宫见过的、那些姐妹身上的伤一模一样! 一瞬间,长乐宫暗无天日的日子、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剧痛、姐妹们的哭喊声……全都涌上心头。 苏鸢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连忙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榻上的人。 “苏姐姐,”阿福见她脸色不对,连忙走过来,声音压低了些,“这里有我照应就好,您先出去歇歇吧,免得待会儿太医来了添麻烦。” 苏鸢婉僵硬地点点头,转身踉跄地走出寝殿,刚拐到廊下无人处,便再也忍不住,扶着柱子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 第51章 疯笑宫(八) 没过多久,太医院院正——章太医,便带着人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进殿一看江衍后背的鞭伤,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却当即从药箱里取出纸笔,飞速写下药方,让下人立刻去熬药。 随后,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江衍后背黏连的衣衫,又取来麻沸散敷在伤口周围。 江衍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哪怕敷了麻沸散,也挡不住那深入骨髓的痛感。 他死死咬着榻上的锦枕,冷汗浸湿了额发,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章太医俯身于榻前,小心翼翼地为江衍清创包扎。 银刺鞭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层层纱布,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就在这紧锣密鼓的救治关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得知情况的贤妃赶来了。 贤妃带着焦急的呼喊:“初儿!” 阿福耳尖,先一步冲到内室门口跪倒在地,早春也紧随其后,两人齐齐拦在门前。 “奴才给娘娘请安!”阿福声音发颤,却死死守住门口,“娘娘,太医正在里头施救,您此刻万万不能进去啊!” “让开!”贤妃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急切,她身后的宫人也想上前帮衬,却被早春拦了回去。 “娘娘,如今太医正在施救,您万万不能进去啊。”早春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语气带着恳求。 她心里清楚,若是贤妃此刻闯进去,见江衍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模样,必定承受不住,到时候追责下来,他们这些宫人一个都跑不了。 “本宫说,让开!”贤妃拔高了声音,伸手就要推开挡在身前的宫人,脚步已经往前迈了半步,显然是要强行闯入。 阿福和早春见状,干脆直接跪在门槛前,身子死死堵住入口,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娘娘,三殿下伤口狰狞,此刻正是救治的要紧时候,您若进去,万一见了殿下的模样动了气,那三殿下该怎么办呀!”早春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 贤妃听进去了早春的话,是啊,他的儿子生死不明,万一她也出点什么问题,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胸口的急切与慌乱稍稍平复了些。 早春趁机给阿福递了个眼色,阿福立刻爬起来,快步搬来一张梨花木椅。 贤妃踉跄着坐下,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贤妃的贴身婢女曲意捧着一个雕花木盒匆匆赶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娘娘!您要的东西奴婢带来了!” 贤妃一把抓过木盒,指尖颤抖着打开。 盒中躺着一颗莹白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确认无误后,立刻将木盒塞给阿福,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拿进去给初儿服下!这是我袁家的续命丹,能吊住他的气,一定要让他吃下去!” “喏!”阿福接过木盒,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进了内室。 曲意连忙扶着贤妃的胳膊,轻声安慰:“娘娘,您别太着急,三殿下向来福大命大,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 贤妃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房门,眼神里的担忧丝毫未减。 半个时辰后,房门终于被推开,章太医带着副手走了出来,两人的官服上都沾了不少血迹。 贤妃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去,声音因为紧张而发哑:“章太医!锦初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章太医先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嘴角却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娘娘莫急,三殿下服下您给的续命丹后,气息确实稳了些,脸上也有了点血色。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银刺鞭本就比寻常鞭子毒辣,皇上又用了十足的力道,殿下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都翻卷着,伤及了内里。如今只能看他能不能熬过今晚,若是撑过去了,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撑不过……” 后面的话,他实在不忍说出口。 “撑不过……”贤妃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 “娘娘!”曲意眼疾手快,连忙扶住贤妃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她扶回椅子上。 “娘娘,您可要保重身体啊!三殿下还需要您主持大局呢!”太医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劝慰。 贤妃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让曲意为自己顺气,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多了几分决绝:“你直说,初儿能活下来的几率,有几成?” 章太医垂首,语气带着愧疚:“娘娘,银刺鞭的伤极难愈合,微臣已经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也让殿下服了补血益气的汤药,再加上续命丹的效力……可即便如此,微臣也只有四成把握。” “四成?!”贤妃猛地提高声音,眼尾瞬间染上了红色。 她指着跪了一地的太医:“既然只有四成,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进去接着治!若是初儿有半点差池,本宫饶不了你们!” 章太医不敢多言,连忙带着副手再次进了内室。 贤妃也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跟了进去。 榻上的江衍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盖着的薄被被伤口渗出的血渍染透,露出的胳膊上还留着几道狰狞的鞭痕。 贤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音。 她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太医,更怕惊扰了昏迷的儿子。 曲意和早春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好受,连忙上前劝慰:“娘娘,这里有太医看着,您已经一天没合眼了,去偏房歇会儿吧,有消息奴婢们立刻告诉您。” 贤妃望着江衍的脸,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自己不能倒下,初儿还需要她,她必须撑住。 第二天傍晚,江衍没有发高热,可依旧没有醒过来。 贤妃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眼底布满了血丝,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却依旧强撑着不肯休息。 而内室里,太医们已经搬来了医书,一页页翻找着古方,试图找到能救江衍的办法,整个院落里都弥漫着压抑而沉重的气息。 贤妃坐在江衍床边,握着儿子温热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初儿,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爱跟在母妃身后,吵着要吃桂花糕……你快醒过来,母妃再给你做,做很多很多……”话未说完,眼泪又滚落在江衍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阿福的轻唤,他身后跟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身着青色婢女服,两个简单的发髻松松垮垮,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裙摆沾着泥点。 贤妃瞥了一眼,目光转瞬便落回儿子脸上。 “娘娘,六公主求见。”阿福躬身禀报。 贤妃猛地攥紧帕子,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江衍遭此横祸,说到底与那对冷宫母女脱不了干系,她还没去找她们算账,这丫头倒先送上门来了! “让她滚进来!”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殿外的沈念欢听到这声怒喝,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攥紧袖中那枚用锦帕包着的药丸,她从未学习古人跟这些妃嫔打过交道,此刻心里满是惶恐。 可一想到江衍昏迷不醒的模样,她又咬了咬牙,挺直了微颤的脊背,抬脚走了进去。 “给贤妃娘娘请安。”沈念欢笨拙的屈膝行礼,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坚定。 贤妃几步冲上前,扬手便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沈念欢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头发也散了几缕。 她踉跄着晃了晃,却没敢哭,只是咬着下唇,忍着脸颊的刺痛,抬头看向贤妃:“娘娘息怒……我是来送药的,这药能救三殿下。” “送药?”贤妃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你们母女在冷宫苟延残喘,能有什么好药?指不定是想趁机害了初儿吧!” “娘娘明鉴!”沈念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这药丸是我向前淑妃娘娘求来的,专门治疗外伤的,娘娘若不信,可先让太医检验!” 她说得急切,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退缩。 贤妃闻言,动作顿住了。淑妃家乃是武将世家,有一些有奇效的药丸是很正常的事情,若是她的药,倒真有几分可信。 她盯着沈念欢,见这少女虽满脸惶恐,眼底却透着一股不似作假的恳切,最终冷声道:“若是这药没用,本宫定要你和你母亲陪葬!” 说罢,便扬声唤来章太医。 沈念欢连忙从袖中取出锦帕,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那枚圆润的褐色药丸。 章太医接过药丸,与几位同僚反复查验,又用银针试过,确认无毒后,才躬身回禀:“娘娘,此药药性温和却强劲,能活血化瘀、续骨生肌,确实是治疗重伤的佳品,可让三殿下一试。” 贤妃点点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念欢,语气依旧冰冷:“先给初儿服下。” 沈念欢松了口气,却没敢起身,没有贤妃的吩咐,她只能一直跪着。 殿内人来人往,太医喂药、婢女换帕、太监传水,脚步声、低语声不断,可她始终垂着头,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砖,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的双腿渐渐麻木,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连换个姿势都不敢,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盼着江衍能快点醒过来。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榻上传来一声轻唤:“母妃……” 贤妃见江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还有些涣散,却已能看清人。 她瞬间红了眼眶,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皇儿!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母妃了!” 早春连忙转身,快步去偏殿请太医。 江衍看着贤妃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下的乌青,虚弱地笑了笑:“让母妃担心了……” 他说话时,只觉得背上还有些火辣辣的痛,可浑身却透着一股暖意,比之前舒服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不多时,章太医赶来,搭着江衍的脉搏诊了片刻,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娘娘大喜!三殿下的脉象平稳有力,伤口也开始愈合,算是彻底脱离危险了!” 贤妃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躲在殿外屏风后的苏鸢婉听到这话,也悄悄松了口气,趁着众人不注意,默默退了出去。 江衍的目光扫过殿内,很快便落在了跪着的沈念欢身上。 那少女低着头,青色的衣裙沾了灰尘,脊背却依旧微微挺直,一看便知跪了许久。 “母妃,六公主怎么跪在这里?” 贤妃这才想起沈念欢,语气缓和了些,对身边的曲意说:“去把六公主扶起来。” 曲意上前,用巧劲扶住她的胳膊,慢慢将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母妃,今日天色已晚,让六公主在您的偏殿住一晚吧。”江衍看着沈念欢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膝盖,轻声说道,又看向贤妃,“您也熬了一天一夜了,眼下儿臣已无大碍,您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看儿臣也不迟。” 江衍这次受伤,终究与沈念欢脱不了干系,贤妃的心里仍有芥蒂。 可话未出口,便被江衍打断:“母妃,儿臣的伤与六公主无关,具体缘由,等儿臣好一些再跟您细说。” 贤妃看着儿子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酸胀的太阳穴。 最终,她点了点头,吩咐早春和阿福好生照顾江衍,自己则带着沈念欢,回宫去了。 贤妃与沈念欢离开后,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江衍靠在软枕上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再睁眼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榻边,暖融融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后背,指尖触及之处竟一片光滑,昨日那深入骨髓的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结痂的痕迹都没有,肌肤细腻如初。 江衍微微一怔,随即想起沈念欢昨日跪在殿内的模样,心中了然:定是她用了道具,才让自己恢复得这样快。 “阿福。”他轻声唤道。 阿福闻声进来,见江衍竟坐起身,吓得连忙上前,伸手想扶又不敢碰,语气满是慌张:“殿下!您怎么坐起来了?要不要传太医?” “我没事了。”江衍掀开薄被,侧身让他看自己的后背,“你瞧,伤口已经好了。” 阿福探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觉得这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去偷偷弄些热水来,我身上黏得难受。”江衍拢了拢衣襟,语气平静,“记住,别惊动旁人,连早春也不行。” “喏!”阿福这才回过神,连忙应声退下,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待江衍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常服,气色已好了大半。 他叫住收拾好浴桶的阿福,沉声道:“我能恢复得这样快,多亏了六公主,这事你知我知便可,对外仍要装作我还在养伤的样子,不可声张。” “奴才明白。”阿福躬身应道。 “还有,让苏鸢婉过来见我。”江衍补充道。 阿福刚要转身,殿外忽然传来早春的脚步声。 他立刻配合着江衍趴回了榻上。 早春推门进来,见江衍醒着,连忙跪倒在地:“奴婢该死,不知殿下已经苏醒,未能及时伺候。” “起来吧,有什么事?”江衍靠在软枕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殿下,方才姜公公来了,说奉皇上之命,派了一名侍卫来保护您的安全,此刻人已经在殿外候着了。”早春起身回话,语气恭敬。 江衍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皇上哪里是派侍卫保护,分明是怕他再生事端,派来监视的罢了。 他压下心中的不悦,淡淡道:“让他进来。” “喏。”早春应声退下,不多时,殿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 江衍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用精致的金色发冠高高束起,发尾垂在肩后,衬得脖颈修长。 身上穿着一袭正红色的劲装,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暗纹,行走间衣摆微动,尽显华贵与庄重。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革带,将他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愈发清晰,革带上还挂着一把精致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 再看他的面容,五官立体深邃,剑眉斜飞入鬓,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清冽的薄荷香,驱散了殿内的药味,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江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就是陆烬吗? 第52章 疯笑宫(九) 陆烬走进殿内,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江衍身上。 江衍正侧趴在软枕上,乌发松松散散地垂落,遮住小半张脸,露在外的耳廓泛着薄红,面色都因为阳光染上了几分鲜活的红润。 这一眼,让他深邃眼底紧绷的线条悄然柔和,整个人都松快了一些。 他微微颔首,红色的衣袍下摆随着动作轻晃,声音低沉如浸了寒泉的玉石:“臣玄镜司镇抚使谢世安,奉陛下旨意,前来护三殿下周全。”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似轻了几分。 江衍撑着软枕微微抬头,视线落在陆烬身上时,心尖莫名颤了颤。 他忽然觉得,陆烬好像总有这样的本事,无论他陷在多狼狈的境地,这个人总能恰好的出现。 “知道了。”江衍收回目光,转向立在一旁的早春,声音里带着微哑,“去给他收拾间耳房出来,就在殿外近些的地方。” “喏。”早春躬身行了礼,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你也先下去歇会儿吧。”江衍对陆烬摆了摆手。 陆烬却没动,眉梢微挑:“陛下派臣来,是为护殿下安全,殿下安危未妥,臣怎敢退下?” 江衍抬眼直视他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好吧。” 随后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阿福:“你去叫苏鸢婉吧。” 等阿福也走了之后,陆烬几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江衍背上,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伤怎么样了?” 说着,他便伸手想去碰江衍的背,指尖刚要碰到衣料,江衍却猛地转了个身,避开了他的手,耳尖悄悄红了。 “放心吧,用了道具,已经没事了。”他伸手拢了拢滑落的寝衣领口,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自然的轻飘。 “真的没事?”陆烬半蹲在榻边,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线,语气里满是不放心,“我问过太医,说你昨日伤口深可见骨,好全了吗?” 陆烬眉峰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不行,你把衣摆拉开点,我看一眼才放心。” 江衍手抓得更紧了,指尖都泛了白:“不……不用了,真的好了,没骗你。” 陆烬盯着他泛红的耳尖,沉默片刻,才放缓了语气,轻声问:“没逞强?若是还疼,不用跟我装样子。” 江衍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了些:“没有,真的没事了。” 见他态度坚决,陆烬终究没再坚持:“好吧。” 两人静了片刻,江衍忽然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陆烬问:“你这半个月,到底去了哪儿?” 陆烬也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声音沉了些:“去了北边的骆城,奉命去处置骆州节度使。” “皇帝的意思?”江衍眉梢微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陆烬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位节度使,奏章晚送了三天,字迹潦草了些,陛下说他‘大不敬’,连调查都没做,直接让玄镜司派人去‘清君侧’。恰好骆州属我管辖,这差事便落在了我头上。” “人死了?”江衍问。 “死了。”陆烬垂眸,语气凝重下来,“自杀了。” 时间回到那天夜晚。 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穿过节度使府半开的朱漆大门,将廊下灯笼的光晕吹得微微晃动。 陆烬领着两名玄镜司属官立在厅中,玄色官袍上还沾着夜露的寒气,目光落在厅内陈设上。 案几是磨得发亮的旧木,墙上挂着的山水轴卷边角已微微起皱,连伺候的仆役都只寥寥数人,透着与“节度使”身份极不相称的清简。 一盏茶的功夫在沉默中流逝,直到脚步声从内堂传来,李大人才身着常服匆匆走出。 那常服料子早已洗得发浅,袖口处磨出的毛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身形微躬,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谢大人久等了,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陆烬起身颔首,目光扫过厅内。 李大人的老管家垂手立在角落,自己带来的属官亦神色肃然。 他略一沉吟,沉声道:“你们都先下去,我与李大人单独谈。” “既如此,不如谢大人随我去书房详说?”李大人使顺势提议,引着陆烬穿过庭院。 院中信步走着几只老母鸡,石板路上长着几丛青苔,廊下挂着的几串干辣椒与玉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书房比前厅更显雅致,四壁皆书,靠窗的书案上摊着未写完的字帖,墨香混着淡淡的松木香萦绕鼻尖。 陆烬目光落在墙上的字幅上,笔锋如剑,力透纸背,确是难得的好字。 李大人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清浅,飘着几片廉价的茶叶,他抿了一口,忽然抬眼看向陆烬,语气平静得近乎反常:“皇上是要你带我的项上人头,还是要灭我李家满门?” 陆烬眉峰微挑:“你都知道了?” “哈哈哈哈——”李大人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有什么难猜的?他就是个疯子。如今朝中还知道前朝旧事的老人,还剩几个?” 他拿起案上的干果,慢慢嚼着,语气轻得像在说家常:“就连当年王府里的旧人,除了皇后,又有哪个还活着?” 他忽然抬头看向陆烬,眼神锐利如刀:“谢世安,你难道不恨他吗?” 陆烬垂眸,他的身份是被灭门的武将裴家遗孤,是谢家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才将他从血泊中救走,改了姓名养在身边。 “你知道些什么?”陆烬清楚他估计是当年为数不多的亲历者了。 “哈哈哈哈哈。”李大人站起来踱步到他跟前,“我什么都知道。” “你的身份,是我当年暗中帮你瞒下来的!你是我裴大哥的最后一个血脉!可你看看你现在,帮着仇人杀忠臣,你对得起裴家上下三百多口冤魂吗?”李大人使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怒。 “裴大哥一生忠心耿耿,当年帮他扳倒太后势力,事后又主动请缨去守边疆,你大哥、大姐都战死在了沙场!可结果呢?裴家被满门抄斩,就连侍奉他最久的淑妃,他都没放过!” 李节度使的声音渐渐哽咽:“当年陛下初登帝位时,也是个明君啊。广纳贤才,广开言路,那时候的大胤,连路边的乞丐都能吃饱饭。可安稳日子过久了,他就变了,年事已高,权利熏心,早就忘了君王该有的样子。如今朝中奸臣当道,忠臣要么被杀,要么被逐,这大胤,早就不是当年的大胤了。” 他松开手,看向墙上他亲笔所画的街景,那是大胤三年的京城,画中车马往来,市井繁华。 “我真后悔啊……”他突然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头,声音里满是悔恨,“当年若不是我们相信太后‘牝鸡司晨’国家必亡,哪里会有今天的局面?太后把持朝政那几年,赏罚分明,用铁血手段清了多少贪官污吏?她知人善任,连寒门子弟都能有机会做官……我当年还觉得自己在做光复大业,现在想来,我才是帮着他毁了这天下的罪人!” 话音刚落,李节度使突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猛地喷在墙上,染红了那幅街景图。陆烬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扶住他,却见他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紫。 是中毒了! 他猛地看向那杯未喝完的茶。 “别找了……”李节度使虚弱地摇了摇头,气息渐渐微弱,“茶水没毒,毒在杯子上……大胤气数已尽,我……我甘愿赴死。只求你……保全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就当是……还我当年救你的恩情……” 他的手缓缓垂下,眼睛还望着墙上的街景图,仿佛还在怀念那个繁华的大胤。 陆烬扶着他冰冷的身体,看着案上的血迹,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一股悲凉从心底涌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53章 疯笑宫(十) 江衍听完陆烬的讲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挂饰的纹路,久久沉默不语。 他明知眼前的皇城风云不过是副本设定,可陆烬话语里人物,这些事情又是他们真真正正在经历的东西。 让他心头闷闷的。 他为这个风雨飘摇中大胤感到悲凉。 只希望太子是个明君,让饱受折磨的大胤恢复些许生机。 “我回朝廷复命时,正巧撞上皇帝要找人盯着三皇子,”陆烬见他眉峰锁得紧,便放轻语气打趣,“我就顺嘴说,杀李大人时受了伤,不便再领重差,不如让我来盯。哪想到要盯的‘三殿下’,就是你。” 他顺着陆烬的话头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轻松:“难怪我在皇城转了两圈,也没见你踪影。这不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烬被他这话逗得笑了笑:“放心,估计跟我一样的玩家也不少,就看他们怎么想办法了。” 玩笑落定,两人默契地收了轻松神色。 陆烬身子微微前倾:“现在宫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不太好。”江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像是在梳理纷乱的线索,“太后深居简出,还一直受人监视,皇后那边,我让婢女假借送点心过去探口风,连皇后的面都没见着,只被嬷嬷挡了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腰间的挂饰上:“最麻烦的是,我们对宫里的‘规则’还没摸透,就损失了很多玩家。” 说到这里,江衍的语气沉了几分:“而且按我这些天的观察,皇城里面的玩家,折损应该过半了。” 陆烬的眉峰瞬间拧起:“之前只知道‘不笑会出事’,难不成除了‘笑’,还有别的致命规则?” 江衍点头的瞬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他抓着陆烬的手腕,语气急切却不慌乱:“你快笑一个,现在就笑。” 陆烬虽不明所以,但见江衍眼神里的紧迫感,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咧开嘴角扯出一个笑。 “不对,要露出八颗牙齿,弧度要够明显。”江衍盯着他的嘴角,立刻纠正,指尖还在他脸颊旁虚虚比了一下,“再提一点嘴角,对,就是这样。” 陆烬依言调整了笑容,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江衍松了口气的声音:“好了,先保持住,别收。” 直到陆烬维持着笑容,江衍才松开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解释道:“皇帝给所有入宫的人,除了他自己和皇子,都服了‘笑虫’。简单说,就是见到皇家人员时,不笑就会‘违规’,就会毒发,累计三次就会进入笑刑司。” 他看向陆烬,语气肯定:“你直接隶属于皇帝,他肯定也给你喂了‘笑虫’。之前有个玩家找我合作,结果过了两天,人就没了。我猜他就是不知道‘笑虫’的规矩,来找我时没笑,直接触发了毒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也是刚才想到这事,才让你赶紧笑的。”江衍说着,指尖摩挲着那个道具。 陆烬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紧张,他慢慢收了笑容,看着江衍紧绷的侧脸,语气轻松:“不用怕。我之前总觉得脑子里有东西在动,像是小虫子在爬,早就用精神力把那东西逼了出来,被我直接踩死了。” “杀死?”江衍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你能直接杀‘笑虫’?” 陆烬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就是觉得那东西在脑子里碍事,顺手逼出来处理了。不过现在听你这么说,倒算是歪打正着。” 江衍看着陆烬坦然的神色,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他从没想过“笑虫”还能这么处理。 但是这种方法,一般人也做不到吧,他甚至都只在小说里见过“精神力”,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有。 就在他们的谈话间阿福带着苏鸢婉来了。 “奴婢给三殿下请安。”苏鸢婉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眼睛下面挂了两个黑眼圈。 “起来吧。”江衍的指尖搭在榻沿,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轻松,“怎么眼下乌青那么重?怕我出事?” 苏鸢婉下意识点头,脑袋刚点到一半又急忙抬起来,声音带着点慌乱的补救:“殿下洪福齐天,自然不会有事!是奴婢……是奴婢自己夜里没睡好。” 江衍瞧着她紧张的模样,没再逗她,转头对守在门边的阿福道:“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都别进来。” 阿福应声退下。 殿内只剩他们三人,江衍才收了笑意,语气沉了些:“叫你过来,是想问你这几日在宫里转,有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苏鸢婉立刻点头,从宽大的袖口掏出几张叠得整齐的纸条,双手捧着递向一旁的陆烬。 她虽不知陆烬的具体身份,但见他守在江衍身边,眼神锐利如鹰,便知是殿下信任的亲近之人,递东西时也格外恭敬。 这种需要过目的事,自然该先经这位侍卫模样的人检阅。 陆烬接过纸条,指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不过两息便确认没有异常,转手递给江衍。 “殿下,解药的具体地点还没查到眉目,”苏鸢婉垂着头,声音里带着点愧疚,“这些是我这几天跟宫人们闲聊,还有偷偷观察到的零碎消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江衍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抬头时眼底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许:“做得不错。” “谢殿下夸奖!”苏鸢婉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都轻快了些。 江衍翻动着手里的字条。 [大胤六年起,皇后便常年卧床,宫人私下传是当年流产伤了根本。 近两年更是深居简出,连例行的请安都免了,去年千秋节更是草草过了,连宴席都没设。 每年分发“解笑丹”的公公,相貌年纪都不同,却都带着一模一样、像是被钉在脸上的僵硬笑容。 太后有喉疾,平日极少说话,连身边伺候的人都难得听她说一句。 更奇的是,太后最信任的贴身姑姑,早在大胤元年就突然失踪。 御花园东南角摆着许多笑俑,模样憨态可掬,可每过三天,那些笑俑就会变一次。 最离奇的是冷宫附近,有一堵被宫人们称作“哭墙”的矮墙,只要有人在墙前停留,就会听见无数人的哭声,接着自己也会控制不住地痛哭,直到力气耗尽、没了气息。] 江衍的目光落在了‘哭墙’上面,在这个以笑搏宠的宫里面,居然有这样一堵墙。 他将纸条折好,对苏鸢婉道:“你这几天也累了,明天好好歇一天。” 苏鸢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愣了愣才轻声道:“殿下……您和宫里传闻的真不一样。” 传闻里的三皇子乖戾孤僻,对下人更是严苛,可眼前的殿下,不仅没因她没查到解药而责怪,还让她休息。 江衍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教你一句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宫里的传闻,未必都是真的。” “喏,奴婢记下了。”苏鸢婉躬身行礼,缓缓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江衍将那张写着“哭墙”的纸条递给陆烬,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闪着兴味:“晚上,我们悄摸去冷宫那边看看。” 陆烬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点意思。不过——” 他挑眉看向江衍,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这‘病秧子’殿下的身份,晚上能出宫?别刚翻出宫墙就被侍卫抓了。” “嗯?小看我?”江衍挑眉,抬手就往陆烬胳膊上捶了一拳。 陆烬接住他的拳头,笑着挑眉:“不错啊,力气倒是长了点,速度也快多了,看来这几天都在练习。” 江衍刚要说话,殿外突然传来阿福的通报声:“殿下!贤妃娘娘来了。” 殿门被轻轻推开,贤妃身着一身藕荷色宫装,由曲艺姑姑扶着,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食盒的婢女,缓步走了进来。 江衍此刻正半趴在床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假装是在看书。 “儿臣给母妃请安。”江衍见贤妃进来,立刻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行礼。 “快别动!”贤妃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肩头的衣料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随即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江衍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急切的关切:“初儿,背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太医开的药按时敷了吗?” 江衍反手握住贤妃的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软:“已经好多了,母妃您别担心,太医说再敷几天药,就能完全好了。” 贤妃这才松了口气,目光无意间扫到站在一旁的陆烬,眉头微蹙。 这侍卫看着面生,衣服的规制和材料都不像是宫里常见的护卫。 陆烬似是察觉到贤妃的打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玄镜司谢世安,给贤妃娘娘请安。” “谢世安?”贤妃猛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手帕差点掉在地上。 她听过这个名字,玄镜司的三品大员,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之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三皇子的寝殿里? 江衍见贤妃脸色不对,立刻开口打圆场:“母妃,谢大人是父皇特意派来保护我的,说最近宫里不太平,有他在,您也能放心些。” 贤妃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江衍的意思。 哪里是保护,分明是监视。 但她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强扯出一个笑容,对陆烬道:“有劳谢大人了,三皇子就拜托你多照看。” “臣分内之事,娘娘客气了。”陆烬躬身应道,随即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殿门附近,留出母子二人说话的空间。 贤妃招了招手,身后的婢女立刻上前,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到带来的小桌上:翡翠虾仁、水晶肘子、清炖鸽子汤,还有一碟桂花糕,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寝殿。 “这些都是母妃亲手给你做的,”贤妃拿起筷子,递到江衍手里,眼里满是慈爱,“你素日就爱吃这些,快尝尝,看看母妃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此时已近午时,江衍确实有些饿了,看着满桌饭菜,心里一暖,接过筷子夹了一口虾仁:“还是母妃做的最好吃,比御膳房的还香。” 贤妃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你呀,就会哄母妃开心。” 江衍一边吃着,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母妃,六妹妹呢?” 提到六公主,贤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今早你父皇身边的姜公公来传了旨,册封六公主为从三品安宁公主,还要过继到皇后膝下,不日就要举行册封大典。而且,大典是和新封的淑妃一起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她的生母柳婕妤,也从冷宫里接出来了,安置在淑芳斋。” 听完贤妃的话,江衍心里松了一口气,沈念欢成功从冷宫出来了,不枉费他挨了一顿打,虽然伤已经好了,但是那滋味他是一点也不想再尝试了。 但表面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不过…… “新淑妃?”江衍一脸疑问。 贤妃闭了闭眼,像是不愿回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就是之前在御花园伺候皇上的一个粗使宫婢,听说生得有几分姿色,行为处事又特别讨皇上欢心,皇上一高兴,就直接把她从宫女册封为淑妃了,越级晋封,有违祖制,宫里人都议论纷纷呢。” 江言微蹙了下眉,宫女直接封妃?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但仔细一想,如今皇帝昏庸,有这个做法也不奇怪。 不过从行为处事深得圣心这一点来看,老皇帝那么变态,这个新晋的淑妃既然能入得了他的眼,那估计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玩家,正好册封大典的时候可以用道具检测一下。 江衍在心里盘算着,一时竟没听见贤妃的话。 “初儿?初儿?”贤妃连唤了两声,见他回神,眼里满是担心,“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衍连忙回神,握住贤妃的手,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诧异:“母妃,儿臣只是觉得奇怪,从宫女直接晋封淑妃,这也太不合祖制了。难道就没人劝劝父皇吗?” 贤妃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怎么没人劝?德妃娘娘原本有协理六宫之权,之前就劝过皇上两句,结果皇上直接削了她的权,现在宫里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江衍听得更疑惑了:“那六宫的管理权,现在是在皇后娘娘手里?” 贤妃点了点头:“按规矩是这样。” “那皇后娘娘怎么不劝劝父皇?”江衍追问。 皇后毕竟是中宫,若是她开口,皇帝多少该顾及些体面。 贤妃闻言,眼神恍惚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劝什么呀……皇后和皇上,早就离心多年了。这些年皇后一直卧床,连皇上的面都少见,哪里还敢管这些事。” 江衍还想再问些什么,贤妃却突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道:“初儿,母妃还有事,得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母妃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皇上今日叫了她去长乐宫,但是她不能跟儿子说。 她走到床榻边,又俯身握住江衍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恳求,声音都带着点颤抖:“初儿,母妃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母妃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你答应母妃,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别再让母妃担心了,好不好?” 江衍看着贤妃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酸,郑重地点头:“母妃,儿子答应您,以后一定会好好的,再也不会让您担心了。” 贤妃这才松了口气,又摸了摸他的头,才在曲艺姑姑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寝殿。 “贤妃是真疼你。”陆烬倚在门框边,看着江衍从榻上坐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江衍没接话,弯腰去拿放在床尾的外衣,指尖刚碰到衣料,就淡淡开口:“她疼的是她的儿子,不是我。” 他不过是占了这具身体的壳子,享受着本不属于他的母爱。 陆烬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衣,帮他披在肩上,一边整理衣领一边问:“那你觉得,时间久了,她会不会看出你不是真的三皇子?” 江衍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眸沉默了几秒,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会的。眼神、习惯,甚至说话的语气,总有不一样的地方,假的终究是假的。” 陆烬见他情绪低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想这些没影的事了,眼下先顾好自己。不如起来做点别的,转移下注意力?” 江衍抬眼,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挑了挑眉:“比如?” 陆烬勾起嘴角,指了指殿外的空场地:“比如,正好趁现在没人,过两招。” 第54章 疯笑宫(十一) 子时,江衍跟陆烬都换上了小太监的衣服,拿着白天从书房找到的原三皇子悄悄画下的皇宫的地图。 江衍借着微弱的月光,又扫了眼另一只手里的纸笺。 那是他凭着之前夜探的记忆画的巡逻路线图,墨迹还带着点晕染。 标注的“亥时三刻西角楼换岗”“子时整东回廊打更”虽显粗糙,却都是实打实的关键信息。 两人弯着腰疾步而行,靴底踩过青砖的声响被夜风吹散。 每遇侍卫提着灯笼走过,便立刻缩进暗处的廊柱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待打更人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屏住动作,直到那“笃笃——平安无事”的吆喝彻底消失在巷尾,才敢继续往前挪。 走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摸到了冷宫的朱红宫墙下。 说是冷宫,实则占地颇广,成片的宫宇歪斜着檐角,窗棂上蒙着厚厚的灰,唯有几盏残破的宫灯在风里晃着,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里的巡逻本就比别处松散,侍卫走得慢悠悠,脚步声隔老远就能听见。 江衍原本想分两路探索,能快些找到突破口,可回身时没留意身后的陆烬,一转身直接将人怼在了冰凉的宫墙上。 “嘶——”陆烬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带着点闷痛。 江衍立刻退开:“怎么了?撞疼了?” “没事。”陆烬眼底却泛起笑意,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江衍,“这段时间不见,你力气倒是长了不少,身板也比以前结实了。” 江衍学着隼时雨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贫?赶紧找线索。” 两人不再耽搁,顺着冷宫的宫墙一路摸索。 墙根下长着半人高的杂草,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地渗进皮肤里。 他们绕着外圈走了大半圈,直到靠近冷宫正门背后的位置,江衍忽然停住脚步。 往前不过半步,耳尖就捕捉到了一阵极轻的哭声,像丝线似的,从墙那头飘过来。 他立刻往后撤脚,心脏跳得快了几分。 “是这儿!”江衍的声音带着笃定,指尖指向斜前面的墙面。 陆烬立刻凑过来,拿出一支火折子,借着火光粗略地查看。 这堵墙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些,砖缝里积着黑灰,像是被烟火熏过。 可墙面太长,一眼望不到头,谁也说不清“不能停留”是指停留多久会有危险。 “我去探一探,你在这儿等着。”陆烬说着,从江衍手里拿过火折子,脚步放得极轻,沿着墙面慢慢往前走。 他走得快而稳,目光扫过每一块砖,手指偶尔碰一下墙面,片刻后便折了回来,轻轻摇头:“墙的上部没什么异常,砖缝都是实的,也没有暗格的痕迹。” 江衍皱了皱眉,往前迈了一步:“那我去看看下部。” “不行。”陆烬立刻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比刚才严肃,“你一定会受影响的,我去就行。” 江衍一想,倒也有理,毕竟是个有精神力的人,按照游戏来说,法抗高啊。 他点点头,退到一旁,看着陆烬又来来回回走了三趟,火折子的光在墙面上晃着,映得他的侧脸愈发清晰。 终于,陆烬快步走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确定:“有点发现了” 江衍立刻凑过去:“怎么说?” “这墙上其实有字,得加热才能显现。”陆烬指着一块墙砖,“刚才火折子靠近那一块砖,隐约看到一点印记,可一离开就没了。咱们不能在这儿久留,根本没法等字完全显出来。” 江衍盯着墙面:“要不,直接烧了算了,火一烤,字肯定能显全。” “你这想法倒是大胆。”陆烬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可一烧起来,火光太亮,目标太大,侍卫立马就会过来。而且咱们没带引火的东西,总不能靠火折子这点火星吧?先回去,从长计议。” “等等!”江衍忽然拉住他的胳膊。 随即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眼里划过: {: }, {: ;刻有太后之死当天发生的事情 }, {: 触发条件停留超过3秒 }, {: ;听到墙内疯笑,笑值条瞬间清零 }, {: 破解之法使用一颗解笑丹可免疫三分钟 }, {: ;无直接弱点,但避免停留可规避 }, {: 对江衍的好感度0(墙能有什么感情) } 他默记下浮现在脑海中的几行标签,随即抬眼看向陆烬:“好了,走吧!”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来时的路轻手轻脚往回退。 他们一路避开耳目,顺利出了皇宫,回到三皇子府时,已经快到丑时了 刚踏入寝院,就听见一阵清脆欢快的女声传来:“江衍哥,咦?陆哥也在啊!” 江衍和陆烬同时顿住脚步,环顾四周。 院中的树刚抽出新叶,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晨露,廊下的灯笼早已熄灭,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念欢?”江衍试探着出声。 “是我。”沈念欢故意跑到垂落在门口浅青色的帘子旁边,让他们看到帘子微微晃动。 陆烬率先摘下头上的太监帽,随手将帽子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我这不是刚巧过来,保护三皇子嘛。” “我们都找了你好久呢!”沈念欢绕着陆烬飘了一圈,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太监服上,眼里满是新鲜,“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江衍也脱下了那身粗糙的太监服,露出里面藏着的藏青色锦袍,随手将衣服搭在椅背上,才看向沈念欢:“去冷宫外面探了探。你怎么过来了?” 听到这话,沈念欢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也软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这几天晚上,我都用异能去外面打探消息。今天想着你之前受了伤,就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江衍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才抬眼笑道:“还要谢谢你上次给的道具,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身上一点痕迹都没留。” “嗯?”沈念欢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也重新扬起,“那就好!我之前还担心呢。” 虽然她还是有点奇怪,那药丸不是只能恢复受伤的五成吗? 但是既然都好了那就是最好的。 “来都来了,说说,查到什么了?”陆烬身子微微前倾,就着江衍递杯的动作接过茶水。 沈念欢飘到桌边,缓缓开口:“我主要去了长乐宫和冷宫两处。长乐宫那边,这一批的秀女只剩3个了,剩下的……都被皇帝折磨死了,由宫人拖去制成笑佣,藏在西宫殿里。” 说到冷宫,她的声音轻了些:“冷宫里那个疯女人。她平时很安静,大多时候就坐在地上盯着地板看。但一到丑时就会突然发疯,之前离得远听不清,前天我特意靠得近了些,听见她反复念叨‘皇帝杀了太后’‘金簪……刺进……心口……’” 江衍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茶杯上:“这么看,她大概率是当年太后事件的唯一幸存者了。” 话锋一转,他抬头看向陆烬,眉头微蹙,“但节度使李大人说过,当年的亲历者只剩皇后,那她又是谁?” 陆烬放下茶杯,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带着思索:“她就是皇后的几率大吗?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容貌或许会有变化。” 沈念欢立刻摇头,才想起两人看不见自己又补充道,“不可能是,我今天白天短暂的见过皇后娘娘,跟我母妃之前画出来的画像基本一样。” “那柳婕妤认不认识她?”江衍追问,手指已经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圈出“冷宫”的位置,指尖划过纸面时带着笃定的节奏。 “我问过她了。”沈念欢的声音低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说她只知道疯女人是早年被废弃的妃子,但一直有人专门看管,跟其他被打入冷宫的人不一样。” 她没说的是,娘还偷偷提过,那女人因容貌出众,在冷宫里常遭太监欺负,柳婕妤曾想上前帮衬,却被看守警告“敢插手就株连家人”,为了护着她,柳婕妤才不得不远远避开。 江衍听完,指尖在地图上顿住:“按皇帝的性子,若不是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早就没了性命。可现在已是大胤十七年,皇帝即位这么久,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留着一个‘疯女人’?” “这个我倒是有点线索。”陆烬说着,将指尖压在“长乐宫”的标记上,“他现在想要的,无非三样东西。第一是长生,我从玄镜司的岳横江那里听过,皇上近年一直在求仙问药,之前请来的道长要么没用,要么被他以‘欺君’的罪名杀了,现在还在四处找新的方士。” 他指着地图上长乐宫的东院:“这里就是他专门设的炼丹房,日夜都有侍卫看守。” “第二是能打仗又深得他信任的武将。”陆烬的指尖移向皇城外围,语气沉了些,“现在朝廷缺武将缺得厉害,但皇帝不肯放权,连边境守军的粮草都克扣,更别说增派兵力。他是怕武将手握兵权后谋反,宁可让边境吃紧,也不愿冒分权的风险。” “前两点可能性都不大。”江衍忽然开口,接过话头,眼神落在地图中央的“养心殿”上,“长生求了这么多年没结果,他断断不会留她,没有她一个也还有其他人,这种事情玄而又玄,他怎么会去相信一个疯子呢;兵权的事跟她也挨不到一起去,他又不是缺兵符一类的东西,在她身上藏着。” 陆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顺着他的话补充:“所以只剩最后一种可能——宝藏。我知道他有一队心腹人马,这些年一直在大胤地界内寻找一处宝藏,据说那宝藏里藏着‘一统天下’的秘密,能让大胤的国力再上一个台阶。” “也就是说,这个疯女人是找到宝藏的唯一线索,所以皇帝才一直留着她!”沈念欢恍然大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疑惑全都有了答案。 江衍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沈念欢,语气带着沉稳的安排:“念欢,接下来几天,你多去太后当年的宫殿和冷宫附近蹲守,重点留意那个疯女人的言行,还有看守她的人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回来告知我们。我们这边再想办法,争取去冷宫那边再探一次。” “好,我知道了!”沈念欢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 江衍看了眼窗外:“时间不早了,你折腾了一晚上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白天还要留意宫里的动静。” 翌日一早,日头已爬得老高,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江衍才慢悠悠从床上坐起。 跟前两日一样,他隔着屏风让太医指导陆烬换药,时不时故意发出几声“嘶——”“疼疼疼”的惨叫,迷惑太医。 午膳是清淡的四菜一汤,摆在窗边的小桌上,热气氤氲间飘着饭菜的香气。 江衍吃过饭后小憩了半个时辰。 醒来时窗外的蝉鸣正烈,他屏退了屋里的侍从,与陆烬一同站在小院的空地上。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借着这片刻的安静,一招一式地练起了拳法,拳脚起落间,带起细碎的风声。 待到傍晚,吃过晚膳。 等下人都睡熟了,夜色如墨般笼罩下来,江衍与陆烬又换上轻便的衣物,悄悄摸向皇宫的方向,继续探查。 这般白天养精蓄锐、夜里暗中探查的日子,一持续就是四天。 第五天清晨,天还未亮,皇宫里就已响起了零星的礼乐声。 匆匆筹备的册封大典,终究还是来了。 皇上对外只说为了减少开支,才将妃嫔和公主的册封礼并到一起。 可明眼人都知道,一位是他即将放弃的女儿,一位不过是他用来解闷的“小玩意儿”,他根本不愿多费心思。 江衍与陆烬没去凑这热闹。 趁着皇宫里的人都围着册封大典忙活,两人避开巡逻的侍卫,绕到了寿康宫附近。 江衍早已让早春把道具给沈念欢送了过去,此刻那道具正插在沈念欢的发间,与她满头的头饰融为一体。 此时的沈念欢,正坐在装饰华丽的銮驾上。 她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头上戴着华丽无比的金饰凤冠,冠上镶嵌着红、蓝等各色宝石,还点缀着洁白的花朵造型装饰,金质的枝叶、流苏垂落,璀璨夺目。 面容清丽,眉眼精致,红唇娇艳。 身着一袭以金色为主色调的华服,外层是轻薄透亮的金纱,上面点缀着细碎的闪光,内层服饰色彩清新,绣有精美的金色花纹,尽显华贵。 颈间戴着多层金质项链,镶嵌着彩色宝石。 耳饰也是华丽的金质流苏样式,与整体装扮相得益彰。 銮驾正朝着景仁宫的方向行进,按照规矩,她要先去给“母亲”皇后娘娘磕头。 与她同行的,是要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行礼新淑妃。 新淑妃坐在另一辆銮驾上,她青丝如墨,精心盘成高耸发髻,发髻上装饰着华丽的金质头饰,点缀着鲜艳的宝石。 金饰造型仿若灵动的花枝,垂下的珠串流苏摇曳生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眉眼含情,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满是勾人心魂的妩媚与柔情,涂抹着艳丽的口脂,色泽饱满诱人。 身着一袭明艳的大红色吉服,衣料质感上乘,领口与袖口处绣着精致的金色花纹, 如绽放的繁花,宽大的衣袖随风飘动。 沈念欢还未靠近她,道具就已经感应到了她,这足以说明新淑妃就是其他玩家。 而新淑妃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神情,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得意弧度,让沈念欢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反感。 很快,銮驾抵达景仁宫。 按照礼仪,新淑妃需向皇后行跪拜礼。 可她只是草草屈膝,连礼都没行全,便直起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傲慢:“皇上还在长乐宫等着臣妾,皇后娘娘素来宽容大度,想来不会介意臣妾先行告退吧?” 话音刚落,不等皇后回应,便带着身后的婢女,踩着裙摆匆匆离去。 第55章 疯笑宫(十二) 沈念欢垂首立于殿中,缓缓抬头,目光落向上首端坐的皇后。 只见皇后的青丝被宫娥以金玉簪钗细细盘挽,梳成一顶庄重的飞天髻,发髻之上,一顶纯金凤冠熠熠生辉,凤身镶嵌的珍珠与宝石流转着璀璨光泽,尽显中宫威仪。 可这份华贵之下,却难掩皇后的憔悴。 她身形瘦削,宽大的云锦华服套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眼角的细纹即便用脂粉轻遮,也在垂眸时清晰可见,眉梢眼底更是藏着挥之不去的病气。 沉默片刻,皇后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罢了,随他去吧。” 她抬了抬眼,对沈念欢温声道:“你过来,离本宫近一点。”。 沈念欢依言起身,轻提裙摆往前挪了几步,停在离御座不远的地方。 皇后望着她,原本黯淡的眼眸里渐渐有了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啊。” 话音落,她又吩咐宫人:“把那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还有云锦羽衣取来,给六公主。” “谢皇后娘娘。”沈念欢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脆。 这些日子,她日日跟着礼仪姑姑学习宫廷规矩,言行举止早已褪去往日的青涩,正朝着“皇家公主”的模样一点点靠近。 “该叫母后了。”皇后说着,撑着御座扶手缓缓起身,亲自走下台阶将她扶起。 沈念欢指尖触到皇后的衣袖,只觉那华服之下的身躯异常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母后。”沈念欢喉间微动,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生疏,却又藏着一丝暖意。 皇后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里满是慈爱:“好孩子,你皇兄要是见了你,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她望着沈念欢的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亲生孩子,让沈念欢心中一暖,真切体会到了何为“母仪天下”的温柔与端庄。 只是这份慈爱没能持续太久,皇后便微微蹙了蹙眉,气息也有些不稳。 她气短地对沈念欢说:“本宫今日……实在累了,晚上的宴会就不出席了。你皇兄稍后会来,他会照看着你的。” 沈念欢乖巧应下,躬身告退。 待走出殿门,暖风拂过脸颊,她才缓缓摊开手心。 掌心里,一颗莹白的药丸静静躺着。 方才皇后扶她时,趁人不注意,悄悄将这颗药丸塞到了她手中。 另一边,江衍跟陆烬到达寿康宫之后,迟迟没有找到机会进去,六人侍卫分立两侧,腰间佩刀寒光凛凛。 每隔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另一队巡逻侍卫迈着整齐的步伐经过,脚步声在宫道上敲出沉闷的回响,将整个寿康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陆烬压低声音:“正门防守太密,周遭墙体光滑无着力点,确实无从下手。” 江衍目光扫过宫墙顶端的尖刺,缓缓颔首:“寿康宫这边暂时动不了,只能先专攻冷宫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看看苏鸢婉提过的‘笑佣’。” 两人随即转身,慢悠悠地晃过御花园,江衍的目光始终在园中景致间流转。 假山石的缝隙、花丛后的路径、甚至是凉亭柱上的刻痕,都被他记在心里,绘制成一张路线图。 正当他们绕到一片牡丹花丛旁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皇弟还真有闲工夫,这时候竟在御花园里闲逛?” 江衍脚步未停,只余光一瞥,便看清了来人腰间悬挂的鎏金令牌。 令牌上“东宫”二字清晰可见。 他缓缓转身,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对着身穿明黄色锦袍、腰束玉带的太子躬身行礼:“皇兄说笑了,臣弟不过是趁着天色尚好,出来透透气,自然比不上皇兄日理万机,要处理朝堂诸多要务。” 太子的目光掠过江衍,落在一旁的陆烬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谢大人,好久不见啊。” 陆烬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个标准的官礼:“臣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免礼。”太子摆了摆手,踱步到江衍身边,声音压得略低,语气却带着几分深意,“看来皇弟最近不太安分,竟要劳烦谢大人亲自来‘保护’你?” 江衍笑意不变,眼底却无半分波澜:“皇兄这话就见外了,臣弟还指望着日后皇兄能让臣弟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呢。” 太子闻言,嘴角扯出一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说,好说。” 说罢,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去。 江衍望着太子的背影,眼神微沉。 太子方才的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试探他与陆烬的关系,甚至在暗示他“不安分”,看来宫中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直到陆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发呆了,再不走,天黑前未必能找到笑佣。” 江衍才回过神,收敛心绪:“走,去南角。” 两人快步穿过几处回廊,在御花园南角的暖阁旁,看到了三个形态各异的笑佣。 它们约莫孩童高矮,通体呈温润的琥珀色,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凑近看时,还能隐约看到内部细密的纹理,竟真有几分天然琥珀的质感。 陆烬伸手轻轻触碰,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收回手轻嗅,眉头微蹙:“有木质香,还混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江衍蹲下身,目光仔细扫过笑佣的衣饰。 它们穿着鲜艳的绫罗小袄,袖口、领口处还绣着精致的云纹,连腰间的玉带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更特别的是,三个笑佣的表情各不相同,一个咧嘴大笑,一个抿唇含笑,一个挑眉带笑,眉眼间的神态竟都透着几分灵动,不似普通的摆件。 他伸手敲了敲笑佣的底座,传来沉闷的声响,而非中空的回音。 “这笑佣做得太过精致,反而不像是用人做成的。”江衍站起身,目光望向御花园外的方向。 “看来我们要想办法去一趟笑刑司了”他的语气笃定,显然已从笑佣的细节中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陆烬点头:“好。先回去问问看他们的进度吧” 江衍与陆烬回到三皇子府,刚踏入正殿,便吩咐侍从传苏鸢婉来见。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鸢婉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身着一身桃粉色宫女服,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发梢还沾着些许碎发,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身子微微发颤,瞧着竟与当初的苏鸢婉有几分相似。 反观苏鸢婉,却是判若两人。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浅碧色襦裙,腰板挺得笔直,从容大方地站在殿中,眉宇间不见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沉静与利落。 先前在长乐宫受的伤早已痊愈,肤色也比来时红润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成长。 这几日在三皇子府的相处,让苏鸢婉彻底放下了戒备。 她曾听闻外界传言,三皇子江衍性情乖戾、难以伺候,稍有不慎便会招来重罚。 刚来的时候,她夜夜难眠,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丢了性命。 可真正接触后才发现,江衍虽偶有阴晴不定,比起宫中那些动辄打骂、甚至草菅人命的主子,他的“严厉”已算得上温柔。 也正因如此,苏鸢婉对江衍多了几分信任,言行间也少了最初的拘谨。 “殿下。”苏鸢婉屈膝行了个常礼。 江衍坐在主位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那发抖的小宫女身上,语气平淡:“这位是?” “回殿下,”苏鸢婉侧身让开半步,将小宫女推到身前,“她是坤宁宫的侍女,奴婢特意将她带来,她知晓一些关于解笑丹的事情。” 江衍抬眸看向小宫女,那眼神算不上锐利,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小宫女本就紧张,被他这么一看,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只听江衍缓缓开口:“说说吧。说得清楚、有用,本殿有赏;若是含糊其辞,或是藏了什么心思……”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本殿便把你拖去制成笑佣,摆在花园里当摆设。” 这话一出,小宫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奴、奴婢不敢隐瞒!求殿下饶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奴婢原本只是在长街洒扫的粗使宫女,后来被赵太医看中,收做了通房。三个月前赵太医死了,奴婢走了些门路,才进了坤宁宫当差。”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有一次赵太医喝醉了,奴婢偶然听到他嘟囔,说、说那笑虫的解药方子早就遗失了!现在太医院对外给的解笑丹方子,看着是太医院拟的,可实际上……实际上是在长乐宫炼制的!他还说,因为这事,他连一点赚头都捞不到,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 遗失了? 江衍指尖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要获得解笑丹只能拿偷了。 念头转过,他心中已有了计划,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挥了挥手:“知道了,先把她带下去吧。” 苏鸢婉行了个礼之后带着小宫女下去了。 子时,夜色如墨,沈念欢飘进了长乐宫的炼丹房。 房内烛火通明,几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小童正围着丹炉忙碌。 他们虽年纪不大,动作却十分娴熟,有的手持扇子轻轻扇动炉火,有的小心翼翼地研磨药材,有的则将炼制好的药粉装入瓷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沈念欢在里面飘来飘去的四处查看。 只见那些装好的瓷瓶随意摆放在案上,瓶身光秃秃的,连个标签都没有,根本分不清里面装的是何种丹药。 她绕到里屋,目光扫过药架,忽然眼前一亮。 最上层的格子里,整齐地摆着几瓶贴着“解笑丹”字样的瓷瓶。 她数了数,总共只有五瓶,每瓶里的丹药也不过十来颗,看得出来产量极少,这点分量,充其量只够两个宫的宫人各用一颗。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炼丹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道女声传来,带着几分催促:“皇上要的凝神丹好了吗?” 这个声音——是淑妃。 沈念欢闻声,悄然飘至外间的屏风后,探头望去。 淑妃褪去了白日里那身繁复华丽的宫装,换了一袭浮光锦裁制的薄纱长裙,裙摆随着脚步轻晃,流转着细碎的银蓝色光泽,宛如将星光织入了衣料。 墨色长发未梳复杂发髻,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少了几分盛气凌人的锐利,多了些慵懒柔媚,倒比白日顺眼了许多。 “娘娘,凝神丹已到收尾阶段,您再稍候片刻便好。”正在案前分拣药材的小童见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药勺,躬身行了个礼。 淑妃抬手理了理裙摆,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动作快些,皇上还等着用药。若是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小命!” 说罢,她吩咐随行的宫人搬来一把梨花木椅,坐在丹炉旁的角落监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小童的身影,频频瞟向内间存放丹药的架子。 “娘娘,凝神丹炼好了。”不多时,小童捧着一个莹白的瓷瓶上前,双手递到淑妃面前。 淑妃像是突然从失神中惊醒,指尖接过瓷瓶,指尖划过瓶身时,眼神不甘地往内间瞥了一眼。 最终,淑妃还是压下了心思,攥紧手中的瓷瓶,起身快步离去,连炼丹房的门都忘了。 屏风后的沈念欢见门虚掩着,心中一喜。 她立刻飘进内间,目光锁定那几瓶解笑丹,用意念操控着瓷瓶一一倾斜,将里面的丹药尽数倒在事先备好的黑色锦布上。 丹药滚落的声音极轻,在丹炉的炭火声中几乎听不见。 待所有丹药都倒出后,沈念欢又用意念裹紧黑布,将其团成一个小巧的布包,贴着炼丹房的墙角轻轻飞出。 布包随着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出长乐宫,掠过寂静的宫道,最终稳稳落在了不远处回廊旁等候的江衍手中。 江衍指尖触到布包,轻轻捏了捏布包的厚度,对身旁的陆烬低声道:“成了,撤。” 两人随即转身,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隐入回廊深处,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第56章 疯笑宫(十三) 隔天晚上亥时,江衍和陆烬再次来到了“哭墙”附近。 夜风卷着草木的潮气,墙面上斑驳的裂痕在暗里像极了凝固的泪痕。 二人默契地各取一粒解笑丸咽下。 陆烬从怀中掏出用油纸裹好的火把,江衍则攥紧打火石,指尖发力,“咔嗒”一声,火星溅在浸油的麻布上,橘红火焰瞬间腾起,在黑夜里划出两道醒目的光。 “分左右查,动作快。”江衍压低声音说道。 虽说哭墙地处偏僻,巡逻侍卫鲜少过来,但这火光太过扎眼,稍不留神就会暴露。 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墙根挪动,火光扫过墙面时,能看见砖石上写着的褐色的字体。 才查了不到三分钟,远处忽然传来侍卫靴底踏在石板上的“笃笃”声,还混着低低的交谈。 “灭火,躲去老槐树后!”陆烬反应极快,一把摁灭江衍手中的火把,两人猫着腰窜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后背紧贴树干。 侍卫的脚步声从树旁经过,火光掠过树干时,两人甚至能看清侍卫腰间佩刀的寒光。 直到巡逻队的身影巡逻消失在夜色尽头,二人才敢探出头,重新点燃火把继续查。 每一次点火只能查三分钟,其余时间都在屏息等待巡逻队离开。 这般反复折腾,足足耗了两刻钟,两人总算把哭墙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探查结束后两人回到三皇子书房。 书房内点着几盏青铜烛台,跳跃的烛火将周遭晕成一片暖黄,空气中浮着淡淡的烛油香气。 江衍反手掩上房门,陆烬已取了笔墨纸砚,在靠窗的书案上铺开。 “你别说,我都好久没用过毛笔了。”陆烬捏起两支狼毫,指尖捻着笔锋在缸里润着,指腹不经意蹭上一点墨色,倒添了几分随性。 他指尖修长,握着笔杆的模样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江衍看在眼里,磨墨的动作慢了半拍。 “已经不错了。”江衍收回目光,拿起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研磨,清水与墨锭相触,晕开一圈圈浓黑。 他显然不常做这事,手腕力度没掌握好,墨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月白色的衣袖上,像绽开了几朵小小的墨梅。 “现在华国新的一辈都已经不会用毛笔了,像我们实验室新来的实习生就没见过,之前还问过我。”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陆烬将润好的毛笔递过去一支,指尖不经意碰到江衍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陆烬拿起一旁的宣纸,小心翼翼铺在书案上。 “先说好,我是没练过的,一会儿写太丑了,你可别笑我。”他语气带着点调侃,目光却落在江衍沾了墨的衣袖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放心吧。”江衍接过毛笔,笔尖轻触宣纸,墨色瞬间晕开。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握着笔杆的手稳而有力,笔画在纸上渐渐舒展,笔锋利落,间架工整。 书房里静极了,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以及毛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江衍偶尔抬眼时,总能瞥见陆烬的侧影。 他眉头微蹙,眼神认真,握着笔的手有些紧绷,显然在努力控制力道,那模样竟有些可爱。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去,江衍搁下毛笔,宣纸上已是满满一页字迹,行楷漂亮得让人心头一动。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转头看着陆烬发呆。 陆烬还在低头书写,宽肩撑着素色衣料,落笔时手臂绷出流畅的线条,带着几分不拘小节的利落。 纸上的字迹算不上工整,带着几分“粗犷”的力道,偶尔有墨色晕染,甚至能看到几处手擦过的痕迹,显然是写得太急蹭到了。 但越往后看,笔画越顺畅,像是忽然找到了诀窍,连笔锋都有了点模样,比起开头几行快糊成一团的字迹,已是天差地别。 陆烬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抬头就撞进江衍的目光里,微微一愣眼底漫开笑意:“怎么了?” 江衍忍着笑,指尖轻点他的纸页:“你这字有股子冲劲,适合练草书,不拘一格。” “那倒是不用了。”陆烬的目光落在江衍写的字上,“我还是更喜欢王羲之的字,不如这几天没事我也练练,就当修身养性了。” 他说着,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江衍看着他的笑,心跳漏了一拍,故意逗他:“也可以啊,不过这里是个架空的朝代,可没有《兰亭序》让你描摹。” 陆烬却没接话,视线灼灼地看着他,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没有《兰亭序》我可以找你的啊,你写的字这么好,当我的老师还不够?” 他说着,伸手点了点江衍的宣纸:“这字要是拿去参加科举,说不定能拔得头筹。” “别取笑我了。”江衍耳尖微热,拿起自己的纸,又抽过陆烬的,叠放在一起对比,“我之前在博物馆看状元真迹,那才叫笔走龙蛇,我这顶多算得上工整。” 陆烬凑过来,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靠在一起,长发扫过江衍的肩膀,温热的触感让江衍身子一僵。 他却像没察觉,挑眉道:“没准这个朝代,就缺你这种人才。” 江衍侧头看他,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愈发柔,身着月白色的长袍,称得上一句芝兰玉树,他看向陆烬的眼神确是坚定的:“我还想回去呢,回我们原来的地方。” 陆烬望着他微微出神,而江衍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认真看起他们书写的内容。 “哭墙”上记载。 正德7年元月16日。 彼时还是太子的皇上,率精锐人马冲破宫门,铁甲踏过白玉阶,直扑养心殿而去。 女帝崔砚姝一党的禁军沿路死战,刀光剑影里溅起的血珠,染红了殿外悬挂的明黄宫灯。 可太子身后有裴家军为盾。 那支常年戍守北疆的劲旅,个个披坚执锐,长枪刺破宫闱的刹那,便将抵抗的禁军撕出缺口。 不多时,养心殿前的广场已堆满尸骸,唯余太子的仪仗在血海中立得笔直。 殿门“吱呀”洞开时,43岁的女帝崔砚姝走了出来。 她未卸龙袍,十二章纹在宫灯下泛着暖光,腰间玉带系得端正,身后跟着垂首的大太监,还有攥紧拳、面色发白的崔氏族人崔湛。 她踩着阶上的血渍往下走,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目光扫过殿前的儿子,声音里没了往日临朝的威严,只剩彻骨的痛心:“皇儿,这是何意?” 太子按在剑柄上的手未松,脊背挺得笔直:“母后,女子当政本就是不伦不类。当年您谋朝篡位,与崔家、贺家勾结,夺我吴家世代打下的江山,如今,也该退位颐养天年了。” “朕说过。”崔砚姝停下脚步,凤目里凝着霜,“等你真能看清民间疾苦,懂了‘江山’二字不是靠刀剑撑着,朕自会传位。” 她往前再走一步,周身逼人的气势竟让严阵以待的士兵下意识后退,“皇儿,你可知登上这皇位,要背负的是千万百姓的饥寒,是边关将士的白骨?” “妖女休要信口雌黄!”一旁的李大人突然上前,指着崔砚姝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 “殿下体恤将士、爱戴民生,前番治理南方水患,三日便拟定赈灾策,怎会不知民间疾苦?你不过是贪恋权位,却拿‘民生’做挡箭牌,何其虚伪!” 崔砚姝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她目光掠过裴将军持剑的手:“你也是这样想的?” 裴燃直视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她冷笑一声掠过儿子冰冷的脸:“赈灾策?”她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可知那策子里的粮款,要从哪处府库调?可知灾区的堤坝,去年便该加固,是谁扣了修堤的银子?” 太子眉头拧紧,久久不语,崔砚姝忽然抬手:“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凤冠上的珠串晃得人眼晕,“你既带了兵来,便不会听朕多说。只是皇儿,” 她的目光落在今上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头发紧,“他日你坐在这养心殿的龙椅上,若看到奏折里写着‘流民’‘饿殍’,若听到边关传来的急报,别忘了今日殿前的血,不仅有崔家的人,还有吴家的兵,更有天下百姓的指望。” 话音刚落,裴家军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有人握枪的手紧了紧。 崔砚姝却像没听见,转身看向身后的大太监,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去,取传国玉玺来。” 大太监身子一颤,眼眶发红,却还是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进养心殿。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宫灯来回摇晃,将崔砚姝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满是血渍的白玉阶上。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不知在想什么。 第57章 疯笑宫(十四) 崔湛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崔砚姝挺直的背影,指尖攥紧了腰间玉佩,胸腔里翻涌的荒谬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不过半日,他敬重的长姐、执掌朝政的女帝,竟要被亲儿逼至这般境地。 殿内侍立的大太监捧着国玺上前,锦缎托盘上的玉玺泛着冷硬光泽。 崔砚姝指尖拂过玺面纹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寻常家事:“皇儿,玉玺在此,退位诏便夹在母后送你的《资治通鉴》里,你只需盖印即可。” “儿臣恭请母后,先写罪己诏!” 太子的声音陡然刺破殿内沉寂,他从拥护者的人群中走出,玄色龙纹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眼底却无半分孺慕。 崔砚姝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儿子脸上,眉梢微蹙:“我何罪之有?” “你篡改父皇遗诏,窃取帝位,这便是最大的罪!”太子字字掷地有声,尾音刚落。 殿侧的裴将军下意识蹙了蹙眉,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可瞥见太子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上前一步,沉声附和:“臣附议,还请陛下下罪己诏。” 崔砚姝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再抬眼时,语气里已带了不容置喙的决绝:“朕无过。” 太子不再多言,径直上前去接玉玺。 就在指腹触到玺身冰凉的瞬间,他突然抬手,一把拔下崔砚姝发髻上那支嵌着东珠的赤金簪,手腕翻转,锋利的簪尖狠狠刺入她的腹部! “陛下!”裴将军惊喝出声,上前半步又顿住。 “陛下!” “姐姐!” 大太监和崔湛冲过去,却被太子身边的侍卫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崔砚姝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鲜血。 太子握着簪子的手没松,声音里淬着寒意,足够让殿内所有人听清:“这金簪的凹槽里浸满了牵机毒,随便划破皮肤便能取你性命,没想到一个月了,你还能活蹦乱跳地坐在龙椅上。” 崔砚姝艰难地抬起头,血沫顺着唇角往下淌:“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恨你?”太子低笑,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怨怼,“你在皇位上风光了七年,享尽万民朝拜,可你知道我这七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是仰人鼻息,是看你脸色,是连选个伴读都要听你的安排!” “你可知……”崔砚姝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里满是痛惜,“这天下以孝为先,你今日弑母夺权,百姓会如何看你?朝臣会如何议你?” “这就不劳母后操心了。”太子直起身,抽出金簪,看着鲜血汩汩涌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恭送母后,上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砚姝的身体软软滑落在地,双目圆睁,再无半分气息。 翌日早朝,女帝“自愿”退位的诏书传遍朝野,诏书中言明因“身体违和,难理朝政”,传位于太子。 与此同时,寿康宫闭门谢客,宫中流言四起,说新帝孝心深重,奉退位的女帝居于寿康宫静养。 江衍和陆烬研读完后发现了几处疑点。 陆烬难得皱着眉,指间夹着的毛笔晃来晃去,墨汁在宣纸上点出几个细小的墨点:“这个皇帝很割裂啊。” “李大人说过皇帝初登帝位时,广纳贤才,广开言路,连乞丐都能吃饱饭。还未上位就可以治理南方水患,三日拟定赈灾策。”江衍在屋内踱着步,声音沉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觉得女帝的质问是什么意思?” 陆烬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住,眉梢一挑:“知子莫若母。女帝看着他长大,自然清楚他的斤两。大概率那些贤明举措、周全策论,根本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我也这么想。”江衍点头,话锋一转,“但是这样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皇帝身边有这样一个能力超强的幕僚,为什么到今天在朝堂之上无人提及,又为什么连李大人都觉得这些都出自皇帝之手?” “要么是这幕僚早死了,要么……是他根本不能出现在人前。”陆烬指尖敲了敲桌面,给出关键提醒。 “正是!”江衍眼中亮了亮,又抛出一问,“可什么样的人,会连露面都不行?” 陆烬皱紧眉,指尖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时没了头绪:“这……总不能是见不得光的身份?” 江衍沉思着顺着思路继续梳理:“皇帝当年联合旧臣推翻女帝,打的旗号是什么?‘牝鸡司晨,扰乱朝纲’但是李大人在临终之前说过,其实女帝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拿‘女子不能掌权’做文章” 这话刚落,陆烬转身走向窗边,思考片刻回头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明悟:“我懂了!他的幕僚,是个女子!” 唯有女子,才会因皇帝自己标榜的“纲常”,连露面的资格都没有,毕竟他若承认靠女子献策,岂不是打了自己“反牝鸡司晨”的脸? “没错!”江衍欣慰道,“这就是为什么她不能出现在人前的理由。” “关于皇后我这里有一个有趣的事情。”江衍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字条,递到陆烬面前,“今日你去宫中给新帝汇报我的动向时,苏鸢婉给我的,你看看。” 陆烬接过字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是苏鸢婉清秀的字迹:皇后崔九音,原名王九音,本是锦州刺史王之谦之女,二十岁时过继给清河崔氏家主。 “他竟让一个外姓女子,假装成崔家女做皇后?”陆烬挑眉,眼里都是玩味,“不过,就算清河崔氏早就已经衰败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怎么肯?” “我一开始也不解,直到我看到了哭墙上面的信息。”江衍指着宣纸的一段文字——待皇儿洞悉民间疾苦,明晓治国之治。 “女帝若察觉新帝突然‘开窍’,定会查他身边的人,她在位的时候让女子也入学堂,自然不会忽略他后院中的女子,她大概率早就查到了,皇帝背后真正出谋划策的,就是这位王九音。” 他抬眼看向陆烬:“新帝既要靠王九音的才智撑场面,又不能让她以‘女子幕僚’的身份露面,便只能给她换个‘身份’,让她冒认崔家女做皇后,既借了崔家的名头稳固朝局,又能把这位‘智囊’藏在后宫,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而女帝的质问,恰恰是戳穿了他‘借他人之才装贤明’的底。” “还记得女帝那篇退位诏吗?”江衍忽然开口问陆烬。 “记得,她特意藏在了《资治通鉴》里。”陆烬下意识接话,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本书,根本不是给新帝看的?” 江衍点头,目光锐利:“一个沉迷享乐的皇子,怎会主动翻《资治通鉴》?女帝分明是故意把退位诏放在那里,她要给的人,是王九音。” 陆烬面露困惑:“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要为自己为天下女性打下的基业,为新政,留一个接班人。”江衍声音沉了沉,“裴家的背叛,她不可能毫无察觉,不然也不会在事发当晚穿戴整齐,静候在养心殿。她早知道自己的死已成定局,便要留下火种,那篇退位诏,看似写给新帝,实则是写给王九音的托付。”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着王九音身份的字条,指尖轻轻叩了叩:“女帝早看清自己儿子不成器,自然会提前跟母族清河崔氏通气。这也就是为什么崔氏愿意让王九音入自家主脉,说白了,是受了女帝所托,要给这位‘接班人’一个安身立命的名头。” “难怪崔家会容下这种事!”陆烬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他们是在替女帝,庇护王九音。” “不止如此。”江衍话锋一转,想起另一条线索,“苏鸢婉之前提过,皇后自大胤六年流产后,就常年卧病在床,极少露面。我特意去问了张大学士,他说大胤朝局开始频频出问题,恰恰是从皇后卧病之后开始的。” 他举起字条,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烬:“所以这也能佐证,当年那些让大胤焕发生机的贤明策论,根本不是新帝想出来的,真正的谋划者,是皇后,王九音。” 陆烬看着他手里的字条突然想起李大人说过的话:“李大人说皇帝做太子时,身边的旧人如今只剩皇后一个了。” 他抬头看向江衍:“我懂了!这天下以孝治国,弑母夺权是天大忌讳,皇帝绝不敢让百姓和朝臣知道,否则民心尽失,朝局必乱。所以他才假造退位诏,不惜找个‘太后’掩人耳目,还把当年知情的旧人一个个除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可皇后也是知情人,就算她后来卧病,皇帝也不敢轻易动她,所以她手里一定有皇帝忌惮的东西,有可能就是当年弑母夺位的证据。” “说得没错。”江衍收起字条,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但沈念欢昨天派人来报,说皇后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不止,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她要是出事,那些受过她恩惠的人都得遭殃。更关键的是,她一死,我们可能就丧失了最后一个能证明皇帝弑母、伪造政绩的人证。” 陆烬指尖的毛笔终于停住,他看着江衍,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无需再多言语,已然明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58章 疯笑宫(十五) 隔天一早,晨曦刚透过朱红宫墙的琉璃瓦,洒下几缕细碎金光,宫道上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沈念欢正提着繁复的宫装裙摆,在礼仪姑姑严厉的目光下反复练习,额角的薄汗已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后背的衣料也贴了一层薄汗。 忽然,一道青色的身影快步走近,腰间系着的玄黑锦带随着步伐轻晃,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江衍在门口敲了敲门,语气带着威严:“好了,今日六公主的练习就到此为止吧。” 说着将礼仪姑姑叫了出去,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暗纹的帕子,递到沈念欢手边。 “江衍哥。”沈念欢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帕面细腻的丝绸,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 “收拾一下,我们去找皇后。”江衍垂眸看着她。 沈念欢面露难色:“这个恐怕不太行。” “怎么了?” 江衍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昨天晚上皇后娘娘突然病重,但皇上特意下了令,封锁了所有消息,不许宫人外传。如今除了我,恐怕只有皇后身边几个贴身宫女知道实情。” 这几天她基本隔一天换一个地方,一直盯着冷宫和景仁宫。 江衍低头沉默片刻,指尖在掌心轻轻叩着,算着日子。 离他出宫建府只剩不到十五日,皇后若此时病重,许多计划都要被打乱,时间实在太紧了。 他抬眼看向沈念欢:“你现在还能去见她吗?以你‘新晋养女’的身份,或许能进去。” 沈念欢犹豫着:“这个……我不确定啊。” “走吧,去试试。”江衍拍板决定,语气坚定。 沈念欢点点头,转身去了偏殿。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换了一身鹅黄色绣花衣裙出来,裙摆绣着浅粉色的桃花,领口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发髻也重新梳成了双环髻,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娇俏。 带着宫女就跟江衍出发了。 宫道上,沈念欢让宫女远远地跟着,不要靠近。 “你前日送来的丹药,陆烬找人看了,说是看起来是毒药,但是实际的作用不得而知。”江衍跟她说起药丸的结果。 之前沈念欢拿到药丸的时候就藏在盒子里让宫女给江衍送了过去。 江衍拿到药丸和沈念欢留的纸条之后,就让陆烬出宫去找大夫悄悄查看。 “她跟我无冤无仇,怎么会给我个毒药呢?”沈念欢闻言大惊。 江衍见状,放缓了语气安抚她:“你别慌。古代医术有限,很多时候,解药和毒药本就难分,比如解蛇毒的药,对没中毒的人来说,可能就是毒药。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 沈念欢这才稍稍镇定,眉头却依旧皱着,忽然眼睛一亮,看向江衍:“会不会……那是解笑虫的药?” “倒也不是没可能。”江衍说着,目光仔细打量起沈念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我之前就发现你好像不受笑虫的影响。” “这个啊。”沈念欢突然笑了起来,眼角弯成了月牙,语气带着几分庆幸,“我也发现了。前几日去见柳婕妤,我特意问了她这件事。” “柳婕妤怎么说?”江衍追问。 “她说,按照宫里的礼制,公主们要等五岁那年的生辰过后,才会由皇后亲自赐下笑虫服用。”沈念欢的语气渐渐平缓,带着几分唏嘘,“可我三岁那年就被送进了冷宫,名字也从公主名册上划掉了。宫里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早就没人记得还有我这么个公主,自然也就没人给我送笑虫了。” 江衍听着,忍不住感叹:“这么说,你倒还算幸运。对了,柳婕妤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柳婕妤,沈念欢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低落了几分:“太医来看过了,说她是常年营养不良,加上在冷宫里受了寒,落了一身体虚的毛病,还有当年生我的时候,月子没坐好,留下的老病根。”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段日子我都让人给她送了药膳和点心,她身子已经恢复了不少。”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只是她知道了我被过继到皇后名下,还要去和亲的事。整个人都垮了,抱着我哭了好久。” “突然女儿就被夺走了,肯定难受啊。”江衍语气带着几分理解,“你倒是可以透露一些安慰安慰她,轻重你自己看着办。” “好。”沈念欢答应道。 说话间,朱红宫墙内的景仁宫已近在眼前。 宫门前的铜狮依旧威严,廊下的宫灯也还如往常般悬着,若不是沈念欢提前知晓内情,单看这平静模样,竟丝毫看不出内里主子病重的迹象。 沈念欢直接大步流星的在前面先走进去。 门口的侍卫见是新晋的安宁公主,又有三皇子随行,果然没敢拦,只是躬身行了礼。 可刚踏进二门外,景仁宫的掌事姑姑翡翠,拦住了他们。 翡翠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屈膝行礼时裙摆纹丝不乱:“奴婢翡翠,给三皇子、安宁公主请安。” “翡翠姑姑免礼。”沈念欢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公主的娇俏,却又不失笃定,“劳烦姑姑去通传一声,我和三皇兄来给母后请安。” 翡翠脸上的笑容不变,起身时缓缓道:“实在对不住公主和三皇子,皇后娘娘昨夜没睡好,这会儿刚小憩下,还没醒呢。您二位要不先回,过两个时辰再来?” “无妨。”江衍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母后既在休息,我们便在正殿候着,等她醒了再问安也不迟。” 这话一出,翡翠看向江衍的眼神也冷了几分:“三皇子,您前几次来,都惹得娘娘心绪不宁?如今娘娘身子弱,实在经不起折腾,您还是别在这儿等了,免得又气着娘娘。” “呵,本殿还不稀罕在这儿待着!”江衍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转身就往外走,连个余光都没给翡翠。 沈念欢一看江衍走了立马跟翡翠说:“姑姑,我怕母后一会儿睡醒起来饿,我去小厨房给母后做点甜粥,等她醒了就能吃。”说完也不等翡翠回应,提着裙摆快步追了出去。 景仁宫的门外江衍正在等着她。 “这儿呢。”看见她出来给她招招手。 沈念欢让一个宫女先回去给皇后做点甜粥,自己身边只留一个随侍。 “江衍哥,我有主意!”沈念欢刚过来就欢快的跟江衍说。 “什么主意?”江衍刚刚也在想,但是暂时没想到。 你扮成我的宫女,跟我一起进去!”沈念欢说着,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忍不住上下打量江衍,仿佛已经看到他穿上宫女服的模样。 “哈?”江衍愣住了,大脑宕机了足足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嘴角抽了抽,“你再说一遍?” 沈念欢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奈,还在为自己的“好主意”沾沾自喜,捂着嘴偷笑:“我说让你扮宫女啊!我带个宫女进去天经地义!” 江衍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没忍住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力道却轻得像羽毛:“你这脑子,净想些歪点子。” “哎呀!”沈念欢捂着额头后退一步,委屈巴巴地瞪他,“这主意多好啊!又不用硬闯,还能悄悄见到皇后!” 江衍无奈地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小宫女,“你在这宫里见过这么高的宫女吗?我往那儿一站,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沈念欢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身边的小宫女才到江衍胸口,路过的几个宫人也都是中等身高,江衍这挺拔的身形在宫女堆里确实扎眼。 她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额……好像是哦。” 可她没气馁,围着江衍转了一圈,眼睛突然又亮了,刚要开口,就被江衍截了话头:“你想说扮成太监?别想了,你见皇后肯定是在她寝殿,太监根本进不去,只能在殿外候着。” “哎呀不是!”沈念欢摆摆手,双手叉腰拽了拽自己宽松的裙摆,得意地说,“我是说,古代的裙子不是都挺宽松的吗?到时候你稍微蹲点身子走路,再把头发挽低些,肯定看不出来你高!” 江衍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觉得额角的黑线都要冒出来了。 合着绕了一圈,还是逃不过穿女装啊?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嘛!”沈念欢见他神色松动,连忙趁热打铁,“你想啊,要是大晚上潜入,黑乎乎的,万一吓着皇后,那不是更糟?扮宫女多稳妥!” 江衍沉默了片刻,想着皇后这边的事不能再拖,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吧,就按你说的来。” 沈念欢一听,立刻就要转身吩咐旁边的小宫女去拿宫女服,却被江衍一把拉住了。 “别去。”他压低声音,眼神严肃了几分,“这宫里人多口杂,小丫头年纪小,嘴不牢,万一走漏了风声,我们俩都得出事。” 沈念欢愣了愣,想想也是,宫里的人最会察言观色,万一被人看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她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你有什么办法?” “先跟我回去。”江衍迈开脚步,语气笃定。 沈念欢见状,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心里暗暗期待着江衍穿上宫女服的样子。 与此同时,冷宫的高墙外,一道黑色身影如狸猫般掠过。 陆烬一身劲装,腰间别着短刃,仰头望了眼丈高的宫墙。 他却毫不在意,屈膝蓄力,转瞬便翻了进去。 他抬手拍了拍衣上的尘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正是沈念欢画的冷宫的简易地图。 纸上线条歪歪扭扭,宫殿标注得像歪嘴的小房子,墨渍还晕开了好几处,画工实在不敢恭维。 “也就比鬼画符强点。”陆烬低声吐槽。 好在大致方位没乱,还能勉强分辨出冷宫的殿宇分布。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找到那个被关在冷宫里的疯女人,这女人身上定藏着关于笑虫的线索。 顺着地图往深处走,冷宫的空气越来越阴冷,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女人的啜泣。 脚下的青砖缝里长满杂草,偶尔还能看到散落的碎瓦片,透着常年无人打理的荒芜。 没走多久,一声凄厉的叫喊突然划破死寂,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烬脸色一凛,立刻提气往声音源头冲去。 那声音,正是从地图标注的“疯女人住处”传来的。 他疾步跑到殿外,凑到窗纸前,指尖飞快戳出一个小洞。 往里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殿内光线昏暗,两个满脸褶子的老太监正围着一个女人,一手扯着她的衣袖,一手去拽她的裙摆,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嘴里还念叨着污言秽语。 那女人穿着破烂的灰布衣裙,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正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哭喊。 陆烬抬脚对着木门狠狠一踹。“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木屑飞溅。 两个老太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陆烬已如鬼魅般冲了进去,左右开弓,手肘重重砸在两人后颈。 只听“咚”“咚”两声,两个老太监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陆烬还不解气,又上前对着两人的腰腹狠狠踹了两脚,直到听见骨裂的轻响,才停下动作。 殿内的疯女人见又有陌生男人进来,瞳孔骤然收缩,再次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嘘!别叫!”陆烬怕引来巡逻的守卫,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我是来帮你的,别喊!” 可那女人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根本听不进话,依旧张着嘴尖叫。 陆烬没办法,只能快步捡起地上散落的灰布衣裙,先裹住她裸露的胳膊,再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语气放柔了几分:“别怕,坏人已经被我收拾了,我不会伤害你。” 女人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眼神涣散,显然精神极不稳定。 陆烬注意到她身上有笑虫发作的痕迹,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笑丹,一手托住女人的下巴,掰开她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 女人起初还拼命挣扎,头左右摇晃,试图吐掉丹药。 可没过片刻,解笑丹便起了作用,她身上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眼神也渐渐不再涣散,呼吸也平稳了些。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女人的瞳孔终于聚焦,缓缓落在陆烬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世……世安……” 陆烬猛地一怔,手僵在半空。 世安?那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字。 这女人看起来已有四十多岁,而他如今的年纪不过二十,她怎么会认识原主? 还没等陆烬细想,女人便眼皮一沉,彻底晕了过去。 陆烬低头打量着这破败的殿宇: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桌上放着一碗馊掉的米粥,苍蝇在上面嗡嗡打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和霉味。 女人身上的衣裙又脏又破,头发结成了团,脸上满是污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显然在这里受了不少苦。 他咬了咬牙,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将两个太监扭断了脖子塞到隔壁废弃的偏殿,又找了块破布盖住,随后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女人打横抱起。 陆烬用宽大的外袍将女人裹紧,避开巡逻的侍卫,再次翻出冷宫的高墙,朝着三皇子宫的方向而去。 第59章 疯笑宫(十六) 日头升至中天,金辉透过三皇子宫的雕花窗棂,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细碎的花瓣落在朱红廊柱上,平添几分生机,却衬得殿宇间愈发安静。 往日里洒扫的宫人、值守的侍卫,此刻竟连个身影都寻不见。 陆烬抱着怀中昏迷的人快步穿过庭院,锦袍的下摆扫过石阶,带起几片花瓣,最终在一间偏房门前停下。 推门时,木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内陈设简洁,一张铺着天青色软缎锦被的拔步床靠在墙边,桌上的白瓷茶杯都有了些许浮灰,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他小心将人安置在床上,转身便去寻江衍与苏鸢婉。 苏鸢婉由于前面的任务似乎被察觉到了所以前不久就被江衍撤了回来,现在在宫里接替早春的位置,而早春被江衍调去给了贤妃。 他先去了外殿,殿内的鎏金铜炉里燃着清雅的檀香,却只余袅袅轻烟,又绕到书房,书架上的经卷整齐排列,绣着云纹的纱帘垂落在地,却不见半个人影。 路过回廊时,他叫住一个宫女,那宫女见是陆烬,忙屈膝行礼,听闻询问却连连摇头:“回谢大人,奴婢没有见到殿下。” 陆烬正欲转身回偏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唤声:“谢大人!” 他回头望去,只见沈念欢提着裙摆快步跑来,鹅黄色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莹白,鬓边插着的赤金嵌红宝石簪子随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暖光。 她跑到近前,眼底带着几分雀跃。 “六公主?”陆烬看见这个点她在这里也属实有些奇怪,“你怎么在这儿。” “三皇兄在换衣服,我就先出来了,等一会儿再过去。”沈念欢指着西殿旁边的宫女房说。 “换衣服?”陆烬眉头拧得更紧,目光扫过那间狭小的宫女房,心中疑窦丛生。 江衍身为皇子,为何要去宫女房换衣服?莫不是…… 他周身的气息渐渐沉了下来,墨色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 沈念欢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放软:“陆烬哥,你别瞎想!不是你猜的那样。” 话到嘴边,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眼底闪过狡黠:“你跟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陆烬看着她刻意卖关子的模样,又瞧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中虽有疑虑,但是猜测估计是江衍的主意也就没计较了。 陆烬目光扫过沈念欢身侧的小宫女,那宫女正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他却仍不动声色地朝沈念欢递去一个眼色。 沈念欢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宫人吩咐:“你们先退到廊下等着,我与谢大人有要事相商。” 宫人们应声退下,庭院里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陆烬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眼下我们手里,有没有能完全信任的人?至少要三个。” 沈念欢闻言蹙起眉,斟酌着开口:“这……恐怕没有那么多。江衍哥身边最靠谱的,也就阿福和苏鸢婉,还有苏鸢婉之前带回来的小宫女桂香,可她性子软,顶多算半个。我这里更不必说,宫里的人都是内务府指派的,哪一个都算不上知根知底。” “不行。”陆烬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叩了叩掌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接下来的任务要动用到不少人手,单靠我们几个远远不够,必须想办法把散在各处的玩家集合起来。” 他略一思索,又道:“这样,等江衍出来,我跟他商量具体对策。你现在带着桂香,先去内殿后面的偏房,我在那里安置了个人,你们先把她打理干净,务必盯着,她一醒就立刻来报我。” “你绑了谁回来?”沈念欢眼底满是探究,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试图从他神色里寻出答案。 陆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冷宫里的那个疯女人。” “什么?”沈念欢惊得差点拔高声音,又猛地捂住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不是……你把她弄出来做什么?这要是被发现了,可就完蛋了。” “具体缘由我之后再跟你解释,眼下时间紧迫,你先按我说的去做。”陆烬语气急切,又补了句,“动作轻些,别引人注意。” 沈念欢虽满心疑惑,却也知道事态紧急,点头应下,转身便吩咐身后的小宫女去寻桂香,自己则快步朝偏房方向走去。 陆烬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转身朝着江衍所在的宫女住处走去。 这处宫女居所本就建得低矮,青灰色的瓦片上还沾着几片落叶,与三皇子宫正殿的恢弘气派截然不同。 即便江衍特意给了苏鸢婉优待,让她单独住一间,屋子没有很好,木门上的漆皮都有些剥落。 陆烬抬手叩了叩门,声音放得温和:“苏姑娘,我是谢世安,请问三皇子在里面吗?” 门内很快传来苏鸢婉清亮的声音:“谢大人稍等,我这就来开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苏鸢婉穿着一身浅碧色宫装,见了陆烬,便侧身让出位置,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谢大人,殿下正在里面,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陆烬看着那狭小的屋子,又想起男女有别,不禁有些犹豫,眉头微蹙:“这……会不会不太方便?” 苏鸢婉见他这副拘谨模样,忍不住捂嘴低笑,眼底满是促狭:“谢大人放心,您进来便是。” 陆烬点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面黄铜镜,镜前还摆着几只胭脂盒子。 而桌旁,正背对着他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乌黑的长发挽成螺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着,发间还垂着几缕红绸,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陆烬也一眼认出那是江衍。 那挺拔的身形,熟悉的肩线,即便裹在柔软的宫装里,也藏不住骨子里的英气。 他正想开口问江衍为何要穿成这样,却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几缕青丝随着转身的动作滑落,与红绸一同垂在颊边,桃花眼此刻像是淬了水光,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柔媚,挺直的鼻梁依旧带着几分利落,却被淡粉色的唇瓣中和了锐气。 英气的轮廓与妩媚的神态在他脸上奇妙地融合,宛如一柄刚在月下淬过柔光的剑,既有锋芒,又含温柔。 陆烬彻底看呆了,原本在心里组织好的话瞬间烟消云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只觉得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撞得胸口发紧。 江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下意识扯了扯裙摆,耳尖渐渐染上绯红,声音也带着点羞赧:“很……很奇怪吗?” 一旁的苏鸢婉见状,忍不住打趣:“殿下,依我看,谢大人这是看呆了呢。” 陆烬这才回过神,耳根瞬间红透,连忙移开目光,又强装镇定地转回来,语气有些结巴:“不、不奇怪,很合适,真的。” “真的吗?”江衍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 “嗯,真的。”陆烬的耳朵红得愈发明显,连耳尖都在微微发烫,不敢再与江衍对视,只好低头盯着地面。 江衍低头扯了扯裙摆,似乎还在努力适应这身女装,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苏鸢婉见两人都不说话,便主动开口,打破了尴尬:“谢大人,您特意来找殿下,想必是有要事吧?” 陆烬闻言,立刻收敛了心神,给了苏鸢婉一个眼神。 苏鸢婉会意,笑着说了句“那我先出去守着”,便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待门关上,陆烬才抬眸看向江衍,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我从冷宫里把那个疯女人弄出来了,现在安置在你住处后面的偏房里。” “你把她弄出来了?”江衍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显然没料到陆烬会做出这种事。 “我给她喂了‘解笑丹’,药效发作后她清醒了片刻,一眼就认出了我。”陆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语气沉了几分,“看她的反应,十有八九是裴家的人。” 江衍闻言,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很快补了句:“若是裴家人,那这事就更不能声张。冷宫那边必须留人装作她的样子,日日在原地疯癫,才能瞒过皇上的眼线,一旦让人发现她消失,就麻烦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烬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可现在我们手里能用的人太少,我在想,能不能冒险联系其他玩家,让大家合力完成任务。” 江衍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簪,声音放低:“我倒有个能识别玩家的道具。” 话锋一转,他又露出几分顾虑,“只是之前没敢用,一来怕频繁联系玩家会引起皇帝或太子的注意,他们本就盯着我;二来以我‘三皇子’的身份,不管是对朝臣还是宫人,都得时刻保持笑意,若是在玩家面前失了仪态,会判定‘不敬’” 他顿了顿,看向陆烬:“估计你那边也是一样。” “但现在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陆烬语气坚定,“缺人这个问题不解决,后面的任务只会越来越难,说不定还没等我们找到裴家的线索,就先栽在人手不足上了。” 江衍沉默片刻,抬手取下头上的白玉簪。 那簪子刚离开发髻,就发出一阵细微的银光,转眼间竟化作一只耳夹。 他将耳夹递到陆烬面前:“你拿着,他会把玩家的位置表示出来,这个事情只能你去做了。” 陆烬接过耳夹点头:“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可靠的玩家,不会出岔子。” “我现在就去找念欢,跟她一起去皇后的景仁宫。”江衍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身上的宫装,又补充道,“你去找玩家的时候,我让苏鸢婉先去冷宫顶替那个女人。” “好。”陆烬应下。 转身准备离开,脚刚迈出门槛,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衍正低头调整着裙摆,淡粉色的宫装衬得他身形愈发纤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间,连那支临时换上的素银簪都泛着柔光。 陆烬喉结动了动,才硬下心肠转身离开,脚步却比来时慢了几分,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恋恋不舍。 江衍很快找到在偏房门口等候的沈念欢,此时沈念欢身边的桂香正端着一盆温水,准备进去照料那个女人。 江衍见状,立刻道:“时间紧迫,桂香你留在这里盯着人,我跟念欢先去景仁宫见皇后,路上再跟你细说缘由。” 沈念欢点点头,将手中的帕子递给桂香,便跟着江衍快步朝景仁宫走去。 等两人再次出现在景仁宫宫门前时,沈念欢依旧是那身鹅黄色宫装。 而江衍则换上了一身粉色宫女服,脸上蒙着块面纱,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食盒上贴着“御膳房”的封条,看上去与普通送膳宫女别无二致。 第60章 疯笑宫(十七) 到景仁宫内殿门口时又被翡翠拦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江衍身上时,满是狐疑:“公主,这位是?” 她上下打量着扮作宫女的江衍,眉头微蹙。 宫中宫女多是中等身材,这般身形挺拔的实在少见。 沈念欢早有准备,当即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翡翠姑姑,您可得为我做主!三皇兄也太过分了!” 她故意顿了顿,引着翡翠追问,才接着道:“他瞧上我身边那两个伶俐婢女,竟直接派人硬要了去,转头就丢给我这么个笨手笨脚的,您瞧她这满脸麻子,连端茶都能洒半盏的粗鄙样子,呜呜呜……” 说着,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翡翠见状,连忙从袖中掏出手帕递过去,软声安抚:“公主莫哭,仔细伤了身子。一会儿我就去跟娘娘请旨,到内务府再给您挑两个手脚麻利、模样周正的来。” 她转头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江衍,见这“宫女”不仅不上前劝慰主子,反而站得笔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又哄了沈念欢两句,翡翠才轻声叮嘱:“公主,一会儿进了内殿可不能再哭了。娘娘这几日身子本就不爽利,可经不住您这么伤心。” “好,我听姑姑的。”沈念欢接过手帕,假装拭泪,眼底的委屈瞬间收了大半。 翡翠这才放心,上前推开内殿的雕花木门,侧身引她:“娘娘在里头等着您呢,先进去吧。” 江衍见状,刚想抬脚跟上沈念欢的步伐,手腕却被翡翠一把攥住。 “娘娘要单独见公主,你是外间当差的,在廊下等着吧。”翡翠的语气不容置喙,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警告他别不懂规矩。 “姑姑~”沈念欢连忙转身,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特意给母后熬了甜粥,刚温着呢,就让她帮我拿进去吧?总不能让我捧着食盒给母后请安呀。” 翡翠的目光扫过江衍手中的描金食盒,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对沈念欢恭恭敬敬地回话:“公主一片孝心,娘娘定然欢喜。只是娘娘方才刚用了几块精致糕点,这会儿怕是吃不下甜粥。不如将食盒交给奴婢,等娘娘晚膳时,奴婢再热了布上,您看如何?” 这话堵得沈念欢一时语塞,她垂眸看着地面,脑子飞快地转动,琢磨着怎么才能把江衍带进去。 若是江衍进不去,今日这趟可就白来了。 江衍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也瞧出翡翠态度坚决,今日硬闯怕是不成,便顺着台阶下,学着宫女的模样屈膝行礼,将手中的食盒递向翡翠。 就在翡翠的手即将碰到食盒时,内殿里忽然快步走出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手里捧着一方素色帕子,见到翡翠便躬身回话:“翡翠姑姑,娘娘让奴婢传话,说请安宁公主带着侍女和粥一同进去,我们在外面候着,娘娘有几句体己话要单独跟公主说。” 翡翠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内殿的方向屈膝行礼:“奴婢遵旨。” 起身时,她又将食盒重新交还给江衍,虽仍有些疑惑,但皇后已有旨意,她也没有再多阻拦。 有了皇后的发话,江衍和沈念欢总算没再被拦着,一前一后走进了内殿。 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初秋的凉意。 皇后正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桌前,身上穿着一袭紫色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缠枝莲纹,用金线勾勒,雅致中透着贵气。 长发被精心挽成飞天髻,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显端庄温婉。 她正执着一支狼毫毛笔,在洒金宣纸上缓缓书写,墨汁晕开的字迹娟秀清丽。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神情宁静,仿佛连殿外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听到脚步声,皇后才停下笔,将毛笔轻轻搁在笔山上,抬眸看向门口。 “儿臣给母后请安。”沈念欢走上前,敛衽屈膝,动作落落大方。 “免礼吧。”皇后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往日里清亮的眼眸也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眉梢眼角藏着挥之不去的病容,显然这几日确实休养得不好。 沈念欢起身,快步走到皇后面前,又屈膝行了个半礼:“母后,请恕儿臣今日贸然前来,还带了人来叨扰。” 皇后看着她,眼中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随后视线越过她,落在了身后的“宫女”身上。 就在这时,江衍缓缓抬手,取下了脸上的薄纱面罩。 那张英挺俊朗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原来是三皇子。”皇后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新奇,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事。 江衍当即屈膝跪地,声音恭敬:“儿臣给母后请安。方才在宫门外,儿臣被翡翠姑姑拦下,不得已才扮作宫女随公主前来,还望母后恕儿臣欺瞒之罪。” “起来吧,找地方坐下说话。”皇后挥了挥手,语气温和,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江衍谢过恩,起身时顺手从一旁搬了张梨花木凳到沈念欢身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宣纸。 只见纸上写着几行小字,墨迹尚未干涸。 “你们今日找我,想必是有要事吧?”皇后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将江衍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江衍转过身,重新面向皇后,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母后,如今时间紧迫,儿臣也不绕弯子了。” 他直直看向皇后,语气坚定:“儿臣想在太后万寿节那日,请父皇退位,今日前来,是想恳请母后助儿臣一臂之力。” 话音落,他再次屈膝跪地,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皇后指尖刚触到青瓷茶杯的杯沿,手猛地一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随着喘息不住颤抖。 沈念欢见状,立刻起身绕到她身后,双手轻轻覆在她的背上来回顺气。 好一会儿,皇后才缓过气,她抬手用手帕拭了拭唇角,抬眸直视着江衍,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凝重:“你该清楚,你不是储君人选。” “儿臣知道。”江衍跪在地上,腰背依旧挺直,语气不卑不亢,“但儿臣今日所求,并非要与皇兄争储,儿臣只是不愿见大胤江山,在父皇手中一日日衰败下去。” 他垂眸,指尖微微攥紧,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郁:“儿臣自小长在深宫,虽未亲眼见过宫外的景象,可单看这宫里的人,连安稳存活都要步步惊心,宫外的百姓又能好过到哪里去?如今大胤内忧外患,父皇却整日躲在长乐宫寻欢作乐,不问朝政也罢,连兵权、政权都死死攥在手里,既不放权给太子,也不信任朝中大臣。” 江衍抬头直视着皇后,眼底满是焦灼和担忧:“今日他能为了一个蛮荒之地,轻易将公主送去和亲,他日若是外敌来犯,是不是还要割地赔款,让大胤彻底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到那时,我大胤的百姓该如何自处,这百年江山又该何去何从?” 他字字恳切,条理清晰,将心中的忧虑全然袒露。 皇后静静地听着,目光渐渐变得悠长,像是透过江衍的脸,看到了许久之前的故人,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雾霭,分不清是感慨还是怅惘。 “母后,儿臣从前也只顾着贪图享乐,浑浑噩噩度日。”江衍的声音软了几分,多了些真切的悔意,“可自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时,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可长乐宫里,每天都有女子不明不白地香消玉殒,自父皇上位后,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待,更是一日胜过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郑重:“儿臣虽不是女子,无法亲身体会她们的艰辛,却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这江山若是垮了,无论是皇子公主,还是寻常百姓,都难逃厄运。所以今日,儿臣是真心恳请母后,助儿臣一臂之力。” 话音落,他重重叩首,长久地匍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再不起身。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吹动着帘幔轻轻晃动。 过了许久,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本宫帮不了你,你……回去吧。” “母后!”江衍依旧匍匐在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皇后听到,“您可知晓,骆州节度使李兰生李大人,已经被父皇派玄镜司的人满门抄斩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若是您再这样坐以待毙,他日,庇护您的崔家,迟早会落得和李大人家一样的下场!” “哐当——”皇后手中的茶杯骤然脱手,重重摔在桌上,滚烫的茶水瞬间泼洒出来,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微微颤抖,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连江衍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 “你……你说什么?”她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李兰生大人一家,已经被满门抄斩了。”江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一沉,却还是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皇后的心上。 皇后只觉得荒谬至极。 当年皇帝登基前,明明对李兰生许诺过“同享富贵,永不相负”,兰生更是为他出生入死,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落在面前的洒金宣纸上,殷红的血迹在洁白的纸上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凄厉红梅。 “母后!”沈念欢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皇后瘫软的身体,慌乱地从袖中掏出手帕,擦拭着她唇角的血迹,眼眶瞬间红了,“您怎么样?要不要传太医?” 皇后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端庄仪态,她靠在沈念欢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手指颤抖着指向江衍,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你……你说清楚,兰生……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衍缓缓抬头,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语气也软了几分:“李大人在玄镜司去的时候在茶杯上提前涂上了毒药,饮毒自尽了。他府中五十多口人,只有三岁的小孙子,被谢大人救了出来,如今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父皇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还派言官写下了‘李兰生背信弃义、串通外戚’的罪证,张贴在骆州的大街小巷,将他污蔑成了叛国逆贼。” 皇后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她知道,这景仁宫里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线,稍有不慎,不仅自己会遭殃,还会连累整个崔家。 她只能将哭声咽进肚子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无声的悲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他答应过的……”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控诉,“兰生可是当年帮他起事、助他坐上皇位的人啊……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江衍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清楚,皇后对李兰生绝非单纯的君臣之情,虽然不忍,但是事已至此不能放弃,便趁热打铁,声音低沉而恳切:“李大人说,他不应该听信太后‘牝鸡司晨’之言,她知人善任,带领大胤走入繁华,他很后悔。”他抬头看着倒在沈念欢怀里悲痛欲绝的皇后。 “母后,当年父皇的策论、政绩,其实都是出自您手,只是碍于礼法,只能冠上他的名字。若是当年,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会不会就是不一样的结局?儿臣始终认为,贤能不分男女。” 皇后听着江衍的话,脸上没有太多波澜,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只剩一双空洞的眼,像是被悲伤麻木了一般:“你很聪明,竟能查到这些。” “本宫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当年那些事的,但你看本宫如今这模样,又能帮你做什么呢?”她抬手抚了抚鬓边散乱的碎发,动作间满是无力的疲惫。 “儿臣只需要母后在万寿节那日,当着文武百官和宗室的面,质证父皇三大罪。”江衍抬头,目光坚定,“其一,背信弃义,屠戮功臣;其二,杀母夺位,篡改遗诏;其三,荒淫无度,罔顾江山。另外,儿臣还需母后告知,当年太后娘娘遇害的全部细节。” 皇后闻言,眼底终于泛起一丝讶异,她看着江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竟连这些都查出来了?这些事,就连太子都从未察觉分毫。” “儿臣对皇位并无半分觊觎之心。”江衍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诚恳,“只求事成之后,母后与太子能准许儿臣带贤妃、六公主还有柳婕妤离开皇宫,寻一处安稳之地度日,从此再不踏入这帝王家半步。” 皇后的视线缓缓飘向桌案,落在那张被鲜血浸染的宣纸上。 纸上是她方才写完的诗,墨痕与血渍交织,字字句句都透着深宫的绝望— 深宫锁日月,帝阙掩重门。 尘覆龟龙纹,云遮燕雀喧。 血染湘竹迹,心悲天河痕。 残局烽烟起,独叩紫微垣。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触到那片血迹时,微微一颤。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好,本宫帮你。但你需记住,事成之后,你绝不可染指君王之位,否则,本宫便是拼了性命,也会与你抗衡到底。” “母后若信不过儿臣,儿臣愿即刻服食‘笑虫’,以证清白,让母后安心。”江衍毫不犹豫地说道。 皇后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模样,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也有一个人,这样跪在自己面前。 她的心猛地一软,眼底泛起一层薄雾,连忙抬手阻止:“不必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时间不多了,本宫只能告诉你,去冷宫里找那个疯女人。她不是旁人,是裴家裴季礼将军的嫡女,也是以前的淑妃。当年太后被害的证据,很可能在她手里。只是能不能拿到,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泪流满面的沈念欢,忽然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温柔:“傻孩子,你哭什么?这些事,与你无关啊。” 沈念欢这才惊觉,自己的眼泪早已浸湿了衣襟。 她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的绝望、江衍的言语,还有那首染血的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让她满心都是荒谬的悲凉。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扶着自己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本宫之前给你的那一颗药丸,你还记得吗?那是唯一一颗‘笑虫’的解药。你拿去给你母亲柳婕妤吧,本宫……用不到了。” “母后……”沈念欢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看着皇后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眸里深不见底的疲惫,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其实和宫里无数女子一样,都被困在这冰冷的宫墙里,挣扎着求生,最终却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摆布。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睛上,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你是个好孩子,柳婕妤把你教得很好。你记住,从今往后,我们大胤的女子,永不和亲,再也不用做这江山的牺牲品。” 江衍站在一旁,将皇后眼底的坚定与承诺尽收眼底,心中竟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原以为皇后早已被深宫磨平了棱角,却没想到,她依旧守住了身为女子的傲骨。 从景仁宫出来,宫道上的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映着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轻轻回荡。 “所以,冷宫里那个天天疯疯癫癫的女人,就是前淑妃?”沈念欢率先打破沉默。 她当初只是听闻宫人说前淑妃有治疗外伤的神药遗留在冷宫里,才跟贤妃说药丸是前淑妃的,没想到竟是歪打正着。 “嗯。”江衍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握着食盒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原以为得到皇后的相助,心中会是振奋,可此刻却只有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沈念欢深深叹了口气。 “念欢。”江衍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嗯?”沈念欢偏过头,借着宫灯的光,能看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担忧。 “这段时间,你晚上多去皇后宫里待着,暗中保护她。”江衍的声音放轻了些,“今日我们在景仁宫待的时间太长,难免会引起皇帝的疑心。皇后如今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念欢看着他眼底的担忧,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三皇子宫内,烛火摇曳,映得殿中气氛几分凝重。 陆烬身着玄镜司镇抚使的墨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已接连传召了三名宫人和两名侍卫。 来的五人皆是一副忐忑模样。 为首的侍卫身材高大,玄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却时不时偷瞄陆烬,嘴角硬扯着几分假笑。 两名宫女穿着浅绿宫装,垂着的手悄悄绞着衣角,脸上的笑容比哭还勉强。 剩下的太监与女史也大同小异,眼底藏着不安,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陆烬看着这几人僵硬的假笑,心中虽觉碍眼,却也知道他的身份摆在这里,没办法不笑。 他挥了挥手,屏退了殿外伺候的宫人,只留下这五人,开门见山:“各位不必拘谨,我与你们一样,也是玩家。我本名陆烬,如今身份是玄镜司镇抚使谢世安。” 他顿了顿,见五人眼中满是迷茫,又补充道:“我有道具可检测玩家身份,你们便是我通过道具筛选出来的同伴。” 话音刚落,五人脸上的迷茫瞬间被欣喜取代,却又很快染上警惕。 那名高大侍卫往前半步,拱手问道:“阁下如何证明自己也是玩家?” 陆烬闻言,抬手取下手腕上的玄铁护腕。 那护腕落在掌心,竟瞬间化作一枚银质耳夹。 “这就是检测道具。” 见道具属实,五人紧绷的神经稍缓,刚要放松姿态,却又听陆烬沉声道:“你们还是要保持假笑,我的身份比你们高,以防笑虫发作。” 这话让几人瞬间收敛了放松的念头,那名高大侍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叫周庆之,现在的身份是护卫使统领。此前我也找到了两名玩家,可惜……一个被投入笑刑司,另一个在御花园被旁边大树的落叶直接割破喉咙。”他垂眸,声音低沉了些,“我本只想安稳混过这副本,没想到还能遇到同伴。” “我也是!这副本太可怕了!”一旁穿浅绿宫装的宫女连忙接话,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说起往事时,还是流露出些许害怕,“我叫王百合,现在是德妃宫里的二等宫女。” 有了两人开头,其余三人也相继开口。 另一名宫女身着淡绿宫装,气质温婉,轻声道:“我叫方月影,如今身份是太医院的医女,平日里多在药房打转。” 接着是那名太监,他身材瘦小:“我叫齐归,在内务府当差,负责宫中人的份例采买。” 最后是尚衣阁女史,她穿着湖蓝色官服,举止端庄:“我叫侯歌,掌管尚衣阁的衣物陈设,多在后宫走动。” 待五人介绍完毕,陆烬便将当前副本的局势、需完成的任务,以及需要他们协助的事项一一说明。 除了齐归时不时皱眉,面露犹豫,其余四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毕竟在这副本中,玩家之间无法建立有效沟通,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如今能找到同伴,已是天大的转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江衍与沈念欢并肩而入。 江衍仍穿着宫女的衣裙,脸上还覆着薄纱,见殿中聚了这么多人,耳尖微微泛红,只觉得这副装扮实在羞耻,没多停留,径直快步走向内殿卸妆换衣。 沈念欢则留了下来与陆烬一同将各自掌握的线索一一核对,力求让众人对当前局势有统一认知。 只是关于皇后与李兰生的过往,以及裴家的隐秘,都没有提及。 第61章 疯笑宫(十八) 随着暮色渐深,殿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烛火也添了新的。 陆烬敲了敲桌案,沉声道:“大体情况便是如此,接下来需分配任务。” “后续我会想办法向皇后请旨,将月影和侯歌调到我宫中,方便些。”沈念欢率先开口,语气笃定。 “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周庆之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陆烬看向三名女玩家,语气严肃:“当务之急,需派一人前往冷宫,装作疯女人,暗中寻找线索。” “我去吧!”方月影立刻应声,她抬了抬下巴,眼中满是自信,清秀的脸上透着几分骄傲,“我之前可是话剧演员,扮疯癫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真厉害!”沈念欢眼中闪过赞赏,真心夸赞道,“有你出马,定然万无一失。” “那当然!”方月影被夸得笑弯了眼,眉眼间满是得意。 安排好冷宫的事,陆烬又转向周庆之:“还需一人密切关注皇帝的行踪,尤其是他在长乐宫的动向。” 周庆之颔首,眉头却微微蹙起:“我负责的护卫区域并不在长乐宫附近,若要靠近,还需想些办法。” “好,若有难处,及时与我们沟通。”陆烬叮嘱道,又补充了一句,“各位的异能要是可用,也不必藏着。” “我的异能……恐怕没什么用。”王百合小声说道,垂着的手轻轻攥着衣角,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完全没有攻击性,只能制造短暂的幻觉,最多让对方看到三分钟的幻象。” “制造幻觉?”沈念欢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急切,连身子都往前倾了几分。 王百合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问道:“怎么了?难道我的异能……还有用?” 三皇子宫里,陆烬一连叫来了3个宫人和两个侍卫。沈念欢一听“制造幻觉”,眼睛瞬间亮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王百合的手,指尖因激动微微用力,语气里满是惊喜:“这技能太好了!” 王百合被她抓得一愣,连忙摆手,眼底带着几分不自信:“先别急着夸……我的异能冷却时间要足足八个小时,根本没办法频繁使用。” “够了,三分钟已经完全够用了!”沈念欢笑得眉眼弯弯,方才讨论任务时的凝重也散了大半。 王百合虽没完全明白这技能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但见沈念欢如此笃定,也不好意思再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沉默的齐归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挫败:“说起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异能在这副本里能干嘛,感觉一点用都没有。” 他这话一出,殿内众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啊?”周庆之上前一步,好奇地追问,连方月影和侯歌也凑了过来。 “控制电。”齐归抬起头,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实际上……”他顿了顿,脸上满是黑线,“我只能借用电,不能凭空产生电。这皇宫里到处都是烛火,连个发电的地方都没有,我这异能跟摆设没两样。” 这话一落,殿内瞬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毕竟在没有电源的古代副本里,“借电”的异能,确实显得有些鸡肋。 过了好一会儿,陆烬才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将话题拉回任务上:“除了冷宫和皇帝的动向,我们还需要派人去寿康宫,打探太后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她近期的身体状态和接触过的人。” “这个我去不就行了?”沈念欢立刻举手,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陆烬却摇了摇头,补充道:“我需要的不是只能在外围观测的人,而是能近距离接触太后,甚至能与她交谈、查看她起居细节的人。” 沈念欢脸上的激情瞬间褪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撇了撇嘴,有些失落地点点头:“好吧。” “我去吧,我的身份应该方便。”侯歌忽然开口,她身着尚衣阁的湖蓝色官服,发髻上簪着一支素雅的银簪,举止端庄,语气沉稳,“我每月都会跟着师傅去寿康宫给太后裁制新衣,可以趁机观察太后的状态,也能听到她们的对话。” 陆烬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他又转向王百合和齐归,“你们二人暂时先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王百合在德妃宫留意后宫动向,齐归在内务府多关注物资调配,尽量给三皇子府行些方便,有消息随时传递。”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打开后里面放着数颗褐色的药丸,他给每人递了两颗:“这是解笑丹,能暂时压制‘笑虫’发作。我们目前只有这么多,后续我会想办法找到更多,大家放心。这次的任务风险不小,还望大家同心协力。” 众人接过解笑丹,纷纷点头应下,随后便各自收拾妥当,悄悄退出了三皇子府。 待殿内只剩下陆烬和沈念欢两人时,内殿的珠帘才轻轻晃动,江衍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已换下了宫女的深青衣裙,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脸上的麻子面罩也早已取下,露出那张英挺俊朗的脸。 只是他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想来是方才扮宫女的模样被众人看到,心里还觉得有些羞耻。 陆烬知道他应该都听到了就没有在重复,而是询问起今天的事情:“今天去皇后宫中,有收获吗?”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寂静。 江衍垂着眼,沈念欢则攥紧了帕子,眼底都掠过一丝难掩的复杂。 陆烬见此情景,还当是事情不顺,当即放缓了语气,温声安慰:“没事,即便此次不成,我们再想别的方法。” “不是。”江衍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却又卡住,显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念欢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其实……我们今日得了皇后娘娘的相助。只是没料到,皇后娘娘与李大人竟有一段旧情,今日提及往事时急火攻心,当场就吐了一大口血。” 她说着,指尖微微发颤,那日皇后苍白着脸倒在榻上,血迹染红衣服的画面,至今想起来仍让她心头发紧,既觉悲凉,又有些后怕。 陆烬闻言,眉峰微蹙,转头看向身侧同样面露凝重的江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开导:“别太介怀,过去的事终究无法改写,但未来我们还能牢牢抓住。” 江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郁,缓缓点头:“出了那么大的事,这两天太子应当会主动来找我。” “那就提前做好准备吧。”陆烬叮嘱道。 目光落在江衍身上此刻他已换回男装,月白色的长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可不知为何,陆烬看着他,心头还是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像微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沈念欢站在一旁,左看看陆烬,右看看江衍,见两人之间气氛微妙,眼底悄悄浮出一抹笑意,识趣地开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若是有要事,记得及时告诉我。” 开玩笑,这种时候她可不想当个碍眼的电灯泡,还是早点走,给两人留些空间才好。 待沈念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屋内只剩下陆烬与江衍二人,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局促,最后还是江衍先扛不住这份沉默,找了个借口,匆匆转身溜了,只留下陆烬一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宫里的消息便传到了江衍住处。 皇后娘娘一夜高烧不退,太医院能调动的太医,几乎全被请去了景仁宫,宫门外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沈念欢一接到消息,便急匆匆地赶来,脸色带着几分慌乱:“太子殿下把景仁宫守得严严实实,谁要进去探视都被拦下来了。” “皇上呢?皇后娘娘病成这样,他就没露面?”江衍皱眉问道,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神色愈发沉凝。 “皇上还在长乐宫待着呢,这几日压根就没出来过。”沈念欢说着,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还听说,淑妃趁着皇上心烦,竟提议再选一批秀女入宫。” 江衍闻言,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前阵子不是才刚选过秀女?这才多久,又要选?” “这批秀女没剩多少人了,淑妃便借着这个由头劝皇上,还说这次选秀不拘出身,连平头百姓的妻女都能参选,只要选上,就能给家里赏两个银锭。”沈念欢说着,眼底满是不屑,“这哪里是选秀,分明是……” “荒淫无度。”江衍的声音冷了几分,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些许。 沉默片刻,沈念欢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了,那个女人醒了吗?” “还没醒。”江衍摇了摇头,语气稍缓,“陆烬让方月影过来看了,她说裴家嫡女身子太虚弱,得好好调理几天才能醒过来。” “那怎么没见陆烬哥?”沈念欢左右看了看,没见到陆烬的身影,不由有些疑惑。 “皇上一早让人传了口谕,把他叫去长乐宫了”江衍解释道。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宫里的动向,沈念欢便回去继续学习宫里的礼仪去了。 待她走后,江衍神色一凛,抬手招来了侍立在外的阿福,声音低沉而郑重:“你去吩咐下去,今晚在我院子里备上最好的雨前龙井,再准备几碟精致的点心,有客人要来。另外,晚上所有人都在外围伺候,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踏入小院半步,明白吗?” 阿福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喏,小的这就去办。” 亥时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院角桂树的细碎花瓣,轻轻落在青石板上。 玄色锦衣划破夜色,来人金冠束发,腰间玉带缀着的明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正是太子锦昭。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院中静坐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皇弟倒是好兴致,这时候还不睡,独自在院里赏月?” 月光下,江衍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袍,衣摆绣着几枝暗纹兰草,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手中捏着半盏清茶,茶雾袅袅,映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听见声音,他缓缓起身,广袖轻垂,对着太子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却不谄媚:“太子殿下,臣弟已在此等候许久。” 太子大步流星走到石桌旁,大马金刀地坐下,指尖夹着的绢布“啪”地一声丢在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是母后让我给你的,你倒说说,这上面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江衍垂眸望去,绢布上正是皇后当日写下的那首诗,诗旁那抹鲜红的血迹早已暗沉成褐色。 他直起身,拱手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语气却异常坚定:“臣弟愿助皇兄,推翻父皇的统治。” 太子指尖摩挲着石桌边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虽为太子,却年过而立仍无实权,皇帝躲在长乐宫,靠“笑虫”操控朝野,他心里的不甘早已积压多年。 此前他估算过,自己的胜算不过两成,江衍的提议,无疑是递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眼看向江衍,语气沉了几分:“说说你的计划。” 江衍将与皇后说的那些话重新整理过后缓缓道来,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太子听得愈发心惊,看向江衍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比自己小十五岁的弟弟,竟对宫中秘闻了如指掌,若不是蓄谋已久,便是天资卓绝,无论哪一种,都让他不得不防。 江衍察觉到太子的敌意,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平静地开口:“若皇兄不信臣弟,可即刻给臣弟服下‘笑虫’。臣弟所求,不过是事成之后安稳度日,再也不踏足这皇家纷争。” 他抬眸时,月光落在他眼底,像盛着一汪浅淡的星河。 密谈一直持续到子时,院中的茶换了三盏,桂花香也渐渐淡了。 太子走时,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脚步轻快,显然是谈妥了。 可太子刚离开,江衍便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青石板上。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浅蓝色的长袍后背也被汗水染出一片深色。 他撑着石桌想要起身,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 “江衍!” 急促的声音从院外传来,陆烬几乎是在太子的身影消失的瞬间便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的江衍,脸色瞬间变了,大步流星冲过去,伸手将人稳稳扶住,语气里满是焦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衍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了。” 陆烬猛然想起上次江衍低血糖时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没再多问,直接打横将人抱起。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托着江衍的膝弯和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烬……”江衍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指尖触到布料下温热的胸膛,耳尖瞬间红了。 “别说话,我带你回寝殿。”陆烬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得极柔,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内走去。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淡淡的薄荷味萦绕在江衍鼻尖,驱散了他身上的虚弱与寒意。 江衍悄悄抬眼,看着陆烬线条紧绷的下颌,心头突然安定下来,连方才的眩晕感,也似乎消散了大半。 陆烬小心翼翼地将江衍放在床榻上,锦被轻柔地裹住他的腰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腕。 “你乖乖躺着休息,我去给你弄点甜的来。”他声音放得极轻。 “好。”江衍应了一声,靠在软枕上,抬手扶着额角。 寝殿里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透过薄纱灯罩,在江衍浅蓝的衣摆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没等多久,陆烬便端着一个描金漆盘进来,盘中盛着几枚晶莹剔透的果脯,红的像玛瑙,黄的似蜜蜡。 “只有这个了,你先将就吃两块垫垫。”他将盘子递到江衍面前。 江衍捏起一枚红色的果脯,本想象征性咬一口应付过去,可果肉刚碰到舌尖,一股尖锐的酸意便直冲味蕾,让他瞬间皱紧了眉头,连眼角都泛起了薄红。 他强忍着没吐出来,匆匆咽下去,喉结滚动时,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再也不肯碰第二口。 陆烬看得愣住了,挑眉道:“这么酸吗?”说着便拿起同一枚果脯咬了一口,眉梢微扬,酸甜适中,不算难入口。 可抬头时,正撞见江衍蹙着眉、抿着唇,像只被酸到的小猫,死活不肯再碰盘子,那副模样又委屈又可爱。 “哈哈哈哈哈”,陆烬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到江衍耳中,带着几分磁性的笑意格外撩人,“原来你怕酸啊?” 江衍被笑得耳根发烫,猛地转过头去,后背对着陆烬,闷声不吭地装聋。 陆烬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将果脯盘拿远,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又转身端来一杯温水。 他走到床榻边,微微俯身,将杯子递到江衍面前,语气里带着哄劝的温柔:“来,喝口水漱漱,是我没提前尝,不知道这么酸。” 江衍这才转回头,接过杯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烬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他仰头狂喝了两口,温水冲淡了嘴里的酸意,才放下杯子,长舒了一口气。 “好点了吗?”陆烬盯着他泛红的唇瓣,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轻声问道。 江衍点点头,眼睑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没事了,就是有点困,想睡觉了。” “那你睡吧,我就在外间,有事叫我。”陆烬将杯子放回桌上,转身轻轻带上门。 可他刚走到外间,榻上的江衍却悄悄睁开了眼,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帘落下,才缓缓收回。 琉璃灯的光映在他眼底,漾着一点温柔。 自那日与太子达成共识后,各方计划都在暗中推进,只是冷宫那边始终没传来好消息,连半分线索都找不到。 唯一的波澜,便是方月影刚去冷宫时,误打误撞走进了旁边的偏殿,被殿中两具太监尸体吓得魂飞魄散。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衍封王出宫的日子越来越近,可裴家嫡女依旧昏迷不醒。 算起来,她已昏睡了近七天,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短暂醒过一次,刚说了半句话,便又陷入了深度昏迷,看得众人都心焦不已。 那枚能解“笑虫”之毒的解药也一样,找了许多医者研究,却始终差最后两味关键药材,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院角的桂花树被镀上一层暖光,连风都带着几分暖意。 忽然,桂香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声音里满是激动:“殿下!谢大人!好消息!醒了……她醒了!” 第62章 疯笑宫(十九) 刚从外面回来的江衍和陆烬正在前厅喝茶。 听到消息,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茶盏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响起。 偏房还是很简单的陈设,只是已经着人来清扫过,至少能住人了。 “吱呀”一声推开门,浓重的药味瞬间裹了上来。 外敷金疮药的辛辣,混着内服参汤的微苦,还夹着一丝陈旧的草药气息。 江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顿了顿,连带着眉峰也轻蹙了一下。 陆烬却没半分迟疑,长臂一伸便拦在江衍身前,宽厚的肩背恰好挡去了大半药气。 他踏进门槛时,靴底碾过地面细碎的草屑,目光径直落在床榻上:裴家嫡女躺在在软枕上,身上盖着一床素色锦被,脸颊深陷,颧骨处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唯有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浑浊涣散,竟透出了几分清亮的聚焦。 听见动静,她的眼珠缓缓转动,当看清陆烬轮廓分明的脸时,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先是溢出一声微弱的气音,随即用尽全力,从疼痛不已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你……很像……你父亲。” 陆烬快步走到床前蹲下,掌心覆上她冰凉枯瘦的手,指腹能清晰摸到皮下凸起的骨节。 “姑姑。”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江衍站在门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悄然退后半步,给他们留出一片私密的空间。 他转头看向候在门外的桂香,声音压得极轻:“去请安宁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过来,就说我这边需要人照料。” 桂香屈膝应了声“喏”,提着裙摆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你……不该……救我。”裴家姑姑的气息愈发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力气,眼帘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陆烬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湿痕,语气却异常坚定:“姑姑,别说傻话。当年的事我既已查清,就绝不会再让你待在那处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已……时日……无多。”她轻轻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在陆烬掌心微微蜷缩,“这身子……我自己清楚。” “至少,不用死在那地方。”陆烬的喉结滚了滚,从桌上端过一杯温好的参茶,正要递到她唇边。 江衍在身后轻轻推了推自己的手臂,递来另一杯温度更适宜的温水,见他看来,便朝杯口递了递,示意先喂温水润喉。 陆烬接过水杯,刚要开口,却见裴家姑姑的目光落在江衍身上,转了好几转。 江衍身上还穿着外出的锦衣,明黄色的丝线在昏暗中泛着微光,衬得他面容愈发贵气。 “没事的,姑姑。”陆烬轻声解释,“这是三皇子,是自己人。” 裴家姑姑的目光依旧焦着在江衍脸上,过了片刻,她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你娘……还好……吗?” 江衍一怔。 按他们查到的消息,贤妃是大胤元年入宫的,而裴家姑姑早在贤妃入宫前便被软禁,两人按理说从未有过交集。 他眼底的错愕太过明显,连眉梢都微微挑了起来。 裴家姑姑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又弱了几分:“你娘有颗菩萨心……帮了我不少,虽从没见过她本人,却见过你幼时的画像。” 江衍心中微动,上前一步,对着床榻郑重地行了个礼,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多谢姑姑记挂,母亲在宫中一切安好。” “我也快……不中用了。”裴家姑姑的气息越来越浅,眼神却愈发清明,她看着江衍,语速快了些,“趁现在……我还清醒,你们想问什么……便问吧。” 江衍与陆烬对视一眼,见陆烬微微点头,便直言道:“我们已联合皇后与太子一党,打算在太后万寿节上,当众戳破当今圣上弑母夺位、荒淫无度的罪行,届时拥护太子登基。” “你怎么……确定……太子是明君?”裴家姑姑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直直盯着江衍,像是要透过他的表情,看清背后的筹谋。 江衍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诚道:“不瞒姑姑,我们如今也无法确定太子是否为明君。只是眼下要推翻圣上,太子是唯一能名正言顺号召朝臣的人选,我们别无他法。”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偏房里的烛火被晚风卷得微微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落在斑驳的墙面上。 皇室血脉本就稀薄,先帝与太后情深,后宫除了中宫皇后,便只剩两位妃嫔。 一位生下南贤王后便血崩而逝,另一位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嫁与裴将军为妻,早已仙逝,儿子便是顺阳王,这些年深居简出,不问世事。 他的目光扫过床榻上气息微弱的裴家姑姑:“当今圣上这一辈,子嗣更显凋零,只有太子、我与六皇弟三人。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六皇弟今年才十岁,尚且年幼,根本无力承担大事。” “至于我……”江衍轻笑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遗憾,“我志不在此。论及朝堂政务,皇兄比我熟悉得多,我只盼着事成之后,能带着母妃远离这深宫纷争,寻一处清静之地度日。” 裴家姑姑静静听着,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你是个好孩子,心思纯良。我帮你们,就当偿还你娘当年对我的恩情。” 她说着,伸手攥住陆烬的袖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扶我起来些,我有话要说。” 陆烬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又在她背后多加了个软枕。 裴家姑姑靠在枕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陆烬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烛火映在她蜡黄的脸上,能清晰看见她下颌处凸起的骨节,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与耗尽的体力抗争。 “我先前被软禁的宫殿,地下埋着一把银质钥匙。”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拿到钥匙后,去找一尊‘笑佣’,你记着,那尊佣人的背后,有一处锁形的凹槽,那是当年我们暗中做的手脚,用钥匙打开,里面藏着他谋害太后的所有罪证。” 说到这里,她忽然转头看向陆烬,眼神里满是恳切,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至于裴家……我与你爹爹当年各藏了一份密令,是狗皇帝当年给我们的,就埋在裴家老宅的地下。若有机会,一定要帮裴家洗清冤屈,让那些枉死的族人瞑目。” 话音落下,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抓着陆烬袖口的手都松了几分。 烛火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嘴唇也重新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桂香急促的声音,还伴着轻轻的敲门声:“殿下,安宁公主来了!” 话音未落,沈念欢已经提着裙摆冲了进来,方月影紧随其后,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怎么样了?”沈念欢的声音本带着急切,可当她看清床榻上的景象时,话语骤然顿住。 裴家姑姑双目半阖,脸色比先前更显蜡黄,胸口起伏得愈发微弱,连呼吸声都变得细若游丝。 方月影快步上前,蹲在床榻边,指尖先探向裴家姑姑的额头,又轻轻搭在她的腕间。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的脉搏,紊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不行,我先前不是专业学医的,来这里后只跟着太医学了些皮毛,根本处理不了这种情况。”方月影的声音带着急意,抬头看向众人时,眼底满是无措。 偏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站在角落的桂香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要不……奴婢试试?” 江衍立刻侧身让开位置,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你过来。” 桂香快步上前,双膝跪在床榻边,指尖轻轻搭在裴家姑姑的腕间。 她闭着眼,眉头微蹙,片刻后又睁开眼,仔细查看裴家姑姑的眼底与舌苔,动作间带着几分专业的沉稳。 可当她收回手时,脸色却沉了下来,缓缓摇了摇头。 “回殿下,姑姑的脉气浑浑而浊乱,已是六至以上的急脉,气色衰败;又兼脉气绵绵,细若游丝。”桂香说着,缓缓跪下,声音里满是愧疚,“恕奴婢无能,这是死脉之候,回天乏术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偏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烛火依旧在晃动,却照不亮任何人眼底的沉重,他们明明已经救出了裴家姑姑,却还是留不住她的性命。 裴家姑姑忽然轻轻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开阖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用……费事了……” 她看着陆烬,眼底满是遗憾:“只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狗皇帝倒台,没能看到裴家昭雪……” 陆烬连忙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用力按着她的掌心,将自己的力气传递给她:“姑姑,你撑住,我这就去想办法找太医过来,一定能治好你的!” “别去……”裴家姑姑轻轻摇了摇头,气息愈发微弱,“会暴露的……等我死后,就把我的尸体丢回冷宫去,别让狗皇帝察觉到异样……” 沈念欢看着裴家姑姑气若游丝的模样,指节不自觉攥得发白。 她咬了咬牙,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尖划过一道旁人看不见的微光,道具商城的界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不等江衍反应,一颗泛着淡淡光晕的药丸已稳稳落在她掌心。 “念欢!”江衍话音刚落,沈念欢已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裴家姑姑的下颌,将药丸送进她口中,又递过温水助她咽下。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便撞进江衍复杂的目光里。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沉重。 “你跟我出来。”江衍的声音低沉,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散着暖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叠在青石板路上。 他们来到寝殿,江衍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念欢身上:“这个药,是从道具商城换的吧。”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沈念欢捏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埋得低低的,连声音都透着几分怯懦:“嗯。” “多少积分?”江衍无奈地扶了扶额,指腹按了按眉心。 他早该想到,以沈念欢的性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人离世。 沈念欢慢慢抬起手,比出一个“1”的手势。 “一千?”江衍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嗯。”她的声音更轻了。 “你还剩多少?”江衍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沈念欢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声音细若蚊蚋:“三十。” “三十?”江衍的声音陡然提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最少也该剩几百,却没想只剩这么点。 道具商城里的应急道具哪样不需要积分,这点积分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知道错了。”沈念欢抬头偷偷看他的表情。。 江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气忽然就泄了大半,反倒被气笑了:“人家都是‘达则兼济天下’,你倒好,把积分花得只剩三十,是打算彻底留在这个副本里,不回去了?” “我没有……”沈念欢辩解道,“我只是觉得,能帮就该帮。而且裴姑姑活着,说不定能帮我们完成任务,多一个盟友不好吗?” 江衍的脸色沉了沉:“我知道你觉得我不近人情,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千积分花出去,后续需要兑换道具怎么办?比如解毒的药、逃生的符,这些哪样离得开积分?” “你们不是会帮我的吗?”沈念欢抬起头,眼底满是委屈,她以为他们是同伴,总会互相扶持。 “要是我们不在呢?”江衍的声音陡然严肃,“不管是这个副本,还是镜域,都没有任何联络方式。万一你遇到危险,我们又恰好不在身边,你拿什么自保?” “咳咳……”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咳,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陆烬倚在门框上,显然是听到了部分对话。 江衍和沈念欢同时回头,沈念欢的眼眶还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陆烬走进来,先看向沈念欢,抬手轻轻揉乱了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裴姑姑暂时没事了,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回去休息。” “哦,好吧。”沈念欢捂着乱糟糟的头发,看了江衍一眼,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 江衍在案边坐下,眉头依旧紧锁。 陆烬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博士,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时刻保持理性。其实刚才在偏房,我也动过救她的念头。而且念欢还小,你总不能揠苗助长,逼着她一下子适应这里吧?” 见江衍不说话,陆烬又补充道:“好了,别气了。我知道你是怕她善心泛滥,最后害了自己。但适应这个世界、适应这种生死无常的生活,总得给她点时间,慢慢来。” 江衍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你说……我们还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这些日子,副本里的纷争、生死的考验,让他偶尔也会怀疑,他们是否还有机会回去。 陆烬沉默了片刻,他也不知道答案,只能拍了拍江衍的后背,语气坚定:“先处理好当下的事吧,把眼前的任务完成,总有回去的希望。” 江衍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重新染上坚定:“好。” 第63章 疯笑宫(二十) 隔天一早,江衍将大家都召集起来进行了密谈,分配好各自的任务后,大家也就各自行动了。 冷宫深处,那处狗洞早已被青砖封死,方月影利用道具进入裴家姑姑的寝殿里,从包裹里取出一把折叠铲,蹲在墙角就开挖。 她要掘地三尺,找出那个钥匙。 另一边的长乐宫附近,周庆之正拉着侍卫统领往僻静处走。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笑得一脸谄媚:“张统领,跟你商量个事,咱们俩换个岗怎么样?” 张统领瞥了眼银子,眉头皱得更紧:“你疯了?这长乐宫附近油水多,多少人盯着呢!” 周庆之忙又凑上前,压低声音补了句:“再加十两,每月都给!” 这话一出,张统领的眼神顿时变了,带着几分审视打量他。 周庆之见状,赶紧挠了挠头,装作一副羞赧的模样:“实不相瞒,老弟换过去,是想多听听宫里小娘皮的声音……” 张统领一愣,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恍然大悟般笑出声:“原来你好这口!早说啊!” 周庆之顺着他的话,故意红了脸点头,两人这才一起去找上级报备。 虽说是平级调换,双方都同意便不算难,但手续还得走流程,这段日子,周庆之依旧得守在原岗位上。 齐归则借着采买的由头,出了宫门直奔裴家旧址。 昔日的侯府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院墙上爬满了野草。 他装作路过的商贩,绕着旧址走了一圈,又拉着附近的老住户闲聊,看似问的是柴米油盐的价格,实则句句都在打探裴家当年出事的细节。 老人被勾起旧事,叹了口气絮絮叨叨,齐归听得仔细,将关键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侯歌正跟着师傅赶制给太后娘娘做的新衣,打算趁着给太后娘娘送衣服的时候混入寿康宫打探情况。 沈念欢的寝殿内,王百合正帮着整理和亲的事宜,顺便借着这个事情和皇后联络。 玄镜司的密室里,陆烬转身走向书架,那里存放着宫中的秘档。凭借着高权限,他很快找到了裴家和李家当年的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沉了下去卷宗里的记载模糊不清,很多地方还被书虫啃出许多洞。 江衍则一边暗中跟太子共同谋划一边又被贤妃找去核对七日后的生辰礼。 偏院里,桂香正扶着裴家姑姑下床。得益于药物的作用,裴家姑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桂香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胳膊,轻声说:“姑姑,慢些走,咱们在院子里转一圈就回去。” 裴家姑姑点点头,脚步虽有些虚浮,却还是坚持着往前走,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知道,或许不久后,就能亲眼看见狗皇帝滚下台了。 宫门口,苏鸢婉正拿着名录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姐姐!等等我!”一个小宫女抱着一堆衣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苏鸢婉停下脚步,见她怀里的衣服堆得快要遮住脸,赶紧伸手扶了一把:“你慢点,小心摔了。” 小宫女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苏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呀?” 苏鸢婉晃了晃手里的单子,语气温和:“去内务府,提交跟殿下出宫伺候的人的名录。” 小宫女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那有我吗?” “自然有你。”苏鸢婉笑着从她怀里接过一半衣服,帮她减轻负担。 小宫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说:“苏姐姐,其实我们私底下都觉得,你以后会跟殿下在一起呢!” 苏鸢婉闻言,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人多口杂,不许胡说这些。” 小宫女被敲了头,却依旧不甘心地把脑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像蚊蚋般细弱:“苏姐姐你别凶嘛,宫里的姐姐和姑姑都说,自从你来了,殿下的脾气真的软了好多。以前他阴晴不定的,罚人也狠,可现在不一样了。上次小利子摔了殿下最爱的青瓷瓶,也只罚跪一个时辰、扣一个月俸禄,换在以前,少说也要挨顿板子呢!” 她仰着圆圆的脸蛋,眼里满是“我说的都是真的”的认真:“大家都说是你的功劳,说你是能让殿下收心的人。” 苏鸢婉无奈地又屈起手指,轻轻敲在她额间,指尖带着几分温软的力道:“再敢胡乱嚼舌根,我可真要罚你抄宫规了。” 她垂眸理了理袖口的银线花纹,语气沉了沉:“我与殿下只是主仆,清清白白,别用这些闲话污了彼此的清誉。” “知道啦知道啦。”小宫女揉着额头嘟囔,却没把这话全听进去。 她还记着上次早春姑姑来给殿下送衣服时,自己偷偷听见早春姑姑跟相熟的姑姑打趣道问:“上次贤妃问我‘你说苏鸢婉跟殿下,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在她们这些小宫女眼里,殿下对苏鸢婉本就不同,独独给她开了一间房间,入宫这么久从没罚过她一次,甚至把宫里部分洒扫、采买的管辖权也交了她,这分明就是把她当成半个女主人看待了。 苏鸢婉自己心里清楚,她与殿下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名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思绪早已飘出了宫墙。 她心心念念的,始终是回到那个有他的江南小镇。 算算日子,与他一别已过四月有余,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娶妻了? 风掠过耳畔,带着宫墙内特有的沉郁气息,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那点怅然压回心底。 时光一晃,三天过去了。 这日傍晚,沈念欢的寝殿门被“砰”地推开,方月影顶着一头满脸的灰,踉跄着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浅粉色衣裙沾满了泥土,头发里还夹着几根枯草,活像刚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扯着嗓子喊:“卧槽,累死老娘了!这三天挖得我腰都快断了!” 王百合刚从外间进来,见状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文书掉在地上,她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方月影,惊道:“我的妈呀!你该不会真在冷宫里挖了整整三天吧?” 方月影瘫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要不是那个裴家姑姑记不清钥匙埋在哪块了,我至于遭这份罪?” 她抬手抹了把脸,又蹭上一层灰,活像个小花猫。 “你也别怨她了。”王百合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语气软了些,“她被笑虫折磨了十七年,能记得钥匙藏在屋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方月影喝了口温水,缓过些劲来,突然坐直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神神秘秘地问:“你猜我最后在哪找到的?我把她屋里几乎掘地三尺,结果你都想不到!” 王百合白了她一眼,不吃她这一套:“我不猜,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切,真没劲。”方月影撇了撇嘴,却还是忍不住揭晓答案:“藏在她睡的床底下!得先把那张笨重的木床挪开,再在床尾那块青砖下面挖,才能找着。” 她说着,还比划了个“挖”的动作,满脸都是“我厉害吧”的神情。 王百合听完,立刻皱起眉头,露出一副难以想象的表情:“我的天,真是难为你了。” “别提了!”方月影一摆手,想起这三天的糟心事就头疼,“每天到了送饭的时候,我还得装疯卖傻,没有彩排,全是即兴表演!” 她突然眼睛一亮,畅想着未来:“等这事结束我回去,我经纪人再也不敢说我演技差了,就冲我这装疯的本事,不得拿个最佳女主角?” 王百合被她逗笑了,点点头附和:“确实,别的不敢说,至少演疯子绝对像,没人比你更像了。” “去你的!”方月影伸手就拍在她背上,力道不轻不重,“赶紧给我弄点热水,我要洗个澡,这身灰再不洗,我都要发霉了!” 王百合笑着躲开,一个丝滑的转身,顺手拿起桌上的钥匙,晃了晃:“要热水你叫其他宫女吧,我得赶紧把这东西送去找陆烬,耽误了正事可不行。”说罢,便快步走了出去。 此时的偏院里,陆烬正坐在偏房,陪着裴家姑姑说话。 他刚从玄镜司回来,身上还穿着一身绣着蓝色祥福符文的劲装,眉宇间带着几分刚从密档堆里出来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裴家姑姑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薄毯,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她的气色好了许多。 原本蜡黄干瘪的脸颊添了些血色,眼神也亮了,甚至能不用人扶,自己缓慢地在廊下走几步。 她看着陆烬,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急切:“钥匙找到了吗?” 陆烬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才缓缓开口:“还没呢,但估计快了。我今天晚上没别的事,若是入夜前还没消息,我就过去帮忙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玄镜司那边我也查了些线索,关于当年裴家的事,有了些眉目。” 裴家姑姑闻言,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年纪大了,脑子也不管用了,连藏钥匙的地方都记不清……耽误了你们这么久。” “姑姑,您别这么说。”陆烬连忙打断她,语气带着安抚,“就算前几天找到了钥匙,我们想进长乐宫也不容易。今天我们的人刚接任了长乐宫侍卫统领的职位,现在拿到钥匙,时间正好赶得上,一点都不耽误。” 正说着,桂香端着一个白瓷碗从厨房里走出来,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膳,还冒着袅袅热气。 她见陆烬在,连忙停下脚步,屈膝行了个常礼,声音恭敬:“谢大人。” 陆烬看向那碗药膳,好奇地问:“这是给姑姑熬的?” “回谢大人的话,”桂香走上前,把碗轻轻放在裴家姑姑面前的小桌上,“这是奴婢特意给裴姑姑熬的温补药膳,里面加了当归、黄芪,最适合体虚气短的人喝,对伤口恢复也有好处。” 她说着,还拿起一旁的银勺,递到裴姑姑手里。 裴姑姑笑呵呵的拿起汤碗:“桂香帮了我不少,多亏了她的药膳和精细的照顾,我才能恢复的那么快。” 陆烬也有些好奇的看着桂香:“你会医术?” 桂香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回谢大人的话,赵太医无聊的时候会教奴婢一些,奴婢自己也觉得新奇,常趁空闲翻看他桌上的医书,日子久了,也就粗浅地学了些皮毛,算不得真正的医术。” “哦?你还会认字?”裴姑姑放下汤碗,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在桂香脸上细细打量,语气带着几分猜测,“看你言谈举止,倒有几分书卷气,莫不是哪家落难的千金,不得已才沦落到宫里来的吧?” 这话让桂香失神了片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惶恐:“姑姑这话可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绝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是自愿入宫当差的。奴婢家中世代都是农民,母亲得了顽疾,常年卧病在床,弟弟又年纪尚幼,实在无力支撑家用,奴婢才想着入宫挣些月钱,补贴家里。” “那你怎么会识字?”陆烬这才反应过来。 在如今的世道,女子能读书识字本就是稀罕事,他先前竟因习惯了现代的平等,忽略了这一点。 他放下茶盏,目光里的探究更甚,连带着语气都多了几分认真。 桂香缓缓起身,垂着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怀念的柔光,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这是女帝大人在位时普及的恩典。那时女帝下旨,让天下女子都能进学堂读书学知识,不仅如此,女子还能像男子一样从商,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必再困于后宅。奴婢小时候,正好赶上了这个机会,进学堂读了两年书。”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每日下学后,她会和同村的伙伴一起,蹦蹦跳跳地跑到田间地头,大声喊着劳作的父亲回家。 回到家时,母亲熬的杂粮粥已经冒着热气,年幼的弟弟早已懂事地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一家人围坐在小桌边吃饭,连空气都是暖的。 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了。 可随着桂香的讲述,裴姑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都泛了白,许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怅然:“是我……我对不起她啊。” 话音落下,裴姑姑便摆了摆手,语气透着浓浓的疲惫:“我有些乏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陆烬见她神色不对,也不多言,起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刚走出裴姑姑的住处没两步,就见拐角处走来一道身影。 王百合见了陆烬,便快步走上前,将钥匙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轻快:“成了。” 陆烬接过钥匙,随手揣进怀里,眼底闪过一丝果决:“多谢。今晚我会和周庆之里应外合。争取得手。” “你们一定要小心。”王百合脸上的轻松褪去,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陆烬点点头,将她的提醒记在心里,没再多说,只朝着她拱了拱手,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夜色如墨,泼洒在长乐宫的琉璃瓦上,巡逻侍卫的靴底碾过青石板产生了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丑时将至,周庆之身着墨色侍卫服,腰佩长刀,看似规整地领着一队人沿宫墙巡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西侧。 按照约定,他故意以“排查异响”为由,将侍卫的巡逻方向临时调转向东,为陆烬硬生生空出了西侧墙根下那短短三分钟的空档。 墙内,陆烬早已蛰伏在阴影里。 他一身玄色劲装,袖口与裤脚都束得紧紧的,脸上蒙着块深色面巾,只露出双锐利的眼。 见巡逻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他立刻起身,指尖扣住玄镜司特制的“血滴子”,那暗器顶端带着细密的倒钩,被他轻巧一甩,便精准勾住了墙檐上的兽首雕花。 借着力道,他足尖在墙面轻轻一点,如夜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宫墙,落地时连灰尘都未惊起。 西侧的宫殿果然如周庆之所说,并无半分值守。 殿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木料潮气与淡淡诡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陆烬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火折子,火光摇曳中,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殿内竟无半件家具陈设,从门槛到殿柱,从偏房到寝殿,密密麻麻堆满了“笑佣”。 那些木质人偶都雕着僵硬的笑脸,眼眶空洞,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挤得整个宫殿连下脚的地方都要仔细寻觅。 陆烬屏住呼吸,借着跳动的火光逐一检查。 他发现,大殿中央的笑佣颜色最深,木色近乎发黑,有些人偶的边缘甚至隐隐泛着潮湿的黏腻感,像是要融化般。 而偏房里的笑佣颜色则浅些,木纹还能看出几分新鲜。 “看来是先堆满了大殿,放不下了才挪去其他房间。”他心里暗道,裴姑姑若要藏东西,必然是在最早堆放的大殿笑佣里。 于是他将重心放在大殿,蹲下身,指尖拂过一个个笑佣的底座与缝隙,火折子的光在他指间流转,映得他额角的汗珠都泛着微光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周庆之的心却越揪越紧,他第三次领着侍卫队“无意”路过西侧时,掌心已沁出薄汗。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若再拖延,一旦换班的侍卫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在火折子即将燃尽的刹那,陆烬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笑佣底座上的细微凹槽与裴姑姑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立刻摸出怀中的钥匙,精准地将钥匙插进了凹槽。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那笑佣竟瞬间瓦解,在地面堆成一小堆。 而碎片中央,静静躺着一支金簪。 陆烬连忙拾起金簪,借着最后一点火光细看,簪身是成色极佳的赤金,顶端雕着朵盛放的牡丹,可花瓣边缘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簪尖更是凝着早已发黑的血渍,那血渍渗入金纹深处。 就是它了,这便是凶器。 他攥紧金簪,将其塞进怀中的暗袋里。 确认东西到手,陆烬不敢耽搁。 他快步走到窗边,借着庭院里树的阴影,再次扣动血滴子勾住墙头,翻身跃出。 落地前,他特意在西墙不起眼的角落,用匕首刻下一个清晰的“x”。 这是他与周庆之约定的“得手信号”。 墙内,周庆之恰好领着人巡逻至此,眼角余光瞥见那个“x”,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连握着刀柄的手都松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对身后的侍卫道:“这边无事,去东侧再看看。” 说罢,便领着队伍转身离去。 第64章 疯笑宫(二十一) 陆烬穿着玄色夜行衣,落地时只带起几片枯黄的叶。 打开门的瞬间,便见小院中那棵老桂树下,江衍正斜倚着竹椅等他。 月光淌在江衍素色的锦袍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他指尖捏着颗刚剥好的橘子,见陆烬进来,便抬手将果子抛过去,腕间银链随动作轻晃,碎了满院月色:“怎么样?” 陆烬稳稳接住橘子,摘下面罩时,额前汗湿的碎发落下来,露出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幸不辱命。” 他将怀里的黑布囊放在石桌上。 江衍起身走过去,指尖挑开布袋绳结。 染了暗红血迹的金簪静静躺在袋中,他只看了两眼,便又将布袋系好:“辛苦了。” “没事。”陆烬坐下,顺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倒是你,最近跟太子待在一起商量,他没为难你吧?” 江衍也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望向天边悬着的圆月:“还好。他虽性子别扭,倒也有颗做明君的心,身边宫人提起他,也多是称赞。只是这朝局百废待兴,他还需要时间去成长。” 陆烬咬了口橘子,酸甜的汁水漫开,他偏头看向江衍,见月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忍不住调侃:“我怎么瞧着,你比他更适合坐在那龙椅上?” 江衍闻言回头,恰好撞进陆烬的眼底,那双眼像是盛了满空的星辰,连带着笑意都暖融融的。 他愣了一瞬,才轻轻摇头:“我不行。史书政论我一知半解,治理国家更是外行了。” “哈哈哈。”陆烬的笑声在夜里散开,“你记不记得有句流传了很久的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江衍也笑了,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连眉眼都柔和下来:“听过,但是不适合用来治理一个国家。我只适合当个技术人员。” “这么说,我就只适合当个武夫了?”陆烬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以后就跟着你,做个护院如何?” “你若当护院,倒屈才了。”江衍侧过身,目光落在陆烬腰间的短刃上,“以你的本事,当个镇守一方的大将军,绰绰有余。” 风又起,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两人的脚边打转。 陆烬忽然想起,他们来这个副本已近两月,初来时还是盛夏,如今已经是开桂花的时节咯,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他收敛了笑意,声音轻了些:“三天后你出宫建府,按皇帝的安排,我得回管辖地,不能再跟着你了。” 江衍捏着橘子皮的手指顿了顿,指尖的弧度慢慢放平。 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可真听到时,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出发?” “你出宫后的第二天。”陆烬看着他的神色,放缓了语气,“新派来监视你的人,我会尽量安排成自己人,你在府里,多留个心眼。” “好。”江衍应了一声,“我出宫建府后十天,是念欢出嫁的日子。使团到和亲的部落要一个月。” 陆烬的眼神沉了沉,身体微微前倾:“真要让她走这一趟?” “以防万一,出嫁当天必须是她。”江衍抬眼,目光清明,“等使团出了京城百里,就在路上掉包,换太子身边的婢女顶替。念欢赶回来约需十天,一来一回,刚好能赶上万寿节。” “太子没异议?”陆烬问。 “他之前就主张出兵,对和亲不是很赞用。”江衍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的纹路,“听到我要接念欢回来,他虽有些不解,却也没多阻拦。” 陆烬沉默片刻,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玄镜司里,我在京城能用的人不多,你们在宫里宫外,都要多加小心。我回管辖地后,会试着策反些边境将领,从外部给你们策应。” 江衍的眉头轻轻蹙起:“可朝臣、军队、世家大族,大多被赐了‘笑虫’,若解药研制不出来,再多谋划,也是徒劳。” “解药的事,你放心。”陆烬见他忧心,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上次你用异能找到最后缺的那两味药了,只是他们配制还需些时间。我回去前,再找些人帮忙,会尽快有结果的。” 江衍抬眼望他,见陆烬眼中满是笃定,心口的郁结稍稍散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好,要是我们这边有懂药理的人才,就好了。” “以后会遇到的。”陆烬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面罩,“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江衍看着他起身的背影轻声应道:“嗯,你也是。” 陆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转身隐入了厢房的阴影里。 册封日 晨光透过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金红交织的光晕。 江衍身着亲王朝服立于殿中,玄色缎面上绣着四爪蟒纹,金线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衬得他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挺拔。 贤妃坐在左侧锦凳上,鬓边金步摇随呼吸轻晃,目光落在江衍身上时,满是欣慰与隐忧。 德妃则端着温婉的笑,偶尔与贤妃低语两句。 六皇子书宸年纪尚小,穿着湖蓝色朝服,跟在德妃身边,手里攥着个玉坠,打量着殿中持诏的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公公尖利的嗓音划破殿内的静谧,江衍与众人一同俯身接旨。 “鉴于皇三子锦初,俊秀笃学,颖才具备。事父母,甚孝;事手足,甚亲;事子侄,甚端;事臣仆,甚威。大有乃父之风范,朕之欣喜。今册封皇三子锦初,为平阳亲王,可在王府置相傅和官属,护卫军二十人。加黄金十万两、丝绸五十匹。爵位可世袭罔替,传之嫡长子,钦哉!” “谢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缓缓起身,接过明黄圣旨。 按礼制,册封礼后需依次拜见帝后与太后。 但是皇上正在跟淑妃在长乐宫厮混,没有出来,太后身患顽疾,派了姑姑说这边就不用去了,于是江衍只去了景仁宫。 皇后端坐于上首凤椅,朱红宫装衬得她雍容华贵:“好孩子,快过来坐。” 她执起江衍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又轻轻放开:“如今你成了平阳亲王,出宫建府后,莫忘了常回宫里看看,你母妃、哀家,还有你弟弟妹妹们,都盼着你呢。”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江衍躬身应道。 待繁琐的礼仪尽数走完,暮色已漫上天际。 江衍乘坐的马车驶进平阳王府时,府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平阳王府”的匾额,字体清隽,不彰不显。 跨进门槛,是一方“曲水引客”景。 青石板路顺着蜿蜒的浅溪铺就,溪中漂着几片残荷,溪岸两侧用太湖石垒出错落的假山,石缝里嵌着几株矮松,松针上沾着暮色里的露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溅起溪面细碎的涟漪。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阿福穿着新做的青布小厮服,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捧着一件华丽的披风,“奴婢们都在正厅候着呢,就等您回来。” 江衍颔首,随阿福往里走。 正厅里,苏鸢婉、桂香等原先三皇子殿的旧人都在,见他进来,纷纷躬身行礼。 贤妃挑选的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名册,恭敬地汇报着府中诸事,从下人分工到日常用度,条理清晰,倒也省心。 折腾了一整天,江衍只觉浑身疲惫。 回到寝殿后,阿福伺候他褪去朝服,换上宽松的月白寝衣。 洗去一身尘劳后,江衍坐在梳妆台前,半干的墨色长发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寝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随手拿起案上的书翻了两页,目光却没落在字句上,沉吟片刻,抬头对一旁收拾衣物的阿福道:“你去叫苏鸢婉过来。” 阿福愣了一下,这个时间都已经是主子们就寝的时间了,这个点叫苏姑娘过来,莫不是……他不敢继续想,只是说了句“喏”,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鸢婉开门进来俯身行礼:“王爷。” 江衍抬眼,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倦意柔化了几分。 他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拿起桌角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袋子,轻轻扔给苏鸢婉:“之前答应过你的,这里面是几张银票,还有些首饰,念欢特意添了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还让我放桂香跟着你伺候,后面我也会派人护送你回去。” 袋子落在苏鸢婉手中,分量不轻。 她却猛地跪下身,手中的袋子滑落在地:“多谢王爷厚爱,但奴婢想留在京城,亲眼看着皇帝下台,请王爷恩准!” 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格外坚定。 江衍眉梢微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不是一直惦记着你的郎君吗?如今心愿可了,为何反倒要留下?” “奴婢前些时日收到家书,”苏鸢婉垂着头,声音低了些,“信上说,徐砚卿已经动身来京城找我,奴婢想在京城等他。” “你该知道,留在我身边有多危险。”江衍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头,“我做的事,稍有差池,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你从前最怕死,如今怎的不怕了?” 苏鸢婉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父亲……前阵子因不满皇上苛政,私下骂了两句,被人举报后,如今还关在大牢里。我娘一个人撑着家,日子过得艰难……”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泪水滴落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起身走过去,弯腰将地上的锦袋捡起来,重新递到她手中:“既然如此,你便暂时留下吧。这些东西不用还回来,都是给你的,若是家里需要,也可先用着。” 又交代了几句就让她下去休息了。 这日天朗气清,他换上一身深蓝色的短打,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眉眼间褪去了王府的矜贵,多了江湖中人的潇洒,独自漫步在京城的街巷中。 相较于皇子被困在四方宫墙内,作为王爷宫外的天地显然自由得多。 石板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可繁华之下藏着刺目的疮痍。 街角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乞丐,枯瘦的手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不远处,几个少男少女跪在青石板上,面前铺着白纸,“卖身葬父”四个黑字被泪水浸得有些模糊,他们低着头,单薄的肩膀不住地瑟缩。 江衍脚步微顿,眉头轻蹙,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其他地方,怕是更不堪设想。 他负手慢行,眼角余光却瞥着身后不远处,两个同样身着短打的少年正亦步亦趋地跟着,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 他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并未点破,今日不过是寻常踏访,既无要事,随他们跟着便是。 江衍回到王府,刚落座,阿福便捧着一封密信进来。 信纸是寻常的粗麻纸,字迹潦草却遒劲有力,正是陆烬所写。 信中言明他已启程,裴家当年的证据也已尽数整理妥当,末尾还特意提及,今日跟着江衍的两个少年是他安排的人手,小心行事。 江衍将信纸凑到烛火旁燃尽,声音清冽地唤道:“初一,十五。”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便从房檐上轻盈飘落,落地时悄无声息。 两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个面容俊朗,眼神却锐利如鹰,另一个的脸上甚至还有小奶膘,此刻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语气恭敬:“王爷!” 江衍抬眸看向他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们是谢大人派来的?” 左侧面容俊朗的少年率先应声,声音沉稳:“是的!” “那你们是不是归我差遣?”江衍又问,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还是左侧的少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回禀王爷,谢大人交代过,您的身边必须留一个,除了这个,我们但凭王爷吩咐。” 江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手指轻点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了,你们平时不用待在房檐上,那般悬着,看着倒吓人。” “喏!”两人齐声应道,起身退后两步,静静立在一旁。 接下来的几日,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这日午后,齐归带来了侯歌的好消息,她明日便可跟着姑姑进入寿康宫。 为了能探查宫中情况,他还特意准备了几个监控器,藏在随身的玉佩和荷包里,到时候往外一扔就行,监控也就比石子大一点,他们会自己找地方藏,不会被察觉。 没过多久,负责研制解药的医师也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与忐忑:“王爷,解药已研制成功,只是尚未有人试过,效果如何还不好说。” 江衍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解药需人试药,可这试药之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该找谁来担此风险? 正在他烦恼之际,苏鸢婉主动请缨试药。 江衍心中一怔,虽有担忧,却也知道眼下并无更好的人选,只得点头应允。 试药那日,苏鸢婉面色平静地接过医师手中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她便脸色骤变,双手抱头,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紧接着便头痛难忍,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在地毯上痛苦地翻滚起来,凄厉的痛呼声让在场众人都心头一紧。 半个时辰后,苏鸢婉猛地张口,吐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还夹杂着一只通体翠绿的小虫子,不过指甲盖大小,却在地上微微蠕动。 一旁的十五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脚将虫子踩得稀碎,绿色的汁液溅在地毯上,触目惊心。 吐完之后,苏鸢婉便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众人连忙将她抬到床上,医师上前诊脉,眉头紧锁着不断调整药方。 几个时辰后,苏鸢婉缓缓睁开眼睛,朦胧中便看到众人都围在床边,眼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王爷……”苏鸢婉先是看到了坐在一边的江衍,虚弱的问:“成功了吗?” 江衍走到她的床榻前,吩咐医师先来诊脉,才跟她说:“成功了,只是药性有些凶猛,你要休息几天才能恢复,解药的方子已经在调整了。” 闻言苏鸢婉没有释然,只有无尽的悲伤,她躺着留下两行清泪:“她们终于不用受笑虫的折磨了。” 桂香在一旁给她擦泪。 江衍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 现在距离沈念欢大婚仅剩两日,若能在婚期前将解药炼制完成,届时借着观礼的由头,总能寻到机会将药送给王百合他们。 另一边,太子部署的人手已尽数到位。 虽说太子在朝堂上声誉不显,但当今皇帝暴戾嗜杀,早已引得朝臣怨声载道,暗中不满者大有人在。 再加上太子以“笑虫”解药作为诱饵,许给众人平安的承诺,至少眼下看来,那些依附者断不会轻易生出背叛之心。 只是有个疑团,始终在江衍心头盘旋不去——当初皇帝分明亲口对他说,太子才是唯一的继承人,可为何又迟迟不肯放权,反而处处制衡? 起初他猜测,是皇后以某项隐秘条件与皇帝做了交换,才换得太子的储君之位。 可这几日他几次三番试探太子,倒不像是知情的模样。 帝后二人本就无半分夫妻情谊,常年相敬如“冰”,为何偏偏要执着于立太子为储? 即便皇帝子嗣稀薄,皇帝也说过原三皇子与他最为相似,他也最喜欢,按常理才该是储君的人选。 这桩事想得他心头发闷,索性暂且放下,等日后寻到机会,当面问问皇后。 隔天夜里,宫里便传来了侯歌传回的信——事情成了。 信中提及,如今深居宫中的太后,根本不是真正的皇室中人,而是太后早年那位对外宣称“病逝”的贴身宫女,由她假扮成了太后的样子。 江衍捏着密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他早前的推测是真的。 “初一!”他扬声唤道。 话音刚落,一道修长的身影面容俊朗的面孔迅速出现在屋内。 “王爷。”初一躬身行礼,静待吩咐。 江衍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语毕又郑重叮嘱:“你即刻去查这件事,务必越快越好,小心行事,不要透露踪迹。” “喏。”初一沉声应下,转身便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中。 江衍望着初一离去的方向,缓缓松了口气。 至此,所有零散的线索终于串联成线,事情的全貌基本清晰。 接下来,便是看如何布局和谋划了。 然而,不等他细想后续的步骤,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无感情的机械音:“系统检测,玩家江衍出现人设ooc,现开始进行第15次惩罚。” 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带来一阵刺骨的剧痛,江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眉头也紧紧皱着,脚步猛地顿住。 但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这般电击惩罚,他已经快习惯到麻木。 不过片刻,他便重新直起身,继续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第65章 疯笑宫(二十二) 转天午后,日头斜斜地挂在檐角。 初一脚步轻捷地穿过回廊,很快便到了江衍的书房外。 “王爷。”他垂手立在门口。 书房内,江衍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捏着本线装书随意翻看,日光落在他青灰色的锦袍上,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愈发白皙。 听到声响,他头也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查到了?” “是。”初一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糙纸,双手递过去,“她儿子一家住的小院也探到了,只是周围布了不少监视的人,明哨暗哨都有。” 江衍放下书,接过图纸缓缓展开。 纸上用炭笔勾勒着小院的布局,正屋、厢房、柴房的位置一目了然,墙角和巷口还标着几个小圆圈,旁边注着“暗哨”二字,显然是初一探查时仔细做了记号。 初一问他:“王爷可是要带他们出来?” “监管他们的人那么多,我们怎么带啊?”江衍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初一从怀里摸出个枣红色锦囊,递到江衍面前:“谢大人早有交代,说王爷若有需要,可用锦囊里的东西。咱们在京里能动用的人手不多,但要救这三人,足够了。” 江衍打开锦囊,一枚莹白的骨哨滚入手心,哨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松木香气。 他摩挲着骨哨边缘,问道:“能调用的有多少人?” “算上暗处待命的兄弟,差不多两百个。”初一略一思忖,给出了准确数字。 这个数量倒超出了江衍的预期,他将骨哨和图纸一并收好,语气沉了几分:“先找人盯着那处小院,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等我消息。” “喏。”初一躬身应下,转身便要退出去。 刚走到回廊口,却撞见了一幕热闹景象。 廊下摆着张方桌,十五正埋头趴在桌上吃面,短褂的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脖颈,面条吸得“呼噜”作响,面前的空碗已经摞了三个。 桂香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个白瓷碗,见他碗底见空,便笑着往里面续面,眼神里满是无奈:“慢些吃,锅里还多着呢,别噎着。” 初一一看这场景,气不打一处来,大步上前,抬手就给了十五一个暴栗:“十五!你忘了老大让咱们干什么了?说好的贴身保护王爷,你倒好,在这儿吃起东西来了!” 十五正吃得投入,冷不防被打了一下,顿时懵了,抬起头时,嘴角还沾着面汤,一双圆眼睛瞪得溜圆:“你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初一叉着腰,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忘了咱们这次来京城的差事了?王爷身边要是出点事,你担待得起吗?” “我没忘!”十五急忙辩解,手却没停,又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是王爷听见我肚子叫,特意让桂香姑娘给我拿吃的,又不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 初一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桂香。 桂香捂着嘴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确实是王爷的意思,方才在书房外,王爷听见十五肚子饿的声音,就跟我说,让他先在这儿吃点东西垫垫。” 听完解释,初一更是哭笑不得,伸手揪住十五的耳朵,用力一扯:“就算是王爷让你吃,也不能吃这么多!跟我去训练,吃什么吃!” “哎哎哎,疼!”十五疼得龇牙咧嘴,眼睛却还黏在桌上那半碗没吃完的面上面,可怜巴巴地喊,“我的面还没吃完呢……” 桂香站在原地,看着初一拽着十五的耳朵往前走,十五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瞅着面碗,忍不住摇了摇头,笑道:“这俩活宝,真是一刻都不得闲。” 启祥宫内烛火通明,鎏金铜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绸缎的淡淡气息。 殿中央堆着如山的嫁妆,凤冠霞帔叠在最顶端,珍珠流苏垂落下来,随着偶尔掠过的穿堂风轻。 几个太监正埋首在一堆红绸包裹的礼盒中,指尖划过清单,逐一核对首饰、衣料的数量,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只觉得眼前的红颜色晃得人头晕。 沈念欢坐在梳妆台前,身上还穿着件白色的里衣,却被几个宫女围着摆弄发髻。 起初她还饶有兴致地跟着操持自己的和亲事宜,时不时抬手摸摸那些个物件,可从清晨忙到暮色四合,那份新鲜劲早已磨得一干二净。 此刻她眼神发直,任由嬷嬷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插进发间,连嬷嬷拽得头皮发紧都没了反应,活像个被线操控的人偶。 直到王百合去御膳房端来了食盒,殿内的宫人们才退了出去。 食盒打开,白玉碗里盛着温热的莲子粥,旁边还摆着两碟精致的小菜。 王百合将食盒放在桌上,在沈念欢身边坐下,见她连眼皮都懒得抬,忍不住轻声问:“你还好吧?” 沈念欢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以后绝对不结婚了,结婚也太累了。” 话音刚落,她便想趴在桌上歇会儿,可刚弯腰,腰间束身的锦带便紧紧勒住了她,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啊——救命啊!”她瞬间垮了脸,拖着长音哀嚎起来。 还好殿内只剩她们两人,王百合看着她僵在原地、满脸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这是和亲,又不是单纯的民间嫁娶,规矩自然多些。” “难道平常结婚就不累吗?”沈念欢噘着嘴反问,趁王百合帮忙松了松束身带,才总算能顺畅地呼吸,顺势瘫坐在椅子上。 王百合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莲子粥递到她嘴边,细细思索道:“西式婚礼会简单些,不用拜天地、跨火盆这些复杂的流程,仪式感没那么重,但中式婚礼讲究多,花费也确实更高。” 沈念欢张嘴接住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眼崇拜地看着她:“哇,百合姐,你懂得好多啊!” 说着,她自己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总算驱散了些许疲惫。 王百合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毕竟我已经结过婚了,这些事自然知道一些。” “啊?”沈念欢手里的汤匙顿在半空,惊讶地抬眸看她。 王百合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皮肤白皙,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灵动,实在不像已婚之人。 “你结婚了???” “是啊,别看我长得显小,实际上我已经三十一岁了,孩子都三岁了。”王百合说着,眼里渐渐漾开对家人的思念,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真看不出来!”沈念欢放下碗,凑得更近了些,好奇地追问,“可是,你怎么会到这个游戏里来?” 提到这事,王百合眼底的温柔淡了些,多了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我是偷了我老公的邀请函进来的。他胆子比我小,心思又细,留在现实里照顾家里,比我合适。”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沈念欢见她神色落寞,连忙道歉,话没说完却被王百合抬手打断。 “没事,等这边的事了了,回去就能见到他们了。”王百合扯出一抹浅笑,语气轻松了些,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 沈念欢见状,立刻转了话题,晃了晃她的胳膊:“那你们婚礼的时候累不累?是中式还是西式的啊?” “我们当时办的就是中式婚礼……”王百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将当年婚礼上的趣事一一讲来。 烛火摇曳中,两人的笑声偶尔飘出殿外,在这忙碌又紧张的婚前夜里,成了难得的轻松时光。 卯时刚过,京城的天还蒙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可朱雀大街上早已被喜庆的红绸染透。 从皇城正门到南城门,十里长街的屋檐下都挂着鎏金红灯笼,灯笼穗子随风轻晃,与沿街商铺门前“恭送公主和亲”的彩牌相映。 启祥宫内。 沈念欢坐在镜前,身上的大红嫁衣绣着百鸟朝凤纹样,金线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凤冠上的七尾珍珠流苏垂到肩头,稍一动便叮当作响。 四个宫女围着她,一个为她描最后一笔黛眉,一个替她整理霞帔的褶皱,还有两个捧着金饰盒,将嵌着红宝石的耳坠、手镯一一为她戴上。 镜中的少女褪去了往日的娇憨,唇上的胭脂艳而不妖,眼底虽藏着一丝紧张,却也映着满殿的红火,添了几分端庄。 “吉时到——”随着太监清亮的唱喏声,殿外突然响起震天的礼乐,编钟与大鼓的声响撞在一起,顺着宫墙飘出数里,连街上围观的百姓都忍不住屏息。 沈念欢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裙摆拖在铺着红毯的地面上,如同拖曳着一片燃烧的云霞。 她一步步走出殿门,红毯从启祥宫一直铺到宫门外的銮驾前,两侧的禁军身着亮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而文武百官则穿着绣着蟒纹的朝服,按品级排列,见她走来,皆微微躬身行礼。 江衍立于百官之列,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龙纹,腰间玉带束出挺拔身形。 他目光落在沈念欢身上,看着那抹红色渐渐走近,又目送她登上那辆雕花鎏金的銮驾。 銮驾一动,锣鼓声、号角声瞬间炸开,比先前的礼乐更盛三分。 使团的队伍紧随其后,骑兵们身着银甲,手持旌旗,旗面上“和”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步兵们抬着装满嫁妆的木箱,木箱上贴着红封,一路走一路洒着铜钱,引得街边百姓欢呼雀跃。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薄雾,将整个京城的红火照得愈发耀眼,那支红色的队伍如同一条巨龙,缓缓朝着南城门移动。 江衍与百官一同送至城门,看着那抹鲜红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身边的太子才缓缓开口对他的护卫说到:“按计划行事,盯紧使团,别出岔子。” 护卫一躬身应下,目光锐利地投向队伍后方,那里有几个不起眼的身影,正是他们安排好的人手。 太子的目光远眺,望着那支渐渐缩成红点的和亲队伍,红绸与旌旗在天际线处若隐若现,淡淡开口:“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肯定说到做到,希望你也是这样。” 江衍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拱手应道:“臣弟明白。解药已在最后调试阶段,只需微调几味药材的配比,让药性更温和些,避免伤及内里,后天一早便能有确切结果。” 太子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江衍,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抬手扶了扶腰间玉带,声音压得更低:“离万寿节只剩十二天,此事拖延不得,务必尽快。” 骆州城内 营寨里的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随着风卷上夜空,又很快融进浓黑的夜色里。 陆烬坐在帐中,指尖捏着那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旁边的青瓷瓶里装着江衍送来的解药。 月光透过帐帘缝隙洒在瓶身上,映出里面圆润的药丸,泛着淡淡的药香。 他展开信纸,寥寥数语写清了解药已研制成功,瓶中三十枚药丸是连夜赶制出的成品,先送抵骆州供他调配。 陆烬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这瓶解药,便是撬动骆州局势的关键。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陆烬便揣着青瓷瓶,一身玄色劲装踏进了骆州驻军的主营。 营地里的士兵正列队操练,铠甲碰撞声、口号声此起彼伏,阳光洒在他们的银甲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径直走向中军大帐,帐内早已候着几位将领,有的身着铠甲,手按腰间佩剑,眉宇间带着几分警惕。 有的穿着常服,却也坐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陆烬手中的青瓷瓶。 “诸位将军,”陆烬将青瓷瓶放在桌案中央,瓶身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响,“太子已经派人将解药送了过来,瓶中三十枚,可解‘笑虫’之毒。” 话音刚落,帐内顿时起了骚动。 一位络腮胡将军忍不住前倾身体,声音带着急切:“此话当真?这药……真能解毒?” 此前他们虽有反心,却碍于亲眷被“笑虫”控制,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听闻解药已到,个个眼中都燃起了光。 陆烬点头,将江衍的信递过去让众人传阅,语气沉稳:“只要诸位愿追随太子殿下,共除奸佞,今日便先分解药解诸位之困。事成之后,你们族中亲眷的解药,殿下自会一并送来。”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帐内的烛火始终未熄。 从局势分析到行动计划,从解药分配到后续部署,众人争论、商议,最终达成共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帐帘照进来时,几位将领齐齐起身,对着太子令牌拱手:“我等愿追随太子殿下!” 陆烬将解药逐一分发给众人,看着他们服下药丸后接连吐出小虫子,整个人不再被操控了。 诸位对太子的信任和感激也达到了顶峰。 次日清晨,骆州城外的官道上,一支两百人的小队正策马疾驰。陆烬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的士兵们个个装备精良,马蹄踏过路面,扬起阵阵尘土。 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也照亮了通往京城的路。 第66章 疯笑宫(二十三) 万寿节前一日的午时,日头正烈,平阳王府门前两辆乌木马车稳稳停下。 车帘被太子侍卫单手掀开时,先跳下来的沈念欢头戴斗笠,快步走进王府。 在院子里一眼就望见了在池塘边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江衍哥,陆烬哥!”清脆的喊声撞破庭院里的蝉鸣,沈念欢摘掉斗笠提着裙摆就朝两人冲去,她额角沁着薄汗,鬓边碎发黏在脸颊上,鼻尖还流有汗珠,一双杏眼却很明亮。 “念欢,回来了。”陆烬先回过头,唇角弯起熟悉的弧度。 他穿着初见时那件红色锦袍,衣摆绣着暗纹流云,阳光下张扬热烈的模样,倒比院角那丛秋海棠还要惹眼。 沈念欢跑到两人面前才堪堪停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皱着鼻子抱怨:“回来了!你们都不知道,山里的路多难走,马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江衍站在一旁,浅黄色长衫被风掀起一角,他目光扫过沈念欢沾了尘土的裙摆和略显凌乱的发髻,眼底掠过一丝温和,随即抬手招来候在廊下的婢女:“先带安宁公主去梳洗,歇够了再说别的。” 婢女应声上前,引着她往后院去了。 这时,王百合也慢慢走了过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被连日赶路磨得没了精神。 她抬手捶了捶发酸的腰,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些:“江衍,陆烬。” “百合,还好吧?”江衍看向她问道。 王百合轻轻点头,又忍不住叹气:“还行,就是这几天赶得太急了。我和念欢都不会骑马,只能一路坐马车,晃得我头晕恶心,到现在胃里还不太舒服。” “你也先去修整。”江衍吩咐另一名婢女引她去客房,“晚饭时我让人叫你们,有要紧事,届时再细谈。”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江衍才转过身,迎上陆烬带着笑意的目光。 “现在放心了?”陆烬挑眉,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江衍颔首,从袖袋里取出一截泛着温润光泽的骨哨,递到陆烬面前:“这个给你。” 陆烬却笑着将他的手推了回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江衍的掌心:“你留着吧,他们认我的脸,真要出事,我出面比这哨子管用。” “行吧,那我就当留个纪念。”江衍将骨哨收回袖袋,目光转向院中的假山池塘。 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几尾红鲤在水里嬉戏,他轻声道:“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就等明天。只不过……候歌那边传来消息,假扮太后的姑姑被毒哑了,说不出话,想指认皇帝,怕是有点难。” “女帝身边的大宫女跟着她多年,多少也是识字的。”陆烬靠在廊柱上,语气轻松了些,“让她事后把真相写下来,昭告天下,一样能成。”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衍的目光飘向院外,像是能穿透王府的高墙,“就是不知道沈屿安和隼时雨怎么样了。” “放心,他们两个能力强,不会出事的。”陆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下次还有副本,能再组队就好了。” 江衍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就难说了,副本的事,向来没个准数。”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烬:“对了,你还记得淑妃吗?” “记得,你跟我说过,她是个玩家。”陆烬点头,眼里多了几分好奇,“怎么,她出什么事了?” “三日前,皇帝要封她为贵妃。”江衍想起齐归传来的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结果她笑的太真诚,没藏住情绪,被皇帝身边的人拖去笑刑司了。据齐归说,她压根没做任务,天天跟着皇帝吃喝玩乐。” 其实齐归原话是:“她那破性格,跟个病娇似的,特喜欢折磨人,关键皇帝还就吃她那套,我都怀疑她是想把这副本玩成攻略游戏,专门攻略皇帝。” 陆烬听得一脸疑问,随即叹了口气:“这个副本里的玩家,怕是没剩多少了。”他抬头望向天空,流云缓缓飘过,“还好,一切都要结束了。” “是啊,都要结束了。”江衍望着树上飘落的黄叶,叶片打着旋儿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场耗时三个月的副本,终于要迎来终章了。 万寿节当天整座皇城已浸在鎏金般的喜庆里。 寿康宫前的广场上,宫灯高悬如星阵,朱红廊柱缠绕着明黄绸带,缀满金箔的“寿”字从殿门一路铺到阶下。 各国使团身着异域朝服,捧着嵌宝礼盒肃立两侧。 文武百官皆着簇新朝服,绯色、紫色、青色的官袍层层叠叠,如铺开一幅浓艳的织锦。 连空气中都飘着龙涎香,处处彰显着皇家寿宴的极致奢华。 江衍与太子并肩立于宗亲队列中,两人皆身着赤金镶边的吉服。 太子的吉服上绣着五爪金龙,龙鳞以金线密缝,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江衍的吉服则绣着四爪蟒纹,领口与袖口缀着珍珠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待帝后携后宫众人行至殿门,太监持着拂尘高声唱喏,众人便依礼躬身,随着“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的贺声,一同步入雕梁画栋的主殿。 主位上的“太后”头戴累丝嵌宝凤冠,身披织金凤袍,只是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晨间问安礼毕,在礼部官员的引礼下,众人移步太庙。 太庙内香烟袅袅,供奉的先祖牌位前摆满鲜果与祭礼,礼部尚书手持烫金贺表,声如洪钟地宣读着,字句皆是歌颂太后“慈惠爱民”“辅佐社稷”的溢美之词。 文武百官与宗室亲王朝拜叩首,礼器碰撞声在肃穆的殿宇中回荡。 待祭拜结束,就开始前往紫宸殿进行献礼了。 此时已至午后。 太监们捧着托盘,按品级高低依次唱名,引导众人向“太后”献礼。 皇帝献上的九柄如意,被置于雕花木盒中,玉色莹润,柄首嵌着红宝石,寓意“九九如意”。 皇后献礼的巨幅《万寿图》,由数十位顶级画师耗时三月绘制,图中亭台楼阁、寿星仙鹤栩栩如生,展开时几乎铺满半面墙,引得百官啧啧称叹。 江衍站在队列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锦盒的边缘。 盒中是一只羊脂白玉镯,之前听到贤妃说,太后钟情玉镯,就找人探查一番过后才在女帝的母亲——崔老太君,那里听到了这只镯子的来历。 当年女帝得到这样一对镯子之后,送了一只给照顾了她数十年跟她亲如姐妹的贴身侍女。 如今“太后”手上带着的这一只就是女帝仅剩下的遗物。 女帝当年尤其钟爱这只镯子,几乎从不离手,见过她的人无不认识这只镯子,就因为这样,才留下来了这唯一一件遗物。 其他的遗物,当年就被皇帝下旨全部毁掉,连她闺阁中的东西也一并尽数烧毁。 这次他们也跟崔家取得了合作,才听崔老太君提起,江衍也才知道的这镯子居然是一对的。 虽然太后手中的镯子他没有见过,但是在太后儿子家盯梢的人发现过一只与他们身份和财富都不匹配的镯子。 江衍便差了十五将它偷了出来,拿给崔老太君辨认。 “是了,”崔老太君拿到这只镯子非常激动,简直都要哭出来了,“这一对镯子料子老,又细腻,全国怕是都找不出相似的镯子了。” “宣平阳亲王献礼——”太监尖利的唱喏声打断了江衍的思绪。 他稳步上前,在殿中跪倒,吉服下摆铺展开来。 “儿臣给祖母请安,祝祖母平安康健,岁岁无忧。”他声音清朗,随后从锦盒中取出那只羊脂白玉镯,递予身旁的太监。 太监捧着锦盒呈至主位前,“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羊脂白玉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镯身上没有多余纹饰,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雅致。 江衍始终抬着眼,紧盯着“太后”的神情。 只见她面纱下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深吸了两口气后,竟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那镯子。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玉镯时,身旁的姑姑突然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用袖摆挡在了她身前。 随后转向江衍,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太后很喜欢王爷的礼物,多谢王爷一片孝心。” 江衍起身,对着主位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入队列。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 她果然认出来了。 既知这镯子的来历,她便该明白,自己已找到她的家人,或许还会猜测她家人是否在自己手中。 如此一来,今夜让她指认皇帝,便多了几分胜算。 献贡礼的环节一落幕,宫人便引着众人移步宴会厅。 此时暮色已沉,宫墙上悬挂的气死风灯尽数点亮,昏黄的光晕透过绢面洒在青砖上,与廊柱间缠绕的明黄灯带交相辉映。 宴会厅内更是奢华无匹,穹顶垂下的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光点,映得满殿金杯玉盏流光溢彩。 长桌上铺着明黄色锦缎,盛着驼峰、熊掌的银盘旁,还摆着西域进贡的夜光杯。 连侍女们手中托盘的边缘,都镶嵌着细碎的珍珠,处处彰显着皇家宴会的极致排场。 与此同时,京城西市的一处僻静小院。 十五身着玄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手中短刃划破最后一名监管者的喉咙后,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清理痕迹,自己则快步走到前厅。 “你们是芍药姑姑的家人吧?”他声音压低,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几人,“别慌,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太子让我带话,今夜便能让你们与芍药姑姑团聚。” 前厅内,中年男子眼中先是警惕,随即燃起希冀。 说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十五就带着中年男子朝着皇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城外,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陆烬身披玄色铠甲,腰间佩剑的剑穗随风飘动,他勒住马缰,抬头望向远处的城门。 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守将早已收到太子密令,见他率军而来,立刻挥手示意士兵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的瞬间,陆烬身后分出来由七支军队组成的三千人马悄声进入了京城,剩下的人马则在城外待命。 一些不明真相的守城小将士虽面露疑惑,却也因守将的命令不敢阻拦,只能看着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涌入城内,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 皇宫深处,侍卫营的营房内。 周庆之与齐归带着一支小队和策反了的副将里应外合,将侍卫营统领堵在房中,统领刚要拔刀反抗,齐归已将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冷声道:“识相的就别乱动,太子殿下的人已经控制了护军营,你若反抗,只会丢了性命。” 统领看着外面的士兵,脸色渐渐苍白,最终颓然放下了刀。 几乎是同一时间,太子的心腹也控制住了护军营的护军统领,悄悄拉开了皇宫西侧的偏门,等待着城外大军的到来。 宴会厅内,歌舞正酣。 裴姑姑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在桂香的搀扶下,跟着太子的脚步混入宾客之中。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主位上的“太后”,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 不远处,沈念欢换上了一身浅绿色的侍女服,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别着一支素银簪子,跟在苏鸢婉身侧,紧紧挨着江衍。 戌时一刻,殿内的丝竹声慢慢停下,歌舞姬们躬身退下。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抬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朕——”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太后”,脸上露出几分刻意的温情,声音传遍每个角落:“今日乃朕之母后万寿佳节,诸国遣使来贺,百官齐聚献礼,此乃我朝之幸,亦乃母后之德。朕在此祝祷,愿母后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岁岁安康,永享天伦!” 说罢,他举起酒杯,朝着“太后”的方向躬身致意,殿内众人也随之起身,齐声附和:“祝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主位上的“太后”依旧垂着眼,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丝笑意,身旁的姑姑连忙替她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太子踏出百官队列先朝主位太后躬身:“皇祖母万寿,孙儿有份‘大礼’要献。” 龙椅上的皇帝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太子,但并未阻止。 太子直起身,沉声道:“儿臣恳请父皇退位!”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座宴会厅内静得能听见玉杯从官员指间滑落的轻响。 文武百官僵在原地,有人瞳孔骤缩,有人下意识攥紧朝笏,连垂首侍立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抬头。 御座上的皇帝先是一怔,随即脸色涨得通红,猛地将手中的白玉酒杯掼在金砖上。 “哐当”一声脆响,酒液四溅,碎片弹起又落下,惊得阶下众人齐齐一颤。 “放肆!”他的怒吼震得殿梁上的彩绘都似在晃动。 太子却半步未退,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声音愈发掷地有声:“孤,当着文武百官、天下臣民的面,状告当今圣上‘嗜母夺位’‘残暴不仁’‘残害忠良’‘穷奢极欲’之罪!请父皇亲写罪己诏,公诸于世!” 这话如惊雷炸响,台下顿时乱作一团。 后妃们掩唇低呼,几位老臣急得跺脚,想要上前劝谏却被身旁的人拉住。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周庆之、齐归各率一队披甲卫士冲了进来,太子的心腹也紧随其后,三方人马迅速守住殿门与侧廊,明晃晃的刀枪将众人困在殿中。 太子踩着金砖上未干的酒液,一步步朝御座走去。 半途上,他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剑,五指扣住剑柄时。 剑刃寒光凛冽,映出满殿百官或震惊、或恐惧、或隐忍的面容。 “女帝在位时,勤政爱民,五更起批阅奏折,灾年亲自赈灾,临终前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太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剑尖微微颤抖,却始终稳稳指着御座,“而你,为夺帝位,深夜逼宫,亲手用你送女帝的金簪将她杀死,你认不认?!” 皇帝的脸色由红转白,手指紧紧抠住御座扶手。 太子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厉声质问:“登基之后,你怕嗜母夺位的事情败露,为堵众人悠悠之口,你命人炼制‘笑虫’,还设下笑刑司,让反对你的人在笑声中受尽折磨而死!这些桩桩件件,你认不认!” 说话间,他已走到御座前,剑尖终于抵住皇帝的衣襟,距离喉咙不过一寸。 太子眼中满是怒火与决绝:“今日,孤已率禁军围住皇宫,又聚天下义师于城外,便是要清君侧、正朝纲!你这暴君,还不速速退位,向天下百姓谢罪!” 满殿死寂中,皇帝却突然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抵在身前的剑尖,动作从容得仿佛是在御花园赏景。 “太子这话,可就说错了。”他幽幽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太子脸上,“你既说朕嗜母夺位,可是太后明明好好的就坐在这里啊。太子莫不是失心疯了,来人,将太子拉到太医院去。” 侍立在皇帝身旁的姜公公早已吓得额头冒汗,此刻得了命令,忙不迭地转身,想要唤侍卫上前。 可他刚迈出一步,下面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父皇是在位的时间久了,已经不记得女帝的相貌了吗?”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衍从百官队列中走出。 他一步步走到宴会厅的中央,目光直视御座上的皇帝,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顺从。 “你!”皇帝看到江衍,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在他眼中,这个儿子向来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草包,对朝政从不过问,享受着皇子的尊荣,却从无半点野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连这个草包儿子,竟然也会背叛自己! 一股气血猛地冲上头顶,皇帝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江衍抬眸看向御座,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正德元年,女帝崔砚姝继位,你身为皇子,却痛恨先皇将皇位传给一个女子,更恨女帝挡了你的路。于是从那时起,你便开始筹谋。正德二年,你迎娶裴老将军之女裴昭元为侧妃,用婚约将手握军权的裴家,拉到了你同一条阵营里。” 说完,他缓缓转身,开始在大殿中央踱步。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皇帝精心掩盖的伤疤:“正德七年,你花了五年时间,取得了裴家和李家的信任,让他们以为你是为了匡扶‘正统’。然后在一个深夜,你带着两家的兵力逼宫,你逼迫女帝写下罪己诏,但是被女帝拒绝了,恼羞成怒的你用送给女帝的金簪杀死了她。” “好,说得好!”御座上的皇帝突然鼓起掌来,笑声尖锐刺耳,打破了殿中的沉重。 他靠在御座上,眼神阴鸷地看着江衍,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朕还真不知道,我的锦初,竟还有当说书先生的天赋。满嘴谎话,编故事也不编得像一点,你说朕用金簪杀了女帝,证据呢?” 站在近侧的太子听得青筋暴起,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向前一步,怒视着皇帝,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狡辩!” 殿外忽然传来甲胄摩擦的轻响,十五领着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进来。 他一踏入殿内,便被里面的氛围吓得有点双腿发软。 可当目光扫过上首的“太后”时,他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响,情不自禁地冲破恐惧,朝着那道身影喊出一声:“娘!” 这一声呼喊如石子投进静水,“太后”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显然是想立刻起身奔向儿子。 可身旁的姑姑与太监早有防备,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按在座位上。 众人虽隔着一些距离,却也能清晰看见两行清泪从她的面纱下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江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朝身侧的初一递了个眼色。 初一身形如箭,转瞬便飞身至偏殿,不等那两名宫人反应,便抬脚踹在他们膝弯处。 两人吃痛跪倒,初一伸手一扯,便将“太后”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 面纱飘落的瞬间,殿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张脸虽有几分温婉,却与记忆中女帝崔砚姝的端庄锐利截然不同。 几位两朝老臣率先按捺不住,郑观澜上前一步,眼睛紧紧盯着那女子,声音带着带着疑惑:“你是谁?” 他的质问如同导火索,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官员们交头接耳,后妃们窃窃私语,原本紧绷的气氛里又添了几分混乱与惊疑。 郑观澜凝视着女子的眉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十七年的时光虽在她脸上刻下了细纹,可那眉尾的痣、嘴角的弧度,却与记忆中某个人渐渐重合。 他猛地睁大双眼,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女帝陛下的贴身侍女芍药!” “郑尚书所言极是。”江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殿中,“这个人是女帝的贴身侍女,芍药,她跟女帝自小一起长大,身形,举止自然是相似的,这么多年以来也是由她来假扮成太后,被软禁在深宫之中,以掩人耳目。” “岂有此理!”郑观澜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都在颤动。 他一时忘了规矩,脸上没了半分笑意。 话音刚落,他突然捂住喉咙,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嘴角却被迫向上扬起,露出诡异的笑容——竟是体内的“笑虫”发作了。 周围的官员见状,脸色纷纷变得惊恐,却又碍于自身处境,不敢有半分怒色,只能强撑着微笑,用眼神传递着担忧,那副又怕又笑的模样,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怪异。 就在此时,一道紫色的身影疾步冲了进来,是方月影。 她手中攥着一个瓷瓶,不等众人反应,便将一粒莹白色药丸塞进他嘴里。 片刻后,郑观澜的抽搐渐渐停止,脸上的强制笑容也慢慢褪去。 方月影站起身,转身面向殿中众人,声音清亮而坚定:“大家不必担心!太子殿下早已命人研制出‘笑虫’的解药,今日之后,再也无人会因‘笑虫’之毒,被迫隐藏真心、忍受折磨!” 她的话语在殿里面犹如一记惊雷,瞬间满殿哗然。 这时,角落里一个奇怪的太监听到这话,悄悄溜走了。 可他转身的瞬间,侧脸恰好暴露在烛火下。 那道熟悉的轮廓,瞬间引起了苏鸢婉的注意,她的目光骤然凝固,紧紧锁在了那名太监的背影上。 第67章 疯笑宫(完结篇上)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御座上皇帝的脸色忽明忽暗。 当“笑虫解药已成”的消息传入耳中时,他先是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眼中满是震惊。 那解药配方明明早就被他毁掉了。 转瞬,他又缓缓松开了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甚至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这细微的冷笑没能逃过身侧太子的眼睛。 太子往前半步:“你笑什么?”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扫过殿内文武百官,最终将目光落在阶下神色各异的众人身上。 他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刻意提高了音量,字句清晰地传遍大殿:“你们用这套说辞骗骗宫外的百姓、朝中的庸碌之辈也就罢了,还想拿来骗朕?解药的配方早就已彻底销毁,你们又怎么可能凭空造出解药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原本细微的议论声骤然消失,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西侧凤椅上的皇后缓缓站起身。 她身着绣金鸾鸟的朱红宫装,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轻微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本宫这里藏着有最后一颗解药。”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直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皇后,她竟能藏下解药,还瞒了自己这么多年! 皇后迎着皇帝震惊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当年您不仅销毁了解药配方,还下旨将太医院研制出的解药一并焚毁时。本宫多了个心眼,趁监守的侍卫不备,偷偷藏下了一粒,才留到今日。” “你竟敢背叛朕!”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眼底深处还隐隐透出一丝悔意。 皇后自然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悔意,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皇上,不是臣妾背叛您,是您先背信弃义在先。” 说罢,她不再看皇帝,而是提着裙摆,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下台阶,最终停在了身着紫色朝服的崔家人面前。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江衍往前一步,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支通体鎏金的簪子。 “这支簪子,”江衍手持簪子,目光扫过殿内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想必各位老大人们,都不会陌生吧?” 张大学士上前几步,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脸色微变,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这似乎是先女帝在位时,陛下送给女帝的生辰贺礼?” “张大学士好眼力。”江衍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簪子的尾部,将簪头高举过头顶,让殿内众人都能看清。 “正如大学士所言,这支簪子是正德七年,当今圣上亲手送给自己母亲,也就是先女帝的生辰礼。对外宣称,是圣上为表孝心,特意跟京城名家学了三个月手艺制成,可实际上,这支簪子的每一个凹痕、每一处衔接的部件里,都藏着见血封喉的剧毒,只需划破一点皮肤,半个时辰内便会气绝身亡。” 说完,他手臂一伸,将簪子递到御座方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皇帝:“父皇,这支簪子,您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当年您就是用它,亲手杀死了先女帝。” 皇帝的目光触及那支簪子时,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支簪子,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明明都消失了十七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落入了他们手中! 短暂的慌乱后,他强作镇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一派胡言!按你所说,先女帝驾崩之时,你尚未出生,就连你的母亲也还未入宫,你又如何得知当年之事?不过是听信了旁人的谣言,在这里混淆视听!” 江衍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将簪子交给身旁的沈念欢保管,随后转向殿内众人,缓缓开口:“父皇这话,可就错了。我能得知当年真相,多亏了先女帝的弟弟,也就是曾经名满天下的天才学士——崔湛先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崔先生当年为了留下真相,特意研制出一种遇热才能显现的特殊颜料,将女帝遇害的经过,偷偷写在了冷宫附近的一面石墙上。” “只可惜,他还没写完,就被父皇察觉,最终惨遭灭口。但即便如此,石墙上留存的文字,也足够我们窥探到当年事件的一二了。” 说到这里,江衍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您若是不信,大可即刻下令,让刑部与大理寺一同前往冷宫,提取石墙上的字迹,再与崔先生生前的手迹做比对。是非曲直,一验便知。” 江衍会发现这字是出自崔湛之手,还要多亏前些日子在崔府偶然看到一幅旧画。 画上的题词字迹独特,他总觉得有些眼熟,追问之下才得知是崔湛所写。 江衍当即让人取来崔湛的手迹,又暗中安排太子的人前往冷宫提取石墙上的字迹,经过反复比对,最终确认,冷山石墙上的文字,正是崔湛临终前所书。 铁证如山,皇帝即便想抵赖,也无从辩驳。 他瘫坐在御座上,脸色灰败,过了许久,才像是放弃了挣扎一般,声音嘶哑地喃喃道:“朕有什么错?先女帝‘牝鸡司晨’,夺走了本就该属于朕的皇位!你们只看到朕如今的九五之尊,可曾知道,当年朕在她手下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实权,无所事事,连一言一行都要受她管教!再说了,朕登基之后推行的新政,不也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让大胤朝有了盛世吗?只要你们再给朕一次机会,朕还能像以前一样,做个好皇帝!” 皇帝的辩解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台下百官瞬间炸开了锅。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眉头紧锁,更有几位年迈的老臣捻着胡须,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大胤初期轻徭薄赋、修水利、整吏治的新政,确实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功绩他们至今记得。 江衍正要开口反驳,身旁的沈念欢却先按捺不住。 她往前踏出一步,对着御座方向厉声喝道:“我呸!你也好意思说那些政绩是你的功劳?那些国策、那些政论,哪一样是你自己想出来、写出来的?” 这一声怒喝掷地有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念欢,有惊讶,有探究。 沈念欢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才后知后觉地攥紧了衣袖,心底涌上一丝怯意。 江衍察觉到她的紧张,缓缓回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鼓励,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在”。 得到鼓励的沈念欢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道:“那些真正利国利民的政策,分明是皇后娘娘亲手拟定的!自从大胤六年,你忌惮娘娘的才华,剥夺了她的权力,还派人日夜看管,将她困在深宫之后,你再没推出过一项像样的国策!你如今拿出来炫耀的政绩,全是娘娘当年的心血,你有什么资格让百官再给你一次机会?” “哈哈哈!”皇帝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他看向台下的文武百官,语气中满是嘲讽,“你们都相信吗?一个女人能做出这些事?还是一个久居深宫、连朝堂都少踏足的女人?” 他说这话时,眼神却死死盯着皇后,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刺穿。 皇后不再沉默,她往前一步,站到沈念欢身旁,目光锐利地回视着皇帝:“你自己就是个除了吃喝玩乐、争权夺利之外,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当年我拟定的国策,你连全篇都没看完过,兵法谋略,你更是一窍不通。你唯一擅长的,就是猜忌旁人,怕有人夺走你的皇位,更怕有人揭穿你的无能!” “你大胆!”御座上的皇帝被戳中痛处,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扶手就要起身,“你信不信朕现在就……” “你现在还想威胁我?”皇后毫不畏惧地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从前你拿崔家满门、王家亲眷,还有兰生的性命威胁我,让我不得不对你言听计从。可现在,你再也做不到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今日我本想亲手了结你,为兰生报仇雪恨,可我不能,你这样的人,不配死得痛快!你应该被剥夺一切,被万民唾弃,在无尽的悔恨和折磨中,一点点死去!” 说完,皇后没有再看皇帝铁青的脸色,而是转身面对百官深深行了一礼。 她挺直脊背,缓缓抬头,双眼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依旧掷地有声:“今日,我不仅要揭穿他谋害女帝的罪行,还要向世人揭露。当今圣上,是个强抢民女、残害兄弟、虚构罪名屠戮忠良的暴君!”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殿内再次陷入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压下去,缓缓开口:“我本不姓崔,也不叫如今的名字。我原名叫王九音,正德三年,被当时还是睿王的他看中。”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却还是坚持着说下去:“他明知我是李兰生的未婚妻,却将我强行掳回王府,逼我做他的妾室。事后,他还以我全家老小的性命相要挟,逼我给兰生写信,谎称是我嫌贫爱富,主动变心辜负了他。”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却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继续说道:“后来他发现我略懂政务,便让我做他的替身。他所有拿得出手的政策、政论,还有那些所谓的‘政绩’,全都是我熬夜撰写,再由他拿去朝堂上邀功。我不愿再做他的傀儡,反抗过两次,可他竟哄骗兰生来我面前下跪,求我继续帮他……” “正德七年,他的正妃发现了他谋害女帝,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她灭口。为了更好地操控我,也为了让我彻底断绝退路,他又找人篡改户籍,让我改姓崔,谎称是清河崔氏的旁支,将我扶上王妃之位,后来又成了皇后。” “而就在不久前,他竟罗织罪名,将跟随他多年李兰生满门抄斩……”说到“满门抄斩”四个字时,皇后再也忍不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身体也微微摇晃起来。 江衍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皇后稳住身形,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当年经手的所有文书、拟定的所有国策,都在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我的记号,是一个小小的‘九’字,藏在落款的花纹里。各位大人若是不信,稍后尽可以取来手稿,一一对照查验。” 她转头看向御座上脸色惨白的皇帝,眼神冰冷:“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就应该在刚登基的时候就杀了你!”皇帝瘫坐在御座上,眼神疯狂,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挣扎着就要冲下来掐皇后的脖子。 太子早有防备,上前一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皇帝重重地摔在台阶下,半天爬不起来。 皇后看着地上狼狈的皇帝,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这么多年,你拿兰生威胁我,我也拿你这些见不得人的烂事牵制你,我们彼此彼此。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我只是怕你伤害我在乎的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陆烬身着玄色劲装,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 他进了殿内快步走到江衍身边,嘴角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抱歉,路上耽搁了些,让你久等了。” “没事,”江衍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安心,“你来得刚刚好。” 陆烬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太子,用眼神示意。 皇宫外围已经被他的人彻底包围,皇帝安插在宫外的亲信根本无法进来。 他压低声音在江衍耳边说:“只是玄镜司的人不见了,我刚才去他们的总部看过,已经人去楼空,恐怕他们还留有后手,得尽快追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衍也对着上面的太子点点头。 太子了然,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皇帝。 皇帝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地问道:“我……我都已经立你儿子为太子了,将来这江山都是他的,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 太子还没开口,皇后却先一步回答了他的问题,语气中满是嘲讽:“因为你杀了李兰生。” 她看着皇帝,一字一句地说:“兰生是你的从小长到大的兄弟,是帮你坐稳皇位的功臣,你尚且能痛下杀手,还派人污蔑他。唇亡齿寒的道理,焉能不懂?” “朕没有!”皇帝躺在地上,疯狂地摇头,像是要否认这一切,“是他们,是他们一个个都想算计朕!李兰生大胤六年之后处处和朕作对,他就是想造反!还有裴家,仗着军功赫赫,手握重兵不肯交出来,他们不也是想夺朕的皇位吗?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这江山!”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却显得越发可悲可笑。 “我裴家一生为国为民,世代镇守边疆,勤谨恭顺,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就因为你那可笑的疑心,竟害我裴家满门忠烈落得个谋逆的污名!”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嘶哑却饱含悲愤的声音,瞬间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位始终戴面纱的女子,她身形微微颤抖,显然是激动到了极致。 在众人的注视下,桂香连忙上前想搀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只见她一步步往前挪了几步,最终停在离皇后不远的地方。 下一秒,她抬手猛地扯掉脸上的轻纱,露出一张苍白却依稀可见昔日风华的面容。殿内几位老臣看清这张脸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惊得后退半步,失声喊道:“这……这不是裴淑妃吗?鬼啊~” “诸位大人莫怕,她不是鬼。”陆烬适时上前一步,挡在裴昭元身侧,语气沉稳地安抚道。 皇帝也看清了裴昭元的脸,他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一般,指着她嘶吼道:“是你?你……你不是早就疯了吗?” 裴昭元没有理会皇帝的癫狂,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扫过殿内百官,一字一句地自我介绍:“我乃镇国大将军裴毅之女,裴将军裴季礼之妹,裴昭元,当年曾被睿王纳为侧妃,待他登基后,又被封为淑妃。”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都认真聆听:“当年,就是眼前这个伪君,先用密信谎称京城告急,骗我父兄率军回京支援,待我父兄踏入京城地界,他又派人半路截杀,还伪造了我父兄与敌国勾结的书信,诬陷裴家谋反!” 说到这里,裴昭元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血丝,“我父兄一生征战沙场,为大胤抵御外敌,流了多少血,洒了多少汗,到头来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连尸骨都没能入土为安!” 陆烬见状,立刻从怀中取出两封泛黄的信纸,走到殿中,将信纸展开举过头顶,让百官看得清楚:“这两封就是当年皇帝写给裴老将军和裴将军的密信,信中明确要求二位将军即刻率军回京。此信一直被妥善藏在裴家老宅的密室中,上面不仅有皇帝的亲笔字迹,还有他的私章,各位大人尽可以上前查验,比对笔迹。” 几位老臣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传阅着密信,很快便点头确认:“没错,这字迹和私章都是真的!” “哈哈哈!原来是藏在了老宅!难怪朕当年翻遍了裴府上下,都没能找到这两封该死的信!”皇帝听到老臣的确认,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甘与偏执,“可那又如何?你父兄贪恋兵权,手握重兵却不肯交给朕,那就是他们的错!朕是大胤的天子,朕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错的是你们裴家,是你们不肯安分守己!” 看着皇帝这副疯癫狂妄的模样,殿内的百官和后妃们哪里还不明白事情的真相。 先前对皇帝还存有的一丝敬畏,此刻早已被失望和愤怒取代,不少人看向皇帝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鄙夷。 “兵权就算回到你手上,你又用它做了什么好事?”沈念欢实在听不下去,又一次忍不住开口,“你克扣军饷去建造长乐宫,让边疆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你还答应将公主下嫁给一个边疆小部族的首领,就为了换取一时的安宁,这不是让外邦觉得我大胤软弱可欺,全是些怂包吗?” 她越说越气,话锋一转,带着满满的嘲讽:“今天能为了苟安下嫁公主,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保命割地赔款?我看你啊,跟那慈禧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念欢。”江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接过话头,目光看向殿外已经被请走了的使团之前在的位置,声音掷地有声,“诸位大人以为,今日来京城的这些外邦使团,真的是来为太后贺寿的吗?他们不过是看到连一个小小的边疆部族都能从陛下这里拿到好处,特意派来试探大胤虚实的!若再任由陛下这般荒唐下去,牺牲国家尊严换取一时安稳,用不了多久,大胤就会沦为外邦的附庸,国将不国!” 江衍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滚油中,瞬间激起千层浪。 殿内的百官再也按捺不住,先是几个人带头高喊“退位!”,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整齐而响亮,震得大殿的梁柱都仿佛在微微颤抖:“退位!请陛下退位!” 苏鸢婉脚步匆匆,一路追着那小太监的身影,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一处阴森的院落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黑木匾额,上面用金漆写着“笑刑司”三个大字。 还未靠近门口,一阵阵凄厉又癫狂的笑声就从院内飘出,那笑声不似欢愉,反倒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人耳膜发疼 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混杂在空气里。 她顾不上这令人不适的环境,正要抬脚追进去,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苏姑娘,且慢!” 苏鸢婉心头一跳,猛地回头,只见齐归身着一身戎装,腰佩长刀,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持长枪的侍卫,正看着她。 原来方才齐归见她追着小太监离开大殿,心中不安,便跟周庆之简单交代了几句,带着人一路追了过来。 “齐大人?”苏鸢婉定了定神,连忙抽回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我见你追着人跑得急切,怕你出事,便跟了过来。”齐归目光扫过眼前的笑刑司大门,眉头微蹙,“你这是在追谁?竟一路追到了这里。” 苏鸢婉垂眸思索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方才我好像看到了一位故人的身影,可按道理说,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或许是我眼花了也未可知,毕竟只匆匆看了一眼。” “你是想进去找他?”齐归问道。 苏鸢婉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又想起方才瞥见的那抹熟悉身影,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齐归见状,了然地叹了口气,抬手推开了沉重的大门:“走吧,这里我比你熟,带你进去。不过里面环境复杂,你跟紧我,别乱走。” 说罢,他率先迈步踏入院内,两名侍卫紧随其后,苏鸢婉也连忙跟上。 齐归走过一一条黑漆漆的长廊,廊柱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支燃烧的火把,跳跃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个扭曲的鬼影。 “这里我每个月都会来一次,给这里的看守宫人送月例银子和陛下的赏赐。”齐归一边走,一边低声向苏鸢婉解释,“只是这里面阴暗潮湿,关押的又多是疯癫之人,你别怕。” 苏鸢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不敢随意乱看。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长廊尽头出现了一道陡峭的石阶,石阶向下延伸,通往一片更深的黑暗。 几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越往下,空气就越阴冷,那股怪味也越发刺鼻。 待走到石阶底部,才算真正踏入了笑刑司的腹地。 眼前是一间宽敞却压抑的大厅,厅内散落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刑具:有的像是布满尖刺的铁笼,有的是缠绕着铁链的木板,还有些铜制的器具上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锈。 可方才那小太监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归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里地形复杂,岔路极多,光靠我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搜得过来。”他转头看向苏鸢婉,语气诚恳,“苏姑娘,不如先回去等王爷他们那边完事。届时我多带些人手过来,再帮你仔细搜查,你看如何?” 苏鸢婉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通道,又想起自己连故人的身影都没看清,说不定真的是眼花了,便点了点头,同意了齐归的提议:“也好,那就麻烦齐大人了。” 几人转身准备离开时,苏鸢婉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齐大人,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药味?”她转头问道。 齐归闻言,抽了抽鼻子,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在周围的酸腐味里,若有若无。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确实有,这是什么味道?闻着倒不像寻常的药草。” 苏鸢婉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了片刻,突然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这味道……有点像解笑丹的味道!只是比寻常的解笑丹多了几分苦涩,似乎还掺了别的东西。” 苏鸢婉此前曾被关在长乐宫东殿附近,对这味道印象深刻。 “解笑丹?”齐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走,我们去看看!” 苏鸢婉点点头,率先循着那股药味的方向走去,齐归和两名侍卫连忙跟上。 第68章 疯笑宫(完结篇中) 宴会厅内太子修长的手指捏着两份明黄卷轴,缓缓置于皇帝面前的紫檀木案上。 罪己诏与退位诏的墨迹还尚未干透。 “父皇,”太子躬身俯首,温热的气息拂过皇帝耳际,“您只需取出玉玺一盖,从此便无需再劳心国事。儿臣,早已为您备好一切。” 皇帝死死瞪着眼前逆子,手指猛的攥住了太子的衣领。 可不等他发作,两名身着玄甲的侍卫便上前掰开他的手,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拖至案前 “逆子!朕绝不容你……”皇帝的怒斥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闷哼。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殿宇摇晃,宴会厅的琉璃瓦顶轰然炸开一个大洞,碎瓷与木屑如骤雨般飞溅而下。 殿内顿时惨叫连连,许多人都躲避不及,被尖锐的木刺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裳。 混乱中,陆烬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上前,将身侧的皇后与裴昭元死死护在身下。 不远处,初一也迅速将江衍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他。 十五则拔剑挡在沈念欢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殿内彻底乱作一团,尖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太子的侍卫第一时间围成圈护在太子周围。 可还没等他们摆出防御阵型,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窜出,手中长剑寒光一闪,最外层的侍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一剑封喉,鲜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笑刑司深处。 苏鸢婉跟在齐归身后,顺着气味,穿过一排排关押犯人的牢房与摆满刑具的行刑处。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恶臭,脚下的石板路黏腻湿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地狱边缘。 “就是这里。”齐归停下脚步,示意身边的侍卫上前。 侍卫抬脚狠狠踹向眼前的木门。 “哐当”一声,门板应声而开。 屋内的人显然被这动静惊动,猛地回过头来。 当苏鸢婉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收缩,惊得失声尖叫:“砚卿!” 可下一秒,她便僵住了。 那张熟悉的脸上,嘴角被人用粗线硬生生缝合起来,针脚密密麻麻,扯出一个夸张到诡异的笑脸,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你是谁?”齐归拔剑指向对方,厉声质问道,目光死死锁定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对方却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脸上时,突然抬手将一个黑色的弹丸扔在地上。 “嘭”的一声,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等烟雾散去,屋内早已没了对方的踪影。 更令人心惊的是,烟雾散尽后,地面上竟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它们通体翠绿,爬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是笑虫! 一名侍卫反应不及,被好几只笑虫顺着耳道钻进脑子里。 不过一瞬,他便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发出诡异又凄厉的疯笑,笑声越来越大,气息断绝。 齐归脸色骤变,一把拉住还在震惊中的苏鸢婉,厉声喝道:“快走!” 另一名侍卫见状,立刻转身关上房门,试图阻挡笑虫扩散,随后也快步跟上两人的脚步。 直到跑出笑刑司,站在空旷的宫道上,苏鸢婉才缓过神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齐归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沉声问道:“你认识他?” “我认识那张脸,”苏鸢婉声音发颤,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但那个人不是他。那是我未婚夫的脸。” “你的意思是,他易容成了你未婚夫?”齐归皱紧眉头,追问着关键信息。 苏鸢婉用力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困惑与恐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张脸明明是砚卿的,可他的体型、他的动作,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齐归沉默片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凝,直起身对侍卫吩咐道:“快,拉上苏姑娘,我们去宴会厅!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话音毕,几人便朝着宴会厅的方向快步跑去,宫道上的风裹挟着远处传来的混乱声响,让人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寒光破空的瞬间,太子身边另一名侍卫几乎是凭着本能横剑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剑身相撞的刹那迸出细碎火星,那侍卫被对方剑上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虎口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宴会厅的破洞处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破风的声响。 二十余名黑衣人身形如鹰隼般俯冲而下,落地时动作整齐划一。 玄色劲装裹着精悍的身形,脸上蒙着的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刀的眼睛,腰间悬挂着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上“玄镜司”三个字赫然在目。 “末将,救驾来迟!” 一道沉厚的嗓音穿透混乱的喧嚣,陆烬闻声心头一凛。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玄镜司的岳横江。 他抬眼望去,只见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上前。 玄镜司众人迅速呈扇形散开,将被钳制的皇帝护在核心,手中长刀出鞘,刀刃映着殿内灯火,亮得晃人眼。 殿外玄镜司的人马也从屋檐而下,周庆之脸色骤变,和太子的心腹一起指挥着侍卫上前,陆烬带来的兵卒也在将领的带领下围住了他们。 三队人马瞬间对峙在殿外。 玄镜司的人个个神情肃杀,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岳横江,”陆烬伸手将皇后、裴昭元等人推回守护的安全区域,自己则掏出弹簧刀上前一步,“你何必执迷不悟?当今陛下昏聩无能,早已失了民心,他根本不值得你拼死效命!” “叛徒!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岳横江眼中迸出怒火,厉声大喝一声,“今日我便要替玄镜司清理门户,拿命来!” 话音未落,岳横江脚下青砖裂开一道细纹,长剑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陆烬心口。 陆烬不闪不避,待剑尖离自己不足半尺时,突然侧身旋身,左手扣住岳横江手腕,右手迅速按下弹簧刀开关。 “咔嗒”一声轻响,三寸刀刃弹出,精准抵住岳横江肘弯。 岳横江吃痛,却趁机屈膝撞向陆烬小腹。 陆烬脚尖点地向后掠出三尺,避开撞击的同时,弹簧刀在手中转了个利落的圈。 刀刃贴着岳横江的剑脊划过,“嗤”的一声挑破他袖口,在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未等岳横江稳住身形,陆烬已欺身而上。 弹簧刀虽短,却胜在灵活。 他避开岳横江劈来的长剑,刀刃直取对方握剑的右手,岳横江收剑格挡,却被陆烬抓住破绽,左手猛地攥住他剑身,右手刀刃顺着剑缝刺入,直逼他虎口。 岳横江痛得闷哼一声,长剑“哐当”落地。 陆烬趁机将弹簧刀抵在他脖颈处,刀刃冰凉的触感让岳横江浑身一僵。 “你不是我的对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玄镜司效忠昏君本就是错,何必再执迷不悟?” 岳横江脖颈紧绷,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决绝:“你的功夫真是长进了不少啊,忠臣不侍二主,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烬指尖微顿,他向来不喜欢滥杀,尤其是眼前这人虽愚忠,却也算条硬骨。 思忖间,他手腕一转收了弹簧刀,另一只手闪电般落在岳横江后颈,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岳横江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陆烬随手将人推给身旁的周庆之:“绑起来,留活口。” 可他这边刚制服岳横江,殿内的局势便骤然升级。 玄镜司的人见统领被俘,非但没有动摇,反而个个眼中燃起狠厉。 人群中一名侍卫大步踏出,振臂大喝:“兄弟们!今日便是我们为陛下尽忠之时,守住皇上,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玄镜司众人便如潮水般扑来。 殿外的各方人马缠斗也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殿内的人则直扑陆烬,更有几人绕开正面,目光锁定了皇后、裴昭元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显然是想抓人质逼陆烬让步。 “想动他们,先过我这关!”陆烬眼神一厉,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他手中没有长兵器,只凭一把弹簧刀,却在人群中开辟出一片无人敢近的区域。 一名玄镜司侍卫举刀劈向他肩头,陆烬侧身避开的同时,弹簧刀“咔嗒”弹出,精准刺入对方手腕。 那侍卫痛呼一声丢了刀,刚想后退,便被陆烬抬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又有三名侍卫呈三角之势围上来,长剑同时刺向他要害。 陆烬不慌不忙,脚下踩着步法,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弹簧刀在他手中舞出一片银光,先是格开左侧刺来的剑,再反手划向右侧侍卫的小臂,最后屈膝顶开正面的攻势。 不过瞬息之间,三名侍卫便各带伤处,踉跄后退,而陆烬衣袂翻飞,连衣角都未被刀锋碰到。 其余玄镜司的人见他以一当十仍游刃有余,也被逼出了狠劲。 有人突然从腰间解血滴子,向陆烬掷出,那器物在空中旋转着张开,边缘的利刃泛着森寒的光,直取陆烬首级。 陆烬瞳孔微缩,却未慌乱。 他侧身避开血滴子的第一次攻击,见那器物要回旋再来,突然探手抓住身边一名玄镜司侍卫的胳膊,顺势将人往前一送。 只听“嗤啦”一声,血滴子精准套住那侍卫的手上,利刃瞬间收紧,鲜血和惨叫一起喷涌而出。 陆烬趁机欺近掷出血滴子的人,弹簧刀直刺对方心口,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在血泊中。 短短片刻,殿内已有十余名玄镜司侍卫倒在陆烬手下,他身上溅了些血点,却依旧身姿挺拔,手中弹簧刀滴着鲜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剩下的玄镜司众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一时竟无人敢再上前,只能围着他僵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殿外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 混乱的厮杀声中,一道黑影贴着殿柱悄然后退,目光死死锁定着角落里的江衍。 一名玄镜司的侍卫,见正面撼不动陆烬,便想抓个软柿子。 在他眼里,江衍始终是那个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抓来当人质,定能逼太子让步。 他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手中长刀藏在身后,趁初一、十五被其他侍卫缠住的间隙,猛地朝江衍扑去,刀刃直指江衍后背,动作又快又狠。 可就在刀刃即将碰到衣料的瞬间,江衍突然侧身,动作干脆利落,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侍卫一愣,显然没料到江衍会有如此反应,手中刀势顿了顿。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江衍已转过身来,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温和,反倒透着一股凌厉的劲儿。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猛地收紧,小臂肌肉线条绷起,带着两个月来苦练的成果,直直朝侍卫面门冲去。 “砰”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鼻梁上。 那侍卫只觉眼前一黑,鼻血瞬间涌出,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王爷!”初一、十五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摆脱对手,提刀快步冲过来,一左一右护在江衍身边,警惕地盯着那名捂着脸的侍卫。 那侍卫缓过神来,又惊又怒,捂着流血的鼻子瞪着江衍:“你……你竟会武功?” 江衍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泛着红,却没有丝毫惧色:“两个月前或许不能,但现在,想动我没那么容易。” 他话音刚落,初一已挥剑上前,直戳那侍卫的肩头,那侍卫本就被江衍一拳打懵,此刻更难招架,不过三招便被初一和十五一起制服。 殿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尽,陆烬收了弹簧刀,指尖的血珠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 玄镜司的侍卫大多数都已经被陆烬击晕在地了,少数也死了,仅余五人紧护在皇帝身前,刀刃虽仍出鞘,却难掩眼底的惊惧。 方才陆烬以一当十的狠戾,早已刻进他们心底。 而殿外,齐归与苏鸢婉被缠斗的人马挡住去路,他们几次想冲进去,都被逼退,只能焦急地盯着殿门。 此时,一道身影贴着墙根溜到了殿门附近。 是那个逃走的小太监。 他缓缓揭开抱着的陶罐盖子,又从怀里摸出一支黄铜哨子,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哨音尖锐刺耳,不似寻常宫哨,倒像某种引兽的秘音。 哨音落,陶罐里突然传来“簌簌”的声响,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缓缓探出头来。 蛇身粗如孩童手臂,鳞片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蜿蜒爬出时,竟足足有丈余长。 它仰头直立起身,蛇头几乎与两人齐高,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蛇眼则死死盯着众人,满是凶戾。 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蛇的“嘶嘶”声持续的响起,殿内殿外的人突然纷纷捂住胸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发出诡异又癫狂的大笑。 是笑虫! 那些藏在人体内的笑虫被蛇催动,疯狂啃噬着人的神经。 众人笑得浑身抽搐,青筋暴起,不少人承受不住这极致的痛苦,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也有不少人直接口吐鲜血死亡。 玄镜司的人未能幸免,护着皇帝的五人也相继倒下。 只剩皇帝蜷缩在角落。 太子的人马还没有全部人都吃过解药,仅余寥寥数人站立。 一时之间场上仅剩下,江衍、太子一党,皇帝,还有吃过解药的其余几人稳稳地站在原地。 一个小太监装扮的人缓步走了进来,巨蛇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蛇头微微晃动,威慑着在场众人。 齐归与苏鸢婉见状,立刻抓住空隙冲了进来,刚站稳脚跟,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沉。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小太监脸上。 一张俊朗却诡异的脸,嘴角还被缝合成微笑的样子,眼睛里满是阴翳:“打扰了各位的雅兴,真是不好意思。在下林景烨,今日特来带皇上离开。你们后续的争执,我没兴趣管,我只要他这个人。” 那笑容配上轻佻的语气,让在场人心头都泛起一阵毛骨悚然。 “景烨!快来救朕!”角落里的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起身,声音嘶哑地喊道。 “闭嘴。”林景烨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皇帝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林景烨的目光转向太子,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太子盯着他,眉头紧锁。 虽不知此人来历,但看他能操控巨蛇、催动笑虫,便不难猜到,他就是炼制笑虫的幕后黑手。 就在这时,苏鸢婉突然挣脱齐归的手,鼓起勇气质问道:“你把徐砚卿怎么了?!” 林景烨闻言,回过头,脸上满是懵懂,随即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出“嘿嘿嘿”的怪笑:“你说这张脸啊?那当然是死了,他也就这张脸还能看,留着给我用,正好。” “轰”的一声,这句话如惊雷般砸在苏鸢婉心头,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江衍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开口道:“你就是笑刑司的掌事人吧?” 林景烨偏过头,看向江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哟!还挺聪明。” “不敢不敢,”江衍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每次送解笑丹的公公都长得不一样。原来公公的易容术,如此‘质朴’,竟要靠换脸来掩人耳目。” 这话无疑是当众揭穿林景烨的伪装,可他却丝毫没有生气,只是盯着江衍道:“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你敢!”初一、十五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怒视着林景烨。 林景烨身边的巨蛇突然昂起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蛇信子几乎要触到初一的脸,冰冷的蛇瞳里满是杀意。 初一、十五被这股威慑力逼得后退两步。 林景烨的目光重新落回太子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太子殿下,考虑得如何了?他落在我手里,也不可能活着,我只是需要他的命,来炼蛊而已。” 殿外,王百合和候歌还有方月影带着解药姗姗来迟,一来就见到外面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把她们三个都吓坏了。 “现在怎么办?”方月影看向王百合,候歌也看着她。 王百合看着手里的瓶子:“我们悄悄到门口先看看情况。” 于是三个人悄悄溜了过去。 殿内的死寂被太子冷硬的声音打破:“孤不同意你带走父皇。” 林景烨闻言,突然捂住肚子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眼角甚至笑出了泪,却没半分暖意:“皇帝,你听听?你这好儿子是想留着你,慢慢折磨啊,毕竟,没了你的玉玺,他这太子之位,坐得也不安稳吧?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得皇帝浑身发颤。 本就悄悄往殿门挪动的皇帝,此刻更是慌不择路,拔腿就往外跑,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 “想走?”林景烨收住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轻轻一抬。 那通体漆黑的巨蛇立刻会意,尾巴如长鞭般甩出,“啪”地缠住皇帝的腰,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 皇帝吓得尖叫挣扎,却被蛇尾越缠越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景烨踩着破碎的地砖,几步跳上玄镜司炸开的房顶破洞,巨蛇驮着他与皇帝,顺着房梁快速游走。 陆烬反应极快,抽出弹簧刀追上前,刀刃狠狠划向蛇尾,“嗤”的一声划开一道血口,黑血顺着蛇鳞滴落。 可他刚想抓住蛇尾翻身追上,却发现蛇鳞滑得像涂了油,指尖刚碰到便打滑,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景烨带着皇帝消失在夜色里。 太子脸色铁青,指着殿外对心腹下令:“赶紧带人去追!务必将父皇带回来,若林景烨反抗,可就地格杀!” “喏!”心腹领命,立刻带着剩余人手冲出殿外。 此时,王百合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江衍看到她们解药,迅速分配任务:“你们先跟念欢一起,给昏迷的人喂药,尽量保住他们的性命。我跟陆烬、周庆之去追他们。” “你就别去了,太危险。”陆烬皱眉,林景烨手段诡异,又有巨蛇护身,不是个好对付。 “不行,我必须去。”江衍眼神坚定,语气不容反驳,“我还有些疑惑没解开,而且,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陆烬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究松了口,却语气严肃:“你答应我,不准擅自行动,全程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能离。” “好。”江衍点头应下。 三人立刻带着几名精锐侍卫,顺着蛇尾滴落的黑血,快速追了出去。 殿内,沈念欢从候歌手中接过解药,小心翼翼地给昏迷的人喂服,动作轻柔却迅速。 而苏鸢婉则站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林景烨那句“徐砚卿死了”,像重锤般砸在她心上,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齐归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走过去轻声问道:“苏姑娘,你没事吧?” 苏鸢婉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要去笑刑司,找找他的尸体。就算……就算只剩残骸,我也要带他回来。” “我陪你去吧。”齐归立刻说道,“笑刑司内部复杂,你一个人不好搜索,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不用了。”苏鸢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殿内忙碌的众人身上,“这里缺人手,你留下帮忙吧,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苏姑娘,我们跟你同去。”裴昭元和桂香突然走了过来。 裴昭元语气诚恳:“没事,这里暂时用不上我们。多个人多个帮手,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徐公子。” 苏鸢婉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沉默却显然支持的齐归,终于点了点头。 随后,四人带着几名侍卫,提着灯笼,朝着阴森的笑刑司方向走去。 殿内的人依旧在忙碌。 帷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谁也没注意到,阴影里正藏着一道阴鸷的身影。 姜公公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锁定着背身给人喂药的沈念欢。 沈念欢正专注地将解药送进一名侍卫口中,丝毫没察觉身后的杀机。 就在此时,姜公公猛地加速,手中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她的后心! “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嘈杂的殿内格外刺耳。 沈念欢浑身一僵,回头便瞥见一道身影缓缓倒下。 等她惊恐地转身,赫然看到王百合倒在血泊中,那柄长剑从她的后背贯穿,剑尖染满了猩红的血,而姜公公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脸上满是狰狞。 “百合姐!”沈念欢的哀嚎瞬间撕裂了殿内的忙碌,她双膝跪在地上,伸手扶住王百合。 周围的侍卫反应极快,立刻将姜公公团团围住。 姜公公笑得癫狂:“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畜牲,还我大胤……” 瞬间被利刃出鞘刺穿他的要害。 混乱中,几颗油纸包好的解笑丹从姜公公的衣袖里滚落。 王百合躺在沈念欢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温度正一点点流失,伤口处传来的剧痛渐渐变得麻木,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 沈念欢焦急的脸庞在她眼中慢慢重影。 “叫太医!快!”太子快步围了过来,脸色凝重地对侍卫下令,“再去搜遍整个宫殿,绝不能留下任何漏网之鱼!” 沈念欢紧紧抱着王百合,声音哽咽:“百合姐,你再坚持一下,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候歌和方月影也迅速冲了过来。 方月影则小心翼翼地查看伤口,当看到伤口周围泛着的黑紫色时,她凑近闻了闻,随即脸色惨白地看向沈念欢,轻轻摇了摇头:“剑上有剧毒,已经扩散了,来不及了……” “不可能!”沈念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商城!对,商城里有药!候歌,你快看看商城里有没有能救她的东西!” 候歌立刻抬手打开虚拟商城,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终于找到了可以用的药丸。 可当他看到兑换所需的积分时,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积分不够……这药要一千积分,我只有七百多多。” 方月影也立刻查看自己的积分,随后无奈地摇头:“我也不够,只有六百多。” 沈念欢僵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滴在王百合的衣襟上。 她曾以为,有商城在,就能护住身边的人,她曾拼尽全力兑换药物,救下一个又一个人。 可此刻,面对王百合逐渐冰冷的身体,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万能的。 就算她拼尽全力,也根本留不住。 王百合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抓住沈念欢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念欢……候歌……月影……别难过……你们要安全地出去……我是回不去了……要是你们能回到现实世界……就好好替我活下去……”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百合姐——!” 沈念欢抱着王百合的尸体,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无助与绝望。 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却暖不热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 笑刑司的小黑屋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昏黄的灯笼光下,成堆的尸体随意堆叠着,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肢体残缺。 苏鸢婉提着灯笼,脚步轻飘飘地走在尸体之间,灯笼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显毫无血色。 她的目光扫过一具具陌生的尸体,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停下。 她在找徐砚卿,找那个曾答应要娶她、曾为她挡过伤害的人。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灯笼的光落在最底层那具尸体上,尸体浑身是伤,皮肤被折磨得没有一块完好之处。 可苏鸢婉的目光,却死死定格在尸体的小臂上。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形状像片残缺的柳叶,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 那是一年前,她在府里爬树调皮,不慎从高处摔落时,徐砚卿冲过来接住她,被树干上的尖刺划下的伤。 当时她还哭着帮他包扎,说以后再也不爬树了,徐砚卿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只要她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砚卿……”苏鸢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疤痕,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她小心翼翼地将尸体从堆叠的尸堆里抱出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尸体早已冰冷僵硬,身上的伤口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可苏鸢婉却像没看见一般,只是紧紧抱着他,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 没有眼泪,没有哭声,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抱着,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 周围的人看着她这副模样,都红了眼眶,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有些痛,根本无法用语言抚平。 裴昭元站在一旁,轻声劝道:“苏姑娘,徐公子……已经走了,让他入土为安,才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齐归也走上前,声音低沉:“我们找个好地方,好好安葬他,以后你想他了,还能去看看。” 苏鸢婉没有回应,依旧抱着尸体,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那具早已冰冷的躯体。 直到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麻木,却轻轻点了点头,松开了抱着尸体的手。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将徐砚卿的尸体抬起来,用干净的布裹好。 苏鸢婉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出笑刑司。 幽深的小巷里,青石板路泛着冷湿的光。 陆烬身形如松,弹簧刀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圈,刀刃直指林景烨,声音冷得像冰:“放开他!” 林景烨身后的大蛇身上放着不知生死的皇帝。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皇帝苍白的脸颊,眼中满是玩味:“他跟你们非亲非故,不过是个失势的昏君,放我离开,对你们又有什么损失?” “你带走他,是为了炼丹或者炼蛊吧?”江衍从陆烬身后缓步走出,目光锐利如鹰,直直盯着林景烨,“你能炼制笑虫操控人心,若想夺权,大可直接颠覆朝廷,何必费尽心机抓一个废帝?是他当初答应了你什么,才让你如此执着于他的性命?” 这话一出,林景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癫狂:“当初用他的血制笑虫,不过是觉得新鲜。皇帝的血可金贵了。可后来我才发现,谁的血不是一样肮脏?不过他的血倒是有趣,我取血时偷偷下了不少奇毒,如今早已成了剧毒之源,用来研究新蛊,再合适不过。” “你还真是个疯子。”江衍勾了勾唇角,语气却没有半分笑意,“不如我们做个交换。我们把皇帝的血给你,你把他的尸体还给我们。毕竟你要的只是他的血,活人与死人,对你而言没区别。” “那可不行。”林景烨想也不想便拒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要的是新鲜的血,死人的血,效果会差很多。” “你该好好想想。”江衍向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若你不答应,等太子登基,定会派全军搜捕你。你躲得过一时,躲得过一世吗?到时候你不仅炼不成新蛊,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林景烨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阴鸷地盯着江衍:“你在威胁我?” “不敢。”江衍淡淡开口,话里却藏着锋芒,“只是提醒你权衡利弊。我的朋友能在你的蛇身上留下一道伤口,自然也能留下更多。万一你的蛇死了,你没了护身利器,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林景烨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江衍,显然在权衡利弊。 小巷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过了许久,他才嗤笑一声,不甘心地松了手:“算你们狠。” 等到陆烬、江衍与太子的大部队汇合时,太子心腹接过的,已是一具干瘪的尸体。 “那个贼人呢?”太子心腹看着尸体,脸色铁青地问道。 “让他跑了。”陆烬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他用烟雾弹掩护,等我们驱散烟雾时,人已经没影了。” 众人带着尸体返回宫中,刚踏入宫门,便听闻了王百合的死讯。 太子站在殿内,看着王百合的遗体,脸色凝重地沉声下令:“碧玉舍身护人,忠勇可嘉,朕下旨,以郡主之礼将其下葬,厚待其家人。” 这一天,宫变、厮杀、背叛、牺牲,桩桩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到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卯时三刻的钟声在宫墙内回荡,宣告着这场混乱的暂时落幕。 此时传来了系统提示: 【任务已完成】 【副本将于一天后结束】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第69章 疯笑宫(完结篇下) 一个晚上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众人或多或少的都失眠了。 第二天卯时,众人强打精神,沉默地扛着棺椁,将徐砚卿安葬在山脚下一处僻静之地。 那里背靠青山,前临溪流,倒是应了“山清水秀”四个字。 苏鸢婉一袭素衣跪在墓前,长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她没有哭 只是双目平静地望着新立的墓碑。 另一边,沈念欢、方月影和侯歌三人踏着晨雾,走向王百合的停灵处。 沈念欢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一夜未眠让她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状态差到了极点。 “没事吧?”侯歌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沈念欢迟钝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了他几秒,才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一直忘不了她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飘向棺椁。 侯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心里清楚,这种冲击对谁都不小。 他们都来自和平的国家,很少有人亲眼见过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 其实,这件事对她和方月影的影响同样深刻。 方月影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思绪飘回了之前的副本。 那时虽也有同伴离世,但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悲伤像一阵风,很快就散了。 可王百合不一样,她们在深宫里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王百合总是像大姐姐一样,照顾着所有人,温柔又细心。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那个笑着递她小点心的人,方月影的眼眶就忍不住发热。 她更懂沈念欢的难过。 在这座步步惊心的皇宫里,沈念欢自从王百合来了之后就一直照顾着她,操持着她和亲的事情,几乎所有琐事都是王百合在身后替她撑着。 这份相互扶持的情谊,比亲姐妹还要珍贵。 “我就是觉得……她一直都在。”沈念欢突然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伤心,“你们说,她会不会只是在副本里面死了?外面的世界里,她还好好活着的,毕竟这只是一场游戏,不是吗?” 侯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没法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更不忍心用虚假的希望骗她。 方月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沈念欢颤抖的肩膀,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过阵子就好了。”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可还是努力撑着,想给同伴一点力量。 停灵处的风带着寒意,吹得三人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江衍靠在车厢内壁闭目养神。 身旁的陆烬望着他沉静的侧脸,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几小时前。 彼时林景烨指挥着蛇将皇帝放下,殷红的血正顺着特制的皮管缓缓流入他手中的口袋。 江衍蹲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干什么?”林景烨被这过于专注的视线盯得浑身发毛,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没什么,只是好奇。”江衍的声音平淡无波,指尖却突然伸出去,轻轻戳了戳林景烨的脸颊。 这一下猝不及防,林景烨一只手拿着血袋,一只手按着皇帝的伤口,被戳得浑身一激灵,差点直接蹦起来。 “你这人有毛病啊?”他一边吐槽,一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黑蛇似乎察觉到主人的不悦,立刻直起身,对着江衍吐了吐信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陆烬见状,抬手从腰间摸出弹簧刀,“咔嗒”一声弹开刀刃,刀尖轻轻对着蛇头晃了晃。 黑蛇瞬间蔫了,脑袋一缩,乖乖地蜷了回去。 “你这蛇倒有趣,欺软怕硬的。”陆烬忍不住吐槽,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林景烨抽空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它又不是傻子,这么多年,也就你能在它身上划开伤口,能不怕吗?” “养了多少年了?”江衍突然开口,问得随意,眼神却始终锁在林景烨脸上。 林景烨显然没把这当回事,手上忙着接血,嘴也跟着顺溜地答:“四十多年了。” “哦?”江衍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那么老了?” “怎么说话呢?我哪儿老了!”林景烨瞬间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看向江衍的眼神都带了火气。 显然,“老”是他的逆鳞。 江衍却不慌不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不老?那你何必偷别人的脸皮用?” “我可是蛊师!永葆青春的好吗?”林景烨反驳道,“再说了,你们不觉得这张脸很好看吗?” “没觉得。”陆烬实话实说,“这脸上的笑太假,看着挺恶心的。” 林景烨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懵逼。 他愣了几秒,突然腾出一只手,“啪”地一声扇在已经死透的皇帝脸上,语气又气又委屈:“死老头骗我!说这张脸是宫里最好看的!”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皇帝脖子一歪,原本被按住的伤口突然涌出一大股血,溅得林景烨手忙脚乱。 “啊啊啊啊我的血!”他急得跳脚,连忙用手去堵伤口。 江衍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终于抛出了关键问题:“是你杀的徐砚卿吗?” “嗯?”林景烨动作一顿,脸上的慌乱瞬间变成了茫然,“这张脸的主人到底是谁啊?” “是我朋友的未婚夫。”江衍回答得简洁,目光却紧紧盯着林景烨的反应。 没有慌乱,没有掩饰,只有纯粹的疑惑,这让他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难怪你们老问我这个。”林景烨恍然大悟,随手将装满血的口袋丢给黑蛇,又换了个新袋子继续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被拖进笑刑司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好像是被哪个老太监折磨死的,具体我忘了。我看他就这张脸还完好,又俊,就拿来用了。要不……我还给你们?” “不是你杀的?”陆烬追问。 “我啥时候说我杀他了?”林景烨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不耐烦,“你们问题怎么这么多啊?烦不烦!” 江衍却没在意他的态度,站起身走到陆烬身边,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皇帝?” 提到这个,林景烨脸上的不耐烦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真:“他说给我练蛊的地方,还帮我找练蛊用的人,我只用帮他做些能控制人的蛊虫就行。不用自己辛苦找药材、抓活人,多好的事儿啊,为什么不答应?” 他说这话时,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我捡了个大便宜”,完全没觉得“用活人练蛊”是多么残忍的事。 江衍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脚边堆着的好几个血袋,提醒道:“差不多行了,血快干了,再等也接不到多少。” “哎呀别催!”林景烨不满地嘟囔,“别浪费嘛!” 陆烬侧耳听了听,朝着林景烨道:“你再不快点,官兵就来了!” “啊?”林景烨脸色一变,瞬间没了刚才的悠闲,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完了!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地上的血袋往怀里塞,黑蛇也跟着他起身,准备溜之大吉。 就在他和黑蛇即将消失在小巷拐角时,林景烨突然想起什么,抬手一抛,一个东西朝着江衍和陆烬飞了过来,伴随着他的声音:“脸还给你们!不准追我啊!” 江衍抬手接住,入手微凉。 竟是一张完整的人脸,五官俊朗,皮肤白皙,正是徐砚卿的模样。 他抬头看去,只看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身影露出了少年般的侧脸,脚步慌乱地消失在巷口。 “他还真是个又天真又残忍的人。”陆烬看着巷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江衍摩挲着手中的人脸:“嗯,没撒谎,也没什么城府。” 随后看向了地上干瘪了的皇帝:“走吧,我们交差去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眼前轻轻晃了晃。 陆烬回神,撞进江衍那双清明的眼眸里。 不知何时醒了的人正微微倾着身,指尖还悬在半空,眼里满是关切。 “魂都快飞出去了,”江衍收回手,指节轻轻敲了敲马车内壁,“在想什么?” 陆烬下意识调整了坐姿,锦缎椅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看向江衍,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疑惑:“我在想林景烨。你为什么会放他走?” 江衍闻言,指尖顿在膝上,眸色沉了沉。 他半晌才缓缓开口:“最初的确想过抓住他。”转头看向陆烬,目光里带着清晰的权衡,“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够了,谁能知道他身上还有多少可以用的蛊虫,强行抓他,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他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点:“不如把线索递交给新皇。我们本就是这个副本的过客,没必要把精力耗在无关紧要的人身。”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稳稳停下,车夫在外恭敬禀报:“王爷,谢大人,养心殿到了。” 二人并肩下车而行,刚走到门前,就被一个身着深蓝色总管袍的太监拦住。 那是新皇刚提拔的赵公公,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先对着二人躬身行礼:“给王爷、谢大人请安。” 礼毕,他抬眼看向陆烬,:“皇上口谕,要单独召见王爷,还请谢大人在殿外稍等片刻。” 江衍淡淡颔首,他拍了拍陆烬的手臂,便跟着赵公公踏进了养心殿。 殿内檀香袅袅,新皇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狼毫笔在纸上落下有力的字迹。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直到江衍在殿中站定,沉声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弟快起来,”新皇这才放下笔,起身绕过龙案,亲手扶起江衍,指尖带着几分温度,“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行这些虚礼。” “礼不可废。”江衍语气始终保持着恰当的分寸。 新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引着他走向东侧的暖阁。 暖阁里早已备好了茶点,青瓷茶杯里飘着碧螺春的嫩芽,碟子里摆着三皇子从前爱吃的桂花糕,显然是早有准备。 “现在事情了结了,”新皇端起茶杯递给他,语气放缓,“你之前跟朕提的事,朕答应了。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江衍接过茶杯,神色坦然:“臣弟想带母妃去江南。母妃喜欢那边,那里也远离京城的纷争,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知道新皇定会在意江南的富庶,但是他不会拒绝的。 新皇果然沉默了,手指在桌面轻轻摩挲。 江南是鱼米之乡,赋税占了全国三成,若是锦初在那里扎根,确实需要斟酌。 但转念一想,江南远离京城而且又摸不到权力,威胁倒也不大,找人盯着点就是了。 他抬眼看向江衍,语气松了下来:“好,朕允了。朕这就派人去江南打点,半个月后,你们便可动身。” “臣弟谢皇兄恩典。”江衍起身行礼,动作依旧恭谨。 新皇笑着挥手让他坐下,随即抬手招来了内侍。 内侍端着一个雕花木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个鎏金小盒,盒身刻着繁复的龙纹。 “你身上的毒,朕一直记着,”新皇拿起小盒递给江衍,语气带着几分兄长的关切,“这里面是解药,分三次服用,吃完后,体内的余毒就能彻底清干净了。” 江衍接过小盒,将小盒妥帖放进怀里,再次起身行礼:“臣弟多谢皇兄体恤。” 随后则是陆烬单独进去江衍在外面宫道上等他。 不多时陆烬就出来了。 两人一同坐上马车回王府。 “他没为难你吧?”陆烬目光落在江衍的侧脸,声音里带着关切。 江衍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倒是你,他怎么说?” “他想把玄镜司重新弄起来,让我做统领。”陆烬语气平淡。 江衍闻言,随口说道:“挺好的。”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猛地一顿,惯性让两人身形微微一晃。 车外传来曲意姑姑恭敬的声音:“王爷,娘娘请王爷过去一趟。” 江衍掀开车帘,只见曲意姑姑身着深青色宫装,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正恭敬地立在马车旁。 右侧不远处,一座宫殿的飞檐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穿过那座宫殿,便是贤太妃如今居住的寝殿。 “好。”江衍利落地下了马车。 跟在曲意姑姑身后,脚步沉稳地朝着寝殿方向走去。 陆烬留在马车内,目光追随着江衍的背影消失在宫殿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无意间,他的余光扫过江衍方才落座的位置,只见垫褥边缘,一枚黑色的丸子正静静躺在那里。 他弯腰拾起,指尖触到丸子冰凉的触感,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瞬间钻入鼻腔。 另一边,江衍跟着曲意姑姑宫宇,不多时,便到了贤太妃的寝殿门口。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贤太妃身着米白色绣玉兰花的常服,正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方绣绷,指尖的银针还悬在半空。 见到江衍,她立刻放下绣品,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连带着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暖意:“初儿来了!” 江衍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儿臣给母妃请安。” 贤太妃连忙上前扶起他,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臂,力道轻柔却带着真切的暖意:“快起来,地上凉。” 说着,便拉着他走到桌边。 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午膳,四菜一汤,皆是江衍爱吃的,热气腾腾的饭菜还冒着氤氲的白气。。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跟王爷说说话,不用进来伺候了。”贤太妃转头对着殿内的宫人吩咐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宫人们连忙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他们在这儿怪拘束的。”贤太妃笑着找补了一句,伸手给江衍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 江衍扫过桌上的菜色,心中微动,接过汤碗,轻声道谢。 随后,便陪着贤太妃一同用餐。 席间,贤太妃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三皇子幼时的趣事,一会儿说三皇子曾把墨汁抹在脸上扮小鬼,一会儿又说他偷偷溜出宫去买糖人,语气里满是怀念。 江衍静静听着,偶尔点头附和,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用餐完毕,宫人悄然进来撤下碗筷,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贤太妃手中紧紧攥着手帕,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却又始终没有开口,眼神里满是犹豫与不安。 江衍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放下手中的茶杯,主动开口:“母妃找我来,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贤太妃闻言,目光落在江衍脸上,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后面要去哪儿?” “带母妃去江南,远离朝堂纷争。”江衍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认真。 “挺好的。”贤太妃沉默了片刻,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手帕,思来想去,才轻声说道,“你长大了也懂事了,现在都能帮你皇兄的忙了。” 江衍轻声问:“母妃是在怪我帮皇兄夺了父皇的皇位吗?” “母妃没有。”贤太妃连忙摇头,眼眶微微泛红,抬手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声音带着哽咽,“母妃就是觉得你一下子就长大了,可是在母妃的印象中,你还是个总爱跟在我身后要桂花糕吃的小孩子,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呢?” 江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起身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母妃,我当然希望永远当个小孩子,”江衍声音轻柔却异常认真,“但是我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如果不成熟的话,怎么当好一个好夫君,好爹爹呢?我的后代要是都跟我一样怎么办?我现在就是个闲散王爷,不成长成长,怎么过活呢?” “但是这样成长的太快了,母妃……母妃也需要时间去适应。”贤太妃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帕上。 江衍抬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认真说道:“母妃,要是有一天我又想不通了,请你一定要严加管教我,我们一起去江南生活,好不好?” 贤太妃看着他真挚的眼神,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 走出贤太妃的寝殿,江衍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寝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心里清楚,贤太妃早已发现自己不是她的儿子,方才的那些话,不过是在试探,试探她的儿子是否还能回来。 而他,也隐晦地给了她答复。 果然,知子莫若母啊。 江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马车旁,车夫歪在车辕上睡得正沉,脑袋一点一点的。 江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再睡,明日给你放一天假。” 车夫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待看清眼前的人是江衍,瞬间清醒过来,忙不迭地翻身跪地磕头:“谢王爷开恩!谢谢王爷开恩!” 江衍摆了摆手让他起来,转身掀开车帘踏入车厢。 陆烬正坐在对面,指尖捏着那枚黑色药丸,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思索。 江衍不知,方才他在贤太妃寝殿时,陆烬已攥着药丸直奔太医院,找了章太医辨认。 “这是千机散的解药,千机散是种阴毒的慢性毒药,每月月圆之夜必会发作,痛不欲生,只能靠特制汤药暂时压制。”章太医当时捻着药丸仔细闻了闻,语气凝重,“这颗是解药,总共该有三粒,每日服一粒,方能彻底解毒。” 陆烬当时心就揪了起来,见江衍回来,才强压着情绪将药丸收进了袖中。 刚踏入王府大门,陆烬便一把攥住了江衍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江衍的手腕捏碎。 “干什么?你慢点!”江衍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衣摆扫过廊下。 路过的仆从们都好奇地探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探究,江衍脸颊微微发烫,只能压低声音催促。 陆烬却全然不顾,将他拽进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他从袖中掏出那枚黑色药丸,递到江衍面前,薄唇紧抿,脸色冷得像结了冰:“解释。” 江衍的目光落在药丸上,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装解药的盒子不知何时开了缝,竟掉了一颗出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辩解,就被陆烬打断:“我已经找章太医问过了,你别想编瞎话骗我。” 声音里的怒意与担忧交织,江衍瞬间没了底气,只能垂着眸,一五一十地将服下千机散的事说了出来。 陆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直到听到“为了取得太子信任”时,他攥住了江衍的胳膊:“所以,你为了他的信任,就把自己的命赌进去了?是太子半夜来找你的那次?” 江衍点了点头,还想故作轻松地安慰:“没事,这不是已经拿到解药了嘛。” 话音刚落,陆烬的指尖就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无奈:“你就不怕他反悔?到时候连解药的影子都见不到。” “所以证据和裴姑姑我都没交给他。”江衍抬眸看他,“放心吧,我有数的。” 陆烬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气又心疼,趁他说话的间隙,捏着药丸就塞进了他嘴里。 药丸带着淡淡的苦涩,在舌尖慢慢化开。 苦的江衍眼泪直飚。 “你还真是双标的厉害。”陆烬的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蹭过江衍的唇角,“一边跟念欢说,让她别总想着牺牲自己拯救别人,一边自己就干这种傻事。” “这不一样。”江衍嚼着药丸,声音含糊不清,“念欢还小,做事不考虑后果,我这是有把握才做的。” “以后别拿自己的命赌。”陆烬俯身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江衍的耳畔,带着几分郑重,“在副本里,自私点没什么不好。” 江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神飘向窗外,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陆烬见状,单手捏住他的下颌,轻轻一转,强迫他看着自己。 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江衍的脸颊被捏得微微鼓起,像只气鼓鼓的小兽,声音也软了下来:“知道了。” 陆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怒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奈。 他松开手,指腹轻轻揉了揉江衍被捏红的下颌,声音放得更柔:“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会再轻易饶你。” 陆烬刚松开捏着江衍下颌的手,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他起身拉开门,只见裴姑姑立在廊下,身上穿着一件素色布裙,外罩件墨色披风,虽面色还有几分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没打扰你们说话吧?”裴姑姑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却不失利落。 “姑姑快请进!”江衍立刻迎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 裴姑姑顺势踏入屋内,在桌边落座。 江衍连忙唤人上茶,青瓷茶杯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姑姑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江衍捧着茶杯赶紧喝了几口缓和嘴里的苦味,率先开口问道。 裴姑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眸看向两人,语气平静:“我是来辞行的。” “姑姑要去哪儿?”陆烬眉头微蹙。 裴姑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的景色:“我打算去你父亲和祖父守了大半辈子的边疆。”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怀念,“我小的时候就在那边长大,跟着父兄骑马,看大漠的日出日落,直到及笄才被接回京城。此番过去,也想顺路祭拜一下李大人一家。这一去,恐怕再也见不到了,便先来跟你们告个别。” “姑姑留在京城不好吗?”陆烬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挽留,“李大人的孙子还在京城,有张大学士照看着,您在这边也能时常看见他。” 裴姑姑闻言,又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这次的叹息里,没有半分愁绪,反倒多了几分对自由的向往:“李大人的孙子有张大学士教导,我很放心。大半辈子没回去了,我总想着那边的大漠戈壁,想着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的感觉,想着骑马飞驰时,耳边只有风声的畅快。”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脸色虽苍白,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我这身体大不如前了,可我不想最后走的时候,眼前只有京城的四方天。” 陆烬和江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 陆烬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敬重:“此去一别,怕是难再相见,姑姑务必保重自己。” “我会让人先去边疆打理好住处,您到了就能安心住下。”江衍也补充道。 裴姑姑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飒爽的笑容,对江衍说:“既如此,我也不久留了。明日拜会过你母亲,我就出发。” 就在她的手将门打开一点时,江衍突然开口:“姑姑留步。” 裴姑姑回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王爷还有事?” 江衍迎上她的目光,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门外潜藏的耳朵听清:“我想问,裴家当年流传的那个宝藏,是真实存在的吗?” 裴姑姑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当年将军之女的意气风发:“那不过是我父亲当年为了保护我们这些子女,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江衍也笑了,朝着她拱手:“后会有期。” 裴姑姑点点头,转身掀开门帘,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留下一道利落的弧线。 送走裴姑姑后,院外便传来阿福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阿福跑得满头大汗,见了江衍便急忙禀报,“月影姑娘让人来传信,请您去聚星楼一趟!安宁公主正闹着喝酒买醉。” 江衍闻言,转头看向陆烬。 陆烬眉头微蹙:“我这边还得处理裴家的一些事宜,你先过去,我忙完就来。” “好。”江衍应下,跟着阿福快步出府。 白日的京城热闹非凡,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聚星楼的鎏金招牌在闹市中也格外显眼。 两人刚踏入二楼包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侯歌一手高举着酒坛,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桌沿,脸颊泛红,显然也沾了不少酒气。 沈念欢踩着圆凳,踮着脚尖去够酒坛,眼眶红红的,带着几分委屈与倔强。 方月影则拽着沈念欢的衣袖,连声劝着“快下来”。 旁边两个侍女更是手足无措,只能围着三人打转。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江衍快步上前,伸手从侯歌手中拿过酒坛,随手递给身后的阿福。 侯歌晃了晃脑袋,眼神还有些迷离,见是江衍,才嘟囔着“公主非要喝”。 江衍看向方月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喝了多少?” “没多少,就两小杯,可她酒量实在太差,一杯就上头了。”方月影终于把沈念欢从凳子上拉了下来,手指还不忘在侯歌和沈念欢额头上各敲了一下,“你们俩多大了?” 说着,她叉着腰,柳眉倒竖。 江衍看向别过脸不肯理人的沈念欢,又问:“你也喝了?” 方月影抢先答道:“她没喝!我就出去买串糖葫芦的功夫,回来就见侯歌拿着酒坛,念欢正跟她抢呢!” 江衍察觉到三人都带着情绪,连忙打圆场:“月影,你先带侯歌出去醒醒酒,今日这里的消费都记在平阳王府的账上。” 他从怀中掏出王府印信递给方月影:“她喝得不多,吹会儿风应该就清醒了。”又转头对沈念欢的侍女吩咐:“你们跟着去照看着,这里有我就行。” 待众人都退出去,江衍让阿福守在门口,不准旁人进来。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隐约喧闹。 沈念欢还在闹别扭,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江衍也不催她,随手拿起桌上一块未动的枣泥山药糕,慢慢嚼着等她平复情绪。 过了片刻,沈念欢突然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衍看向她埋在臂弯里的脑袋:“为什么这么说?” “我救不了所有人……是我害了百合姐。”沈念欢的声音带着懊悔,肩膀微微颤抖,眼底满是迷茫,“要是我当时没那么冲动,或许她就不会有事了。” 江衍早已从方月影口中得知前因后果,他沉默片刻,轻声问:“那你后悔救了裴姑姑吗?” 沈念欢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后悔。” “我上次说你,不是反对你救人,是怪你没考虑好后果就贸然出手。”江衍拿起另一块枣泥山药糕递到她面前,语气柔和了许多,“不开心的时候,吃块甜的会好很多。” 沈念欢接过糕点:“可我还是不明白,我到底做得对不对。我怕有人死去,更怕死去的是身边的人。” “念欢,”江衍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肃,“我们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习惯了善良与真诚,这些都是很好的品质。但现在不一样,不管是镜域还是副本,到处都藏着危机。终有一天,你会看到有人为了活下去,相互算计、相互残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念欢茫然的脸上:“所以,你必须要先有自保的能力,才能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窗外的商业街依旧热闹,欢声笑语透过窗缝飘进来,更衬得包间内格外安静。 沈念欢的声音带着几分泄气:“我想回去,回华国。” “把命留住,才能有回去的机会。”江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沈念欢狠狠咬了一大口糕点,像是在发泄情绪。 江衍见她情绪好转,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陆烬手中拿着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敲开了屋门。 “刚好,我让人再加几个菜,咱们就在这儿用晚膳。”江衍笑着说道,包间里的沉闷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不少。 天刚蒙蒙亮,桂香便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在回廊里奔跑,声音里满是慌乱:“王爷,王爷!” 她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连廊下挂着的灯笼还未熄灭,昏黄的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刚穿戴整齐的江衍听到动静,推门而出。 见桂香跑得急,连忙上前拦住:“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桂香猛地停下脚步,屈膝行礼时还在喘气:“王爷!苏姐姐不见了!从昨晚到现在,我把府里都找遍了,都没看到她的影子。” “府里都找过了?”江衍眉头微蹙,“问过门房吗?她昨晚可有出过府?” “问了!门房说昨天晚上苏姐姐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桂香越说越急,声音都带着哭腔。 此时,听到声响的陆烬、方月影、周庆之等人也陆续赶来,围在廊下。 还不知情的齐归揉着眼睛问道:“出什么事了?大清早的这么热闹。” 桂香又红着眼眶,把苏鸢婉失踪的事说了一遍。 “哎哟,这可麻烦了。”周庆之摸了摸下巴,语气凝重,“京城这么大,她一个姑娘家,要是真出点事可怎么办?” “她平常喜欢去什么地方?”齐归问道,目光扫过众人,试图从大家的回答里找到线索。 几个姑娘说的七嘴八舌的,却始终没个准信。 就在这时,方月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去……去徐砚卿的墓地找过了吗?” 桂香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没……没去过!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备好车马,朝着城郊青山赶去。 此时晨雾更浓了,车轮碾过沾着露水的土路,溅起细碎的泥点。 山路湿滑难行,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裤脚很快就被露水打湿,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越靠近墓地,雾气越重,隐约能看到前方立着的墓碑轮廓。 忽然,方月影指着不远处的人影,声音微微发颤:“鸢婉?” 齐归也跟着喊道:“苏姑娘!是你吗?” 可那道靠在墓碑上的身影,却像雕塑般一动不动,任凭晨风吹动她的衣摆。 众人加快脚步,待走近了,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苏鸢婉穿着她最喜欢的鸢尾花色衣裙,安静地靠在徐砚卿的墓碑上,手腕处的布料被鲜血浸透,早已凝固成暗褐色。 她的脸上却带着一抹浅淡的微笑,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安然睡去。 “苏姐姐!”桂香猛地扑上前,却被候歌及时拉住。 方月影和沈念欢别过脸,指尖紧紧攥着衣袖,眼眶通红。 周庆之叹了口气,拍了拍齐归的肩膀,转身去一旁清理空地。 江衍和陆烬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惋惜。 众人沉默着,在徐砚卿的墓碑旁挖了个坑,将苏鸢婉安葬在他身边。 江衍为墓碑题字,“徐夫人苏鸢婉之墓”几个字刻在青石板上,简单却郑重。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座紧挨着的墓碑上,无声地诉说着这段未了的情缘。 回到王府时,时间已经快到了。 江衍叫来阿福,让他备好银两和布匹,又写了一封信:“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桂香,让她回苏家报丧,也算尽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让人去一趟刑部,把桂香的父亲从牢里接出来,让初一、十五护送桂香回家,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阿福恭敬地应下,转身去找桂香。 江衍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满是怅然。 这副本里的人情冷暖,终究还是藏了太多的遗憾。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A级副本:疯笑宫,解锁真正结局。】 【副本进入人数:350人,通关人数:57人,达成结局人数:18人,达成真正结局人数:7人】 【副本评级已发送】 【副本奖励已发送】 【恭喜7位解锁真正结局,增值奖励发放中……】 【奖励已发送】 【正在返回镜面世界……】 第70章 新异能 一阵数据流闪过,江衍又回到了万和首都隼时雨的家里。 紧接着,其他人的身影也陆续从虚空中浮现。 沈屿安和隼时雨几乎是前后脚出现的。 “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沈念欢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扑了上去,结结实实地给了沈屿安一个熊抱,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半步。 沈屿安顺势接住妹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记忆里的沈念欢总是怯生生的,说话都细声细气,怎么不过是闯了一趟副本,性子竟变得这般开朗外放? 他失笑摇头,这倒是件好事。 “哥看到你平安出来,更开心。”他拍了拍妹妹的背,又转向江衍和陆烬,郑重地道了声谢,“这次多谢你们照顾念欢。” “别客气。”陆烬笑着还朝沈念欢比个大拇指,“念欢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沈念欢被说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从沈屿安身上退下来。 另一边,隼时雨的状态显然差了不少。 精神一松,紧绷的神经骤然卸下力道,他整个人便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里,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没事吧?”陆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顺手递过一瓶冰凉的矿泉水。 隼时雨缓缓摇头,没接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没事,就是需要缓缓,太恶心了,胃里一直翻江倒海的。” “副本不顺利?”江衍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们副本五百多个人进去到最后一共就不到70个人。”隼时雨有一种半死不活的感觉,“存活率是次要的,主要是太恶心了,我在战场上也是待过的,什么残肢断臂都见识过。” 说到这儿他直接坐直起来:“但是那个教堂的人,心脏做的眼睛,大肠织的长袍,肝脏拼的光环。祭坛上的《圣经》,都是用皮肤做的,本来血腥味就很重还喷了香水薰了香,我真的快吐了。” “咦~”沈念欢和沈屿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满是生理性的不适。 沈念欢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这副本也太变态了吧!换做是我,别说待三个月,恐怕一个月就得被逼疯。” “我这说的还只是冰山一角。”隼时雨揉了揉眉心,又重重倒回沙发里,“先别问了,我得好好缓一缓。” 沈屿安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摇着头感慨:“还好我的副本没这么惊悚,就是个狼人杀的变形版。我运气还算可以,拿了一局狼人,一局平民,还有一局女巫。”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补充道:“我们那批存活率好像高些,进去二十一个人,最后出来七个。” “狼人杀?”陆烬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一局游戏要玩一个月?” “是啊。”沈屿安耸耸肩,“你们看看,我黑头发都长出来了不少。”说着他就把头凑到了旁边的江衍面前。 江衍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截新生的黑发,心里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是什么时候?”江衍低头问光脑。 [当前时间:境域日七月一日上午8点整]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江衍抬眼看向陆烬,语气笃定:“看来副本和镜域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什么?”沈屿安连忙抓过江衍的手腕想一看究竟,随即才想起光脑是个人绑定设备,旁人根本看不到界面。 他立刻抬手查看自己的光脑,当看清上面显示的日期时,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一拍大腿:“太好了!我这头发还有救!” 话音未落,就急急忙忙找镜子臭美去了。 “我们进去了三个月,镜域里面也就过了20多天不到一个月。”陆烬计算道。 他随手点开光脑界面,副本结算的奖励通知正醒目地躺在消息栏里,“大家先各自领取一下副本奖励吧,看看都拿到了什么。” 江衍应了一声,也低下头,指尖在光脑屏幕上快速操作起来。 [是否领取奖励?] [是] 江衍指尖刚点下确认,无数道璀璨的金色数据流便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的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温热的涨痛感率先从头部和眼眶蔓延开,不多时,一股清冽如甘泉的舒爽感将其取而代之,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疲惫。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金色流光,原本深邃的褐色瞳孔,此刻已然变成了更浅、更显清冷的冷棕色。 周身还悬浮着几片破碎的几何光影,如同碎裂的星芒,几秒后才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数据更新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溯因之瞳 道具:无限背包 精神力:A级 体力:b级 积分:9563 经验:1300 等级:Lv.4】 【溯因之瞳4级:每次使用时间15秒,冷却时间一小时】 【解锁新异能:概念摘除者】 【异能作用:锁定对方单一概念的标签,将其从目标“存在逻辑链”中暂时抹除。无使用次数限制,每次使用10分钟,恢复时间一小时。】 【异能副作用:使用一次剥夺了味觉一天】 【系统综合评价:中级玩家(渐入佳境)】 等他的视线从虚拟屏幕上移开时,就对上了客厅里另外三人齐刷刷的目光。 而不远处的陆烬周身,正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血红色光晕,与他方才的金色数据流有异曲同工之妙。 被三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江衍率先开口:“怎么了?” “我们就是好奇,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沈屿安语气里满是疑惑。 沈念欢和隼时雨立刻跟着点头附和,眼神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话音刚落,陆烬周身的血色光晕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睁开眼,见三人都盯着自己,也顺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们两个升级有我们没有的待遇而已。”隼时雨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另外两人再次默契地点头。 “所以,你们到底触发了什么?”沈念欢忍不住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多了一个异能。”江衍言简意赅地回答。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沈屿安甚至猛地站了起来,“你们一人有两个异能?” 江衍和陆烬对视一眼,坦然地点了点头。 “果然啊,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隼时雨长叹一声,往沙发里又陷了陷,一副“被打击到”的模样。 江衍转向陆烬,好奇地问:“你的新异能是什么?” 陆烬却勾起唇角,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你猜!” 江衍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吃这一套:“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我再听。”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响彻在城市上空: 【华国地区副本已全部结束,目前剩余玩家人。】 【下个副本开启时间为第七个境域日上午8点,请各位玩家准时参加。】 【特别提示:地球上剩余国家数量190。】 【请各位玩家继续努力提升排名。】 第71章 碰见熟人 “怎么就剩190了?”隼时雨皱皱眉头。 “外面应该也在打仗。”陆烬靠在墙壁上,沉声道,“小国家互相咬,大国不敢轻易下场,中型国家夹在中间忙着站队,说到底,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抹杀的目标。” “就剩六千多万的人了,存活率实在是太低了。”沈屿安感慨道,转头看向身旁沉默的身影,“是吧,江衍?” 江衍陷入了沉思没有注意到沈屿安的问话。 沈屿安见他半天没反应,索性伸出手掌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又提高了些:“江衍?回神了。” “嗯?”江衍猛地回过神,看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正色道:“我打算休整一下,下午就前往清北大学了。” 隼时雨诧异道:“那么快?” 江衍点点头:“现在大家都从副本回来了,异能也都升级了,实验室的防护门被破开是迟早的事,我必须赶在他们行动前,把里面的东西处理妥当。” “好。”陆烬当即应下,转身拍了拍隼时雨的肩膀,“我们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江衍回绝,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不是还有任务吗?先去处理你们的事情吧。” “江衍。”隼时雨休整完之后,脸上又挂上了惯常的温和微笑,“其实我们的任务,本来就和你们学校有关,我们也得去一趟的。” 江衍看着隼时雨,快速在心里盘算着这说辞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沈屿安突然伸手搂住江衍的脖子,力道不小,直接把他拽得一个踉跄,“那就大家一起去呗,人多还热闹。” 江衍稳住身形,抬头不爽地瞪了沈屿安一眼。 “瞪我干嘛?”沈屿安毫不在意,反而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脑袋,笑着解释,“你去办正事,我带念欢去母校逛逛,他们俩去做任务,这不正好各忙各的,完美!” 他还想接着蹭江衍的脑袋被他无情的推开。 “好耶!去清北了!”沈念欢开心道。 “我们先去采购点物资,你们在这儿先休息会儿。”陆烬说着,拍拍隼时雨的胳膊。 “我也去。”江衍背上背包站起身。 隼时雨看看身旁的两人,又看看屋里雀跃的沈念欢,忽然笑了,识趣地摆摆手:“你们去吧,我留下来就行,正好做做饭。” 于是陆烬就在他车库里面挑了一辆最低调的帕拉梅拉带着江衍出去了。 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安静得只剩风声。 直到车子渐渐接近星河超市所在的商场,周围的人才稍微多了些。 “比起平时的首都,这也太冷清了。”陆烬瞥了眼窗外,语气里满是感慨,以前这个点,路上早该堵得水泄不通了。 江衍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眼神有些恍惚:“首都都这样,那些二线及以下的城市,估计更冷清了。” 这条街他之前会跟李政教授来吃街角那家小火锅,沈屿安总爱跟着来蹭吃蹭喝,甚至还跟李政教授抢酒喝。 去的次数多了,几人跟老板成了熟人,每次去,老板总会额外送两个小菜,偶尔还坐下来陪他们喝两杯 可现在再看,那家火锅店虽然开着门,可是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陆烬将车稳稳停在路边,星河超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二十多天过去,之前囤的食物大多都不能吃了,大家都聚集过来买东西了。 “你说这算不算搞垄断啊?”陆烬下车关上车门,半开玩笑地问江衍。 “就算是垄断也没办法。”江衍背上背包跟着下车,目光扫过超市显眼的招牌,“这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嘛,想要补给,也只能来这买。”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顺着人流往超市里走去。 首都的星河超市比其他地方的都大了很多,基本上就是一个大型商场。 江衍刚踏入星河超市就被超市自动标识为了‘VIp’会员,胸前出现一了一颗黑色的宝石。 “尊贵的江衍先生,欢迎来到星河超市,我是您的专属接待员,我叫小粉。”一串数据在空气中飞速闪过,一个婀娜多姿,穿着粉色jk套装一头长发粉毛的女生,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江衍盯着她那一头粉毛,想到了某个也是一头粉毛的家伙,于是他指着小粉的头发问:“你们的染发膏在哪儿?” “先生,我们没有染发膏,如果您想改变发色或者发型,我们超市有一款道具,可直接改变发色与发型,先生需要了解一下吗?”小粉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专业又柔和。 “看看吧。”江衍应声,转头扫了眼身旁的陆烬,后者默契地点头:“看看。” 小粉立刻引着两人往二楼的道具区走。 抵达道具区,小粉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但是少女心十足的魔法棒:“您只需在屏幕上选定心仪的发色与发型,按下侧边开关即可生效。它不仅能改变自己的造型,还能对他人使用哦。” 她看着江衍报出价格:“这款道具原价999积分,您作为VIp会员,尊享价仅需849积分,是不是非常划算?” 江衍瞥了眼装置下方的简介,标注着“中级道具”四个字。 他指尖在触控屏上轻轻点了点,眉头微蹙,显出几分犹豫。 “怎么了?”陆烬凑过来问。 “有点贵。”江衍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不是说国家排序要看积分吗?” “您不必担心,排序看的是你们赚到的积分,不是你们留存的积分。”小粉解释道。 江衍松了口气,当即拍板:“那拿一个吧。” 接过道具,他自然地放进了陆烬推着的购物车里。 陆烬看着那粉白相间、透着满满少女心的装置,忍不住低笑出声:“你别说,这造型,真挺适合他的。” “他就喜欢这些,之前老师还说他是生错了性别。”江衍说到这个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两人跟着小粉转到食品区挑选物资,江衍正伸手去拿蔬菜时,余光却瞥见旁边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好,头一转过去,正好与同样在挑食物的孟宇柯对上视线。 “啊?!”孟宇柯惊呼道。 “你啊什么?”陆烬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没,就是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们了。””孟宇柯眼神闪躲,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往江衍身后瞟,显然在找什么人。 “别找了,念欢没来。”江衍看见他的目光幽幽的说道。 孟宇柯被戳穿了心思,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指尖都有些发烫。 沉默了几秒,他还是鼓起勇气,声音细细地问:“念欢……她还好吧?” “念欢还好吧?”孟宇柯沉默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 “放心,比在你们那儿的时候好多了。”江衍毫不客气地呛了一句。 说完,他也不等孟宇柯回应,直接拽着陆烬的手腕转身就走。 两人走出几步,陆烬忽然凑近江衍,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低声问:“你对他敌意很大啊。”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江衍耳朵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耳根却悄悄泛起热意:“我哪儿有。” 陆烬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顺着他的话说:“嗯,没有。” 江衍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心里暗自嘀咕:这人总是这样,无意识就撩人。 他偷偷抬眼,看正在挑选水果的陆烬,想到陆烬和隼时雨之间的互动,那点异样转变为了失落。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对谁都一样。 陆烬似有感应,突然抬眼,正好撞进江衍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江衍慌忙低头,假装看货架上的商品。 而他没看见的是,陆烬在他转开视线后,悄悄勾起了嘴角。 第72章 先进一步 两人带着许多物资满载而归。 到家推开门就已经闻到饭的香味了。 客厅里沈屿安正扎着马步,手把手教沈念欢摆防身术;隼时雨则系着格子围裙,在厨房忙着 “陆烬哥,江衍哥!”沈念欢最先瞥见门口的两人,立刻停下动作,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来到餐桌,将背包里东西都给拿了出来。 “离下次进入副本有个7天,我们也就只买了七天的食物,用品的话是配齐了。”江衍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向外拿起物资。 陆烬则默契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强迫症看了都得夸一句舒坦。 “你们买了那么多啊?”隼时雨从厨房出来,看到摆了一桌子的物资惊讶道,“花了多少啊?” 陆烬闻言,自然地伸胳膊搂过江衍的肩膀,下巴往他头顶一点,语气带着点炫耀:“我们江博士可是VIp,打折呢,没花多少。” 江衍耳朵瞬间有点发烫,被他这直白的“夸”弄得不自在。 “哇!”沈家兄妹露出同款星星眼。 “江博士~你怎么就混成VIp了,以后小的就跟着你混了!”沈屿安看看桌子上的东西,然后用一种谄媚到恶心的眼神望着他。 那眼神,看得江衍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毫不客气道:“滚啊!” 沈屿安挨了一下,非但不生气,反而像浑身舒坦了似的,转头就去烦沈念欢:“欢欢你看,哥这待遇,江博士都亲自‘上手’了!” “等等。”江衍突然开口叫住他。 沈屿安立马回头,一脸“有何吩咐”的乖巧:“嗯?” “先滚回来。”江衍冲他勾了勾手。 “嗷!”沈屿安立刻颠颠地跑了回来。 江衍从包里拿出了为他准备的魔法棒。 “哇!”沈屿安发出一声惊叹,“这是什么?” “送你的,可以染发,还可以改变发型。”江衍将这个少女心满满的魔法棒交给他。 “可以啊!我爱死你了江衍!”沈屿安对这个礼物非常满意,立刻就想抱着江衍蹭蹭,被江衍拍了回去。 他拿着魔法棒在光脑上一碰就得到了道具信息,操作着魔法棒选中了粉色,一按按钮头发的颜色瞬间变成了粉色。 他看不见自己头顶的样子,急得抓着沈念欢的胳膊晃:“怎么样怎么样?真变粉了?好看不?” 沈念欢点点头:“嗯嗯,变了。” 沈屿安一听,立刻开心的跑去照镜子继续臭美了。 趁他折腾头发的功夫,陆烬已经撸起袖子,跟着隼时雨把桌上的食物往厨房搬,两人手脚麻利地归置进储物柜和冰箱,动作竟莫名默契。 江衍也跟着走进厨房,撸了撸袖子,一副随时准备帮忙的样子:“需要搭把手吗?洗菜切菜都行。” “不用了,我做饭的时候不喜欢有其他人。”隼时雨把两个“闲杂人等”推出厨房,还不忘补充一句,“出去溜达溜达,十五分钟后开饭,别迟到。” 被“赶”出厨房的两人站在客厅中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没了方向。 就在江衍打算找个话题时,陆烬先开了口:“江衍。” 江衍闻声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陆烬脸上,带着几分自然的疑惑。 “你现在说话,好像不那么‘机械’了。”陆烬靠在墙边,眼神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调侃。 “机械?”江衍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就是你之前说话很喜欢套用各种数学模型和各种专业知识,很多时候不了解你说的专业术语会听的半懂不懂。”陆烬调侃他。 江衍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以前在实验室待久了,打交道的不是精密仪器就是学术大佬,说话做事都习惯了精准、严谨,这种思维模式早就刻进骨子里,他自己从没觉得有问题。 直到进了镜域,身边的人换成了陆烬他们,才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变了过来。 “我还真没注意过。”想通其中关节,江衍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江衍真的很少会笑,更多的时候身上都是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很难会有大的情绪起伏。 他见过的次数也不多,最大一次的情绪起伏应该就是在疯笑宫的副本里面沈念欢救裴昭元的时候。 可能是长期处在高压环境和一个较为严谨的环境下,他更多的时候就像是个小机器人,最近才有点鲜活的模样。 江衍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心里莫名一动,忽然想起个纠结了有段时间的一个问题。 关于陆烬身上那股薄荷味。 可最近好像越来越淡了。 只是香味这事儿太私人了,自己这么问,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沈屿安举着那根粉色魔法棒,追得沈念欢满屋跑,嘴里还嚷嚷着:“欢欢别跑!哥给你整个超可爱的双马尾,保证回头率百分百!” 沈念欢一边躲一边笑,有预谋地往陆烬和江衍这边冲,瞬间把两人也卷进了“战场”。 打闹声正欢,隼时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开饭了。” 众人立马停了动作,洗好手齐刷刷坐到餐桌旁。 结果一看菜色。 “哇,你喂兔子呢?”沈屿安夹起一筷子白菜又看看桌子上基本不见半点荤腥的菜色,不由得吐槽道。 “我需要缓两天,这期间就拜托你们跟我一起吃两天素了。”隼时雨虽然面带微笑的看着众人,但是有点渗人。 看来那个副本给他造成的冲击真的不小。 沈念欢倒是没挑食,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抬头问:“时雨哥,你能教我做饭吗?”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隼时雨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就是觉得多学个技能总没错。”沈念欢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做饭超厉害的!你为什么会学做饭呀?” “小孩子家家学什么做饭,小心玩火尿炕。”沈屿安在旁边插了一嘴,夹着青菜的手都透着委屈。 沈念欢立马瞪了他一眼。 “因为外国的吃食实在是不怎么样,在国外三年练出来的,慢慢就找到乐趣了。”隼时雨回答道,“你要是想学的话,我教你。” “好啊!”沈念欢开心道。 一顿“清心寡欲”的饭吃完,众人稍作休整,就驱车往清北大学赶。 车子越靠近学校,周围越显荒凉,到了校门口更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陆烬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角落,隼时雨则拿出狙击镜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埋伏,众人才下车步行过去。 “念欢,来了清北开心不?”沈屿安和沈念欢走在最前面,沈屿安正在跟沈念欢讲着大学时候有趣的事情。 江衍落后他们两个一步,隼时雨和陆烬在最后负责警戒。 到校门口的时候沈屿安直接拉着沈念欢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就闹着往里面冲。 陆烬看着沈屿安那么不靠谱摇摇头:“慢点,学校又不会跑,一会儿把念欢拽倒了。” 可惜那两人早就跑远了,压根没听见他的话。 江衍想着芯片,心里着急,也加快了脚步,紧跟着跨向校门。 就在他的脚刚踏进校园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数据流突然在校门处飞速闪过,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校内校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江衍!”陆烬脸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抓,可指尖刚碰到那层屏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根本无法突破。 江衍也试图出去,却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随着数据流阻隔了他们的视线,江衍的眼前闪过一段白光。 等世界再次清晰的时候,江衍发现他还是在校门口,但是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一头蓝色卷毛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有些娃娃脸,身型修长的男生,而沈念欢和沈屿安都不见踪影。 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触发隐藏副本】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优等生矫正中心”】 【副本背景:这是一所封闭的寄宿学校,名为“启明矫正中心”,对外宣称“专治问题学生”,实则是将“不符合社会期待”的青少年集中管控的牢笼。】 【任务:摧毁矫正室的“镜子核心”,撕毁所有“自愿矫正协议”,让学生们的意识摆脱规训控制。】 【难度等级:b级】 【时限:七天】 第73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一) 江衍简直要被自己的运气气笑了,他记得他几个小时前才出去的副本,现在就又进来了,还是个隐藏副本。 虽然是个b级的,但是很耽误事啊。 唯一希望的就是,清北校园被这个副本拦住,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出。 不然等他出去黄花菜都凉了。 江衍思考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蓝发少年正在观察他,然后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在蓝发少年离他还有一米时,江衍回过头看着他,把蓝发少年吓得一激灵。 “那个……”蓝发少年被他看着有点不自在的挠挠头,“请问你是江衍吗?” 江衍疑惑,自己似乎并不认识他。 蓝发少年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疑惑也有警惕,于是先自报家门:“你好,我想你应该就是江博士了,我叫罗伊,今年18岁,清北大学计算机系的大一学生。” 江衍了然。 这就不奇怪了,他今年帮着一个老教授带了大一的几节课。 当时林小满还说过自己被挂上了表白墙,不过他没有在意,很快就在忙碌的实验中将这个事情抛之脑后了。 江衍主动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江衍。” “江博士,我可崇拜你了,你的所有文章我都看过,甚至还想报考你们系的研究生……”蓝发少年似乎忘记了这里是在副本里了。 滔滔不绝的讲述起了他从认识江衍到崇拜江衍的全过程。 还不等江衍打断他,迎面就走来了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两个带着红袖套的女学生。 严肃的中年男人走进之后江衍看到了他胸前的胸牌上写着——教导主任:张正刚。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在两人面前站定:“就差你们两个了,你们已经迟到了5分钟,到时候一个人扣10分。” 说完他就对后面两个女学生说:“把东西给他们,到礼堂集合等我。”交代完之后他就向一边的崇德楼走去。 两个女学生上前将校服和学生卡给他们。 “跟我们走。”短发清冷感的女学生简短的说完就转身向后走去。 江衍和罗伊一路跟着他们穿过好几处教学楼来到了礼堂。 虽然这里的环境,建筑都是清北大学的样子,就连路都没有任何改变,但是他们的名字和陈设都有一定的改变。 刚进门不远处的那栋楼应该叫汝思楼的。 偌大的礼堂里已经零零散散的或站着或坐着二十多个人了。 最中间站着的人赫然就是沈家兄妹。 沈念欢发现江衍来了,还跟他挥了挥手。 江衍快步走过去了。 沈屿安看见江衍还向他后面张望了一下:“他们两个呢?” “没进来。”江衍言简意赅道。 “我们这运气啊,刚出去又进来了!”沈屿安哀嚎一声就想往江衍身上靠,结果发现他还有个小尾巴。 “这是?”沈屿安指着罗伊问江衍。 “刚进来就遇到的,是清北大一的学生。”江衍介绍道。 罗伊也上前一步:“沈教授好,同学你好,我叫罗伊。” 罗伊不知道应该叫沈念欢叫什么,觉得跟自己的年纪似乎差不多,干脆就叫同学了。 沈屿安发现对方认识自己,就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同学你好。”脸上荡漾出来的温和微笑看得江衍在心里给他翻了个白眼。 江衍扫视了一圈周围,基本上都是结伴来的,少则两人,多则七人。 七人组为首的是个穿着衬衫看上去很有力量感的男人,对方也在悄悄打量他们。 另外还有一组四人组在观察他们,四人组全部都是女生,暂时看不出来有没有领头人。 其他的还有一对年纪偏大的中年男女,似乎是一对夫妻,此时男人正在安慰他的妻子。 其他的差不多都是同龄人了。 在将周围都打探完一圈之后那个教导主任来了。 他站上台,手拿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我是你们的教导主任,欢迎大家来到启明学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会帮助各位成为优等生,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成为你们最好的自己……” 他开始了自己长达五分钟的pUA洗脑演讲,不过也不是全无信息。 至少知道了这个学校基本上是个跟小花去的那个学校差不多的存在,只是没有那么极端而已。 教导主任结束自己的演讲过后,屏幕上出现了校规。 “这些是你们在校必须遵守的规则,大家都是签了‘自愿矫正协议’的,肯定是想变得更好,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学校也有自己的校规……”教导主任又开始了他的滔滔不绝。 江衍的目光则是集中在了屏幕上。 校规: 1.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跑早操,不得请假; 2.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开始随堂测试,不得缺席; 3.每天晚上九点半必须回到宿舍里; 4.禁止学生谈恋爱; 5.禁止穿除校服以外的服装; 6.禁止在校内自由活动; 7.禁止在吃饭时发出声音; 8.在校学生的头发由各班班主任进行搭理,禁止改变发型发色; 9.禁止有一切轻生行为的出现; 10.禁止顶撞校内所有工作人员; 11.禁止不学习; 12.请保持文明礼貌用语; 13.以上规则解释权归学校所有。 他看完所有的校规过后听到旁边的罗伊悄声说了声:“规则怪谈啊!” 台上还在滔滔不绝的教导主任的脑袋突然一凉,底下发出了一阵笑声。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自己的假发不知道为什么被吹飞了,滑稽的样子让台下不少人都笑了出来。 尤其是沈屿安,笑的很大声。 江衍发现了教导主任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看来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教导主任狼狈的捡起假发指着一边的两个移动小屋说:“男生女生分开排队,把校服换了之后出来找我戴徽章。” 说完这次也没有长篇大论了,走到幕后去了。 在场的应该有不少人很久没有见过校服了,女生们都显得有些兴奋,好几个年纪大一点的人都看着手里蓝白相间的校服露出了怀念的情绪。 这个副本进来的男生比女生几乎是多了两倍。 男换衣间门口一时之间排起了长队。 女更衣室那边,一开始不太敢有人进去,生怕里面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还是沈念欢悄悄掀开了帘子,确认了就是个普通的换衣间之后才陆陆续续进去换衣服。 戴好假发的教导主任回到了台上,等着换好衣服的学生去找他。 沈念欢之前读的是私立学校,没有穿过这种像是大麻袋一样的校服,但是看了不少校园偶像剧的她还是对这个蓝白相间的衣服有滤镜。 尤其是她最喜欢的那个明星穿上之后有一种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让她记了好久。 衣服的版型虽然不好,但还好是合身的。 她走出去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了那个蓝发少年。 一头层次分明的蓝色短发,发丝略显凌乱却又带着随性的感觉。 眼眸清澈明亮,又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身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在他身上非常的合适,修长的身型将这套校服诠释的干净利落,又带有青春气息。 就跟她第一次看她喜欢的明星的那个感觉差不多。 对方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还以为是自己的衣服穿的哪里有问题,连忙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 沈念欢也发现了自己这样盯着人看有点不太礼貌,冲他温和的笑笑就上台去找教导主任了。 教导主任给了她一个徽章看着她别在自己的衣服上。 刚别上的徽章就显示出来了一个字“三”。 教导主任看到之后跟她说:“你一会儿去三班报到。” “好的,老师。”沈念欢说完就下台了。 江衍有些不习惯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裤腰有点大,上衣太宽松了,让他有点不自在。 沈屿安愣是将这个校服穿出来了一股痞气。 没扣上的t恤扣子,一头乱糟糟的粉毛,以及外套的领子一半在外面一半在里面,整个就是一个惨不忍睹。 上去拿徽章的时候还被教导主任亲自上手整理了一下,对他这头粉毛和罗伊那头蓝毛表现出了十足的忍耐力,要不是新生估计会被他直接拿个推子给剃了。 等所有人都拿完徽章之后,教导主任叫来了六个人。 分别是各班的班主任,将属于他们那自己班的学生带回去。 江衍和罗伊还有两个互相不认识的女生分到了六班,沈屿安和七人组的老大都分在了二班,沈念欢在三班。 六班的班主任是一个严肃的女教师,对四人也没有多余的话,就是让他们跟自己走。 江衍他们被带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你们的书在这里,现在已经上了两节课了,在中午十二点是吃午饭的时间,你们跟着其他学生去就行了,十二点半是午休时间,下午一点上课,不要迟到。迟到的后果自负。”班主任将四摞书摆在了桌面上。 江衍看了一下发现是高三的教材。 这是,重读一次高中? 班主任交代完之后将罗伊和女生都留下,让江衍自己先去班上报到。 江衍拿着书找到了六班,现在正是课间休息的时候,但是里面没有人有其他动作,甚至没有休息,都在安静的刷题,看书。 走廊上甚至空无一人。 江衍抱着书进去的时候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一下。 好在这边没有同桌这个说法,都是单人单座。 他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收拾书桌里的时候,发现在一堆乱糟糟的试卷里夹着一张小纸条。 看笔记应该是一个学生写的: 不管你是谁,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不要让它发现你已经发现这张字条了,我已经不行了。 背面写着: 不要惹小雅,要成为优等生,不要被告密,不能去矫正室。 第74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二) 字迹用红笔勾勒得触目惊心,“小雅”与“矫正室”两个词被反复描摹,笔锋狠戾,潦草的划痕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憎恶,每一笔都在宣泄对这人和地方的刻骨恨意。 江衍垂眸,目光仅在那红色字迹上停留了两秒,便捏着边缘将其藏进了校服袖子里。 其余的空白试卷被他随手拢成一叠,转身扔进了教室后排的垃圾桶,塑料桶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课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回头打算往座位走的时候注意到应该有一个人正在偷看他,虽然看的不是很明显,但是江衍对别人的视线比较敏感。 他很快扫视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坐在第二排中间的女生。 见他望过来,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迅速收回视线,双手慌忙按在摊开的练习册上,笔尖在纸上胡乱划动,装作在做题的样子。 江衍收回目光,没打算深究,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将桌面上的课本一本本塞进书桌,最后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影随风晃动,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手背上,明明灭灭,他却没什么兴致看,只是放空了思绪发呆。 没过多久罗伊和那两个女生就回来了。 罗伊的头发变为了黑色,也不卷了。 两个女生则都剪成了齐耳短发。 其中一个五官立体的女生,之前还顶着一头及腰长发,此刻正频频抬手摸自己的发尾,眼眶微红,嘴角往下撇,脸上满是不痛快。 他们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罗伊恰好坐在江衍旁边的走道另一侧,他侧头看了江衍一眼,没说话,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另外两个女生则一前一后坐在靠门边的位置,偶尔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郁闷。 百无聊赖的江衍拿起了桌上的课本翻阅。 奇怪的是,班主任给的教材居然是高中的所有科目。 不仅有语数外三大主科,物化生、政史地这些副科也一个不落,甚至连平时很少接触的音乐、美术教材都有。 难道都要学吗? 别的都好说,政治、地理、美术基本就是江衍的三个短板了。 尤其是美术,画画只能说小学生水平。 够玩个猜词游戏而已。 旁边的罗伊见江衍在看教材,也从书桌里抽出一本翻开,刚看了两页,就压低声音碎碎念:“不是吧?我离高考才过去大半年,这又给我拉回高三了?” 而且从原来的6科变成了现在的13科简直让人两眼一黑。 罗伊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绝望。 他的政史地基本也就是个及格水平,那很完蛋了。 其他的经常没用的知识经过大半年的洗礼都已经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 这时上课铃响了。 一个中年秃头啤酒肚的老师带着扩音器端着保温杯,腋下夹着一本书就悠哉游哉的来了。 “上课!”他走到讲台后站定。 “起立!”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正是之前偷看江衍的那个女生。 她腰背挺得笔直,显然是班里的班长。 “老师好!”整齐的问候声在教室里回荡。 “好,坐下吧。” 老师摆了摆手,将腋下的课本摊在讲台上:“今天我们讲练习册,都翻到52页。” 江衍从书桌里拿出数学练习册,指尖捻着纸页翻到指定页码。 映入眼帘的全是立体几何题。 台上的数学老师也看到了班里来新人了,他指着罗伊说:“这位新同学,第一题是个基础题,你来说一下。” 罗伊扫了两眼题目站起来:“第一题选c,等边三角形。” “嗯,下一题。”数学老师没多点评,端起保温杯抿了口。 罗伊又扫了两眼:“也选c,几何体的体积是2π。” “嗯,不错,坐下吧。”他放下保温杯,“你左手边的那个新同学来说下一题。” 江衍站起来,虽然立体几何的知识已经记得的不多了,但是基础题的话,问题不大。 “第三题选b,四题选A。”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后便开始逐题对答案、讲思路。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老师平淡的讲解声,混合着同学们翻动练习册的声音。 就跟真的回到了高中一样,平平无奇的上完每一节课,过完每一天。 数学课下课之后,课间除了去上卫生间的同学,其他人都没有从座位上离开。 罗伊在座位上坐立难安,手指不停敲着桌面,显然是急着打探消息却没机会。 江衍也皱着眉,他还没把字条拿给众人看。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他的新技能——概念摘除者。 系统上说的是锁定对方单一概念的标签。 但是对方如果是个群体呢? 能不能实现? 他觉得可以试试,现在是个实验的好时机。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目标”设定为“学校里除新同学以外的所有人”。 念头刚落,眼前就浮现出一个透明的几何体,棱角分明,随着他的意念转动了两圈,随后慢慢破碎。 这是成功了? 江衍悄悄收起异能,转头对罗伊比了个“等上课”的口型。 罗伊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焦躁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 很快,铃声再次响起,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 等所有人都坐好,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讲解古文时,江衍再次发动了技能。 眼前的几何体快速破碎,细碎的光点环绕在他身侧。 他深吸一口气,径直站起身,故意从讲台旁走过,甚至在老师面前晃了晃。 可无论是语文老师还是周围的同学,都像没看见他一样,依旧专注于课堂。 “走,我们去找沈屿安和他妹妹。”江衍压低声音对罗伊说。 罗伊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异能,立马发出了感叹:“哇!好厉害。” 并且屁颠屁颠的就跑到江衍身边。 另外两个女同学看着这一幕有点懵。 江衍转头对她们说:“你们有十分钟时间,在教室里找线索,但绝对不能翻动任何东西。我只能让我们在其他人的概念里消失十分钟,要是你们碰到东西弄出声响,或者翻动物品被注意到,那在他们的眼里面就应该跟见鬼了差不多。” 交代完,江衍就带着罗伊走出了教室。 他们先后来到三班和二班,直接走进教室,把里面的沈念欢和沈屿安叫了出来。 一开始,其他玩家都满脸茫然,可当他们看到沈屿安和沈念欢跟着江衍走出教室,却没引起老师和其他同学的任何反应时,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胆子大的同学率先跟了出来,胆子小的犹豫了几秒,见真的没人注意他们,也赶紧起身跟上。 没一会儿,十几个新同学就聚集在走廊里。 七人组的老大出来的时候还颇有兴趣的打探起了江衍和罗伊。 江衍没有理会他,他拿出了小纸条递给正在为他的粉毛伤心的沈屿安,他的头发不仅被染成了黑色,而且还被剪短了一截,狼尾都没了。 “这是?”他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字迹,顺手将纸条递给了身旁的沈念欢。 罗伊也赶紧凑过去,脑袋和沈念欢的凑在一起,两人盯着纸条上“小雅”“矫正室”的字样。 “在我坐的位置发现的。”江衍说。 人群里,一个女生问道:“我们……为什么能在上课的时候出来啊?老师和其他同学好像都没看见我们。” “是我的能力,能暂时让他们忽略我们的存在,但只有十分钟。”江衍言简意赅,“有线索要分享的尽快说,时间一到我们就会被‘注意到’。” “既然如此,大家不如联手吧。”七人组的头目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随后对着江衍伸出手,“我叫黎陌阳。” 江衍也想赶快出去,于是接受了他的提议:“李华。” “既然大家要合作的话,我们不如把线索简单的交换一下?”黎陌阳说着看向了其余人,“还是说,你们有不想合作的?” 除了一班和五班的人没有出来,剩下的人已经全部都在这儿了。 四班的有人刚好坐在靠走廊这一侧,听到动静也都出来了, 这种副本凭着自己的小团队肯定是干不过这两个联合起来已经有11人的小队,所以大家都不傻。 没有人选择不合作。 “我的能力每两节课能发动一次。”江衍见状,直接定下规则,“第一次发动时,大家各自在班里找线索;第二次发动,我们还来走廊汇合,统一分享信息。” 其他人纷纷点头,黎陌阳率先开口:“我们二班的墙上贴了专属班规,你们回去后可以找找自己班里有没有对应的班规,说不定藏着关键信息。” “我们三班我暂时没有看到班规,但是发现了状态特别差的同学。”沈念欢提及,“就是有同学的精神状态特别差,感觉要被吸干血了一样的。” “四班的有一个成绩排名表。”四班出来的一个男生回忆到,“我看了一下更新时间是昨晚十点,倒数第一和第二的名字被标红了,还写着惩罚。” 江衍展开字条:“我目前只看到了这张纸条,我需要大家找一下关于矫正室的相关信息。还有上面这个‘它’指的是什么?是我们的行为都会被监控吗?还是什么?” 其他人点点头,从四班出来的中年夫妻里面的妻子,想到了什么:“我刚才坐在位置上时,听到前桌的同学在碎碎念,好像说……说‘它’今晚要来了,我不知道‘它’指的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众人一时之间沉默了。 “大家先回去各自调查吧。”沈屿安给这场简短的会收了个尾。 众人都快速回到班上。 时间还有个两分钟,江衍回到六班的时候,两个女生正在查看一张纸条。 见他们回来,女生赶紧把纸条递过来,小声说:“我们在抽屉缝里找到的,你们先看,我们先回座位了。” 江衍回到了位置才查看起手里的纸条。 这是一张六班的班规。 第75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三) 1.上课时不能做出任何除了上课之外的事情; 2.课间禁止喧哗打闹,若需前往卫生间,必须保持轻手轻脚,往返时间严格限制在5分钟内; 3.严禁打架、吐痰等不文明行为; 4.按时作息,禁止迟到; 5.最终解释权,归“小雅”所有。 若违反上述任何一条,一条扣10分。 江衍的目光聚焦在了“小雅”这个名字上面。 她到底是谁? 是班长吗?可班长通常不会拥有“最终解释权”,是班主任?可哪个班主任会让学生直接称呼自己的小名?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 这节课上完之后就到了午休时间,还没等罗伊和江衍有所动作。 那个喊起立的女生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她站在两人座位间的过道上,身姿挺拔,语气优雅:“你们好,我是小雅。” 另一边的两个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犹豫要不要过来,也被小雅直接招手叫了过来。 “我是六班的班长,接下来由我带你们参观校园。” 离得近了江衍才发现,这个姑娘的校服跟正常的校服似乎有一些不一样,更合身,腰部甚至做了微收的设计,将身形勾勒得更显利落。 难道这是允许的? “班长好。”长相清冷的那个女生跟她打招呼。 小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傲气,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就跟塞拉菲娜一样。 四人跟在小雅后面出了教学楼,被带去了食堂。 食堂装修的非常豪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 用餐区分为自助餐区和单点区,南北各地的美食几乎应有尽有,角落里甚至还设有独立的包房。 当罗伊看到自助餐台旁满满一盆鲜活的黑虎虾时,眼睛瞬间亮了,馋得直咽口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可小雅却没在一楼多做停留,直接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这里的风格更是颠覆了对“学生食堂”的认知。 柔软的皮质座椅、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连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活脱脱像一家精致的西餐厅。 “这里是学生食堂,你们用餐的时间有半个小时,等你们吃完之后到食堂门口等我们。”小雅将他们带到食堂就要走。 “等等,班长。”另外一个女生叫住了她。 “什么事?”小雅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地神情。 “我们怎么支付饭钱?”女生也没有丝毫怯意,直接问她。 “刷学生卡就行,卡里已经预存了100元,一顿饭扣10元。”小雅的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罗伊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立刻拉着江衍的胳膊,兴奋地说:“走!咱们赶紧去点菜!” 可江衍却没动,他扫视了一圈用餐区。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少数的学生,就连楼下人也很少。 如果这里是全校学生共用的食堂,这个时间点怎么会这么冷清? 但肚子传来的饥饿感让他暂时压下了疑虑,眼下,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 二楼的每张餐桌上都放着一个平板,可直接扫码点菜,由服务员送到桌前。 罗伊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桌海鲜,生蚝、扇贝、黑虎虾摆了满满一桌子,数量多到江衍都觉得他肯定吃不完。 四人用餐期间,其他几个和他们一同来的“新学生”也陆续上了二楼,大家简单点了点头打了招呼,便各自埋头吃饭,没人多话。 只是,江衍留意到,始终没见到沈家兄妹的身影。 吃过饭后,四人在门口等小雅的间隙,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 江衍还是对外声称李华,罗伊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也没戳穿他,他则是让其他人叫自己小罗就行。 浓颜系的清冷美女叫何敏雅,另一个让大家叫她小白就行。 没过多久,小雅就来了:“现在带你们去参观教学楼和操场。” 说完,便率先迈步往前走,四人连忙跟上。 怎么说呢?很奇怪的感觉。 江衍在这个学校待了8年了,现在被一个高中生带着逛校园。 两个女生应该不是清北的学生,她们倒是很兴奋。 罗伊走在最后,时不时拽拽江衍的衣角,用口型问“找到矫正室没”。 江衍只是摇头。 这一圈逛下来,全是无用功。 小雅带他们看的食堂、操场、实验楼,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别说矫正室的影子,连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捞到。 反而处处透着刻意的引导,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着某个“节点”到来。 突然,一阵尖锐的上课铃划破校园的寂静。 何敏雅和小白下意识停下脚步,对视一眼,而小雅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气定神闲地往前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花坛里僵硬的红玫瑰花瓣,甚至还转头介绍:“前面是图书馆,里面……” 罗伊和另外两个女生没多想,跟着小雅继续往前走。 唯有江衍的脚步顿住了,虽然内心知道糟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班规第一条:上课时不能做出任何除了上课之外的事情。 上课铃已经响了,现在就已经是上课时间了,然而他们再逛校园。 这也让他明白,为什么要小心小雅了。 她是来引他们犯错的。 江衍定了定神,假装随意地看了眼面前的大楼:“欸,咱们是不是该回教室了?” 何敏雅和小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哦,上课铃都响了!” 罗伊也立刻配合:“走走走,别迟到了!” 三人一唱一和,不等小雅回应,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小雅脸上的优雅瞬间褪去,眼神里的傲气变成了明显的不爽,她似乎想阻拦,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四人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 等他们回到教室时,就被告知了一个人扣10分。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江衍发动技能的时间就变了。 等其他人都出来交换信息的时候,江衍把中午的遭遇一五一十说完。 最后补充:“我们的班规第一条是‘上课时间不能做无关的事’,就因为逛校园,每人扣了10分。” 话音刚落,其他人立刻炸开了锅。 “我们的班规第一条是‘课间不能在走廊奔跑’,跟你们不一样!” “我们班是‘上课不能交头接耳’,也不一样!” 沈屿安皱着眉,指尖敲了敲树干:“我们班的班规里,没有‘上课时间’相关的条款,但……”他顿了顿,眼神凝重起来,“最后一条跟你们一样,都是‘一切解释权以小雅为主’。” 所有人都低头核对自己记下的班规,最后纷纷抬头,脸色都变了。 不管其他条款如何不同,每一条班规的最后,都写着同样的一句话:一切解释权以小雅为主。 “她到底是谁?”沈屿安的声音藏着很深的疑惑。 “是boss!”罗伊突然拍了下手,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你想啊,她能制定规则,还能引导我们犯错,最后解释权还在她手里,不是boss是什么?” “啊?”黎陌阳懵,“boss,叫这个名字啊?” 江衍没接话,只是眼神沉了沉,看向众人:“不管她是不是,你们接下来尽量小心点。” 简短的交谈过后大家就各自回去了。 时间一晃来到了晚上八点。 教室里的灯光格外刺眼。 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厚厚的卷子走了进来:“今天随堂测验,现在开始。”他推了推眼镜,“做完的同学可以随时交卷离开。” 江衍接过前排传来的卷子,看了一下大体内容后皱了皱眉。 卷子竟有整整6页,不仅有数学的函数题、几何题,还穿插着物理的力学计算、化学的方程式配平,甚至最后一页还有语文的阅读理解和英语完形填空,活脱脱一张覆盖所有科目的综合性试卷。 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考试的感觉了,指尖捏着笔顿了几秒,才慢慢找回状态。 目光快速扫过题目,先挑着自己拿手的数学和物理题往下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指向九点。 突然,小雅站起身,手里捏着答完的卷子,姿态优雅地走向讲台。 就在她把卷子递给数学老师的瞬间,江衍清晰地看见,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她头顶亮起,慢慢汇聚成“100”的数字,像游戏里的得分提示,随后便化作光点,飞进了她胸前别着的银色徽章里。 “不愧是小雅,又是满分。”数学老师接过卷子,脸上瞬间堆满了和蔼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赞许,“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小雅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笑,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自她走后,教室里安静了近十分钟,才有三个人陆续起身交卷。 江衍眼角的瞥见,他们头顶浮现的分数都在90分以上,一个个都是高分。 让他有一种前浪被拍死在了沙滩上的感觉。 又过了十分钟,江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也停下笔,拿着卷子走向讲台。 卷子刚被老师接过,他头顶就亮起了“88”的数字,可还没等他看清,两道红色的“-10”突然跳了出来,瞬间将分数压到了68。 这是今天被扣的两次10分。 数学老师扫了眼分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走吧。” 语气里的冷淡,和对小雅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衍刚走出教室,罗伊就跟了上来,苦着脸说:“我才66分。” 两人跟着其他交卷的男同学,一起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宿舍楼建在校园的最西侧。 刚走到楼下,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从传达室的小窗口里传来:“站住!” 第76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四) 两人停下脚步,只见宿管阿姨探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随后从窗口丢出两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钥匙串上挂着的塑料牌已经泛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栋2楼203”。 “你们的宿舍,需要的东西里面都有了。”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了小窗口,再也没了动静。 江衍和罗伊面面相觑,捡起地上的钥匙,顺着昏暗的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还贴着几张剥落的海报。 好不容易找到203宿舍,江衍用钥匙打开门。 一股混杂着汗味、灰尘味的气味扑面而来,差点让他后退一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两人看清了宿舍的模样。 居然是一间拥挤的大宿舍! 靠墙的位置摆着五张上下铺铁架床,一共十个床位,床板大多已经变形,有的还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木头茬。 床上铺着的被子又薄又硬,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边缘还打着补丁。 罗伊站在门口,张大了嘴巴:“这……这就是我们要住的地方?也太糟了吧!” 江衍皱着眉,走到靠窗的一个空床位旁,伸手摸了摸床板,指尖沾了一层灰。 他抬头看向宿舍里唯一的一张破旧书桌,上面摆着几个掉了瓷的搪瓷盆,盆沿还沾着污渍。 这大概就是宿管阿姨说的“需要的东西”。 江衍靠在冰冷的铁架床上,心里隐隐觉得,这糟糕的宿舍,也是这所学校“规则”的一部分。 罗伊捏着发皱的被子角,指腹蹭到一片硬邦邦的污渍,忍不住龇牙:“这被子怕是比我爷爷的岁数都大,晚上盖着能不硌得慌?” 他话音刚落,宿舍门突然“吱呀”一声被风吹得晃了晃。 墙上贴着的一张泛黄纸片也跟着动了动,露出上面用黑笔写的字迹。 江衍走过去,伸手把纸片抚平。 是一张《宿舍守则》 第一条:晚上10点后必须熄灯,熄灯后禁止发出任何声音,包括翻身、咳嗽; 第二条:每张床位仅限本人使用,禁止擅自翻动他人床铺或借用物品; 第三条:凌晨12点至5点期间,禁止离开宿舍,若需上卫生间,需提前向宿管阿姨报备并登记。 “又是规则。”罗伊凑过来看完,撇了撇嘴。 正当他们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时候,沈屿安和黎陌阳来了,一进来看到这个环境,两个人都大吃一惊。 跟在他们身后的六个男生,刚跨过门槛就顿住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是,这怎么住人?” “这是给人住的?” “这怕是很久没有住过人了吧?” …… 抱怨声此起彼伏,没人能接受接下来要在这种地方落脚。 突然之间,他们的讨论被一个男生的尖叫打断了。 “搞什么?”似乎是黎陌阳小团体里面的人,他很不客气的捶了他一拳。 “老大……”男生捂着手臂发出了哀嚎,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滴落在地板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男生疼得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却止不住血越流越多。 黎陌阳召唤了黑色的布条将他的四肢分开,让他不能去碰鲜血淋漓的手臂。 他们都能看见,他手臂的皮肤上被无形的力量划开,似乎是在一笔一划地写字。 “有没有人有治愈能力的,快来帮忙!”黎陌阳盯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 结果大家都面面相觑。 无奈之下黎陌阳只能从商城里面兑换了愈合药丸。 但是江衍突然冲出来阻止了他将药丸塞入男生口中。 “你干什么?”黎陌阳斜睨着江衍。 “现在还不能让他的伤口愈合。”江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上有字,要先知道写了什么。” 黎陌阳看着失血过多快昏死过去的同伴,捏了捏拳,操控着黑影将血擦干净,字慢慢的显露了出来。 江衍则是赶快记下上面的内容。 他趁着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启动了‘溯因之瞳’。 金色的流光在瞳孔里划过。 “好了。”江衍话音刚落,黎陌阳立刻将愈合药丸塞进男生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几乎是瞬间,男生手臂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直到消失。 沈屿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搞来了半页纸还有半截铅笔。 江衍将内容都写了下来。 这是一封预告信: 在今天的考试中,你的分数是最低的,远远低于倒数第二名20分以上。 被判定为:无可救药 现决定将在明日早上八点,对你进行清理。 这是…… 死亡预告? 众人看完了之后对男生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男生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黎陌阳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抬手将纸揉成一团,又狠狠撕成碎片,骂了一句:“狗屁!” “老大,怎么了?”男生虚弱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没事,你好好休息。”黎陌阳蹲下身,语气尽量放平缓,眼底却藏着一丝坚定。 不管这“清理”是什么,明天早上八点,他必须护住兄弟的命。 江衍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走开。 角落里,罗伊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指尖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电流。 沈屿安则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将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然后干脆地坐了下去。 江衍刚走过去,沈屿安就侧了侧身,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抬头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坐。 就在这时,十点已经到了。 灯啪的一下全都熄灭了。 宿舍里没有窗户,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别慌!”一道男声刚落,众人中间突然亮起一束微弱的光束,缓缓升到半空。 是某个男生的光系异能。 “不对劲。”江衍的声音在光晕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突然想起《宿舍守则》里的规则,猛地转身,一把揪起还坐在校服外套上的沈屿安,又拽住了蹲在角落、手里还攥着金属零件的罗伊:“快!所有人立刻上床!” 沈屿安他们在后面来的都没有看过《宿舍守则》。 其他人听到江衍说话后也下意识的找到离自己最近的床位上去。 最后一个人刚蜷缩进被子,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一束惨白的灯光从门上的小窗直射进来,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假装自己早已熟睡。 灯光在床铺上缓慢地扫了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停留都像在凌迟神经,直到那道冷光终于消失,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宿舍里才重新响起压抑的呼吸声。 “呼……吓死我了。”有人刚想松口气。 罗伊却突然压低声音,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们最喜欢什么?” 不等众人反应,他突然按下了手里那个拼拼凑凑的金属道具。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每个人的床铺都开始发光,原本破洞的床垫、发霉的被子瞬间变形,有的变成了铺着天鹅绒的公主床,有的变成了摆着游戏机的电竞椅,还有的直接成了洒满花瓣的软榻。 “什么情况?!”有人捂住嘴,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也不知道啊……”旁边的人小声回应,目光在五花八门的床铺上打转。 这时候罗伊在他的床铺上站了起来:“是我的道具,你们想象的床铺是什么样,就能具象化成什么样子。” 然后摆出了一种“我就是王”的架势。 有人配合的“哇哦”了一声。 也有人很无语。 一个男生指着自己那张冒着热气、还飘着辣椒味的“火锅床”,咬牙切齿:“我刚才就想了口火锅,你现在让我睡锅里?还散发香味,想饿死我?” 另一个人更惨,他的床变成了半透明的水床,一翻身就晃得厉害,连坐都坐不稳。 “额……”罗伊挠了挠头,声音弱了下去,“这个道具是一次性的,要不……先凑合用用?” 确实,比起之前满是霉味的破床,现在的“定制床”已经好太多。 众人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个诡异的现状。 江衍看着自己那张纯黑的床铺,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他掀开被子。 里面竟然印着陆烬的侧脸。 他瞬间红温了,手忙脚乱地盖住被子,心脏“砰砰”直跳:这要是睡着,岂不是跟抱着人睡一样? 这可怎么睡啊~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凌晨三点左右,一个男生实在忍不住想上卫生间,迷迷糊糊地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黑影。 男生揉着眼睛往前走,脚下好几次踢到墙角的杂物,发出“哐当”的响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好不容易摸到卫生间门口,里面的灯却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灯光下,洗手池里的水泛着诡异的绿光。 他匆匆解决完,人也清醒了大半,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转身就往宿舍跑。 可跑了半天,眼前的走廊却越来越陌生,原本熟悉的门牌号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紧闭的房门,门上还贴着模糊的纸人。 更可怕的是,一阵细碎的背书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清晰。 “别过来!别过来!”男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冲,脚下却突然一沉。 一只冰冷的、没有皮肤的手从暗处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腕,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被拖进了深渊中。 第二天一早六点,学校的铃声就响了。 江衍睁开眼的瞬间就去看那个收到了死亡预告的男生。 就见黎陌阳已经在他的床位旁边站着了。 男生醒了看老大一个放大版的脸,吓得嗷了一声。 “老大,你干什么?!”说着还拿起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黎陌阳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最后没忍住,敲了他一锤:“老子是来叫你起床的,sb。” 男生捂着头,敢怒不敢言。 江衍看到了另一个空了的床铺。 这个男生他有印象,昨天一下床就冲出去了,现在都没在宿舍的话,估计凶多吉少了。 六点半,他们就跟着大部队前往操场进行晨跑。 晨跑结束后,众人又被赶去上早自习。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八点,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收到预告的男生。 黎陌阳更是坐立难安,视线几乎黏在男生身上,最后被老师抓包,当场扣了十分,脸色却丝毫没有在意。 七点五十,讲台上的老师突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同学们,今天的早会在八点开始,现在跟我下去集合。” 小雅立刻站起来,声音甜得发腻:“大家快排队,别迟到啦!” 江衍看着她的脸,却发现她的眼底藏着一丝兴奋,嘴角的笑容甚至有些扭曲,像是在期待什么有趣的事情。 八点整,当众人走到操场时,发现操场中央立着几个用生锈的钢筋焊成的“绞刑架”。 在队伍里的十几个学生被由试卷纸缠绕而成绳子捆在操场的“绞刑架”上。 而那个收到死亡预告的男生,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起来,试卷绳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身体,拖着他往操场中央的虚空走去。 “救我!老大救我!”男生拼命挣扎,声音里满是绝望,可黎陌阳刚想冲过去,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使用异能冲撞屏障也毫无作用。 只能眼睁睁看着男生被拖进虚空,最后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彻底消失不见。 【叮——玩家已被优化1名】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77章 国庆特别篇 今天江衍和陆烬来到了星河超市购物,为明天出去bbq做准备。 最近大家一直忙着刷副本,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华国的国庆。 虽然镜域里面没有这个概念,但是按照沈家兄妹的说法,都忙了那么久了,就不能找个借口休息休息啊? 而且他们上街之后发现,其实很多人都在为国庆节做准备。 应广大人民(沈家兄妹和罗伊)的要求,他们要去海边bbq,晒日光浴。 今天买好食材,明天就出发,用一下道具,半个小时就能从首都刷到海边了。 “说起来,我都好久没去过海边了。”陆烬拿起几盒牛肉说道。 他的话勾起了江衍的思考:“我好像也是,最近一次去海边都已经是五年前了。” “那我比你稍好一点,我是三年前。”陆烬笑道,“自从知道隐藏副本积分高还能组队,咱们连轴刷了一个月,是该放松了。” “没办法,为了大逃杀啊。”江衍拿起一边的蔬菜掂量。 两人边聊边逛,没一会儿走到了体育用品区。 “你喜欢海边吗?”陆烬看着满墙的海边设备问。 江衍伸手拿起一副防水镜:“海边倒是清净,就是待久了会觉得浑身发潮。” 话音刚落,他已经把防水镜和一套深蓝色泳裤放进了购物车。 虽然星河超市有跟随飞车,但是陆烬和江衍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甚至拒绝了小粉的接待。 “帮我拿一套潜水装备。”陆烬指着江衍身边的货架说,“拿个黑色的吧。” “你们不是有道具吗?吃一颗就能在水里自由呼吸。”江衍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取下一套黑色潜水装备。 陆烬顺势勾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看江博士就没试过潜水,这可是一大乐趣啊。” 江衍歪着头看他笑道:“我是不会啊,要不你教我?” 陆烬长臂一伸,又拿下来一套潜水装备放进小推车里:“好啊,保证给你教会。” “咦~啧啧啧啧” 两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戏谑的声音。 两人齐齐回头望去。 就见一个熟面孔出现在他们眼前,手里还捏着一盒草莓,眼神里满是促狭。 “哟!巧啊。”陆烬跟他打招呼。 “不巧不巧,我刚好路过就看到你们小情侣在秀恩爱。”对方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故意拖长了语调,“差点闪瞎我的眼睛。” 江衍悄悄瞥了眼陆烬,见他听到“小情侣”三个字时没有排斥,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对方的眼睛,他唇角一勾,语气更促狭了:“怎么,还没表白呢?” 陆烬被这话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给对方使了个眼色,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别多嘴”。 江衍也怕对方把自己的小心思捅出来,跟着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在对方的视角看上去就是,一对各怀鬼胎的准情侣正在疯狂跟自己使眼色。 他畅快的笑了笑:“懒得掺和你们的事情,走了。” “等等!”江衍叫住他。 对方停下脚步,偏头听着江衍说话。 “你姐姐怎么样了?”江衍问他。 “她很好。”对方言简意赅的回答,语气中有一丝不悦。 陆烬洞察了江衍的心思,先他一步将问题问了出来:“明天我们去海边bbq,你们要不要一起?” 对方低头想了两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不想当电灯泡。”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长卷发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陆烬还感慨了一句:“还是她姐的脾气好啊。” 江衍收回目光,伸手推了推购物车:“走吧。” 两人回到隼时雨家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整装待发了。 现在人多了起来,前天罗伊和沈念欢去搞了一辆房车回来。 罗伊还用自制道具将车改装了一下,给车整了个加速器也就算了,还增加了伸缩功能,可以直接平地展开变成一栋房子,甚至还贴心的增加了一个射击点。 众人看见他们回来之后将自己要拿的东西全拿上,就招呼着去隔壁车库,打算开车出发了。 车库门一开,一道亮眼的色彩就刺得人睁不开眼。 只见一辆白色房车的车身上,左边印着个扎双马尾、举着魔法杖的动漫少女,右边则是个穿黑色劲装、眼神凌厉的少年。 色彩饱和度拉满,车顶上还别出心裁地贴了串粉色爱心灯串,整个就是一辆“痛车”。 开出去别提多招摇了。 就连沈屿安看见这么夸张的风格也没忍住眼角一抽。 隼时雨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罗伊和沈念欢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所以,这‘艺术创作’是谁的主意?” “我跟你们说,这个可是我女神……”罗伊刚开了个头就被沈念欢一巴掌压了下去。 “你女神还没我白月光好看!” “你懂什么!我女神会魔法,超飒的!” “我白月光会开机甲,比你那只会挥魔杖的厉害多了!” 于是三个对动漫一窍不通的家伙,看着两个“小学鸡”吵架。 直到沈屿安这个动漫迷忍受不了了,将两个人都骂了一遍才算是消停。 但是说起谁要开车。 众人都默契的没有出声。 毕竟这“痛车”,开在路上对他们几个不看动漫的简直是“移动的社死现场”。 “我来我来!”罗伊立刻兴奋的举手,那么大的痛车,开出去简直太拉风了! “可恶!” 虽然沈念欢也想,但是她未成年,还没有驾照。 “你会开车吗?”江衍有点不确定的问。 “放心!”罗伊拍着胸脯保证,“我不仅会开,还在车里装了自动驾驶系统,就算我累了,车也能自己走!” 陆烬拍了拍江衍的肩膀:“没事,我坐副驾吧,有问题我顶上,就当给小朋友历练的机会了。” 终于,在一番“民主协商”后,众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车。 罗伊一坐进驾驶座,就迫不及待地发动了车子。 房车缓缓驶出小区,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江衍坐在后排,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座位底下。 本以为路上能安安静静的,没想到罗伊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下。 下一秒,动感的动漫神曲瞬间响彻车厢,音量大得震得车窗都在颤。 罗伊还跟着音乐的节奏摇头晃脑,甚至腾出一只手比了个动漫里的经典手势。 沈念欢也跟着兴奋起来,两人一起跟着音乐合唱,车厢里瞬间变成了“移动的蹦迪现场”。 江衍扶着额头,无奈地去找陆烬,却见陆烬在憋笑,还悄悄朝他递了个眼神,仿佛在说“忍忍,很快就到了”。 窗外的风带着秋日的暖意吹进来,伴着车厢里吵闹又欢快的歌声,这场略显“社死”的bbq之旅,倒也多了几分别样的热闹。 到海边之后,沈念欢和沈屿安就跟撒欢了一样就跑下去了,陆烬拿着江衍的背包跟着他们下车,隼时雨带上墨镜也出去了,江衍也拿了一副墨镜别在衣服上下车,罗伊则是等他们全都下去之后,上前调整了一下。 房车就跟基地车似的,原地展开,变成了一间小屋子。 跑了一圈的沈念欢见状,立刻跑回屋里换衣服,恨不得赶紧下水玩。 屋里,她抖开那套早就选好的运动风连体泳衣:黑色裙身拼接浅灰色侧边,剪裁利落又显身材。 可换好之后她觉得很晒,纠结了半天,她还是抓起旁边的薄款防晒外套,裹在身上,才出去。 刚走到沙滩,就闻见一阵烤肉香。 火已经升得旺旺的,罗伊正举着个自制的“穿串神器”,以三秒十串的速度把肉串得整整齐齐。 弄好的肉串一盘在隼时雨手里,正均匀地抹着腌制料。 另一盘原味的已经架在烤架上,陆烬拿着烤刷,正慢悠悠地刷油。 唯独没见沈屿安和江衍的影子。 罗伊看见沈念欢还穿了个外套,有些不理解:“你不热吗?” “不热,你弄好啦,就去换衣服吧!”沈念欢说着将他推走。 罗伊顺水推舟的去了小屋,反正现在也差不多了,一会儿就可以下水玩了。 “陆烬哥,我来吧,你们先去换衣服。”沈念欢走到陆烬旁边打算接过烧烤架。 “没事,等你哥还有江衍换好衣服过来换我们就行。”他拿起一个烤串给沈念欢,“尝尝,味道怎么样?” 沈念欢接过咬了一口,肉香混着炭火味在嘴里散开,她眼睛一亮:“好吃!有辣椒吗?想加点辣。” “这里!”隼时雨拿着一瓶辣椒粉对着沈念欢晃晃。 就在三人研究烧烤的时候,江衍和沈屿安回来了。 一边走沈屿安还一边跟江衍咬耳朵。 难得的是江衍居然没有推开他了。 等走近了,他才将沈屿安一把推开。 “哥,你们在说什么呢?”沈念欢好奇地凑过去,盯着沈屿安。 沈屿安眼神飘忽,飞快转移话题,盯着烤架上的肉直夸:“没什么没什么!哇,这烤串看着也太香了。” “给你。”陆烬递过一串烤好的肉,沈屿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微亮,“挺香的。” 江衍没说话,默默从陆烬手里接过烤夹,站到烤架前,有模有样地翻烤起来。 沈屿安趁机凑到沈念欢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沈念欢眼睛瞬间亮了。 隼时雨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扬起,海风拂过,带着炭火与海水的气息。 此时,罗伊出现在了众人身后,拿着一把枪,露出阴森的笑容。 “罗伊怎么那么慢啊?”沈念欢戳着串没吃完的烤玉米,忍不住皱着眉抱怨。 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耳边,她随手拨到耳后,目光还在小屋的方向瞟来瞟去。 “我去看看,顺便换衣服。”隼时雨说着拿起一串烤串吃着往小屋走去。 “你也去吧。”江衍用胳膊肘捅了捅陆烬的腰。 陆烬擦了擦手上的油,笑着应了声“好”,转身跟上隼时雨的脚步。 等他们换好衣服回来,众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黑色速干衣紧紧贴在陆烬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领口微敞,能看见一点锁骨的轮廓。 隼时雨穿着花衬衫和黑色泳裤,金色的长发被高束在脑后,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但是依然没有罗伊的身影。 “罗伊呢?”江衍问。 “他也不在屋里。”隼时雨说。 “啊?不会丢了吧?”沈念欢突然担心了起来。 “那不能,他都多大了,还能丢啊?”沈屿安笑着安慰妹妹。 “还是去找找吧,万一真迷路了呢?”沈念欢还是不放心,拉着沈屿安的胳膊晃了晃。 几人一合计,决定还是找找吧。 江衍刚收起烤夹,准备说分区域寻找,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 回头一看,罗伊戴着个巨大的蓝色防水镜,镜片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的花衬衫扣子没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卡通图案,手里端着两把装满水的水枪,正向他们开枪。 “哈哈~surprise!” 水枪对准众人“突突突”就是一通乱射,水花溅得满地都是。 沈念欢反应最快,尖叫着躲到沈屿安身后,沈屿安来不及躲,被水溅了满脸,头发都湿了几缕。 “罗伊你找死!”沈屿安抹了把脸上的水,一把抓起旁边的空水桶,跑到海边舀了半桶水就朝罗伊泼过去。 罗伊灵活地躲开,水枪又对准了江衍和陆烬。 江衍刚想躲,陆烬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自己的肩膀却被溅湿了一大片。 隼时雨本来在旁边看戏,没成想罗伊调转枪口朝他“偷袭”,他笑着抓起沙滩上的塑料铲子,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水,精准地泼到罗伊的后颈。 罗伊冷不丁被泼了冷水,夸张地叫了一声,转身就跟隼时雨“对峙”。 一时间,沙滩上全是笑声和水声。 沈念欢从沈屿安身后探出头,偷偷抓起一把沙子砸罗伊。 沈屿安趁机绕到罗伊身后,抢走了他手里的一把水枪,反过来对着他射。 陆烬护着江衍,偶尔趁罗伊不注意,从旁边的水桶里蘸点水,轻轻弹在他脸上。 江衍看着闹作一团的几人,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伸手捡起旁边被风吹落的沙滩巾,帮陆烬擦了擦肩膀上的水渍。 直到罗伊被泼得浑身湿透,举着空水枪投降:“别泼了别泼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众人才停下,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 沈念欢拍着罗伊的肩膀:“让你搞偷袭,这就是下场!”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海风裹着海水的气息吹过,把众人的笑声送到很远的地方 下午的时候,沈氏兄妹和罗伊还有隼时雨在沙滩上支起网子,打沙滩排球。 陆烬带着江衍去浅滩潜水。 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膝盖,最后没过腰腹。 他先停下来,让江衍扶着自己的胳膊适应水感,指尖轻轻敲了敲江衍脸上的潜水镜:“先检查密封圈,按一下边缘,确保没漏气。” 江衍依言照做,指尖是橡胶密封圈的触感,耳边是海浪拍打的声音。 陆烬又握着他的手,教他调整呼吸管:“用嘴呼吸,别用鼻子,不然容易呛水。来,试着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他示范着做了一遍,胸腔轻轻起伏。 江衍盯着他的动作,跟着调整呼吸。 “对,很好,就是这样。” 等江衍适应了呼吸节奏,陆烬才带着他往稍深的地方走。 这里的海水刚没过胸口,清澈得能看见水底游动的小鱼和彩色的贝壳。 “现在试着往下蹲一点,让水面没过潜水镜。”陆烬松开手,却没走远,就站在江衍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目光紧紧盯着他,“要是不舒服就立刻站起来,我在这儿。” 江衍深吸一口气,慢慢往下蹲。 阳光透过水面,在水底洒下细碎的光斑,几条银色的小鱼从脚边游过,尾巴扫过皮肤,痒痒的。 陆烬也跟着蹲下身,和他平视。 两人隔着清澈的海水对望。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藏着小螃蟹的礁石,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是在说“看那里”。 江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只小小的寄居蟹,正背着贝壳慢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江衍觉得有些憋气,刚想站起来,陆烬就先一步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稳住身体:“第一次能待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陆烬帮他把滑到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指尖带着海水的凉意,却让江衍觉得耳尖发烫。 “这次我们往那边走点,能看见珊瑚。” 江衍点点头,看着陆烬转身的背影。 黑色速干衣被水浸得贴身,勾勒出流畅的脊背线条,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他跟上陆烬的脚步,两人的影子在水底交叠,海浪轻轻推着他们,带着属于海边的温柔,慢慢漫过时光。 当两人回到沙滩上时,隼时雨已经不见踪影,据沈屿安说,是去散步了。 沈念欢和罗伊都玩累了,此刻刚沾到椰树下的沙滩椅就没了动静。 沈屿安没去歇着,找了块视野开阔的礁石坐下,海浪一涨一退,刚好能漫过他脚边的细沙。 “回来了啊。”见他们走近,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冰镇汽水,瓶身上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潜水确实耗体力,江衍上岸后没说两句就溜去沙滩椅那边,轻手轻脚地在两个小朋友旁边搭了张折叠床,跟着补觉去了。 陆烬从冰桶里也摸了瓶汽水,“啪”地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往上冒。 他在沈屿安身边的沙滩坐下,抬眼就是一望无际的蓝。 海面泛着碎金似的光,天空干净得没一丝云,连风里都裹着椰子的甜香。 “你觉不觉得现在好不真实?”沈屿安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陆烬盯着手里的汽水瓶:“至少现在的感受是真实的。” 沈屿安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瓶壁:“你说,这场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 “谁知道呢。”陆烬仰头喝了口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暑气消了大半,“也许一年,也许两年。”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陆烬偏过头看沈屿安,眼底带着点揶揄:“沈教授也有这么多愁善感的时候啊?” “你就不迷茫?”沈屿安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怼人的意思。 “也有,不过要相信我们的同胞,前几天我得到消息,现在的社会秩序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党组织、军队和玩家工会都在逐步的成型。A市那边已经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玩家工会。”前几天陆烬下副本时,以前的同僚告诉他,“得到这几个消息有没有让你舒服一点?” 沈屿安勾了勾唇角:“也算是有吧。” 他回头看向沈念欢的方向,沈念欢此时正睡得香甜,收回目光时,他的神色认真了许多,看着陆烬:“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 “我不在了,麻烦你和江衍帮我照顾念欢,直到回到现实世界。” 别乌鸦嘴啊。”陆烬嬉笑道,“万一我比你们都先‘下线’呢?到时候谁照顾谁还不一定。” 沈屿安笑着捶了陆烬一拳:“我认真说的,快给我答应。” “好。”陆烬干脆的回应他。 沈屿安将汽水瓶子伸到两人中间,做出要碰杯的动作:“你跟江衍要好好的。” 陆烬跟他碰了个杯:“会的!” 末了他补了一句:“大家都好好的。” 等江衍睡醒时,海边的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坐起身就感觉不对劲。 视线里全是熟悉的脑袋,沈屿安、陆烬、沈念欢,连隼时雨都凑在跟前,几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嘴角还憋着笑。 “你们围着我干嘛?”江衍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还有一绺翘了起来。 几人都笑嘻嘻的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 “没啥没啥!” 没等江衍追问,这群人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哗啦”一下全散开了。 看着他们溜得飞快的背影, 江衍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了上来。 他起身走到小屋里面,照镜子。 只见镜中人的头发上被别了好几朵粉白相间的小野花,不知道是从哪片草丛里摘的,再看脸上,左脸颊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右眼下方是只缺了耳朵的小兔子,下巴上还多了个粉嫩嫩的小爱心。 “好家伙……”江衍对着镜子戳了戳脸上的兔子,没忍住笑了。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的察觉。 果然有伙伴在身边就是比较安心。 但是……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当即打开系统面板,一口气兑换了五支道具笔。 这笔可以让写出来的字能按设定时间自动消失,还能自己“飞”着画画,简直是“复仇”神器。 揣着笔刚走出小屋,就看见烧烤架旁热闹得很。 “都挺悠闲啊?”江衍扬了扬下巴,手腕一甩,五支彩色的道具笔“嗖”地飞了出去,一支追着陆烬,一支奔着沈屿安,剩下三支分别朝沈念欢、罗伊和隼时雨飞去。 沈屿安正咬着鸡翅,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回头就看见一支蓝色的笔在他衣服上画小乌龟,吓得他手忙脚乱地躲:“江衍!你玩阴的!” 经过一番追逐打闹,众人终于好好的支起了桌子椅子,在海边吃上了晚餐。 夜晚降临,大家都躺在沙滩上看着满天繁星,听着耳边海浪的声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沈屿安悄悄抬眼,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江衍,递过去一个眼神。 江衍接收到了信号,将准备的信号传给了小团体的其他人。 很快,罗伊就借口上卫生间走开了。 沈念欢也立刻跟着坐起来,抱着胳膊缩了缩肩膀:“我有点冷,去拿件外套。” 沈屿安顺势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空饮料瓶:“刚好饮料没了,我去小屋再拿几瓶。” 江衍也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四人接二连三地离开,沙滩上只剩下陆烬和隼时雨。 陆烬躺在沙滩上,看着坐起来的隼时雨:“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隼时雨双手一摊,脸上是没什么波澜的表情,语气却带着点调侃:“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他们偷偷约着去吃零食了。” 陆烬扯了扯嘴角,显然不信。 不过片刻,江衍就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块黑色的布条。 “嗯?”陆烬挑眉,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 “别问,跟我走就知道了。”江衍笑着把布条蒙在他眼睛上。 陆烬没反抗,顺从地被江衍牵着站起来,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脚下的沙子从细软的沙滩变成了小屋门口的木板路,他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扬。 “到了。”江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蒙眼的布条被轻轻扯掉。 陆烬适应了两秒光线,就看见小屋里亮着暖黄色的小灯串,墙上还贴了几张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贴纸。 屋子中间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个不算大但装饰得很精致的蛋糕,上面插着几根蜡烛,火苗轻轻跳动着。 几人都站在桌子旁,手里还拿着彩色的彩带喷筒。 “happy birthday!”几人异口同声地喊,手里的彩带“嗖嗖”地往陆烬身上喷。 陆烬看着眼前的场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走到桌子前,双手合十,低头许了个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小屋里立刻响起了掌声。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隼时雨,挑眉问道:“是你跟他们说我生日的?” 隼时雨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当然没有。” 他眼神往江衍那边飘了飘:“是江衍自己知道的。” 江衍被点到名,耳朵微微红了,拿起蛋糕刀就给陆烬递过去:“来,吃蛋糕。” 陆烬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来吧,分蛋糕了!”陆烬拿着蛋糕刀开始切。 小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暖黄的灯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 窗外的海浪声仿佛也变成了温柔的背景音,把这份热闹又温馨的时光,悄悄裹进了这个宁静的夜晚里。 第78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五) 操场上,其余学生的目光落在绞刑台方向,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以小雅为首的小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上讲台。 他们围在被束缚的同学周围,污言秽语率先砸了过去。 紧接着,粉笔头就落在受刑者身上,每一次辱骂都伴随着更过分的羞辱动作。 诡异的是,他们每做出一个动作,绞刑台上对应的同学身上就会凭空裂开一道伤口。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填满了整个操场,却没能撬动台下任何一个麻木的眼神。 台下,受刑玩家的伙伴们攥紧拳头,有人忍不住想冲上去,却被突然出现的教导主任拦住。 “你们现在上去才是害他们!”教导主任的声音冰冷又尖锐,教鞭在掌心轻轻敲击,“连学习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将来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再犯一个扣10分。”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出教鞭,破空声“咻”地划破空气,震慑住了一部分学生。 黎陌阳站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怒火。 台上受刑的人里,有他最好的兄弟。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异能,黑影朝着讲台冲去,却在触及台面的瞬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回。 一次、两次、三次……无论他怎么尝试,异能都无法穿透那层透明壁垒,只能眼睁睁看着台上的兄弟被折磨得浑身是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行刑进行到第15分钟时,教导主任吹响了哨子。 刺耳的哨声落下,台上的折磨终于停止。 此刻,被吊在绞刑台上的学生早已没了人样,校服被鲜血染透,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完好,伤口深可见骨。 行刑的小队成员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模样,唯有小雅不同。 她脸上的癫狂还未褪去,方才折磨人时,她眼里闪烁着异样的亮光,嘴角勾起病态的弧度。 可此刻,她看着台上奄奄一息的人,眼神里却满是失望,遗憾这场“游戏”结束得太早。 突然,绞刑架的束缚毫无预兆的松开,受刑的学生们失去支撑,纷纷摔在台上。 玩家们立刻想冲上去搀扶,却再次被教导主任拦住:“让他们自己走回去!就算走不动,爬也要爬回自己的队列!”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有回到班级队列里,才能被人扶起来。” 黎陌阳几乎是跑着冲到自家兄弟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药丸喂他吃下。 淡绿色的药丸入口即化,不过几秒,兄弟身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其他玩家也纷纷拿出类似的药剂,将同伴恢复如初。 可那些非玩家的受刑学生,却只能强撑着满身伤痛,硬扛。 黎陌阳扶着恢复的兄弟站在队列里,目光死死盯着台上正在讲话的教导主任,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 此仇不报,非君子!他一定要报这个仇。 他悄悄催动异能,黑影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朝着讲台快速扑去。 可就在黑影离讲台还有几米远时,教导主任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喷嚏一个接一个,打得他涕泗横流,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扑通”一声摔下了讲台。 他狼狈地爬起来,抬头就看到前排的学生们个个在憋着笑。 教导主任以为他们在嘲笑自己摔下台的狼狈,气得顿时涨红了脸。 他强压下怒火,转身走上讲台。 还没说话呢,就发现台下憋笑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憋得满脸通红,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教导主任皱起眉头。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小雅突然从旁边冲了上来,伸手就摘掉了他头上的两个粉色蝴蝶结的小辫,还有一撮粘得歪歪扭扭的假胡子! 直到这两样东西被扔在地上,教导主任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捉弄了。 顿时暴怒,一把摔了手里的话筒,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台下,江衍看着不远处的罗伊,对方正低着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显然还在为刚才的“杰作”窃喜。 难道……这就是罗伊的异能? 两节过去,众人又聚集在了走廊上,交换各自收集的线索。 江衍靠在走廊的窗沿上,目光却悄悄扫过人群。他注意到,那些上午在绞刑台上受过刑的玩家,此刻眼神大多不对劲。 虽然脸色无比苍白,而且都是一种病弱的感觉,应该是行刑会产生负面影响。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怨怼,死死盯着身边的同学。 江衍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沈屿安,声音压得极低:“别卷进没必要的麻烦里。” 沈屿安和沈念欢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悄悄往人群边缘退了退。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动作迅速地在公告栏上张贴公告。 同时还播放了广播。 “找到上午捉弄教导主任的人,所在班级可加二十分;若能提供有效线索,也可加十分。每个年级外面的走廊都增加一个举报箱。” 午休时,江衍几人走出教室打算去食堂,他们看到外面那个举报信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各色的纸张从信箱口溢出来,有的是撕下来的作业本纸,有的是皱巴巴的便签,甚至还有人把线索写在了课本的页脚纸上。 所有人都想抓住这个加分机会。 第79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六) “这么多吗?”罗伊盯着箱子里堆叠的纸张和信封。 “没办法。”何敏雅垂眸扫过箱子,“今早那些人的样子你也看见了,要是加分能让他们躲开那种折磨,愿意写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她说完,当着众人注视的目光,手腕一扬,将信封稳稳投进箱中。 转身时,她恰好对上罗伊、江衍和小白三人的视线,嘴角先勾出一抹浅笑:“放心,不是玩家的名字。” “你不会……不会是写了小雅的名字吧?”小白眼睛倏地亮了,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兴奋。 “答对了。”何敏雅指尖轻轻点了下小白的额头,笑意又深了些,“可惜,没有奖励哦。” “那我也要写!”小白立刻举了手,转身就往教室跑。 没一会儿就捏着新写的纸条冲回来,丢进箱子里。 “你们呢?”何敏雅的目光转向罗伊和江衍,语气平静。 江衍靠在墙边,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我就不用了。” “我也。”罗伊紧跟着点头。 一行四人沿着昨天的路往学生食堂走。 可还没等推开食堂的玻璃门,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男人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制服,肩章擦得锃亮,伸出的手臂绷得笔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同学,你们不能在这个食堂用餐。”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带着几分鄙视。 “为什么?”何敏雅皱起眉,“我们昨天就是在这里吃的饭!” 她说着就想拂开保安的手,对方却纹丝不动。 “这里是优等生食堂。”保安的目光扫过四人胸前的徽章,语气冷了些,“等你们能负担得起里面的费用,再来吧。” “费用?”小白往前探了探身,眼里满是疑惑。 保安的视线在他们的徽章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开口:“你们现在每个人的额度只有10元,而里面一餐最低就要90元。” “什么?”罗伊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吃饭这么贵?” 保安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优等生一餐只要10元,你们又不是优等生。” “你……”罗伊还想争辩,话刚到嘴边,手腕就被江衍轻轻按住了。 “算了,走吧。”江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拍了拍罗伊的肩膀,目光却越过保安,落在了不远处的实验楼。 小雅正带着另一名女生匆匆走过。 江衍没再多说,松开罗伊的手,脚步一错就追了上去,背影很快融进了实验楼旁的树荫里。 “江……你去哪儿啊?”罗伊一时情急,拔腿就跟着追了上去了。 可转了两个弯,前方的路口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小雅和江衍的影子。 “跑、跑的真快啊……”罗伊扶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着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另一边,江衍也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了的教学楼门口,眉头紧锁。 这栋楼原本是清北打算拆除重建成宿舍楼的。 刚才拐进这栋教学楼时,他明明还看见小雅的衣角闪过。 可从一楼找到六楼,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连个窗户都没见有人打开过。 奇怪了,难道楼里有暗道不成? 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罗伊坐在花坛边休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手里正转着个魔方,彩色的方块在指尖飞快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听见脚步声,罗伊抬头看见江衍,手猛地一顿,魔方瞬间在他手里消失。 他从花坛上跳下来:“江博士,你怎么突然跑了?” “跟着小雅过来的。”江衍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解释。 “嗯?”罗伊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那……那人呢?” “不知道,跟丢了。”江衍摇了摇头,“小白他们呢?” 罗伊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无奈:“在原地吧?我也不知道。” “走吧,先去弄点吃的。”江衍没再多纠结,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罗伊连忙跟上。 回到学生食堂门口,保安还站在原地,可何敏雅和小白却不见了踪影。 罗伊躲了一会儿想寻找进去的契机 就看见小白从对面的树后探出脑袋! 她正对着两人使劲招手。 江衍和罗伊对视一眼,悄悄绕到树后。 草地上铺着一块干净的布,上面摆着几大块酱肉、四个白面馒头,还有三个红彤彤的苹果,香气隐隐飘过来,勾得人肚子直叫。 “这、这都是哪儿来的?”罗伊咽了口口水。 何敏雅看着他一副馋得快流口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拿起一个温热的馒头递过去:“饿坏了吧?快吃。” 小白在一旁抢着解释:“我们看你俩跑了,等了半天也没回来,就围着食堂绕了一圈,结果发现后厨的窗户没锁严,能打开!我们就翻进去拿了点吃的。” “厉害啊!”罗伊咬了一大口馒头,嚼得满脸满足,还不忘腾出一只手给两人竖了个大拇指。 何敏雅又拿起一个馒头递给江衍:“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江衍接过馒头,微微颔首致意。 何敏雅自己也拿起一个馒头,指尖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你们刚刚追出去,到底去哪儿了?” “追小雅去了。”江衍咬了口馒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方向。 “这个点大家都在找地方吃饭,她不吃饭跑出去干嘛?”小白啃着苹果。 “不知道,只看见她身边跟着个女生进了教学楼,后面就跟丢了。”江衍三两口解决一个馒头。 “这就怪了……”小白停下动作,眼睛倏地亮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不会是校园霸凌吧?” 话音刚落,她就感受到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罗伊张着嘴,何敏雅挑着眉,江衍也侧过头看她。 小白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猜的嘛!咱们这是校园副本,总得有点校园霸凌的剧情吧?” “别说,还真有道理。”罗伊嚼着肉,含糊地附和。 江衍却没接话,只是慢慢啃着馒头,眼神沉了沉:“这就很难说了,没看到具体情况,不好判断。” 几人很快吃完东西,将包装纸收拾干净,往教室方向走。 路过举报信箱时,罗伊特意看了一眼,此刻已经空空如也,显然是被人收走了。 下午江衍使用异能,让众人聚集在走廊里面分享线索。 他没参与讨论,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黎陌阳的身影,径直走了过去。 “你兄弟怎么样了?”江衍停在黎陌阳身边,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黎陌阳靠在墙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闻言抬了抬眼,倒没什么隐瞒:“不太好,应该是惩罚的负面效果。现在异能只剩以前的50%,连体力都被削得厉害,稍微动一动就喘。” “用了道具都没用?”江衍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黎陌阳摇了摇头,指尖将烟转了个圈:“没用,试了好几个。”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推搡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争吵。 黎陌阳脸色一沉,朝着声音来源瞥了一眼,低声骂了句“麻烦”。 抬脚就走。 江衍也跟了过去,只见走廊另一头,几个男生扭打在一起。 黎陌阳有两个兄弟都参与进去了,其中就有昨天在绞刑台上受罚的男生,此刻他脸上还带着点苍白。 另外两个男生是一班的,江衍对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啧。”黎陌阳上前,伸手就将扭打在一起的人扒拉开,对着自己人喊道,“搞什么?在这儿闹不嫌丢人?” 被拉开的小弟还不服气,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嘴里嚷嚷着:“阳哥!是他们先骂我们的!还说我们是靠举报苟活的孬种!” “刚子!”黎陌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沉了下来,“别冲动,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呵呵,说清楚?”刚子还没开口,对面那个留着板寸的男生就冷笑了两声,往前站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敌意,“要不是你这兄弟写举报信搞我兄弟,我兄弟怎么会被关进矫正室?现在还没出来呢!” “你放屁!”刚子一听就炸了,挣脱开黎陌阳的手就要冲上去,“老子什么时候举报你们了?别血口喷人!” 黎陌阳连忙又把他拉住,自己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刚子身前,目光冷沉沉地盯着板寸男生:“既然你们说我兄弟举报你们,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污蔑人,算什么本事?” 而另一边,沈念欢趁着人群混乱,悄悄从走廊另一头挪到江衍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江衍哥。” 江衍侧过头,见她眼神里带着点急切,便配合地弯下腰,将耳朵凑了过去:“怎么了?” “我昨天晚上……”沈念欢压低声音,“我飘去优等生宿舍那边了,想找找线索。” “我找到小雅的宿舍了,但我在里面待了好久,她昨天晚上根本没回宿舍!” “你怎么确定那是她的宿舍?”江衍追问。 “那还不简单?”沈念欢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门上贴了她的名字啊!而且那间宿舍比其他人的大一圈,装修也最豪华。”她说着,又凑近了些,透露了个更关键的信息,“我还在宿舍门口看到了管理条例,落款处写的就是小雅的名字,那些条例都是她制定的。” 江衍听完,垂眸思索了几秒,凑近沈念欢耳边交代了几句。 黎陌阳的目光落在板寸男生脸上。 板寸男生被问得脸涨得通红:“我兄弟说的!那天向哲出去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攥着个什么东西,不是他还能是谁?” “可笑!”这话刚落,人群里就传来一道女声嘲讽,一个女生往前站了半步,挑眉看着板寸男生,“你兄弟脑子没毛病吧?就因为人家看了他一眼、手里拿了个东西,就能断定?” “就是!”她身边的女生立刻帮腔,“照你这么说,谁看你一眼都是要举报你,那这学校里就没好人了!” “你——”板寸男生被怼得火冒三丈,指着向哲的鼻子嘶吼,“我问他的时候,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解释?” 黎陌阳侧过头,看向身边脸色惨白的向哲,声音沉了沉:“向哲,你解释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向哲身上。 他却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是我。” 第80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七)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认下了。 “你看看!你看看!”板寸男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护着他干什么?我兄弟现在还在矫正室里受折磨呢!” 黎陌阳猛地回头看向向哲,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么…… 向哲迎着他的目光,突然惨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绝望:“不用这么看着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知道在绞刑台上是什么滋味吗?四周全是嘲讽和侮辱,每一秒都像要窒息。”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着手腕上的光脑:“系统显示,我的能力全被砍了一半!这还不够!那天的辱骂、那些羞辱,像鬼一样每时每刻都在我脑子里转,我快疯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 说着说着,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渐渐变得癫狂:“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如果你们也跟我一样,只差几分就能摆脱惩罚,你们也会毫不犹豫牺牲别人的!” 他突然凑近板寸男生,眼神里带着诡异的兴奋:“而且你们不知道吧?举报同一批学生,还能额外加5分呢!加上基础分,一共十五分啊!哈哈哈哈……有了这十五分,我再也不用上绞刑架了!” “疯子!”板寸男生被他的样子激怒,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挥,“你毁了我兄弟,我跟你没完!”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青绿色的藤蔓窜了出来,朝着向哲的脚踝缠去。 旁边他的同伴也动了,嘴唇飞快地蠕动着,不知道在默念什么,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灰色的光晕。 向哲眼神一厉,刚要抬手催动异能,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窜出。 是黎陌阳! 他操控着黑影,硬生生将藤蔓扯断,又将那个默念咒语的男生逼退了两步。 “够了!”黎陌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兄弟干的祸事,我会帮他补救。你们的朋友,我尽量想办法救出来。” 说完,他不等对方反应,操控着黑影裹住向哲的腰,像拎着个麻袋似的,把他丢回了他们班的教室门口。 这场闹剧总算平息,可走廊里的气氛却彻底变了。 玩家们互相看着彼此,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合作与信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戒备。 谁敢说自己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呢? 谁还敢相信身边的人? 沈屿安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他注意到,那个没来得及动用异能的男生,凑到板寸男生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两人紧绷的脸色瞬间放松下来,甚至还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沈屿安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窗框。 信任已经崩塌了,以后想再找队友合作,怕是难了。 到了晚上,江衍和罗伊按照何敏雅说的,找到了后厨那扇没锁的窗。 窗户不高,江衍先翻了进去,确认里面没人后,朝罗伊比了个手势。 罗伊轻手轻脚地跳进来,两人在柜子和桌子上里翻找着,很快找到了几袋凉透的馒头和一碟炒青菜,还有一些饼干和牛奶。 江衍把馒头和青菜塞进怀里,动作利落,罗伊跟在他身后,拿着饼干和牛奶。 翻出窗户后,两人沿着墙根走远,直到远离了食堂,在旁边的的草丛里找到等候在这里的何敏雅和小白。 江衍将食物分发下去,她们沉默的拿着就走了。 想必是今天下午那个事情给他们的打击不小。 罗伊垂着脑袋坐在草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馒头。 但是这样子绝不是因为下午的插曲。 毕竟众人刚聚到一起不久,罗伊没了踪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博士~”一声拖长的哭腔突然飘过来,罗伊抬着脸,“你吃馒头,真、真能吃饱吗?” 江衍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馒头,轻轻点头:“能。” “哎呀——”罗伊猛地往后一仰,后背重重砸在草地上,“我是南方人啊!这玩意儿在我胃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顶不住!我想吃白米饭,颗粒分明、喷香的白米饭啊!” 他说着,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还有酱肘子!皮炖得黏糊糊的,一抿就化那种,黄焖大虾要裹着浓稠的汁,连壳都能吮出味儿,烤鱿鱼得撒满孜然,咬一口滋滋冒油……” “停!”江衍赶紧抬手打断他,“再念叨一百遍,这些也飞不到你嘴里来。” 罗伊彻底泄了气,开始左右翻滚,把身后的草压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自从进入游戏以后,我都快忘了正经饭菜是什么味儿了,每天就靠泡面、压缩饼干填肚子,偶尔煮个自热锅……我不会做饭啊~” 他坐起身,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痛心疾首:“我试过跟着教程学炒青菜,结果油溅到手上不说,锅还烧得冒黑烟,差点把厨房的抽油烟机都点了!要不是警备机器人来得快,我那小破屋估计都得烧成灰!” 说完,他偷偷抬眼瞄了江衍两下,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江博士,你……你会做饭吗?” “额……”江衍顿了顿,要说完全不会,倒也不至于,但他的厨艺仅限于“把水烧开煮面条”和“番茄鸡蛋炒得能吃”,再复杂的菜式。 算了吧e=(′o`*)))唉 他干脆摇了摇头。 “那你来镜域之后,总不能也吃泡面吧?”罗伊瞬间来了精神,凑得更近了些。 “吃的正常饭菜。”江衍回想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认识个朋友,他厨艺好,我平时就跟着蹭饭。” 话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什么,眼神微微沉了沉。 不知道隼时雨和陆烬现在怎么样了? “朋友?”罗伊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凑了凑,“那你朋友……还缺朋友吗?” “这我可不知道。”江衍被他问得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我能跟你们待一块吗?”罗伊也不绕弯子,直愣愣地看着江衍,“我……我就是想蹭几顿正经饭吃,保证不添麻烦!” 江衍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想了一下,金色的流光从他眼睛里划过。 下一刻,他看着罗伊期待的眼神,勾唇笑了笑:“可以啊。” 殊不知罗伊将会为这句话后悔一整个副本。 第81章 中秋特典 “干杯!” 六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清脆的碰撞声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开。 有的杯子里琥珀色的啤酒泛起细腻泡沫,有的深褐色的可乐裹着冰块叮咚作响。 今天是华国的中秋佳节,圆月早早就悬在了上空。 从下午起,隼时雨就扎进了厨房,系着素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切菜时刀刃与案板碰撞出规律的轻响。 沈氏兄妹揣着购物袋去了超市,推车里堆得满满当当。 除了月饼、食材,还塞了好几盒烟花和亮晶晶的彩带 还硬是把江衍都拉过来当“VIp结算器”。 另一边的小院里,陆烬和罗伊正蹲在炭火盆前忙活。 陆烬戴着黑色手套,把劈好的木柴架成规整的三角,罗伊蹲在旁边递打火机。 沈念欢一回家就扎进厨房帮隼时雨打下手,系着和师傅同款的小围裙,认真地学着切土豆丝。 刀刃歪歪扭扭时,隼时雨就从身后轻轻扶着她的手腕,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后:“手腕再稳一点,慢慢来。” 沈念欢点点头,眼里亮闪闪的。 几个人从下午三点忙到傍晚六点,当最后一道烤鸡端上桌时,满桌的菜冒着热气。 烤鸡的表皮烤得金黄,撕开时还能看到里面鲜嫩的肉汁。 罗伊端起装满冰可乐的杯子,仰头灌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忍不住眯起眼:“我还以为今年中秋,要一个人在镜域里孤孤单单地过,没想到能跟你们一起吃这么热闹的饭。” 隼时雨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没料到,进了镜域反而成了专职厨师。” 话音刚落,就被沈念欢凑过来的声音打断。 “师傅放心!”沈念欢举着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等我出师了,一定接你的班,以后你就等着吃现成的!” “就你?”沈屿安毫不留情地拆台,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等你出师,估计明年中秋都过了。” 话刚说完,就对上沈念欢瞪过来的眼睛。 沈屿安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惹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角落里,陆烬没参与打闹,只是默默夹了块烤得最嫩的鸡肉,放进江衍碗里。 江衍抬眼看向他,眼底映着灯光的暖光,也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轻声说:“谢谢。” 窗外的月亮更亮了,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 饭后收拾妥帖,房车缓缓驶离城区,朝着郊外的旷野开去。 车轮碾过松软的土路,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 车刚停稳,沈屿安就拎着几盒烟花冲了下去,塑料包装纸在他手里哗啦作响。 罗伊和沈念欢紧随其后,一个蹦着去抢烟花盒,一个踮脚往远处张望,连晚风里都飘着雀跃的气息。 沈屿安找了块平整的石板当底座。 罗伊蹲在旁边拆烟花包装,手指捏着引线时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只在电视上看过烟花,今天终于能自己点了!” 他拿着打火机小心翼翼地凑到引线旁,“咔嚓”一声打着,看着火星顺着线绳快速游走,突然笑着往后跳了一大步:“快跑!”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金色的火星猛地冲上夜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团绚烂的花火。 红的、绿的、银白的光点簌簌落下,像把星星揉碎了撒下来。 沈念欢忍不住拍手惊呼,她也从小也没有见过烟花。 此刻被这绚丽的色彩震撼住了,眼里泛着细碎的光芒,倒映着满天的灿烂。 隼时雨翻上了房车的车顶,双腿随意地垂着,抬头望着辽阔的星空与炸开的烟火。 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旷野的凉意,却让他觉得格外自在。 江衍也很久没有看见过烟花,此时也看的认真。 他没注意到的是陆烬的眼里只有此刻正在看烟火的他。 罗伊看得眼睛发直,等第二支烟花升空时,他甚至忘了眨眼,直到火星落在眼前的草地上,才猛地拉住身边人的手:“你看!那个像不像流星?” 沈念欢晃了晃被他拉住的手,用力点点头:“那是不是可以许愿了?” 不远处的江衍也看得完全不动,直到陆烬递来一杯温好的桂花酒,轻声说:“尝尝,不烈。” 江衍才回过神,接过杯子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 他抿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抬头时刚好对上陆烬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却在烟火的明灭里,读懂了彼此眼里藏不住的暖意。 沈念欢玩累了,拉着沈屿安和罗伊搬来小桌子,摆在房车旁。 桌上摆着刚从车里拿出来的月饼,莲蓉馅的油亮,五仁馅的裹着芝麻。 她掰了半块莲蓉月饼,扔给车顶上的隼时雨,自己咬了一口五仁的,含糊不清地说:“师傅,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隼时雨接到月饼,看着空中渐渐散去的烟花余韵,又看了看围在炭火旁说笑的几人。 沈屿安正给罗伊演示怎么玩手持烟花,陆烬和江衍并肩站在廊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连晚风都带着温柔的味道。 他轻轻笑了笑,咬了口月饼,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原来这就是团圆的感觉,不是血缘相连,却是彼此最亲的人。 最后一支烟花升空时,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抬头望着那片炸开的绚烂。 火星落下时,沈念欢突然喊道:“祝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声音被风吹得飘远,却落在每个人的心里。 罗伊跟着喊“永远在一起”,沈屿安笑着附和,连一向安静的江衍,都轻声说了句“好”。 烟花散尽后,月亮更亮了,像块被洗过的玉,静静地悬在旷野的上空。 几个人围坐在小桌旁,吃着月饼,聊着天,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把彼此的笑声裹得暖暖的。 第81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八) 晚上八点,今天的考试又来了。 下午的时候江衍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弱势的科目。 他想到,可以用溯因之瞳进行辅助,这样答题的话应该可以冲一下优等生行列。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小雅的身影突然动了。 她几乎没怎么停顿,笔尖在试卷上飞速游走,一小时不到就起身交卷。 在她之后也跟昨晚一样,交卷的人非常的固定,还是昨晚那几个。 江衍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溯因之瞳。 试卷上的题目瞬间变得清晰,那些晦涩的知识点顺着瞳术的指引,与他下午强记的内容重合。 他飞快地填完答案,又悄悄动用概念抹除。 将“作弊”的概念从周围空间里抹去十分钟,帮罗伊他们再往前冲一冲。 江衍交卷之后,他的头上显示了98分。 随后分数钻进他胸前的徽章,徽章猛地闪了一下。 今天监考的是美术老师,一个看起来刻薄不好惹,衣服上还有干涸颜料的女士,此刻却盯着江衍,眼神里竟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江衍出去之后,罗伊也跟了出来。 “90分,没有到优等生的评判。”罗伊抱怨道,“这卷子简直不是人出的!语数外混在一起考就算了,音乐题是个什么鬼!” 江衍回头看向罗伊,却发现在他眼中罗伊的徽章悄然改变了。 他看向自己的徽章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罗伊的徽章变成了一个写着姓名,班级和分数的牌子。 “江博士?你发什么呆呢?”罗伊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我的徽章和你的徽章有什么不一样的吗?”江衍询问他。 罗伊抬头看看江衍的徽章,又看看自己的徽章,对比了五六次之后:“一模一样啊。” 至此江衍确认了,只有优等生眼里,其他人的徽章才会变得不一样。 “我眼里你们的徽章上面写着你们的姓名,分数和班级。”江衍如实的告诉他。 “啊?”罗伊又看了一下江衍的徽章,顿时反应过来。 难怪其他工作人员能分辨出来哪一些是优等生,哪一些不是了。 两人走到宿舍门口时,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如雾般突然出现在江衍面前。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的白衬衫泛着冷光,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江衍同学,”男人的声音像机械般平稳,优雅地弯腰行礼,“您的宿舍不在这边,请跟我来。” “卧槽!”罗伊被他吓了一大跳。 江衍拍了拍罗伊的肩膀,示意他安心,就跟着这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 在这个管家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栋楼前。 江衍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新建的教职工宿舍,但是外观变得非常的富丽堂皇。 “您的房间在6楼602,”男人站在电梯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房间里有呼叫铃,您需要的习题、食物、饮品,甚至娱乐项目,只要按铃,我随时为您准备。” 管家说完之后又如一阵烟雾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门口的自动门检测到了江衍的靠近顺势为他打开。 他乘坐右边的观光电梯上到了6楼,发现里面的陈设也变了,跟酒店差不多,甚至比五星级酒店还更加豪华。 602房间的门感应到他的指纹之后也打开了。 一进房间,这哪里是宿舍,分明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挂着天鹅绒窗帘,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旁边是瑜伽室和衣帽间,卧室里的大床铺着丝绸床单,浴室里甚至有按摩浴缸。 不得不说,这里要是再大一点就跟隼时雨家差不多了。 这跟昨天的住宿简直有着天壤之别,但是他也没忘记今天来这里是来干什么的。 江衍四处观摩一下,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于是他使用了他的异能,将自己抹除在了概念之外。 他上来的时候注意到左边是男生宿舍,右边的电梯上去是女生宿舍,按照他对这个教职工宿舍的了解,中间应该是有连廊的,也不知道这个连廊有没有锁。 江衍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中间的连廊。 这里果然是被锁了起来。 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特意准备了可以开锁的工具,三下五除二打开了连廊的门。 进入了女生的住宿区。 江衍一间间找过去,在6楼找到了小雅的房间。 他拿出了在道具商城里面兑换的可以改变指纹形态的道具。 成功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是粉色的公主风,上下两层的设计,楼梯上铺着毛绒地毯,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照片。 他刚走上二楼,就被卧室里的一面墙惊住了,墙上贴满了人的照片,每张照片上都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是叉,有的是圈,还有的被划得面目全非。 其中一张照片上的女生,江衍有印象,就是那天和小雅走在一起的人,她的照片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其他画叉的照片里,那些人的脸江衍都没见过。 他自认为记忆力不错,只要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这说明这些人要么已经离开,要么……在矫正室里。 江衍的目光突然落在角落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他自己的,照片上画着一个问号,旁边写着“有趣”两个字。 而他照片下面,是黎陌阳的照片,旁边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个大大的“sb”。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心理学和犯罪学相关的,搜索中江衍不小心碰掉了其中一本。 突然有一支录音笔从书页里摔了出来。 江衍刚想把它捡起来,门口就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 他瞬间反应过来,迅速把书归位,抓起录音笔躲到门后。 门被推开,小雅走在最前面,她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小刀。 后面跟着几个人,中间被夹着的,正是照片上画红叉的那个女生。 江阳看了一下她的徽章,这个人似乎也是个优等生,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先出去再说。 他屏住呼吸,趁着他们进门的空隙,贴着墙溜了出去 “别害怕,”小雅的声音甜得发腻,却透着一股残忍,“只是让你陪我玩个游戏而已。” 女生的身体不停发抖,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被堵住了嘴。 关门的瞬间,他听见房间里传来女生的惨叫声,还有小雅的笑声。 回到自己的房间,江衍才敢打开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里面传来了不同男生女生的哭喊声:“求求你,别打我了!”紧接着是小雅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叫啊,再叫大声点,我喜欢听你惨叫的声音。” 后面还有更多的录音,都是小雅霸凌同学的内容,有的是扇耳光的声音,有的是物品破碎的声音,每一段都让人毛骨悚然。 果然小白猜的一点错误都没有,这种校园副本果然是得有点校园霸凌。 凌晨六点,房间里突然传来餐具和盘子碰撞的声音。 江衍猛地惊醒,抓起枕边的水果刀,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那个燕尾服管家正端着早餐,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 “亲爱的江衍同学,早上好。”管家突然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准的微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卧室门,仿佛能看见门后的江衍,“早餐已经热好了,华夫饼、冰淇淋,还有您喜欢的牛奶和煎蛋。吃完后记得去跑操,我先退下了。” 江衍还没反应过来,管家的身体又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般消失在空气里。 第82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九) 早晨早操结束回到教室的江衍在自己的书上发现了用红墨水写的一封死亡预告。 【鉴于您的成绩存在大幅波动,教务处对您的成绩进行了复核,复核显示您存在作弊行为,学校坚决抵制诸如作弊等此类行为,所以经过学校教务处和学生处的同意,我们将于今早8点对您进行“清理”】 江衍拿着信签纸写的死亡预告,有一种荒谬感。 他都已经将这个概念抹除了,还能出现作弊? 不过眼下还是先躲过清理吧。 罗伊看见他的神情不对,悄声问:“怎么了?” 江衍冲着他晃了晃手上的死亡预告,罗伊看见“清理”两字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现在怎么办?”他压低声音问。 江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说概念抹除自己的存在能不能行呢? 时间一点一点的接近8点,罗伊看起来比江衍还要激动,时不时的就往他这边瞟两眼。 挂钟的时针刚蹭到“8”的边缘,江衍闭上眼,几何体在它的周围飞速碎裂重组。 那是他动用“概念抹除”,目标是“江衍”这个存在本身抹除。 罗伊原本紧盯着他的眼神空了半秒,随即又重新聚焦,只是那目光里多了点莫名的疑惑,仿佛忘了自己刚才在等什么。 江衍松了口气,他能抹除一次、两次,可规则总在找新的理由,下次会是“上课走神”,还是“作业漏题”? 10分钟后,坐在斜后方的小雅突然回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江衍的座位上。 她的眉头拧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眼神里满是困惑:为什么他还在? 由于她的动作比较大,让台上的老师注意到了她。 “小雅同学,”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语气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有问题吗?” 作为年级第一,小雅总是能得到额外的宽容,哪怕她此刻的举动看起来有些奇怪。 小雅摇摇头,转了回去。 自从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江衍就跟大家说了之后不再用这种能力进行沟通交流。 大家如果有意愿合作就过来找他们。 毕竟现在也说不好,剩下的人里面到底有多少个有举报的想法。 午休铃一响,罗伊就想拽着江衍往食堂跑。 江衍却指了指教学楼门口。 小雅正往外走。 “我得跟着她。”他说,“昨天就跟丢了。” 罗伊的脚步顿了一下,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烁:“你这样一说,我突然想到我也有事情。” 他说完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背影很快融进了人群了。 小白和何敏雅本来也就不相熟,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两人的关系也疏远了。 江衍跟在小雅身后看她叫了几个人,穿过操场,绕过实验楼,最终停在了那栋很少有人来的教学楼前。 江衍躲在墙角,听着她们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走,刚想跟上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主任好!” 他浑身一僵,回头看见教导主任正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教学楼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那个打招呼的男生匆匆跑过,主任却没应,只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声音方向。 江衍借着主任和男生说话的间隙,闪身躲进了一楼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门没关严,他从缝隙里看见主任对着男生说了几句什么,男生就低着头跑了。 主任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冷得像冰的笑,然后迈步上了二楼。 等主任的脚步声走远,江衍才敢出来。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到了二楼拐角,他看见主任进了最里面的图书室。 江衍悄悄凑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里面现在居然变了一个样子,不再是阳光明媚的图书室,而是一间幽闭的,黑暗的地方。 江衍抬头,看向门楣上的牌子。 原本写着“图书室”的木牌,不知何时变成了“矫正室”,牌子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另一边普通学生食堂的排气扇嗡嗡转。 沈念欢吃着一些稀粥,余光就瞥见两道黑影从食堂门口滑了进来。 他们裹着纯黑的斗篷,连眼睛的位置都缝着厚重的黑布,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开,沈念欢握着勺子的手顿住,能清晰地听见黑影斗篷下传来声音。 “同学你好。”其中一个黑影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从旧喇叭里传出来的,“接到关于你的举报,核实为真。现在,你将被送入矫正室,为期十天。” “你们要干什么?”沈屿安“啪”地放下筷子,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猛地站起身,将沈念欢护在身后,校服外套下的手臂绷得笔直,指节泛白。 他见过这种黑影。 昨天,隔壁班的男生就是被这样的黑影带走,从此再也没出现在教室里。 黑影没有理会他,伸出发黑的手,直朝着沈念欢的胳膊抓去。 沈屿安眼疾手快,抬手挡住,掌心瞬间泛起淡蓝色的光。 “哥。”沈念欢扯了扯他的衣角,“让我跟他们去,我们不是要进矫正室才能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吗?让我去 ” “不可以,太危险了。”沈屿安直接否决了她的提议。 保护罩在此时已经形成将他旁边的人全都圈了进去,将两个黑影隔除在外。 黎陌阳见到这一幕起身走到他们的旁边:“要帮忙吗?” “别让他们带走我妹。”沈屿安说。 黑影的手撞在屏障上,发出“咚”的闷响,指尖的寒光被蓝光挡在外面,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话音刚落,另一个黑影突然动了。 它猛地侧身,避开沈屿安的视线,斗篷下甩出一条黑色的锁链,被蓝色的光晕挡了回去。 黎陌阳抬手甩出一道黑影,缠住了锁链的末端。 黑雾与锁链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碰到水。 沈屿安趁机往前一步,用肩膀顶住屏障,将蓝光的范围扩大。 这两个“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两个身影突然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更大的“人”,猛地朝着屏障撞来。 “砰!”的一声巨响,蓝光剧烈地晃动起来。 虽然现在他们一直无法突破屏障,但是经过升级的异能也只能维持20分钟。 “我跟你们走。”沈念欢突然开口,推开沈屿安的手,主动走出了屏障范围。 她站在黑影面前,抬头看着那两个裹着黑布的身影,语气平静:“别再为难他了,我跟你们走。”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黑色的雾气从它的斗篷下涌出,裹住沈念欢的身体。 沈屿安想冲过去,却被黎陌阳死死拉住。 屏障的蓝光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他的异能时限到了。 沈念欢的身影在黑雾中一点点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黑雾散去,学生们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声,盯着沈念欢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恐惧。 角落里,一个女生看着沈念欢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 “别冲动。”黎陌阳按住想追出去的沈屿安,语气冷静,“等我们计划好,就去救她。你救你妹妹,我去帮我兄弟扫尾。” 沈屿安没说话,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现在强行闯进去呢?或者找个工作人员袭击,说不定能拿到进入矫正室的“通行证”。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的黎陌阳召唤出两道黑影,将他的手腕和脚踝牢牢捆住。 “你老实点。”黎陌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严肃,“你要是也进去了,万一你们不在同一个矫正室,我们要救的人就多了一个。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矫正室的位置,还有……是谁举报了念欢。” 沈屿安挣扎了两下,眼底满是不甘,却也知道黎陌阳说得对。 现在冲动,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他最终停下了动作。 教导主任走进去之后就消失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阳光顺着门缝涌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书架上,一切都和普通的闲置图书室没两样。 他沿着书架逐一排查,指尖划过积灰的书脊,突然触到一处异样。 最里面那排档案柜的侧面,有一道细微的缝隙,旁边摆着一盆早就枯萎的绿萝,花盆底下的地板似乎比别处高出一点。 江衍蹲下身,挪开花盆,果然看见地板的一角翘了起来,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支黑色的录音笔,笔身上粘着块嚼过的口香糖。 江衍刚把录音笔攥在手里,脑海里突然响起机械音: 【触发支线任务:收集三份反抗证据】 【任务内容:1. 被霸凌学生的日记 2. 教导主任篡改分数的记录 3. 小雅指使霸凌的录音】 江衍快速将地板恢复原状,把绿萝摆回原位,确保看不出任何翻动的痕迹,然后攥着录音笔,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图书室。 与此同时,罗伊正贴着教导主任休息室的墙壁,屏住呼吸。 他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12:23,按照昨天的观察,主任中午都会离开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点,休息室里应该空无一人。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罗伊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还不忘用椅子抵住门把,以防有人突然进来。 他原本只是想让主任出丑,所以拿上他的整蛊道具,还有其他一些奇怪的东西,来这里进行布置。 他昨天就来过一次,可惜那个时候不是中午,主任是在里面的。 但是他看到了主任在偷偷的在修改学生的成绩。 也就是说其实他们考多少分完全可以由主任去掌控。 但他身为一个主任,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所以今天他就是过来找答案的。 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亮起,弹出密码输入框,罗伊冷笑一声,调出提前准备好的破解程序。 不过半分钟,密码就被成功破解。他点开“学生成绩档案”文件夹,里面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小雅的名字赫然在列,可她的原始答卷扫描件里,大多数科目都是空白,只有选择题胡乱填了几个答案。 但最终的成绩栏里,每一门都写着“100分”。 “原来次次满分都是假的……”罗伊咬着牙,快速将修改记录等证据保存。 然后上传到自己编写的程序里。 这个程序一旦启动,就能入侵学校所有的电子大屏。 无论是教学楼前的公告屏,还是食堂的电视,都会同步显示这些证据。 第83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 沈念欢的脚步在虚空中踏不出半点声响。 她走了很久,直到那面镜子毫无征兆地横在眼前。 镜面骤然亮起,光影如碎玻璃般炸开,是父母的脸。 “这次考试怎么就考了这么点?”母亲的声音尖锐。 父亲皱着眉,几乎要将成绩单揉碎:“你一节课就是200多,我们这么辛辛苦苦都是为了你,你才考这么点成绩来回报我们吗?” 各种各样的话语,对确实处在高中时期的沈念欢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这些画面其实在她的生活中也出现过。 小学、初中时期的沈念欢都是名列前茅的,同学里眼中的学霸,老师的重点关爱对象。 他父母对他寄予了很大的期望,经常让那个小她7岁的弟弟向她学习,让她为弟弟做一个榜样。 高中的时候她考入了清北的附属高中,那里不乏各地而来的强者,她的成绩在这里只能算中上。 她的父母不理解这个差异,只是觉得自己的女儿进入高中之后就贪玩了,学习成绩不好了。 因此给他们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 偷偷上补习班,买练习册等,还严格的监控有没有出现早恋的情况。 但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年级78名了。 她的父母对他展现出来的失望,跟她现在看到的影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最后一帧定格在启明矫正中心的门口。 父母握着笔,在“自愿矫正协议”上签下名字。 她当时精神已经崩了,指尖抖得握不住笔,却还是在父母的注视下,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突然,周围炸开无数声音:“就是你不努力!”,“玩心这么重,怎么当姐姐的?” 尽管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在无意当中,她还是将大部分都是话听进去了。 午休的后半程,江衍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罗伊,他们互相换了信息。 江衍指尖顿了顿,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小雅之前几次“清理”都没成,会不会转而利用教导主任,把他弄进矫正室? 思来想去,他决定今晚召集沈屿安,还有沈念欢过来一起商量一下。 至于黎陌阳那边…… 江衍现在不太清楚他的态度。 看他为他最好的兄弟要善后的这个行为。 他们大概率不会是敌人。 两人躲进楼梯间,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小雅的笑声先传出来,尖锐又刺耳,和之前一样让人不舒服。 但是在里面发现了好多其他的优等生也在参与霸凌。 “别想着反抗,不然让教导主任把你们的分全改掉,从优等生变待矫正生,再不听话,直接‘清理’掉。”小雅的声音充满了恶意。 江衍猜想是应该是某个优等生为自己录下的证据。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江衍翻开课本的瞬间,一封信从书页间滑了出来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排的小雅正回头看他,嘴角勾着个得逞的笑。 还是死亡通知书。 他捏着纸,抬头看向小雅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沉了下去。 晚饭时间,沈屿安找到了江衍和罗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江衍!念欢被抓进矫正室了!” 江衍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已经敛起了情绪,拍了拍沈屿安的胳膊:“别急,她积分够,真不行还能用道具,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 “但愿吧。”沈屿安的眉头还是没松,“你们找到矫正室入口了吗?” “找到了,但进不去。”江衍说着指着远处的教学楼给沈屿安看,“中午试过了,只有教导主任过去,图书室才会变成矫正室,不然就是个普通的图书室。” “会不会有其他出入口?”罗伊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江衍还没应声,目光却突然锁向不远处的梧桐树。 树影里藏着个人,衣角在风里露了半截。 那人见自己被发现,立刻转身就跑。 罗伊下意识就要追,却被沈屿安一把拉住:“别去,是学生。” 罗伊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手指悄悄摸出个指甲盖大小的道具,借着转身的动作扔了过去。 他刚回头,就见沈屿安正盯着江衍,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回神了,你得罪谁了?小雅?” 江衍点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得去矫正室跟念欢作伴了。” “那正好,省得我们找入口。”沈屿安倒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对了,黎陌阳呢?他异能挺强的,不用太可惜。” “打算找他问问态度。”江衍指尖顿住,“能合作最好,不能也得防着点。” 他抬眼看向食堂里零散坐着的学生,声音压得更低,“你没发现吗?这副本本来不难,可现在人心散了,今天已经有5个人被清理或抓进矫正室,剩下的14个人里,保不齐有人会为了活下来先动手。” 沈屿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尤其是目光回转落在罗伊身上时,带着一丝审视。 罗伊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但是傻孩子以为是在跟他说:刚刚干得不错! 于是对着沈屿安单纯无害的呲着个大牙傻乐,还比了个赞。 沈屿安瞬间无语的将视线转了回去。 晚间的考核如期而至。 这一次罗伊、沈屿安和江衍都达到了优等生的行列。 依旧是由那个跟鬼魅一样的管家带着他们去宿舍。 走到宿舍门口,江衍眼角的余光瞥见门缝里塞着张纸片。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等管家走远,借着系鞋带的功夫,指尖一勾,将纸片捏进掌心。 进了宿舍,他关上门,将纸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不要惹小雅,去道歉。” 突然,金色的流光从他眼底划过,技能触发。 纸片上方浮现出几行小字: 目标类型:“草稿纸纸片” 【{标签:“拥有者”五班杨昊博}; …… 江衍指尖摩挲着纸片边缘,嘴角勾起一抹笑。 隔天早上八点,“清理”的警报准时响起。 江衍身边几何体迅速破碎,技能再次发动,又一次逃过了“清理”。 第84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一) “找我?”黎陌阳倚着墙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校服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江衍没有绕圈子,抬眼直视他:“要不要合作?” “合作?”黎陌阳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现在这情况,你们信不过我,我也没理由信你们,不是吗?” “要合作,我们自然会拿出诚意。”江衍语气平稳,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看你想不想要这个机会。” 黎陌阳挑了挑眉,抱着胳膊往后靠了靠:“哦?我倒要听听,你们能拿出什么让我动心的东西。” “我知道矫正室的具体位置以及怎么进去。”江衍说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黎陌阳悠闲的姿态一顿,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们找到了。 江衍没放过他神情的变化,趁热打铁道:“你之前答应帮两个人救他们的兄弟,现在你的人也出事了。昨天,向哲也被抓进矫正室了,你就不想救他?” 这件事,是昨天沈屿安找到江衍时特意提起的。 除此之外他还说了另一个奇怪的事情。 “他最近状态很不对劲。”沈屿安皱着眉,回忆着这两天的见闻,“精神越来越差,本来就不算稳定,现在更是近乎失常。而且昨天他也上台了,我看他快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两天他还在到处‘举报’,想靠这个回升分数,可根本没效果。” 话音落下,沈屿安忽然看向江衍:“对了,为什么别人的‘死亡通知’是直接刻在手上的,唯独你收到的是纸质文件?” “这我也不知道。”江衍眉头微蹙,“我能想到唯一的解释就是优等生小雅不能对他们直接造成伤害的关系,她是靠威胁其他优等生来达到控制他们的目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倒是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罗伊在旁边接话道。 沈屿安想了想也表示赞同。 时间回到现在,黎陌阳思考片刻之后问:“既然你都已经找到矫正室在哪了,凭你们自己的能力应该能行动,为什么还要找我合作?” “因为你很强,这就是理由。”江衍毫不避讳。 这份毫不掩饰的诚实,反倒让黎陌阳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他刚刚就在猜测,他们的团队里,恐怕没人具备足够的攻击性技能,所以才会需要他的加入。 思索片刻后,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场合作。 午休结束的铃声刚落,沈屿安和罗伊回到教室,刚坐下就发现桌子上各有一封死亡通知书。 显然,小雅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尽快除掉他们了。 可这里又透着古怪:以小雅的行事风格,她既然能威胁那么多优等生,逼他们霸凌同学来掌控局面,为什么不先想办法操控江衍他们,再慢慢清理? 难道是觉得调教新人太麻烦,更倾向于留着以前那些容易掌控的人? 这疑问盘旋在几人心头,却也只能问小雅才能解开。 不过好在沈屿安的防护罩,有着和江衍“概念摘除”相近的能力,暂时能让人松口气。 江衍心里很清楚,小雅在他这里已经失败了两次,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大概率会在晚上的测验里动手,要么想办法让他明天站上绞刑台被削弱,要么就直接举报,把他送进矫正室。 傍晚的晚饭时间,在偏僻的地方,刚子攥着个男生的胳膊,将人半拖半拽地带到了江衍面前。 这个是在他们达成合作之后,江衍让黎陌阳告诉他在五班的小弟找一个叫杨昊博的人。 刚子对这个人很有印象,因为他就是个优等生,所以很快就把他找到抓了过来。 “放开你们抓我干什么?”杨昊博十分的挣扎,校服领口都被扯得变了形。 江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他就是那个在教学楼面前叫住了教导主任,避免了他暴露的那个学生。 他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开口:“想不想推翻小雅和教导主任的控制?”,他上前一步,“你心里明明也有反叛的念头,何必一直被他们胁迫?” 杨昊博这时也认出了江衍,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开口,只是垂下眼,沉默地避开了视线。 “沉默是什么意思?”黎陌阳见他油盐不进,上前一步,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威胁,“再不说,我就对你动粗了。” 杨昊博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猛地闭紧眼睛,干脆把头扭到一边,摆出了一副抗拒到底的姿态。 江衍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多半是被小雅压迫太久,就算有反心,也早被磨没了胆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录音笔,在杨昊博眼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猜,我在图书室里找到了什么?” 见对方依旧闭着眼不配合,江衍也不废话,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的声音刚响起,杨昊博猛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江衍手上拿着的黑色的录音笔。 “我不会帮你们的。”他声音发紧,却还在硬撑,“我只剩三个月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现在冒险不值得。” “不帮也可以。”江衍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我会把这段录音发给全校的人。你说,要是大家知道你这么欺负同学,会不会有人举报你?进了矫正室是什么下场,你该比谁都清楚吧?” 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脸:“你最好是给我想清楚了,如果现在不合作的话,以后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显然矫正室的威力还是要远大过小雅的。 他听到小雅的名字,只是有一丝的不屑和害怕,但是听到矫正室,那就是整个人都在发抖了。 没多想,他就已经同意了。 就在这时系统出声播报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让至少3名优等生(非小雅)公开忏悔“参与霸凌”的行为。]】 那也就是说除了杨昊博,他们还要再多篡夺两个优等生。 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既然要公开忏悔,那不如……办一场“审判大会”。 江衍想到这儿,笑着靠近杨昊博:“我猜你应该知道跟你一起霸凌其他同学的人是谁吧。” 杨昊博一阵恶寒的看着他,顿时觉得这个人要比小雅更恐怖。 晚间考试的时候,果然不出江衍的所料。 教导主任直接动用权限,将他的分数改成了50分,他变成了待矫正生。 因此回到了之前的宿舍。 可一推开门,他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无语住了:空中飘着一堆云朵,地板铺着草坪,连床铺都缠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然后他抓过旁边的黎陌阳:“这是在干嘛?” “这个还不是你朋友的杰作,他制作的道具都是一次性的,每次都能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体验,不过总比第一次的那个好多了,至少现在没有火锅味,让大家都睡不着了。”黎陌阳摊了摊手。 “老大,这也不太好啊,这太香了,我一进来就想打喷嚏。”刚子直接拿纸堵上了鼻孔,然后朝着黎陌阳抱怨道。 今天的罗伊和沈屿安还是优等生,他们没有出现在这间宿舍。 江衍发现他的床铺都已经变了,至少没有陆烬的图案了。 不过这床还是不错的,很软。 晚上十点,宿舍准时熄灯。 和上次一样,外面有个什么东西举着灯,在门口来回扫视了三圈才离开。 与此同时,沈念欢还困在虚空里。 她一边摸索着寻找出路,一边被周围杂乱的声音和幻象干扰,连异能都没法正常施展。 就算能用上,找不到出口也是白搭。 她用道具辅助,朝着一个方向直走,可走了不知多久,连墙壁的影子都没碰到。 这里到底是什么空间?为什么会这么大?还是说,这空间本身就有问题? 按道理,这里该关押了不少学生,可她到现在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难道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她靠光脑上的时间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困了多久 “难道只能等救援吗?”沈念欢咬了咬唇,心里满是不甘,这也太没用了。 可气馁了没两秒,她突然眼睛一亮:既然那面镜子总在周围出现,那些干扰的声音也没断过,会不会是某种精神攻击? 如果把镜子打碎,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立刻兑换了一个初级道具——“巨力之锤”。 它能将自身力气放大十倍。 她握紧锤子,朝着镜子全力砸去。 锤子刚碰到镜面,就泛起阵阵波纹,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摇晃。 她没东西可抓,只能死死攥着锤子,借着惯性继续砸。 尽管她知道,巨力之锤会带来严重的后遗症,事后会短暂丧失力气,也没有停手。 终于,镜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随后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直到整面镜子“哗啦”一声碎成了片。 镜子破碎的瞬间,后面露出了一个房间的轮廓。 沈念欢踉跄着爬进去,直接虚脱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我的妈呀,这也太累了……” 另一边的宿舍里,江衍却迟迟没睡着。 他总觉得不对劲,以小雅的性子,今天未免太顺利了,她肯定还藏着后招。 果然,凌晨十二点刚过,一阵黏腻的液体流淌声就从门外传来,慢慢朝着宿舍逼近。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穿透门板,滑了进来,移动时还拖着长长的粘液痕迹,并且直奔江衍的方向而去。 第85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二) 眼见那黑影离江衍越来越近。 睡在不远处的黎陌阳猛然睁开眼,双手一合,黑影骤然凝实,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扣向那团粘稠的怪物。 怪物似乎毫无防备,被黑影一抓,发出刺耳的尖啸。 下一秒,它猛地甩动身体,一股黑色粘液如利箭般喷射而出。 所触之处,地板瞬间腐烂成焦黑的坑洞。 其他玩家被惊醒,来不及多想,纷纷催动异能。 有人双臂燃起炽烈的火焰,火焰如潮水般扑向怪物。 有人操控风刃,切割空气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还有人释放出厚重的土墙,试图阻挡那腐蚀一切的粘液。 火焰烧到怪物身上,却只是让它微微一缩,下一刻便又蠕动着向前扑来。 风刃切过,它的身体像液体一样裂开,却又迅速合拢。 土墙被粘液一沾,瞬间被腐蚀成粉末。 怪物的攻势越来越猛烈,空气被它搅动得如同黏滞的泥潭,压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众人以为它要冲破防线时,它却察觉到无法在短时间内靠近江衍。 随即猛地一缩,化作一滩黑水,顺着地板的缝隙迅速渗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跑了?” “我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怎么打也打不死,连伤都伤不到!” “谁知道呢,跟臭水沟里的烂泥似的。” “怕倒是不怕,就是太恶心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臭味。 受伤的玩家已被同伴拉到一旁治疗。 隔天一早的早会。 绞刑台的试卷链“哗啦”一声缠住江衍的手腕,将他拖上高台。 他攥紧了拳。 异能时效只有十分钟,必须卡在小雅他们上台行刑的瞬间发动。 教导主任踩着拖沓的皮鞋走上台,喉咙里发出像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开始他每日不变的训话。 直到他终于闭嘴,小雅带着一小队人踏上台阶,看见被绑在绞刑架上的江衍时,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眼里满是挑衅。 江衍连眼皮都没抬。 她几步冲到江衍面前,指甲几乎要戳到他的脸,显然是想先好好羞辱他一番。 就是现在。 江衍在心里默念,催动了异能。 几何体在他周身破裂。 下一秒,所有人的记忆里,都凭空少了“江衍”这个概念。 小雅盯着面前空荡荡的绞刑架,脸上的嚣张僵住,眼神变得茫然:“我……我在这里干什么?要罚谁?人呢?” 旁边其他执刑的人也懵了,看着小雅面前的空架子却没人敢问,只能机械地继续行刑。 只有教导主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目光扫过小雅面前的位置时,脑子里像被浓雾罩住,那些疑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却再也想不起自己要奇怪什么。 失去“江衍”这个概念,绞刑架的链子也松垮下来,自顾自地垂在一边。 江衍看着其他被绑的学生,心里一动: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救他们? 他快步跑到一个男生身后,伸手去扯绑住对方的试卷。 只可惜他越用力扯,试卷反而越紧,还发出“滋滋”的声响。 既然救不了人…… 江衍的目光转向了台上还在乱转的小雅。 不如先算笔小账。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小雅身后,双臂一揽,干脆利落地一个抱摔。 小雅毫无防备,“咚”地砸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谁?!是谁打我?有本事站出来!”她爬起来,头发散乱,对着空气怒吼,可周围的人都一脸茫然。 江衍想再补一下,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四肢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小雅还在气头上,刚爬起来站稳,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这一摔,她的脸上竟多了两撇花白的假胡子,后脑勺还冒出一对粉色的假双马尾,活像个滑稽的小丑。 台下的学生先是死寂,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小雅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眼底的红色迅速蔓延,占满了整个眼球。 江衍离她很近,能清晰地看见她周身渗出黑色的粘液。 那些粘液在空气中扭曲、凝聚,几乎要凝成实体,可又像被什么东西打散,一次次变回粘稠的液体。 江衍的心脏猛地一沉:之前偷袭他的粘液,是小雅的分身?还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没等他想明白,十分钟的时限到了。 几何体的碎片在虚空里重组,异能失效的瞬间,绞刑架的铁链再次“哗啦”作响,将江衍拉回原本的位置。 所有人的记忆里,“江衍”又回来了。 在小雅看来,这十分钟里,她明明一直站在江衍面前,却连一句羞辱的话都没说出口,更别提伤害他。 这憋屈让她浑身发抖。 她的目光扫过江衍的脸,手上出现了一块石头,朝着江衍的头砸过去。 江衍被铁链绑着,根本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头砸在额角。 “咚”的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涌出来,糊住了江衍的眼睛,视线里一片猩红。 可奇怪的是,感觉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是因为进了副本,连疼痛的直觉都被削弱了吗? 小雅还想再捡石头,教导主任却走了过来,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面无表情地把她拖下台。 他的目光落在江衍身上,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安慰,也没有一句解释,只是对着台下嘶哑地说:“今天的早会,到此结束。” 话音刚落,绞刑架的铁链突然松开,台上的学生像垃圾一样被丢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江衍撑着地面站起来,额角的血还在流,可他的脑子里,全是小雅周身那黑色粘液的。 他刚走回团队,罗伊就快步迎上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他指尖闪过一道微光,一枚银色的片状道具贴在江衍额角的伤口上,涌出的鲜血瞬间就被止住。 “还好没破相。”江衍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地说。 罗伊却没接他的玩笑,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放心,有我在,你不可能破相的。” 江衍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心里一暖,轻笑道:“嗯,我信你。” 江衍刚刚的遭遇让其他同样上了绞刑台的玩家都看在眼里。 他们有的手臂被铁链勒出红痕,有的还在因为之前的惊吓微微发抖,浑身是狼狈的痕迹。 他们的脸色都非常不好看。 凭什么大家都受了罪,只有他能这么轻松? 几道阴鸷的目光落在江衍背上,暗下决心要去写举报信,举报江衍。 另一边,沈念欢终于歇够了力气,开始在三室两厅的房子里探查。 屋子收拾得异常干净,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 不过里面却没有任何人。 她走到大门前,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门后不是楼道,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就跟刚刚他砸碎镜子进来的那片虚空一样。 他尝试着走了进去,大门没有立即的关上,虚空中还传来了隐约的人声。 那是个男生的声音,带着点模糊的沙哑,听着竟有些耳熟。 沈念欢循着声音往前走,越靠近,声音越清晰。直到男生的脸越来越清晰——是向哲! 他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沈念欢快步走过去。 可向哲现在却在发疯,表现的非常歇斯底里。 “向哲?”沈念欢叫了他一声,没得到回应。 她又提高音量喊了第二声,向哲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沈念欢有些着急,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让他回神。 可她的指尖刚碰到向哲的胳膊,向哲就嘎巴一下倒那儿。 “我去!干什么!碰瓷呢?!”沈念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又赶紧蹲下身,手指探向向哲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向哲的手腕时,发现他的皮肤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像扭曲的咒文,正慢慢朝着手臂上游走。 沈念欢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光洁,没有任何异样。 真奇怪 不过这下麻烦了。 沈念欢叹了口气。 她自己还困在这儿出不去,现在又多了个晕倒的向哲要照看。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弯腰抓住向哲的胳膊,打算先把他拖到那个空房间安置好,再接着找其他出口,说不定还能碰到其他人。 第86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三) 一早上过去,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优化玩家已增至十人】 在江衍的威压下,杨昊博不得不妥协,循着记忆搜寻暗藏反心的玩家。 他效仿江衍的手段步步紧逼,最终为己方拉拢到两名成绩顶尖的优等生。 【隐藏任务已完成】 系统提示音落下,距离最终期限仅剩两天。 此刻,未完成的目标只剩下两样:寻找被霸凌学生的日记作为反抗证据,以及推进停滞的主线任务。 下午第一节课刚上不久,江衍脚下突然浮现出一圈深黑的印记,瞬间将他圈定。 下一秒,失重感席卷而来,他直直坠入无边虚空。 矫正室里的景象,与沈念欢此前遭遇如出一辙。 唯独不同的是,镜子里本该出现父母的身影,此刻却是李政教授。 老人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失望:“你太让我失望了。” 然而,这幻境的攻击逻辑存在致命漏洞。 它只针对那些自认成绩不佳或者是成绩曾经好过,又或者是成绩本来就不好的学生。 江衍的成绩单上从未出现过第二名,这样的精神攻势对他而言,非但没有杀伤力,反而透着几分可笑。 他挑眉看向眼前的镜子,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回应他的只有,镜子机械地重复着预设的画面以及耳边如同永夜影廊里那些声音。 江衍不耐地皱眉,吐出两个字:“聒噪。” 外界,罗伊第一时间将江衍消失的消息告知沈屿安。 随着他的描述逐渐清晰,沈屿安心头一沉,那分明是被拉入矫正室的迹象。 有人举报了江衍。 可矫正室内的情况无人知晓,他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救出江衍与沈念欢。 晚饭时分,黎陌阳与刚子遭遇同队玩家背叛,黑色圆圈再度出现,将两人拽入矫正室。 至此,外界能自由活动的玩家仅剩六人。 这六人之中,唯有罗伊与沈屿安从未举报过他人,其余四人皆有举报记录。 猜忌如藤蔓疯长,每个人都怕被他人抢先下手,一场以“举报”为名的暗战已然打响。 情急之下,沈屿安与罗伊决定分头行动:罗伊负责寻找最后一份关键证据,也就是被霸凌者的日记。 沈屿安则前往江衍此前提及的地点,探寻进入矫正室的通道。 虚空中,江衍行走了很久,始也没能触碰到边界。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镜子上,绕着镜面仔细观察数圈后,心中生出一个与沈念欢不谋而合的念头:打碎它。 他抬手从光脑中取出陆烬赠予的银色小手枪,枪口对准镜面,连续扣动三次扳机。 子弹击中镜面的瞬间,并未碎裂,只泛起如同水面般的涟漪。 直到第三发子弹穿透,镜面终于支撑不住,“哗啦”一声应声碎裂。 碎片散落的瞬间,江衍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进去。 另一边,沈念欢终于拖着昏迷的向哲回到那间小屋。 她把向哲丢在客厅,自己去检查其他的门。 她将所有能推动的门都试了一遍,没有任何通向外界的通道了。 难道这空间是单向的? 可她分明是在虚空中找到向哲的,若不是从另一处进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脑海:难道要打碎属于向哲的那面镜子,才能开启新的通道? 可自从向哲晕倒后,那面镜子就凭空消失了。 难不成……要先把他弄醒? 沈念欢转身看向地上毫无动静的向哲,眼底突然掠过一丝狡黠的狠劲。 她“嘿嘿”两声怪笑,抬手就朝着向哲的脸颊甩去两个清脆的巴掌。 “快醒醒!找出口了!” 可无论她怎么喊,向哲始终双目紧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脸颊渐渐浮起红肿,人却依旧昏迷。 沈念欢甩了甩发麻的手,最终放弃了蛮力。 她点开道具商城,毫不犹豫兑换了一瓶“超强薄荷精油”,拧开瓶盖的瞬间,刺鼻的凉意直冲鼻腔。 她粗暴地将精油抹在向哲的鼻尖、太阳穴和脖颈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微弱的脉搏。 10秒,20秒,30秒……直到第40秒,地上的向哲突然猛地睁开眼,像被火烫到般弹坐起来,双手捂着脖子和脸在房间里疯狂乱窜:“好辣!好辣!水!水!” 沈念欢揉了揉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歉意:“不好意思啊,这里没水。” 向哲呛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我跟你有仇吗?” “仇倒没有,”沈念欢指了指四周的环境,“但你要不要先搞清楚,我们现在在哪。” 但是很可惜向哲现在完全被熏的睁不开眼睛 。 “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们在哪,我现在根本睁不开眼睛。”向哲一边涕泗横流一边回话 “你现在意识到还挺好的哈,我见你的时候,你都已经被那个镜子折磨的不成样子了。”沈念欢还不忘嘲笑他一句。 “镜子?什么镜子?”向哲的声音突然顿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里都透露着一丝茫然,“我最后记得的,明明是在食堂吃东西……” 沈念欢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扫过向哲身上若隐若现的诡异花纹。 是这花纹让他失忆的? 她没再多问,只快速将现在的状况简略的跟他说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要打碎由我产生的镜子,才能去别的空间?”向哲终于勉强理解了,伸手将外套扯下来蒙在眼睛上,试图挡住残留的薄荷味,“可我醒这么久了,连镜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啊。” 沈念欢也皱起眉,难道这小屋能屏蔽镜子的出现? 她一把拽住向哲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走,去外面试试。” 话音未落,就拖着他往门外拽。 脚刚踏出小屋的瞬间,一面镜子突然在向哲身前浮现。 镜子上播放的内容也是向哲被自己父母抛弃,丢到启明矫正中心来的样子。 沈念欢立刻兑换出巨力之锤,握着锤柄的手紧了紧,她本以为向哲会被镜中画面影响,特意加快了动作。 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向哲正忙着用外套擦眼睛、捂鼻子,根本没功夫看镜子里的内容。 ……倒也算因祸得福。 她抽空朝向哲喊了句:“记得等会儿把我拖进去!我捶完会没力气!” “啊?”向哲的声音里满是茫然,薄荷精油的刺激让他听力都变得模糊,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沈念欢没再解释,双手抡起巨力之锤,朝着镜面狠狠砸下去。 “嘭!嘭!”每一下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镜面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最终在一声脆响中彻底碎裂。 镜子后出现的也是一间与他们所在之处一模一样的小屋。 同样的桌椅,同样的墙壁,连墙角的灰尘都像是复刻的。 可当沈念欢看清屋中之人时,瞳孔骤然收缩,惊喜与疑惑瞬间涌上心头。 “江衍哥!”她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念欢的突然出现,让江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他第一反应是跨步上前,将瘫在地上的她拽进房间,指尖飞快探向她的鼻息。 确认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用道具的后遗症,脱力了。”沈念欢喘着粗气,指了指门外,“向哲也在,先把他拉进来吧。” 江衍探头出去,一眼就看到缩在一边、把自己裹成鸵鸟的向哲,伸手就将人薅了进来。 他扫过两人,挑眉问道:“你们俩是被关到一块了?” “不是,”沈念欢摇了摇头,“是我锤开自己的镜子,进到他的空间里找到他的。” “现在这么厉害?”江衍毫不吝啬夸赞,朝着她竖了竖大拇指。 “我说你们……能不能先管管我?”一旁的向哲终于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被忽略的不满。 江衍的目光落向向哲通红的眼睛和狼狈的模样,转头看向沈念欢,眼神带着几分了然:“你干的?” “没办法,”沈念欢摊了摊手,语气无辜,“我就是用道具把他叫醒,谁知道会搞成这样。” “你用的不会是风油精吧?”向哲咬牙切齿地问。 “那倒不是。” 向哲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沈念欢补了句:“就是比风油精好用一点而已。” “滚啊!”向哲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衍没再看戏,指尖在道具商城快速滑动,很快停在一张符纸图标上。 花了50积分兑换出来,直接贴到向哲身上:“收好,只能保你两个小时没事。” 符纸刚贴上,向哲眼中的刺痛感就迅速消退,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而江衍的目光,却落在了向哲身上深色的纹路。 他分明记得,之前见向哲时,对方手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这纹路是怎么来的?和矫正室有关吗? 向哲虽然对沈念欢没印象,却认得江衍,缓过劲后便问道:“是你啊。” “你们在这有什么发现吗?”江衍打断了向哲的叙旧,直接问他们。 “完全没有。”沈念欢躺在地上,声音还带着疲惫,“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意识不清了,记忆好像还停留在刚进来的那天。” 江衍指尖摩挲着下巴,忽然开口:“既然都进来了,不如想想怎么找镜子核心。” 他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们现在见到的镜子,应该都是每个人自带的‘专属镜’,打碎了就能通向其他人的空间。如果这些房间都是类似‘分空间’的存在,既然有分空间,那一定就有一个主空间,我们得想办法去到那个空间里面。” 这话让沈念欢瞬间坐起身,眼神亮晶晶的:“江衍哥,这里……也不是你的空间吧?” 第87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四) “嗯。”江衍颔首,“这是我穿过镜子后,抵达的第一个空间。” 沈念欢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们出去找找……这个空间的其他玩家吧。” 向哲双手抱臂:“谁能说下,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糟。”江衍的回答简短得像一块冰。 “托你的福。”沈念欢眼皮都没抬,只斜斜剜了他一眼。 向哲嗤笑一声,语气陡然尖锐:“你们根本不懂我的感受,你们甚至没上去过那地方!”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就算能活着出这个副本,我也毁了。只要想起在这里的遭遇,那些羞辱就会跟着我一辈子!” 他越说表情越狰狞,江衍也注意到他身上那些“纹身”动了起来。 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脖颈往他脸上攀。 不对劲。 江衍心头警铃大作,上前两步,声线骤然沉下:“闭嘴!” 那一瞬间的威压让向哲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一秒,那些爬动的纹路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彻底停在了下颌处。 “你身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江衍盯着他的脖颈,目光锐利。 是他的异能?矫正室留下的印记?还是被人暗算了? 向哲却是一脸茫然,低头扯了扯衣角,甚至撩起衣领凑到鼻尖闻了闻:“你在说什么?” 他看不见? 这时,沈念欢终于缓过劲,扶着墙坐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你身上有像咒文一样的痕迹,你自己看不到?” “咒文?”向哲猛地低头,反复摩挲着手臂,“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沈念欢和江衍对视一眼,两人身上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类似的印记。 江衍眸色沉了沉:看来,这不是矫正室里所有人都会有的东西。 “你挺招人恨。”沈念欢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谁这么大手笔,对你下了手?” 向哲脸色一沉,刚要发作,江衍却横身挡在他面前:“想死得快,就尽管动怒。不想死,就平心静气。” 向哲“啧”了一声,拳头攥得发白,却终究没再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他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沈念欢扶着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吧,我没事了。” 江衍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两人:“你留在这里休息,做接应。我跟他出去看看。” 沈念欢顿了顿,评估了一下自己还有些发虚的身体,点了点头:“好,我在这儿等你们。” 此刻在外面的罗伊想到了一个人,之前江衍提过的跟小雅在一起行动的那个女生。 她应该是一个突破点。 晚饭时间罗伊拿着馒头悄悄找那个女生。 没一会儿,他还真瞅见了目标: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鬼鬼祟祟地跟在一个男生身后。 罗伊也猫着腰跟了上去,还不忘时不时躲到柱子后。 他跟着女生绕了大半个校园,终于看清被跟踪的男生: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可惜脸色白得像张纸,走路都打飘,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更有意思的是,罗伊发现那女生看男生的眼神,总带着点不自然的躲闪。 罗伊摸着下巴,在心里上演了一出八点档大戏。当晚的晚间测验,罗伊和沈屿安都没有拿到优等生的行列。 这让一直在注意罗伊的小雅露出了笑容。 从教室回宿舍的路上,是难得的活动时间。 罗伊一合计,干脆继续跟紧那个二班男生,誓要挖出点猛料。 而沈屿安则回到宿舍,翻出一身黑色作战服,然后直奔罗伊说的教学楼图书室。 他进去探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任何的不对劲。 除了一排排崭新的书架,连个人影都没有,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浓烈的甲醛味,呛得他直咳嗽。 “搞什么啊?”他皱着眉转了三圈,忍不住气鼓鼓地往墙上捶了一拳。 “咚”的一声闷响,墙上挂着的画框“哗啦”一下歪了,边角还差点砸到他的头。 沈屿安盯着歪掉的画,突然眼睛一亮:哎?这不就是密室逃脱里的经典套路吗?说不定这画后面藏着去矫正室的通道! 说干就干,他撸起袖子,先把画框掰正又掰歪,反复折腾了半天,见没反应,又开始对着书架下手。 左边的书一本本往外抽,右边的书一排排往里推。 另一边,罗伊跟着男生摸到了宿舍楼下,还没进门就被一股酸臭味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捏着鼻子往里瞅,只见地上垃圾遍地,几只蟑螂在饭粒上爬得正欢,还有只老鼠“嗖”地一下从脚边窜过。 吓得他差点跳起来:“好家伙!” 那男生倒是习以为常,进门就往床上一栽,跟滩烂泥似的一动不动,连鞋都没脱。 罗伊在门口徘徊了半天,眼看快到十点了,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去,一把抓住男生的胳膊就往外拖。 男生被吓了一激灵,挣扎着大喊:“不是!你谁啊?干什么?我不去矫正室!救命啊!” “谁要带你去矫正室?闭嘴!”罗伊难得凶了一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拽着男生就往卫生间跑,活像在抓一只不听话的小鸡。 直到被推进卫生间隔间,男生突然眼睛一瞪,像是恍然大悟:“哦!你是小雅派来的!” 他赶紧点头哈腰,语气都软了下来:“我最近表现可好了!昨天还帮你们把三班那个不听话的家伙骗去了杂物间,真的!” 罗伊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却飞快地盘算:既然他以为我是小雅的人,那不如就坡下驴!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少废话,把你的日记交出来。” 男生瞬间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似的,嘴唇哆嗦着:“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罗伊往前凑了一步,故意压低声音,“那我现在就去叫小雅过来,让她亲自跟你聊?” 这话一出,男生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咚”地撞到隔间墙。 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说是日记,其实就是几页便签纸订在一起的。 “别叫她!别叫她!给你,都给你!” 罗伊一把抢过本子,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男生被小雅等人霸凌的事,从进来到现在,居然有上百次。 “算你识相,赶紧回去吧。” 罗伊抢过日记本就往宿舍狂飙,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钻进今天他要住的宿舍,埋在床里当鹌鹑。 同个宿舍的玩家还有三个人。 见他突然冲进来,几人脸上都露出了迷之微笑。 他们差点就忘了,这个人也是玩家呀。 第88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五) 矫正室的黑是吞噬一切的那种,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光边界。 江衍带着向哲开始搜索这个宽阔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模糊的脚步声突然飘来,混着若有若无的咒骂。 江衍听不出来是谁只觉得有一点熟悉。 向哲的眼睛骤然亮了,往前凑了半步,待那声音再近些,他突然攥紧了拳头:“是刚子!他怎么也进来了?” 江衍的视线仍锁在声音来源处:“被人举报了。”他顿了顿,余光瞥见向哲震惊的神色,补充道,“你老大也进来了。” “什么?”向哲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为什么会进来?” “因为你。”江衍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的事情之后,玩家间的信任就碎了,现在是互相咬着举报,谁都怕下一个是自己。”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就撞出一个人影。 刚子的头发乱得像被狂风卷过,额前的碎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看见向哲,他猛地顿住,随即冲过来。 “向哲?!” 刚子冲到近前才发现江衍,脚步顿了顿,扯着嘴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又绕着向哲转了一圈,手指指着他的胳膊:“你怎么弄成这样?” 向哲的目光闪了闪,下意识地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岔开话题:“先别说我,你怎么在这儿?老大没跟你在一起吗?” “别提了!”刚子突然踹了一脚旁边飘着的镜子。 镜面里正闪着他被父母抛弃的画面。 “我进来后就被这破镜子缠上了,走了好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再待下去我都要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边走边说,我们得回沈念欢那里,她还等着消息。”说着,江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往空中一抛,徽章瞬间散成一道光,化为箭头。 图书室的空气里飘着旧纸张的霉味,和新刷墙了的甲醛味。 沈屿安跪在最底层书架前,指尖飞快地划过积灰的书脊,指甲缝里都沾了灰。 直到他拿到一本封皮褪色的《天使与恶魔》。 书似乎卡死在里面了。 他咬着牙把书抽出来,刚一使劲,就听见“哗啦”一声,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从书里掉出来,末端深扎进地板的缝隙,不知通向哪里。 沈屿安蹲下身,手指捏着铁链往上拉,金属摩擦地面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图书室里格外刺耳。 拉了约莫两米远,铁链突然绷得笔直。 “咔嗒——” 一声机械转动的轻响从脚下传来。 紧接着,尖锐的警报声猛地炸响,红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沈屿安脸色骤变,刚想后退,脚下的地板突然从中间裂开,他甚至没来得及抓住旁边的书架,就直直地掉了下去。 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手腕也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面坐起来,抬头往上看,裂开的地板已经自动合上。 他借着壁灯,地下室的景象渐渐清晰。 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许多的书架围成了一个圈。 墙角堆着几箱腐烂的纸箱,上面爬满了蜘蛛网,地下室的中央还摆着一套木质的桌椅。 桌上放着几页泛黄的手稿,墨水晕开的字迹已经模糊,旁边还散落着一支生锈的钢笔。 沈屿安走到桌前拿起手稿,只见落款处写着——小雅。 他绕着书架走了一圈,架子上的书五花八门,天文、地理、绘画、素描……可以说应有尽有。 他随手抽了一本,翻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空白的,连一个字都没有。 “搞什么?拿空书当摆设?”沈屿安骂了一句,又抽了几本,结果全是空的。 直到他碰到一本蓝色封皮的金融书。 封面摸起来格外光滑,不像其他书那样蒙着灰。他一翻开,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书里闪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躲在书架后面,偷偷观察。 “我操,这是哪儿啊?” 只见黎陌阳正揉着脑袋站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甚至破了个小口子,渗着血丝。 “刚从那个黑漆漆的鬼地方出来,怎么又到了这么个破地方?有人吗?这到底是哪儿啊?” 沈屿安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眉头微蹙:“人倒是有,不过这是哪儿,我也不知道。” 黎陌阳看见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连忙上前几步:“怎么是你?我记得我明明进了矫正室的虚空里,难道你也被关进来了?” “我本来在图书室找线索,被机关掉下来的。”沈屿安指了指头顶,又晃了晃手里的金融书,“翻这本书的时候,把你弄出来的。” 他目光落在满室的书架上,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能从书里翻出你,是不是意味着……被关在矫正室里的人,其实都被封在这些书里?” 黎陌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你这说的什么意思?” 他环顾四周,看见满地的空书,又看了看沈屿安手里的书,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把这些书都翻开,就能把其他人救出来?” “不确定,但值得试试。”沈屿安点头。 “真的假的?”黎陌阳嘴上怀疑,身体却很诚实。 几步走到书架前,直接伸手推了一把。 书架“哗啦”一声倒下,紧接着,旁边的书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挨个倒了下去,书散了一地。 其中两本书里突然滚出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哟!我的腰!”一个中年女人揉着腰站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沾着灰,她的“防护手环”已经失去了光泽,“这是哪儿啊?” “夫人?”一个中年男人也爬了起来,他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眼镜掉了一只,看见女人,立马冲过去抱住她,声音里满是后怕,“你怎么也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两人抱着哭了半天,才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沈屿安站在旁边,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们还在这儿。” 女人这才注意到他们,擦了擦眼泪,连忙上前道谢:“是你们救了我们吗?真是太感谢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拉着男人的手,手指还在发抖。 “客气了,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需要你们帮忙找出去的路。”沈屿安谦逊道。 “我跟你们一样,都是被关在矫正室的,被他从书里弄出来的。”黎陌阳指了指沈屿安,又看了看满地的书架,眉头皱了起来,“这地方看着像个囚笼,我们得赶紧找其他人。” 沈屿安看了眼剩下的书架:“嗯,那边还有好多书架,先把里面的人救出来再说。” “小心点,这些书架说不定还有别的古怪。”沈屿安补充道。 第89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六) 江衍推开门,身后跟着脸色紧绷的刚子和始终垂着眼的向哲。 三人的身影刚落在玄关,就撞上沈念欢满是诧异的目光。 “哇,这么快!”她拍了拍手,指尖还沾着些许灰尘,显然是又把这小屋翻了一遍。 江衍抬手按了按眉心:“有什么发现吗?” 沈念欢猛地摇头:“暂时没有。里里外外都翻遍了,跟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她目光落在江衍身上,语气里掺了点不确定,“现在……还是要打碎镜子去下一个地方吗?” 江衍喉结动了动,正想说或许能找别的出路,刚子就炸了毛。 他往前踏了一步,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当然要!我老大还没找到,怎么能走别的路?” 向哲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刚子的话。 “谁跟你说不找了?”沈念欢也来了脾气,声音拔高了些,“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救你老大,不是一样吗?” “你们不找,我自己找!”刚子咬着牙,语气里满是赌气的意味,转身就往门口走。 这一次,向哲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好了,别争了。”江衍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抬手拍了拍刚子的肩膀:“先去下一个地方,你老大的事,我们不会不管。” 几人不再说话,跟着江衍走出小屋。 刚子刚踏出门槛,他身后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一面泛着冷光的镜子凭空显现。 江衍立刻抬手摸向腰间的枪,金属枪身泛着冷光,随着他扣动扳机的动作,子弹呼啸着撞上镜面。 “哗啦——” 镜子应声碎裂,碎片四溅,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显露出通道,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留在原地。 沈念欢下意识地伸手去探,指尖刚碰到洞口边缘,就被一股冰冷坚硬的触感挡住,根本无法再往里探半分。 “怎么回事?”她猛地收回手。 江衍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已经到尽头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那间逼仄的小屋,墙面在暮色里泛着灰败的光,灯光从窗户映出来。 “我们先找离开这里的办法。”江衍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几人,“我猜,通道应该是被切断了。” “可是我真的找遍了!”沈念欢有些泄了,“屋里屋外我都找过了,就是一栋普通的商品房!” 江衍没有接话,只是走到墙角,指尖划过墙面粗糙的纹理。 他并非不相信沈念欢,但是按照沈念欢之前脑子缺根筋的状态来看,她也可能会忽略一些线索。 “我建议我们分头找。”他的目光扫过刚子和向哲,“仔细看有没有怪异的地方,比如颜色不一样的砖、能推动的家具,或者……密室暗道之类的。这一次,我们再好好搜一次,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刚子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向哲依旧沉默,只是跟着刚子的脚步。 于是几个人进小屋开始排查了起来。 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三室两厅的户型。 沈念欢走向主卧,眼底满是警惕;向哲依旧垂着眼,沉默地拐进了厨房;刚子留在客厅,双手叉腰扫视着四周;江衍则推开了一间客卧的门。 客卧里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几个零散的摆件。 江衍将摆件逐个拿起,又试探着推动床体,地面只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没有任何机关启动的迹象。 他眉头微蹙,转身走向另一间房。 这里显然被改造成了书房,深色书架占满了整面墙,上面整齐地码着一排排书。 一张宽大的黑木书桌摆在中央,配着一把深灰色的人体工学椅。 江衍走到书架前,指尖从书脊上一一划过。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而光滑,没有丝毫纸张的柔软,这些书竟全是假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耐着性子将书一本本抽出,再逐一放回,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机关。 当最后一本书归位,书架依旧纹丝不动,他才转身走向书桌。 桌面上散落着几支干涸的笔,一个空墨水瓶,还有一摞码得整齐的书。 江衍的目光在书堆上扫过,忽然顿住,那摞书的中间,似乎夹着一点与书页颜色不同的边缘。 他伸手将表面的书轻轻挪开,一个巴掌大的相框露了出来。 相框倒扣着,深色的木质边框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与书脊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将相框轻轻支起,却发现玻璃后面空空如也。 空相框? 江衍皱了皱眉,指尖刚触到相框背面的卡扣,整间屋子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书架上的假书“哗啦”作响,书桌抽屉“砰”地弹开,灰尘簌簌落下。 “卧槽,怎么回事?!”客厅里传来刚子的声音,伴随着桌椅倒地的声响。 “地震了?还是谁碰到机关了?”沈念欢的声音带着惊慌,从主卧方向传来。 “怎么了?”向哲从厨房出来。 江衍稳住身形,目光紧紧盯着书架。 摇晃中,书架中间露出一道黑漆漆的通道。 众人很快涌到书房门口。 沈念欢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了点灰尘。 看到江衍没事,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吧?刚刚晃得也太吓人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书架上那道通道吸引了。 “这……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刚子瞪大了眼睛。 江衍回头,指了指书桌上立着的空白相框,声音平静:“我动了那个相框。” “相框?”沈念欢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一团,“我刚才也看了书桌,没看到什么相框啊?” “在那摞书中间,颜色和书脊很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江衍的目光扫过她,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提醒。 沈念欢恍然大悟,吐了吐舌头:“哦~是我漏了!下次我一定仔细找,再也不马虎了!” 江衍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没事,多注意细节,观察能力慢慢就提上来了。” “好了好了,别磨蹭了!”刚子早已走到密室门口,急得直跺脚,“赶紧进去,说不定老大就在里面!” 他心里记挂着老大的安危,老大当年救过他的命,他说什么也得把人救出来。 “里面太黑了,我们没照明工具。”向哲忽然开口,他抬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要不要先换两个道具?” 刚子闻言,直接打了个响指。 一束橘红色的火苗突然在他指尖亮起:“现在可以走了吗?” 众人不再犹豫。 刚子举着指尖的火苗走在最前面,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向哲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沈念欢走在中间,紧紧跟着向哲的脚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江衍殿后,目光落在身后的密室门,又扫过前方的黑暗,掌心悄悄握紧了腰间的枪。 地下室里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霉味与纸浆气息,高大的书架如沉默的巨柱般林立。 沈屿安、黎陌阳和那对中年夫妻分散在倒下的书架旁边,翻动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却始终只有他们四人的身影。 “怎么还是只有我们,是不是方法错了啊?”虽然黎陌阳是这样说,但是他包括他召唤出来的黑影都在翻找着书本。 沈屿安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望着满室未翻完的书,语气也有些焦急:“应该不会错。等翻完这些,我们再试试把另一边的柜子推翻,总能找到线索。” 一旁的中年夫妻始终没说话,男人穿着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女人则攥着一块褪色的手帕,时不时擦一下汗,两人动作整齐地捡起书、翻页、归位。 只是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肩膀也渐渐垮了下去。 “你能让你的黑影去那边吗?”沈屿安突然停下动作,皱眉看着挡在面前的黑影。 它不规则的轮廓几乎占满了前面的通路,他下意识伸手去推,指尖却直接穿过了黑影。 黎陌阳抬眼扫了下黑影的位置,语气平淡地“哦”了一声,指尖轻轻一勾。 那道黑影立刻如流水般滑过地面,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另一侧,继续埋头翻书。 “话说,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沈屿安看着黑影灵活的动作,忍不住惊叹。 既能打架,又能帮忙翻书,简直万能。 “影子。”黎陌阳的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们的影子。我的异能是操控影子。” “嗯?”沈屿安猛地睁大眼睛,再仔细打量那黑影,果然看出了几分中年男人的身形特征。 他忍不住咂舌:“还是你这异能好,难道没有限制吗?” “当然有。”黎陌阳刚开口,忽然顿住,抬眼看向沈屿安,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沈屿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摆手道:“我就是好奇问问,不说就算了。”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专注地翻书,不再多言。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翻书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交织。 沈屿安翻完一摞书,抬头时突然注意到中年夫妻的异样。 男人翻书的手开始发抖,女人更是扶着书架才勉强站稳,脸色也变得苍白。 “阿姨,叔叔,你们还好吧?”沈屿安立刻走过去,语气带着关切。 男人勉强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就是……好久没这么累过了,有点撑不住。” 他说着,伸手扶住身边的妻子,女人靠在他肩上,轻轻喘着气。 “你们要是不行,就先去那边靠墙休息会儿。”沈屿安指了指书架旁的空地,那里光线稍亮些,也能靠坐。 男人看了眼妻子,又看了眼满室的书,终究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先歇会儿,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一步一步挪到墙边。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书架坐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四人踩着粗糙的石阶往下走,脚步声在漆黑的通道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待走到尽头,眼前的景象让几人瞬间停住脚步。 这里竟是一间地下室,墙壁上嵌着的油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下,两具白骨散落在角落,空洞的眼窝朝着门口的方向,仿佛正“注视”着闯入者。 巨大的深色书架沿着墙壁依次错落,围成一个圈,书架上的书蒙着厚灰。 圈子中央摆着一套老旧的木质桌椅,桌面开裂的缝隙里嵌着灰尘,上面摊着几本习题册和卷子。 江衍率先走过去,冷白的指尖轻轻拂过习题册的封面。 当看清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的“小雅”二字时,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是小雅的空间?”刚子凑过来,粗粝的手指悬在纸页上方,没敢真的触碰。 沈念欢紧紧跟在江衍身后,视线却死死盯着角落的白骨。 她有点害怕那两聚白骨,不敢靠近,就怕白骨突然动起来。 向哲倒是显得平静,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书架与白骨,像个置身事外的游客。 刚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桌上的习题册:“这里会不会是小雅的专属空间?我们之前也遇到过boss的专属空间吗?” 江衍微微点头,算是附和。 他拿起桌上的卷子,指尖小心翼翼地翻动,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卷子上的字迹娟秀,大部分题目旁都画着红勾,只有少数几道题被打了叉,旁边还写着细小的批注。 他看着那些解题步骤,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小雅很聪明,只是有些题走了弯路,没找对方法。 若是有人好好引导,以她的天赋,考上不错的学校绝不是问题。 可当翻到最后一页时,江衍的动作顿住了。 纸页上贴满了清北的贴纸,还有几张泛黄的明信片,上面印着两所名校的校门,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很明显,这个女孩对清北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在这里找找,看看有没有线索。”江衍放下卷子,声音平静地对刚子说。 刚子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架,指尖的火苗凑近书脊,开始一本本查看。 江衍则走向角落的白骨,蹲下身,目光落在泛着灰白色的骨头上。 这些骨头已经在这里很久了,表面的钙化痕迹十分明显,指尖轻轻一碰,还会落下细小的粉末。 这些白骨,都是谁的? 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第90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七) 两具白骨,骨缝间凝结的灰黄色钙化物清晰可见,显然已在此沉寂了漫长岁月。 他的目光先落在女性白骨上。 那具遗骸保持着半坐的姿势,身上的中式素色旗袍虽已脆如蝉翼,却仍能看出针脚的细腻。 领口滚着一圈几乎褪尽的银线,下摆暗纹是早已模糊的缠枝莲,料子绝非寻常市井货。 江衍指尖轻轻碰了碰旗袍下摆,指尖传来触即碎的脆感,他眉峰微蹙:“这形制,倒像是民国的样式,可……” 话音未落,光束扫到旁边的男性白骨,江衍的呼吸骤然顿了半拍。 这具遗骸残缺得厉害,左腿胫骨斜斜地搭在一旁,右手小臂骨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凹陷,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陈旧污渍,显然是死前被重物反复踩踏所致。 他的上半身竭力向前佝偻,仅剩的右手骨直直伸向女性白骨,显然是临死前仍在拼命够向对方。 却最终在距离不足半米的地方僵住。 江衍的指尖拂过男性白骨身上的衬衫布料。 那是件现代款式的棉质衬衫,领口还留着半枚熨烫平整的纽扣,搭配的西装裤裤脚折痕虽已模糊,却能看出剪裁合身。 他的目光落在西装裤内侧的口袋上,指尖探进去时,摸到两张硬挺的纸片。 借着刚子烧熟燃起的火光,可以看出,这是一张身份证。 姓名栏清晰印着“赵骏”,性别男,年龄46岁。 另一张工资条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数字却仍可辨认。 月工资.23元,任职公司栏写着某私企,职位是项目二组销售主管。 江衍捏着身份证的指节微微收紧,目光再次投向那具女性白骨。 她的旗袍没有任何口袋,从头到脚找不到一丝能证明身份的痕迹, 江衍将身份证和工资条小心收进兜里。 目光重新落回女性白骨的旗袍上。方才只注意到形制,此刻凑近了才发现,有一个用同色丝线绣出的半个“梅”字。 是名字,还是标记? 沈念欢离那堆泛着青灰的白骨不过两米,江衍蹲在地上的身影逆着火光,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块冰。 她实在不敢再看,猛地闭上眼睛。 “找点自己擅长的……”她在心里默念,试图压下喉间的涩意。 视线重新落下时,恰好扫过房间中央那张刚刚被翻过的木桌。 她和小雅几乎同岁,或许,同龄人的心思能让她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沈念欢走到桌前,桌子上散落的课本、卷边的习题册都摊在桌面上,连夹在页缝里的纸条都被抖了出来。 她再翻了一遍,除了陈旧的油墨味,什么有用的痕迹都没有。 要是我藏东西,会藏在哪?她咬着下唇,目光在房间里逡巡。 书架上空荡荡的,显然没什么可藏的。 那这张桌子呢? 老木头做的家具总容易裂缝,说不定…… 她俯下身,指尖沿着桌腿、桌板的接缝处一一抠过,粗糙的木纹硌得指腹发疼,却连半点异常都没有。 难道是桌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念欢自己都愣了愣。 她半信半疑地抬手,掌心扣住桌面边缘,试探着往上一掀。 “吱呀”一声脆响,朽坏的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桌面竟然真的被掀了起来! 哗啦啦一阵响,桌面上的习题册、铅笔盒全摔在地上。 而桌面下,一道窄窄的暗缝赫然出现。 沈念欢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发颤。 她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把不想被人发现的日记藏在书桌夹层里,既近又安全,毕竟上课偷偷写的心事。 藏远了容易忘,藏在眼皮子底下才最稳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时,正撞见江衍直起身。 他刚把踢散的白骨一块块拼好,目光落在她掀开的桌面上,声音低沉:“发现什么了?” “我找到了!” 沈念欢的声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雀跃。 “找到什么了?”刚子粗哑的嗓音从书架后传来,带着急不可耐的意味。 向哲也紧跟着探出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沈念欢的手,眉峰下意识地皱起:“什么东西?” “你们快过来!”沈念欢晃了晃手里的纸片,泛黄的纸片在她指尖簌簌发脆。 那两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她没抬头,只飞快地把掀起来的桌面归位,将三张纸片一一铺在积灰的木桌上。 【凭什么我那么努力了我也不是第一?】 【我讨厌那些比我成绩好的人,一群装货。】 【你们为什么不是最厉害的凭什么来说我!】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压抑的戾气。 刚子盯着纸片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困惑:“啥意思啊?这是……骂人的?” “青春期小姑娘的牢骚而已。”向哲嗤笑一声,指尖在纸片边缘碰了碰又收回,“算不上什么出去的线索。”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脚尖在地上轻轻碾着。 江衍却没看纸片,目光落在沈念欢脸上:“你怎么找到的?” “我以前就这么藏东西啊!”沈念欢嘿嘿一笑,眼角弯了弯,“高一那会儿新教学楼装修,我们用老教室,桌椅跟这个差不多,我跟朋友传纸条,就往桌面缝里塞。” 她说着还拍了拍桌面,木头发出发闷的响声。 “对了!桌子能挪,我们看看桌底!”沈念欢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 刚子立刻应声,撸起袖子就去搬桌子。 “哐当”一声,桌子被他整个翻了过来,桌腿在地上磕出刺耳的声响。 桌底的木板上,赫然刻着两道歪歪扭扭的“正”字,刻痕深浅不一,最末一笔浅得几乎要看不清。 “这是……计数用的?”向哲凑过去,眉头皱得更紧。 “是记录天数的。”江衍蹲下身,指腹沿着刻痕慢慢划过,声音沉了些,“你看,前面的刻痕深,后面越来越浅,最后一笔几乎没力气了。”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两具白骨,眼底的暗又深了几分。 “天数?”沈念欢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她顺着江衍的目光看向白骨,“不会是……他们刻的吧?” 江衍点点头:“应该是。” “这对我们出去有什么用?”向哲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里的烦躁再也藏不住,他往后退了一步,踢到地上的习题册,发出哗啦的响声,“找了半天,就找着几张破纸、两道破刻痕?” “不知道。”江衍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向他,“但你要是想留在这里,陪着这两具白骨,也可以继续发脾气。” 向哲被噎得说不出话,“啧”了一声,狠狠瞪了江衍一眼,转身就往书架那边走。 刚子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在一起。 他知道向哲是黎陌阳的发小,当年还救过黎陌阳的命,黎陌阳待他一向不同,可他就是看不上向哲这副阴沉又暴躁的样子,总觉得这人心里藏着事。 要不是黎陌阳的关系,他才懒得管。 江衍注意到了刚子的神色,却没多说什么,只要不影响找线索出去,这些恩怨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架,一本本抽出来翻看。 沈念欢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纸片和桌底的刻痕,突然泄了气,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镜子核心到底是什么啊……找了这么久,一点头绪都没有。” “小雅的能力有限,真要出去,不会太麻烦。”江衍头也没回,手里的书翻到扉页。 沈念欢听着,咬了咬下唇,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重新站起身。 不管怎么样,总比留在这里陪白骨好。 书柜倒地的巨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沈屿安弯腰继续翻看着书:“要是能有个风的异能就好了。” “这得翻到什么时候?还有整整一排!”黎陌阳猛地踹了脚柜子,他的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暴躁,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火药味。 “别急,”沈屿安直起身,瞥了他一眼,“你兄弟还在里面,不想他出事就沉住气。” 黎陌阳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知道。” 就在这时,两声尖锐的尖叫突然划破空气:“啊——!” 是那对休息的夫妻。 沈屿安和黎陌阳同时回头,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漆黑的液体正缓缓从一个方向蔓延而来,像活物般贴着地面蠕动。 所过之处,地板留下黏腻的黑痕,还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慢慢凝固成,表面不断滴落着粘液,和之前宿舍楼里遇到的怪物一模一样! “操!”黎陌阳瞳孔骤缩,本能地抓起身边一本厚重的书,狠狠朝粘液怪砸了过去。 书页在空中散开,谁料刚飞到半空,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书页里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个女生,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睁着眼睛,却没有半点高光,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像是失去了意识的人偶。 沈屿安的目光一凝。 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和江衍同班的那个玩家。 粘液怪原本朝着沈屿安两人扑来,见突然多了个人,动作顿了顿,歪着模糊的“脑袋”凑过去,似乎在打量。 可当它看清女生的脸时,凝固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粘液滴落的速度陡然加快,显然是彻底暴怒了! “不好!”沈屿安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朝着女生冲过去,掌心泛起淡蓝色的微光。 这是他最近才琢磨出的新用法,将能量凝聚成防护层,覆盖在体表。 淡蓝色的光膜刚裹住他和女生,粘液怪的攻击就到了! 漆黑的粘液像箭一样射来,却在碰到光膜的之前就砸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 沈屿安不敢耽搁,趁着粘液怪攻击跑偏的间隙,一把抱起女生,脚步飞快地冲向旁边的书架藏起来。 书架上的书被他带得簌簌掉落,刚好挡住了粘液怪的视线。 第91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八) 粘液怪在原地焦躁地蠕动,却始终没找到那个让它发狂的身影。 最终,它浑浊的核心猛地转向黎陌阳等人。 黎陌阳瞳孔骤缩,阴影瞬间凝成锋利的刃,窜出,精准地将粘液怪的躯体劈成两段。 可下一秒,断裂处的胶体竟像活物般,带着黏腻的水声迅速合拢,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他咬着牙接连挥出数道影刃,却只在怪物身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仿佛切在流动的水里。 “我来试试!”身旁的中年女人脸色发白,却仍攥紧了拳头。 异能催动间,无数晶莹的冰针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地射向粘液怪。 冰针刺入胶体的瞬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碎裂声,就被那粘液包裹、消融。 只让怪物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加狂躁地扑来。 “躲起来!”中年男人一把拉住妻子的手腕,两人踉跄着躲到一排书架后。 厚重的木质书架被粘液怪擦到边缘,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几本书哗啦啦砸落在地。 黎陌阳也不敢再硬碰硬,他盯着粘液怪不断滴落的胶体,后背贴着书架滑蹲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方才为了阻挡怪物,他们已经弄倒了大半书架,如今能藏身的,只剩这六排的屏障,每一排都在怪物的撞击下微微晃动。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黎陌阳目光扫过脚边散落的书,手指刚碰到书脊又猛地收回。 他不敢再随意动这些书,生怕下一秒又从书页里蹦出个人来。 “不知道!”沈屿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躁。 他靠在书架上,额角渗出细汗,方才持续没有进展,让他有点焦躁了:“现在我们要想的是怎么解决掉它,不是问它是什么!” “这种粘液怪,通常得靠规则束缚才能困住...”中年男人飞快地扫视四周,“可这里是无规则区,我们连能用的规则都找不到!” “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黎陌阳攥紧了拳头。 他能清晰地听到粘液怪在书架外蠕动的声音,那黏腻的“咕叽”声越来越近。 沈屿安身旁的女生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 她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声音沙哑:“我……我这是在哪儿啊?” “情况紧急。”沈屿安蹲下身,语速极快,眼神却紧紧盯着书架外的动静,“我们被一只巨大粘液怪困住了,必须打赢它,不然……没人能活。” 女生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视线在沈屿安脸上停留片刻。 沈屿安问她:“我看你眼熟……你是哪个班的?” “六班,何敏雅。”她报出名字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脑海里全是虚空里的残影,刺耳的叫喊声、镜子里扭曲的景象还在盘旋,那种窒息的恐惧还没散去,睁眼就落到了这里。 突然,她透过书架的缝隙瞥见了外面的怪物。 半透明的胶体上挂着浑浊的杂质,还在不断滴落黏糊糊的液体。 她顿时皱紧眉头,压着嗓子嘀咕:“哇,好恶心啊……” “现在是嫌恶心的时候?”黎陌阳的声音从隔壁书架传来,带着点急躁,“它再过来,我们都要成它的养料了!” 话音刚落,粘液怪就拖着沉重的躯体挪了过来,移动速度虽慢,每一步却让地面都沾染上腐蚀性的粘液。 它猛地甩动身体,几团暗绿色的粘液“啪”地砸在书架上,木质书架瞬间冒出白烟,被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众人只能缩着身子,在仅存的书架间狼狈躲闪。 “再这么耗下去,书架全被腐蚀完,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了!”中年男人扶着书架边缘,声音发颤。 黎陌阳猛地转头,目光锁定中年男人的方向,语气带着质问:“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用你的异能?留着当摆设吗?” “我的异能不是战斗型,也不是防御型!”中年男人急忙辩解,双手攥得发白,“现在用了也没用啊。” 就在两人争执时,何敏雅忽然深吸一口气,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沈屿安。 她眼神透着股豁出去的坚定:“我……我可以试试我的异能。但它有严重的副作用,一会我要是晕倒了,或者出什么事,你记得救我。” 沈屿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行!” 下一秒,何敏雅的体表渐渐泛起淡黄色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一层薄纱,后来慢慢凝聚成实线,顺着空气飘向粘液怪。 被光束笼罩的瞬间,粘液怪的动作明显顿了顿。胶体表面的杂质疯狂翻滚,猛地甩动身体,大量粘液朝着两人的方向泼来。 “躲开!”沈屿安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瘫软的何敏雅,转身就往另一排书架后跑。 粘液擦着他的衣角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坑。 何敏雅靠在沈屿安怀里,脸色比之前更白,声音虚弱却清晰:“它现在很兴奋……它说,把我们解决掉,就能回去向主人复命,主人会奖励它脑子……” “奖励脑子?”黎陌阳一边操控黑影朝着粘液怪劈去,一边皱眉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它的主人是谁?” “我能感觉到它的想法……你们别问,听我说就好。”何敏雅喘着气,额角的冷汗滴落在沈屿安的手腕上,“它还说……又是那个主人讨厌的女人,一定要先斩了她……” 话音刚落,粘液怪就像接收到指令一般,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沈屿安和何敏雅的方向冲来。 胶体撞在书架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好在异能还没完全失效,两人身上还罩着一层淡淡的保护层。 粘液怪的攻击始终无法突破,只能在外面疯狂扭动,胶体里的杂质翻涌得更厉害。 “奇怪……怎么一直攻击不到?可恶啊!”粘液怪的“嘶吼”透过胶体传来。 沈屿安听着它的抱怨,眼睛忽然亮了。 这粘液怪的智商居然这么低? 或许……可以套路它一下。 第92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九) 沈屿安向前半步挡在众人身前,朗声问道:“你主人是小雅吗?我的主人也是她,我就是被她派来执行任务的。” “你为什么会过来?知不知道你让我们前功尽弃了?” 话音落下,那团黏腻的怪物骤然顿住。 此刻它“头部”的位置微微倾斜,像是在消化这番话,几秒后才缓缓转向沈屿安所在的方向。 粘液滴落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显然是陷入了困惑。 “什么?”何敏雅继续转播粘液怪的内心想法,“他的主人是小雅?不对,不对!小雅主人只有我一个下属!” 沈屿安心中暗喜,有效啊。 随即立刻换上笃定的神情:“她只是没告诉你罢了。主人最信任的属下是我,她还特意交代,今天要先获取这些人的信任,再把他们拉下去给你当‘点心’,没想到你自己先闯来了。” “不可能!”粘液怪的躯体猛地颤抖起来,表面泛起不规则的波纹,显然是慌了。 它不断往后退了两步,粘液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不可能!主人只会有我一个属下!我已经陪了她很久,很多很多年了!” 见它情绪松动,沈屿安立刻乘胜追击,声音里添了几分诱导:“你不信就回去问她,问到了再来动手也不迟,反正他们一时半会也出不去这个屏障。” 他刻意加重了“小雅”两个字。 没想到这番话非但没让粘液怪冷静,反而彻底点燃了它的怒火。 “不可能!主人只会有我一个属下!”它的声音陡然拔高,浑浊的躯体剧烈膨胀,粘液开始疯狂往外喷涌,“你在说谎!你在骗我!我要宰了你们!” 话音未落,数道粘稠的液体就朝着众人射来。 黎陌阳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用黑影防御,粘液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被灼烧出白烟。 他一边快速后退躲避后续攻击,一边咬牙看向沈屿安:“我靠,你搞什么?这招根本不管用!” “我哪知道他是这个脑回路!”沈屿安也在躲闪,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没离开粘液怪的动向,“正常怪物不都该先回去确认吗?” “别吵了,这次换我来。”黎陌阳深吸一口气,突然朝着粘液怪大喊,“那个……大哥先别打了!我们都是你主人的人,只有他们两个不是!” 他猛地指向缩在角落的中年夫妻,两人脸色惨白。 中年夫妻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向吓得一个激灵,嘴唇哆嗦着就要辩解,却见沈屿安迅速回头,食指抵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眼神里的警告让他们瞬间闭了嘴,只能抱着彼此往后缩得更紧。 粘液怪的攻击果然停了一瞬,它缓缓转向那对夫妻,又转回来盯着黎陌阳,躯体微微晃动,显然没信。 黎陌阳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放得柔和了些,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是真的!小雅跟我们说,她舍不得让你来受伤出任务,特意让我们来打先锋,就是为了让你能顺顺利利吃上‘脑子’啊。”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粘液怪的软肋。 它膨胀的躯体慢慢收缩,表面的波纹也变得平缓,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期待的雀跃:“真的吗?主人……主人这么在乎我的吗?” “当然是真的!”黎陌阳立刻点头,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我骗你干什么?我们都是小雅的人,过来就是为了帮你饱餐一顿。” 粘液怪的“身体”轻轻晃了晃,声音也软了下来:“主人……主人一直都是这么说我的吗?” “她天天跟我们夸你,说你超乖的,跟个通人性的小狗狗一样。”黎陌阳刻意放轻了语气,观察着粘液怪的反应。 “哇,好开心!”粘液怪瞬间兴奋起来,整个躯体开始原地打转,透明的粘液因为离心力四处飞溅,落在墙壁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痕。 众人下意识地往后躲,生怕被粘液沾到。 黎陌阳趁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试探:“怎么样?这次信我了吧?是不是该把我们放出去了?” “是呀是呀,你们两个可以走。”粘液怪停下旋转,“那个讨厌的女人和这对夫妻留下 ,我要好好完成主人交给我的任务!” “不用不用。”黎陌阳连忙摆手,语速加快,“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就好,到时候你等着吃‘点心’就行。” “不可以!”粘液怪的情绪再次突变,躯体又开始膨胀,“为什么你老阻止我?你也是坏人对不对?你也是来骗我的!” “怎么会呢?”黎陌阳心头一沉,却还是强装镇定,“我都说了,主人天天夸你是乖狗狗,怎么会骗你?” “那我更要好好完成主人的指令!”粘液怪的声音里透着执拗。 膨胀的躯体突然猛地向前一冲,数道粘液再次朝着众人袭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更凌厉。 “我操!你这是什么馊主意?这不也不行吗!”沈屿安几乎是贴着地面翻滚躲避,余光瞥见屏障边缘的光芒正在慢慢变暗。 时限快到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屏障会不会彻底消失。 黎陌阳也在狼狈躲闪,黑色屏障已经出现了裂痕,他一边补全屏障,一边吐槽:“我哪知道他硬的不吃,软的也不吃!这脑子根本没法沟通!” 两人一边在狭窄的空间里躲避着致命的粘液,一边还不忘互相“嘴炮”。 而那团粘液怪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地面和墙壁上的腐蚀痕迹越来越多。 地下室里。 江衍指尖刚触到那本高等数学,目光就被书架内侧的刻痕勾住。 那道刻痕极隐蔽,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木纹掩盖。 他迅速将周围的书一本本抽离,直到一行完整的字迹在昏暗中显露出来。 【你们只要能把试卷考到100分,我就放你们出去。】 刻痕边缘早已氧化发黑,显然有些年头。 “找到出去的办法了。”江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回头看向另外三人。 刚子率先凑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刻痕,语气带着怀疑:“这对吗?这算什么规则?” 沈念欢站在一旁:“我怎么感觉……这只是谁的牢骚?出去的办法怎么会这么简单?” “管它是规则还是牢骚!”向哲双手叉腰,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是被困得没了耐心。 “桌面上就两张卷子,考个100分不就完了?总比在这等死强!”他接着说。 “可谁来判卷?”沈念欢立刻抛出新的疑问,“没有判卷的人,考100分又有什么用?” 刚子沉吟片刻,突然看向向哲,语气果断:“我们把书架清空,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线索。向哲,用你的能力。” “行吧。”向哲应了一声,只见他周身的空气突然开始流动,狂风瞬间在地下室里卷起,凌厉的风刃带着呼啸声,将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掀飞。 书页在空中散乱开来,纸张摩擦的声音混杂着风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江衍站在一旁,看着向哲操控风场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刚刚在书房要是让他来就好了。 不过片刻,所有书籍都被吹落在地。 刚子、沈念欢和向哲立刻蹲下身翻找,江衍则盯着空荡荡的书架,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底层的位置。 那里竟嵌着一个光屏,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是个验证口。 “就是这个吗?”沈念欢凑过去,指尖悬在光屏上方,却不敢触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应该是。”江衍点头,“但不知道要对应哪张卷子。” “肯定是之前桌子上那几张!”向哲说着,快步走到角落,捡起地上散落的试卷。 他展开试卷,只见试卷上的题目密密麻麻,题型复杂,和他们之前在外面见到的考试卷差不多。 可总共只剩两张。 这意味着,他们只有两次机会。 一旦两次都考不到100分,就再也别想出去。 刚子看着试卷上的题目,眉头皱得更紧,他搓了搓手,看向沈念欢:“我从小成绩就不好,你们谁成绩好谁上。要不你试试?” 沈念欢连忙摆手:“还是交给李华哥吧,他肯定行,我……我不太行。” “啧,我也不行。”向哲挠了挠头。 他就是个是个实打实的学渣,这些题都看不不懂多少。 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江衍身上。 江衍拿起试卷,目光扫过卷面,眉头微蹙。 这些题目涉及的知识面极广,甚至有些超出了常规范畴,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眼下没有其他办法,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我先试试吧。” 说完,拿起笔开始做题。 而地下室之外,沈屿安等人还在与粘液怪缠斗。 黎陌阳一边操控黑影补全屏障,一边喘着粗气,突然开口:“我们这边有没有谁的异能是喷水?要不……用水冲它试试?” “为什么用水?”沈屿安刚躲过一道粘液,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你想啊,”黎陌阳一边躲闪一边解释,眼神紧盯着粘液怪不断渗出粘液的躯体,“它的攻击性全靠身上那些粘液,要是用水把粘液冲掉,它的威胁会不会小一点?” “这想法倒是不错。”沈屿安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可惜我们这边没人有喷水的异能……不过,或许可以兑换个道具试试。” 他说着,手已经摸向光脑。 顷刻间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把步枪一样的东西。 第93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二十) 下一秒,一道水柱突然从枪口暴射而出,带着刺耳的“滋滋”声。 这竟是一把高压水枪。 让人惊喜的是,这个临时想出的办法居然真的奏效了。 粘液怪起初还晃着圆滚滚的身子,像是在为自己吸收水分后膨胀的体型得意。 可随着水柱不断注入,它身上的粘液被冲得四下飞溅,原本饱满的躯体渐渐变得透明,露出里面模糊的轮廓。 察觉到不对劲,粘液怪猛地调转方向,拖着半融化的身体往墙角的阴影里钻,却被黎陌阳大步上前截住去路。 他额角还挂着汗珠,校服的袖口沾了不少污渍,嘴角勾着抹冷笑:“想跑哪儿啊?” 话音未落,他怀里抱着的另一把水枪已经对准目标,水柱瞬间浇在粘液怪脸上。 “你们瞄准他的头部攻击!”何敏雅语气笃定,她清晰感受到,那里是粘液怪最警惕、也最脆弱的地方。 两人立刻调转攻击方向,两道水柱齐刷刷地朝着粘液怪的头部猛射。 高压水流撞击在它的“头颅”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不过半分钟,原本足有半人高的粘液怪就像泄了气的气球,迅速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水球。 它在地面上滚来滚去,试图钻进缝隙逃走。 “想跑?”黎陌阳眼疾手快,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就将它攥在了掌心。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水球上方亮起,一个巴掌大的金色方块悬浮在空中。 方块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泛着温暖的光晕。 水球在黎陌阳掌心剧烈晃动,像是想伸出无形的“手”去够那个方块。 可没等它靠近,黎陌阳已经抬手将金色方块抓了过来。 “这是什么?”他指尖捏着方块,刚想问出口,方块表面的金光突然褪去,变成了一块普通金属块。 不远处的中年夫妻连忙凑过来,男人动作轻柔地接过方块,对着光反复查看,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没什么异常,但这小东西刚才那么着急……会不会是它的能量来源?” “有这个可能。”沈屿安站在一旁,声音带着急切,“不过我们先把剩下的书翻完,这个方块,就暂时交给你保管吧。”他说着,朝持有方块的男人递了个眼神。 他现在非常急迫的想要救出沈念欢和江衍。 他们已经进去的时间够久了。 江衍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整套卷子早已完成,此刻正凭借“溯因之瞳”逐题复核,瞳孔中闪过细碎的流光。 确认无误后,他抬手将试卷推向光屏,动作从容而笃定。 试卷接触光屏的瞬间,化作细碎的星光,融入光屏之中。 下一秒,一个鲜红夺目的“100”骤然在光屏中央炸开,字体大得几乎占据了半块屏幕。 “我去,厉害呀!”刚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粗粝的手掌在大腿上用力拍了一下。 “所以我们可以出去了吗?”向哲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踮着脚左右张望。 试图找到新出口的踪迹,眉头微微蹙着,难掩急切。 沈念欢站在江衍身旁,长发垂在肩头,她抬手捋了捋碎发,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笃定:“按理来说应该是可以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 四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沈屿安他们又开始翻书了,除了何敏雅靠在墙角休息,其余四人都在翻找。 “为什么我们的能力都有副作用,就你的没有?”沈屿安蹲在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本厚重的古籍,抬头看向黎陌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黎陌阳闻言只是轻哼一声,黑眸里没什么情绪,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沈屿安。 他现在也很急切的想救出向哲。 不知道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遇到危险。 “小气。”沈屿安撇撇嘴,骂了一句便不再多言,低头专心扒拉着书堆。 就在这时,书架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木架发出“咯吱”的呻吟。 一本封面破损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书页自动翻开,里面竟涌出一阵淡蓝色的光晕,江衍、沈念欢、向哲和刚子四人从光晕中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哎呦,疼死了!”沈念欢揉着被摔疼的膝盖,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在里面打转,看起来又委屈又狼狈。 “念欢?”沈屿安手里还攥着书,看到突然出现的四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反应过来后立刻快步跑过去,仔细检查她的胳膊和腿,语气满是焦急:“有没有摔哪儿?疼不疼?” “放心吧哥,没事儿。”沈念欢抹了把眼角,对着沈屿安露出个笑嘻嘻的表情,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胳膊。 沈屿安这才放心,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衍:“你怎么样?” “没事。”江衍简短地回答,目光已经开始打量四周。 房间的布局、书架的位置、墙上挂着的旧钟……和之前他们待过的房间一模一样。 “怎么又回来了?”向哲撑着地板站起来,衣服上上沾了不少灰尘。 他看着熟悉的场景,眼神发直,语气里满是茫然和烦躁。 刚子则是一骨碌爬起来,朝着黎陌阳的方向跑过去,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老大!” 黎陌阳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向哲身上,看到他没事,黑眸里的担忧才稍稍褪去。 听到刚子的声音,他才收回视线,上下扫了刚子一眼,语气还算平静:“没事儿吧?” “没事儿,放心吧,好着呢!”刚子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回答。 这时,沈念欢注意到黎陌阳脚边那个透明的小水球,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呀?” “宿舍楼里的那个怪物。”黎陌阳低头看了眼小水球,语气淡淡。 “就这?”刚子也凑过来,粗粝的手指戳了戳小水球,入手冰凉。 小水球猛地晃了晃,像是在表达不满,可它的能量晶核被拿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蔫蔫地待在原地,透着股“认栽”的委屈。 江衍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靠在角落的何敏雅身上。 他朝着何敏雅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何敏雅睁开眼,也轻轻颔首回应,随后又闭上眼继续恢复体力。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向哲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语气暴躁。 脖子上那个深色的符号又开始扭动。 “阿哲,你脖子上……”黎陌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扭动的符号,心脏猛地一紧,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查看他脖子上的痕迹。 向哲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黎陌阳的手。 他别过脸,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不耐烦:“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赶紧找出口,我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待了!” 话里的咬牙切齿,藏不住他对黎陌阳过度关心的抗拒。 黎陌阳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向哲抗拒的侧脸,黑眸里的光暗了暗,半晌才默默地收回手,没再说话。 一旁的中年夫妇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开口提议,说想多救几个人。 其他人听了,大多点头表示赞同,房间里的烦躁感才稍稍缓解了些。 刚子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看向倚在墙边的向哲:“向哲,用一下你的异能,把书都翻开。” “啧,麻烦。”向哲嗤了一声,靠在墙上没动,脚尖还不耐烦地在地面轻点,显然没打算动手。 “万一里面有出去的通道,终究还是要翻书,你不是想早点出去吗?”江衍站在书架旁,语气平静,却精准戳中了向哲的心思。 向哲脸色沉了沉,没再反驳。 下一秒,他周身骤然酝酿起强大的风场,气流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发丝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不过几息时间,书架上剩余的书便在风力作用下纷纷自动翻开。 哗啦啦的书页翻动声此起彼伏,却再也没有新的人从中走出。 “还能这样啊?!”沈屿安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半本书“啪”地掉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懊恼。 想到自己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本本翻找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滑稽。 这样显得他们几个刚刚很蠢啊。 他刚想转头找黎陌阳吐槽几句,却瞥见黎陌阳站在角落。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向哲身上,里面翻涌着失落与受伤,却又带着一丝克制的隐忍。 沈屿安心里了然。 想来是刚才向哲那番抗拒的态度,伤了他的心。 他识趣地闭了嘴,悄悄捡起地上的书,不再去触这个霉头。 江衍的视线则落在了不远处的中年夫妇身上。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个前天就已经进来了,同样是前天进来的人,到现在一个都没有出现。 光这一点就很奇怪。 而且他想到了刚刚的两具白骨。 他觉得那两具白骨如果按照身形这些来算的话,其实跟他们两个的身形是很像的。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他脑海中浮现:莫非和前几次遇到的情况一样,他们其实也是这个副本里的Npc? 思绪正翻涌间,一阵清晰的“咔嗒、咔嗒”声突然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那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回荡,缓缓朝着众人的方向靠近。 第94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二十一) 墙面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扇门。 被推开的瞬间,一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进来。 是教导主任! “你们几个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干嘛呢?”他看起来并没有对他们这些人的在这里有任何不满,只是像机器人一样正在公式化的输出着他的台词。 向哲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看到了出口,就在那个男人的身后! 他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的气流骤然变得狂暴,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旋风将他拖离地面。 他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到教导主任身边,粗暴地将他向一旁推开。 然而,那扇门在他冲过来的刹那便消失了,与冰冷的墙壁融为一体。 向哲的动作僵住了。 教导主任刻板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眼神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愉悦。 “如此不知道尊师重道。”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扣十分。” 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晚间不在宿舍,这里的每个人,再扣十分。” 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公式化的僵硬,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跃跃欲试,仿佛终于等到了好戏上演。 “你个老东西有本事给我扣成0分!”向哲的火气被这一幕瞬间点燃,他冲着教导主任怒吼。 “别说了,阿哲。”黎陌阳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试图按住向哲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向哲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目赤红,神情激动得近乎癫狂:“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什么破副本,什么破Npc,通通都给我滚开!” 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他脖子上诡异的黑色纹路又活了过来,缓缓地爬上他的脸颊。 黎陌阳心中一紧,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不能让人忽视。 “阿哲,你别激动!我现在就帮你找出口,我一定帮你打开!”他急切地安抚道。 “帮我?”向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歇斯底里地吼叫道,“什么叫帮我找出口?难道你不想出去吗?还有他身后明明就有出口,为什么你们都看着我上,都不来帮忙呢?” 他的怒吼虽然是对着所有人,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黎陌阳,充满了怨毒和失望。 “说什么你要对我好,要保护我,保护在哪里了?我被困了这么久,你有做出任何行动吗?”他一步步逼近黎陌阳,“说到底,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骗我的!” “阿哲,我没有!你冷静冷静!”黎陌阳看着他脸上不断蔓延的纹路,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心一横,绕到向哲身后,准备在他不注意时将他打晕。 然而,驾驭着风场的向哲速度远超于他。 黎陌阳的手还未触及他的后颈,向哲便瞬间与他拉开了距离。 “你……你要打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向哲看着他,突然发出一阵癫狂而凄厉的笑声。 一旁的教导主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喜色。 “你要是能把他们抓回去,”他用充满诱惑的语调说道,“我就给你和小雅一样的地位,一样的荣誉,以后你也可以随便修改这里的规则。怎么样?帮我抓住他们。” 向哲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我连他们都不想帮,我帮你干什么?” 教导主任嗤笑一声,脸上浮现出病态的迷恋:“冥顽不灵的小东西。你以为谁都能当小雅吗?嗯,小雅是多么的优秀,多么的才华横溢。”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教鞭猛地挥动,那教鞭瞬间伸长,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了半空中的向哲。 向哲猝不及防,被这一击狠狠抽中,整个人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脖子上的纹路停滞了一瞬间,随即,如同被注入了催化剂,开始爆发式地疯狂蔓延。 黎陌阳见状,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冲上前去。然而, 等待他的不是向哲的求助,而是迎面而来的凌厉攻击。 他们两个缠斗了起来。 “你干什么?不是你答应我要保护我的吗?现在你却对我动手了!”向哲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阿哲,快停下!你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黎陌阳一边躲闪着他的攻击,一边焦急地辩解。 “为了我好?”向哲癫狂地笑着,眼中的赤红几乎要溢出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为了我好,我讨厌你那恶心的感情!要不是因为你能力强,你以为我会在你身边待这么久?你真可笑!” 他的话语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刺向黎陌阳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喜欢着你的兄弟,他们会不会也怕你,会不会也恶心你?” 这句话让黎陌阳浑身一震,动作瞬间停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爱他,所以他舍不得伤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每一次攻击,想方设法地想要抓住他,阻止他。 江衍等人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大致梳理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也明白了这其中纠葛的情感。 虽然现在确实是个开放的时代,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被自己喜欢的人用这样恶毒的话语来攻击,这份痛苦可想而知。 可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他们其他人实在是不好插手。 就在他们缠斗不休的时候,向哲身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彻底包裹住了他的整个头部,像是戴上了一顶诡异的荆棘王冠。 突然之间,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双目空洞,毫无意识地从半空中直直下坠。 “阿哲!” 黎陌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想要接住他。 可他的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向哲的身躯在半空中开始像被风化的纸人一样,一片,又一片,无声地瓦解、碎裂。 最终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尘埃,消散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黎陌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绝望。 他失去了他。 向哲消散的黑色尘埃还悬浮在半空。黎陌阳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保持着想要接住什么的姿势,指缝间只漏下几片转瞬即逝的虚影。 他的瞳孔里映着空荡荡的空气,眼眶不受控地泛红。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一旁的教导主任。 “是你干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教导主任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他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眼神里满是戏谑与冷漠。 听到黎陌阳的质问,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这沉默的姿态却比任何回答都更能刺激人。 黎陌阳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理智被悲痛彻底冲垮。 他低吼一声,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朝着教导主任猛冲过去,拳头紧握,直取对方的面门。 可教导主任却只是轻蔑地勾了勾唇角,脚下未动分毫。 就在黎陌阳的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抬手轻描淡写地一挡,便精准地扣住了黎陌阳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黎陌阳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 “就凭你?”教导主任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也配在我面前动手?” 他手腕微微用力,黎陌阳便被掀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紧接着,教导主任侧身避开黎陌阳的再次攻击,还不忘用手肘顶了他一下,让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嘲讽,都像是在黎陌阳的心上狠狠踩了一脚,让他的愤怒与无力感愈发强烈。 江衍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的局面。 他清楚地知道,以黎陌阳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教导主任的对手,再这样下去,只会白白受伤。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屿安,声音冷静而坚定:“去把他拉开。” 沈屿安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反问:“拉谁?” 他的目光在缠斗的两人之间扫过,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江衍的意思。 “黎陌阳。”江衍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锐利地看向沈屿安,“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再打下去只会吃亏。” 他看得出,沈屿安的身手沉稳利落,远在黎陌阳之上,让他去拉开黎陌阳,再合适不过。 沈屿安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闪,在黎陌阳再次挥拳冲向教导主任的瞬间,沈屿安从侧面伸手,扣住了黎陌阳的胳膊,将他往后一拉。 他就被一股巧劲拉了回去。 江衍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教导主任”:“你们督察玩这种把戏,还要玩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就不能换点新花样吗?” “教导主任”听到这话,脸上的嘲讽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笑意。 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份被识破毫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江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没办法。”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几分玩味,“你们受规则束缚,我同样也受规则束缚。”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教鞭突然泛起一阵耀眼的光芒。 光芒散去后,教鞭竟变成了一个精致的银色话筒。 紧接着,他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发生变化,布料逐渐变得光鲜亮丽,最终变成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领口处还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 他的发型也瞬间改变,原本整齐的短发变得蓬松有型,脸上甚至还多了一层淡淡的妆容。 整个人摇身一变,活脱脱一个站在舞台上的青年人气爱豆,与之前刻板的教导主任形象判若两人。 “哇,帅哥!”沈念欢看着眼前的转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现在的场合并不合适。 脸颊瞬间泛红,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神里满是尴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多谢夸奖。”青年爱豆模样的督察员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弯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受用。 他朝着沈念欢优雅地行了一个王子礼,动作标准而流畅,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我很喜欢你的这个称呼,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多加一点分。” 沈屿安盯着眼前这身爱豆装扮的督察员,语气轻蔑:“你最好不是来添乱的。” “捣乱倒是不至于……”督察员晃了晃手中的银色话筒,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闲聊。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猛地打断。 “你到底对向哲都做了什么?” 黎陌阳挣脱开沈屿安的手,一步步朝着督察员逼近。 他的眼眶通红,那只锤过墙的手,指节处正不断渗出血珠,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督察员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刺耳:“嗯?我吗?” “规则明确规定,我不能干涉你们的行为,不然我也要受处罚。你与其在这问我,不如想想——他得罪了谁,谁又有可能给他下这个东西?” 黎陌阳猛地顿住脚步,因为他想起了那天和向哲吵架的两个男生。 那两个男生里,有一个早就被关进了禁闭室,以这里的残酷规则来看,恐怕已经……死了。 是剩下的那个吗? 刚子站在一旁,刚才黎陌阳和向哲的纠葛像个重磅炸弹,让他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他看着黎陌阳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了几秒,还是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黎陌阳的肩膀,声音有些干涩:“没事的老大,你别太难过了。” 他眼神有些闪躲,语气也越来越不自信:“向哲他……他刚才那样,没准不是自己的本意,是受了那个东西的影响,对吧?” 其实在他心里,向哲向来脾气暴躁,不好相处。 可此刻人已经没了,死者为大,他实在说不出半句坏话。 只能硬着头皮找了个理由,试图安慰眼前这个几乎要垮掉的人。 黎陌阳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 第95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二十二) 沈念欢快步上前:“黎大哥,你可不能垮啊。” 她垂着眼,眼下都出现了淡淡青黑。 江衍直直看向倚在墙角的“督察”。 那人还勾着唇角,制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黑色衬衫,一副看好戏的散漫模样。 “你为什么还不走?”江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气场。 “这得多好玩啊,回去干嘛?”督察挑眉,语气理直气壮,手里的麦克风转了个圈。 江衍突然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我猜一下,”他盯着督察的眼睛,语速放缓,“基本上我每个副本都能遇到督察,是不是因为第一个副本里,棱镜小姐的关注?” “哟,猜到了呀!”督察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开。 手里的麦克风“唰”地消失在掌心。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露出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银色项链,笑容里多了几分张扬的帅气:“以后你的每个副本,都会有督察的存在。” 江衍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诽:你们这“重点关注”的效果,会不会也太强了点? 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声问:“那为什么上一个副本没有?” 他想起在皇宫副本里,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半点督察的影子。 “这个嘛——”督察双手环在胸前,肩膀往墙上一靠,刻意拖长了语调,眼底藏着几分讳莫如深,“是个意外,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那副不愿多谈的模样,显然是打算把话头掐断。 “好了好了,你们继续,不用理我,把我当空气就行。”他说着就要往旁边挪,想躲到阴影里继续旁观。 “来都来了,不帮帮忙,你好意思?”沈屿安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揽过督察的肩膀,就跟哥俩好一样,“不如告诉我们,怎么出去?” 他大幅度的动作让额前的碎发因为晃了晃,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都说了把我当空气!我可不能帮你们,这可是违规的!”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滑,瞬间闪到了房间另一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所以我获得的那个称号,到底有什么意思?”江衍趁机追问。 “嗯,作用有两个。”督察摸了摸下巴,语气慢悠悠的,“不过嘛,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只要你的每一场副本,积分都没掉出过前三,我们就会一直看着你。” 说着,他又变回了教导主任的样子。 沈念欢眼睛一亮,赶紧抓住机会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刚刚变成那个样子,说要扣我们的分,是真的吗?” “如果你们没识破我的身份,那扣分就是真的。”督察抱着胳膊,语气恢复了平淡,“但你们识破了,这个扣分就不作数。毕竟,我不属于这个副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提醒道:“你们与其在这纠结扣分,不如想想怎么出去。” 江衍突然伸手,抓住了正要转身去搜索的沈屿安的手腕,抬手指向督察,声音清晰:“你把他挪开,在他身后找一下,应该有机关。” 这话刚好被督察听见,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垮了,耳朵尖微微泛红,尴尬地咳了一声:“说什么呢,我就是随便找个地方靠一下!” 沈屿安可不吃他这套,走过去,伸手抓住督察的胳膊,直接把人往旁边一拉。 督察被他拉开,嘴里还嘟囔着“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到督察刚才靠着的地方。 跟其他的墙壁没有任何的不同,沈屿安检查了一下也没有中空的迹象。 他回头,眼里满是疑惑地看向江衍。 江衍也快步走了过去,眉头微微蹙起。 他摩挲着墙壁,搜索了好几遍,最终发现了有一块砖的温度有点不同。 似乎要更冷一些?! 正当他专心研究这一块砖的时候。 小水球突然动了,它像有了自主意识似的,飞快地飘到这堵墙面前。 看到众人都盯着墙面寻找。 它犹豫了一下,随即主动凑了上去,“唰”地一下与那块砖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下一秒,墙面中央突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光纹勾勒出一个方形的框,框里是一个三位数字的密码锁。 “吃里扒外的小东西!”督察压低了声音,切了一声。 不过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江衍盯着密码锁,几乎没怎么思考,指尖在按键上快速按动。 ——“1”“0”“0” 众人身后传来一阵虚空撕裂的声音。 刚刚督察出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开启的大门。 “这是怎么想到的?”沈屿安快步走过来。 “刚才我们待的那个空间,和这里很像。”江衍解释道,“根据那里的线索,小雅的执念就是考到100分,所以我猜,这里的密码也会是100。” 大门开了,可黎陌阳还沉浸在刚才的痛苦里,双眼失神,外界的一切动静似乎都与他无关。 刚子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轻轻拍了拍黎陌阳的后背:“老大,走了。” 黎陌阳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茫然的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江衍却抢先开口,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跟我说你打算待在这里。” 他盯着黎陌阳的眼睛:“向哲已经消散了,连个遗体都没留下,你就算待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不如出去帮他收拾一下遗物。” “可是……”黎陌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话还没说完,就被刚子打断了。 “老大!”刚子突然提高了声音,眼里也泛起了红,语气带着哭腔,“我们都很需要你啊!你要是不在了,我们几个兄弟该怎么办?现在我们本来就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要是连个你都不在了,以后我们在副本里,还怎么活?” “是啊,黎大哥。”沈念欢也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却坚定,“如果是向哲哥的话,他一定不希望你留在这里,被痛苦困住。” 她看着黎陌阳的眼睛,加重了语气,“刚子说得对,向哲哥的那些话,很有可能是被人影响了,难道你不想出去,为他报仇吗?” “报仇……”黎陌阳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那光亮越来越亮。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脸上的痛苦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 他似乎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对!我要报仇!”黎陌阳突然站起身,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我要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迈开脚步,走进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江衍和沈念欢对视一眼,随即一左一右扶着身体虚弱的何敏雅,紧随其后地走了出去。 刚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也快步跟了上去。 沈屿安临走前还回头瞪了督察一眼。 最后,一直躲在角落里看够了戏的中年夫妇也慢悠悠地起身,跟着他们走出了大门。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就在他们踏出密室的那一刻,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又到早上8点了。 此时罗伊心口发慌。 今天早上,他始终没找到沈屿安,江衍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就像一个孤苦无依的留守儿童。 旁边的那几个玩家,在今天早上已经把他的名字写进了举报箱里。 但是他现在也没有伙伴,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散掉的同伴们,早已在暗中织好了一张网。 沈屿安蹲在教学楼后门的阴影里,正在找机会混入六班里面跟罗伊取得联系。 不远处的拐角就闪过一道黑影。 江衍穿着从杂物间找来的灰色保洁服,帽檐压得极低。 他趁着执勤老师转身的空隙,溜到了校广播室里。 与此同时,沈念欢正和恢复了体力的何敏雅往实验楼走。 何敏雅手里紧紧抱着一台投影仪:“你确定……这能行吗?” 沈念欢点点头。 操场入口的栅栏旁,黎陌阳正被刚子死死拽着。 刚子的脸涨得通红,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老大,冷静!现在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黎陌阳冷静不下来,他看到了那个人。 刚子差点就拽不住他:“老大你别急啊,等事情快结束了,我陪你一起去揍死他!” 所有人都像散落的棋子重新归位。 只有罗伊还蒙在鼓里。 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最终对决,奔赴着自己的战场。 第96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完结篇上) 操场的人潮还未完全站定,罗伊的下方出现了一个虚空的黑洞。 他的惩罚开始了! 沈屿安眼疾手快,释放异能将他的惩罚挡住。 其他的玩家看到这一幕。 都有点不甘心,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有这种异能。 罗伊松了口气,正想转头寻找救命恩人,班主任的吼声突然砸在耳边:“你再乱动一下,我们班的扣分全算在你头上!” 那罗伊浑身一僵,只能僵着脖子悬在原地。 心里翻江倒海:是江衍?还是沈屿安? 不远处,沈屿安用了那个能发型变色道具,低着头混进五班队尾。 主席台上的绞刑架试卷做成的链子正“哗啦啦”地晃动。 操场东侧的灌木丛里,沈念欢和何敏雅已经到了操场附近,就等着江衍开始之后趁乱冲进去把屏幕布置好。 黎陌阳已经被刚子劝住了,按照江衍布置的计划行动。 据沈屿安所说,除了粘液怪之外还有两个黑影人。 就是当初沈念欢进去的时候是有两个人来邀请,他们的任务就是要防着这两个人和那个管家。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拿着话筒,激昂的声音在操场里回荡:“同学们!只要我们遵守规则,就能迎来光明的未来!” 可台下的学生们双眼空洞,麻木地盯着前方,连眨眼的频率都透着死气。 绞刑架锁链也袭向了今天需要上台的人。 小雅今天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她上台的时候是一种生气发怒的姿态。 行刑的声音开始的那一刹那。 “滋啦” 一声麦克风的嗡鸣声猛地炸响! 一时之间操场上所有人瞬间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小雅也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双手捂耳。 “各位同学好,各位老师好,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出现。” 一道冷静而清晰的声音,通过校园广播系统,穿透了刺耳的耳鸣,响彻整个操场。 “我是高三六班的李华,一个从矫正室里自行出来的人。” “矫正室”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学生群中引爆。 所有人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惊愕、恐惧、难以置信的表情交织在一起。 “他说他从矫正室出来了?” “那地方……可能吗?” 刹那间,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安静!都给我安静!”几十个教师脸色铁青,厉声呵斥,试图用权威压下这场骚动,但收效微乎其微。 广播里的声音没有停顿,依旧冷静的说:“同学们,你们认为什么是优等生?” 与此同时,校园广播室外,那个穿着笔挺燕尾服的管家脸色阴沉如水,正试图转动门把手,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江衍早已预判了他们的行动,用道具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不知道的话,我们是不是要问问这些老师?”江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虚伪的表象,“什么样的学生是优等生?他们是优等生吗?如果他们都不是,为什么要教我们怎么做优等生呢?” 台下彻底沸腾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沈屿安迅速穿过骚动的人群,来到罗伊身旁。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在这儿。快把你拿到的资料带上!” 罗伊看到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呀,是你呀。你们都出来了吗?” “只有少数几个人。边走边说!”沈屿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主席台的方向冲。 另一边,何敏雅和沈念欢也趁机溜进了操场。 但她们的身影,却被台上的小雅看得一清二楚。小雅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她指着二人,对身旁的教导主任厉声喝道:“拦住她们!” 教导主任狞笑着走向她们:“不听话的学生?你们究竟是怎么从矫正室里出来的?” 他手中的教鞭“唰”地一声,变成了一根布满倒刺的细长黑棍。 黑棍带着破空之声,猛地朝何敏雅甩来! “小心!”沈念欢想也没想,立刻扑了过去,将抱着投影仪的何敏雅护在身下。 “噗嗤!” 倒刺深深划开她的后背,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校服。 剧痛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身体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woc!”这一幕被赶来的黎陌阳和刚子看见。 刚子一个火球瞬间在掌心凝聚,“嗖”地一声射向教导主任,逼退了他接下来的攻击。 “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们!”黎陌阳挡在她们身前。 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疯狂涌出,朝着教导主任绞杀而去。 “你还好吗?”何敏雅扶住疼得站不稳的沈念欢。 沈念欢咬着牙,额头满是冷汗,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挤出一个字:“走……” 直到彻底脱离危险,躲进一处教学楼的拐角,沈念欢才颤抖着手从商城兑换出一颗恢复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此时台上的小雅早已怒不可遏,她抓着话筒,嘶吼道:“不要听他乱说话!怎么样评判优等生你们不清楚吗?是分数!是满分!考到满分的才是香饽饽,考不到的都是垃圾!随时会被抛弃!你们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台下瞬间死寂。 所有学生的脸色都白了。 他们没忘,是父母的允许,是那封封印着“优等生矫正”的协议,把他们拖进了这里。 曾经,他们也是站在领奖台上的天之骄子,只是在越来越难的知识和越来越厉害的人的面前逐渐败下了阵,沦落成为一个一个的中等生。 谁又不想回到曾经天之骄子的时候呢? 就在这时,罗伊和沈屿安冲了过来,与沈念欢二人汇合。 几人动作飞快,迅速在操场侧面架起大屏。 罗伊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电脑,将数据上传了上去,一时之间学校的各个屏幕都播放着教导主任篡改成绩的证据。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沈屿安拽着往教学楼跑:“我们去拿全校的矫正协议!” “好。”罗伊一边喘着气,一边跟着他穿过操场。 广播室里,江衍刚好看到沈念欢比来的手势,他眼神一凛,对着话筒沉声道:“各位同学请看大屏!你们一直奉为学神的年级第一小雅,她的成绩全是假的!” 所有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小雅的试卷。 空白的题目占了一半,评分栏却写着“100分”,旁边还有教导主任的签名。 江衍的声音继续炸响:“为什么答不完的试卷能得满分?因为这是教导主任亲手包庇的结果!” “什么?!”台下瞬间炸锅,愤怒的喊声几乎掀翻操场。 小雅在他们眼里,是老师的心头宝,是能制定班规的“特殊存在”,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 “骗人的吧?怎么会……” 有人不敢相信,却看着大屏上的证据攥紧了拳头。 “给我们说法!为什么包庇她?!”更多人红了眼,朝着主席台涌去。 各班班主任想上前阻拦,却被身强力壮的男学生按在原地,有人吼道:“别装了!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 混乱彻底失控,学生们的愤怒像火山般喷发。 主席台上的小雅脸色惨白,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而广播室里的江衍,看着台下涌动的人潮,眼底终于闪过一丝锐光。 反击,才刚刚开始。 台上的小雅捏着话筒,视线死死锁着校广播室的方向,瞳孔渐渐染红。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能说话?”她的声音被极致愤怒攥住的扭曲。 她的黑发突然根根竖起,像活过来的蛇般在空中扭动,发丝尖端渗出粘稠的墨色液体,很快便融合成一条条手腕粗的粘液带,还在不断往下滴落腐蚀性液体。 落在主席台上的液体“滋啦”一声,瞬间烧出一个个小洞。 “你们这群垃圾!这群永远考不上满分的差生!”小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的尖锐,“你们怎么可能懂年级第一的滋味?怎么懂被所有人仰望的感觉?” 人群瞬间炸开,学生们尖叫着四散逃窜,可刚跑到操场出入口,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小雅封死了所有出路。 她虽然看着吓人,但她愤怒到这种程度,也没有对学生动手。 似乎不能直接对学生造成伤害?! “小雅,你以为年级第一就是一切吗?”江衍的声音再次从广播里传出,带着一丝冷冽的清醒,“为了一个头衔,值得把自己变成怪物吗?” “怪物?”小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 “我不是怪物!我是最完美的优等生!”她悬浮在半空中,“我要做全省第一、全国第一、全世界第一!我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我身上!谁都别想阻止我!” 在校广播室外面,管家已经隐藏不住他的原形了。 他变成了无数个黑点,想要进入这个房间,却被屏障阻挡在外面。 “Npd,自恋型人格障碍。”江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刀扎进小雅的心里,“小雅,你年纪还小,等你真正走进社会就会明白,一个头衔根本什么都不是。至于你心心念念的‘优等生’从你用谎言和伤害维持这个身份开始,你就从来都不是。” “你胡说!”小雅彻底失控,操控着所有粘液带转向校广播室,“我是年级第一!我每门课都是满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小雅操控的攻击向校广播室袭去,可是也都被屏障挡下。 另一边,黎陌阳和刚子正与教导主任陷入死战,战况早已白热化。 教导主任的教鞭每一次甩动都带着破空声,“啪”地抽在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深沟。 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双眼翻白,嘴里不断涌出黑色雾气:“两个小崽子,也敢跟我斗?” “不行啊,老大,再这样下去,我们体力耗尽了,都不能把他打趴在这儿。”刚子的异能副作用是会让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冷。 使用火的时间越长,他本人就越冷,到现在他的眉毛上都已经结满了冰霜。 黎陌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黑影异能已经延伸到极限。 他的嘴角渗出血丝,手臂因过度透支而发抖:“他的防御太强了,我们根本破不了防……” “要不我们再使用一次那个水枪滋他怎么样?”刚子提议道。 黎陌阳摇头:“他比那个粘液怪强太多了,这种攻击对他来说应该没有用。” 教导主任狞笑一声,长棍突然朝着刚子甩去,倒刺上还沾着黑色雾气:“先解决你这个玩火的!” 刚子避无可避,黎陌阳向他挡下了这一击。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的动作瞬间僵住,黑色雾气也停滞了一瞬。 一股金色的细线从教导主任的背后袭来,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后面正是来帮忙的何敏雅。 “我帮你们听这个怪物的心声。”她说着身体迅速瘫软下去,在旁边的沈念欢迅速冲过去扶住了她。 将她拖到安全地带。 而另一边,沈屿安和罗伊已经冲进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面被翻得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满地,抽屉被拉开,柜子门歪斜地挂着,可连一张“矫正协议”的影子都没看到。 “怎么会没有?”沈屿安皱紧眉头。 罗伊蹲在地上,翻着散落的文件,突然抬头:“会不会……在校长室?我们来了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见过校长,也没去过校长室!” 对呀,校长!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来了这么久,他们居然忘记了一个学校应该有校长或者团支书这一类的存在。 他拉起罗伊:“快走!我们一层一层搜,一定要找到!”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希望外面的伙伴们能再多拖一会儿。 “我没否认你是年级第一。”江衍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操场,“但按照你的标准,优等生应该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可是,你的‘德’在哪?用谎言踩碎别人的尊严,这就是你所谓的‘优秀’?” 这话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原本逃窜的学生停下脚步,看向空中的小雅,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的厌恶。 小雅猛地一顿,瞬间被暴怒取代:“闭嘴!你懂什么!我这才是最优秀的!” “各位同学,不要惊慌,她伤害不了大家。”江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现在,请大家看大屏幕。” 话音刚落,操场侧面的大屏突然切换画面。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不同男生女生的哭喊声:“求求你,别打我了!” 紧接着是小雅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叫啊,再叫大声点,我喜欢听你惨叫的声音。” “那些差生就该被淘汰!矫正协议?我早就让教导主任改了分数,凭什么我要跟他们一起受罚!” “等我成了全国第一,你们这些垃圾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正是她校园霸凌其他人的证据。 癫狂的话语像毒刺,扎得台下学生浑身发冷。 原来他们承受的“矫正”,在小雅眼里只是随意操控的游戏。 “不!不可以!”小雅彻底慌了,冲着大屏飞去,“毁掉它!快毁掉它!” “休想!”沈念欢见状掏出了江衍塞给他的道具,朝着小雅的方向砰砰就是两枪。 淡蓝色的能量子弹,瞬间穿透小雅的胸膛。 她的身体上炸开两个大洞,墨色粘液汩汩流出,可伤口边缘很快就有新的粘液蠕动,开始缓慢愈合。 虽没造成致命伤,却硬生生拦住了小雅的动作。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再次攻击时,录音笔的内容刚好播放完毕。 “现在,还有人觉得她是优等生吗?”江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操场上爆发出愤怒的喊声:“不是!她根本不配!” “骗子!我们都被她骗了!” ……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杨昊博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我检举!我有错!” “我也检举!”又一个优等生站了出来,声音带着愧疚。 “还有我!” “我也是!” …… 一个个优等生接连走出队伍,最后竟比预计的多了十几个。 第97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完结篇下) 大屏上响起了另一段录音。 小雅冰冷的威逼声裹挟着优等生的怯懦,在空旷的操场上炸开。 “给我打!不打他,下次被收拾的就是你!” 瞬间,群情激愤如火山喷发! 他们也都不怕小雅了,都想跟她直接拼了,尤其是那些被真切霸凌过的同学。 “拼了!”不知是谁嘶吼一声,矿泉水瓶、校服外套、甚至随手捡起的碎石块,带着积攒已久的恨意向她砸去。 与此同时。 “咔嚓”一声脆响,教导主任的教鞭应声断裂! 他脸色惨白如纸,瞬间瘫软在地,化为灰烬。 “走!”黎陌阳低喝一声,眼底翻涌着焦灼。 他们迅速赶到了操场中央。 小雅站在混乱中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大,怎么办?”刚子额角青筋暴起,双手不自觉握紧。 寒气正顺着毛孔疯狂涌入,再拖下去,他怕是要变成一尊冰雕。 黎陌阳眉头拧成死结。 他的异能已濒临极限,今日仅剩最后一个影子可供操控,且只能维持五分钟。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等江衍和沈屿安,我们先稳住!” 话音未落,小雅猛地抬手一挥。 “嗡”的一声,地面裂开两道黑缝,两道三高的巨型人影轰然踏出,周身裹挟着浓稠的黑暗气息。 他们身形壮如铁塔,虽然穿着人的衣服 但是脸部被黑雾笼罩,看不到丝毫五官。 正是食堂里那两个诡异的怪物! “先解决这两个杂碎!”黎陌阳眼神一凛,周身瞬间浮现出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利剑般绷紧。 刚子强忍着刺骨的寒意,双臂青筋暴起,火焰升起。 那两个“人影”仿佛收到指令,一个个漆黑的黑洞骤然浮现,强大的吸力疯狂拉扯着周围的学生! 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个跑得慢的学生瞬间被黑洞吞噬,消失不见。 刚子和黎陌阳对视一眼,一人认领了一个。 校广播室的屏障剧烈震颤。 细微的灰尘如银色流沙般穿透屏障缝隙,无声无息地在室内聚拢,最终凝聚成管家的身影。 江衍指尖飞快在虚拟面板上滑动,目光死死锁定那团不断成型的灰雾,大脑飞速运转。 他必须撑到所有真相公之于众,绝不能现在离开! “本以为你是个优等生,没想到竟是块不服管教的硬骨头。”管家的身影彻底显现,语气冰冷如铁,“连老师的话都敢违抗,成绩再好,不过是个没用东西!”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欺近江衍身前! 江衍早有预判,侧身急闪,却仍被管家拳风扫中肩头。 “嘭”的一声闷响,他硬生生挨了两记重拳,身体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广播麦克风上。 “嗡——!” 刺耳的嗡鸣瞬间通过全校广播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却也让操场上的混乱暂时一滞。 江衍强忍胸腔翻涌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指尖已触到提前兑换的等离子枪。 他猛地抬枪,枪口凝聚起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冷声道:“你不过是小雅手下的傀儡,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咻!咻!咻!”数道等离子光束破空而出,精准命中管家身躯,炸开一个个洞。 然而,管家身上炸开的伤口转瞬便被灰雾填补,瞬间恢复如初,甚至连衣摆都未曾凌乱。 他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们杀不了我的。” “哦?”江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边持续扣动扳机牵制对方,一边躲避对方的攻击。 教学楼顶楼,沈屿安一脚踹在校长办公室的金属门上。 “该死!”他低咒一声,拳头上青筋暴起。 操场那边的厮杀声透过窗户隐隐传来,可这扇门却被密码锁死死卡住。 罗伊把他扒拉开,然后就将一个小装置贴在了门上,不出3秒。 “咔嚓”一声脆响,紧锁的门应声而开! 沈屿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分头找!”罗伊目光瞬间扫过满室的文件柜与办公桌,双手已利落地拉开最外侧的抽屉。 由于文件太多了,沈屿安想起了向哲的技能,他在道具商城里兑换了一个可以短暂操控风场的道具。 呼啸的强气流从掌心喷涌而出,席卷整间办公室! 柜门“哐当”作响,被狂风硬生生扯开。 抽屉、文件盒如落叶般翻飞,纸张漫天飞舞。 连紧闭的窗户都被气流撞得轰然敞开! 很快他们就发现大办公桌下面出现了一个被风直接吹得快要散架的暗格。 里面一沓沓印着“矫正协议”的文件赫然暴露!“找到了!”罗伊低喝一声,飞快抽出最上面的协议,查看起来。 沈屿安也凑了过来查看。 确定了这就是因为他们要找的东西。 出去的时候,沈屿安无意当中瞟到了挂在墙上,校长的名字模样,还有他获得的荣誉。 这个人,是他! “别愣着了,快走啊。”罗伊催促道。 沈屿安猛地回神,抓起协议就跑。 两人朝着操场的方向疾驰。 巨拳带着破空的呼啸砸下,黎陌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操控影子化作盾牌。 “嘭”的一声巨响,“人影”被震退半步。 他却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 刚子牙关都在打颤,每一次挥拳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身上的伤口深浅交错,鲜血浸透了校服,狼狈不堪。 沈念欢躲在石柱后,使用枪进行攻击。 只能在他们身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该死!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做的!”她咬碎银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哈哈哈哈!接着狂啊!”小雅在半空中,双手叉腰发出尖锐的狂笑,“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像丧家之犬一样!” “这娘们真特么烦!”刚子喘着粗气,忍不住破口大骂。 话音未落,“人影”的巨脚已轰然踹来,他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踹中腹部。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再也爬不起来。 “刚子!”黎陌阳目眦欲裂,嘶吼着想要操控最后一道影子冲过去救援。 可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袭来,速度快到留下道道残影,影子刚一探出就被硬生生打散! 他浑身脱力,异能彻底枯竭。 利爪带着死亡的气息朝他天灵盖抓来。 黎陌阳绝望地闭上双眼。 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淡淡的蓝色光芒骤然亮起,笼罩住了黎陌阳和刚子。 所有的瞬间偏离轨迹。 沈屿安和罗伊终于赶到了,两人身上还沾了不少的泥土和草。 罗伊怀里死死抱着两沓“矫正协议”,一边跑一边使劲吐嘴里的泥,含糊不清地骂道:“呸呸呸!这破洞挖得真烂。” “别吐了,再吐该yue出来了,一会儿还得打架呢。”沈屿安语气幽幽,顺手拍掉身上的草叶。眼神锁定小雅,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小雅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表情出现短暂的空白,显然没料到这两人能冲破她的结界。 “是不是很意外?”沈屿安挑眉,语气带着戏谑,“你这结界只封地面不封地下,你还是太嫩了。” 罗伊终于吐干净嘴里的泥,立刻补刀,把协议往怀里紧了紧:“还自称优等生呢,我们绕了点路,挖了条地道就进来了。” 小雅瞪着两人狼狈又嚣张的模样,大脑仿佛宕机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看招!”罗伊猛地甩手,两枚炸弹如炮弹般直射向那两个“人影”。 “嘭——!”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响,漫天奇特的荧光光点喷涌而出,翠绿的火焰腾空而起。 像炸开了一锅加了特效的烟花,绚烂得让人晃神。 有学生忘了躲避,愣愣地仰着头:“这……是炸弹还是烟花秀啊?” 沈屿安也看呆了,嘴角抽搐着看着罗伊跟开了挂似的,左手掏右手摸,一枚接一枚的炸弹源源不断地甩出去。 炸得“人影”周围绿光漫天、光点乱飞。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家伙到底攒了多少积分,居然能这么挥霍? 罗伊抿着嘴不说话,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炸弹像不要钱似的砸过去。 沈念欢趁机冲上前,和沈屿安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刚子和脱力的黎陌阳,快步拖到何敏雅身边的安全区域。 那两个“人影”被炸得连连后退。 翠绿火焰粘在他们身上疯狂灼烧,原本黑黢黢的躯体被烧得坑坑洼洼。 刚复原一块又被新的爆炸掀飞一块,只剩烦躁的嘶吼。 更绝的是,罗伊丢出的炸弹炸开后,不仅有火光和光点,还在空中拼出各种滑稽图案。 倒立扭屁股的小丑、骑单车摔跟头的小丑、啃着汉堡噎到的小丑,甚至还有踩着高跷劈叉的小丑,配上爆炸声的“伴奏”,荒诞又搞笑。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零零散散的笑声在操场上蔓延开来,渐渐汇聚成一片哄笑。 原本紧绷的战场氛围,竟被罗伊这波“搞笑轰炸”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怒火的轻松。 罗伊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偷偷勾起,手上力道更足,嘴里还碎碎念:“让你们欺负人,给爷好好欣赏专属烟花秀!” 校广播室里,桌椅翻飞。 江衍不断甩出金木水火土五行道具。 金刃劈砍、木藤缠绕、火焰灼烧、水流冲击、土墙阻隔。 效果都不大。 “该死!”江衍猛地侧身躲过一记重拳,后背却仍被拳风扫中,喉咙一甜,嘴角溢出鲜血。 他尝试近身缠斗,手掌却径直穿透管家的身影,而对方的攻击却能实打实落在他身上。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衍脑中飞速运转,避开攻击的间隙。 不是影子,影子无法如此自由拆分重组。 也不是实体,否则不可能穿透! 难道是……由某种意识操控的特殊物质? 江衍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金色流光。 管家的真实身份,竟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而他的致命弱点,是无法承受他人的斥责与否定。 一旦被戳中痛处,意识会崩溃,躯体也会随之瓦解! “什么?”江衍心头一懵。 校长已步步紧逼。 他急中生智,憋出一句最直白的怒斥:“你个菜逼!” 校长的动作骤然僵住,灰雾凝聚的脸庞上竟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说什么?” 有效! 江衍眼神一凛,瞬间抓住突破口,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向对方的痛处:“我说你一个校长,居然干这种助纣为虐的勾当!小雅只是个学生,你明知她霸凌同学,不仅不阻止,反而帮她掩盖真相!那些家长把孩子交给你,是盼着你用先进的教育方法让孩子变好,盼着他们重回巅峰!可你呢?你纵容霸凌,毁了一群孩子的人生,你对得起家长的托付吗?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校长’这两个字吗?” 江衍不擅长辱骂,却用最诛心的质问,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校长的软肋。 只见校长的躯体开始析出密密麻麻的墨点。 随着江衍的言辞愈发犀利,墨点越来越多,躯体也渐渐变得透明。 “不……不是的!我没有!”他疯狂嘶吼,试图否认,却止不住躯体的溃散。 “你就是帮凶!每一个被霸凌的学生,每一次痛苦的哀嚎,都有你的一份‘功劳’!”江衍步步紧逼。 话音落下,校长的躯体彻底变得透明,僵在原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意识。 江衍在他面前晃动手掌、用力拍巴掌,他都毫无反应,彻底沦为了没有灵魂的空壳。 解决掉校长,江衍抹去嘴角的鲜血。 接下来,该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了! “同学们!我们皆是独立的个体,有思想、有棱角,有各自的闪光点与不足之处!”江衍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操场,字字铿锵有力,“学习是成长的阶梯,绝非追名逐利的名利场!优秀从不是分数的奴隶,更不该用单一标准被定义!” “你们面前那厚厚的文件,正是你们当初被迫签下的‘优等生矫正协议’!这些所谓的老师、校长,败坏师德,助纣为虐,纵容霸凌,将教育变成操控的工具!” “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忍受欺凌、任人摆布?难道非要按照他们的畸形标准,活成没有灵魂的‘优等生’傀儡吗?” 江衍的质问直击人心,每一个字都砸在学生们的心上:“找到自己的协议,把它撕碎!今天,我们自己解放自己!” “轰!”全场瞬间沸腾,压抑已久的怒火与不甘彻底爆发! 杨昊博等人率先冲上前,抱起协议分发给众人,念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可以!!”小雅歇斯底里地尖叫,双眼赤红如疯魔,彻底无视副本规则。 抬手便凝聚出黑色能量球,朝着人群狠狠砸去! 那些早已被她同化的玩家也眼神空洞地扑来。 刀锋与异能直指沈屿安等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我靠!还腹背受敌?”沈屿安猛地侧身,险之又险躲过身后的偷袭。 又被几名觉醒的学生死死按住偷袭者:“谢了兄弟!”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华丽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高空,正是督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雅,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小雅同学,你确实优秀,我很欣赏你。可惜,你违反了副本规则,处罚,即刻执行!” 话音未落,督察手中的话筒对准小雅,她的身形瞬间扭曲,身上的诡异能量飞速褪去,逐渐恢复成普通学生的模样,可身体却在不断缩小、缩小。 最终变成一个巴掌大的娃娃,“咻”地一下飞到话筒旁,成了一枚冰冷的坠子。 失去小雅的能量供给,那两个三米高的“人影”瞬间萎靡,动作变得迟缓笨重。 罗伊抓住机会,猛地甩出一大把炸弹,炸得“人影”连连溃散,最终在一声巨响中化为乌有! 很快,操场上的每一位学生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矫正协议。 “同学们,撕碎它!”江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破茧重生的力量。 “撕拉——!撕拉——!” 此起彼伏的撕纸声震耳欲聋,像是在宣告旧秩序的崩塌。 学生们用力撕扯着束缚自己的协议。 只觉得脑袋瞬间清明,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憋闷感彻底消散。 漫天飞舞的纸片如同纷飞的彩蝶,承载着他们的自由与新生。 操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狂欢,尽情释放着积攒的委屈与愤怒。 而那些被学生镇压的同化玩家,此刻眼神空洞,神情呆滞。 他们已被副本打上永久烙印,终将被困在这里。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b级副本:优等生矫正中心。】 【副本进入人数:21人,通关人数:7人】 【副本评级已发送】 【副本奖励已发送】 【正在返回镜面世界……】 第98章 意外降临 强光褪去时,江衍、沈屿安、沈念欢、罗伊、黎陌阳与刚子已稳稳站在清北大学正门前。 清北的大门巍峨依旧,刚刚的副本仿佛一场荒诞的实景剧本杀。 刚子揉了揉发麻的太阳穴,目光在六人身上逡巡片刻,眉头猛地拧成疙瘩:“不对劲啊,咱们这儿明明是6个人,加上之前遇到的那个女生,总共才7个。那一对中年夫妇呢?他们去哪儿了?” 他的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沈念欢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江衍,沈屿安和黎陌阳也侧过头,对视一眼。 显然也意识到了人数的诡异缺口。 “总玩家数应该是23人。”沈屿安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默,“除去我们7人,剩下的16人里,那对夫妇的踪迹从密室之后就消失了。” 他们将的视线聚焦在江衍身上,只见他微微颔首,指尖轻叩下巴。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刚子:“还记得密室里面的那两具白骨吗?” 刚子一愣,随即瞳孔骤缩:“你、你是说……那对夫妇就是那两具白骨?” 江衍没有直接点头,只是缓缓道:“目前虽无确凿证据,但这是最合理的推断。那两具白骨的骨骼形态与中年人的身型高度吻合;而且也不属于玩家,我就只能判断他们就是那两具白骨。” 一道熟悉的男声便带着几分愉悦漫了过来:“你们这出来的倒是挺早。” “陆烬哥!”沈念欢眼睛一亮,冲对方招手。 沈屿安抬眼望去,陆烬从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正走过来。 黑色冲锋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目光扫过四周,没看到隼时雨的身影,便开口问道:“你们一直守在这儿?” “哪能一直等。”陆烬迈步走近,“就固定几个时间点过来看看,你们已经在里面待了一天半。” 江衍的目光落在陆烬身上时,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下意识想起男生宿舍里那床被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幸好这隐秘的心事只有他自己知晓,否则定然要乱了阵脚。 一只手突然拍了拍他的胳膊,罗伊像只偷腥的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江博士,这位是不是就是你日思夜想的那位啊?” 江衍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罗伊,眼神里写满“你怎么知道”的不可思议,喉咙一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狼狈地咳嗽了两声。 “别紧张别紧张。”罗伊笑得眉眼弯弯,摆了摆手,“我嘴严得很,绝对不告诉别人!不过嘛——”他故意拖长语调,“那天在宿舍,我刚好在你旁边,瞥见你掀开被子时,里面好像有个人影。虽然没看清脸,但看你现在这脸红心跳的反应,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啦!” 江衍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故意耍诈?” “这哪能叫耍诈,顶多是火眼金睛!”罗伊摊了摊手,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江衍,语气委屈巴巴,“所以江博士,我能跟你们一起行动不?我真的快饿疯了,好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再饿下去,我的天才大脑都要罢工啦!” 江衍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他那堪称逆天的异能,又想起自己之前催着他加班加点赶制100个炸弹和空间屏障道具的事,心里莫名软了几分,沉默片刻便点了点头。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先跟他们回去。”江衍沉声交代。 “嗯?”罗伊转头望了眼身后巍峨的校门,眼睛一转,试探着问,“你不会是要进去拿研究数据吧?” 江衍挑眉,有些意外:“你也是?” “那倒不是。”罗伊挠了挠头,笑得一脸坦荡,“我就是来拿我导师留下的东西,回去研究研究。毕竟闲着也是闲着,多学点知识总没坏处,万一哪天突然回去了,考试起码不能挂科吧?” 都身处镜域这种生死未卜的地方,还惦记着考试不挂科,这份心大也是没谁了。 江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难得夸了一句:“你还真是上进。” 这时,陆烬已然走到了江衍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目光从江衍的发梢缓缓扫到鞋尖,在细致地检查他,眼眸里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受伤吧?”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 副本里承受的痛感会延续到镜域,可能持续数小时甚至数天,但是在身上的伤口是愈合的。 他不想让陆烬担心,便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儿,没受伤。” 陆烬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但也没有追问,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红色药剂,递到他面前:“拿着。” “这是什么?”江衍不解地接过。 “增强体质的药剂,他们一会儿也有。”陆烬说着,掀开背包一角,让他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着的几瓶同款药剂。 江衍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仰头将药剂喝了下去,入口微甜,一股暖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谢。”他抬眼看向陆烬,目光清澈。 陆烬看着他眼底的光,心头一动,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头。 可指尖刚要伸出,却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那我们就告辞了。”黎陌阳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沈屿安问道。 “先去帮向哲收拾遗物,给他立个衣冠冢,然后去投奔首都最大的玩家公会。”黎陌阳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的伤感。 他转头看向刚子:“你呢?要一起走吗?” 刚子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老大,你说啥呢!我肯定跟着你混啊,你去哪我去哪!而且我们基地的兄弟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呢,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基地?”陆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追问了一句,“什么基地?” “嗨,就是我们几个玩家自己组建的小基地。”刚子随口解释道,“一开始有20多个人,这次副本牺牲了5个,剩下的人……希望一切安好。” 黎陌阳拍了拍刚子的肩膀,转头对众人道:“那我们先走了。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可来北市区的骁骑基地找我。” 说完,他和刚子一起走向角落里停放的两辆摩托车,引擎轰鸣响起,两人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江衍转头望向身后的清北大学校门,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心里想着:必须尽快拿到数据,不能再拖了。 他刚迈出脚步,手腕就被沈屿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等等!”沈屿安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你就不怕这里又是一个副本?刚从狼窝出来,别再一头扎进虎穴里。” 江衍脚步一顿,沈屿安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他其实早已想到这种可能性,只是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犹豫。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陆烬。 “我先进去。”陆烬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们在外面也能及时察觉。” “不行!太危险了!”江衍想也没想就立刻反对,眼底满是焦急。 “没事。”陆烬对他安抚地笑了笑,随即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朝着校园内走去。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10秒,20秒,30秒,1分钟……校园里没有任何异样,没有数据流涌动,没有诡异的声响。 “你们都过来吧。”陆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江衍松了口气,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们已经很累了,需要好好调整。” “别婆婆妈妈的!”沈屿安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力道不轻不重,“跟你进去,拿了东西就出来,别想太多。我们这么多人陪着,能有什么事?走了走了!” 说着,他一把捞住江衍的肩膀,给沈念欢使了个眼色。 沈念欢立刻会意,上前拉住江衍的另一只胳膊,笑着说:“江衍哥,一起进去吧,人多力量大,放心啦!” 两人一左一右,硬是把江衍往校园里拽。 罗伊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嚷嚷:“等等我!对了,一会儿能不能绕道去计算机系啊?我得去拿我导师的东西,不然我这趟就白来啦!” “应该可以吧。”沈念欢转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就你事多!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那可不一定哦,万一呢?”罗伊嬉皮笑脸地凑上前。 “少贫嘴!”沈念欢白了他一眼。 实验楼顶层的电梯门缓缓开启,冷白的灯光倾泻而出,映照着“脑机接口实验室”的金属门牌。 江衍率先迈步走出,身后众人紧随其后,鞋底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整齐的声响。 整层楼占据了实验楼的最顶端两层,空间开阔得惊人。 左侧是检测仪器,光谱分析仪、脑电波监测仪、芯片蚀刻机等尖端设备有序排列,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中间区域摆放着数十个密封的标本冷藏柜,透明柜门后隐约可见浸泡在营养液中的脑组织样本。右侧则是主要的操作台和休息间。 这里的一切都与江衍记忆中丝毫不差,熟悉的场景瞬间勾起他对在实验室时光的怀念。 江衍转头看向众人,语气严肃,“接下来我独自进入核心数据区,你们在外面等候,切记不要触碰任何仪器。” 沈屿安、陆烬等人纷纷点头。 江衍走到核心区域的入口处,先是在密码面板上输入密码,指尖翻飞间,面板亮起绿色提示灯。 紧接着,他将眼球对准虹膜扫描仪,红光扫过瞳孔的瞬间,机械锁“咔哒”一声解锁。 第一道合金门缓缓打开。 要想到最里面还有两道门。 三重门依次开启又闭合,最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约百平米的数据区。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集群,无数根光纤如同银色的发丝,连接着各个终端。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排密码柜,里面存放着脑机接口芯片的原型机与所有研究数据备份。 江衍走到密码柜前,再次验证权限后,柜门缓缓弹开。 他快速清点芯片数量,一枚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将芯片装入盒子里做好隔离在塞入背包中。 当他转身穿过第一道门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屿安?”江衍瞳孔骤缩,走廊里只有沈屿安一人,其余人并未跟随,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是怎么进来的?” 沈屿安没有回答,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手死死捂着脑袋,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可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近乎癫狂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衍的背包。 江衍心头一沉,立刻护紧背包。 沈屿安的状态不对劲,绝不是正常情况。 他刚想后退,沈屿安已然动了,江衍的身手在副本中早已磨练得极为敏捷,但面对沈屿安还是不敌。 他释放的攻击都被沈屿安的异能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这样不是办法。 陆烬的身手在他之上,他应该是使用了什么异能或者道具才能进来的。 我要赶紧出去。 念头闪过的瞬间,他立刻唤醒光脑:“商城,筛选即时生效的遁地或瞬移道具,优先级:速度最快、副作用最小。” “检测到需求,推荐道具:遁地晶体(即时生效,持续5秒,副作用:眩晕10分钟)、瞬移符箓(冷却30秒,副作用:短暂脱力)……” 光脑的提示音刚响起,江衍毫不犹豫地兑换了遁地晶体,指尖用力捏碎。 下一秒,他的身形便沉入地面,如同融入水中。 穿过层层地板,他瞬间出现在实验室最外层的大厅,刚一落地,眼前就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小心!”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的腰,熟悉的淡淡薄荷香传入鼻腔,让江衍混乱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抓着陆烬的衣服:“沈屿安……他不对劲,他怎么会进去的?” “你进去不到三分钟,他突然发狂,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嘴里胡言乱语,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就用了一张瞬移道具,直接冲破了第一道门,我们来不及阻拦。” 陆烬的声音沉稳,手臂紧紧护着江衍,眼神却死死盯着核心区域的方向。 “操!”江衍低骂一声,眩晕感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分析沈屿安异常的原因。 就在这时,罗伊突然冒出一句,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还好商城里没有‘探囊取物’之类的道具,不然他都不用破解密码,直接就能把芯片拿走了!” 沈念欢白了他一眼,语气无奈:“怎么没有?我上次就用它偷过副本里的钥匙。” 罗伊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啊?” 一道身影从核心区域的方向冲了出来,正是沈屿安。 他的眼神依旧诡异,死死盯着江衍的背包,脚步不停,径直冲了过来。 “小心!”陆烬只来得及发出警告,就见站在沈屿安前面的罗伊直接被他一腿踢飞了。 罗伊一句“我操”都还没说完就已经镶墙上了。 陆烬立刻上前,挡在江衍身前,与沈屿安对峙。 沈屿安挥拳袭来,拳风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陆烬侧身避开,反手擒拿,却被沈屿安周身的因果律屏障弹开。 “他的异能时效还没到,无法突破!”陆烬沉声说道。 因果律异能本就棘手,如今沈屿安状态癫狂,更是难办。 只能拖延时间,等异能时效过去。 沈念欢迅速掏出道具绳,按下开关,绳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沈屿安,试图将他捆住,却在靠近他身体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偏离方向,缠在了旁边的仪器上。 她焦急地跺脚,手指无意间划过光脑屏幕,一道提示弹了出来: [是否领取奖励?] 现在也没有破局之法了,她点了是迅速升级了异能。 【数据更新 玩家:沈念欢 年龄:16 身高:162 异能:量子幽灵 精神力:b级 体力:c级 积分:4000 经验:1010 等级:Lv.4】 【量子幽灵4级:每次使用时间3小时,冷却时间一小时】 【解锁新异能:恐惧具象化】 【异能作用:用意志创造目标内心最害怕的画面持续时间10分钟恢复时间2小时。】 【异能副作用:使用过后会头疼欲裂】 【视觉效果:双眼短暂粒子化】 【系统综合评价:中级玩家(渐入佳境)】【副本任务完成,是否领取奖励?】 “太好了!”沈念欢眼中骤然亮起光,升级后的异能在体内翻涌。 既然因果律异能无法硬抗,那便从精神层面瓦解对方的行动力。 沈念欢周身骤然腾起浓郁的深紫色烟雾,烟雾如同有生命般,扭曲着扑向沈屿安。 她的双眼在异能催动下短暂粒子化,化作两团跳动的紫芒。 沈屿安刚要扑向江衍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瞬间收缩,脸上的癫狂被茫然取代。 下一秒,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剧烈颤抖 在烟雾中跌跌撞撞地四处逃窜。 “这是什么异能?太帅了吧!”罗伊瞪大眼睛,满脸崇拜地看向沈念欢,“这么厉害的能力,你怎么不早点用啊?” 沈念欢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江衍扶着墙壁站直身体,眩晕感已褪去大半,他目光扫过烟雾中的沈屿安:“先等他的异能时效到吧。” 陆烬也颔首认同,双手抱胸守在烟雾外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十分钟后,烟雾彻底消散,沈屿安周身那层淡蓝色的因果律屏障终于黯淡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陆烬迅猛扑出,动作干净利落。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特制绳索,手腕翻飞间,绳索缠住沈屿安的四肢,瞬间打成一个死结,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紧接着,陆烬俯身,单手扣住沈屿安的后领,如同扛麻袋般将他轻松扛起,动作沉稳有力。 全程不超过三秒。 江衍此时已完全恢复,他快步跟上陆烬的步伐,沉声提醒:“小心点,沈屿安的异常太过蹊跷,不排除背后有人操控,或许还有后招。” 他的观察力从未松懈,从沈屿安突然发狂到异能的诡异表现,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隐隐觉得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走到实验室门口时,江衍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罗伊叮嘱:“你先领取副本奖励升级异能,再跟我们走。升级后的异能或许能应对突发状况,以防万一。” 说完,他自己也唤醒光脑,领取了副本奖励。 第99章 我怕说出来,连朋友都没法做。 【数据更新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溯因之瞳、概念摘除者 道具:无限背包 精神力:A级 体力:b级 积分: 经验:1700 等级:Lv.5】 【溯因之瞳5级:每次使用时间15秒,冷却时间40分钟】 【概念摘除者2级:每次使用时间10分钟,恢复时间40分钟】 【系统综合评价:优秀玩家】 【boSS关注效果增强】 陆烬带着他们再次回到了万和首都。 隼时雨看到被扛回来的沈屿安,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突然发狂了。”陆烬说着,将沈屿安轻放到沙发上。 沈屿安脸色红润,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 隼时雨绕着他转了一圈,问道:“是副本的影响吗?” 此时,江衍从门外走进来,上前仔细检查沈屿安的状况。 罗伊则紧随其后,一边惊叹着“哇塞”一边走了进来。 隼时雨注意到这个陌生的面孔,问道:“这位是?” 沈念欢这才意识到他们还未向陆烬和隼时雨介绍罗伊,便连忙解释道:“他是罗伊,清北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出副本后一直跟着江博士。” 罗伊刚才一直在欣赏这里的豪华装修,听到沈念欢的介绍,才赶紧走过来。 他望着眼前气质非凡的隼时雨,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叫罗伊,请问您怎么称呼?” “你好,我叫隼时雨。”隼时雨温和地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陆烬,“他是陆烬,我们都是江衍的朋友。” 罗伊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客厅里悬浮的投影屏和奢华的布置,随即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怎么选中这里作为基地的?” “基地?”隼时雨挑了挑眉梢,颇感意外地看向罗伊,没想到对方会将这里误认为基地。 “没错,”罗伊疑惑地询问地,“你们在这里不就是一个玩家公会吗?” 听到这番话,隼时雨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餐桌上:“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是公会?” “就是直觉吧,”罗伊抓了抓蓬松的卷发,“现在首都到处都在组建玩家公会,我还以为你们也是呢。” “不是的,我们并不是公会。”隼时雨澄清道,“你是打算去玩家公会吗?” 罗伊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随口一提,我其实是打算跟着江博士的。” 与此同时,江衍正半跪在地毯上,瞳孔中金色流光混着数据流飞速闪过。 外表虽未发现异常,他用异能分析下来,沈屿安的脑中确实还有一块芯片。 创生生物科技公司在他大脑中植入了两块芯片。 之前做扫描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芯片没有激活而且没有藏在脑部区域,因此未能发现。 他将这一猜测说出,陆烬站在一边闻言指节用力捏了捏眉心。 “如果要重新报废他脑中的芯片,是不是需要返回创生那边?”沈念欢绞着衣角站在沙发旁,忧心忡忡地问道。 江衍收回手站起身:“如果有网络的话,其实学校更好。” “江衍哥,你能暂时压制住我哥脑中的芯片吗?”沈念欢面对着沙发蹲了下来,“如果他醒来后,会不会再次攻击我们?” “这个不好说,得看那个程序的设定。”江衍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醒来后也有可能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别担心,我会帮他的,我们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罗伊在一旁抱着双臂来回踱步,目光在众人凝重的表情间游移,完全听不懂他们口中的芯片和程序,仍不明所以。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他突然停下脚步,“找一个有网络的地方?” 这话惹得沈念欢不快,眼睛一横,语气很冲:“对啊,怎么,你有办法?” 罗伊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递过去,试图安慰她:“别生气嘛,我只是问问。” 江衍的目光落在沉思的陆烬身上,他身体微倾:“你们的事情进展得如何?” 陆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唇边勾起一抹看似散漫的笑,语气故作轻松:“你们进去的时候,我们已经执行了一部分任务。” “这会不会耽误你们的进度?”江衍追问。 “倒不至于。”陆烬终于抬眼望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放柔语气:“只是,根据上级的指示,我需要先将你们带回军部,由军部负责保护,这样更安全。” 江衍却察觉到了什么,眼神直直望着他,语气严肃道:“你说的‘你们’指的有谁?” 陆烬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敏锐,愣了一瞬,随即失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头发。 动作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温柔,却又刻意保持着分寸:“你的直觉很棒,军部确实只要你和沈屿安。” 他迅速收回手,指尖在身侧悄然握紧:“但是面对两个小朋友,保护他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江衍垂下眼睫,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脸上掠过明显的犹豫。 他相信陆烬的为人,也信隼时雨的可靠。 但是…… 现在的官方组织真的还能相信吗? 陆烬没有强求他现在就回答,而是把沈屿安扛了起来,带回了他的房间。 隼时雨也找来了绳子将他捆在了床上。 沈念欢站在门口,眼底满是揪心的神色,却只是咬着唇不敢作声。 她清楚,一旦哥哥失控,以他的异能,就算是他们一起上都不一定讨得好。 隼时雨检查完绳结的牢固度,转过身对众人道:“晚上我跟陆烬得出去一趟,你们在家里小心。”他顿了顿,补充道,“可以弄一个屏蔽的道具。另外,这里剩下的食物不多了,必须尽快去补给。” 江衍几乎是立刻抬眼,目光牢牢锁住陆烬,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们要去多久?” “没多久,就一两天。”陆烬迎上他的目光,刻意扬起唇角,试图用温和的笑意安抚他。 眼底却藏着对分别的不舍。 “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放心吧。”他怕让江衍为自己担心。 江衍望着他弯起的眉眼,那笑意明明温和,却像是隔了什么似的。 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叮嘱:“那你早去早回。” “好。”陆烬应声,手又一次想揉揉他的发顶或者后颈,却生生克制住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敢多看江衍一眼,转身与隼时雨一同走进书房,各自背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出去了。 江衍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黏在紧闭的门板上,久久没有回神。 明明刚刚才见过面。 为什么……会那么的舍不得…… 沈念欢守在沈屿安的床边,目光牢牢锁着他沉睡的脸,执拗地想等他醒来。 罗伊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小心翼翼凑到江衍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江博士,咱们先去弄点东西吃吧,饿的慌。” 江衍这才从怔忡中回过神,视线先扫过床边寸步不离的沈念欢,点点头。 他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果然没剩多少食物了。 “东西剩得不多,我们现在去补给。”江衍合上门,转头问罗伊,语气冷静,“你能找到路吗?” 他没提让沈念欢一起,沈屿安现在的状态,绝不能把他们兄妹单独留在这,万一出意外,根本来不及补救。 罗伊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光脑虽然能指路,但我不会开车,而且就算找到了地方,我也拿不下那么多东西。” 江衍没说话,指尖在光脑面板上轻点,打开道具商城,找“传送类”道具。 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没有直接可用的。 为数不多的相近道具,要么仅限短程,且需要清晰的目标想象,要么就得精准定位,或是提前设置锚点。 可现在没有GpS,定位根本无从谈起。 他指尖一顿,一个疑问突然冒出来: 不对! 沈屿安当初是怎么进到实验室的? 他用土遁是短程,还得有具体位置认知,可沈屿安从没去过那里。 而且按大家的说法,他是像瞬移一样直接消失的。 商城里的剩余道具,江衍全看过,全都要求开阔、目之所及的环境,长距离传送必须有定位或预设锚点。 这根本不是现有道具能做到的。 难道……他还有未暴露的能力? 罗伊见他又陷入沉思,眼神发直,赶紧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江博士,怎么了?” “没事。”江衍迅速回神,掩去眼底的探究,语气自然,“就是在想晚上吃什么。” 他随手关上冰箱门,走到沈念欢身边,叮嘱道:“我跟罗伊去补一趟食物,你在家看着。就算沈屿安醒了,也绝对不能把他放开,记住了吗?” 沈念欢用力点点头。 江衍不再多言,转身从隼时雨的柜子里翻出另一辆车的钥匙,对罗伊说了句“走”,便带着他往地库去。 开门、启动,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朝星河超市驶去。 另外一边隼时雨和陆烬正在开车前往一个军方实验室的路上。 隼时雨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瞥向副驾驶座沉默看向窗外的陆烬。 “嗤——”他没忍住嗤笑一声,原以为会换来往常那样的插科打诨,谁知陆烬像没听见。 “难得见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隼时雨偏头调侃,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 陆烬终于掀了掀眼皮:“别说话。” 往日里跟隼时雨互怼耍宝的劲儿全没了,只剩满心的烦闷。 他满脑子都是江衍。 昨天从他进副本的到他出来,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明明掐着光脑算,不过一天半,可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漫长得让人窒息。 江衍拥有超高的观察力和信息整合能力,智商顶尖,可武力值实在有限,遇上难缠的对手,根本不可能顺利脱身。 就算沈屿安再厉害,但是一拖二的局面下,又能护得住江衍几分? 陆烬感受着身体上隐隐传来的钝痛。 尤其是今天中午,那股痛感骤然加剧,持续了整整十多分钟。 后来看到江衍平安出来,笑着说“没事”的时候,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送给江衍的那枚纽扣,是他第一次通关副本的奖励,也是他唯一能悄悄护着江衍的方式。 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彼时他刚走出副本废墟,匕首还淌着血,一只黑猫突然出现,从容地舔了舔爪子,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不容易啊,就剩你自己了。没想到这个副本,能被你一个初级玩家打通。” “你是谁?”陆烬握紧匕首,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盯着它。 黑猫轻巧地跃上断墙,尾巴扫了扫灰尘:“我是你们的督察。” 话音落,一个黑色礼盒凭空出现,落在他面前,“你的通关奖励。” 礼盒化作一道光,直接融入了他的光脑。 “收着吧,我们会再见的。”黑猫说完,身影便消失在暮色里。 他打开光脑接收的时候才看见了这个道具: 【双生文明扣】 【功能:再纽扣上写上名字送给对方后,对方承受的50%伤害转移给己方,而那些伤害,会化作银色纹身,悄悄增强对方的防御。】 …… 在遇到江衍之前,他看着这道具只觉得鸡肋。 可自从他又在这里遇到江衍,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那份藏在心底的在意,渐渐发酵…… 可现在不是时候。 他想等这该死的游戏、这混乱的局面彻底结束,想等一个足够安稳的时刻,再好好告诉江衍自己的心意。 更何况,江衍是那样干净通透的学者,他怕自己的心思会吓到他,更怕……被拒绝。 “没想到你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隼时雨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陆烬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疲惫:“一边去,别烦我。” “喜欢就告诉人家啊。”隼时雨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现在这鬼地方,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死?要是不能好好跟江衍说清楚你的心意,万一哪天你们谁出事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语重心长的劝道:“我不想你们跟我一样。” 窗外的霓虹在陆烬眼底划过,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隼时雨以为他不会回应,才听见他低声开口: “我知道。可是有的话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怕,怕一旦说破,连站在江衍身边,以朋友的名义护着他的资格,都会失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隼时雨心上。 他的表情落寞了几分,一个黑色长发的女生身影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记不清她的模样,就算是这样,在想到她的时候,心里还是那样的痛楚。 车子继续在夜色里前行,两人一路无言。 第100章 遭遇追击 星河超市里,小粉踩着轻快的步伐在前引导。 江衍漫不经心地跟着,一边跟她交流,一边时不时地拿几样东西。 罗伊则像只被放出笼子的松鼠,在零食区和水果区之间来回蹦跶,怀里很快堆起半人高的物件。 除了食物和一些日常必需品,他们还拿了不少衣服。 路过道具区时,江衍脚步一顿,径直走过去。 柜子里的商品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转头看向身后始终保持微笑的小粉:“刚刚我跟你说的那种道具,这里有吗?” 小粉脸上的职业微笑恰到好处:“您好,您所说的道具,我们目前暂时没有售卖。” “暂时?”江衍眉峰微挑,“也就是说,后续有可能上架?” 小粉点点头:“是的。该道具已在其他游戏中上架,目前诺亚游戏的道具库尚未同步更新。” “江博士,你们在说什么?”罗伊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袋子,跑过来。 结果不小心绊了一下,怀里的袋子突然滑落,橙子滚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差点撞翻旁边的货架。 江衍弯腰帮他拾起一个橙子,递回去时随口反问:“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罗伊把橙子一股脑塞进跟随的智能购物车,脸上堆起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刚刚才在副本赚了一大笔积分!先吃再说了,多囤点水果补充维生素,下副本才有力气跑路!” 江衍看着他那副“暴发户”模样,忍不住失笑,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他们确实要盘算着在后续副本预留积分购买道具,但是罗伊确实不用有这份顾虑。 不过片刻,智能购物车的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停在了“42”。 两人到收银结算之后。 小粉将打包好的物品递过来,微笑着送别:“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超市,江衍抬手一装,原本堆积如山的物品,尽数收入空间背包。 罗伊看得眼睛都直了,夸张地嚷嚷:“我去!空间系背包!太帅了!” 在返回的路上,江衍仍在思索沈屿安的状况,不知不觉间车速已迅猛提升。 罗伊急忙握紧扶手,蜷缩起身子,随即对江衍大声喊道:“江博士,冷静些,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啊!” 江衍这才回过神来,放缓了车速,歉意地说:“对不起。” 罗伊松开扶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事。” “不过,好像不能慢,后有尾巴跟着。”江衍通过后视镜瞥见几辆尾随的摩托车,看起来都是些小混混。 “抓紧了,我要加速了。”江衍话音刚落,便再次提升车速。 强烈的推背感令罗伊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哇!”他尖叫了一声。 那些摩托车似乎下定决心要紧跟不舍,在车流中不断穿梭,试图缩短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罗伊紧贴着座椅,双手死死抓住扶手,眼睛却忍不住往后视镜瞟:“江博士,他们到底想干嘛?不会是要抢劫吧?” 江衍目光冷峻,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在路上穿梭:“不管他们想干嘛,先摆脱再说。这里离住处还有一段距离,得找个机会甩掉他们。” 另一边,陆烬与隼时雨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见到两人下车,保卫队首领上前敬礼:“你好,请出示身份证明。” 陆烬从口袋中取出证件递了过去。 “失礼了,陆大队长请进。”对方恭敬地递回证件,随即挥手示意手下开门放行。 进入实验区,只见偌大的实验室里仅有零星几名工作人员,以及秦老和他的小徒弟在忙碌。 “陆队长。”门口的研究员首先注意到两人,打过招呼后便去通知秦老。 秦老望向门口的两人,将手中的本子递给小徒弟,简单交代几句后,身着白大褂走了出来。 “秦老。”陆烬和隼时雨齐声敬礼。 秦老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番,随后转身走向另一侧:“你们跟我来。” 两人迅速跟上。 秦老引领他们来到另一间实验室,经过三重身份认证后,隼时雨在门外守候,陆烬随秦老进入。 “最近身体如何?”秦老问道。 “还算不错,没有明显变化。”陆烬稍作思索,认真回答。 秦老点头:“待会儿检查看看。” 说着,他指向一旁的仪器:“上去吧。” 陆烬脱去上衣,赤裸上身躺进舱内。 秦老站在仪器旁,专注地调试各项参数,眼神中流露出专业与严谨。 随着仪器启动,舱体表面泛起红色流光,各种数据开始在旁边的屏幕上跳跃显示。 片刻后,仪器停止运行,陆烬从舱中出来,穿好衣服。 秦老凝视着屏幕上汇总的数据,陷入沉思。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你的身体状况基本稳定,维护得很好。只是有部分数值略高,但无大碍。”秦老缓缓说道。 陆烬点头回应:“那就好。” 秦老摘下眼镜擦了擦:“现在所有东西都不能联网,你以前的数据调不出来看,不然还能有个对比。” 他走到冷柜旁,取出一瓶淡蓝色的液体递给陆烬:“这是这个月的。” 陆烬接过液体一饮而尽,皱着眉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真是越来越难喝了。” “你的身体对药物产生了耐受性,剂量加大后,口感自然不会好。”秦老接过他喝完的空瓶,放回架子上,“异能对你的身体也会造成一定负担,你身体数值的变化很可能就是使用异能所致。” “随着副本难度不断提升,我不可能不使用异能。”陆烬回应道。 秦老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陆烬身上,眼中透出几分忧虑:“我理解,副本难度增加,异能使用频率上升,这些都是难免的。你自己多加小心。” 陆烬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秦老,如果我频繁使用异能,寿命会不会因此缩短?” 秦老背对着他,语气沉重:“当然会,你的寿命本来也就比常人短,若频繁使用异能,我不敢保证稳定剂还能否有效。” “我明白了。”陆烬整理好着装,坚定地说,“秦老,我会注意的。” 秦老有些惊讶地转过头:“你还是第一次这么在意自己的生命。” 陆烬笑了笑,未作回应,转身离去。 隼时雨见陆烬出来,急忙上前询问:“情况如何?” “没事。”陆烬轻轻摆手。 隼时雨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走吧,军长还在等我们。” 两人走出实验室,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隼时雨抬手遮挡:“这太阳真毒啊。” 陆烬未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默默前行。 隼时雨又凑过来,胳膊搭在陆烬肩上:“你猜他们找我们有什么事?” 陆烬皱了皱眉,将他的胳膊移开:“不好说。” 隼时雨撇了撇嘴:“也是。”他回头望向实验室,“他们还真厉害,在这种境地下还能维持运转。” “幸好这里是一比一仿造现实世界,不然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办。”他笑道。 陆烬也露出一丝笑容:“车到山前必有路。” 另一边的江衍和罗伊正在甩掉后面的摩托车。 江衍眼神锐利,通过后视镜紧盯着那几辆紧追不舍的摩托车,心中迅速盘算着对策。 这条路车辆不算太多,但想要彻底摆脱这些尾巴,必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 “罗伊,系好安全带,准备好了吗?”江衍沉声说道,同时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驶入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巷子。 罗伊紧紧抓住安全带,兴奋又紧张地回应:“真刺激啊!” 说着从怀中掏出来几个香蕉皮,向后面甩去。 只见但凡碰到香蕉皮的车辆都控制不住的去撞墙。 罗伊在后视镜里面看他们的囧样,笑得前仰后合。 江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将车速降至极低,几乎要停下来。 剩下的摩托车手们以为有机可乘,纷纷加速想要超车,却没想到江衍在最后一刻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巷子,留下一串尾气和惊愕的摩托车手们。 “哈哈,太棒了!”罗伊兴奋地拍手叫好。 江衍微微一笑,继续加速,直到确认那些摩托车手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这才放松了油门,缓缓将车速降了下来。 “好了,现在应该安全了。”江衍说道,“不过,我们得加快速度回去,沈念欢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罗伊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这帮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江衍也说不好,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创生生物科技的人。 等他们开到巷口时,有人已经在这里等他们了。 第101章 新成员登场 一位头戴刺猬般发型的小伙子仅跨前一步,地面便凸起一个巍峨的土丘,顿时拦住了他们的路线。 江衍无奈之下,只得紧急刹车。 一群人迅速围拢,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道具和武器。 江衍与罗伊彼此警戒地打量着他们。 “二位下车谈谈?”前方的人群分开,一位身着机车夹克、鼻梁上嵌着鼻环的年轻人从后面走出。 江衍与罗伊交换了一下眼神,将背包留在车内,推门而下。 “你们是谁?”罗伊问道。 “哦,新面孔吗?竟然不知道我们是谁?”旁边一人笑得前俯后仰,其余人也跟着捧腹大笑。 这让罗伊感到有些迷惑不解。 对方见他们确实不知情,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道:“听好了,这靠近星河超市的地界,如今是我们说了算。” 他们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得傲慢至极。 很欠揍。 “这可是公共区域,你们这是打算抢劫吗?”江衍冷静地质问,同时眼睛四处游移,寻找着脱逃的机会。 “只要你们愿意上交一些物资,这里依旧可以是公共区域,若不交,就别想再光顾了!”对方终于亮出了他们的底牌。 江衍与罗伊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 还好还好,只是一帮打劫的。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然。 江衍心里急于返回,不想跟他们多做纠缠。 他的双手悄悄地向后背去,眼中闪过一抹金色的流光。 罗伊则挑衅似的发问:“如果我们拒绝交出物资,你们又能如何?” “拒绝?”对方似乎觉得他的话荒诞不经。 他们区区两人,而自己这边即使算上那些失败的追车者也有十几人。 “那你们就报警吧,让警备机器人来解决,不过在那之前,你们会被我们先解决掉。”为首的机车服青年跳上摩托,环视着手下。 “动手,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众人一拥而上。 罗伊双手一挥,一堆香蕉皮出现在掌中,他随意地将它们散向地面。 任何踩到香蕉皮的人,都像之前的追车者一样,不受控制地撞向墙壁。 不过道具有限,罗伊只扔出了八个。 此时江衍已经完成了评估,他迅速向那个为首的逼近,手中多了一把银色手枪。 罗伊适时地投掷出一个带有小丑图案的烟雾弹,所有被烟雾触及的人头上都神奇地冒出了爆炸头。 当然,已经身处烟雾中的江衍也不例外。 于是江衍顶着他那红色的爆炸头,逼近了首领。 他将枪口对准了对方的头:“让我们走。” 对方似乎有些大意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近身。 他轻蔑一笑,身体像烟雾般消散。 “哈哈哈,真是可笑,若我们没有两下子,怎能在这片地方立足?你们这是小看了我们。” 他的声音在四周回响,捉摸不定。 江衍迅速后退,与罗伊背靠背站在一起。 江衍那显眼的红色爆炸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罗伊在紧张之余还不忘调侃:“这下好了,我们成了活动的靶子。” “别分心。”江衍低声提醒,同时大脑在飞速地分析形势。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走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语气更加阴冷。 突然,从地面冒出数条藤蔓,迅速缠绕向江衍和罗伊。 两人敏捷地躲闪,但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紧追不舍。 “看来得动真格的了。”罗伊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型装置,轻轻一按,周围的空间似乎开始扭曲。 “什么东西?”江衍问。 “一个干扰器,可以暂时扰乱他们的能力。”罗伊回答,同时瞄准了那个穿着机车服的男生。 “别以为只有你们有道具。”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目标直指江衍。 江衍迅速做出反应,拉着罗伊一起向旁边翻滚,火球在他们刚才的位置爆炸,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坑。 “找机会,回到车上。”在混乱中,江衍对罗伊说。 罗伊轻轻一点头,随即反手抛出几枚烟雾弹。 这些烟雾弹散发出让人忍俊不禁的滑稽假胡子。 显然,这次是在逃遁之中,罗伊和江衍自己也无法幸免,于是江衍的脸上也多出了一抹绿色的、怪诞的胡须。 “啧。”江衍略显不悦,向他投去一记眼刀。 “这多好玩啊!”罗伊理不直气也壮,他趁着这股势头,迅速拉开副驾驶车门,一跃而入。 江衍紧随其后,也回到了车内。 几何形状在他面前不断地重组与破裂,他将车辆从概念中抹去。 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已经迅速启动车辆,疾驰而去。 凭着光脑的指路功能,江衍快速的开出了小道。 还不忘记将那滑稽的胡子和头套去掉。 却没想到在靠近大道的时候,有一个女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面。 江衍立马踩刹车,方向盘向右打死。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江衍和罗伊的车在紧急刹车后停在了女生旁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些围堵他们的人的同伙。 女生似乎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跌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罗伊打开车窗将头钻出窗外询问的。 女生一脸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脑袋。 她没有回话,而是试着站起来。 结果脚腕处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有人在追你们的话,你们就先跑吧。”女生的神情冷漠,语气严肃,仿佛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那怎么行?”罗伊下车,打开后车门就将她推到那里,“快上车,我们现在带你去治疗一下,后面怎么着再说。” 女生并没有跟他们上车的打算,但是这个时候后面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你要想好哦,现在他们看见你跟我们在一起,会默认为你是我们的同伴,如果我们跑了的话,你就要遭殃了。”驾驶位的江衍头也不回的跟她分析起现在的情况。 女生回头看了一下,发现追兵还是有点多,果断的选择了上车。 其实在追兵的视角里面只看见了罗伊和这个女生,站在那里并没有看到车。 他们过来一直想抓罗伊,没想到他们做出一系列奇怪的动作后凭空消失了。 女生在车厢内局促不安。 “到了安全地带,就把放我下车吧。”她语气冷淡地提出请求。 江衍对她的冷漠并不感到惊讶,但罗伊却显得颇不习惯。 “这怎么行呢?虽然我们没有直接撞到你,但你的伤因我们而起,我们当然要承担起责任。” 江衍听后,心中暗自赞叹,果然是充满热血的大学生。 车厢里的氛围一时变得尴尬而沉默。 江衍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尽量避开可能的追击路线,而罗伊则在后座照顾着受伤的女生。 “你叫什么名字?”罗伊试图打破沉默。 女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答:“祝卿安。” “好名字,我叫罗伊,驾驶座上的是江衍。我们不是有意把你卷进来的。”罗伊试图安抚她。 祝卿安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投向窗外。 坐在驾驶位的江衍倒是没想到,这个名字好耳熟,似乎在哪听过。 江衍的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的来源,他确信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或者听过这个名字。 “罗伊,检查一下祝卿安的伤势。”江衍一边说着,一边继续驾驶,寻找着最合适的逃脱路线。 罗伊小心翼翼地检查了祝卿安的脚踝,发现确实有些肿胀,但似乎没有骨折。 “只是扭伤,但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祝卿安沉默片刻:“不用,我伤成什么样我自己是知道的。” 这句话点醒了江衍,他确实看到过这个名字。 “祝医生,首都第一人民医院脑肿瘤科室的主任医师。”江衍说出了她的身份。 后座的祝卿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你认识我?” “我的师母叫李梅,53岁,三年前在你科室接受脑肿瘤切除术,术后复发率控制在1.2%以下,远超行业平均水平。”江衍精准报出关键数据,甚至补充了细节,“她常说你制定的个性化治疗方案,比顶级算法还精准。” 提及熟悉的患者,祝卿安的表情不如刚才冷漠了,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漾起一丝真切的关切:“你师母如今身体还好?也进来这游戏了吗?” 江衍目视前方,指尖稳稳把控着方向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感激:“她恢复得极好,多亏当年你们医院精准的治疗方案。因为我师父的关系,师母不用进来游戏的。” “看来我们今天是注定要相遇了。”罗伊半开玩笑地说,试图缓和气氛。 祝卿安没接话,但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眉宇间的疏离感淡了不少。 “祝医生,不好意思了。我想请你帮个忙。”江衍调转车头,朝着回家的路前进。 祝卿安警惕地抬眼:“什么忙?” “我有位朋友,情况特殊,想请祝医生帮忙看看。”江衍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祝卿安皱紧了眉头,她跟眼前的这两个人并不熟悉。 就连驾驶位上这个男人说的他师母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未可知。 但是现在她都已经坐在他们的车上了,为了安全考虑,她也只能点点头,默认了这个提议。 车子平稳驶入万和首都。 沈屿安依旧昏迷未醒,沈念欢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听见门口的动静,她立刻警觉地探出头。 看清来人是江衍她才松了一口气。 “江衍哥……”她刚叫出一个称呼就卡壳了,因为她看到了后面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念欢,这位是祝卿安医生,首都第一人民医院脑肿瘤科室的主任医师。”江衍语速沉稳地解释。 沈念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平复:“祝医生,辛苦了。” 她礼貌地侧身让路,眼底满是急切的期盼。 祝卿安微微颔首,步入房间的瞬间,周身气质已然切换成专业模式。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聚焦在沈屿安身上。 观察了他的面色、呼吸频率到肢体姿态,快速完成初步观察,随即转向江衍,语气冷静而直接:“他的症状是什么?” “他脑内植入了一枚芯片,刚才突然发作,导致他失控发狂,之后便昏迷不醒。”江衍斟酌着措辞。 “芯片?”祝卿安眉峰微蹙。 江衍点点头,他现在不方便对外人说太多,但是他也怕沈屿安出问题,已经在他能说的范围内尽量描述了。 “我需要先做基础检查,初步判断芯片对脑组织的影响。”她从随身医疗包中取出听诊器、便携脑电波检测仪和小型超声设备。 沈念欢紧张地攥着衣角,江衍和罗伊也屏息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操作。 整套检查行云流水,不过十分钟便已完成。 祝卿安收起设备,指尖划过面板上的数据:“目前来看,他的生命体征平稳,呼吸均匀、心跳有力,肺部无异常杂音,暂时排除因芯片发作引发的脏器损伤。” 她顿了顿,调出超声影像,指向屏幕上的特定区域:“通过超声探测,他后脑靠近寰枢关节的位置,确实存在一个约1.2x0.8cm的方形致密影,边界清晰,质地坚硬,与你所说的芯片特征吻合。” “那应该就是芯片了。”江衍立刻确认。 “条件有限,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想把他唤醒的话,试一试,掐人中,或者给他一些别的刺激。”祝卿安说着看向沈屿安。 她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生命体征各项数据都在正常区间,可那略显急促的呼吸节奏、胸腔起伏的幅度,更像是在进行高强度运动的状态,而非正常睡眠或者昏迷的样子。 那个所谓的“芯片”,到底是什么技术产物?竟能让人体出现如此反常的生理表现。 她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江衍闻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拉链,大脑飞速运转。 去医院风险太高,现在属于他们在明,敌在暗,就连今天出去采购会不会被发现也不好说。 但是仅凭祝医生现在带的设备,没有办法查清楚沈屿安现在的情况。 沈念欢早已按捺不住,依照祝卿安的叮嘱,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掐住沈屿安的人中,力道轻柔却坚定。 可沈屿安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苏醒的迹象。 “祝医生,现在首都第一人民医院还在正常运转吗?”江衍抬头问道。 祝卿安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如今局势混乱,医护人员大多自顾不暇,也不会跑到医院去坚守岗位,核心诊疗设备基本处于停用状态,就算去了,也未必能用上。” 江衍犹豫了一下,说出他的请求:“如果情况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用仪器再给他做一次检查。” 第102章 打动祝卿安 祝卿安的目光扫过江衍,长睫微垂,眼底凝着层化不开的疑虑。 现在的情况让她不得不考虑个人安全。 “我明白你的担忧。”江衍抬眸,“您若不愿帮忙,我们也绝不为难。但医者仁心,我仍想争取一下,无论检查结果如何,您所需的道具或其他,只要我们能力所及,必不推辞。” 他语速不快,每一字都精准踩在祝卿安的顾虑点上,既不卑微也不强势。 祝卿安沉默着,没有回应。 沈念欢上前,轻轻揪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祝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祝卿安的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移到床上的沈屿安,又转回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疑问:“你们是亲兄妹?” 沈屿安容貌俊朗夺目,沈念欢虽不及他耀眼,却也清丽温婉,可两人的眉眼轮廓、骨头走向,竟无半分相似。 只一眼,祝卿安就判断了个大概。 “不是。”泪水在沈念欢眼眶里打转,“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出事之后,他明知我不是他亲妹妹,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我、包容我……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祝医生,求求你救救他!” 她攥着祝卿安衣袖的手指泛白,努力忍着哭腔,生怕自己说得语无伦次,错失这唯一的希望。 沈念欢的哀求触动了祝卿安的心弦。 她垂眸看着那双泪蒙蒙的眼睛,眼底的冰霜渐渐消融了些许,薄唇轻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吧。” “但我有个条件,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必须放我走。”她看向江衍。 江衍和罗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 “当然,祝医生,我们保证。”江衍认真地回答。 祝卿安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如墨。 空腹传来阵阵尖锐的绞痛,她本是出来觅食,却没料到会被卷入这场风波。 “你们有吃的吗?”她问道,语气依旧平淡,却难掩一丝疲惫。 “有!”罗伊立刻抢答。 江衍这也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吃晚饭,他的胃部也传来了隐隐的不适。 沈念欢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净之后,扔下一句我去做饭就想出去。 他拦住沈念欢,温声道:“你留下照顾他,做饭的事,我和罗伊来就好。” “嗯!”罗伊下意识点头。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悄悄拉了拉江衍的衣角,一脸疑惑地用口型说:“做饭?我吗?” 要知道他的水平仅限于煮泡面。 不过刚刚他们拿回来了一堆速食和水果。 速食加热一下,应该可以勉强充饥。 他在心里盘算着。 祝卿安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厨房在哪里?” 三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率先迈步:“把东西给我,会打下手的进来帮忙,不会的就闪一边去。” 江衍很自觉的拎起背包跟着她进了厨房。 罗伊则跟着沈念欢进了沈屿安的房间。 他给沈念欢倒了杯温水,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念欢,先喝点水缓缓,沈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你看他长得这么帅,阎王爷都舍不得收呢!” 沈念欢接过水杯,目光落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沈屿安身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手背上:“我也希望他没事……他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罗伊挠了挠头,本来还想再说些俏皮话安慰,可看着女孩的模样,突然觉得所有话都变得苍白。 他只好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地陪着他们。 越野车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车灯劈开浓重的黑暗。 陆烬靠在副驾座上,指尖按在胸口,眉峰微蹙。 细密的痛感让人无法忽视,连带胃部也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胀。 胸口的疼是江衍在副本里受的伤,双生文明扣的羁绊让他分去了对方一半的痛楚。 而胃部的不适,不过是那人又忘了好好吃饭。 “又在想江衍?”隼时雨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调侃。 他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陆烬按在胸口的动作,那细微的蹙眉、下意识的走神,无一不落在他眼里。 作为并肩多年的战友,陆烬这点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陆烬抬眼瞪了他一下,掌心却没离开胸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哑:“别闹我,我也不是只是在想他?” 他舒展了下身体,试图掩饰那份因牵挂而起的紧绷:“我在琢磨,这副本难度一次次升级,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算通关。” “谁知道呢?”隼时雨踩了脚油门,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但凡是游戏,总有打通关的一天。” “你说,那些没进游戏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陆烬的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 隼时雨嗤笑一声,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陆队,现在也变得婆婆妈妈了?” 陆烬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可能吧,就是突然有点担心未来。” “这可一点都不像你。”隼时雨挑眉,语气里的嘲笑更甚,“换以前,我敢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你早把我拉到训练场练到爬不起来了。” “欠揍是吧?”陆烬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不轻不重,“行,不说这些丧气话,不动摇军心。” 他说着调出手腕上的光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还有半个小时到军部。” 厨房的暖光漫在祝卿安身上,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长发用一根筷子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随着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纤长的手指握着菜刀,指节分明,刀刃起落间精准利落,连切菜的粗细都近乎一致。 江衍站在一旁,动作有条不紊地清洗蔬菜。 他瞥了眼祝卿安切好的肉丝,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沉默:“祝医生,以前经常做饭啊?” 祝卿安没有抬头,声音清淡如月光,却难掩一丝藏在尾音里的疲惫:“不算经常,但必要时总得自己动手。”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均匀,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 “祝医生,多谢你愿意出手。”江衍停下手上的活,抬眸看向她,眼神诚恳而笃定,“沈屿安的情况特殊,你的专业判断对我们至关重要。” 祝卿安终于抬眼,目光与他对上,她放下菜刀,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不用谢。” 顿了顿,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算是被小妹妹的诚意打动,也确实想看看那枚芯片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衍闻言,眼中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无论初衷如何,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不久,几道菜便端上了桌。 虽只是一些家常菜,却被祝卿安做得色泽诱人,香气弥漫。 罗伊一闻到香味就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他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豆腐。 豆腐入口的瞬间,他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喊:“哇!这也太好吃了吧!” 又飞快夹了一筷子肉丝,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这个更绝!祝医生你简直是隐藏的大厨啊!” 他一边吃一边不住点头,筷子舞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念叨:“都好吃!每一道都好吃!” 祝卿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这情绪价值给得也太足了。” “才不是情绪价值!”罗伊咽下嘴里的菜,急忙辩解,说话时还带着食物的热气,“我说的是大实话!” 他说着,又扒了一大口饭,碗底很快见了底,转身就去添饭,还不忘回头冲祝卿安竖起大拇指:“我能吃三碗!” 沈念欢看着罗伊活宝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泪痕还未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鲜活的气色。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口感清爽,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日来的焦虑也消散了些许。 她看向祝卿安,眼中满是感激,声音轻柔却真挚:“祝医生,真的非常感谢你,不仅愿意帮我们,还为我们做了这么好吃的饭。” 祝卿安轻轻摇了摇头,将一盘炒鸡蛋往沈念欢那边推了推,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不用客气,快吃饭吧,补充点体力。” 她的目光落在沈念欢略显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江衍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多言,却在罗伊添饭时,不动声色地帮他递过饭勺。 又在沈念欢夹不到远处的菜时,悄悄将盘子转了过去。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罗伊的插科打诨让气氛愈发轻松。 他吃完第三碗饭,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太香了!祝医生,厉害!” “可能个人的口味有差异吧,我妹妹就觉得我做饭很难吃。”祝卿安说。 “那你妹妹真不识货,多好吃啊。”罗伊喝着饮料,满足的说道。 直白又夸张的夸赞逗得祝卿安“噗嗤”笑出了声,眼底的疏离褪去不少,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她呀,跟你一样,是个嘴馋的,就喜欢吃好吃的。” 江衍端着水杯走过来,目光落在祝卿安微扬的嘴角上,语气自然地问道:“要不要把她接过来一起?这边物资还算充足,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他这话既合乎情理,又悄悄试探着对方的底线,没有半分冒犯。 祝卿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片刻的出神,随即声音平淡的说道:“不用了,她独立惯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显然不愿再多提及妹妹的事。 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江衍也就没有多言。 饭后,江衍和罗伊主动收拾碗筷。 沈念欢也想帮忙,却被江衍拦住:“你去收拾一间屋子给祝医生住,这里交给我就行。” 夜渐渐深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祝医生,今晚你将就着住这里吧。”沈念欢将祝卿安带进她刚刚准备好的房间。 祝卿安走进房间,看着整洁的被褥和床头的小夜灯,满意的点点头:“谢谢。” 月光落在她脸上,清辉与暖光交织,让她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不客气,你早点休息,我就先出去了。”沈念欢说完就关门走出去了。 祝卿安走到床边,刚坐下,一个娇俏的女声就凭空炸了出来:“好啊!我就一会儿没在,你就背地里说我坏话是吧?” 祝卿安弯了弯唇角,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这可不算坏话,你不本来就嫌弃我做的饭吗?实话实说而已。” “我那叫嫌弃吗?”女声瞬间拔高了几分,带着点气鼓鼓的嗔怒,“顶多是嫌你做的菜太清淡,没滋没味!还有你,说好就出来找口吃的,结果呢?把自己卷进这么大的麻烦里,你是不是闲的?”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还答应帮他们?”语气里满是不解,火爆的性子藏不住一丝疑惑,“就为了那个哭唧唧的小姑娘?” 祝卿安缓缓躺倒在床上,目光落在床头沈念欢准备的干净睡衣和洗漱用品上,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些:“我看她跟你小时候挺像的,重情义,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呸呸呸!哪里像了?”女声立刻炸毛,不满地嚷嚷,“她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掉过眼泪?你可别往我身上贴!” “都一样可爱啊。”祝卿安嘴角噙着浅笑,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怀念,语气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温柔。 “那能一样吗!”女声依旧嘴硬,顿了顿才嘟囔道,“算了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到时候闯了祸,还得我来救你!” 话音落下,周围便恢复了寂静。 夜已经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第103章 我一定会救你 夜色已深。 隼时雨驾驶的越野车碾过坑洼的公路,最终稳稳停在一片透着微光的建筑群前。 这里是军部临时迁移的据点,原先是第十四集团军的驻地。 远离城区喧嚣的地理位置,恰好能满足隐蔽性与独立性。 还未等车辆完全熄火,两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已经射来,瞬间将车身照得纤毫毕现。 紧接着,扩音喇叭里传来严肃又有威慑力的喊话:“前方车辆立即熄火,人员下车检查,主动表明身份及来意,不得擅自靠近!” 陆烬推开车门,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紧实的线条。 隼时雨紧随其后,背上的狙击枪包与地面轻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迎着探照灯的强光走向前来拦截的小队。 领队是个面容黝黑的年轻军官,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尤其警惕这个金色长发的家伙。 “蛟龙大队队长陆烬,”陆烬声音低沉有力,主动递上身份卡与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质文书。 “这位是隼时雨。我们在清北大学附近接到猛虎大队副队长王飞的紧急通知。”他侧身配合搜查,作战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隼时雨则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小队成员的站位与手中的武器。 领队接过文件,示意身旁的士兵去核实信息,自己则继续盯着两人,语气依旧谨慎:“请稍候,信息核实需要时间,在此期间请勿随意移动。”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远处隐约传来发电机的嗡鸣。 约莫五分钟后,核实信息的士兵回来了点头示意无误。 领队向他们敬礼,语气缓和了些许:“陆队长,抱歉,由于现在没有网络,我们的核实就慢了一点,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他侧身让开道路,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相对楼:“你们到那栋楼去,楼下有人接你们。” 陆烬颔首应下,与隼时雨一起走了进去。 高大的钢筋混凝土围墙顶部架着铁丝网与监控摄像头,大门是厚重的电动伸缩门,旁边的岗楼配有防弹玻璃与射击孔。 营区内道路规整,两侧排列着整齐的营房楼、办公楼,路灯是军用防爆款。 偶尔有穿着作训服的士兵匆匆走过。 两人走进刚刚那个士兵指的那栋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是之前与他们有过合作的通讯兵林晓。 “陆队,隼哥!可算等到你们了!”林晓语气急切。 “怎么那么着急?”隼时雨问他。 “一言难尽啊,你们先跟我进去吧。”林晓说着快步走在前方引路。 楼门口的卫兵敬了个礼,仔细核对了林晓的通行证件后,掀开厚重的防冲击门帘。 里面灯火通明,一楼大厅被改造成临时调度区,几十台电脑整齐排列,操作员们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还有一些人在摆弄着他们不知道是什么的设备和光缆。 “我们已经召集人手,现在正在努力的恢复附近的网络,目前已经有部分区域恢复了局域网。”林晓一边说着一边引导他们上楼。 来到了二楼的指挥中心门口。 “这边是作战指挥中心,原先是集团军的指挥楼,现在军部的核心部门都在里面,”林晓介绍道,“你们进去吧,军长已经等着了。” 陆烬和隼时雨一进入指挥中心,便感受到了一种紧张而严肃的气氛。 二楼的指挥中心内部空间宽敞,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各种战略地图。 房间内充斥着电子设备的轻微嗡鸣声,以及指挥人员紧张而有序的交流声。 但是相比起往下的工作人员,已经少了很多了。 一位身着军装的约摸50岁左右男子走了过来,他的肩章上闪耀着一穗一星。 陆烬跟隼时雨连忙行礼:“军长好。” 李云峰也回礼,目光坚定而严肃:“嗯,江衍和沈屿安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吗?” 陆烬不卑不亢道:“他们有些事儿需要处理,结束了就来了。我们回去接他们的。” “嗯,”他沉吟片刻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有个很紧急的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请军长指示。”陆烬简洁地回应。 李云峰颔首,引两人进了私密会议室,开门见山:“军部人手紧缺,局域网还在搭建。这是原军部布局图,” 他拍了拍泛黄的图纸,指尖快速点过几处:“这几处是武器仓库,两周前我们刚搬迁过来,设备还没能完全迁过来、人手没补齐,这里就遭了偷袭,没造成大损失,但一批常规武器外流,没网络根本追不了。” 陆烬和隼时雨眉头骤紧:首都地界,谁敢动军部的东西? “已派部分人手追查,但现在人人异能大涨,这批武器外流绝非小事,他们图谋肯定不简单。”李云峰语气凝重,“现在给你们任务:召集蛟龙大队所有能联系到的人,全力查这帮人的目的,能追回武器最好,王飞的部队会配合你们。” 隼时雨眼神一凛,悄悄拉了拉陆烬的衣角。 陆烬反手递过手掌。 隼时雨在他指尖飞快划过“芯片”。 陆烬眸色一沉,瞬间了然。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坚定。 “军长放心,”陆烬声音沉稳有力,“蛟龙大队全力以赴,必追查到嫌犯,阻止一切威胁。”隼时雨补道:“即刻联系王飞,整合信息制定计划。” “好。”李云峰颔首赞许,“现在去休息整理装备,明早行动,时间紧迫,不许出任何岔子。” 两人再次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会议室,前往指定的休息区。 在休息区,陆烬和隼时雨都沉默着。 隼时雨先打破沉默:“我还是认为这个事情跟江衍研究的那个芯片有关,如果按照军长的这个说法,他一定是一个有组织,有目的的。” 陆烬正低头系作战靴的鞋带,手指顿了顿,金属鞋扣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半响,他抬眼看向隼时雨:“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如果他们真的拿到了芯片,想组建军队,那用异能,难道不比那些常规武器管用?” “那如果这次的行动本身就是一次试探了,看一下芯片能让他们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呢?”隼时雨向前倾身,金色的长发被他束成了高马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陆烬再度沉默。 其实从隼时雨提起芯片的那一刻,这个念头就已经在他脑海里盘旋过。 他沉声反驳:“那个芯片是我看着江衍去拿的,如果少了的话,他一定会跟我们说的,没说的话就是没有少,还会有谁有能力去创造这么大批量的芯片?” “跟芯片项目相关的,不还有王教授吗?”隼时雨的声音压低了。 “你怀疑他?”陆烬眉峰微蹙。 “我没跟他近距离接触过,不敢妄下结论。”隼时雨走到床上坐下,“现在也只是推测而已。” 陆烬没再说话,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按江衍的说法,芯片的核心技术只有他掌握,旁人根本无法复刻。 可隼时雨的话,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 那挥之不去的疑影,在寂静的夜里悄然蔓延。 到底是谁? 怀着这个疑问他们就在军部简单的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衍就被厨房飘来的味道,香醒了。 他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间,正撞见罗伊闭着眼睛跌跌撞撞的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嚷嚷:“好香啊~” 江衍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打了个轻哈欠,然后走向厨房。 厨房里,沈念欢正往锅里放速冻包子,祝卿安则在一旁安静切着水果,两人偶尔低声说笑,氛围格外融洽。 “你们起得真早。”江衍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他的目光却快速扫过台面,粥锅冒着热气,看起来应该炖了好一会儿了。 沈念欢转过头来,微笑着回应:“我睡不着就早点起来了,没想到祝姐姐也在。” 祝卿安则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我平时起得早,早餐嘛,顺手的事情。” 江衍点了点头:“我也来帮忙。” “不用了,你去等着吃吧。”沈念欢将他推了出去。 然后跟祝卿安继续很亲密的聊天。 罗伊这个时候眼睛彻底睁开了:“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江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我们要去医院了,你是跟我们去还是在这边待着?” “肯定是跟你们去啊,沈哥也帮了我不少,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罗伊义正辞严道。 话倒是好话,但是从他嘴里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那就赶快去洗漱,清醒一下,一会要出发了。”江衍吩咐道。 罗伊不敢耽搁,一溜烟冲进了卫生间,嘴里还嘟囔着“马上马上”。 吃过早餐后也才早上六点不到。 罗伊背着沈屿安,将他放到后座上。 祝卿安默默打开后座车门,先小心翼翼地扶着沈屿安躺好,才自己坐了进去。 沈念欢看着正要挤上车的罗伊,直接把他推了下去:“你坐前面去。” 罗伊一脸委屈,却不敢反驳,乖乖坐到了副驾驶。 江衍启动车辆,车子平稳地驶入清晨的街道。 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只有零星的晨练者,格外宁静。 沈屿安依旧昏迷着,脸色红润。 沈念欢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担心的情绪表露无遗。 祝卿安拍拍她的手:“没事的,别紧张。” 沈念欢转过头,对着她点了点头。 车辆在医院门口缓缓停下,罗伊立刻跳下车,推来一辆轮椅,将沈屿安转移过去。 在祝卿安的带领下,一行人径直走向她的所属科室。 昔日人满为患的医院如今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回荡着轮椅滚轮的声响。 由于没有其它医护人员,所有检查只能由她独自操办。 “你们在这儿稍等,我去准备仪器。”祝卿安语气沉稳,转身快步走向抽血室。 为了保险起见,她将所有必要的检查项目全部安排妥当:抽血化验、脑部超声、脑电波监测……一系列流程一条龙服务。 由于器械分散在不同楼层,几人不得不推着轮椅在医院里快步穿梭。 检查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脑部的检查结束之后,罗伊将沈屿安推了出去。 祝卿安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将江衍单独叫进了实验室里。 江衍一踏入实验室,目光便被屏幕上跳动的脑电波曲线牢牢吸引。 波形尖锐密集,峰值远超正常范围,处于异常活跃的高强度状态。 “我对你们的研究毫无兴趣,但你必须告诉我这芯片的作用机制。”祝卿安盯着江衍专注的侧脸,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作为研究者,你该清楚,这种脑电波异常持续下去,会对脑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江衍指尖轻点桌面,大脑飞速检索所有临床数据与研究报告。 过往千百次实验中,从未出现过如此奇异的现象。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祝卿安:“祝医生是否了解脑机接口芯片?” 江衍在脑机接口芯片这一块,主要负责技术性的问题,尤其是芯片的开发、研究和维护。 对于人体机理的作用最早是由李政来进行的。 祝卿安愣住了。 她不仅知道这个研究,而且当年她的导师想让她参与到这个研究里面,但是她觉得这个研究有悖人伦。 所以当时她拒绝了导师的邀请。 时至今日,她依然觉得这种芯片是用科技强行放大人体极限,本质是透支寿命与脑组织功能。 祝卿安猛地蹙眉,她看着屏幕上的异常数据,语气凝重:“听着,如果他的脑子继续这样持续地运转下去。还不到下个副本的进入时间,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废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但取出芯片的手术需要神经外科与电子工程的跨学科支持,我单独做不了。” 江衍表情严肃,他当然清楚芯片的潜在风险,研发过程中也一直致力于安全阈值的优化。 他迅速冷静下来,逻辑清晰地追问:“有没有临时方案能稳住他的脑电波?优先抑制过度消耗,延缓损伤进程。” 祝卿安低头思索片刻,很快给出专业方案:“可以用中枢神经抑制剂辅助物理降温,减缓脑部代谢速率。” “中枢神经抑制剂的剂量阈值是多少?物理降温需控制在多少摄氏度?我需要这些参数,结合芯片的能耗模型,进行推演。” 祝卿安思索片刻,精准数据:“中枢神经抑制剂注射0.1mg\/kg;物理降温目标35.5c,误差不超过0.2c,避免低温损伤脑干功能。” “但是我提醒你,中枢神经抑制剂只能用48个小时,不然也会对他的脑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好!”江衍的目光透过实验室玻璃落在沈屿安身上,眼神坚定,“我会调取芯片核心代码与人体适配数据,重新推演作用模型,找到既能稳定状态又不损伤神经的方案。”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在脑海中构建起复杂的算法模型,试图从技术层面找到突破口。 沈屿安,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第104章 那是你男朋友吗? 这个时候陆烬和隼时雨都换上了作战服,利用最原始的方式,由王飞的队伍帮忙,在城里各处都贴上带有暗语的寻人启事。 “等你们的人都召集过来,耗费的时间怕是太多了。”王飞在作战室里面跟陆烬和隼时雨商量着,“我们已经查到武器被运送到这里。” 全息投影上显示出了另外一边的郊区,这里有个仓库。 王飞指着附近的环境分析道:“据我们去打探消息的人说,这附近的安保很强,长期在这里的人就有50个。” 隼时雨听到这里挑了挑眉:“50个?这个仓库?” 王飞点点头:“对,就这个仓库。” 陆烬眼神变得冷峻起来:“我们现在能用的人手有多少?” “不多,能聚集起来的人手有限,我这边只有20多个能动用的。” 王飞接着说道:“而且我们的人发现,最近这几天频繁有车辆进出,但是不知道是运的什么。” 隼时雨摸了摸下巴:“50个人的安保力量,硬闯肯定不行,有没有办法可以进去查看地形和看看他们的异能有些什么。” 陆烬点头赞同:“对,先派人去暗中观察,记录下他们的人员巡逻路线、换岗时间,还有仓库周边的环境,比如有没有其他出入口或者隐蔽的地方可以利用。” 王飞说道:“我已经安排了一组人去执行这个任务了。” 他调取了观察人员传回来的数据和图纸。 全息投影上面标注了附近的位置情况和他们的换班时间,以及最近几次的车辆进入情况和时间,包括人员的异能。 “我们的人不能靠太近,会被发现,现在只有这些了。”王飞看起来也是充满了疲惫。 异能的出现让一群犯罪分子手里有了更强的武器,对付他们起来充满了更高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陆烬仔细查看全息投影上的信息,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滑动,分析着每一个细节:“从这些数据来看,他们的巡逻路线虽然看似严密,但有一个时间段存在短暂的空隙,大概三分钟左右,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利用道具潜入。” 隼时雨凑近观察:“而且从车辆进出时间来看,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有一次物资运输,每三天有一次人员变动。那时候仓库大门会打开,我们或许可以伪装成运输人员或者直接用道具隐身混进去。” 王飞摸着下巴思考:“这两个办法我们都想过了,但风险也不小,他们中有一个人的异能有点异于常人,似乎是增强五感的,离得近了大概有个100米左右他就会发现了。一旦被发现,我们就会陷入被动。而且其他人的异能没有了解得很全面,不知道会不会有特别棘手的能力。”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这个异能不是一般的棘手啊。 陆烬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说道:“增强五感这个异能确实麻烦,但我们可以先利用道具在远处观察,确定那个异能者的具体位置和活动范围。然后,在他离仓库大门较远的时候,我们再行动。” 隼时雨点头表示赞同:“对,而且我们可以准备一些干扰他五感的道具,比如烟雾弹或者能发出特殊频率声音的装置,在他察觉之前先扰乱他的感知。” 王飞思考了一下:“也可以。另外,我们还可以在伪装运输人员的时候,安排一些人在附近接应,一旦被发现,就立刻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我们潜入仓库的人争取时间。” 陆烬继续说道:“同时,我们还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潜入失败,我们就立刻改变策略,在仓库外设伏,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再动手抢回武器。不过,这样风险会更大,我们要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隼时雨看着全息投影上的仓库周边环境,突然说道:“你们看,仓库后面有一片树林,虽然距离有点远,但如果我们利用绳索或者飞行道具,或许可以从那里悄悄接近仓库,避开正面的巡逻人员。” 王飞仔细看了看:“这个想法可行,不过树林里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会不会有陷阱或者其他危险。而且从树林到仓库的距离,我们要确保行动迅速,不能被他们发现。” 陆烬坚定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试一试。时间紧迫,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犹豫不决。大家立刻去准备所需的道具和装备,我们按照这个计划行动。” 隼时雨点头:“而且我们要提前准备好应对各种异能的策略。” 王飞站起身来:“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按照这两套计划进行准备。同时,再派人继续收集关于他们异能的更多信息。” 陆烬和隼时雨也站起身:“我们也去检查一下装备,确保行动时万无一失。”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为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任务做着准备。 祝卿安凭借高级医疗权限刷卡进入药房。 [指纹核验证通过] 厚重的生物识别保险柜发出轻微的解锁声。 柜内整齐排列着标注“中枢神经抑制剂(高纯度)”的药剂组。 她取出两支药剂与配套溶媒,在无菌操作台上快速完成配比。 将配好的针剂放入恒温便携医疗箱。 返回病房时,沈屿安已被平稳安置在病床上,颅脑电极片与多参数监护仪相连,屏幕上跳动着紊乱的生命体征曲线。 祝卿安俯身检查监护仪参数,取出降温贴,贴在沈屿安的颈动脉、腋下等大血管处。 拿出针剂消毒给沈屿安注射。 透明的液体缓缓推进沈屿安体内。 几分钟后,监护仪上原本剧烈波动的脑电波曲线逐渐趋于平缓,又渐渐低了下去。 “我去一趟清北大学。”江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祝卿安身上,“祝医生,麻烦你在这等我回来,然后我再送你回去。”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也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解决。”祝卿安双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江衍,“你最好真的有办法。” 江衍勾唇一笑:“当然。” 就在刚刚他已经大致的想清楚怎么做了。 “江博士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罗伊不放心地说。 “你在这好好的保护好他们,我这边没事的。”江衍拒绝了罗伊的提议,但是他将罗伊拉出去单独聊了五分钟。 在回来的时候,罗伊突然变得精神矍铄,感觉下一刻能直接提枪上战场了。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随后江衍开着车出去靠着光脑的指引去到了骁骑基地。 骁骑基地的里面,刚子和其他几个正在研究异能的其他用法,顺便研究研究组合技。 正打得如火如荼,他们的同伴就从远处跑了过来。 “刚哥,前面有车辆往这边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说。 刚子瞬间严肃起来:“带我去看看。” 他带着几个同伴来到基地门口的了望处,远远便看到一辆车正朝着基地疾驰而来。 车速很快,扬起一路尘土。 “来者不善啊。”刚子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车辆,“大家做好准备,别轻易放松警惕。” 随着车辆越来越近,刚子的手掌已经燃起了火,就等着直接扔过去。 车辆在距离门口的不远处停下。 来人下车,熟悉的面孔让刚子微微一愣,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同伴们放下武器:“是自己人。” 江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一抬头就看到了想攻击自己的刚子。 刚子连忙把手上的火熄灭,嘿嘿一笑,冲下去打开大门。 江衍走进基地,刚子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突然来了,还以为下次见面要好久。” 江衍笑了笑:“事出紧急,我来找你们帮个忙。” 刚子爽朗地说:“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对不推辞。” 他将江衍引进基地内部。 “你坐一下,我叫老大过来。”刚子说着就出去了。 江衍环顾着周围,你别说做的还像模像样的。 基地里摆放着各种训练用的器械,墙壁上挂着一些战斗的照片,彰显着这里的热血与激情。 不一会儿,黎陌阳就睡眼惺忪的来了。 他看到江衍独自前来略有一丝诧异:“怎么了?惹事了?” 江衍把沈屿安的情况以及他们面临的难题,略去脑机接口芯片的部分简单地说了一遍。 起初黎陌阳还恹恹的,听到沈屿安出事了立刻认真起来。 听后,他皱起眉头思索片刻:“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我需要一些人手,跟我一起去清北大学找点资料,可能还会遇到一些危险。”江衍简单说。 黎陌阳沉思一下:“走吧,我跟你去。” 刚子连忙阻止:“老大,你这精神头行吗?” 当场挨了黎陌阳一个爆栗。 “你好好带着兄弟们在基地里训练,提升实力。”说完就起身看着江衍,“走吧” 江衍开车带着黎陌阳一路疾驰而去。 副驾上的黎陌阳百无聊赖地转着指尖,突然侧头看向专注开车的江衍:“你那男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唰”的一声,江衍猛地踩下油门,车身瞬间窜出。 他耳尖唰地红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别瞎说,谁是我男朋友。” 黎陌阳嘴角上扬,看着他红透的耳尖,露出一抹坏笑:“哟,还害羞了,之前在门口等你的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江衍稳了稳心神,说道:“他就是我很重要的人。” “行,重要的人。”黎陌阳拖长语调,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看得出来他可宝贝你了,跟其他人说话目光都似有似无的看着你” 江衍的耳尖更红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看不出来,你还挺八卦。” “那没有,我就是看不得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黎陌阳说着将目光移到了窗外。 江衍不知道怎么接他这个话,干脆不说话了。 他踩了踩油门,车子朝着清北大学飞速驶去。 车子直接驶入寂静的校园,稳稳停在实验楼前。 黎陌阳推开车门,看着眼前气派的建筑忍不住“啧啧”感叹:“这就是顶尖学府的实验楼,够气派。” 江衍没理会他的感慨,只沉声道:“跟紧我。” 走进实验楼,黎陌阳像个好奇的孩子,目光被四周精密的仪器和陌生的环境吸引,左看右看,眼底满是新鲜。 “你们当初怎么会陷入这个副本?”江衍快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道。 “向哲说清北是多少人的青春梦,我们几个没上过顶尖大学的,想着趁现在没人进来转转,沾沾学霸气,没想到一脚踩进了副本里。”黎陌阳说着,眼神仍忍不住在仪器上流连,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我当年没好好读书,没能走进这样的校园。” “厉害不厉害,从来不是用学历定义的。”江衍的声音平稳传来,“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就像待会儿真遇到危险,我还得靠你罩着。” “好说,好说。”黎陌阳也迈着大长腿跟了上去。 跟上次一样,江衍让黎陌阳等在门口,自己经过认证进去。 在医院的时候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制作新的芯片植入脑后将现有的芯片覆盖销毁,这是最保险的。 他用溯因之瞳看到的芯片并不是最新的科技,而是更早之前的半成品。 甚至要比他们当初给创生生物科技的芯片还要更早。 这种芯片甚至没有在临床试用过,稳定性、安全性还有使用的技术都远不如现在的芯片。 但是这个芯片多了一层保护膜,极大地降低了可被检测到的可能,但是也容易再脑中滑动。 祝卿安说得对,如果要用手术取出来,开颅什么的自不必说。 但如果使用道具能隔空取物取出来,危险性更大,他们要使用很多道具来进行测试。 毕竟芯片现在所在的位置非常靠近脑干,如果有误差那危险性更大。 所以现在只能是制作出更先进、更稳定的芯片,解决沈屿安现在面临的问题。 江衍快速地在实验室里操作着各种精密仪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输入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和指令。 不一会儿,实验室里的各种设备开始运转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电子束光刻机正在用精确的电子束“雕刻”出纳米级的电路。 反应离子刻蚀机也被启动用于等离子体“轰炸”硅片,形成精确的三维结构。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不时调整着参数。 他的手里面捏着一个星星形状的东西。 那是他跟罗伊要的道具。 一个手搓的局域网,只能用30分钟. 这个是上次罗伊听到他问小粉的问题后就自己研究的。 毕竟他的异能让这些东西的制作都方便了不少,但是他弄了一个通宵也没办法弄出更大的网络了。 他比对着神经信号记录,一边根据自己脑子里的数据进行神经形态计算。 这个步骤是要模仿大脑结构的芯片,异步、事件驱动,只在神经元放电时工作,功耗极低。 为了让芯片的运转正常,还要用仪器在芯片的表面制作起一层“永恒的保护壳”完全密封、无毒、不降解,抵御脑脊液的长期腐蚀。 还要进行热管理,让精密的微流体冷却系统或在芯片内部植入“热血管”,使芯片工作时产生的热量必须低于 0.1°c。 实验室里面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另一边的陆烬隼时雨已经准备在出发去往敌方仓库的路上了。 第105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王飞本来说让蛟龙大队召集一下人员,但是陆烬跟他说,蛟龙大队其实进来的人远没有他们多。 作为特战区的主要力量,大部分都交由副队长统领留在了原世界。 如果要等的话,还不知道等多久,就怕对方随时转移武器。 所以,王飞和陆烬去取得军长的同意之后,又抽调了10名精锐,一共30名过去。 他们仔细检查了武器和装备,确保每一件都处于最佳状态。 陆烬还让所有人报上自己的异能并且演示一下。 然后他们发现有一个小伙子的异能很有意思,他的异能类似于诅咒。 这种诅咒仅限于单个目标,且效力维持一天,但只有50%的概率生效。 “你叫什么?”王飞命他走出队列,询问道。 “报告,我叫冯宇。”看得出来是个很有朝气的小年轻。 “你现在就进行一次诅咒的话,多久能生效?”陆烬问他。 冯宇想了想:“大概三个小时就知道会不会生效了。” “好,那你现在诅咒一下那个五感超绝的人。”王飞说。 这让冯宇面露难色:“报告,我的异能要能看到人的照片或者画像之类的才能生效。” 陆烬和隼时雨对视一眼,将冯宇带进那个恢复了网络的作战室。 当他们再次出现时,隼时雨站在陆烬身旁,微微点头。 冯宇也重新回到了队伍。 “大家再确认一下各自的职责和行动路线。”陆烬严肃地说道,“这次行动不容有失,我们必须一击即中。” “是!” 众人纷纷应和,各自再次熟悉行动细节。 王飞拍了拍胸脯:“放心,我都记在心里了,保证完成任务。” 隼时雨也微笑着拍拍背上的包说:“没错,就等着大显身手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悄然出发,朝着敌方仓库的方向快速行进。 时间从下午来到了晚上。 黎陌阳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等着。 他看了看光脑,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不会出事了吧? 这样一想他就想进去看看。 但是万一外面出事了怎么办? 他就在焦虑中又继续等待。 另一边隼时雨带着两名狙击手找到了前后两处制高点,将人安顿好之后,他自己在后门又找了一个制高点蹲守。 陆烬和王飞分别带人在仓库前后门埋伏。 他们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来的路上,陆烬就和王飞一起商量。 如果冯宇的诅咒没有起效,就潜伏到凌晨两点制造混乱利用道具潜入。 夜色如墨,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前去观测的队员过来回话。 “陆队长,有效果,他的行动突然终止了,早早回去休息了,还有人拿着东西去看他。”小队员说。 陆烬点点头:“去通知王队了吗?” “已经通知了。” “好,你先归队。” “是。” 陆烬用望远镜看见了远处的树林有一道微弱的亮光闪过,他知道,要开始了。 他举起手握拳,示意队员们准备,他们为了不被发现,离仓库还有大概800米。 他让队员们都兑换了隐身道具。 一支隐身的小队在黑夜中悄摸靠近仓库。 可能是他们平和太久了,虽然安排了人巡逻执勤,但是明显有所懈怠。 他们估计不会想到为什么两周前他们抢东西的时候不来回击,反而是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才来。 陆烬如猎豹般伏低身体,作战靴碾过碎石地面悄无声息。 小队无声无息地靠近,趁着他们换巡的间隙迅速潜入,留下三名队员在门口,陆烬带人去找监控室。 监控室里,三个守卫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其中一人还打着哈欠。 陆烬眼神一凛,做了个手势,三名队员悄然贴近,瞬间出手将守卫制住,捂住嘴头一扭就拖到一旁扔着。 陆烬快速走到监控设备前,查看各个区域的画面,确定仓库内人员的分布和动向。 与此同时,王飞带着人摸到了后门。 陆烬确认好人员分布后在耳麦中对所有人说:“巡逻目前在西南角方位和东北方位,正在顺时针移动,大部分人现在就在各自休息,数三声之后大家一起行动。” “3” “2” “1”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留在门口的两名队员迅速抹了门口守卫的脖子。 王飞带着人从后门正大光明地突袭。 防御性异能的队员挡在前面展开了防御屏障。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其中一人按响了警报:“有情况,准备战斗!” 顿时,对方的巡逻人员迅速往后门赶去。 陆烬看着战斗的情况还可以,他留两个人在监控室留守,带着其他队员,朝着武器区域赶去。 仓库像是活了过来,休息的人员纷纷出来加入战斗。 一时之间王飞这边遭到了压制。 隼时雨趴在山上,狙击枪瞄准了其中一个魁梧的火系异能者。 手指轻轻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那火系异能者的额头。 火系异能者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原地去世。 他又将枪口调转去另一个异能者额头上。 手指扣动扳机,异能者应声倒下。 “有狙击手,注意!” 对方队伍中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异常并向其他人预警。 王飞等人趁机发起更猛烈的攻击,将局势稍微扳回一些。 陆烬带着队员快速来到武器区域,这里堆放着先前被抢来的武器装备。 他们刚要动手搬运,突然从角落里冲出一群敌人,这些敌人显然是早有准备,手持枪指着他们。 从阴影处走出一个看起来很是儒雅的青年,正是那个五感异常灵敏的异能者。 “哎呀呀,不打招呼就拿可是不礼貌的哦。”青年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陆烬他们,仿佛是在看老朋友。 陆烬保持了沉默,他们现在还是在隐身状态。 “不说话可不行呢,不说话我也知道你们在这里。”青年朝着陆烬的方向逼近了几步。 陆烬看他是真的知道他们的位置,主动解除了隐身。 “呀,稀客啊,陆队长。”青年露出一丝惊讶。 陆烬勾唇一笑:“怎么,认识我啊?” “久闻陆队长大名,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青年像是在跟老友叙旧一般,姿态放松语气闲淡。 “可我不知道你是谁,不如介绍一下?”陆烬也放下抬着的枪说。 “我是谁不重要。”青年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诱惑,“陆队长,如今这世道,秩序崩塌,何苦还要为国家卖命?不如加入我们,才有生路。” “哈哈哈哈哈哈。”陆烬仰头笑道,“有意思,你们一群藏头露尾的家伙,还学人招安?” 青年似乎毫不在意他的讥讽,指尖夹着一张黑色卡片从阴影中抛出,卡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嗒”地落在陆烬脚边。 “若是改变主意,不妨来我们基地看看。”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底气,“我们可是首都第二大公会。” 公会? 陆烬听到这个词下意识皱了皱眉。 “怎么样,陆队长?”对方青年笑道。 “没兴趣。” 陆烬说完之后先发制人,直接抬手开枪。 从旁边冲出来一个人,徒手挡住了子弹,子弹只在他的手掌表面留下了些许焦痕。 “看来是我唐突了。”青年的声音淡了下去,带着一丝惋惜,“那就祝陆队长……好运吧。” 说完他就隐入黑暗之中。 陆烬眼神冷峻,大喝一声:“上!” 队员们纷纷施展异能,与敌人展开激烈搏斗。 一名队员使用风系异能,狂风呼啸,将敌人吹得东倒西歪。 另一名队员则操控土系异能,地面凸起,将敌人绊倒。 一时间,仓库内喊杀声、异能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陆烬被刚刚冲出来的人拦住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对方说着就冲了过来。 一交手,陆烬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男人身手敏捷,技巧娴熟,不畏疼痛,钢铁般的皮肤还有非常强大的反应能力。 越打陆烬就感觉他愈发不对劲。 在跟他的搏斗中,陆烬是处于劣势的。 “怎么了,陆队长,没吃饭吗?”对方甚至还有闲心跟他说笑。 对方一击将陆烬打了撞墙,在墙上留下一个大坑。 陆烬的表皮上多了很多擦伤,他喘着粗气站到对方面前:“这是你的异能?” 对方哈哈大笑:“陆队长,是不是忘了‘暗星’了。” 陆烬神色一凛:“你是暗星的人?” “自然不是,不过是有合作。”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是陆烬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样子的合作。 “陆队长,来试试暗星的新品吧!”说完,对方就攻了过来。 陆烬抬手格挡依旧被击飞。 对方的力道大得吓人。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 金色的符文在他的体表迅速激活,伴随着血红色的光逐渐覆盖体表,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他向对方攻去,强大的力量将对方打了镶在墙上,似乎是在还他的那一击。 “这才像样嘛!”对方似乎很满意。 两人的拳头对轰在一起,强大的气流和能量对冲让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全都被掀翻了。 包括了正在战斗的两方的人马,直接被他们的攻击打断施法。 双方也不打了,就一个站一边看着他们。 陆烬和那对方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带着用尽全力。 很快这个房间就承受不住他们的打斗,有了要坍塌的趋势。 对方越打越兴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激烈的战斗。 陆烬则眼神冷峻,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对方的攻击。 他们的速度又快力量又大,房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 “陆队,房子要塌了。”一名队员焦急地喊道。 “你们先出去。” 陆烬身上的金色符文和血红色光芒愈发耀眼,力量也在不断攀升。 房屋在他们再一次的膝击之后终于遭不住,塌了。 “轰隆!” 巨大的声响让后门在久攻不下的王飞和敌人都为之一振。 王飞瞅准一个空档突然上前,手上的枪抵住其中一个的腰就射击,射出的子弹迅速复制,射向其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敌方队员。 房屋的坍塌并没有阻止他们决斗,对方瞅准一个空当,一脚踢向陆烬的腹部,陆烬侧身一闪,同时一拳轰向对方的胸口。 对方反应极快,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但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他稳住身形后,再次向陆烬冲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陆烬毫不畏惧,双脚用力一蹬,迎了上去,两人瞬间又缠斗在一起。 他们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猛烈,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尘土飞扬,让人难以看清他们的身影。 陆烬瞅准对方一个破绽,一个侧踢踢向对方的腰部,对方灵活一闪,顺势抓住陆烬的腿,用力一甩,陆烬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 陆烬突然发动攻击,一个箭步冲到对方面前,一记重拳直击对方的面门。 被挡下了。 对方看陆烬这边久攻不下已经产生了急躁的心理。 只见他拉开距离,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水,刚想打开。 一颗子弹从他身后射来,击穿了药瓶。 隼时雨在制高点上,看到下面的战斗激烈,也找机会进行狙击,帮助队友减轻压力。 这边房屋塌了之后,他的视野都开阔了。 当他看到对方掏出瓶子的时候他直觉这不是个好东西,于是就先把瓶子毙了。 对方回身防卫的时候,陆烬迅速上前。 陆烬一个上勾拳重重击中对方下巴,对方身体后仰,陆烬趁势抓住对方手臂,一个过肩摔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对方刚要挣扎着爬起,陆烬就将他重重踩进地里。 那人瞬间被钉进了地里,脚下的土地都出现了一个人形坑。 “打不过就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青年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冷得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紧接着对方身形沉入地下,跑了。 陆烬身上暴涨的红光与流转的金色符文也随之褪去。 力量透支的眩晕感猛然袭来,他踉跄着半跪在地,掌心撑着地面。 鲜血混着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的痕迹。 “陆队!” 王飞带着队员及时赶到,制服了残余的敌人,快步冲到陆烬身边查看他的情况:“没事吧?” 陆烬抬手推开他伸来的搀扶,缓缓站起。 他身形微微晃动,脚步虚浮却依旧挺拔:“没事,只是有点脱力。这里交给你处理,我先回车上休息。” “要不我找两个人送你啊?”王飞在他后面喊。 陆烬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另一边,隼时雨早在看到陆烬力竭半跪的瞬间,就已经出发赶过去了。 先前背包不过是习惯,此刻连包都顾不上拿,干脆利落地将狙击枪收进光脑,脚下生风般冲了下去。 等他钻进越野车副驾,就见陆烬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陆烬的大腿:“咋样?撑得住吗?” 陆烬缓缓睁开眼,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他抬手搭在额头上,感受着皮肤下灼人的温度,声音沙哑:“死不了,放心。” “去秦老那儿看看?”隼时雨提议。 “不了。”陆烬重新闭上眼,眉心微蹙,“有重要事要向军长汇报,我歇会儿就好。” “行。”隼时雨也不勉强,转身从后备厢翻出冰袋,敷在他额头上,“有事叫我。” 陆烬“嗯”了一声,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实验室里,经过这几个小时的奋斗,地上躺满了一地的小星星,全是昨晚罗伊手搓出来的。 江衍用密封袋装着新鲜出炉的芯片放进冷藏箱里走出实验室。 刚拐过走廊,就听见一阵跑调的高歌穿透空气。 黎陌阳正靠在墙上自娱自乐,嗓子扯得老高,显然是无聊到了极点。 察觉到江衍的目光,他猛地卡住尾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额……”空气陷入短暂的死寂,两人都没料到会这般猝不及防。 “没事,继续。”江衍试图缓和尴尬。 “别别别,算了算了。”黎陌阳尴尬地咳了两声,连忙摆手,“芯片搞定了?那赶紧去找沈屿安,别耽误事。” 江衍点头。 两人一同走出大楼,黎陌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江衍报出目的地,随即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夜色渐深,车辆平稳行驶,没多久便抵达了医院。 凌晨的医院灯火通明,却空旷得连脚步声都能听见回音,寂静的走廊里不见半个人影。 江衍带着黎陌阳来到病房外,此时已过晚上十点。 病房内,沈念欢和罗伊正守在病床边,前者眼神担忧地望着床上的人,后者则蔫蔫地趴在床头柜上,而祝卿安的身影却不见踪影。 江衍推门而入时,沈屿安仍陷在深度昏迷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罗伊和沈念欢抬眼看到黎陌阳,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诧异。 “怎么?我来不得?”黎陌阳捕捉到那抹异样,语气顿时带了点不爽。 “不是,只是没想到江博士会叫上你。”罗伊下意识答道。 话音刚落,空气里静了半秒。 黎陌阳眉峰一挑:“嗯?” 好像哪里不对? 江衍没理会这边的小插曲,目光径直落在沈念欢身上,语气冷静得不带波澜:“祝医生在哪?” “在这。” 白大褂的衣角擦过门框,祝卿安应声出现,指尖还夹着一份病历。 江衍见状,上前两步与她低声交谈,随后两人一同转身走出病房。 直到门被轻轻带上,黎陌阳才猛地反应过来症结所在。 拍着桌沿看向罗伊,气势陡然凌厉:“你刚才叫他什么?” 罗伊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哆嗦,瞬间想起自己说漏了嘴。 江博士没有当场反驳,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公开? 可对上黎陌阳的目光,他那点心虚根本藏不住,只好飞快坦白:“江衍,清北大学的博士。” 黎陌阳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另一边,祝卿安将江衍领进医生办公室,刚关上门,江衍就打开冷藏箱让祝卿安看到这个芯片。 “我需要将这枚芯片,植入沈屿安的脑内。”江衍语气平静地阐述,“芯片内置生物传感器与可控降解模块,进入体内后会锁定目标,启动定点催化降解程序,完成后会随代谢系统自然排出,全程约180分钟。” 祝卿安眉头紧锁,面露迟疑:“这技术尚未经过临床验证,安全性能保证吗?” “能,但时间有限,我做不了更高能的芯片。”江衍语速平稳,语气笃定地向祝卿安解释,“所以这个东西,只能作用于那枚芯片之上。” 他抬眸,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直望向祝卿安:“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106章 一切都结束了吗? 祝卿安沉默了片刻:“我对你们这项技术并不了解,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到芯片的具体位置进行注射,只能一次成功。”江衍说。 “你要我帮你注射?”祝卿安问道。 “是。之前的注射全靠专业仪器,但现在没这个条件了。”江衍将手提箱递过去,补充道,“不用做到绝对精准,误差控制在0.5厘米以内即可。” 祝卿安接过箱子,目光落在里面的芯片上。 那玩意儿微小得几乎要隐没在光影里,仅凭肉眼难以分辨。 “知道了。”她语气沉静下来,“把沈屿安带到注射室吧。” 江衍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他回到众人身边,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后,便将沈屿安抱上轮椅,稳稳推往注射室。 注射室内,祝卿安完成全套消毒流程,在沈屿安脑部定位。 片刻后,她缓缓将混有芯片的生理盐水注入。 江衍在一旁密切注视着仪器上的数据,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忽明忽暗。 黎陌阳靠着冰冷的墙面假寐,耳间捕捉到一丝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刻意压低的试探,正顺着走廊缓慢逼近。 他瞬间直起身,周身慵懒气息尽数褪去,身形如松般挺立于走廊正中。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黎陌阳向对面喊话。 话音未落,走廊阴影处便走出一男一女。 男人穿一身刺眼的亮黄色外套,头发染成夸张的酒红色,五官挤在一起,声音高亢:“啧啧,还挺敏锐的。” 女人身着纯黑作战服,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银灰色短发贴在耳畔,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开口时语气平淡:“三位别介意,我们没有恶意,只需要借用一下沈教授。” “借?”黎陌阳嗤笑一声,“分明是冲着芯片来的吧?江衍早料到了,你们不在芯片出炉时硬抢,就是想直接抢沈教授。” 话音未落,黎陌阳操控着黑影,挟着凌厉的劲风直扑二人,先发制人! 外面的动静注射室里面当然也听到了。 祝卿安平淡地看向江衍:“没问题吧?” 江衍目光紧盯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神色依旧镇定自若:“应该没事,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屏幕上的曲线平稳起伏,芯片融合进度一切正常。 他放下手中的病历本,起身便要去开门。 “等等!”祝卿安的声音响起。 江衍回头,只见她上前两步,眼神锐利:“别拖我下水。” 江衍勾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好。”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 门外的打斗已然白热化。 男人虽看似瘦弱,却异常灵活,双手戴着镶嵌着尖刺的手套,每一次挥拳都带着破空之声。 而他的异能是声波攻击,张嘴发出的高频噪声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让人听了头晕目眩。 “罗伊,别光看啊!”黎陌阳避开一记扫堂腿,朝着一旁大喊。 罗伊闻言立刻扔出一个奶茶造型的道具。 那道具砸在男人身上,瞬间炸开一团彩色烟雾。 男人的高频噪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鸡,突然不受控制地跳起了滑稽的小鸡舞,胳膊腿扭得不成样子。 原本还在观战的沈念欢,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男人气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在原地狼狈蹦跳。 另一边,银灰色短发的女人已然抽出背后的长剑,剑身缠绕着幽蓝色的火焰。 挥舞间火星四溅,所过之处的墙面瞬间被烧出焦黑的痕迹。 她的异能尚未完全显露,但仅凭那把燃着异火的长剑,就已经让人心生忌惮。 “正好,我异能升级后还没试过手,你就当我的第一个靶子。” 黎陌阳说着,猛地后退两步,指尖在地面一按。 女人脚下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迅速凝聚,化作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黑影,手中还握着一把燃着黑色火焰的长刀。 女人脸色微变,只觉体内能量瞬间被抽走大半,身形晃了晃,竟变得有些虚弱。 黑影提着黑火长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女人砍去! 刀光剑影交错,蓝色与黑色的火焰在空中碰撞,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女人咬紧牙关,挥舞着长剑抵挡,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发麻。 “锵!”一声脆响,女人拼尽全力斩断黑影,自身也因能量消耗过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如纸。 黎陌阳眼神狂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认清现实吧,你根本打不过我,现在滚还来得及。” 而那跳着小鸡舞的男人终于等到了道具失效。 他气急败坏地嘶吼一声,朝罗伊扑去。 罗伊刚扔完下一个道具,见状吓得往后一缩。 就在男生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衣领的瞬间,江衍精准扣住对方伸来的手腕。 他手腕顺势一翻,借着男生前冲的惯性,腰腹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咚!” 男生像个破麻袋般重重砸在地上,胸腔里的空气瞬间被挤空,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是实在是疼。 “别费力气了。”江衍缓缓俯身,声音透着压迫感,“你们已经输了。” 一旁的银灰短发女生脸色铁青,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满心不服,但看着被制服的同伴和江衍从容不迫的模样,她清楚仅凭两人根本无法完成任务。 她突然勾起一抹冷笑,猛地按下腰间的通讯器按钮。 “输?”她声音里满是阴鸷,“我们收拾不了你们,难道不会叫人?”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像是有无数物体正高速逼近。 罗伊反应极快,一把拽过紧贴着窗户站立的沈念欢,两人顺势滚到墙角,堪堪避开了接下来的冲击。 “哗啦——” 厚重的防弹玻璃被瞬间击碎,碎片飞溅四射,几道黑影从窗口跃入,稳稳落在地上。 为首那人一身黑色作战服,还是个熟人。 孟宇柯。 江衍看到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 孟宇柯身后跟着几个异能者。 同时,走廊另一头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正迅速逼近,将江衍等人团团围住,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江博士,好久不见。”孟宇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江衍没有接话,目光飞快扫过光脑。 距离芯片作废成功,还有157分钟。 他的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孟宇柯带来的异能者至少有二十人,实力不明。 沈念欢的控制技能持续时间仅10分钟,无法作为主要拖延手段。 黎陌阳刚刚经历一场打斗,能量有所消耗。 罗伊的道具虽能出奇制胜,但数量有限…… 局势比预想中更凶险,每一秒都可能出现变数。 万一他们叫其他增援,那就更糟糕了。 “江博士,别抵抗了,我们不会对沈教授做什么的。”孟宇柯试图说服他。 “呸,不许你带走我哥。”沈念欢看见昔日的老师并没有害怕,而是愤怒。 孟宇柯对上她的目光,只敢飞快一瞥便慌忙移开,刻意避开这份灼热的质问。 “你们带他回去想干什么?”江衍想办法尽量拖延时间。 “江博士何必明知故问。”孟宇柯语重心长地劝诱,“我们老板一直很欣赏你,只要你加入,条件随便你开。” “王教授呢?”江衍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死死锁定孟宇柯,“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走廊另一端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一个少年缓步走出,嘴角叼着根未点燃的烟,浑身痞气弥漫,“那老头子好歹是老板的亲爹,自然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啧,”黎陌阳盯着少年的发型,眼底满是不爽,却依旧按兵不动。 江衍捕捉到少年语气里的轻蔑与讥讽,立刻抓住破绽:“听你这意思,王教授的‘待遇’,似乎并不如孟队长说得那般好?” 孟宇柯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江博士,不必再绕圈子拖时间了,痛快点做决定吧。” 江衍瞥了眼光脑,才过去几分钟,距离芯片融合完成还有150分钟。 他不清楚他们知道多少,祝卿安有没有暴露? 他思索了一下从昨天到现在祝卿安出现在人前的次数只有两次。 一次就是他们把人家刮了扭到的时候,一次就是在医院帮忙检查沈屿安的时候。 两次都不算显眼,应该不至于被盯上。 “可以跟你们走。”江衍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让沈念欢和罗伊满脸错愕,“但我有个条件,只带我和沈屿安走,放过其他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快速安抚两人。 “那可不行。”孟宇柯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眼底却毫无温度,“既然是江博士的朋友,怎么能不请回去好好招待一番?” “你们的目标是芯片,不是吗?”江衍故作嫌弃地扫了眼罗伊和沈念欢,“他们俩根本不懂核心技术,带回去也是累赘。” 孟宇柯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动:“这么说,江博士是答应加入我们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江衍缓缓向前走了三步。 孟宇柯伸出手,笑容可掬:“合作愉快。” “慢着。”江衍骤然止步,目光锐利如鹰,“我的条件还没谈拢,你还没答应放过他们。” 孟宇柯收回手,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不是我不答应,实在是老板有令,除了江博士和沈教授,必须把祝医生一起带走。” 江衍心中一沉。 他们还是发现了祝卿安。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大脑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对策。 “行吧。”江衍装作漫不经心地靠近孟宇柯,双手背在身后,“你想带走就一起吧。” 话音未落,他骤然发难! 光脑瞬间弹出一道银芒,一把特制合金手枪已被他握在手中,枪口稳稳抵住孟宇柯的下腹。 “江博士,说话不算话可不够体面。”孟宇柯缓缓举起双手,语气故作无奈。 “没办法,打不过嘛,只能出此下策了。”江衍脸上笑意不变,指尖却已扣动扳机。 他清楚自己与孟宇柯的实力差距,此刻孤注一掷,不过是赌对方的防御存在死角。 “噗嗤——”子弹应声射入孟宇柯体内,却在触及骨骼的瞬间 孟宇柯发动了异能,将子弹的重力方向调整为江衍。 子弹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扑江衍! 江衍猝不及防,只觉腹部一阵剧痛,子弹狠狠嵌入血肉。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服,顺着衣摆汩汩滴落。 “江衍哥!”沈念欢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起,她扑过来。 黎陌阳反应极快,黑影将江衍稳稳接住。 江衍的腹部已经留下一个弹孔,鲜血咕咕往外冒。 沈念欢靠近一摸就沾了满手的血。 罗伊也扑了过来,疯狂寻找道具救他。 另一边的少年见状,身形一闪,一脚将罗伊刚兑换出的凝血剂踢飞,锋利的匕首直指罗伊咽喉。 “我看他也没那么厉害嘛!”少年狂妄大笑,“伤我老大,你们就去死吧!” “不可以,赶紧救他!”孟宇柯吞下一枚恢复道具后,腹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缓缓站起身。 他朝着江衍走去,靠近的时候,沈念欢拦在了他的面前,恶狠狠的瞪他:“滚开。” 孟宇柯一愣:“我只是想救他。” “骗子!”沈念欢骤然爆发,周身涌起浓密的雾,瞬间将大半敌人包裹其中。 其他人都没有防备就被浓雾笼罩。 紧接着,被浓雾包裹的人就开始发出带着恐惧的惨叫。 少年在浓雾过来的时候带着另外一边的异能者迅速向后撤离,躲开了浓雾。 听着里面的声音,少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少年质问。 沈念欢回过头看向少年,眼神冰冷:“你也想试试吗?” 少年被他的表情震慑住,想要冲上来,就被黎陌阳拦住:“你的对手是我!” 罗伊将重新兑换的道具刚想喂给江衍,就被一开始被他扔奶茶的男生截住了。 “还想救人?!想得美!”那男生就对他发起音波攻击。 罗伊瞬间头晕目眩,这时沈念欢也兑换了一把等离子手枪,发动了袭击。 一时之间场面乱成一团。 江衍躺在地上,很想动,但是这颗子弹有副作用就是麻痹。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去呢,就是还好,被子弹击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嘛。 只是可惜了出不去了,这样死了也挺对不起被他连累的朋友们。 还有陆烬,见不到了。 真遗憾啊,这辈子真是有太多遗憾了。 江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亮起走马灯。 沈念欢和罗伊都想回去救江衍,但是被最开始的那两个人缠住了,根本脱不开身。 沈念欢心急如焚。 银灰发女子抓住她的破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长剑顺势劈下,锋利的刃口狠狠划过沈念欢的肩头! “噗嗤——”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沈念欢疼得浑身一颤,闷哼出声。 可对方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手腕一转,长剑直刺而下,精准无误地刺入她的腹部! “念欢!!!”罗伊的喊叫撕破走廊的混乱,他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音波男死死缠住。 那男生抓住他分神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近身,一把淬了毒的小刀狠狠刺入罗伊的胸口! “去死吧!”男生脸上满是癫狂的笑意,手腕用力,小刀在罗伊的血肉里疯狂旋转搅动。 罗伊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他看着倒地的沈念欢和江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掌拍在男生胸口,将他狠狠推开。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着胸口的伤口。 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沈念欢腹部的长剑被猛地抽出,带出一股滚烫的血柱。 她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黑雾异能彻底溃散。 孟宇柯刚冲出消散的迷雾,就看到沈念欢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在地上。 “念欢!!!”孟宇柯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疾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指尖触及的全是滚烫的鲜血。 他看着她腹部狰狞的伤口,看着她肩头不断滴落的血珠,眼中满是滔天的焦灼与痛惜,急忙兑换道具,声音都在颤抖:“念欢,撑住!别睡!” 沈念欢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生命体征在飞速流逝。 另一边的黎陌阳看到沈念欢重伤倒地,心神瞬间失守。 他周身的黑影一阵紊乱,破绽百出。 少年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记凌厉的飞踢狠狠踹在黎陌阳的腹部!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黎陌阳飞出数米远重重砸在墙壁上。 他咳出一大口鲜血,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蜷缩在地,一时间难以起身。 江衍躺在地上,浑身麻痹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沈念欢浑身是血地昏迷…… 看着罗伊单膝跪地、气息奄奄…… 看着黎陌阳蜷缩在地、无力起身…… 难道,一切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第107章 红衣女子 治疗室的方向,刺目的白光如潮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仿佛有一轮微型太阳悬于半空。 光晕之中,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 是个穿着无菌服的手术者的轮廓,双手虚悬在濒死三人的上空,指尖流淌着细碎的光粒,宛如坠落的星尘。 强烈的光芒当中,江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温柔的包裹着,身上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麻痹感也渐渐消失。 沈念欢的伤口不再流血,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昏迷的她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罗伊胸口的伤口开始愈合,气息也逐渐平稳,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重燃希望。 黎陌阳也被光芒笼罩着,原本断裂的肋骨也有所愈合。 三人都惊奇的站了起来。 江衍握紧拳头,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重新涌动的力量,就连副本中残留的胸口闷痛也彻底消散。 沈念欢也苏醒过来,还没看清现在的情况,就被现反应过来的江衍拖到了注射室门口:“一会儿你打开门进去。” 沈念欢点点头。 江衍又迅速转身,拉住还在愣神的罗伊:“别发呆!进治疗室!” 黎陌阳扶着墙自己走了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清明。 江衍见状,立刻将他推到罗伊身边,沉声道:“你们两个一起,先进去!” 就在这时,白光开始迅速收缩。 当光芒彻底消散的瞬间,江衍低喝一声:“走!” 三人迅速拉开门闪身而入。 江衍也随之退至门口。 孟宇柯等人回过神来,立即追了过来。 江衍正想拉门而入,门内侧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他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撞得一个趔趄。 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没有拉住她的沈念欢。 “祝姐姐?”沈念欢试着喊了两声,见“祝卿安”没有反应,心下疑惑。 逆光中,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一身红色连衣裙,乌发如瀑般烫成大波浪,红唇似血,眼尾微微上挑,氤氲着摄人心魄的魅惑。 那张脸分明是祝卿安,却褪去了往日的沉静内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她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眸光扫过在场众人,如同在打量猎物。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把手术刀。 刀锋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弧线,她的身形已然如鬼魅般瞬移,瞬间出现在银灰发女子身后。 寒光乍闪,手术刀精准地抹过对方脖颈,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刀刃顺势划破身旁被罗伊道具阴了的男人的咽喉,动作行云流水。 银灰发女子和男人还在一脸震惊中就已经倒下去断了气,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迅速,孟宇柯等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红衣女子已调转方向。 眼神冰冷地朝着他们逼近,手中的手术刀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孟宇柯的手下立刻进行抵挡,释放异能跟她缠斗了起来。 红衣女子身姿轻盈地穿梭在人群中,手中手术刀灵活挥舞,每一次划过都带出一道血花。 她巧妙地避开敌人的攻击,同时精准地反击,将攻击她的人打得节节败退。 脸上挂着见到血的兴奋,越打越开心。 这时后面的少年也飞身而上,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短棍,棍身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瞅准空隙,猛地朝着红衣女子后脑砸去。 女人眼神一凛,反手祭出手术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她被震得后退数步。 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浓烈,眼中翻涌着嗜血的亢奋,似乎被激起了更强的战斗欲望,嘴里发出一声低笑,身形再次冲向少年。 少年侧身闪过,手中短棍划出一道弧线,试图扫向她的腿部。 红衣女子脚尖轻点,轻盈跃起,在空中一个旋身,反手用手术刀朝着少年咽喉刺去。 年急忙后仰躲避,额头冒出了冷汗。 江衍在注射室门口跟着其他三个人扒着门框看外面。 “哇!好厉害!”罗伊惊叹道,“这是祝医生吗?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念欢也很惊讶:“应该是吧?” 面前这个女人的脸跟祝卿安很像,但是气质完全不相同。 祝卿安沉静内敛,而她浑身散发着魅惑又危险的气息。 “不知道啊,她这战斗力,真强啊!”黎陌阳感叹道。 他们四个就扒在门边看着他们战斗力爆表的女人大杀四方。 红衣在血光中猎猎作响,手中手术刀如夺命勾魂的利刃,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场面又惨烈又上头。 看了没一会儿,罗伊突然咂咂嘴,一脸怅然若失:“总觉得缺点啥……这么刺激的场面,少了点灵魂伴侣啊。” 他低头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又转头瞅了瞅黎陌阳。 黎陌阳秒懂,跟心有灵犀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花生,递了过去。 “哇!谢谢,谢谢!”罗伊眼睛一亮,一把拿过花生。 沈念欢看着突然出现的花生,满脸问号:“你居然还揣着这东西?” “刚子给的,没吃,一直揣着呢。”黎陌阳也自然地拿了几颗给沈念欢。 江衍本来正盯着场内局势,听见这边的动静,默默转过头,对着黎陌阳伸出了手,表情一本正经:“分我点。” 黎陌阳愣了一下,赶紧把剩下的花生都递了几颗过去。 江衍接过花生,慢条斯理地剥着,边吃边点评:“味道还行,就是盐放多了点。” 于是画风突变,注射室门口,四个本该紧张备战的人,扒着门框围成一圈,嘎嘣嘎嘣地吃着花生,时不时还交流两句观后感。 门外血光四溅,惨叫声、打斗声此起彼伏。 门内岁月静好,花生壳堆了一小堆,像在看一场付费点播的动作大片。 红衣女子的脸上和身上都溅满了鲜血,却更添了几分妖冶的美感。 孟宇柯跟她对上之后居然打了个55开。 她发现自己已经打不过之后,眼神一狠,紫色的丝线在空间里四处乱窜,向四周扩散。 她反手一扬,手中的手术刀“嗖”地一声射向注射室门板。 “咚”的一声钉在门框上,声音又媚又冷:“进去!” 罗伊直接一个条件反射,反手就是一个关门,将门关紧。 门外传来了尖叫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咦~”罗伊扒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黎陌阳也在听,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她怎么那么强啊?” 江衍和沈念欢则是到沈屿安的旁边查看他的状态。 他惊奇的发现,沈屿安的状态居然已经恢复了。 难道是刚刚的白光? 仪器上他的所有数据都已经恢复了,苏醒应该也就今天的事。 这时门外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走廊另一边的窗户。 罗伊嘴里的花生壳差点喷出来:“不是吧?祝姐刚清完一波,又来?” 这时注射室的窗外有一个东西飞速逼近。 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整面墙壁被硬生生撞穿,砖石飞溅,尘土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门内外的打斗瞬间停滞。 所有人都被这股威势震慑,耳边只剩墙壁坍塌的余响。 浓重的灰尘让人不清来者的模样,只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在烟尘中晃动。 黎陌阳还没完全冲过去,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向那道黑影,瞬间缠斗在一起。 “啧——” 一声极轻却极具辨识度的闷哼,穿透了混乱的声响,精准地扎进江衍的耳朵里。 江衍的心脏猛地一缩:“住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缠斗的身影骤然停住。 与此同时,弥漫的灰尘也渐渐沉降。 来人的轮廓清晰起来。 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碎发上还沾着尘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是陆烬。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众人,待看到江衍时,大步流星地朝着他冲了过去。 “江衍。” 一声低唤,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江衍被一个坚实的怀抱紧紧拥住。 熟悉的薄荷香裹挟着硝烟味,瞬间包裹了江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烬灼热的体温,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背脊,感受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 江衍的眼眶瞬间热了,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抬手回抱住陆烬,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紧紧攥着陆烬后背的布料。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将脸埋在陆烬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陆烬收紧手臂:“预感到你有危险,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他怕,怕自己来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刚刚在烟尘中看到江衍的身影时,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江衍能感受到陆烬的不安,他轻轻拍了拍陆烬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们都好好的。” 陆烬微微松开他,一寸寸地在江衍身上打量,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这四个字,带着无尽的庆幸。 旁边的吃瓜小分队早已自动集结。 罗伊、黎陌阳站在一边,沈念欢抱着胳膊,旁边还有刚刚被悄悄推过来的沈屿安。 几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花生,眼神里写满了“磕到了”的八卦光芒。 江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周围灼热的目光,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连忙推开陆烬。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陆队,外围敌人已经清理完毕。” 陆烬应了一声,转身打开门。 门外,一队身着军装、装备精良的武装小队正整齐列队,眼神肃穆地等待指令 为首的军人见到陆烬,立刻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陆队!现场清点完毕,有五人趁乱逃脱,我方已抓捕两名,其余的均被那位女士当场解决。” 江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瞧见了靠在墙根下昏迷不醒的红衣女子。 她的红裙沾满尘土与血迹,乌发凌乱地贴在脸颊。 江衍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又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 感受到平稳的跳动后,他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转头对陆烬说道:“力竭晕倒了,没什么大碍。” 陆烬颔首,目光在红衣女子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道显眼的身影,隼时雨单手插兜,脸上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看向陆烬:“处理完了?” “嗯,收尾工作交给他们。”陆烬淡淡回应,视线却始终没离开江衍的背影。 隼时雨的目光扫过江衍等人,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你们几个没事吧?” 沈念欢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黎陌阳和罗伊却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两人看着周围列队整齐的军人,嘴巴微张。 江衍的目光掠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没看到孟宇柯的身影。 看来那家伙是趁着刚才的混乱逃脱了。 他回头看向昏迷的红衣女子,又一次对她启用了“溯因之瞳”。 江衍瞳孔微缩,看着眼前浮现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 第108章 他真的喜欢我吗? 江衍弯下腰,打横抱起昏迷的红衣女子,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 步伐沉缓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间病房。 这边风波暂歇,沈念欢确认周遭无恙,立刻转身奔向另一间诊室。 沈屿安仍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睫紧闭。 她轻轻坐在床沿,握住他微凉的手:“哥,你都睡多久啦?” 手指摩挲着他手心上的薄茧:“外面都闹翻天了,好多精彩瓜你全错过了,等你醒了,我肯定要笑你好久。” 话音刚落,沈念欢忽然浑身一僵。 掌心下,沈屿安的手指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哥?”她呼吸骤然急促,声音都在发颤,“你醒了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 门被轻轻推开,罗伊循着她的呼喊快步走进来:“念欢,怎么了?” “他动了!”沈念欢猛地抬头,眼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抓着罗伊的胳膊急切道:“我哥的手动了!他是不是要醒了?” 罗伊立刻俯身,目光紧紧锁住沈屿安的脸看了半天没看出个啥来。 于是他说:“沈哥,要是你能听到,再动一下手指,就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沈屿安的手静静躺在那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罗伊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揉了揉沈念欢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念欢,你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看花眼了?” 沈念欢怔怔地看着哥哥毫无反应的脸,刚刚燃起的希望像被冷水浇灭。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好吧……” 她缓缓起身,轻声道:“哥,我先推你回病房,晚点再来看你。” 江衍将红衣女子轻放在病床上,她就睁开了眼。 没有半分刚苏醒的恍惚,她抬眸看向江衍,眼底淬着冰碴般的冷意,声音好听却没有一丝起伏:“放我走。” “你现在的状态,走得动?”江衍垂眸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疑问。 “切。”她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疏离的讥诮,“别以为救了你们,就有资格攀扯关系。” “我知道。”江衍语气平淡,“但还是要谢谢你,也谢谢你姐姐。” 她脸上的冷漠出现了一丝极淡的裂痕,只有眸底飞快掠过一抹诧异:“你什么意思?” “我异能的关系,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江衍在床边坐下,目光平静地锁住她,“你们是一体双生,你是副人格,对吗?” 她的瞳孔微缩,那是她此刻唯一外露的情绪波动,转瞬便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祝安,还是卿安?”江衍轻声问道。 身份被戳穿,她反倒没了多余的挣扎,语气依旧冷得像冰:“卿安。这是我的名字。” “挺特别的。”江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废话少说。”卿安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既然知道了,就赶紧让开。” “不是我不让,是你们走不了。”江衍解释,“你身体虚弱,你姐姐还在昏迷,何必急于一时?” “她会醒。”卿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而且你答应过她,会放我们走。” 江衍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路:“好,我放你们走。” 卿安撑着床沿的手指泛白,无视身体传来的阵阵虚软,猛地起身时带起的气流吹动了额前碎发。 她踉跄了一下,指尖在床沿划出一道浅痕,随即稳稳站直,没有看江衍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江衍没动,只是目光落在她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看着她推开病房门时,连脚步都没有丝毫的迟疑。 刚走出没几步,卿安的脚步忽然顿住,胸口一阵闷痛袭来,她下意识按住心口,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痕。 但她只是抬手随意抹去,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擦拭无关紧要的污渍。 “你这样出去,未必能走多远。”江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客观地提醒。 卿安没有回头:“不用你管。” 隼时雨的视线扫过那道踉跄的身影时,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他本是循着动静赶来,却见方才还昏迷在地、气息奄奄的女子,此刻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这般不识好歹的模样,让隼时雨更添了几分不耐烦。 但是她毕竟是保护了江衍他们,冲着这个情意连忙上前拉住她:“先在这边休息一下,你现在状态很不好。” 卿安甩开了他的手:“不要你们管。” 明明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硬撑着不肯露半分示弱。 隼时雨的手僵在半空,睫毛下掠过一丝讥诮。 这女人倒是有意思。 不过吃了个闭门羹,他也不想纠缠。 只得放她离开。 旁边几个士兵见状想上前阻拦,却被陆烬沉声喝止。 隼时雨抱臂站在一旁,金色长发随着微风微动,琉璃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卿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转头就见到了还站在病房门口愣神的江衍,连忙凑了过去:“你都不知道,我们那边刚收尾,回军部的路上,陆烬就跟疯了似的要了人就往这边冲。”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当时我们都摸不着头脑,过来才知道是你们出了事。” 他视线转向江衍,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你们这情谊,可真不一般啊。” 江衍闻言,心思却不在这话上,而是凝望着陆烬忙碌的背影。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有危险的呢? 通过什么知道的呢? 莫非真的有感应这一说? 不应该啊? 于是他想到了陆烬给他的道具是不是有问题? 隼时雨见他走神,索性凑近了些,金色长发扫过对方的肩膀:“哎,我说你俩啥时候在一起呀?” 这贴脸开大的问话,让江衍瞬间回神,耳尖刚要褪去的热度“蹭”地一下又蹿了上来,脸颊也泛起薄红:“你瞎说什么!” “行,我瞎说。”隼时雨见他这副纯情模样,也懒得再逗,直起身时金色长发滑过肩头,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你们就接着互相憋着,最好能憋到天荒地老。” 江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正在统筹部署的陆烬,那人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冷硬利落。 隼时雨的意思,是陆烬也喜欢自己? 罗伊刚从旁边的房间冒个头出来,就见江衍痴痴地看着陆烬,于是又默默地退了回去,摇摇头还感慨道:“唉,爱情啊~” 黎陌阳看这边的事情也解决了,就跟江衍他们辞别,赶回基地了。 夜色渐深,陆烬安排好两拨士兵轮流执勤,干脆就在医院空置的病房里暂时休整。 江衍今日异能消耗过度,身心俱疲,几乎是沾到床就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江衍便醒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第一时间就起身去看沈屿安。 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平稳跳动,指示灯泛着柔和的绿光,只是病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 江衍在床边站了许久,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尽快将沈屿安转移走。 “醒了?”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晨起未散的微哑,却格外悦耳。 江衍回头,便见陆烬端着一个简易的餐盒走进来。 难得见他穿黑色字母卫衣,领口松垮地垮在肩头,银色的链条引入衣领里,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充满了少年气。 眉眼间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柔和了很多。 “给你弄了点早餐,将就吃。”陆烬将餐盒递过来,里面是温热的豆浆和包装简单的面包,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些许情绪。 江衍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指腹,那短暂的温热触感像电流般窜过,连忙收回手,低声道了句:“谢谢”。 他咬了两口面包,却突然想起昨日隼时雨戏谑的话语。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面包,抬眸看向陆烬,目光清澈又带着几分探究:“你昨天……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的?” 陆烬正靠在墙边看着他,闻言眸色微动。 他自然知道,这事瞒不过江衍,与其迂回遮掩,不如直言相告。 他迈步走近:“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个扣子吗?” 陆烬的声音放低了些。 距离拉近后,江衍能清晰地看到他长睫上的细小绒毛,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认真。 “我是通过那个,知道你们遇险的。” 他拉出银色的链条,末端是一个纽扣状的东西。 黑色的圆形宝石表面像凝了一片深夜的星空,细碎的银色晶体,边缘绕着一圈细巧的银线,三颗极小的钻石点缀其间。 江衍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袖扣,这两个道具做工浑然一体,显然是一对。 往日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在晨光里骤然清晰。 金色的异能流光在他眼底飞快掠过。 等他再抬眼时,眼眶已泛起薄薄的红,湿润的水汽氤氲了瞳孔,让那双清澈的眸子添了几分脆弱的水光。 “你骗我。”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冰凉的表面。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那些减半的伤害,原来是转移到了陆烬身上。 陆烬望着他泛红的眼尾,轻叹一声,他上前一步。 黑色卫衣的柔软布料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地将人拥进怀里。 “不骗你的话,你不会收下的。”陆烬的声音压得极低,浓郁的薄荷味围绕着江衍,“这是唯一能护着你的办法。” 江衍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让他心口愈发酸涩:“那你……疼不疼?” “比起你受的伤,更让我难受的是,你疼的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陆烬回答道。 “这个我不能要。”江衍猛地推开他一点,“不能让你替我担了这么多伤害。” “别摘。”陆烬打断他,指尖轻轻按住他想去解袖扣的手,“只有戴着它,我才能第一时间知道你安不安全,有没有受伤。” 江衍的动作一顿,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你……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拖长的“咦~” 打破了两人之间缠绵的氛围。 沈屿安不知何时醒了,正撑着胳膊坐起身,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相拥的两人:“我一睁眼就看见你们抱在一起,这是……在做梦?” 他挠了挠头,一脸懵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病房门口,罗伊和沈念欢正扒着门框偷看,见状同时“啧”了一声, 哥啊~你倒是晚两分钟醒啊! 沈哥啊~你倒是晚两分钟醒啊! 第109章 关于关系的思考 江衍看沈屿安醒了立刻揉了揉眼睛,推开陆烬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你感觉怎么样?”江衍一边查看仪器,一边关切地问道。 沈念欢和罗伊也跟着走进病房。 沈屿安还有些茫然,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清北实验室门口,他正等着江衍出来。 他如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不适。 罗伊凑到床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沈哥,你可算醒了,再晚点儿念欢都要急坏啦。” 沈念欢挨着病床蹲下,眼底亮极了:“哥,你终于醒了,我担心死你了。” “我怎么会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屿安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困惑。 “你都不记得了?”沈念欢追问。 沈屿安轻轻点头。 江衍逐项检查完指标,见数据均无异常,松了口气:“具体情况,让念欢和罗伊跟你说吧。” 沈屿安的目光掠过他泛红未褪的眼尾,又落在一旁静静望着江衍的陆烬身上。 眸底闪过一丝了然,转头冲沈念欢挑了挑眉。 沈念欢掩唇轻笑,背对着那两人,悄悄冲他眨了眨眼。 沈屿安立刻露出“秒懂”的神情,又朝罗伊挤了挤眼。 罗伊心领神会,忍着笑朝江衍和陆烬的方向努了努嘴,三人用眼神无声打趣着这对各怀心事的人。 换作平时,江衍和陆烬早该察觉这些小动作,可此刻两人都心事重重,竟全然未曾留意。 江衍神色凝重,跟众人交代了一句:“你们先陪着他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陆烬沉默地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医院庭院的阳光正好,鎏金般淌过隼时雨垂落的金色长发,琉璃色的眸子映着天光,漾着莹莹碎金。 “隼时雨。” 他正倚着廊柱小憩,听见身后的唤声,才缓缓转过身来。 江衍的声音清冽如冰泉。 他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眉峰微蹙时更显清冷矜贵。 隼时雨直起身,金发随动作轻扬:“江衍,怎么了?” “有件事想拜托你。”江衍上前一步。 将一块便携屏幕递过去,屏幕上的小地图清晰地标着一个红点。 他垂眸盯着红点,神情专注而认真:“她现在在这个位置。” 隼时雨接过屏幕,琉璃色的眸子闪过疑惑:“这是?” “祝卿安。”江衍言简意赅,“就是昨天那个女生,麻烦你去保护她两天。” “保护她?”隼时雨挑眉,金色睫毛轻颤,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江衍点头,清冷的嗓音没有丝毫动摇:“对。” “为什么?”隼时雨仍是摸不着头脑。 江衍沉吟片刻,眉峰蹙得更紧:“她可能有危险。创生生物科技既然知道了她的存在,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她被抓住,我们的处境只会更被动。”他抬眼,眼神坚定,“所以想麻烦你确保她的安全。” 隼时雨的视线擦过江衍的侧脸,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烬。 “你怎么不跟老大说。”隼时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察觉到了江衍和陆烬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我……”江衍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思绪很乱,乱到还不敢跟陆烬单独说话。 隼时雨没再追问,视线又瞟向陆烬,恰好撞见对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无奈勾了勾唇,金发下的笑容带着几分随性:“行吧,我跑一趟。” 话音落,他转身迈开长腿,很快消失在庭院尽头。 江衍察觉到那道落在后背的视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烬。 可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但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言去跟陆烬沟通。 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他想跟陆烬好好谈谈,话到嘴边却碾成了空。 陆烬多好啊,能力卓绝,武力顶尖,脑子转得也快,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是那种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莫名安心的可靠。 而自己呢? 好像从认识那天起,就一直在拖他后腿,带给陆烬的从来只有麻烦。 越想,心底的自卑就像潮水般漫上来,裹着密密麻麻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配不上陆烬,这念头清晰得让他心口发涩,连站在他身边都觉得是种僭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袖扣,冰凉的金属触感也压不下心头的茫然。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感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 走廊尽头,陆烬远远望着江衍清瘦的背影,眸色沉沉。 是刚刚吓到他了吗? 他暗自蹙眉,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江衍是那样美好的人,是享誉学界的学者,本该无忧无虑,研究自己热爱的一切,自由自在地生活。 何苦要跟着他在这里拉扯? 自己的身份太过复杂,又背负着诸多责任和危险,实在给不了他安稳的未来。 可从最初忍不住想靠近、想与他多说几句话,到后来贪恋那点肢体接触的温度,再到如今心脏不受控制地为他狂跳。 这份喜欢早已汹涌到让他害怕的程度。 他知道江衍信赖他,也乐意做他的依靠。 可这份信赖,是爱吗? 看着江衍低垂着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迷茫与无助,陆烬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难忍。 但他清楚,此刻的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静一静。 最终他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江衍,离开了。 江衍感受到背后的视线消失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的是陆烬离开的背影。 不由得失落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指尖微微蜷缩。 不过他也觉得现在他们应该暂时冷静一下。 另一边的病房里,沈屿安被沈念欢和罗伊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水果切好递到嘴边,茶水温着随时能喝,活脱脱一副“病号大佬”的待遇。 “真的?他俩真抱一块儿了?”沈屿安咬着一块草莓,眼睛亮闪闪地追问,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味。 这病房成了三人的“嗑糖圣地”。 “那可不!”罗伊坐在隔壁病床沿,摸出昨天没吃完的花生剥得不亦乐乎,“你没醒那会儿,抱得那叫一个紧,那氛围,啧啧~” 沈念欢凑上前,伸手就朝他掌心要:“给我几颗。” “没剩多少了啊。”罗伊嘴上念叨,还是把手里最后几粒花生全倒进了她手心。 沈屿安嚼着水果,脑子里回放着刚醒时江衍和陆烬的模样。 分明是双向的在意,却都憋着不说,一个心事重重,一个沉默隐忍。 作为看着江衍长大的师兄,他最清楚这小家伙的脾气,便决定去帮帮他。 “哥,你去哪儿?”沈念欢见他起身,连忙问道。 “找你江衍哥去。”沈屿安拍了拍衣摆,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医院庭院的长椅上,江衍正独自坐着发呆。 沈屿安在他身边坐下:“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江衍侧了侧身,避开他的目光。 沈屿安笑了笑,拍拍他的肩:“有什么事别自己闷着,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江衍只是摇了摇头,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别钻牛角尖了。”沈屿安的声音沉了沉,“哪儿有那么多坎儿跨不过去?喜欢就大大方方面对,纠结来纠结去,苦的是自己。人生变数那么多,谁能预知以后?不如先抓住当下的心意。” 江衍终于侧过脸看他,眉峰微蹙:“你刚醒就乱跑?身体吃得消?” 沈屿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底带着笑意:“我啥也不记得,就跟睡了一觉似的,哪儿来的不舒服?倒是你,愁眉苦脸的,不像我认识的江衍。” 江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千头万绪缠在一起,理不清线头。 沈屿安见状,忍不住抬手重重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发丝揉得乱糟糟的。 “你干什么?!”江衍下意识捂住头,语气里带着点恼意,却没真的生气。 “这才对嘛。”沈屿安收回手,笑得眉眼弯弯,“我认识的江衍,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的,哪儿会这么优柔寡断?喜欢就去面对,有什么好怕的?快把这副蔫蔫的样子收起来。” “你好烦啊!”江衍拍开他还想伸过来的手,耳根悄悄泛红。 沈屿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不烦你了。给你点时间好好想想,但别想太久,好缘分,可经不起磨蹭。” 第110章 行,那咱们就一起 隼时雨看着路线,开车走走绕绕来到了一栋居民楼前。 红点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他在隔着一条街道的咖啡厅门口停下车,步行至相邻楼宇的楼顶。 凭栏而立,他居高临下地观察着目标所在的居民楼,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准备在祝卿安出现危险时第一时间出手保护。 卿安此时刚刚醒过来,浑身的酸痛让她非常不爽,但是昨天战斗留下的伤口已经都愈合了。 意识到在小洋楼里,祝安还在沉睡。 昨夜动用异能后,她便陷入深度休眠,硬生生把正在打游戏的卿安“挤”出了主导位。 临了还给她留了一句话,让她救江衍他们一群人。 卿安当时还在懵着,查看了记忆才理清现状。 可忍孰不可忍! 敢打祝安主意的家伙该死! 她这刚结交的几人也实在不靠谱,战斗力低得离谱,没下副本练过吗? 她环顾四周,没找到趁手的工具,干脆点开光脑,直接兑换了两把手术刀。 虽是初级道具,却附带buff加成。 可以在战斗中增加一定的攻击速度和切割效果,提升她在近身作战时的杀伤力。 这样一来,面对那些家伙她也能更有一战之力,说不定还能借此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只是对面的实力远超预期,如果不是异能的关系,估计她都殉了。 【玩家:卿安】 年龄:22 身高:170 异能:杀戮之手、共情壁垒 精神力:A级 体力:A级 积分: 经验:2000 等级:Lv.6 【杀戮之手6级:制造幻境,让进入幻境的人自相残杀,每次使用时间五分钟,冷却时间5分钟】 【共情壁垒3级:释放有毒物质神经毒素无使用限制,恢复时间30分钟】 【副作用:共情之力短暂下降50%,出现嗜血行为,持续时间5分钟】 【视觉效果:衣服上浮现出红玫瑰暗纹】 【系统综合评价:超星玩家】 说起来这高等级来得也是够衰的。 自打踏入镜域,她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新手副本刚出来的头天晚上,就误打误撞踩进了隐藏副本。 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想着回屋歇口气,回家路上又被强行拽进了新的隐藏副本。 刚结束第二个隐藏副本,回去睡了一觉,在睡梦中就被传送到常规副本里面。 到现在为止,她在镜域里待的时间总共还不到三个镜域日。 更离谱的是,她刚刚完成副本跟姐姐换班,回小洋楼睡觉,姐姐就被江衍他们开车蹭了。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卿安这样想着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她向来不喜欢站在台前,抛头露面的事儿向来是姐姐来。 她就爱窝在自己的小屋里打游戏,或是搬把椅子在阳台晒太阳补觉,姐姐有事时搭把手,姐姐休息时就黏着她撒娇。 “嘿嘿~姐姐~”一想到祝安,卿安墨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明艳的脸上染上几分憨态的痴汉笑,竟奇异地中和了那份锐利的艳。 不过现在姐姐还在沉睡,这具明艳动人的身体,总得由她好好照料。 想到这儿,卿安起身走向厨房,一身简单的家居服也掩不住她高挑匀称的身段。 她翻了翻冰箱,心里忍不住嘀咕:自己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还是姐姐的手艺好,她顶多保证做饭不把厨房炸了。 十分钟后,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坐在沙发上大口吃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线,长而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吃饱喝足,卿安靠在沙发上,明艳的脸上露出几分思索。 离下次进入副本还有一段时间,这空档,该去做点什么呢? 隼时雨立在对面楼顶,目光落在那扇窗上。 卿安的举动很平和,煮面、静坐、偶尔蹙眉思索,全然是寻常生活的模样。 周遭也暂无可疑人影晃动。 这边距离第一人民医院还算近,开车15分钟就能到,但是附近似乎已经完全没人了。 他在屋顶找个地方坐下来。 初次见到卿安的脸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和排斥,但是看着她战损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才会有阻拦她的举动。 像,太像了。 眉眼尤为相像,但是气质也好,神态也好都天差地别。 多看她一眼,那些尘封的回忆就翻涌上来。 在现实世界里,家里的相框、电脑里的聊天记录、手机里的合照,处处都是她的痕迹,触手可及。 可踏入镜域后,别说照片,连存着她照片的手机都在副本里遗失,他连睹物思人的资格都没了。 他不想来,但那是他兄弟喜欢的人的请求,而且他们也欠了江衍很多。 面对江衍的请求和老大的点头,他也只能同意。 再次看见相似的脸,恍如隔世。 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排斥。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笔一画勾勒,写下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章书意 记忆被拉回多年前的教室。 少女穿着精致的校服,站在讲台上,眉眼亮晶晶的,像盛着满天星光。 她动作飒利地转身,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清响,而后转过身,笑容明媚得晃眼:“为有传书意,翩翩入上林,我的名字,章书意。” 从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再也没能从她身上移开。 小心翼翼地关注,默默无言地守护。 直到她大四那年,晚风拂过梧桐叶。 他终于鼓起勇气告白,牵手时的温度,至今仍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些年的时光,甜得像浸了蜜的糖,连争执都带着青涩的温柔。 如今回想起来,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他的思念。 医院里,陆烬先遣回了部分队员,给了他们一封手写信,里面详细阐述了自己为什么临时抽调队员。 同时,他也在思考怎么跟江衍说让他们跟着一起回军部。 毕竟可能随时面临创生生物科技的追捕。 而江衍这边,之前也为后续的去向纠结,直到昨晚看到卿安的资料,再结合了祝安的资料,心中才豁然有了答案。 【玩家:祝安】 年龄:27 身高:170 异能:神愈之手、共情壁垒 精神力:c级 体力:b级 积分:8200 经验:1420 等级:Lv.4 【杀戮之手4级:恢复目标生命值,偶发激发痊愈者自愈能力;若触发自愈或群体回血,强制昏迷24小时】 【视觉效果:做外科手术 】 【共情壁垒1级:释放解毒物质,可以解除任何负面效果和任何毒素,无使用限制】 【副作用:共情之力短暂上升50%,会出现圣母行为,持续时间15分钟】 【视觉效果:身旁开出小茉莉】 【系统综合评价:陪伴玩家】 这就说明其实系统将她们算作了两个人。 两套系统,两套异能,相辅相成,出现等级差也能看得出来卿安的实力很强。 祝安已是4级,卿安的等级更是高达6级,经验值远超常人。 江衍不难猜到,她定是几乎没离开过副本,一路在高强度的挑战中摸爬滚打,才攒下这般实力。 想通这点,江衍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唯一的出路,便是扎根副本,哪里有任务就往哪里去,再也不轻易踏进现实区域。 危险与机遇本就一体两面。 副本之中固然遍布未知与凶险,但唯有在这样的磨砺中快速提升等级与实力,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镜域里站稳脚跟。 或许在一次次闯关之中,他不仅能变强,还能找到破解当前困局的关键。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江衍一抬眼,见门口站着的是陆烬。 眸中闪过一丝微怔,随即迅速镇定下来,起身时衣摆轻轻晃动,目光坦然与陆烬相撞。 “江衍,要不要跟我回军部?”陆烬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江衍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去了,你带他们三个回去吧。” “为什么?” “我打算去下副本,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江衍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决断和盘托出,眼底是不甘落后的韧劲,“总不能一直让别人保护。” 陆烬怔愣了片刻,低下头沉思片刻,然后抬头看着他:“好,我陪你。” “不是不是,我……”江衍连忙摆手,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下头沉思片刻,迎上陆烬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这次我想自己去,我想尽快提升实力。” 陆烬眉头微皱,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 新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沈屿安戏谑的嗓音:“怎么着,想抛弃我们自己一个人偷偷进步啊?” 沈屿安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沈念欢和罗伊。 “对啊,江衍哥,你居然想背着我们自己偷偷进步,这可太不够意思啦!”沈念欢也这样说道。 “就是,江博士,我们也需要提升实力。”罗伊也附和道。 江衍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气笑了,无奈道:“你们三个就爱扒门缝是吧?” “此言差矣啊!”沈屿安一把搂过江衍,笑容爽朗,“我们不过是刚好路过,别污蔑我们,不然告你诽谤哦。” 江衍嫌弃地把他撇开,翻了个白眼道:“谁信啊。” “管你信不信呢,反正我们也是要下副本去的。”沈屿安笑嘻嘻地挑了挑眉,“刚好同行。” 沈念欢立刻凑上来,眼神里满是期待:“我也想多学点东西、提升实力,你们可不能撇下我!” 罗伊点点头,语气郑重:“之前就说好了要跟你混,自然要跟你一起。” 江衍看着众人的目光,心中动容。 “我们总不可能不去成长吧?就算不跟你一起,我们也还是要下副本的,还不如找认识的人。”沈屿安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 江衍沉默片刻,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行,那咱们就一起。” “我也跟你们去。”陆烬立刻接话。 “你不是还要回军部?”沈屿安挑眉看向他。 “事情已经妥善安排,”陆烬淡淡解释,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军部若有急事,会派人联络我们。你们需要战力,我留下更有用。” 他的沉稳可靠,向来是众人最坚实的后盾。 “好啊,那感情好!”沈屿安迅速接茬。 沈念欢和罗伊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期待。 江衍看着大家眉眼间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满是暖意。 算了,这样也挺好。 第111章 善变的女人 商量完之后,为了防止创生生物那边的追杀,陆烬当即部署剩余人手,分赴各方监视创生物科技的动向。 同时紧盯首都境内各大公会的风吹草动。 既然对方明确提及“第二大公会”,便足以证明首都至少存在两大顶尖势力。 官方若想掌控局势,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昨天的归途中,王飞透露了军部局域网将于明日搭建完毕。 后续将逐步推进重要区域的修复工作。 再顺势搭建广域网,慢慢将首都的网络重新恢复。 次日早晨,等陆烬走出医院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 江衍倚在车旁,正与沈屿安交谈。 而沈念欢踩着车前盖居高临下,双丸子头显得十分可爱,正用指尖戳着罗伊的额头打闹。 陆烬望着这鲜活的一幕,连日来的紧绷悄然消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抬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声音清朗有力:“走吧,出发!” 在车上沈念欢掏出了她上一个副本获得的奖励道具。 【副本追踪镜】 【作用:带上之后可以看到周围200米内副本的具体位置和副本类型,为探寻副本提供便利,不过每次使用后需要冷却1个镜域日】 外观就是一副墨镜的样子。 她兴奋地戴上,镜片上即刻映射出附近街道的三维路线图。 只是扫遍全域,并未发现隐藏副本的踪迹。 罗伊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地沿着镜域的残破道路前行。 车窗外的景色缓慢地后退。 就在上车十分钟后,沈念欢突然喊道:“有发现!”镜片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标记,“是个c级副本,我们要去吗?” “去啊,”沈屿安被夹在中间,稍稍往前挪了挪,手肘搭在前方座椅靠背上,笑嘻嘻地说:“正好可以练练手。” 江衍也点头表示赞同:“慢慢来,而且常规副本的开启时间临近,这个节点大概率不会出现高难度副本。” 罗伊早已按捺不住,脚下猛地刹车,车随意停在路边,他转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走!” 几人已同步推开车门,身影相继踏入副本之中。 另一边隼时雨仍守在对面楼顶,目光始终没离开祝卿安所在的窗户。 突然,他注意到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正朝着祝卿安所在的居民楼靠近。 他立刻警觉起来,从光脑里面拿出了狙击枪。 【专属武器(新手大礼包版)】 【衔尾蛇枪管:子弹射出即回到膛内】 【薛定谔瞄准镜:计算出对方可能移动的所有位置】 【忒修斯枪托:每次重组后性能提升】 【真实之眼:可以看破所有伪装和幻象,一次只能使用两分钟,冷却时间3小时】 这个其实就是他一直以来带在身上的枪,就是枪包里面的那一把。 整个枪组全部都是道具,包括子弹也是道具商城里面的。 从一开始新手大礼包的时候他就没有抽到异能,但是抽到了熟悉的武器,也算是一种不错的慰藉。 快速完成组装,隼时雨俯身趴在天台边缘,瞄准镜里清晰地映出那伙人的动向。 他们目标明确,径直朝着祝卿安的楼栋逼近。 为首的女子抬手示意,几人立刻分流向另一处出口包抄,显然是想将她活抓。 此时的祝卿安还在睡梦中,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隼时雨当机立断,迅速换上橡皮弹,枪口微抬,对准她的窗户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划破寂静,不仅将祝卿安从睡梦中惊醒,也让楼下的追兵瞬间警觉。 祝卿安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 她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只见玻璃上赫然出现一个圆洞,冷风顺着洞口灌入。 低头望去,楼下那几道陌生的身影正四处张望。 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她立刻意识到危险降临,她没有慌乱,大脑飞速运转。 坐以待毙绝不可行。 迅速收拾好随身物品,她快步冲到阳台,捏碎手中的逃生道具,纵身一跃而下。 底下的人发现她了,有人大喊着:“她跳下来了!” 隼时雨的枪口锁定那名喊话者,一声轻响过后,那人应声倒地。 旁边离得近的人也未能幸免。 祝卿安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力,起身便朝着外面狂奔。 她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相助,却无暇细想,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追兵如影随形。 但是对面人多,很快她就被堵到了一个死角。 她看着面前的人,飞速想着怎么摆脱目前的困境。 “祝医生,我们是创生生物科技的,我们老板有请。”带队的女人上前一步对她伸出手。 祝卿安心头一凛:是昨天那伙人。 “祝医生,如果你不跟我们走,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女人看出了她的犹豫,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身后的手下也纷纷围了上来。 祝卿安眸光微沉,贸然反抗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不如先虚与委蛇,再寻脱身之机。 她敛去眼底的锋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行,我跟你们走。” 她不知道这个什么公司是个什么成分,但是前晚的事情也让她意识到他们跟江衍他们是对立的。 他们抓江衍和沈屿安是为了脑机接口芯片,现在为什么要抓自己? 女人见祝卿安如此识趣地主动让开,便不再阻拦,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和客气地说道:“走吧,祝医生。” 祝卿安在周围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小区。 前方,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突然间,隼时雨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身着一件黑色的作战衣,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军用刀,毫不迟疑地直冲过来。 在人群中穿梭,旋身、劈砍、侧滑,每一个动作都利落狠绝,转瞬便在追兵中开辟出一条血路。 他在天台上就发现今天的祝卿安很奇怪,跟那天看到的像是两个人一样。 那天见到她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萦绕着猛兽狩猎般的危险气息。 可今日的她,眉眼间尽是清冷平和,像是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刃。 这诡异的反差让他心头生疑,却容不得细想。 救人要紧。 “祝卿安,过来。”隼时雨压低声音喊道,迅速向祝卿安那边靠近。 可追兵将他困在半路,一时难以突围。 “祝医生,请吧。”为首女子不耐地拉开车门,猛地推了祝卿安一把。 她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小腿骨狠狠磕在车门框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女子却毫不在意,粗暴地将她往车里塞。 祝卿安的目光骤然锁定女子,颈间开始浮现的藤蔓形纹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猩红的厉色。 她手里亮出了手术刀,在女子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手腕一翻,锋利的刀刃已划过对方的大动脉。 大动脉的血喷涌而出,女人瞬间倒地,周围的人见状都惊呆了。 隼时雨恰好杀至近前,温热的血珠溅在他的额角、脸颊,顺着下颌线滑落。 模糊的血色中,他再次望见了那双眼睛。 嗜血、暴戾,与方才的平和判若两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不等旁人回过神,隼时雨一把攥住祝卿安的手腕,激活瞬移道具。 强光闪过,两人已瞬间出现在他先前蛰伏的天台之上。 “你……”隼时雨刚开口。 祝卿安挣脱他的手,挥舞着染血的手术刀直冲过来,刀刃直指他的咽喉:“你们在监视我们?” “你们在监视我们?” 隼时雨侧身急躲,刀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 他不想与她纠缠,可祝卿安攻势如狂,招招狠辣,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仿佛不将他砍倒绝不罢休。 “要不是受人之托,我也不想来。”隼时雨沉声道,手中军用刀迎了上去。 “铛!”两柄利刃相撞,火星四溅,震得两人手腕发麻。 他一边格挡一边反击,刀光剑影中,尽是不留余地的狠劲。 瞅准一个破绽,隼时雨侧身旋身,瞬间闪至祝卿安身后,伸手便要扣住她的肩颈。 可她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他出手的同时猛地转身,手术刀再次挥来,角度刁钻至极。 “你们跟刚刚那帮人的恩怨为什么要扯到我们身上。”祝卿安边打边愤怒地喊道,眼神中满是不解与警惕。 “所以我们在尽力补救了。”隼时雨也不惯着她,跟她一样下了死手。 天台上,刀光闪烁,两人的身影在空旷的天台上快速缠斗。 劲风卷起地上的碎叶与灰尘,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极致的张力点燃,裹挟着血腥味与杀气,在天地间弥漫开来。 缠斗正酣时,祝卿安的动作忽然一顿。 最终不知道祝卿安那边发生了什么,那柄染血的手术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天台地面,肩头微微颤抖。 隼时雨攻势骤停,眉峰紧蹙。 他盯着她蜷缩的背影,旧疾突然发作了? 他刚迈出去半步想探个究竟,祝卿安已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 不过瞬息之间,她身上的戾气便如潮水般退去,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她身上悄然发生。 先前那双嗜血的眸子褪去了猩红,变得温和清冷,眉梢间的锐利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连周身的气场都松弛了下来。 她垂眸看了看身上的白色睡裙,裙摆与肩头早已被暗红的血渍浸透,斑驳不堪。 一声极轻的“啧”溢出唇角,她抬手拂了拂裙摆上的血点,嘟囔道:“烦人精,又弄脏了。” 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像是对着自家不听话的孩子,只剩无奈地浅笑,眉眼弯弯。 隼时雨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坠雾里。 此刻的祝卿安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漠:“放我们走。” “我从没拦着你。”隼时雨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是你刚才疯了一样追着我打。” 他实在摸不透这个女人,前一秒还刀刀致命,下一秒就换了一副模样,简直莫名其妙。 祝卿安没再接话,只是淡淡道:“希望往后,不要再见到你们。” 说罢,她转身便朝着天台出口走去,白色的血裙在风里微微摆动,背影决绝而孤清。 隼时雨望着她的背影,一股无名火骤然窜上心头。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砖石碎屑簌簌落下。 他深吸了好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至少到下个副本之前她是安全了。 这样想着,隼时雨将军用刀利落收进鞘中,转身消失在天台的阴影里。 第112章 休闲一下 距离新副本开启仅剩12个小时。 江衍一行人恰好从“墨守玄宫·千机劫”的隐藏副本中踏了出来。 这次副本以盗墓为主题,相传墨家叛徒“鬼斧”将禁术《非攻卷》藏匿于地宫深处,以活人作为机关试炼的祭品。 他们需破解生死局,取得秘卷。 副本危险性不算高,奖励也相对有限,但有经验值,对众人而言也是收获。 眼看明早就要奔赴新副本,几人简单合计后,便决定先回老地方休整。 车辆疾驰而去,朝着万合首都的方向一路前行。 隼时雨刚舒舒服服洗完澡,倒了杯酒躺在沙发上听着歌。 此时大门有了响动,他走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进来的是消失了一天多的几人。 “哇!”第一个踏进门的罗伊,一眼就撞进他敷着雪白面膜的脸。 猛地蹿到沈念欢身后。 沈念欢原本被他挡着视线,等罗伊挪开才看清隼时雨的模样,习以为常地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出息。” 转而冲隼时雨笑得清甜:“时雨哥,我也要敷面膜!” “行,一会儿给你拿。”隼时雨指尖轻轻按了按面膜边缘,确保服帖。 紧随其后的沈屿安瞥见那片白膜,眼睛瞬间亮了,几步冲过去拽住他的胳膊:“我也要我也要!在副本里待久了,我都快忘了面膜长啥样了!” “行。”隼时雨应下。 最后进门的江衍和陆烬,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 隼时雨抬眼扫过两人,随口问:“你们俩要吗?” 江衍和陆烬都摇摇头。 这时,躲在沈念欢身后的罗伊弱弱举手:“我能加入吗?” “你还会敷面膜?”沈念欢回头打趣他。 “精致一下嘛!”罗伊辩解道,“之前军训晒伤脸,我还敷过呢,贼管用。” “等着。”隼时雨没多问他们的去向,转身回房间拿面膜去了。 江衍冲几人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回房了。” 话音落下,便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经过一个隐藏副本的时间,他和陆烬之间总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并肩作战时能默契无间,可一旦没了共同目标,空气就像被冻住般凝滞。 陆烬望着江衍的背影。 沈屿安眼疾手快地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想想办法啊哥,再这么僵着,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你们终成眷属啊?” 陆烬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沈屿安身上,语气平淡:“这个姿势,你不累?” “啧,别学江衍那套!”沈屿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净说些让人伤心的话。” 正说着,隼时雨拿着一盒面膜走了出来,往茶几上一放:“来,一人一片。” “好耶!”躺在沙发上的沈念欢立刻弹了起来,冲过去拿起面膜,像分糖果似的递出去,“罗伊的,屿安哥的,我的,陆烬哥,你也来一片呀?” 陆烬下意识摇头:“不用了,你们用吧。” 说着就想转身回房。 “别给他,浪费。”隼时雨慢悠悠道,“万一糙得没个人样,江衍该看不上他了。” 这话像无形的钩子,陆烬脚下一顿,硬生生转了个方向,走回茶几旁,伸手:“给我一片。” 江衍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带着雪松香气的泡沫轻轻浮动。 直到此刻,连日来的奔波与副本中的神经紧绷松缓了下来。 他闭着眼靠在缸沿,脑海中却总不受控地闪回副本里的瞬间。 还有与陆烬并肩时,那些呼吸相闻的近距离、眼神不经意相撞时的仓促移开,以及此刻依旧萦绕心头的微妙滞涩。 “e=(′o`*)唉”,他低叹一声,将半张脸埋进水里,一串串细碎的泡泡从唇间溢出,像是要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并吐走。 泡够了时辰,江衍裹着浴袍出来,吹干头发,刚准备躺上床。 门口就传来了三下敲门声:“咚咚咚~” 他随手抓过一件宽松的睡衣穿上。 拉开门,就见沈屿安一脸雀跃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片已经撕开包装的面膜。 “来来来,精致一下!”沈屿安不由分说地挤进门,把面膜往他面前一递。 江衍皱了皱眉,抬手想拒:“不用了,我没这习惯。” “那可不行!”沈屿安立刻挑眉,语气带着点狡黠,“你要是把自己折腾得糙乎乎的,万一陆烬哪天看腻了,转头去找别人了咋办?” 他拒绝的动作一顿,指尖悬在半空,沉默地接过了面膜。 “这才对嘛!快去贴上!”沈屿安推着他的后背往浴室走。 江衍无奈地摇摇头,拿着面膜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敷好面膜出来,就见沈屿安早已贴好同款,正站在房间中央晃悠。 一见他出来就兴奋地拉住他的手腕:“走走走,咱们去客厅,跟他们凑个热闹!” 就这样,几人贴着脸膜并排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隼时雨鲜榨的果汁,罗伊还掏出个氛围小灯开着。 暖黄的光漫在每个人脸上,添了几分软乎乎的温馨。 “舒服~”沈念欢捧着果汁杯,小口抿了一口,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语气满是惬意,“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放松就好啦。” “等咱们从副本出去,一定能。”陆烬侧头看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到时候带你们去海岛,阳光沙滩随便玩。” “好耶!”沈念欢立刻拍手欢呼。 “可以可以!”罗伊也跟着激动,“到时候必须打水仗,我要把你们都泼成落汤鸡!” “我要去潜水!听说能看到好多彩色的鱼呢!”沈念欢不甘示弱地补充。 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话题瞬间飘到了遥远的海岛假期。 另一边,江衍侧头问身旁正慢条斯理揭面膜的隼时雨:“时雨,祝卿安那边怎么样了?” 隼时雨揭面膜的动作一顿,想起那天的情景,忍不住“啧”了一声:“创生的人找过她,事儿是解决了,但她状态怪得很,前后判若两人。” “她是双重人格。”江衍语气平淡地抛出答案,“姐姐叫祝安,有治愈异能,妹妹叫卿安,就是你遇见的那个。他们是双系统双异能。” 旁边的人都被这个言论吸引了过来。 “祝姐姐是双重人格?”沈念欢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难怪反差这么大。”隼时雨总算把之前的疑惑解开了。 “你早就有想法拉她入伙?”沈屿安胳膊肘捅了捅江衍,眼神带着好奇。 “最开始认出来,是为了救你。”江衍坦然道,“后来发现她的治愈异能很实用,比商城里那些道具靠谱多了,就想交个朋友。现在局势复杂,拉她入伙对我们也多份助力。” “可她那性子,能同意吗?”罗伊皱着眉,想起祝卿安冷着脸的样子。 “试试呗。”江衍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我觉得可以!”沈念欢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祝姐姐人可好了!” “那是对你!”罗伊立刻吐槽,“她对我们可冷淡了,我就没见她笑过一次。” 沈念欢轻哼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沙发上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热闹,你一言我一语,氛围轻松又融洽。 时间悄悄滑向深夜,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突然,“咕噜——” 一声清脆的肚子叫打破了闲聊。 罗伊摸了摸肚子,尴尬地挠挠头,嘿嘿笑道:“我有点饿了,你们饿不饿?” “我也有点!”沈念欢立刻附和,小手也摸向自己的肚子。 沈屿安瞬间来了精神,猛地站起身:“有泡面吗?煮两包垫垫肚子!” “吃什么泡面,不健康。”隼时雨白了他一眼,起身往厨房走,“煮点面条,再卧两个蛋,不比泡面香?” 说着就站起身:“来帮忙,不帮忙的没得吃。” “来啦来啦!”罗伊和沈念欢立刻蹦起来,屁颠屁颠地跟着隼时雨进了厨房。 沈屿安要进厨房之前回头问了一句:“你们吃吗?” 却见陆烬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衍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沈屿安点点头小声说:“别让他在这睡,一会儿着凉了。” 陆烬无声颔首,视线落在江衍脸上。 那人竟敷着面膜就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着,睡梦中眉心还轻轻蹙着。 他指尖动作放轻,小心翼翼揭下江衍脸上半干的面膜。 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比想象中更轻,跟没好好吃饭似的,这小腰肢一个胳膊就能环住。 一路平稳地将江衍抱回房间,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 陆烬转身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回来时动作轻柔得一点点擦拭他的额头、脸颊,最后擦过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江衍似乎在睡梦中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无意识地往这边蹭了蹭。 陆烬看着江衍这无意识的亲昵举动,嘴角不自觉上扬。 目光落在江衍水润的唇上时,陆烬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鬼使神差地俯身,一点点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因子。 就在距离那柔软的唇瓣只剩分毫时,陆烬猛地回过神,理智瞬间回笼。 他迅速直起身,拉开距离,替江衍掖好被角,确保被子裹住了他的肩颈,陆烬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客厅里,隼时雨他们正围着餐桌谈笑风生,夜宵的香气飘满全屋,热闹得很。 但陆烬没有过去,只是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清晨六点半,江衍从柔软的被褥中醒来,一看时间,距离副本开启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迅速起身,简单洗漱后换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到客厅。 只见罗伊和沈念欢东倒西歪地瘫在沙发上,打瞌睡。 沈屿安靠着沙发扶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也没睡醒。 陆烬和隼时雨不在客厅。 “你们倒是进去睡啊。”江衍看着他们无奈地说道,顺手拿了个毯子给两个小朋友盖上。 沈屿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六点我们就被薅起来紧急培训了。刚开始精神是好的,现在困得很。” “怎么不叫我?”江衍皱了皱眉。 “冤枉啊!”沈屿安闭着眼睛摆手,“叫了你三回,你愣是没醒,睡得跟小猪似的,打雷都吵不醒。” 江衍被说得耳根微热,没忍住抬手拍了他一掌:“嘴贫。” “嘶——轻点!谋杀啊!”沈屿安赖在沙发上不动,嘴上却不饶人,依旧嬉皮笑脸的。 两个小朋友对他们的打闹已经没动静了,看得出来是醒着的,但是完全没精力说话了。 江衍见状,也不再打扰他们补觉,转身走进厨房找水喝。 冰箱里剩下的食材不多,他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刚喝了两口,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你可算醒了。”隼时雨一进门就打趣道,语气里满是调侃,“再不起床,我们都要破门而入把你拎出来了。” 江衍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沉。 陆烬跟在隼时雨身后进来,掠过江衍,见他精神不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先吃早点吧。”隼时雨将东西收进厨房简单准备一下。 很快,热气腾腾的早餐就端上了桌。 沈屿安和两个小朋友也被食物的香气唤醒。 几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快速吃着早餐,一边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副本。 七点半,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他们各自的光脑里响起: 【系统提示】 【各位玩家即将接入本次阵营副本】 【副本机制:三方阵营对抗模式,开启半小时限时组队通道】 【组队规则:】 1. 每队固定5人,玩家需在限时内自主完成组队 2. 超时未完成组队者,将由系统强制分配队友 3. 即将公示华夏区副本积分top50玩家名单 4. top50玩家享有1次拒绝他人组队邀请的权利 5. 非top50玩家被邀请时,无拒绝权限,将直接加入邀请方队伍 6. 队友确认后即时锁定,副本全程不可更改 【华夏区积分top50玩家名单公示】 (光脑同步弹窗,蓝色数据流滚动刷新) 1. 陆烬 2. 祝卿安 3. xxx 4. xxx 5. 江衍 …… 26. 隼时雨 …… (名单持续滚动至第50名,公示时长10分钟) 【倒计时提醒】:距离组队通道关闭剩余29:59,请玩家尽快完成组队操作。 江衍看着光脑弹窗,祝卿安稳居第二的名字印证了他的猜测。 可陆烬霸占榜首的位置却让他心头一动。 他竟不知道陆烬的积分已高到这种程度。 系统提示音消失的瞬间,光脑界面弹出组队输入框,需填写目标队友姓名。 江衍想也没想先敲下沈念欢的名字,却被红色提示弹回:【该玩家已加入其他队伍】。 他紧接着输入沈屿安,结果如出一辙:【该玩家已加入其他队伍】。 江衍愣在原地,身后的隼时雨也发出同样的疑问:“怎么回事?谁先选了他们?” 沈念欢和沈屿安更是一脸茫然,两人的光脑只显示【组队成功】,却完全没标注队友信息,压根不知道自己被谁“截胡”了。 就在江衍焦灼之际,光脑突然弹出组队邀请,发送人一栏赫然写着“陆烬”。 他几乎是下意识点下确认。 跟其他几人确认过后,他们的组队还剩最后一个空位! 江衍目光疾扫排行榜,指尖毫不犹豫敲下“祝卿安”三个字。 光脑瞬间亮起绿色提示:【组队成功,队伍人数已满】。 关于沈念欢和沈屿安被谁组队,众人始终毫无头绪。 最让人忧心的是,这会不会是创生生物的人钻了规则空子,将他们拉进了敌对阵营。 可事已至此,组队锁定无法更改,再多担忧也无济于事。 “时间不多了。”江衍沉声道,语气里满是紧迫感。 他想起疯笑宫副本里沈念欢逞强的模样,特意加重语气叮嘱:“万事别逞能,打不过就跑,保命最重要。” “对,多兑换些逃跑道具,别心疼积分。”隼时雨也补充道。 陆烬则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记住,别轻易暴露自己的道具,等级和底牌,绝不能外露。” 沈念欢用力点头,把众人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时间在紧张的叮嘱中飞速流逝,当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整,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 江衍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朝着未知的副本空间传送而去。 【欢迎玩家进入“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 第113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一) 【欢迎玩家进入“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 【副本背景:中世纪欧洲梅林斯顿公爵的庄园】 【任务:唤醒沉寂花田,令玫瑰重绽盛放】 【难度等级:A级】 【时限:一个月】 【人物信息】 【姓名:罗南.格雷索恩】 【年龄:18】 【家族溯源:格雷索恩家族(世袭贵族)】 【身份:格雷索恩家族的幼子】 【家族徽章:狮子,象征着家族的力量与荣耀】 【本次身份:受邀出席公爵庄园晚宴的贵族宾客】 下一刻,接收完信息的江衍就出现在一辆马车里面。 天鹅绒坐垫柔软得陷没膝盖,暗金色织锦帘幕绣着缠枝蔷薇纹,空气中浮动着龙涎香与皮革混合的沉润气息。 窗外隐约传来马蹄踏过石板路的清脆声响。 江衍收回目光,看了看身上华丽的服饰。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紧身上衣,衣料厚重而柔软。 领口和袖口处用金线精心绣着繁复的卷草纹和家族徽章,胸前点缀着几颗切割精良的红宝石纽扣。 下身是同色系的马裤,裤腿宽松,在膝盖处收紧,用银色的缎带系成蝴蝶结,更添几分优雅。 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丝绒斗篷,斗篷边缘滚着一圈雪白的貂毛,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镀金腰带,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长筒皮靴,靴筒向上延伸至膝盖下方,靴口处同样装饰着金色的流苏和小巧的金属扣。 他的对面坐着的祝卿安,正在怨念的看着他。 “又是你们。”她都无奈了。 江衍勾起唇角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雕花:“多好,好歹算是旧识,你难道想跟素不相识的人组队?” 祝卿安白了他一眼,抱臂往座椅上一靠:“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刚婉拒完另一个组队邀请,你们就直接把我拉进来了。” 江衍好奇地看着她:“你姐还没醒吗?” 卿安双手抱胸:“刚刚进副本的时候突然之间切换了。” 江衍点了点头:“我说呢,你比你姐好沟通。” “说什么呢?!”卿安瞬间炸毛,音量不自觉拔高。 她的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车夫恭敬的询问声:“小姐,车内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卿安才像是意识到了马车还有车夫这回事,赶忙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只是问问还有多久到庄园” “马上到了,小姐。”车夫恭敬回应。 “嗯。”卿安装模作样的又回了一句。 她松了一口气,缩回座位上 车厢内短暂安静了几秒,江衍忽然开口:“你和你姐,谁的人格权限更高?” “你问这个干什么?”卿安没好气道。 “没什么,纯粹好奇罢了。”江衍语气平淡,看不出太多意图。 卿安抿了抿唇,显然没打算回答,干脆别过脸看向窗外。 江衍也不追问,两人各自沉默,只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清脆声响,静静等待目的地抵达。 几分钟后窗外的景色都已经变了,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一栋映照在夕阳下显得熠熠生辉的城堡。 哥特式尖顶刺破鎏金暮色,外墙由象牙白大理石砌成,镶嵌着无数菱形红宝石,在夕阳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雕花铁艺大门高达三丈,鎏金藤蔓缠绕着蛇的浮雕,门轴转动时发出如同管风琴般的厚重回响。 进入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百合花田,栽种着粉红、鎏金、月白三色百合,每株花枝都由纯银支架牵引,花瓣上喷洒着金粉,即便在夜色中也散发着光泽。 白玉铺就的甬道两侧,喷泉喷出的不是清水,而是掺了金箔的花露,水珠坠落时折射出万千光点。 映照着修剪成骑士与神女模样的冬青树,树桠间悬挂着珍珠串成的帘幕,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马车行驶直到城堡大门处停下,这里两侧都是仆人还有一些前来赴宴的绅士和淑女。 “罗南先生,夏洛特小姐,梅林斯顿庄园到了。”车夫的声音恭敬沉稳,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话音刚落,马车便缓缓停稳。 车外立刻有两名身着笔挺制服的侍从上前。 一人熟练地打开车门,另一人迅速铺好雕花实木踏板,踏板边缘还镶着柔软的绒边,以防宾客滑倒。 江衍率先下车,他转身站在马车旁,姿态优雅绅士,伸出手臂,掌心微微向上,等候祝卿安下车。 卿安身着繁复的宫廷长裙,脚下的缎面高跟鞋更是让她步履维艰。 她低头整理着裙摆,有些慌乱地拨弄着缠绕的纱质裙摆,动作难免磨磨蹭蹭。 好在庄园的侍从都经过严苛训练,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异样。 江衍耐心地等着,轻声安慰卿安别着急。 等卿安终于收拾好她巨大的裙摆之后,才踩在踏板上缓缓下了车,手轻轻搭在江衍的手上,只是不太习惯高跟鞋,走路有点别扭。 江衍自然地接过她的力道,转头对身旁等候的侍从递上烫金邀请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从容:“别介意,夏洛特小姐在来的路上不慎将脚扭伤了,不过不太严重,让你们见笑了。” 侍从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愈发恭敬:“罗南先生说笑了,能为二位效劳是我们的荣幸。若夏洛特小姐感到不适,庄园已备好单独的休息间,随时可为您安排,请问是否需要?” “不用了。”江衍的笑容依旧温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落在卿安眼里,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试着走了几步逐渐适应了,脸上也挂上了江衍同款的浅笑,挽上他的胳膊,娇声道:“真是失礼了。” 侍从微微躬身,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夏洛特小姐言重了,像您这般优雅的淑女,无论何种姿态都无伤大雅,何来失礼之说。” 紧接着,他侧身让开,做出请的手势,恭敬地说道:“罗南先生和夏洛特小姐请。” 两人并肩而立,一身华服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脸上都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随着侍从的指引,缓缓步入这座宏伟壮丽的哥特式城堡。 卿安身后的裙摆拖曳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主厅内,穹顶绘着圣经故事的巨幅壁画,以金粉和孔雀石调色,四角悬挂着三层楼高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切割成十二面体,将烛火折射成漫天星子。 墙壁上挂满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画框由纯银打造,镶嵌着蓝宝石与祖母绿;壁炉里燃烧着昂贵的檀香木,火焰舔舐着青铜炉壁上的浮雕,暖光映照着厅中陈设。 一旁的紫檀木长桌镶嵌着象牙雕花,桌面上摆满了银质餐具、水晶酒杯,以及盛着天鹅绒、玛瑙、琥珀的鎏金托盘。 角落的三角钢琴由乌木制成,琴键是象牙所雕,旁边立着一座一人高的纯金座钟,钟摆摆动时发出清脆的金玉撞击声。 侍女们身着丝绸长裙,裙摆拖曳在地毯上,手中托着盛满香槟与松露的银盘,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精油、龙涎香与烤天鹅的香气,混合着远处酒窖里陈年葡萄酒的醇香,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挥金如土的奢靡。 现在已经有许多人在里面了,大家都在谈笑风生。 江衍与卿安正还不知道先去哪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唤声:“罗南。” 两人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华丽长袍、气质高贵的中年男子正微笑着走来,旁边还挽着一个优雅的女士。 他面容俊朗,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显沉稳醇厚,眼神锐利如鹰隼,却在看向江衍时透着几分温和。 身旁挽着他的女士则身着一袭金色丝绸长裙,颈间一条红宝石项链尤为夺目,硕大的宝石通透如凝脂,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手中轻摇一把羽毛折扇,举手投足间尽是雍容华贵的优雅。 江衍一眼就认出了男子胸前的家族徽章,立刻拉着卿安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父亲。” 格雷索恩公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人相挽的手臂,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稍后我带你结识几位重要人物。” “是,父亲。”江衍恭敬应下。 一旁的公爵夫人轻笑出声,用羽毛折扇轻轻掩住唇角,目光柔和地落在祝卿安身上,语气温婉:“夏洛特小姐真是愈发标致了,这般容貌,怕是要让庄园里的百合都失了颜色。” 祝卿安一时有些发愣,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受到这般夸赞,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江衍见状,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祝卿安瞬间回过神来,连忙敛起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柔婉得体:“夫人过奖了,您今日才是真正的光彩照人,这身衣裙与宝石衬得您愈发雍容华贵。” 说罢,她顺势将江衍的胳膊挽得更紧,眼神温柔缱绻,俨然一副与他极为亲昵的模样。 公爵夫人眼中笑意更深,脸上始终挂着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看到你们这般和睦,我便放心了。” 她颈间的红宝石在水晶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更添几分贵气。 江衍与祝卿安并肩跟在公爵夫妇身后,缓缓穿行于人群之中。 会场内不少贵族见到格雷索恩公爵,都纷纷主动上前颔首问好,言语间满是攀谈之意。 公爵夫妇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回应,并未过多停留,径直带着两人朝着主家方向走去。 梅林斯顿公爵立于镀金雕花拱窗前,身着暗金色织锦长袍,衣料上绣着暗纹,在光线下流淌着低调的华贵。 腰间束着镶满绿宝石的腰带,下方悬挂着一枚象征上议院席位的鎏金徽章,行走时徽章与腰间的宝石碰撞,发出清脆却沉稳的声响。 边缘垂落的银链缀着家族纹章,鎏金蛇口含绿宝石。 他年近四十,身形挺拔如松,一头浅金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肩背宽阔挺拔,未因奢靡生活显半分臃肿,反倒沉淀出掌权者的沉稳气场。 深蓝色眼眸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轻佻,瞳仁里沉淀着常年执掌权柄的冷冽与城府,看人时目光锐利。 他的身旁站着公爵夫人,她挽着公爵的手臂,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曳地领口与袖口镶着白狐毛边,衬得颈间珍珠项链愈发圆润莹润,串以纯金链扣,中央坠着一枚绿宝石吊坠与她深褐色眼眸相互映衬。 她今年才20左右,眉眼间还有少女的鲜活神采。 高挺的鼻梁下,唇线柔和,唇色是自然的珊瑚粉,不笑时自带端庄,浅笑时眼角会晕开浅浅梨涡,身姿窈窕,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正在跟另外一位绅士交谈,这位绅士举止优雅,谈吐不凡,提及的话题皆围绕着当下时政与艺术。 见到他们一家过来,绅士识趣的结束了话题躬身行礼后先行离开。 “老朋友,等你们很久了。”梅林斯顿公爵伸出手,热情地握住格雷索恩公爵的手,脸上洋溢着微笑。 “早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见谅。”格雷索恩公爵微笑着致歉。 两位夫人也相互屈膝行礼,言语间满是寒暄与客气。 格雷索恩公爵微微侧过身露出江衍和卿安:“这是幼子罗南,和他的未婚妻夏洛特.埃文怀特小姐。” 江衍上前一步,腰背挺直,恭敬地鞠躬行礼,语气沉稳得体:“问候梅林斯顿公爵安,夫人安。能受邀参加如此盛大的舞会,实乃荣幸之至,愿舞会圆满顺遂,庄园昌隆鼎盛。” 卿安连忙学着他的模样躬身,声音柔婉:“问候梅林斯顿公爵安,夫人安。祝您与夫人永结同心,恩爱绵长。 梅林斯顿公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点头道:“二位客气了,愿你们今日玩得尽兴。” 随后,四位长辈便凑在一起攀谈起来,话题多围绕着家族事务与时政。 格雷索恩夫人见江衍与卿安站在一旁略显拘谨,便笑着说道:“你们先去那边的餐台看看,尝尝庄园的点心。” 两人正求之不得,连忙应下,依旧保持着亲昵挽手的姿态,缓缓退到会场偏僻处。 “我居然是你未婚妻?!”一撒开手,卿安就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抓狂。 江衍没理会她的抓狂,而是四处观察起来。 会场内不少宾客虽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却频频用余光偷瞄过来。 尤其是几位身着华服的贵族小姐,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探究,显然将他们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他也没在意,而是回顾了任务:唤醒沉寂花田,令玫瑰重绽盛放。 玫瑰花田? 他们从进来开始就没见到一朵玫瑰。 看来得想办法溜出去看看。 他叫了在角落里无能狂怒的卿安:“走了,做任务了。” 卿安嘟囔着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挽上他的胳膊,脸上瞬间切换回得体的假笑,压低声音问:“去哪儿?” “找玫瑰花田去。”江衍轻声说道,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打算溜去花园里看看。 卿安本就想摆脱这虚伪的社交场合,闻言立刻点头,配合着他的步伐缓缓移动。 可还没走多远,一道身影突然拦在他们面前。 陆烬身着玄色织锦礼服,身姿挺拔如剑,周身气压低得可怕,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戾气。 江衍心里“咯噔”一下。 第114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二)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出来,硬生生克制住了。 目光直直的落在陆烬身上。 男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袭黑色长款燕尾服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尖角形衣摆随着步履轻晃。 领口、袖口及衣摆内侧翻出暗哑的酒红色衬里。 右肩别着一枚鎏金徽章,纹路精致得仿佛藏着密码,左胸垂着一条细金链,链端缀着的小巧饰件。 外套内叠穿的浅灰色马甲上,绣着细密的金色缠枝纹,缠绕间透着低调的奢华。 马甲里的白色立领衬衫,领口叠着多层蕾丝花边,边缘绣着几簇暗红纹样,与中央嵌着红宝石的黑色领结相映成趣。 他双手戴着延伸至小臂的黑色蕾丝手套,左手臂上还别着一条与衬里同色的红绸布条,每一处细节都考究得无可挑剔。 陆烬一出现,这片区域便迅速成为全场焦点。 不少贵族端着酒杯,朝这边投来目光,已有一两人整理着衣袍,缓缓朝这边走来。 “你们在做什么?”陆烬的视线落在他们依旧交叠的手上,声音冷冽如冰。 “先生,我正陪未婚妻去那边取些点心。”江衍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心里盘算着先离开这片是非地,再找机会与陆烬联络。 谁知陆烬听完,竟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那挺拔的背影绷得笔直,连衣摆晃动的幅度都带着几分愠怒。 卿安凑近江衍,压低声音:“这小哥看着好眼熟。” “嗯,是当初救你们的那位队友。”江衍淡淡回应。 “切,那也算救我们?真是多此一举。”卿安撇撇嘴,嘟囔道,“干嘛还派人跟着我们,以后别搞这种事。” 她拉了拉江衍的衣袖:“趁现在没人拦着,赶紧走!” 刚踏入室外,卿安忽然抬手按住额头。 “嘶~” “怎么了?”江衍脚步微顿,低头询问。 卿安没有应声,周身陷入短暂的沉寂。 约莫二十秒后,她缓缓抬起头,眉宇间的异样已悄然褪去。 “你没事吧?”江衍再次追问。 “没事。”她声音平稳,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与裙摆,踩着高跟鞋的步履稳健如初,“不是要去花园吗?走吧。” 说罢,便自顾自地循着就近的路径朝后花园走去。 江衍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心中了然,方才是人格切换了。 他不再多言,迈开步子紧紧跟了上去。 夜幕早已铺展,后花园里只点着零星几盏壁灯,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浅浅的圈。 今夜的月色格外清澄,银辉如练,倾泻在整片花圃之上。 洁白的百合花在月光下舒展着花瓣,花影重重叠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光。 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宛若流动的银纱。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浓郁的香气,清冽中带着几分甜润,混着夜露的微凉,沁人心脾。 两人从前院逐一查看到了后院。 每一处角落都细细搜寻,却始终没见到半朵玫瑰花的影子。 风卷着花影掠过肩头,祝安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花园中央的凉亭里。 凉亭是典型的欧式风格,白色廊柱爬着暗绿的藤蔓,顶端雕刻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 江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亭里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两人默契地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待走近些,才看清女生的模样。 她生得一张近乎圣洁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睫纤长如蝶翼,鼻梁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粉润色泽,组合在一起宛若天使降临。 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愁,眉头微蹙,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惹人怜惜的忧郁气息。 她身着一袭极为繁复华丽的衣裙,银粉色的缎面裙摆层层叠叠,缀满了细碎的珍珠与水晶,在月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柔光。 裙摆边缘缝着多层蕾丝花边,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宛若盛开的昙花。 上身是精致的抹胸设计,肩颈处缠绕着同色系的薄纱,腰间束着镶满碎钻的宽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背后垂着长长的曳地裙摆,拖在凉亭的青石板上,沾了些许夜露的湿气。 这般隆重的装扮,本该出现在室内,此刻却独自坐在清冷的后花园凉亭里,显得格外违和。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江衍和祝安走到凉亭入口,才猛然抬起头。 像受惊的小鹿般回神,连忙站起身:“两位晚上好。” 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她天使般的容貌相得益彰。 祝安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了几分:“晚上好,美丽的小姐,听闻花园景致好,便来看看。” 江衍则温和地补充道:“打扰到你了吗?我们这就离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生的反应。 女生看着他们,轻轻摇了摇头,举止端庄,声音低低的:“没关系……后院这里很少有人来。” 江衍见她眼底愁绪难掩,语气温和地问:“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遇到什么烦恼事了吗?若是不介意,或许我们能帮上一点忙。” “谢谢二位的好意。”女生抬眸,眼睫如蝶翼轻颤,声音温柔,“不过,不用了,我只是独自坐坐。” “咱们女孩子家的心事怎么好对一个绅士提起的,对吧?”祝安往前走了两步,到她旁边站定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女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清澈的目光先落在祝安脸上,又转向一旁的江衍。 江衍虽不知祝安说了什么,但见女生的神色变化,也察觉自己在此处确实有些碍事。 他微微颔首,举止得体:“既然如此,二位小姐慢聊,我便不打扰你们的夜话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凉亭,朝着灯火通明的室内方向而去。 他打算去找陆烬。 凉亭内,女生望着江衍远去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树荫尽头,才缓缓回眸看向身边的祝安,语气恭敬又不失优雅:“想必您就是夏洛特小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风姿绰约。” “小姐谬赞了。”祝安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语气温和而客气:“您既识得我,我却还未得知您的芳名,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我是梅林斯顿公爵的女儿,伊莉雅·梅林斯顿。”她抬手轻扶着裙摆,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很高兴能与夏洛特小姐在此相遇。” “见过伊莉雅小姐。”祝安再次颔首回礼。 “夏洛特小姐,刚才你说的……可是真的?”伊莉雅的目光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仪态,没有失了分寸。 “自然是真。”祝安说道,“我与您有着相似的困扰,若您不介意,或许我们可以相互倾诉一二,也好彼此宽解。” 伊莉雅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轻轻点头,示意祝安坐下:“好啊。” 但她似乎被压抑很久了,也可能不太敢说,所以坐下来之后总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祝安将她的小别扭看在眼里,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伊莉雅,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吗?若你不反对,我想先说说我的烦恼。” “当然可以,夏洛特小姐请讲。”伊莉雅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事实上,我心中早有倾慕之人,可我的父母却执意要将我许配给罗南先生。”祝安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无奈,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伊莉雅显然没料到她如此直接,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又迅速敛去惊讶,轻声道:“可是在外人看来,你与罗南先生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看上去十分恩爱。” “亲爱的伊莉雅,有些表象往往与事实相悖。”祝安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我们之间并无半分情意,他心中没有我,我也对他无意,这场婚约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一场体面的束缚罢了。” “我的情况,竟与你如此相似。”伊莉雅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我心中也有牵挂之人,可我的父母却希望我能嫁给二皇子殿下,以稳固家族的地位。” 江衍踏入灯火璀璨的主会场,目光便穿过衣香鬓影,精准落在了人群中心。 梅林斯顿公爵一家与格雷伯恩一家正围在陆烬身侧,谈笑风生。 公爵夫妇面色和煦,频频颔首,格雷伯恩伯爵则拍着陆烬的肩,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挚友。 而陆烬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酒红色衬里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金色徽章在胸前熠熠生辉。 他神色淡漠,偶尔颔首回应,自带一股疏离的矜贵。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站着的一位女孩。 她穿着淡紫色的纱质舞裙,裙摆缀着细碎的水晶,随着动作流转出粼粼光泽。 女孩仰头望着陆烬,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这一幕落在江衍眼中,竟莫名透着几分刺眼。 第115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三) 他看着那边,心中五味杂陈,脚步一转,悄然退出这片喧嚣的区域,寻了处僻静的角落暂作休憩。 刚坐下没多久,有一个侍者身着笔挺的礼服,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双手奉上一张折起的纸条:“先生,那边有位先生托我转交您。” 江衍接过时,指尖触到纸张间夹着的硬物,展开一看,竟是一张名片。 纸条上的字迹凌厉张扬,寥寥数语透着不加掩饰的挑衅:“你好啊,我的竞争者,我们,必赢无疑。” 名片上“戈弗雷·瓦莱斯”的名字旁,印着“上议院秘书长”的头衔。 下方还嵌着一枚浮雕徽章:一只灰色苍鹰振翅欲飞,眼神锐利如刃。 看来是对方势力发来的“问候”。 江衍抬眼扫视了一圈,灯光璀璨下,宾客们谈笑风生,却无一人露出异样神色,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对方可能有他们不知道的道具或者异能确认了他的身份? 不过对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的还特意递了张名片过来。 只是这灰色苍鹰徽章所属的家族,他眼下尚无头绪。 江衍将名片与纸条收好,既然“问候”已至,接下来,便要看对方如何出招了。 在花园小亭子里,祝安与伊莉雅相谈甚欢。 伊莉雅的脸上流露出浓重的哀愁:“我的父亲想让我嫁给二皇子殿下,以此来稳固家族的地位,可我心中实在无法接受,我爱的是别人,这让我痛苦不堪啊!” “我懂你,伊莉雅,这种违背心意的婚约就像沉重的枷锁。就像我也被迫与不爱的人订婚,我们都被困在了这世俗的牢笼里。”祝安表露出理解与感同身受,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知能让你倾心的,是位怎样的绅士?” 提及心上人,伊莉雅的脸颊泛起一抹羞怯的红晕,眼神却倏地黯淡下来,神色间满是犹豫与尴尬,连声音都低了几分:“这……” 说到这个伊莉雅的表情愈发凝重了,还有一些回避,神色间有些许尴尬和犹豫。 “伊莉雅,说起来,与你相见,我竟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祝安适时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坦诚,“不瞒你说,我倾慕之人,并非贵族出身。” 伊莉雅抬眼,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惊讶,下意识地开口:“你也……” 话音未落,她便意识到失言,慌忙用手帕捂住嘴,脸颊涨得通红。 “没事的,伊莉雅,我知道可能对于我们来说身份地位的差距是个很大的阻碍,但爱情不该被这些束缚,对吗?”祝安看向她目光真诚而坚定。 “夏洛特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跟你的情况居然如此相似,既然你对我说了实话,我很感谢你的坦诚,那我也想跟你说,我喜欢的是一个身份低下的人。”伊莉雅眸中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赖。 “可父母根本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说着伊莉雅叹了口气,抽回手扶住额头,神色满是无奈与哀愁。 “方便跟我说说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吗?”祝安温和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他是一位鞋匠先生,虽出身平凡,却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善良又真诚,手艺更是一绝。 他能做出全皇都最好最漂亮的鞋子,我每次穿上他做的鞋子,都觉得无比幸福。”伊莉雅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里满是骄傲。 “可我的父母却觉得他配不上我。”伊莉雅说着眼睛里又重新溢出了些许愁思。 “别担心,伊莉雅。”祝安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一起想想,说不定能让你的家人改变心意。” “真的吗?”伊莉雅眼睛里放光,满是期待地望着祝安。 “当然。”祝安拍了拍她的手,坚定地说,“我们一起来面对,说不定能找到让父母改变心意的法子。” “今天能遇见你真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你真是一个善解人意又温暖、值得信赖的朋友。”伊莉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祝安轻轻一笑,眼中满是真诚:“能与你相遇也是我的幸运。” 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亭外,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若是此刻能有玫瑰相伴就好了。你这般美丽热烈,恰如盛放的玫瑰,与您再相配不过。” 伊莉雅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眸:“看来夏洛特你没有听说呢。” “这里原本叫玫瑰庄园,但是之前因为我的事情所有的玫瑰花全都被拔除了从那之后,父亲就不允许这里出现玫瑰。” “方便……” 祝安还想继续询问,远处就传来了侍女轻柔地呼喊:“伊莉雅小姐,您在吗?夫人正找您呢!” 伊莉雅神色一紧,连忙站起身,提起裙摆整理了一下仪容,声音急促却依旧保持着礼仪:“是我的贴身侍女,我得回去了。” 她转头望向祝安,眼中满是不舍:“与你交谈真是愉快至极,夏洛特小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你参加三天后的下午茶会,届时会为您送上邀请函。” “我也很乐意跟你聊天伊莉雅,我会准时赴约的。”祝安也站起身,微微颔首行礼 “太好了!”伊莉雅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届时你可与我说说你倾慕之人的故事,我们再继续互相宽解。期待与你三天后的重逢。” “静候佳音。”祝安微笑着颔首,目送伊莉雅提着裙摆,快步离去,裙摆划过草地,留下一串轻盈的脚步声。 “公爵女儿爱上鞋匠,啧啧啧,禁忌感拉满了。”卿安挤到台前来吃瓜,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把你的小说软件卸载了哦。”祝安轻声低语道,“别整天就知道看这些不切实际的小说。” “不要啊,姐姐。”卿安撇撇嘴:“就这一点爱好,小说里的爱情多美好啊,现实里哪有这么有感觉的故事。” “一点爱好?”祝安挑眉反问。 卿安瞬间卡壳,挠了挠头嘿嘿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小:“亿点……亿点也是点嘛。” 祝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姐,我以为你会反对呢,我感觉是你的话应该不会认同跨阶级的爱情。”卿安一边吃薯片一边说。 “嗯。”祝安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庄园小径上。 “那你还装得那么像。”卿安撇了撇嘴,嘀咕道:“为了跟人家拉近关系,还拉上手了。” 祝安听着她这个委委屈屈地嘟囔,勾了勾唇角:“吃醋了?” “有点,毕竟我们只能在意识海里面拉手。”卿安坦诚道。 祝安嘴角微笑的幅度扩大:“小醋精。” “切。”卿安默默地又缩回小屋里,拿着漫画书看起来。 祝安摇了摇头,没再打趣她,现在有了一条线索,就是伊莉雅的心上人,那个鞋匠。 既然玫瑰庄园因伊莉雅的事拔除了玫瑰,或许鞋匠与玫瑰有着某种关联,找到鞋匠说不定就能解开玫瑰消失之谜。 想到这里,祝安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大厅走去。 意识海里,卿安捧着漫画书,却没怎么看进去,耳朵悄悄竖着,默默关注着祝安的一举一动,心里还在小声嘀咕:下次牵手,一定要比跟那个伊莉雅久一点。 休息室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时,江衍正倚在丝绒沙发上闭目养神。 骤然而至的脚步声让他倏然睁眼,看清来人是陆烬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 空气仿佛凝固在门框与沙发之间。 江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目光在对方精致的鎏金配饰与繁复衣纹间短暂停留,又飞快移开。 陆烬站在门口片刻,没多犹豫,径直迈步进来,在江衍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江衍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打破这沉默。 疯狂头脑风暴中: “你好?”不行,太生疏了。 “好巧,你也来休息啊?”不行,太奇怪了。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不行,更奇怪了。 正当江衍还在燃烧自己的cpU时,陆烬先开口了:“你未婚妻呢?” 江衍抬眸望去,陆烬眉峰微蹙,周身惯有的低气压似乎更重了些,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摇头,语气笃定:“我不知道。” “你喜欢她吗?”陆烬突然问。 江衍立刻摇头:“当然不是。” 听到这个答案,陆烬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那就行,少让她靠近你。” 然后他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在了江衍身旁的单人沙发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空气中似乎弥漫开淡淡的薄荷香气。 江衍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有些无措。 陆烬察觉到他的紧张,没有再进一步靠近,只是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了许多:“有什么线索吗?” 江衍定了定神,将收到戈弗雷名片的事告知陆烬。 “就是这个。”他将名片递给陆烬。 陆烬接过名片,目光落在那枚灰色苍鹰徽章上,眉头微蹙:“我刚刚看见过这个标志。” “在哪儿?”江衍立刻追问。 “就在刚刚我被一群人围着的时候。”陆烬指尖摩挲着徽章纹路,语气笃定。 他一说江衍就想起刚刚的场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陆烬转头看着他,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坏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猜啊。” 江衍目光再次扫过他衣着缓缓分析道:“你穿得明显要比我的繁琐,而且配饰精巧,还有鎏金徽章,应该是贵族里地位极高的人,再加上梅林斯顿公爵一家对你如座上宾一般,你应该是皇室成员,而且还是那种有点实权的皇室成员。” 陆烬闻言,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漫不经心地颔首:“不愧是江博士,见微知着。” “我的身份是是德罗西亲王,国王的弟弟,有自己的领土,在边防事务上有些话语权。这次是被国王召回来参加宴会的。”陆烬解释。 江衍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这边暂时没什么更多发现,今晚还没来得及深入探索。” “没事,慢慢来吧。”陆烬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敲门声:“亲王殿下,公爵有请您上座,舞会快要开始了。” “知道了。”陆烬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鎏金徽章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他转头看向江衍,语气自然:“走吧。” 江衍应声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襟,跟上陆烬的脚步一同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舞池内,弦乐悠扬如流淌的月光。 贵族男女身着绫罗绸缎,裙摆旋起层层华浪,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翩跹起舞,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香与花的芬芳。 陆烬携着江衍,跟随侍者的引领踏上雕花楼梯,二楼的贵宾区更显静谧奢华。 鎏金栏杆缠绕着金色藤蔓,圆桌铺着暗纹丝绒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聚集于此的宾客皆是身份显赫之辈,交谈时语调平缓,举手投足间尽是沉淀多年的优雅与矜贵。 梅林斯顿公爵身侧,立着一位身着深海蓝织金礼服的绅士。 他身形挺拔如白蜡树,肩线熨帖得毫无褶皱,胸前佩戴着一枚镶嵌红宝石的皇室徽章,与腰间的鎏金佩剑相得益彰。 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碎发整齐地贴在额角,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窝深邃,虹膜是紫罗兰色,看向人时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感。 陆烬与江衍的到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位绅士与梅林斯顿公爵一同迈步上前,公爵率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德罗西亲王殿下。” “叔叔。”绅士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紫罗兰色的眼眸掠过陆烬,随即落在江衍身上,目光在他胸前的徽章上停顿了半秒,片刻后才收回视线,礼貌颔首。 陆烬微微点头江衍亦上前一步,依照贵族礼仪致意:“二王子殿下安,梅林斯顿公爵安。” 二王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礼貌地点点头。 梅林斯顿公爵此时说:“亲王殿下,今天是小女的第一次露面,以后要请您多多关照。” 梅林斯顿公爵向两位皇室人员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还望二位殿下稍等,我要去准备一下。” “嗯,公爵不用担心。”二王子的声音温和了些许。 梅林斯顿公爵前脚刚离开,格雷伯恩公爵和夫人走了过来,先是向二王子与陆烬行礼问安,随即转向江衍,示意他过来。 “格雷伯恩先生,可否让他陪我待一会儿。”陆烬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格雷伯恩公爵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与德罗西亲王相识,但他何等精明,立刻躬身应道:“自然可以。” 于是,江衍便留了下来。 二王子跟亲王似乎不是很熟,也没有在这里逗留,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后,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去。 这时祝安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江衍,她快步走到江衍身边,看着旁边面生的男人问:“队友?” 江衍点了点头,介绍道:“身份是德罗西亲王。” 祝安点点头:“我有一个线索,听不听?” “当然听。”江衍说。 “正好,用你们的势力比我要能更快查到。”祝安说着跟他们简述了刚刚在花园发生的事情。 话还没讲完,弦乐忽然转缓,如月光淌过鎏金回廊,将舞池中的喧嚣轻轻抚平。 原本翩跹的舞步渐渐放缓,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二楼旋梯。 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降临,瞬间攫住了全场的呼吸。 伊莉雅身着一袭银粉色蕾丝长裙,裙边细碎的珍珠与水晶,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宛如将银河揉碎了缝进衣料,每一步都折射出漫天流光。 层叠的裙摆如云朵般铺展开来,拖曳在雕花楼梯上,蕾丝花边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肩头垂落的薄纱如蝉翼般轻盈,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的卷发松松挽起,鬓边斜插一支蓝宝石发簪,与耳垂上的水滴形耳坠遥相呼应,光线流转间,珠宝的璀璨与发丝的柔润交相辉映,美得令人屏息。 最摄人心魄的是她那一双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眼眸,像极了阿尔卑斯山巅未化的积雪。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眼底映着水晶灯的光晕,仿佛盛着整片星空。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天使,步态轻盈得如同踏在云端,每一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优雅。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她,眼中满是惊艳与赞叹,低声的惊叹如涟漪般在人群中散开。 无人舍得发出更大的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降临人间的天使。 梅林斯顿公爵适时走上前,抬手示意全场,声音带着难掩的骄傲与喜悦:“各位来宾,今日既是小女伊莉雅的成年礼,也是她首次在社交场合正式亮相。往后,还望诸位多多关照小女。” 话音刚落,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宴会厅,经久不息。 二王子早已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从另一侧走下楼梯,眼眸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正走到楼梯底端的伊莉雅,微微躬身,伸出右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伊莉雅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第116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四) 水晶灯的碎光落在伊莉雅的裙摆上,珍珠在绸缎间明明灭灭,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微凉。 指尖搭上王子掌心时,她刻意让手套边缘的蕾丝隔开些许温度。 华尔兹的旋律响彻舞会,王子的手礼貌地揽着她的腰际,步伐沉稳。 可伊莉雅的目光始终淡淡地落在他刺绣繁复的衣料上,思绪早已飘远。 她顺从地配合旋转,裙摆扫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扬起细碎的摩擦声。 可伊莉雅的目光始终淡淡地落在他的衣服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伊莉雅小姐的舞姿优雅得如同月光下的天鹅。”王子的声音温和,带着些刻意地讨好。 她勉强勾起唇角,回话时的气息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殿下过奖了。” 目光无意识地看着手上的手套,那是父亲刚刚亲自递给她的,严肃的话语像无形的锁链,让她无法后退。 旋转间,她瞥见父亲站在贵宾席上,向她投来赞许目光,那目光里有家族的荣耀,有世代的盟约,唯独没有她。 舞池边缘,侍女莉娜看着自家小姐在转身时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心里一揪。 前日午后,小姐还在玫瑰花园里拉着她的手说道:“莉娜,我想嫁的人,是能陪我看晨露凝结、聊草药习性的人,不是这用华丽金丝编织的黄金牢笼。” 可如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在旋律中旋转,像一朵被迫折枝的花,在万众瞩目下强撑着盛放。 贵宾席的阴影里,几位贵族夫人正低声议论。 “梅林斯顿公爵的女儿真是好福气,能得二王子青睐。” “伊莉雅小姐本就是按王妃的标准培养的,就算不是二王子,也会是大王子。”说话的夫人端着香槟,目光扫过伊莉雅完美的侧脸,眼底带着几分艳羡。 “你是说……若没被二王子选中,她便要嫁给大王子做继室。”对面的夫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 “是啊,要是嫁给大王子,就可怜了伊莉雅小姐,要年纪轻轻香消玉殒了。”那位夫人低声叹息着。 “别乱说话。”另一位夫人提醒她们。 几人立刻噤声,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轻抿。 不远处的年轻贵族们亦是神色各异,有人艳羡王子的好运,有人暗中盘算着这桩婚事背后的利益纠葛与政局变动。 目光在舞池中央的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像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商品。 音乐渐缓。 伊莉雅的舞步依旧精准得无可挑剔,抬手、旋转、屈膝,每一个动作都恪守着贵族礼仪的规范。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审视,有艳羡。 这场舞蹈是必须完成的仪式,是家族递给王室的投名状。 而她,便是那枚最华丽也是最身不由己的棋子,在众人的瞩目下,一步步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伊莉雅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王子的手,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仓促地逃离。 她浅浅躬身行礼,声音细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殿下,我有些不适,失礼了。” 说完便提着沉重的裙摆,转身朝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快步跑去。 裙裾扫过大理石地面,留下一串急促的摩擦声,像是在挣脱无形的束缚。 “伊莉雅小姐?”王子愣在原地,脸上的温和带着几分错愕。 满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侧门那道仓促的背影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贵族夫人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 年轻贵族们神色愈发复杂,有不加掩饰的惊讶,有看好戏的玩味,更有人悄悄挺直了脊背,等着看梅林斯顿公爵如何收拾这突如其来的失态。 “诸位见谅。”梅林斯顿公爵迅速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沉稳得体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挡在王子身前,“我女儿自幼娇惯,方才可能是舞得久了,有些头晕气短,急于透气罢了。” 他抬手示意侍者送上香槟,转身面对王子时语气从容不迫:“殿下宽宏大量,小女定当感激殿下厚爱,待她稍作调息,定会以最完美之态伴殿下共舞。” 二王子还望着伊莉雅消失的方向出神,听了公爵的话,这才收回目光,礼貌地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是我唐突小姐了,只是希望她没事。” 年轻的公爵夫人也连忙起身,走到王子身边,姿态优雅地欠了欠身:“殿下,伊莉雅今日为了这场舞会紧张了许久,怕是一时失礼了。等她缓过神来,我定让她亲自向殿下赔罪。” 她转头看向众人,笑容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小女性情直率,平日里在庄园里野惯了,今日在这样的场合难免有些失态,还望各位大人夫人海涵。” 公爵赞许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赞赏,顺着她的话,端起酒杯,朗声道:“承蒙殿下体谅,也多谢各位理解。诸位今天临走时我们将再奉上一瓶红酒作为伴手礼,请大家尽情享受今晚的时光!” 侍者适时地送上新的香槟,乐师也重新奏响了轻快的旋律,刚才的小插曲仿佛被这喧嚣轻轻掩盖。 而在无人知晓的后花园角落,伊莉雅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大口喘着气。 刚刚那被迫起舞的场景让她内心烦闷不已。 目光落在面前满园盛放的百合上,纯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她忽然愈发想念庄园里以前的玫瑰,想念那些带着尖刺、热烈而自由的花朵,想念它们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的模样。 那才是她心底真正渴望的人生。 在舞会现场的江衍、陆烬和祝安看完刚刚的那一出戏,换了个僻静的地方。 “也就是说伊莉雅喜欢的鞋匠可能和玫瑰消失有关?”江衍询问道。 祝安颔首,发梢随动作轻轻晃动:“目前来看,这是最关键的线索。” 她抬眼看向两人:“线索我已经分享了,你们那边有什么收获?” “线索不多。”江衍也将自己这边的收获告诉她。 “我们现在的线索太少了,也不了解这个王国的事情,我打算明天想办法探查一下。”江衍补充道。 陆烬靠在廊柱上,声音低沉而笃定:“我去找找隼时雨和罗伊。” 祝安听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我只能去各个沙龙转转了。” “沙龙?”江衍对这个词很陌生。 陆烬也侧过头,眼底带着同样的茫然。 祝安看着两人懵懂的模样,忍不住扶了扶额:“就是贵族们常去的聚会场所,你们姑且当成古代的酒馆就行。” 见两人点头,祝安忽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她轻叹一声,追问:“你们对西方贵族的规矩、历史这些,到底了解多少?” 江衍回想了片刻,坦诚道:“正史知道一些,关于什么礼仪啊什么的,都是看着别人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陆烬在一旁默默颔首,算是认同。 “看来得找时间给你们恶补一下,不然迟早露馅,拖我后腿。”祝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衍看她这个样子好奇了起来:“你不是医学专业的吗?怎么对这些也这么熟悉?” “没,妹妹喜欢,我就跟着了解了不少,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呢。”祝安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三个人商量结束之后,就各自分开去舞会里看看还有没有线索。 舞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划破静谧的夜色。 格雷伯恩公爵的专属马车里,暖光透过车窗绒帘漫进来。 江衍刚坐稳,便听见身旁的公爵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与亲王殿下,是怎么认识的?” “今天偶然搭上话了,结果一见如故,就聊上了。”江衍回答。 “嗯~”公爵沉思片刻,“你跟他搞好关系就是了,不用特意地迎合。” “是的,父亲。”江衍点头应下。 马车轻微颠簸,公爵话锋一转,谈及另一件事:“还有夏洛特小姐的事情。” “我知道让你娶她委屈你了,但是我们家也只有你们年龄合适,也尚未婚娶,你心里可以不喜欢,但在明面上,你还是要维护好与她的关系,明白吗?”他严肃地看着江衍。 “父亲,我觉得夏洛特小姐是个不错的姑娘。”江衍抬眼,语气诚恳。 公爵有了一丝惊讶:“你之前不是还觉得她粗俗无礼,不解风情吗?” 为了日后能与祝卿安毫无顾忌地联手行动,必须先让公爵放下疑虑。 他缓声解释:“接触之后我发现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尤其是今天,我认为她是个很值得交往的人。” 公爵闻言,眼底露出赞许之色,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夏洛特小姐正在努力地学习礼仪了,以后他是你的夫人,是我们家族的一员,我们的荣辱是一体的。” “儿子明白。”江衍点头,心中却暗自思忖。 夏洛特家的过往,似乎藏着一些故事,不如深度挖掘一下,以防万一日后爆雷。 “父亲,夏洛特家……”他故意停住话头,观察着公爵的神色。 公爵见他这般模样,深深叹了口气:“你很介意她的家世?” “并非介意,只是婚姻大事,总想多了解一些她家的情况,也好彼此坦诚相待。”江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话题。 公爵想了一下,缓缓说道:“原本不应该瞒你的,因为这件事牵扯较多,但是你今天既然问起来了,也可以跟你简单提一下。” 江衍点点头。 “她父亲原是上议院的议员,有一定的实权,与戈薇穆家族向来是死敌。后来他提出一项新法案,触及了戈薇穆家的核心利益,两边矛盾激化。 戈薇穆家动用了些手段,硬生生将他拉下马,夏洛特家也因此家道中落。大致便是这样。”公爵结束了讲述之后,看着江衍,语重心长地说:“当年的事,我并不赞同她父亲的政论,太过激进。但是那终究是上一辈的恩怨,你与夏洛特的婚约是早年定下的,不要受这些旧事影响,好好与她相处。” “好的,父亲。”江衍低头应道。 看来要赶紧打探清楚这个国家的所有事情了。 公爵看着身旁的儿子,总觉得他今日似乎有几分不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终究没有多问。 第117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五) 次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卧房,江衍才从沉睡中醒来。 身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亚麻衬裙、外罩墨绿丝绒围裙的侍女应声上前,娴熟地为他褪去真丝睡袍,换上带有精致蕾丝镶边的白色衬衫,搭配深棕色麂皮马裤与黑色漆皮长靴,腰间束着宽版丝质腰带,坠着家族纹章的银质挂坠。 另一个侍女用温热的玫瑰露浸湿毛巾,递到他手中。 刚打理妥当,门外便传来管家沉稳的叩门声,带着老式贵族家仆特有的恭敬:“少爷,贝切尔先生已在会客室等候多时。” 江衍应了一声,忍不住在想:这是谁? 原身的朋友吗? 他看着女仆端过来的早餐,几片烤得外皮酥脆的全麦面包,搭配着薄切的咸牛肉冷盘与熏制香肠,一旁是质地绵密的布里奶酪,还有一小碟酸甜的醋渍黄瓜解腻。 最让他意外的是,银杯中盛着琥珀色的啤酒。 用手靠近还能感受到些许热气,热的? 看起来不错啊,就是早餐为什么会有个啤酒? 他迅速解决了早餐之后就前往自己的会客室会见贝切尔。 从卧房到会客室中间要穿过一个小庭院,庭院由两条走廊连接着。 两侧爬满了浓绿的常春藤与粉色蔷薇,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会客室里,深色胡桃木打造的高背扶手椅铺着深红色丝绒坐垫,墙面镶着护墙板,悬挂着织锦挂毯,墙角立着一座雕花落地钟,钟摆滴答作响。 窗边的软榻上,正坐着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青年。 剪裁合体的衣服上点缀着银色丝线刺绣的蔓藤花纹,内搭白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着发油。 “罗南。”见江衍进门,贝切尔起身跟他握手,“你迟到了。” 江衍回握住对方:“抱歉,昨天的舞会结束得太晚了,今天实在是起不来。” 随后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贝切尔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将手边一只烫金纹章的摩洛哥皮文件袋递给他:“你托我找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江衍接过文件袋,拆开后,里面是一叠手写的调查报告。 详细记录着伊莉雅小姐的生平:她出身梅林斯顿公爵府,自幼接受严格的贵族教育,精通钢琴、舞蹈、算术与马术,而最引人注目的一条,是她曾痴迷玫瑰。 庄园里曾专门开辟出三亩玫瑰园,种植着从土耳其引进的大马士革玫瑰,她每日都会亲自照料,视如珍宝。 “玫瑰?!” “正是。”贝切尔提起此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不屑,“那位伊莉雅小姐曾为玫瑰倾注了多少心血,可那个该死的鞋匠,居然敢玷污这份美好!” 他攥紧了拳头:“一个肮脏的下等市民,竟敢妄想攀附高贵的公爵千金,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根本不配呼吸与小姐相同的空气!” 江衍见他气愤难平,心中愈发好奇:这鞋匠与伊莉雅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不等他问,贝切尔已自顾自地问道:“你不是一直倾慕伊莉雅小姐吗?昨夜舞会上,她与二王子共舞时,你为何不上前邀约?难道是被夏洛特小姐绊住了手脚?” 听到这话江衍瞬间石化了:原来原主喜欢的是伊莉雅? 这下麻烦了,他昨日还在公爵面前夸赞夏洛特,岂不是前后矛盾? 他定了定神道:“昨日夏洛特小姐让我有所改观,我觉得她是位不错的姑娘。” “夏洛特?”贝切尔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先前还说,带她出席宴会是为了让她明白自己粗鄙的举止与真正的淑女的差距。怎么一夜之间,态度竟转变如此之大?” “发生了一些事情吧,我觉得她其实也挺好的,很善良、有爱心。”江衍斟酌着措辞。 贝切尔仍是一脸疑惑,但思索片刻后便释然了,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也挺好的,夏洛特小姐虽出身没落贵族,但容貌尚可。日后你若厌弃了她,即便在外养些情人,以格雷伯恩家的地位,她也断然不敢多言。” 是这个脑回路吗? 江衍暗自腹诽,却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 他迅速转移话题,问道:“对了,我想查阅一些历史文献与法案档案,该去何处?” “自然是去市立图书馆,或是上议院的档案馆。”贝切尔答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你为何突然想查这些?” “父亲有意让我近期进入政府部门任职,”江衍一本正经地胡诌,“补补功课,熟悉一下王国的历史与政务。” 贝切尔并未起疑,反而热切地追问:“公爵大人已选定让你去哪个部门了吗?” “还没呢,今天晚上我问问。”江衍答道。 “那你可得及时告知我!”贝切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父亲想让我进外交部。若是咱们能在同一部门任职,日后也好相互照应。” 江衍微笑着颔首:“好,一有消息我便派人通知你。” 和贝切尔聊得正投机,窗外的日头已爬到中天。 管家准时前来通报:“少爷,贝切尔先生,午餐已备好,请移步餐厅。” 两人并肩前往,来到餐厅。 深色胡桃木长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边缘绣着金线花纹,桌上摆放着银质餐盘、刀叉与水晶酒杯,中央点缀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与常春藤。 长桌旁已坐了不少人。 公爵夫人身着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领口是精致的羊腿袖设计,衬得她贵气逼人。 祝卿安则穿了一件淡蓝色细棉布连衣裙,袖口与领口绣着浅金色缠枝纹,腰间束着鹅黄色缎带,长发松松挽成发髻,簪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簪。 长桌两端还坐着两位陌生绅士,身着深色燕尾服,领口系着白色领结,还有两位淑女在低声交谈。 公爵夫人正和祝卿安说着话,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看向贝切尔,语气热络:“贝切尔先生,可好久没见你了。” 贝切尔连忙欠身行礼,姿态恭敬又不失得体:“夫人安好。今日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您真是越来越美丽了。” “你这孩子,嘴就是甜,听着就让人高兴。”公爵夫人笑着摆手,“快坐下吃饭吧。” 午餐十分丰盛:一只烤得外皮金黄油亮的填馅火鸡,腹中塞着面包糠、蘑菇与香草,香气扑鼻;一旁是盛在银汤碗里的奶油蘑菇浓汤,表面浮着几片烤得酥脆的面包丁;还有一份清爽的蔬菜沙拉,搭配橄榄油与醋汁调味;最后是一盘香甜的苹果派,表面淋着焦糖酱,旁边摆着一小碗鲜奶油。 饮品是来自勃艮第酒庄的红葡萄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散发着浓郁的果香。 众人围坐桌边,边吃边聊,话题从天气谈到近期的社交活动,气氛十分融洽。 贝切尔坐在江衍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打趣:“你瞧夏洛特小姐,现在看着多像个正经淑女,难怪你突然转了性子。” 江衍瞥了一眼祝卿安,见她正优雅地用银叉切着火鸡肉,便笑着点了点头。 午餐过后,公爵夫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对祝卿安说:“夏洛特,咱们该出发去拜访玛格丽特夫人了。” 祝卿安应声起身,江衍趁机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下午我去市立图书馆查点东西,要是有急事,就去那儿找我。”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便跟着公爵夫人,走出了餐厅。 贝切尔下午还有家族事务要处理,寒暄几句后便先行告辞。 江衍独自收拾了一下,坐上自家的四轮马车,朝着市立图书馆的方向驶去。 十五分钟后—— “罗南少爷,市立图书馆到了。”马车夫勒住缰绳,四轮马车稳稳停在一栋哥特复兴式建筑前。 江衍推开车门下车,他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银币递给马车夫,随后抬步走向图书馆正门。 这座市立图书馆气势恢宏,浅灰色的石材外墙雕刻着繁复的尖拱、花窗格与卷草纹,正门是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镶着黄铜门环与彩色玻璃拼花,门楣上方刻着图书馆的名字。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皮革与松节油的淡淡书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一个身着灰色亚麻制服、系着白色围裙的少年快步迎上来,态度恭敬。 他看着不过十三四岁,头发梳得整齐,领口别着图书馆的铜质徽章。 “我想找些国家历史相关的资料,从以前到现在的都需要。”江衍说道。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少年转身带路。 图书馆内部挑高极高,穹顶画着圣经故事的壁画,四周环绕着两层回廊,廊柱是典型的科林斯式,柱头上雕刻着茛苕叶花纹。 一楼大厅铺着深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两侧是高达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烫金书脊的典籍。 不少读者坐在靠窗的橡木长桌旁,桌上摆放着黄铜台灯与墨水瓶,有人低头疾书,有人静静阅读,气氛肃穆而静谧。 江衍跟着男生的脚步,来到了电梯门前。 这是一台液压式电梯,外壳是厚重的黄铜,雕刻着缠枝莲纹,门是格栅式的,由侍者手动推拉。 江衍第一次看到这种老式的电梯不由得有些新奇。 他好奇地打量着电梯内部的装饰和构造,电梯墙壁镶着深色木板,顶部挂着一盏小巧的黄铜吊灯。 少年拉动绳索,电梯缓缓上升,伴随着轻微的液压声,稳稳停在三楼。 “先生这边请。”少年继续带路,穿过铺着地毯的回廊,两侧的书架比一楼更为精致,不少书籍都装在皮质封套内,贴着分类标签。 最后,他们来到一间独立的阅览室前,上面挂着“历史文献特藏室”的铜牌。 少年轻轻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这里是历史文献区,只有特定的贵族或手持推荐信的学者才能进入。” 江衍走进阅览室,只见室内布置典雅,四壁是嵌入式书架,摆满了手稿、古籍与档案卷宗,部分珍贵文献装在玻璃柜中。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铺着绿色丝绒桌布,配有黄铜放大镜和小台灯。 窗外是图书馆的小花园,阳光透过白色蕾丝窗帘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尊敬的格雷伯恩先生,您可以在这儿查阅三个小时,贵重文献请勿带出,不能誊抄带走,也不能随意涂改。”少年恭敬地说道。 江衍点头致谢,待少年离开后,便开始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搜寻。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本装订成册的编年史、议会档案与贵族家史。 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迹或工整或潦草,记录着这个国家的兴衰更迭、政派纷争与陈年秘闻。 一个小时过去,江衍已经将这个国家的历史脉络、当前的政治格局摸得七七八八。 这个国家叫神圣奥多巴帝国,已经存在超过400年了,占地面积约51.3万平方公里,疆域横跨大陆中部与沿海地区。 一共在位了五位统治者。 这些统治者都来自一个以紫罗兰眼眸为家族印记、双头鹰为徽章的贵族世家——奥古斯都家族。 现任国王是奥古斯都五世,10岁即位,在位时间25年。 17岁时,他迎娶了邻国公主塞西莉亚,二人共育有三子一女:大王子已经成年,二王子正处于谈婚论嫁之际,小王子与小公主则尚且年幼。 帝国实行君主立宪制,王权受御前议会掣肘,而国王又对帝国议会拥有约束之权,两大议会相互制衡,构成了帝国的权力框架。 御前议会由五人组成:帝国首相、财政大臣、帝国元帅、法务大臣与海军大臣; 帝国议会则分上下两院,上议院由世袭贵族组成,下议院代表平民利益,两院共商国是,以维系各阶层的利益平衡。 而在这里,江衍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枚灰色苍鹰徽章。 资料载明,这枚徽章隶属于法务大臣所在的瓦莱斯家族。 该家族与帝国首相所属的格雷索恩家族、财政大臣统领的梅林斯顿家族、帝国元帅坐镇的海德拉家族,并称为帝国四大贵族。 皆是权倾朝野、影响帝国走向的举足轻重的势力。 第118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六) 江衍从众多的资料中发现,其实现在就是四大贵族掌权,国王几乎是被架空了,就充当个吉祥物而已,徒有国王之名,无有执政之实。 而且表面上,御前议会与帝国议会相互制衡,构成了帝国的权力框架。 但深层里,上议院的贵族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下议院的平民代表根本无力与之抗衡,所谓的议会平衡,不过形同虚设。 整个帝国的命脉,早已被四大贵族与上议院牢牢攥在手中。 就连这些流通的官方资料里,最终落笔签字的也皆是四大贵族的掌权者,而国王的御笔签名,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点缀。 江衍放下手中的资料,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了看剩下的资料感觉任重而道远。 截止目前他都只看了一个大概,接下来还得仔细研究梅林斯顿家的事情还有顺道看看夏洛特家之前的事情。 他重新调整好状态,又投入到资料阅读中。 另一边,陆烬一大早就命宫廷画师按照他的描述拟出画像,广撒王都内外,全力搜寻目标之人。 简单直接。 他在王都坐拥一座雅致小庄园,此刻正静坐在书房内,认真翻看案上堆积的资料。 越看他越明白自己对边防简直是一个可以全权掌控的状态。 而且帝国元帅一脉,原本就是原身和原身母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如今整个帝国的军事力量,早已被他间接掌控。 这次国王召他回来的理由是二王子的订婚宴。 可实际上婚约之事尚未有定论。 如此看来,国王召他归来,有别的目的。 虽然他不知道国王的权力有多少,但是就军事这一块,他应该没有什么话语权。 现在最棘手的就是这一次的任务。 任务的主体不明确,“让玫瑰花田重新绽放”,可这“玫瑰花田”,究竟指的是玫瑰庄园的那一片,还是另有深意? 为什么这次的任务连核心目标都语焉不详? 陆烬眉头紧蹙,直觉告诉他,这事的背后一定有别的深意。 “笃笃笃——”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烬抬眼,正对上站在门口的管家。 “殿下,您要找的人有了眉目,其中一位已在大厅等候,恳请您移步一见。” 陆烬闻言微怔,下意识反问:“这么快?” “殿下,是神教堂那边主动联系了我们,称画像上的人是他们教堂的祭司。”管家躬身答道,语气恭敬。 陆烬起身,随管家前往大厅。 只见厅中站着三人,其中一人身着一袭洁白祭司长袍,头戴鎏金法冠,那身圣洁装扮,与他那头璀璨的金发相得益彰。 不等陆烬开口,三人中年纪稍长的老者已然起身,朝他微微颔首,语气却带着几分先发制人的压迫:“亲王殿下,不知本教堂的卡修祭司何处冒犯了殿下,竟劳烦您如此兴师动众?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一句话,便给陆烬扣上了“仗势欺人”的帽子。 陆烬不动声色地扫过老者,目光淡漠如冰:“今日本王召见的是他,你们来做什么?” “卡修祭司是我神教堂的栋梁之材,承蒙殿下召见,老夫身为主教,自然要亲自护送前来,以防有失。”主教说到“召见”二字时,牙关暗咬,语气中难掩不满。 陆烬将目光移到一旁的“卡修祭司”身上。 他倒是装的板板正正的。 “好了,本王召见谁,那就是谁留下。”说罢,他朝管家抬了抬手,“送客。” 主教显然没想到自己身为神教堂高层,有一天会被轰出去,气得胡子都要歪了。 身旁一人连忙上前劝阻,二人低声商议片刻,终究不敢违逆亲王威权,只能悻悻离去。 门刚合上,隼时雨便忍不住低笑出声,肩头微微颤动。 “好玩吗?”陆烬抬眸轻瞥他。 “好玩啊!”隼时雨丝毫不怕他这个样子。 陆烬摇头失笑,落座后开门见山:“有什么线索?” 隼时雨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得仿佛在自己家中:“我在神教堂里翻了个遍,连一朵玫瑰花瓣都没见着。问了其他神职人员才知道。” “半年前是梅林斯顿公爵下令拔出了全王都的玫瑰花,所以现在没有玫瑰花也没人觉得奇怪。”隼时雨说着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抱怨道,“你连杯茶都不给我上啊?” “啧~”陆烬听着他这个要求牙酸,“你有本事出去也这个样子。” “昨天到刚才,装那副圣洁祭司的样子都快累死了。”隼时雨抱怨道,“早中晚三次祷告,一次一小时,还得帮你们这些贵族跑腿,表面上还得装得云淡风轻,累啊,兄弟。” 陆烬闻言,低低笑出了声。 隼时雨白了他一眼:“快说,你这边有什么线索?” 陆烬抬手拉响桌角的银铃,清脆的铃声刚落,门外便传来管家的声音:“殿下,有何吩咐?” “备一份下午茶,招待卡修祭司。”陆烬吩咐道。 “遵命。”管家躬身退下。 待厅内只剩二人,陆烬才将昨晚的事情与当下的推测一一告知。 隼时雨听完,眉头微蹙:“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任务只说让玫瑰花田重开,我就只盯着玫瑰查了。” “嗯。”陆烬颔首,“结合你说的情况,目前线索都指向伊莉雅喜欢的那位鞋匠,他大概率和玫瑰消失有关,眼下也只有这条线看起来靠谱一点了。” 他看向隼时雨:“你那边再想办法打听打听,只要是相关的线索都好。这次的任务太笼统,多找点线索。” “行。”隼时雨爽快应下。 市立图书馆内。 “笃笃笃——” 敲门声拉回了江衍的思绪。 少年站在门口:“尊敬的格雷伯恩先生,您的时间到了。” “好。”江衍匆匆扫完最后几行,将书本放在书桌上,走了出去。 回去的时候,江衍特意让马车夫先回去。 他去街上逛逛,找一下鞋匠店。 中央大街上人流熙攘,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尽显繁华。 珠宝店的橱窗里,钻石与红宝石在柔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晕;服装店的门楣下,丝绒、蕾丝与细麻制成的新款服饰悬挂整齐;街角的面包房飘出黄油与肉桂的馥郁香气。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有没有鞋匠店的招牌。 但是很可惜,这一条街的铺面并没有鞋匠铺。 他略一思忖,退而求其次,转身走进了一家装潢考究的服装店。 “欢迎光临,先生。”身着墨绿色制服裙的女店员立刻迎了上来,“我们店里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不知您有什么需求?我可以给您推荐推荐。” “你们的新款有些什么?”江衍扫视了一圈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问。 女店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引着他往里走:“先生,我们刚到的一批新款,有精致的燕尾服和时尚的衬衫。面料上乘,做工精细,穿上它您一定会成为社交场合的焦点。您想试试吗?” 江衍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先拿给我看看吧。” “好的,尊贵的先生,这边贵宾室请!”女店员热情地将江衍引入贵宾室。 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您稍候,我这就去取成衣,顺便为您奉上本店特制的伯爵茶与杏仁饼干,都是新鲜准备的。”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 贵宾室里布置得十分雅致,浅米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精美的油画,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宽大的沙发上摆满了松软的抱枕。 江衍在沙发上坐下,安静的等待着。 片刻后,雕花木门再次被推开,女店员端着银质茶盘在前,两位身着黑色制服的男店员推着滚轮衣架紧随其后。 “尊贵的先生,您的茶点与成衣都已备好。”女店员将茶盘轻放在茶几上。 骨瓷茶杯旁的杏仁饼干撒着一层细白的糖霜,伯爵茶的馥郁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自三人进门起,江衍的目光便被衣架中央那套黑金色礼服牢牢锁住。 礼服以黑丝绒为底,面料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衣身织有金色纹样,在柔光下若隐若现。 高立领边缘绣着繁复的金色花纹,金线勾勒间缀着几粒细小的珍珠,内侧露出的白色蕾丝衬领层层叠叠。 肩颈处斜挎着一条金色编织饰带,其上镶嵌着四枚圆形浮雕纹金扣。 黑与金的碰撞极具视觉张力,既彰显着贵族的威严,又不失优雅格调。 江衍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陆烬的身影,这套礼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女店员察言观色,立刻上前取下礼服,小心翼翼地展开:“先生好眼光!这套‘暗夜鎏金’礼服是我们店十六位资深工匠耗时半年缝制而成,整个王都也仅有这一件孤品。” 江衍伸手轻抚衣料,触感丝滑软糯,果然是上乘质地。 他在心中暗叹:真的好适合他。 “先生,这套衣服可以修改到适合您的尺码。您和这套衣服实在是太配了!”女店员极力推荐,眼中满是期待。 江衍犹豫了一下,问道:“可以修改成稍微大一点的尺寸吗?” 女店员面露难色,有些抱歉地说:“实在抱歉,先生。丝绒面料的剪裁工艺极为复杂,改大极易破坏原有版型与暗纹,若您需要大码,只能选择定制。” 江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声道:“那真是可惜了。” 店员也有些惋惜,连忙又介绍其他款式:“先生,我们还有别的不错的衣服,材质和做工也都是一流的,您看看这款怎么样?既适合日常社交,也可搭配正装出席场合……” 江衍无心再细选,随意挑了三件合身的成衣。 结账时,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知城中哪家鞋铺的做工最为精良?我想选一双靴子,搭配今日看中的衣服。” 女店员闻言微怔,随即笑道:“先生说笑了,像您这般尊贵的绅士,管家通常会为您定制专属鞋履,何须亲自费心?不过要说品质上乘的鞋铺,城南老街区的‘奥丹斯亚’最为出名,匠人是皇室御用鞋匠的弟子,手工缝制的皮靴既合脚又体面。” 江衍对她颔首浅笑,语气闲适:“今天久违地想上街逛逛,顺便自己选选搭配的东西,感觉还挺有趣的。” 女店员眼睛里满是理解与热情,连忙说道:“先生您有这份兴致真是难得,您既然要去的话,这家小店想必你能找到您需要的东西。” 她从柜台里拿出了一张名片,上面记录着该店的联系方式和地址,还贴心地补充道:“先生要是之后有任何需求,随时联系我们。您今日选购的成衣,我们会在黄昏前送货至府上。” “好的。”江衍接过名片收好,转身走出了服装店。 名片上的地址对他而言全然陌生。 现在天色也晚了,还是先打道回府吧。 楔子 “滴滴滴……滴滴滴……” 控制室里提示音刺破凝滞的空气。 监测员乌克第八腕足懒洋洋地卷起悬浮操作杆,猩红竖瞳扫过骤然亮起红光的屏幕。 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 画面里那颗编号bd-7658的蓝白星球正迸发异常警报,大气层边缘的电离层如同沸腾的岩浆翻涌。 “又来?”乌克用触须在虚拟键盘上随意敲击,光脑自动生成的检测报告瞬间穿透星网,沿着二十三层审批流程层层上传。 在文明观测局b区327号办公室,正在用复眼同时处理七份文件的主管克伦突然接收到消息,机械义肢精准地在权限确认栏按上生物印记:“老样子。” 当这份申请抵达中央决策层时,整个宇宙的文明监测数据正在进行季度汇总。 最高执政官的幻须轻轻点过悬浮在空中的bd-7658星球的信息。 这颗诞生三十八亿年才发展出碳基智慧生命的星球,科技指数仅达到星际标准的0.47,在同期文明中属于中下。 “启动试炼系统x-729,文明等级d。” 监测总局的观测室内,乌克和搭档莉娅正在一边执行操作,一边闲聊。 “你猜他们能不能通过试炼”乌克看着一边的莉娅心想上次打赌就输了,这次一定要赢回来。 莉娅的发声囊发出欢快的嗡鸣:“我赌五十个能量晶币,他们撑不过三个月!” “你又耍赖!上次赌m-17星系的硅基文明,你就用预知触须作弊!”乌克的腕足挥舞着抗议,触须末端的吸盘却悄悄缠住投注终端,“这次我押地球通过试炼,赔率1:237,嘿嘿……” 地球上 20x5年的世界,正被一股无形的张力攥紧。 国与国之间的嫌隙早已越过外交辞令的边界,矛盾以更尖锐的姿态爆发。 关税战的硝烟未散,军备竞赛的鼓点又起。 纷争几乎成了国际关系的常态。 过去十几个春秋里,那些曾在地图上的小国,正以令人心惊的速度消失。 而有的在和大国博弈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存空间,有的因资源枯竭和经济崩溃难以维系。 而留下来的国家里,实力的天平正愈发倾斜。 少数强国凭借技术垄断、军事优势和全球资源调配能力持续领跑。 中等国家在夹缝中艰难平衡。 更多国家则被远远甩在身后,差距如同鸿沟般日益清晰。 华国在这种情况下十几年里既不陷入与传统强国的对抗,也不放弃维护自身主权与发展利益,而是通过强化内生实力、拓展多边合作、坚守和平发展道路。 在紧张的局势里依旧独树一帜。 连绵的战争带来的是,环境的破坏,资源的枯竭,以及越来越多的无人区。 曾经葱郁的雨林在炮火中化为焦土。 河流被弹药废料染成浑浊的暗褐色。 连空气里都飘着硝烟与腐殖质混合的腥气。 地下的矿藏被无节制地开采,不是为了文明的延续,而是为了更快地造出下一批炮弹。 东欧平原上的废弃城市群,钢筋骨架在辐射尘里锈成暗红色。 撒哈拉边缘的绿洲变成盐碱地,风卷着沙砾穿过坍塌的清真寺尖顶。 南太平洋的岛屿被上升的海水淹没,只剩下几根歪斜的珊瑚礁桩,证明这里曾有过炊烟。 地球不堪重负的向宇宙发出了求救…… 第1章 诺亚系统,降临地球?! “第389次神经信号校准完毕!”实验室内,电子仪器的嗡鸣与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清北大学脑机接口实验室里,江衍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调整着电极阵列的参数。 腕间松垮垮的白大褂袖口滑落,露出半截冷玉般的小臂。 他微卷的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发尾因长期熬夜泛着干枯的微黄,却反而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清亮,眼尾自然下垂的弧度裹着三分慵懒。 常年蜷缩在操作台的姿势,让他看上去带着病态的清瘦,苍白的脸上黑眼圈浓重,实验服袖口还沾着昨夜熬夜时打翻的能量饮料痕迹。 大屏幕上,代表脑电波解析进度的绿色进度条正缓慢攀升。 98%、99%……当红色数字定格在100%的瞬间,仪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实验室瞬间沸腾。 有人激动地撞翻了身后的实验器材架,金属碰撞声混着欢呼在室内回荡;扎着丸子头的女研究员跳起来抱住身旁的伙伴,眼眶泛红;几个男生更是直接喘着粗气大笑。 “神经信号完全同步!”主控制台前,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实现了脑机接口零延迟控制!” 江衍靠在操作台边,悄悄松了口气。过去一年,他带领团队反复调试算法,攻克神经信号干扰难题,无数个日夜守在仪器前记录数据。 此刻看着眼前的狂欢,他的思绪却回到那个深夜导师将笔记本塞给他。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关于脑机接口芯片的突破性设想。 然后毅然决然的接受了国家的秘密任务消失至今。 “等会儿!都先别散!”项目组的林小满抱着相机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马尾辫随着步伐上下跳动,“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拍张合照!” 她不由分说地拽住隔壁材料组的师兄当“外援”,将人往实验室门口一推,“快,站这儿补个空位!” “江博士!快过来!你得站c位啊!”同事的呼喊打断了他的回忆。 江衍被兴奋的人群簇拥着走向中央,实验服口袋里,那本破旧的笔记本硌着他的大腿,仿佛带着温度。 窗外,朝阳穿透云层,洒在脑机接口原型机闪烁的指示灯上,宛如点亮了意识与科技之间的桥梁。 江衍站在人群中轻笑着,冷白的皮肤在走廊暖黄灯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晕。 他抬手理了理微卷的碎发,却被突然挤过来的同事撞得踉跄。 “茄子——!”快门按下的瞬间,王教授笑着揽住前排几个年轻研究员的肩膀,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欣慰。 他身上白大褂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袖口处还留着去年实验时不小心沾上的电解液痕迹。 “来,我说两句啊。”王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目光扫过每个人疲惫却灿烂的笑脸。 “今天的成功不容易,这一年大家的辛苦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就拿小满来说,为了搞科研都跟男朋友分手了,没事,后面我给你介绍。”他突然揶揄了一下林小满,“好了,为了犒劳大家的辛苦付出!今晚我请客,谁都不许跟我抢单!” “耶——!”欢呼声瞬间掀翻实验室顶棚。 人群中央,江衍看着他们浅笑着,苍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笔记本。桃花眼尾染着熬夜的淡红,却更衬得眸光清冽如碎冰。 王教授望着被簇拥的江衍,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慈爱。 记忆突然翻涌…… 一年前的清北职工宿舍内 老友李政跟他说:“老王,江衍这孩子从初中就跟着我。” 李政的手拍在王教授的肩上,“我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江衍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这项目只有他能走到终点。我请求你,在我走后帮我照顾好江衍……” 此刻实验室里,江衍被同事们抬起来抛向空中。 他仰起头有点害羞,耳朵染着一抹绯红,脖颈处的喉结滚动,露出大片冷白肌肤。 王教授摸出手机将这一幕定格。 照片里,江衍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而围绕着他的年轻人们,恰似簇拥恒星的璀璨银河。 饭店包厢里蒸腾着麻辣香锅的热气,王教授亲自给每个人斟满酸梅汤,肥厚的手掌拍着江衍的后背:“小江啊,你得多吃点,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转身又往林小满碗里夹了个炸鸡腿,“女孩子别总想着减肥,吃饱了才有力气搞科研!” 餐桌上热闹非凡,有人举着可乐杯和邻座碰杯,欢呼声震得吊灯上的水晶簌簌作响;有人端着手机录像,镜头扫过满桌油焖大虾和麻辣小龙虾;角落里几个男生正在玩骰子划拳,输了的人仰头灌下整杯啤酒,喉结滚动间洒出的酒水浸湿了领口。 江衍坐在最角落,面前的骨碟很快堆满了虾壳。 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却没注意到自己吃的比平时多了三倍分量。 当第二碗白米饭下肚时,胃部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像被无数根银针同时扎入。 他猛地捂住肚子,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领口,宽松的实验服下,腹肌因痉挛绷成漂亮的起伏线条。 “小江?脸色这么差?”王教授察觉异常立刻一边询问一边穿过人群。 老人粗糙的手掌覆上江衍冰凉的额头,又按了按他的胃部,“是不是吃太急了?你这孩子,平时总不按时吃饭,现在这么吃,胃怎么受得了?我去给你买点胃药。”说着便要起身。 “教授,我们去帮江哥买就行,你们先吃着!”两个男同学快步凑了上来,一个伸手扶住王教授的胳膊,另一个满脸关切地看着江衍。 “您年纪大了,这儿人又多,别折腾了。我们腿脚快,知道附近哪家药店还开着门,保证快去快回!”小陈跟王教授保证。 蒸腾的热气中,江衍趴在桌子上,苍白的指尖深深陷进胃部,却还是扯出个笑意:“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 他垂眸避开众人视线,微卷的刘海挡住眼底的疼意,宽松的卫衣下,紧绷的腹肌正不受控地痉挛。 “江哥,别硬撑了!”小陈急得直跺脚,“你上次在实验室疼到冷汗湿透实验服,还是我们背你去的医院!现在项目告一段落了,应该好好休养一下!” 一个女同事露出担忧的神色也在旁连连点头,掏出纸巾想擦去江衍额角沁出的冷汗,被他轻轻转头避开。 “就是,你这孩子,别太犟了。”王教授的手轻轻覆在江衍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指缝渗进来。 “李政把你交给我时,千叮万嘱让我照顾好你。你要是病倒了,我怎么跟他交代?”老人浑浊的眼底泛起心疼的涟漪,像极了父亲看着倔强的孩子。 江衍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两下,记忆突然闪回导师临行前那个深夜,对方也是这样将手按在他后颈,语重心长地说“身体是科研的根基”。 胃部又是一阵翻涌,他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虚弱地点了点头。 王教授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那你们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待两个男生匆匆离去,王教授又将江衍身旁的椅子拉过来,缓缓坐下:“小江,忍一忍,等药来了就好了。以后可不能这样,再忙也要好好吃饭,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里满是长辈的慈爱与担忧,就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江衍胃部传来的阵阵绞痛。 一个小时后,饭局接近尾声。 饭桌上还飘着麻辣香锅的余味,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 “走!去KtV通宵!不唱到天亮不算完!”林小满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上已经订好了豪华包厢。 “我就不去啦。”王教授笑着摘下眼镜擦拭,藏青色中山装口袋里还露出半截胃药包装,“你们年轻人玩,我这把老骨头可熬不了夜。” 他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江衍,目光扫过对方仍有些苍白的脸色,“小江,你也别硬撑,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江衍点点头,喉结动了动:“确实有点事,下次再陪大家疯。” 众人顿时发出失望的叹息,小陈甚至假装抹了把眼泪:“江哥你好狠心,没有你的《晴天》,我们的聚会都不完整了!”惹得哄笑声冲淡了遗憾。 走出饭店时,凌晨的冷风裹挟着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江衍望着同事们打打闹闹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身旁慢悠悠走着的王教授:“您住得远吗?我送您回去?” “不用不用。”老人摆了摆手,“地铁站就在前面,我坐两站就到。你自己小心点,要是胃还疼就去医院。” 与王教授分开后,江衍站在十字路口犹豫片刻,最终拐进了相反方向的小巷。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他盯着备忘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胃部突然又传来隐隐不适,他却抿紧嘴唇,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城西的天虞山半山腰上,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正穿着单薄的卫衣深夜爬山中。 虽然是晚上了,但依然还有熙熙攘攘的人为了能在清晨到达山顶看日出在爬山。 胃部的不适正在逐渐加强,江衍依然忍受这不适持续爬山,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按照他的计算,以现在这个速度他可以在太阳升起前半个小时到达山顶。 “你好,你没事吧?”在一旁上山的两个女生注意到了江衍越来越苍白的脸,上前询问。 江衍步伐不停,呼吸紊乱:“我没事,你们继续爬吧,我只是有点累了。”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又狐疑的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最终还是没多嘴:“好吧,你要是实在坚持不住,不要逞强啊。” 江衍向他点头示意,目光却移向她们的右后方——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高大帅气的男人,明明已经到半山腰了,气息很稳也没流一滴汗,属实让人称奇。 只一眼他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前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风呼呼地掠过发梢,胃部翻涌的绞痛像被拧紧的发条,每走一步脚步都有点虚浮。 他低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4:37分,指节在屏幕边缘捏出青白。 观景台还有3公里,按原定路线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必须冒险抄近道了。 江衍步伐一转朝着旁边的岔道去了。 碎石小道近乎垂直地隐入密林,潮湿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小路上看不见人,在黑夜里显得有些荒凉恐怖,就像是误入了什么恐怖游戏的场景。 走着走着身后突然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江衍余光瞥见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男人正缓步上行。 他五官的轮廓分明而深邃,在月光下更显分明。气息丝毫不乱,仿佛爬山对他来说如履平地。 “他怎么走这边了?”江衍分出了两秒想了一下这个事情,脚下的脚步不停。 突然,一件冲锋衣从身后罩下来,将他整个人裹住。 江衍猝不及防地踉跄半步,转身时撞进一片带着体温的阴影里,一瞬间一股清冽的薄荷味包围住了他。 男人光裸的臂膀擦过他的手背,肌肉线条在月光下如同雕刻的产物。 黑色工字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胸膛,体表微微渗出一点薄汗,喉结微微滑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衍,眉眼锋利如刀,却带着几分戏谑:“再这么走下去,日出没看成,倒是能看场担架救援直播。” 江衍扒开挡住视线的布料:“我说了我没事。”他别开脸,声音却比想象中虚弱。 胃部的绞痛让他几乎站不稳,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 男人突然伸手,指尖擦过江衍汗湿的额发。 江衍本能地往后缩,却被对方温热的掌心按住后颈:“嘴硬的毛病得改改。”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江衍的视线落在对方转身时骤然绷紧的背部肌肉上,流畅而又有力量感。 下一秒,胸腔里的心跳声突然冲破耳膜——这频率显然偏离了静息状态的标准差,绝非海拔升高能解释的异常波动。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一旁的冲锋衣套上,带着体温的布料贴合皮肤时,山间的寒意像被代入负无穷的函数般迅速消散。 头顶的月光把清辉全撒在那个正看他穿外套的挺拔身影上,像是给对方的轮廓加了道绝对收敛的光环。 “胃药。”男人从兜里掏出白色药片和矿泉水,“我也有胃病,这是我的常备药,不嫌弃的话,你先缓解一下。” 江衍挑眉,审视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扫了三个来回。 这人的友善度在道德决策模型里显然超出了陌生人应有的阈值。 但胃部的绞痛适时传来,让他不得不接受了男人的提议。 他接过药片,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温度,突然想起导师常说的“在误差允许范围内接受近似解”,他好像有点懂了。 “谢了。”他裹紧冲锋衣,布料摩擦的声音里,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磨砂质感,“药我会按市场价加利息还的。日出还有差不多两小时,一起?” 男人闻言笑起来,嘴角绷起恰好的弧度:“行啊,我正好缺个伴。” 山风掠过树梢,江衍低头喝水的瞬间,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在算一道没头没尾的概率题。 即和这个陌生人同行的风险值,似乎正随着对方的脚步声不断降低。 两人身影逐渐融入山道蜿蜒的轮廓,东方天际线逐渐泛起若有若无的鱼肚白。 一小时后,江衍在男人的带领下登上了天虞山顶,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快出了。 江衍尝试着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毫无疑问,没打通转接到了留言信箱。 他掩下眸子里的失落。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找了最好的角度拍摄日出。 山顶上陆陆续续的又上来了好几拨人,太阳也即将从地平线升起。晨雾在观景台四周翻涌,江衍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 镜头里,橙红的朝霞正将云层染成蜜糖色,他深吸一口气:“老师,今天是咱们实验成功的日子。”风掠过他发梢,将尾音扯得支离破碎,“我之前跟您约定过,实验成功我们就过来爬山看日出庆祝。” 男人倚着护栏,目光不自觉落在青年脸上。 江衍对着镜头絮絮叨叨,说起实验室的旧时光,提到某次失败的实验,声音突然轻快起来:“不过这次真的成功了!等您回来,我们就能...” 话语戛然而止,青年垂眸掩住眼底的失落:“您上次消息停在三个月前,您什么时候回来……”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人群爆发出欢呼。 江衍专注地拍摄着壮丽的日出,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正盯着他单薄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看什么呢?”一个皮肤白皙的金色长发美男从一边的树丛里出来,身上带着一点血腥味。 男人看向他沾了一点褐色的衣领,皱了一下眉:“受伤了?” “没,对方的,他们没防备,被我们偷袭了。”长发美男跟随着他的视线擦了一下衣领上的污渍。 突然,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天际。 众人好奇地看着蓝色光点如流星雨般划过,却在城市上空骤然悬停。 破空声并非空气振动所致,而是直接作用于颅骨的某种空间涟漪——像一把无形的音叉在耳蜗深处共振。 江衍下意识按住太阳穴:这违背了所有已知声学传播公式,更接近波函数在宏观尺度的异常坍缩。 那些光点拖着淡紫色尾迹掠过,轨迹却彻底颠覆天体力学;没有抛物线,没有加速度衰减;突破第一宇宙速度的瞬间骤然悬停,仿佛被无数不可见的奇点钉死在城市上空。 下一秒,诡异的寂静降临。空气开始呈现微妙的扭曲,阳光穿过时发生纳米级偏折,让脸上残留的汗水呈一串离散光斑。 寂静过后尖叫声与相机快门声在山顶炸开时,江衍还保持着拍摄日出的姿势。 “空间折射率在动态变化。”江衍低声自语。他看着悬停的光点开始膨胀,边缘却保持着数学意义上的绝对光滑,“不是实体,是场域的显化。” 天空上蓝色光点悬停的地方凝成一道淡蓝色的空间褶皱 下一秒,那道褶皱里走出个银白色头发的小男孩。 小男孩眨动着琉璃色的瞳孔,银白的发丝在虚拟光影中轻轻飘动,明明是孩童的面容,声线却带着超越年龄的冰冷机械感。 “bd-7658星球的人类们你们好,我是宇宙文明监管者系统的子系统,我叫诺亚系统。”天空中出现了几个闪光的金色大字——诺亚系统。 “我们收到了bd-7658传来的危机信号,你们国家之间相互残杀导致bd-7658上的文明消失过快,资源消耗过快。”诺亚系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根据《星际文明保护公约》第七条,bd-7658星球进入文明重启程序。” 诺亚系统抬手打了个响指,天空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条例:“接下来你们将通过完成系统任务也就是游戏获取积分,前24名的文明将延续生存,未达标的文明将被抹杀。” 听到此处人群瞬间陷入混乱。 有中年妇女瘫坐在地,对着天空喃喃祈祷;年轻情侣相拥痛哭,泪水打湿彼此的衣衫,男人不断重复着“没事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充满了不确定更多人则疯狂刷新手机,试图寻找这场闹剧的真相。 半空中,诺亚系统歪着头,银发在虚拟光影中无风自动,琉璃色的瞳孔冰冷得如同千年寒冰。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仿佛在欣赏着人间这场慌乱的闹剧。 “游戏将在五天后开启。现在——”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戏谑和愉快,“请接受游戏邀请函吧!” 话音刚落,混乱瞬间升级。 有人尖叫着将手中突然出现的邀请函扔出去;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求饶;还有人则觉得就是一个投影恶作剧,没什么大不了的。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掀翻了整个云层。 江衍却出奇地冷静,他垂眸凝视着手中突然出现的黑色邀请函,触感真实得可怕,烫金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纸张边缘似乎还带着某种神秘的能量波动,轻轻触碰,竟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一切背后的可能性,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超乎常理的事情发生。 “另外提醒。”诺亚系统双手抱胸,笑容愈发残忍,“系统的规则只投放一遍。”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中却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不听话的孩子,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哦。” 话音落下,天空上滚动起了密密麻麻的字…… 第2章 游戏规则的解读 江衍看着桌子上的邀请函拿上了电锯,电锯刺耳的嗡鸣在储物间里炸开,飞溅的火星撞上黑色邀请函却瞬间熄灭。 他握着发烫的电锯把手后退半步,护目镜下的眉头拧成死结——第十九次尝试。 锯齿已经磨出缺口,那张诡异的邀请函却依旧平整如新,烫金纹路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距离收到邀请函已经过了6个小时了,各国的电视新闻,手机视频,短视频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很多人相信这个是宇宙的惩罚,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这个是恶作剧,更有一部分认为是某个国家制作的新型武器,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电视新闻正循环播放着各国政要的紧急声明。 西装革履的发言人对着镜头拉“手风琴”保证“一切尽在掌握”,画面左下角却不断弹出市民拍摄的混乱画面;有人在街头点燃邀请函被蓝色火焰吞噬,下一秒却又完好无损;有人将其抛入海中,下一秒邀请函又回到他的手里。。 “外星文明入侵”、“平行世界裂缝”、“人工智能暴走”,短视频平台上的讨论热度突破天际。 江衍摘下护目镜,指尖抚过邀请函边缘,那种介于丝绸与金属之间的触感,分明不属于任何已知材料。 “叮咚”手机传来一声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清北大学的紧急通知,下午三点让所有的在职的,离职的博士,博导,博后全部到大会堂集合,不能来的也要参加线上会议。 下午三点大礼堂里人满为患,江衍来到王教授旁边坐下。 “教授,您收到邀请函了吗?”江衍开口询问,声音在吵闹的大礼堂里几乎被吞没。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凑近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江衍苍白的脸,沉默片刻后缓缓摇头:“我没有收到,你这么问,是你收到了对吗?” 江衍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邀请函,平整的黑色纸面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烫金图腾随着角度变换流转出神秘的光泽。 王教授接过邀请函,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老人重重叹了口气,将邀请函放回桌面:“这材质...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 就在这时,礼堂前方的幕布突然亮起,副校长西装革履地走上讲台,背后的ppt标题赫然写着诺亚规则四个猩红大字。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下午好。早上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我们将根据目前的情况给大家做一个说明。”副校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按动翻页器,投影幕布上逐条浮现出规则。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有人低声念出规则,声音里带着惊恐;有人疯狂记录,键盘被敲得“邦邦”作响;还有人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规则。 “请大家仔细看看这些规则。”副校长的声音压过议论声,“首先,诺亚系统提及,地球上只能同时存在24个国家。他顿了顿,礼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意味着...现存的绝大多数国家,都将在这场所谓的游戏中消失。” 江衍盯着第二条规则,“每个国家都必须有1\/3的人进入诺亚系统参与游戏,最终得分由该国全体游戏玩家的平均分为准”,这意味着数十亿人将被卷入这场未知的灾难。 更可怕的是“人数不足的国家则强制由无国籍者补位”,那些漂泊在世界各地的难民,竟成了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第三条,参加游戏的人员中途不可退出,不可弃权。”副校长的声音在大礼堂回荡。 “也就是说,一旦进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而第四、五条...”他咽了咽唾沫继续说。 “若有国家在游戏中的人员全员死亡,则该国视为淘汰;若游戏期间有国家灭亡,正在参加游戏的该国人员将被即刻抹杀。”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礼堂里最后的平静。 后排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有人猛地站起来想要离开,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几个外籍教师用母语激烈地争论着,脸色涨得通红;角落里的学生颤抖着举起手机,似乎想要记录下这荒谬的一切。 副校长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我国的研究人员对邀请函进行了全面检测,也有空军对漂浮在城市上空的蓝色光点进行打击测试。” 他的声音充满无奈:“很遗憾,没有任何摧毁它们的办法。这个装置的材料构成与能量机理,完全在现有物理体系之外——我们连它们的‘存在形式’都无法定义,更谈不上摧毁。” “至于直接与‘诺亚系统’建立沟通……”副校长的喉结动了动,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浸了冰,“迄今为止,所有信号都石沉大海。” 礼堂里爆发出一阵哗然,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江衍的目光扫过一条条规则。 他意识到,所谓的“文明重启”根本是场血腥筛选。 当某个国家在这场“游戏”中败北,“诺亚系统”要清除这个国家全体国民存在痕迹。就像删除一段错误的代码。 这不是筛选,是一场用文明存亡做赌注的、最残酷的战斗。 礼堂内悬浮的声浪在校长按下麦克风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张写满恐惧的面孔。 讲台侧面的电子钟正泛着幽蓝的光——距离游戏开启还剩113小时57分。 “现在有个新的情况。”校长的声音带着晨雾般的沙哑,“牛津大学的洛博士团队发现黑色邀请函存在转让机制。只要原持有者将其交给自愿接收的未受邀请者,邀请函将变更归属。” 嗡鸣声如同电流窜过礼堂,座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 有人摇晃身边的同伴,有人瘫在座位上喃喃自语,后排的学生甚至将笔记本摔在地上:“这算什么?让亲人朋友互相推上绝路吗?” 江衍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邀请函边缘,烫金图腾上泛起的冷光,像是某种嘲讽的注视。 身旁的王教授突然按住他的手腕,老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把邀请函给我。” “教授?!” “我活了六十五岁,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见过了。”王教授的白发在灯光下微微颤抖,镜片后的眼睛泛起血丝,“你的实验刚取得的里程碑式的进展。这种九死一生的游戏,该由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当小白鼠。” 江衍抽回手时带倒了桌上的矿泉水瓶,透明液体在黑色邀请函表面蜿蜒成诡异的纹路。 他望着眼前充满着悲伤和祈求的老人。 “不行。”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您去年收的那批博士生还等着您指导。”江衍突然笑了笑,笑容却没达眼底,“而且您忘了?我高低是个年轻人,说不定在游戏里比您有用。” 整个礼堂乱作一团而在礼堂某个角落,传来压抑的哭喊:“爸爸别这样!我求求你——” 王教授还要再说什么,江衍已经利落地将邀请函塞回口袋。 他望向窗外远处城市上空的蓝色光点正在天上静静的停留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礼堂顶灯泛着暖黄的光,将副校长身后投影幕布上的诺亚规则映得血红。 校长接过麦克风时,指节在金属杆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倒计时。 “今天召集大家还有两个重要事项。”校长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 “十二点整,我列席了国家最高战略会议。目前中央已启动‘文明存续计划’,将出台一系列紧急政策——为确保战略储备力量留存,所有参与游戏人员将遵循‘党员优先’原则;同时严格限制青壮年参战比例,任何单位不得超过总人数的二分之一。” 台下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有人死死攥住椅子扶手,有人快速敲击着笔记本电脑记录要点。 “国防军事力量将采用梯队式进入方案,现役部队参战比例不超过50%。”校长顿了顿,喉结滚动,请所有自愿参与游戏的师生,于明日正午十二点前,前往高副校长与李书记处登记。请记住,你们的家人将由国家与学校共同照顾,这是我们对每位战士的承诺。” 江衍望着前排颤抖的背影,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山顶上那个披着冲锋衣的男人,此刻他又在何处? “第二项议程。”校长的声音愈发沉重,“作为华国科研的中流砥柱,诸位肩负特殊使命。国家要求各科研组至少保留一名核心负责人或导师,确保关键技术攻关不断档。”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江衍与王教授身上短暂停留,“这不是选择题,而是我们必须守住的底线。” 散场时暮色已浓,八点的钟声混着人群的低语在走廊回荡。 王教授的手刚搭上江衍肩膀,就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教授,实验室的数据还需要处理。”江衍低头看表,金属表带泛着冷光,“我先回去了。” 他快步穿过长廊,身后传来老人焦急的呼唤。 推开礼堂大门的瞬间,夜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远处城市上空倒计时数字刺目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距离游戏开始还有:106时47分51秒…… 第3章 理性与感性的抉择 当第一缕晨光再次照亮大地时,华夏大地早已启动全面响应。 中央电视台的新闻直播间彻夜未熄,屏幕上滚动播出着“诺亚系统应对方案”,主播用坚定的声音宣读:“请全体国民保持冷静,国家与人民同在!” 十二小时内,全国紧急状态全面启动。 政策文件如雪片般下发。 《游戏参与者家庭保障条例》明确每位参战人员的家属将享受最高级医疗、教育和住房保障。 《科技攻关特别法案》划拨千亿资金,用于研究邀请函与系统规则。 《社会稳定促进法》严厉打击造谣传谣与哄抢物资行为。 社区成为守护民众的第一道防线。各地居委会连夜组建互助小组,老党员们佩戴党徽站在最前线,挨家挨户登记参加游戏的人员。 昔日用来跳广场舞的音响被改造成应急广播,循环播放着官方通告。 在高校实验室,科研人员组成联合攻关小组。 中科院物理所的专家们通过视频会议系统实时连线。 白发苍苍的老院士戴着护目镜,亲自操作仪器检测邀请函。 军队迅速接管关键基础设施,运-20运输机群划破长空,将战略物资运往各省市应急中心。 武警部队在主要城市街头筑起临时指挥部,迷彩帐篷与飘扬的红旗构成特殊的风景线。 特种部队深入无人区,侦查蓝色光点的分布规律;火箭军部队待命,随时准备对威胁目标进行精确打击;海军舰队驶向公海,确保海上生命线畅通。 某特战旅的誓师大会正在进行。 “同志们!”旅长的训话通过扩音器传向远方,“我们的任务不仅是守护国土,更要为文明存续争取时间!”战士们握紧的钢枪上,红绸编成的平安结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动人的风景出现在大街小巷。 社区食堂飘出饭菜香,志愿者们免费为有需要的家庭提供三餐。 学校操场搭起临时医疗站,医护人员24小时值守。 街头巷尾的宣传栏贴满“文明存续,人人有责”的标语,孩子们用稚嫩的画笔描绘着对未来的希望。 做好一切准备,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里,恐慌依旧在蔓延着, 超市货架倒塌的巨响混着尖叫刺破清晨的宁静,张阿姨攥着半袋大米跌坐在地,散落的挂面缠住她颤抖的脚踝。 “都别抢了!”社区主任老陈举着大喇叭挤进人群,制服后背洇着大片汗渍,“政府马上就调物资过来!”回应他的是更疯狂的推搡,有人甚至挥起购物篮砸碎了价签牌。 居住在上海的小张,手机正在震动,家族群里突然跳出99+消息。 表姐发的超市哄抢视频旁,舅舅转发的官方辟谣通告鲜红醒目。 二姨哭诉囤货被骗的语音下方,表哥分享的《心理疏导指南》文档闪着蓝光。 外滩金融区的玻璃幕墙映出抢购黄金的疯狂人群。 恐慌与秩序在每个城市的血管里激烈碰撞。 江衍正站在计算机前操作着,当他终于完成数据提交,窗外的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城市上空的蓝色光点静静在悬停在上空,而远处传来的,是早餐车叮叮当当的铃声。 他召集了研究组所有成员在早上八点开会。 今天的江衍依旧是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同的是这次挂黑眼圈的人是来到研究室的每一个人,像是被命运按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反复揉搓的印记。 不知是谁率先打破死寂,“噗嗤”的笑声像投入热油的水珠,瞬间引爆满室压抑的情绪。 林小满擦了一下眼角沁出的泪珠:“咱们研究组怕是要改名叫‘熊猫研究队’了。” “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小陈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一觉醒来,世界就变天了。” 话音未落,张强的手掌已经精准落在他后脑勺:“疼吗?疼就说明不是在做梦。”这句带着温度的调侃,让空气里紧绷的弦稍稍松弛。 江衍走到脑机接口控制台前,金属按钮在他指尖发出清脆声响。 屏幕蓝光映着他泛青的下颌线,像某种冰冷的隐喻:“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是要确认留守名单。” 实验室突然陷入死寂。 林小满攥着钢笔的手微微发白,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出墨团。 他们在早上已经得知江衍打算进游戏的消息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资历最浅的实习生:“江博士,你不能去!咱们的脑机接口项目刚突破神经信号实时解析,没有你...” “都别犯傻。”江衍举起手中的银色硬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所有神经图谱数据和算法模型都在这里,王教授会带队,剩下的人...”他目光扫过众人,他顿了顿,将硬盘轻轻放在女孩面前的实验台上,“得有人继续。小满,交给你了。” 林小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作为最早加入项目的成员,她比谁都清楚江衍倾注在研究里的心血。 这硬盘里装的是江衍用三百多个通宵跑出来的神经编码模型,是他在脑电波形图上圈出的七十三个异常峰值,是那些被咖啡渍晕染、却依旧清晰的公式推导。 她甚至记得,有次凌晨三点,她撞见江衍对着反复崩溃的算法程序,低声骂了句“这破模型还不如菜市场的塑料袋”。 还有无数个深夜独自调试神经芯片的背影。 “江博士,我……”她的声音发颤,手指刚碰到硬盘边缘,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 江衍的指尖还带着调试仪器留下的金属凉意,力道却意外地柔和。 “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江衍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柔软,“记得吗?去年你连续48小时优化神经编码算法,最后在实验记录本上画了只戴着电极帽的歪歪扭扭的熊猫。”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林小满的眼眶却突然泛红。 她记得那只熊猫,更记得第二天早上,江衍在那页纸旁用红笔补了个公式,标注着“熊猫电极阻抗匹配建议:π\/2相位补偿” 此起彼的支持声从四面涌来。“小满,你行的!”,“有王教授带着,咱们肯定能成!” 浪潮般的信任中,林小满终于握紧硬盘,马尾辫在晨光里扬起骄傲的弧度:“等你凯旋,我一定带着能突破意识屏障的新成果来接你!” 结束会议后,江衍去了高副校长处登记名字。 高副校长的办公室弥漫着浓重的茶香,却驱散不了凝滞的空气。 当江衍将登记表格放在桌前时,他猛地站起,瓷杯里的茶水泼在桌角:“胡闹!这个实验的重要性你不知道吗?你的神经芯片刚刚完成...” 江衍站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平静却坚定,迎着老人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一字一顿道:“正因为重要,所以我必须去。” “我计算过。”江衍转身时,白大褂下摆带起轻微的风,“假设游戏世界存在超出现有认知的神经科技,我们获取关键数据的可能性为23.7%;而留守实验室继续研究,十年内突破的概率仅为18.3%,这还是建立在现有理论框架不崩塌的前提下。” 他语气冷得像精密仪器,“从学术角度,这是最优解。” 中年男人猛地起身,茶盏在大理石桌面划出刺耳声响:“这不是公式!是你的命!你知不知道这个研究……” “生命的价值本就不该用贡献度衡量。”江衍走到桌前,修长的手指轻点登记表,“您总说我的神经芯片设计能改变人类文明,那如果能从更高维度获取技术参数呢?” 高副校长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拿自己当实验品!” “某种意义上,是的。”江衍从白大褂口袋掏出另一个U盘。 “这里包含我根据诺亚系统规则推导出的17种意识数据模型,或许能为留守团队提供新的解题思路。”他顿了顿,声音难得染上一丝温度,“就当是……我的临别赠礼。” 男人盯着他眼下青黑的阴影,突然想起去年学术研讨会上,江衍用傅里叶变换公式调侃伦理争议时的模样。 那时他说“道德抉择就像解微分方程,看似混沌,实则遵循内在逻辑”。 此刻这人却要把自己当作变量,代入一场随时可能死亡的文明实验。 “你...就没有一丝恐惧?”高副校长的声音突然沙哑。 江衍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漂浮在城市上空的蓝色光点上:“有,但是恐惧是低效的情绪,会干扰理性判断。 他忽然轻笑一声,“而且我倒有些期待,没准我能好好的出来呢?” 钢笔尖刺入纸面的声音打破寂静。 高副校长看着登记表上逐渐晕开的墨痕,想起这个年轻人曾在论文致谢里写“科研是人类与宇宙的博弈,而我偏爱无解的题”。 此刻,江衍正将自己变成那道最危险的命题。 高副校长闭了闭眼,掩饰眼中满是痛心与不甘:“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你难道就没想过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只见江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个苦涩的笑。 “我无亲无故的,没有人比我还合适了。”江衍的声音低沉却清晰,“但有个请求,李政教授年事已高,他把毕生所学都倾注在脑机接口研究上。如果我...请您务必照顾好他。” …… 当灾难即将来临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拼尽全力为人类的命运争上一争。 第4章 不合时宜的心跳 医院走廊里,祝医生正握着患者的手轻声安抚:“王姐,您放心吧。” 她指着墙上的“参战人员家属绿色通道”标识,“您儿子在前线守护大家,我们在后方守着您。” 消毒水气味里,患者眼角的泪滴落在她白大褂上,口袋里还有半截没吃完的饭团包装纸。 工地工棚外,四川籍的老赵蹲在泥地里,用皲裂的手指捏着皱巴巴的信纸。 “婆娘,”他对着手机摄像头展示汇款单,“我和工友一起去,等一切结束后,咱就能搬新家了。” 镜头那头,妻子抹着眼泪和女儿一起举起小孙女的奖状,背景音里传来小孙女奶声奶气的加油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城市弥漫着悲伤,小规模的暴动也在各地军队的镇压下,没掀起太大的风浪。 江衍处理完研究室的事情之后,回到了住所。 公寓里拉着半幅窗帘,暖调的光落在灰色沙发上,那件黑色冲锋衣被叠得方方正正,衣角的褶皱里还沾着洗不掉的痕迹。 江衍踢掉鞋,脱下长风衣,瘫倒在沙发上,腿不小心踢到了下茶几,几个空咖啡罐滚落在地毯上。 “这衣服怎么办啊。”他对着空气自语,指尖划过冲锋衣的拉链头,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山路上那个男人的体温。 那天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时,他胃里的绞痛竟奇迹般缓解了2分27秒。 这个数据被他精准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归类在“非典型生理反应”文件夹下。 落地窗外,血红色的倒计时悬浮在城市上空,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秒针敲在神经上。 83时07分,换算成秒是秒。 茶几上的平板电脑亮着,科研群里还在讨论诺亚系统的底层逻辑。 林小满刚发了组新的脑电波图谱,配文“像不像系统规则的加密模式?”江衍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敲了个“√”。 他想起昨天把意识数据模型交给她时,小姑娘红着眼圈说“保证完成任务”,那模样让他莫名想起第一次调试脑机接口时,实验鼠成功输出“你好”二字的瞬间。 微小,却带着破局的力量。 突然他一个翻身碰到了冲锋衣口袋,里面突然传来硬物碰撞的轻响。 江衍知道是那条项链,在洗衣服时就发现了。 那是一条沉甸甸的钛钢项链,链身细韧,坠子是枚扁平的六边形,边缘磨得发亮,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像块被岁月反复打磨却始终坚硬的矿石。 这质感让他想起实验室里的神经电极探针,同样的钛钢材质,抗腐蚀,耐高压,连最精密的仪器都很难在表面留下划痕。 江衍捏着坠子翻转,发现六边形的一面刻着个极简的星标。 另一面被磨损的几乎看不出什么来,只隐隐有两个数字“2……8” 把项链凑到鼻尖,皂角香里混着丝极淡的薄荷的味道,是属于那个陌生男人的味道。 他将项链放在掌心掂量,坠子很沉,棱角却不硌人,显然是被佩戴了很久。 “倒像是某种身份标识。”他对着空荡的房间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星标图案。 这设计算不上美观,更像是某种功能性配饰——抗磁?定位? 窗外的血红色倒计时跳动着,82时58分。 江衍将项链重新塞回冲锋衣内袋,指尖触到布料下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0.3个节拍。 意识到了什么,他忽然有个强烈却又不合时宜的冲动。 “或许...还能算一次相遇的概率。”他对着窗外的倒计时轻声说,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按照城市人口密度与游戏参与率推算,若对方也选择参战,两人在初始场景重逢的概率约为0.0037%。 这个数值低得近乎荒谬。 “罢了,反正都是未知数。”他转身走向书桌,将那本写满公式的手稿放到书架上。冲锋衣搭在臂弯里准备衣柜里放好。 内袋里的项链随着动作轻轻撞击,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或许这衣服这辈子都还不回去咯。 另一边,液压驱动的轰鸣声撕破基地的寂静,男人摘下战术头盔,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黑色作训服领口。 他扯开领口透气时,指尖在脖颈处摸了个空。 又一次忘记那条钛钢项链已经被他落下在山路上那件给出去的冲锋衣里。 “啧。”他指节叩击指挥台边缘,稍微有些许烦躁。 这条承载着特殊意义的项链,是父亲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还曾在边境执行潜伏任务时救过他的命。 里面搭载的微型定位器发出的脉冲信号,穿透重重危机,让队友找到了昏迷在敌方据点的自己。 脚步声由远及近,金色长发美男拿着两罐功能饮料推门而入,军靴踏在防滑地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一迈步金色的长发就在身后随节奏晃动。 他向男人抛来一罐饮料,目光扫过全息投影的卫星定位图:“伏击任务收尾了,那帮跨境走私的余孽都清干净了。” 男人接住易拉罐,拉环迸裂的脆响中,冰凉液体冲刷着喉间的燥热。 山路上那个倔强的身影突然闪过脑海:苍白如宣纸的脸色,却偏要往山顶攀爬的执拗;受惊小兽般锐利的眼神,还有那股清冽气息。 “中转站在山腰废弃矿洞。”美男调出战术地图,食指重重戳在标记点上,长发划过腰间落在地图上,“伪装徒步者包抄时,某人非要自己去处理那个青年。” 男人扯了扯嘴角,夜视镜里的画面在眼前回放:那个抄近道误入雷区的身影,离伪装在腐叶下的引爆装置只剩五米。 夜风送来压抑的痛哼,他抬手示意突击组继续前进,自己去处理青年。 “急性肠胃炎。”他用指尖在桌面描摹着地形,“雷区是临时布设的,触发装置藏在枯叶堆下,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而且万一那帮人狗急跳墙了拿他当人质,那可就算我们的失职了。” 美男转过脸来,眼角有一条细细的疤痕,只听他轻笑道:“所以你把备用外套给他裹上,还给他拿了我们专用的特效药?” 话音突然顿住,调侃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并肩作战这么多年,头回见你对陌生人这么上心。” 记忆如潮水漫涌:青年疼得浑身发抖,却固执地推开他的手说“能走”;递外套时攥着衣角的犹豫,还有瞬间红透的耳尖。 那股别扭的骄傲,像极了初入队伍时被摔得遍体鳞伤,仍咬着牙不肯喊停的自己。 美男看他突然走神问了他一句:“项链定位模块还能用,要安排人去找找吗?” 男人的手指敲击在易拉罐上,像是在思考同伴的提议。 这条陪他穿越无数生死瞬间的项链,此刻却成了山路上的意外馈赠。 他望向窗外正在训练的要进入游戏的方阵眼中闪过幽深的的光芒。 “不用找了,就当送他了。”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饮料,金属罐在掌心捏出褶皱,“下午三点的动员会准备好了没?” “已经准备完了。”同伴立刻正色道。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 目送战友的背影消失在防爆门外,他转身凝视着窗外天空上的蓝色光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荡的锁骨,那里仿佛还留着钛钢项链的温度。 第5章 战前准备 离游戏正式启动还有68小时时,华国的统计工作已接近尾声,几乎摸清了所有即将踏入这场未知游戏的人员名单。 消息一出,举国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社交媒体上更是充斥着各种猜测和不安。 就在这时,国家迅速反应,一系列重磅政策连夜出台。 一时间,全国各地的体育馆、训练基地、学校操场等场所,都被紧急征用,改造成了培训场地。 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不断播放着通知;社区工作者挨家挨户上门,确保每个人都能收到培训信息。 培训内容涵盖了多个关键领域。 【防身术区域】 教练们亲自示范着各种实用的防身动作。 “记住,遇到危险时,要先护住要害部位,利用对方的力量进行反击。”教练一边说,一边与学员进行模拟对抗。 【医疗急救区域】 专业医护人员通过理论讲解和实际操作相结合的方式,传授着止血、包扎、心肺复苏等急救技能。 “这些技能可能会成为救命的关键,大家一定要学扎实!”医护人员的话语让学员们不敢有丝毫懈怠,纷纷拿出笔记本,详细记录重点。 【野外生存训练区域】 郊区的丛林中。 学员们在教官的带领下,学习搭建帐篷、寻找水源、辨别方向等技能。 “在野外,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大家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教官的警告让学员们意识到了野外生存的艰难,他们认真观察、动手实践,努力掌握每一项技能。 与此同时,椭圆形会议室内,全息投影将世界地图染成刺目的血红色。 倒计时数字“67:45:68”在穹顶闪烁,仿佛一柄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华国元首的指节叩击着会议桌,深褐色木纹上早已被磨出几道浅色痕迹。 这张承载过无数重大决策的桌子,此刻正见证着人类史上最艰难的抉择。 “根据情报,m国已向进入游戏的人员发放单兵作战武器,包括突击步枪与高爆手雷。”战备司令调出最新卫星图像,北美大陆的军事基地亮起密密麻麻的运输信号灯,“若我们限制装备,恐怕在游戏中陷入被动。” 他身后的电子沙盘突然切换成三维战场模拟,代表华国玩家的蓝色光点在敌方火力覆盖下成片湮灭。 “但武器泛滥将带来不可控风险!”总参谋长猛地站起,军装肩章在冷光灯下泛着寒意,“游戏中一旦出现内斗、恶性械斗,我们如何向民众交代?” 会议室陷入死寂,唯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声愈发清晰。 老将军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金属笔身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我提议分级配枪。特种部队出身的玩家配发95-1式突击步枪,民间参赛者只提供防暴手枪与眩晕弹。” 他调出玩家数据库,屏幕上闪烁的个人信息如同瀑布流淌,“同时在武器加装定位芯片,一旦检测到玩家身处非战斗区域,自动锁死击发装置。” 元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紧绷的面孔:“我们既要保护同胞,也要守住底线。” 他轻点桌面,“为所有玩家配枪。同时启动‘长城计划’,将所有通信设备接入国家量子加密网络,确保信息绝对安全。” 于是新的课程就这样开起来了。 枪械课训练场上,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教官们手持特制训练枪,耐心地向学员们讲解各种枪械的操作原理和射击技巧。 “三点一线,稳住呼吸,扣动扳机要果断!”教官洪亮的声音在场地中回荡。 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华国展现出了强大的凝聚力和行动力。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稚气未脱的青年,都积极投入到培训中,为即将到来的游戏做着准备。 即使不知道这些准备是否有效,但很多人都坚信,只要团结一心,做好充分准备,就一定能在这场未知的挑战中,赢得胜利。 江衍也参与了由清北大学组织的一系列课程。 今天他回到家,身上也多了很多青青紫紫的痕迹,都是防身课程跟对手对抗摔打出来的。 累极了的他冲了个澡,在浴室里都差点睡着了。 用毛巾擦着还滴着水的头发走出浴室,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木地板上晕开深色痕迹。 打开衣柜,寻找睡衣,目光却看向了挂着的黑色冲锋衣,防水面料泛着冷硬的光泽,将他的思绪更加带向了那个深夜。 那人宽大的手掌,温热的怀抱,呼吸扫过耳畔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薄荷的味道很特别,这几天不管是牙膏还是糖果他都尝试着闻了闻,就是找不到与之相同的气味。 薄荷本应该是提神醒脑最好用的气味,现在却没有让他清醒过来,反而怀念起那人遗留在布料纤维里的温度与力量。 江衍不用摸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频率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他把衣服往旁边拨了拨,找到了自己灰色的棉质睡衣,转身换好衣服。 回过头关门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扫过男人的衣服。 它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挂在他的衣柜里,可能再也不会有被拿出来的一天了。 这感觉既新奇又独特,在他前25年的人生中只有第一次科研获得成功时的感觉与此刻有那么一点相似。 他走到桌前,抓起草稿纸试图用数学公式来推导得出现在的情况。 铅笔在纸上胡乱划动,可每个公式都变成了那人的眉眼,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写满三页毫无逻辑的推导时。 怔愣之余是无奈的笑。 自己居然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对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见钟情了。 这真是荒谬啊! 第二天早上七点,太阳照常升起,距离游戏开始还剩48小时,江衍穿上黑色卫衣又走向了训练场。 …… 越靠近游戏开始的时间气氛越是凝重,经过两天的密集培训,倒计时来到了“10:00:00”。 城市上空盘旋的无人机不再播放通知。地铁站、商场大屏、甚至居民楼的电梯间,所有电子设备都在循环播放着最后十小时注意事项。 江衍独自待在家里,检查最后的装备。通讯设备、手枪、应急储备物资、手表…… 装到最后一样东西时,他拿上了今天训练结束后买的那件黑色冲锋衣,跟衣柜里那件设计和面料都很像,只不过是他自己的尺码。 收拾好行李的他顿时失去了目标,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 看着整洁到一尘不染的房间,似乎找不到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决定到阳台上放空自己。 四月夜晚的风已经开始变暖了,江衍来到阳台伸了个懒腰,俯瞰着繁华的街道。 商业街依旧如往日那般繁华,人头攒动,中心广场那边好像在举行着什么活动,霓虹广告仍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巨型屏幕循环播放注意事项,人行道上有猫猫在夜幕中奔跑。 正放空着自己,金色的光点从地上升起,银白的光瀑突然在云层中炸开,金红色的星雨拖着尾焰坠落,将楼宇的轮廓染成流动的琥珀色。 更多烟花在城市各处腾空而起,紫色的牡丹、绿色的垂柳、蓝色的水母在夜空中竞相绽放,照亮了紧闭的商铺卷帘门。 怎么会突然有烟花呢,明明已经禁止好多年了? 心下虽然疑惑,但是那么大面积的烟花一定是政府的安排,挺好的,还能在进入未知的游戏前,欣赏一下这国泰民安的绚丽的夜景。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第一个音符,像是沉睡的城市突然被唤醒,各处楼宇间渐渐响起了国歌的声音。 楼宇仿佛活了过来,很多人都自发的唱起了国歌,江衍攥着阳台护栏的指节发白,看见对面单元的孩童将脸贴在玻璃上,奶声奶气地跟着哼唱,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街上的人都停住了脚步,共同合唱着这首走过风雨的雄壮激昂的国歌。 二单元的一位大哥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面国旗,挥舞着,脖颈的青筋随着歌声起伏,粗糙的手掌将旗杆攥得微微发颤。 这抹红色仿佛点燃了整片夜空,越来越多的窗户亮起手机闪光灯,光点如银河倾泻,在楼宇间织就流动的星幕。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整座城市化作巨大的共鸣箱,歌声冲破紧闭的防盗门,穿透拉满的窗帘,裹挟着每个人未说出口的忐忑与勇气。 这场景倒不像是大战前夕,而是像高考之前。 此刻的国歌浪潮中,有人哽咽,有人握拳,有人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这分明是赴死前的壮行,却又带着破茧般的希望,如同千万簇火苗在黑暗中彼此照亮,将倒计时的血色浸染成滚烫的赤金。 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滴在地上淹没了踪迹。 江衍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他终于读懂父母用半生守护的盛世图。 不是岁月静好的幻象,而是危难时刻,每个普通人都能化作照亮彼此的光。 在烟花和灯光的映照下天空中猩红色的倒计时此刻都显得黯然失色。 距离游戏开始还有8:45:78 第6章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诺亚系统 凌晨四点,江衍在闹铃中醒来,离进入游戏还有三个小时,他想去天虞山的山顶再看一次日出。 可能这也是最后一次在这个世界看的最后一个日出了。 凌晨五点半,盘山公路尽头的缆车基站笼罩在薄雾里。 江衍看到红蓝警灯在雾中明明灭灭,还没等他靠近就有交警过来示意他停下。 “你好,现在天虞山这边暂不对外开放。”年轻警察抬手敬礼,帽檐下的面容严肃,“麻烦您过段时间再来。” 江衍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目光越过警戒线,投向隐在云霭中的峰顶,任有些不甘心的询问:“这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年长的警察语气带着安抚:“只是山体有些松动,最近有落石。”他指向路旁滚落的碎石,“等地质队重新评估过后才能开放,感谢配合。” 江衍沉默良久,后深吸一口气,调转车头,消失在黑夜里。 与此同时,让江衍春心萌动的那个男人也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金属门被撞开的声响惊起训练室墙面上的积灰,一个小伙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军靴重重踏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老大,还是让我去吧!本来你就没收到邀请函。” 器械架旁,男人垂眸擦拭战术匕首的动作未停,锋利的刀刃在冷光灯下折射出细碎寒芒。 他的作战服袖口挽到手肘,暴起的青筋在皮肤上蜿蜒,像是蛰伏的暗河。 “老大!”小伙子急得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南!”男人突然抬头,冰碴般的声音截断所有争辩,眉峰蹙起的弧度如同绷紧的弓弦,“服从命令!” 空气瞬间凝固,肖一南梗着脖子,喉结在上下滚动间咽下未出口的话。 男人沉默着将匕首收入刀鞘,动作行云流水。 他套上哑光黑冲锋衣,背包扣带收紧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经过肖一南身侧时,带着薄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你女儿才刚出生。”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更何况你妈还在IcU呢,不能没有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训练室墙上的战术地图,“更何况论实力,我能顶你二十个!哈哈哈哈哈……” 肖一南猛地别过头,泛红的眼眶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背后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爽朗的笑声,最终消失在金属门闭合的咔嗒声里。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稍显稚嫩的脸庞上逐渐爬上坚毅的色彩。 距离游戏开始还剩一个小时,江衍来到了墓园,这里埋葬着他的父母。 时间尚早,买不到鲜花,于是江衍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点水果,放到了父母的墓碑前。 “爸、妈,本来不想过来打扰你们的,想着最坏的结果就是去找你们。但是我现在有了一点点可有可无的牵挂,在这种关头,是不是很可笑。”江衍轻笑了一声,靠着墓碑坐了下来,“这辈子估计没有机会了。”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你们守护的这个国家。如果……如果我真的下去找你们了,我也希望我是轰轰烈烈的去。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帮我通关这个游戏,就像小时候你们陪我玩游戏那样……” 他望着远处城市天际线,恍惚看见童年时父亲举着冰棍追着他跑,母亲在梧桐树下织毛衣的模样。 江衍的声音依旧在不急不徐的说着,仿佛要把这辈子的话全部说完。 在江衍的声音里太阳逐渐升起,在太阳光辉的映照下,诺亚系统出现在天空上。 银白色无机质感的头发搭配上他稚嫩的笑脸和无限放大的笑容显得十分的诡异,电子合成音带着机械颤音在天地间回荡:“游戏即将开始,请所有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加载中……” “5” “4” “3” “2” “1” “游戏开始!” “23亿6543万玩家载入中……”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诺亚系统!祝各位玩家顺利通关游戏!” 意识回笼的瞬间,江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甜腻的糖果味冲着鼻腔香气,墓园冰凉的青石板变成了彩色地砖,红、黄、蓝三色拼出的螺旋花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眼前游乐园的大门已经敞开,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门内的音乐声、尖叫声、过山车俯冲时的呼啸声浪裹着甜香涌出来,撞得人耳膜发颤。 穿条纹衫的小丑踩着高跷在门口扭来扭去,手里的气球串蹭过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头顶,逗得她咯咯直笑,手里的蹭上了鼻尖,他的母亲温柔的帮他擦拭。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成两排,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此起彼伏的“欢迎光临”里混着扩音器的播报声:“欢迎来到幸福游乐园,请带小朋友的游客这边排队——” “这是...什么情况?”身旁传来压抑的抽气声,4个身影陆陆续续从地上爬起。 看上去很壮实的汉子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旁边短发干练的女人下意识的远离人群;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盯着涌入园的人潮;还有最后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女孩子正一脸好奇的看着周围。 江衍感觉背上很轻,他转头一看,原本该背着的登山包凭空消失了。 他扫视四周:所有人都衣着单薄,没有任何携带背包或武器的迹象。 “看来是系统强制剥离所有外来装备。”略微沙哑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片,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 “我的背包也没了。”男生耸耸肩解释道,“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一开始装在裤兜里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五张黑色邀请函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飞向对应的玩家后在半空中骤然炸开,细碎的墨色碎片如活物般聚拢,顺着手腕攀爬缠绕,形成类似于一个手表一样的装置。 江衍低头看向左手腕处的“手表”,表面突然闪烁了一下,出现一块虚拟屏幕: 【个人数据加载中……】 【数据加载完毕!】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暂无 道具:暂无 精神力:A级 体力:c级 积分:0 经验值:0 等级:Lv.0】 【系统综合评价:新人玩家(菜鸡)】 就在大家都被数值面板吸引时,天空中出现一个虚拟大屏,屏幕中央浮现出扎着双马尾的卡通少女。 她发梢缀着齿轮状装饰,拥有着黄绿色的异色竖瞳。 少女指尖划过虚空,一段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混着有金属感的小女孩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幸福游乐园】 第7章 幸福游乐园 1 【初次见面,我是你们本场游戏的评分督察,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棱镜小姐】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 双马尾异瞳少女指尖轻旋,一块泛着冷光的系统面板便凭空展开,悬浮在众人眼前。 标志性的冰冷电子音便裹着电流杂音响起,与少女鲜活的声线形成诡异的反差: 【将走散的小明带回他父母身边,并让他们快乐的出游乐园。限时一个小时,难度等级为E】 少女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戳着面板边缘,冰蓝的左眼里翻涌着明显的不耐烦:【新手副本,很无聊的。】 她撇了撇嘴,发尾随动作轻晃,【你们快点搞定,别耽误我预约的美容时间。】 少女说完之后身影随之消失。 一串红色的倒计时出现在她原本的位置。 “0:59:59” 戴着眼镜的男生率先开口:“看来这里只有我们五个玩家了,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郭子业,你们叫我小郭就行,我之前是个网文作家,对这些解密类的东西还算比较擅长。” 那个壮实汉子接话:“我叫邓涵,之前就是个工地干活的,你们叫我大壮就行,我体力还不错。” 穿卫衣的女生捏了捏卫衣带子,犹豫片刻开口:“李梦,大学生。” 短发女性看了一眼刚刚开口的女大学生,眼神扫过众人:“你们叫我小琴就行,之前在办公室做文职。” 他们都说完后,把目光移到了江衍身上。 “李华,大学生”江衍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通过他快速运转大脑,从百家姓出现频率到当代重名率数据库,从数字笔画构成的加密概率到音节发音的辨识度,最终锁定了“李华”这个名字,作为在游戏的用名。 李梦嘴角抽了抽,回想起被英语支配的恐惧。 “既然都认识了,我们就赶紧开始任务吧。”郭子业的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扫过,说话时喉结动了动,显然在琢磨效率。 周围的人潮还在涌,旋转木马的音乐、小贩的吆喝混在一起,想在这么多人里找个孩子,不容易啊。 “人太多了,分开找效率太低。”郭子业盯着涌动的人潮,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兵分两路吧。”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挂着“游客服务中心”牌子的建筑:“广播站肯定在那附近。小琴,你去广播站,试着播条寻人启事,就说‘小明的爸爸妈妈在钟楼等他’,反复播,孩子听到可能会自己往那边去。” 接着看向剩下的人,语速更快了些:“我、大壮、李梦还有李华,重点去沙池、旋转木马这些小孩扎堆的地方找。留意穿卡通图案衣服的孩子,或者独自蹲在角落、看起来慌张的。小明现在肯定害怕,不会乱跑,多半躲在显眼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广播能覆盖全园,找人能精准排查,两边同时动,比撒网式找快得多。”他推了推眼镜,“10分钟后不管有没有消息都在那里汇合。” 郭子业指着最高的建筑物,那里是中央的钟楼,是乐园的地标。 巨大的钟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镀金的指针清晰地指向此刻的时间,精准地记录着每一分欢乐。 目前看来这个是最优解,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制定好计划后小琴立刻去往服务中心,那边的扩音器正反复播报着游乐设施开放通知,混在嘈杂里格外刺耳。 大壮则已经迈开步子,朝着沙池的方向走去,李梦则向旋转木马那边去了,郭子业匆匆跑向另一头的的充气城堡,江衍自己前往了小火车去寻找。 阳光洒满整个乐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愉悦的混合香气:甜滋滋的、黄油焦糖爆米花……;入口处巨大的喷泉正随着轻快的音乐节拍起舞。 游乐园里的人潮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往各个项目涌去。 园区的广播突然响了,小琴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小明,听到请回答,你的爸爸妈妈在钟楼等你……重复,小明,你的爸爸妈妈在钟楼等你……” 江衍朝着预设好的方向过去,穿卡通服的人偶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被涌上来的孩子抱住腿;小火车上里更是挤满了嬉闹的身影,家长的呵斥声、孩子的笑声搅成一团。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类似的小男孩,眼看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只能先去那边了。 刚到约定地点就见到了两个女生已经在这里了。 李梦正低头擦拭着额角的汗水,旁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小西装梳着背头的小男孩,大约五岁左右,站姿笔挺,小脸上表情严肃。 小琴正蹲下身,似乎在跟他轻声说着什么。 “找到了?”江衍走上前,率先开口问道。 小琴直起身点头,指了指擦汗的李梦:“嗯,她在旋转木马那边找到的。” 说话间,众人也陆续赶到,看到小男孩的时候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刚才人挤人,我都快急出汗了,就怕走散了找不着。”大壮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语气里满是庆幸。 “我到旋转木马那里,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的板板正正的。”李梦说着想伸手摸摸小明的头,却被小明轻轻侧身躲了。 “姐姐,不要摸我的脑袋,发型乱掉见爸爸妈妈不好。”小明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认真,瞬间俘获了李梦的心。 “抱歉呀。”李梦收回手,柔声问道,“小明能告诉姐姐,我们该怎么帮你找到爸爸妈妈吗?” 小明轻轻点了点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渍,眼下泛着哭过的红痕,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妈妈留言说,今天要和我玩个游戏,找到三颗糖,就能见到他们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算是个什么游戏? 小琴掏出随身带的纸巾,温柔地帮他擦去脸颊上的泪痕,轻声问道:“那能告诉姐姐,是什么样的糖,要在哪里找吗?” “多谢姐姐。”小明先礼貌地道了谢,才认真回想起来,“我只知道第一颗糖在旋转木马那里。” 众人不再多问,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小琴拉过小明的手跟随着其余人朝着旋转木马的方向快步走去。 小明迈着小短腿跟着众人,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倒像个小绅士。 旋转木马闪着亮片般的光泽,排队的人潮把入口处堵得水泄不通。 孩子们的开心的叫喊声,家长的呼喊和机械运转的嗡鸣搅在一起。 “人也太多了。”小琴护着小明往人群外挪了挪,生怕这小明被撞到。 小明倒是镇定,小手规规矩矩地牵着小琴,被人不小心碰到胳膊时,还会仰起头轻声说句“没关系,先生”,稚嫩的嗓音配着礼貌的语气,反倒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收了收脚步。 “没事,让我来!”大壮大喊一声,冲进人群,宽厚的手掌往两边用力扒开,“你们快跑。” 拥挤的人群被大壮推得七扭八歪,倒是露出一条路来,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上来劝阻。 其他人趁机加快脚步,由江衍打头,护着小明快步钻过人群,往旋转木马区窜去。 江衍打量着旋转木马虽然其他木马都还很新,但是唯独角落里那匹独角兽造型的,竟歪着脖颈,一只角断了半截,鞍座边缘的漆皮蹭掉好几块,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与周围的鲜亮格格不入。 小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主动开口:“大哥哥也喜欢那个马吗?上次我在这里摔下来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他。” “摔了?”李梦闻言,惊讶地低下头看他,“有没有受伤?” 牵着他的小琴则是一脸难过的看着他:“疼不疼啊?” “一点点而已。”小明说着,还特意挺了挺小胸脯,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可以自己就爬起来的,不痛的。护士姐姐还给我贴了草莓图案的贴纸,香香的。” 李梦对这个认识不久的孩子产生了一点怜悯,换作别的同龄孩子,怕是早就哭着要抱抱了,他却半点委屈模样都没有。 况且从他的穿着来看,应该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但是现在又是从独角兽上面掉落,又是找不到父母的。 摆脱了人群的大壮此时跑了过来,刚听郭子业说第一颗糖就在旋转木马里,一眼瞥见眼前慢悠悠转着的设施,当即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 他动作麻利地翻过栏杆,单脚已经踏上了旋转区域的平台。 “等等!”江衍的警告被机械齿轮转动声淹没。 他眼疾手快抓住大壮后领,却被对方惯性带得踉跄。 就在这瞬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他们眼中,原本憨态可掬的木马突然变了模样,几匹木马的脖颈处“唰”地弹出半米长的尖刺,雕花眼眶里骤然亮起猩红的光,像蛰伏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可栏杆外,那些正坐在木马上的孩子依旧笑得咯咯响,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照,谁也没察觉异样。 第8章 幸福游乐园II 大壮被这个变故吓得一下子呆滞了。 江衍努力的想把他拉回来,但是体力悬殊,实在是拉不动。 千钧一发之际,大壮自己回过神来,借着江衍拽拉的力道往后一挣,堪堪擦着尖刺又翻了回去。 眼前原本慢悠悠旋转的木马此刻正在一点点加速,越来越多的木马鞍座下弹出尖刺,寒光闪闪。 可周围的人群依旧笑语盈盈,那些坐在木马上的孩子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嘴角咧得极大,眼神却空茫得像蒙着层雾,连笑声都透着股机械的僵硬,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看不到?”小琴护着小明往后退了退,声音发颤。 小明看到他们这样也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哥哥姐姐?” 小琴低头看到小明清澈的眼神,他好像真的看不到。 “没什么。”江衍蹲下身,视线与小明齐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刚才那位哥哥的行为太危险了,小明可不能学哦。” “好~”小明软软地应了一声,乖乖点头,小手还不忘轻轻拽了拽小琴的衣角,抬头对她笑了一下。 大壮还在剧烈喘息,安全带勒出的红痕在脖颈蜿蜒:“李华...谢...”话没说完,就被江衍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 既然这些“人”和小明都看不见尖刺,他们若是表现得太过异常,谁也说不清会触发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旋转木马上,旋转木马的速度在从他们踏入这片区域开始一点点加快了,腕表秒针每跳动一格,雕花木马掠过视线的轨迹就缩短0.3秒。 他在脑海里计算着转速变化曲线。 最初每分钟4转,到小明开口时增至5转,直至大壮翻越栏杆那刻,齿轮咬合声的频率已暴增40%。 这些数据在他脑海中自动生成抛物线,此刻正精准指向失控的临界点。 “转速不对劲,”江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再这样下去,不等我们找到东西,恐怕连靠近的机会都没了。” 郭子业想起了一开始小明说的受伤:“应该是跟他受伤有关,就是那个独角兽。” 李梦也点头附和,目光扫过旋转木马入口处排起的长队,眉头微蹙:“要靠近那匹独角兽,怕是得先排队吧?”她抬头看了眼腕表,数字跳动得格外清晰:“只剩44分23秒了。” 江衍心里一动,突然想到刚刚小明主动说的那句话,连忙蹲下来问他:“小明,你可以告诉哥哥,你上次摔下来的时候是跟谁一起来的游乐园吗?” “跟妈妈和保姆阿姨一起来的。”小明诚实的回答道。 “那你摔倒的时候,妈妈和保姆阿姨在做什么呢?”江衍循循善诱。 小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忽然变得细细软软的,情绪也低落下来:“当时保姆阿姨吓坏了,转身就去叫人停机器。妈妈……妈妈站在原地没动。”他顿了顿,小肩膀微微缩了缩,“她说我太不小心,一点都不勇敢,摔了还要麻烦别人来扶。” 说到这儿,他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急,却依旧透着礼貌:“但妈妈一定不是故意说我的。她平时工作很忙,好不容易才有时间陪我来游乐园,肯定是被我气到了……” 江衍看着他努力替妈妈辩解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妈妈说不定是太担心你了,看到你摔倒,一时慌了神才那么说的。她心里肯定比谁都着急,咱们不怪她,好不好?” 小明用力点了点头,眼里却还是蒙上了层水汽。 “那能给哥哥看看,上次伤到哪儿了吗?”江衍柔声问。 小明乖乖地抬起左边的胳膊,挽起袖子。 白嫩的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斜斜划过,旁边还有一块带着弯勾的淤青,形状弯弯的,像枚小小的月牙,显然是撞到什么硬物上留下的。 “就是在这里摔的?”江衍盯着那道疤痕和淤青,忽然觉得形状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郭子业这时适时开口:“应该就是在那个独角兽上面,我们试试先摸过去看看,现在这个转速还不算很快,小心一点的话,不至于伤到。” “我去吧。”大壮开口,“体力上我比你们强得多,看你们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进去跑两圈都够呛。”他嘴上说得硬气,眼底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慌张。 江衍没有理会再商量的三人还有在安慰小明的小琴,趴到了旋转木马围栏旁边观察着这些越转越快的木马。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在独角兽斜后方,有一匹红色小马,马身上雕着火焰纹样,前蹄高高抬起,露出的马蹄铁呈月牙形,弧度竟和小明胳膊上那块淤青惊人地相似,至少有八成重合。 江衍回头看了一下众人,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已经利落地翻过护栏,纵身冲进了旋转区域。 这个行为让旁边的“人”,正在玩耍的“孩子”,以及他的队友们惊呆了。 尖刺群如同疯长的荆棘般交错袭来,江衍却像踩着无形的节拍,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离心力与向心力的平衡点上。 他侧身躲过一匹木马弹出的前刺,又弯腰避开另一匹的后蹄,动作迅速。 突然,一道尖刺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布料瞬间被撕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旋转的地面上。 “李华!”李梦忍不住低呼一声。 小琴则捂上了小明的眼睛。 围栏外,大壮急得直跺脚,好几次想翻栏冲进去,都被郭子业死死拉住。 “你干什么!”他低吼道。 “冷静点,你现在进去只会多送一个人头。”郭子业也拔高了音量。 “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他送死吗?”大壮焦急道。 “大壮,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相对安全的,你仔细看看,不要进去拖他后腿。”他指着旋转中的江衍。 大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江衍的脚步看似惊险,却总能在尖刺袭来前的瞬间避开。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衍在旋转的光影里越走越远。 江衍忍着胳膊上的刺痛,借着木马转动的惯性加速,终于在红色小马到眼前时,一把抓住了它的栏杆,把正在上面玩耍的小女孩吓得哭了起来。 他稳住身形,近距离打量这匹木马。 火焰纹样的浮雕凹凸分明,前蹄抬起的角度刚好露出月牙形的马蹄铁,和小明胳膊上的淤青几乎如出一辙。 目光下移,他立刻注意到鞍座下方藏着个小巧的锁扣,红得鲜亮,正是草莓的形状。 草莓?! 他屏住呼吸,用没受伤的左手按住锁扣轻轻一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鞍座弹开一道缝,里面躺着一颗透明包装糖纸里的糖果,红得像颗熟透的草莓。 他一把将糖果攥在手里,转身借着木马转动的力道往回冲。 围栏外的众人见他得手,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从里面出来的江衍,右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衣服裤子也被勾破了许多,额头上沁满了汗珠。 唯有那颗糖,被他护得好好的,完好无损。 他从小琴那边接过纸,随意地擦了擦伤口和头上的汗,向大家点头致意:“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个时候旋转木马被停运了,三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 “你们好,我们是幸福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为首的工作人员很有礼貌的先打了个招呼。 “请问刚刚那位先生突然冲进去是要做什么,你们吓到了我们在游玩的小朋友…………” 大壮和小琴上前跟他们交谈,江衍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到很疲惫,于是将糖果递给了郭子业研究。 郭子业接过那颗糖,包装纸上印着“勇气糖”三个字。 他透过半透明的糖纸,瞥见里面夹着张小纸条,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孩子摔倒时,先扶他还是先骂他?” 字迹算不上工整,带着点刻意的歪斜,郭子业捏着纸条皱起眉。 这没头没尾的话,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他正盯着字条出神,旁边的李梦凑了过来把纸条上的字念了出来,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这是小明妈妈写的吗?”李梦疑惑道。 郭子业拿着纸条走到小明面前:“小明,你认识妈妈的字吗?” 小明点了点头。 郭子业把纸条交给了小明辨认,小明看了几眼就摇头了:“这不是妈妈的字,也不是爸爸的,我不知道是谁的。” 话音刚落,他却主动伸出小手,轻轻拿起了那颗印着“勇气糖”的糖果,指尖刚触到包装纸的瞬间—— 系统提示音响起:【玩家找到糖果1颗,目前进度30%,剩余时间37分56秒】 第9章 幸福游乐园 III 系统提示音结束之后小明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画着三颗糖果样子标识的简易地图。 他将这个纸张双手递给江衍:“哥哥,我们继续去找糖果吧。” 江衍腾出一只手接过,上面三颗糖果的位置标注得很清楚,旋转木马旁那颗已经被红笔圈掉,剩下鬼屋和摩天轮的图标旁还留着空白。 李梦半跪在地上,按着培训时教的步骤给江衍处理伤口。 江衍垂眸看着她动作,额角又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滑到下颌,没入衣领里。 伤口被触碰时,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吭声。 “李华哥,”李梦抬头时撞见他紧抿的唇角,声音放轻了些,“这里没找到消毒水,只能先简单压住血。你忍忍,等出去了我再给你重新包扎。” 江衍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点刚忍住疼的低哑:“有劳了。” 小琴牵着小明的另一只手,慢慢跟着队伍往鬼屋走。 江衍走在旁边,正给大家讲刚才找到糖果的经过:“小明虽然是从独角兽木马上摔下来的,但真正磕到他的不是独角兽。”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了上衣口袋里的金属物品:“旋转木马不会一下子停下,按离心力算,最可能碰到他的是斜后方那匹小红马和旁边的白马。看他手臂上的淤青,形状跟小红马马蹄上的月牙纹相似,接近之后我在马鞍底下,看见了一个贴着草莓的暗格。还记得小明说过,护士给他贴的草莓创口贴吗?糖果就在暗格里。” “你观察的还真细致。”郭子业接过话头,“我当时就盯着他那淤青瞅了半天,围着木马转了三圈都没看到。” “你执行力也很强,直接冲进去还只是被划了一个口子。”李梦笑呵呵的说。 “那可不!”大壮嗓门洪亮,拍着李华的后背,“要不是李华兄弟反应快,刚才我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着,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晒出斑驳的光点。 只有小琴没接话,低头看着小明头顶柔软的发旋,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怅然。 鬼屋门口 跟常规的鬼屋一样,黑底红字的尖叫鬼屋四个大字嚣张地挂着,黑洞洞的入口仿佛在说“速来送胆”。 里面时不时的还传出来几声尖叫。 “我说各位,这地方……咱真要进?”大壮搓着胳膊往后缩了缩,看着鬼屋有点发怵。 旁边的小明突然垂下眼睑,小脸上浮起层委屈的红。 “爸爸说,这里的鬼专吃调皮的小孩。”他捏着衣角的手指泛白,“上次我跟他说想来,他就把我的玩具车扔了。” “小孩子本来就不该来这种地方。”大壮闷声接了句,话音刚落就被小琴瞪了一眼。 小琴蹲下身轻声问:“小明为什么想来呀?” “我没来过。”小明仰起头,眼里还闪着点不服输的光,“小刚说,能走完鬼屋的才是男子汉。我想当男子汉。”可这股劲儿没撑过三秒,他的嘴就开始往下瘪。 “但爸爸很生气,说要给我个教训,就把我最喜欢的玩具车扔了。”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粘在喉咙里,“那是爸爸送我的礼物。” 眼看那串晶莹要从眼角滚下来,小琴连忙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哥哥姐姐陪你走一趟好不好,出来你就是小男子汉了。” 郭子业听到这句话,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脸色苍白,引得江衍看了他两眼。 鬼屋门口排队的人很多,但是他们现在也没有办法排队了,江衍让大壮和李梦去把前面几个人的票抢一抢。 办法非常简单粗暴,让大壮去招惹那几个排队的,闹得人仰马翻时,李梦趁机下手。 没多久,队伍里就炸开了锅。 大壮故意撞翻了个爆米花桶,奶油色的玉米粒滚得满地都是,他一边咋咋呼呼道歉,一边死死缠住那几个人。 正当人群乱成一团的时候,李梦拿着票回来了,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我还真是这辈子头一次干这种事情。” “巧了,我也是。”大壮甩掉那几个顾客也过来了。 “走了。”江衍言简意赅,率先往入口走。 小琴定了定心神,牵着一脸好奇的小明紧随其后。 “所以……真的要进去啊?”大壮咽了咽口水,他最怕这种什么鬼啊神啊的。 李梦却跃跃欲试:“走!鬼屋里抓小丑了!” 说着一巴掌拍在想溜走的郭子业背上,惊得他眼镜差点滑到下巴。 “大壮和小琴姐害怕就算了,你不会也害怕吧?”李梦挑眉挑衅。 郭子业瞬间涨红了脸,扶眼镜的手都在发抖:“谁、谁怕了?你怎么不问李华?”他转头想拉江衍垫背,却没发现江衍第一个就进去了。 李梦揶揄了他一句:“不害怕连李华哥早就进去了都没发现?”说完她的身影也消失在鬼屋门口。 郭子业咬咬牙,攥紧了衣角,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身后的大壮跺了跺脚,终究还是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总不能一个人被丢在这诡异的门口。 鬼屋里面几乎没有能见度,全靠一些红的、绿的灯光才能勉强视物,猩红与幽绿的灯光在雾气中扭曲成诡谲的光斑。 生锈的铁门吱呀作响,蛛网在门框上结得密密麻麻。 突然从头顶坠落的塑料骷髅砸在脚边,破碎的下颌还在诡异地开合。 角落里腐烂的假血浆结成暗红色硬块,黏糊糊的痕迹蜿蜒向黑暗深处。 机关数量众多,鬼屋里也弯弯绕绕的,进来久了很难分得清方向。 江衍带头拿着从门口薅来的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小琴拉着害怕的小明走在中间,李梦走在最后,至于大壮和郭子业,他们已经成功的走丢了。 李梦吊在队尾,步子迈得大大咧咧,嘴里还啧啧有声:“我都好久没玩过这个了,以前都是跟朋友约密室。”她眼里哪有半分惧意,全是对刺激的期待。 “姐姐你好厉害。”小明忍不住回头,小声夸赞。 “那可不。”李梦开心到,“这这鬼屋算相当能打的了,还是很有意思的。” 江衍在前面举着手电筒在前方扫来扫去,光束劈开黑暗,照亮前方的路。 他带着众人七拐八绕,钻进一间光线昏得几乎看不见家具轮廓的屋子。 屋子的布置跟鬼屋格格不入,更像是特意装点过的儿童房,淡蓝色的墙面上,贴着几幅笔触工整的涂鸦。 其中一幅画着辆黄色玩具车,被涂成了乌沉沉的黑,旁边用红笔写着“坏东西”,笔画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板。 旁边的书柜上面布置了很多的书和华丽的装饰物,其中有一个很卡通的盒子,盒身上贴着张皱巴巴的名字贴,“小明”两个字被水洇过,晕成了淡淡的蓝。 “这里是我的房间”小明一脸好奇的左看看,右摸摸,随即不开心了起来,“我的房间居然就是鬼屋吗?” 小琴被他逗笑了:“不是哦,只是我们被神秘力量传送到你房间里了,一会儿我们还会回到鬼屋的” “神秘力量啊……” 小琴忙着哄孩子的时候,李梦和江衍已经分头在这里开始搜索了,既然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地方,那这里多半就是线索了。 不多时江衍在书柜的后面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盒子,盒子的锁是卡通小熊造型,圆耳朵都被磨平了。 “没钥匙。”他掂了掂盒子,转身蹲到小明面前,声音平稳,“小明见过这个盒子吗?” 小明点点头又摇摇头:“很眼熟,但是我不记得了。” “那你平时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哪儿?”江衍没追问,换了个角度。 小明眼睛一亮,声音也脆了些:“藏在我最喜欢的东西里面!” “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黄色挖掘机!”小明几乎是脱口而出,小脸上终于有了点雀跃,“是爸爸以前送我的!” 忽然他的情绪又低落下去:“但是被爸爸扔了。” 江衍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起身时顺手拍了拍小明的头:“知道了。” 他举着手电筒往门口走,光柱在黑暗里划出清晰的轨迹,“去找找你的挖掘机吧。” “真的吗?”小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笃定鼓舞着,攥紧小琴的手,脚步都轻快了些。 与此同时—— 大壮和郭子业紧紧抱团,在鬼屋里面龟速移动着,每走一步,两人都要先用脚尖试探,生怕踩到什么恐怖机关。 突然,大壮的手背擦过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只半人高的机械蜘蛛,八条长腿还在不停抽搐。 “啊啊啊——救命啊——”大壮的尖叫在鬼屋里回荡,惊起头顶悬挂的骷髅头,乒乒乓乓地撞在一起。 郭子业吓得脸色惨白,眼镜歪到了鼻尖,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啊 ?!!!”郭子业跟大壮紧抱在一起,不敢动弹。 第10章 幸福游乐园4 江衍带着一行人原路返回,手电筒的光柱在曲折的通道里扫来扫去,照过歪歪扭扭的假墓碑,掠过悬在半空的断手道具。 拐过第三个岔口时,光束突然定在角落里——那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假鬼。 脸上涂着青黑的“尸斑”,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可身上的藏青色西装却熨得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只是粘上了很多假血。 他停住脚步,伸手在假鬼的衣兜里摸索。 很快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一掏出来,竟是个缩小版的黄色挖掘机模型。 他按了下挖斗的按钮,模型“咔哒”一声弹开,里头卧着把小巧的钥匙,形状恰好能对上小熊锁孔。 江衍将挖机递给正在一脸期待的小明。 “哇!是我的挖掘机!”小明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怯懦一扫而空,伸手接过模型时,指腹反复摩挲着挖斗,小脸上的笑像朵刚绽开的花。 小琴凑过来,眼里带着好奇:“你怎么笃定钥匙在这儿?” 江衍抬下巴示意那个假鬼:“刚进门时就注意到他了。” 他的目光扫过假鬼身上的西装,“面目狰狞却穿西装打领带,血渍底下的面料,跟小明身上这件西装是同一种材质。”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多半是在暗示他父亲。” 李梦啧啧两声:“李华哥,厉害。” 回到那间儿童房,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声清脆的“咔哒”。 掀开盒盖的瞬间,第二颗“理解糖”滚了出来,裹着层亮晶晶的糖纸。 糖纸里夹着半张试卷写着99分,边缘被揉得发皱,红叉像道狰狞的疤,旁边潦草地写着:“整天就知道玩”。 小明的呼吸突然顿住了,盯着那张纸的眼神,刚刚舒展的眉头猛地蹙起,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挖掘机。 那行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短暂的开心。 小琴悄悄伸手,轻轻掰开他攥紧的手指,把自己温热的掌心贴上去:“小明好厉害啊,99分呢,姐姐小时候考80分都要偷着乐了。” 小明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爸爸说我不认真学习,天天就想玩,不然我应该考100分。”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李梦在旁边听得皱眉,突然插了句:“你这小不点,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吧?怎么会有考试?” “爸爸说我笨,”小明抿着嘴,手指抠着挖掘机的履带,“他说勤能补拙,让我现在就开始学,我已经学到三年级的知识了……可是真的好难。”他抬头看小琴,眼里蒙着层水汽。 “你现在还小都已经比很多三年级的小哥哥小姐姐厉害了。”李梦拿起那张试卷,指着上面的题目,“你现在就能看懂这些字,还能算出大部分题,已经比很多大孩子都厉害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而且99分不是失败呀,它是在说‘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只差一点点就完美啦’。就像你搭积木,搭到最后差一块没对齐,难道就能说你搭的房子不好看吗?” 小明眨了眨眼,水汽慢慢退了些。 他看着李梦手里的试卷,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挖掘机,小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琴夺过话题刮了下他的鼻尖,“姐姐小时候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要数手指头呢,你比姐姐厉害多啦。再说了,小孩子本来就该玩呀,玩的时候才能变聪明呢。” 小明的嘴角慢慢往上翘了点,虽然还有点犹豫,可攥着挖掘机的手松了些,连带着眉头也舒展了些。 鬼屋里的阴风好像没那么冷了,那半张皱巴巴的试卷,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 当大壮和郭子业磕磕盼盼走出鬼屋的时候,一个扶着墙直喘,胸口起伏得像风箱;一个眼镜滑到鼻尖,手指还在不住发抖,裤脚沾着的蛛网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 其他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江衍手里还拿着一颗糖。 “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该进去捞你们了。”李梦抱着胳膊笑,眼角瞥见两人的狼狈样,笑声更响了。 郭子业慌忙推正眼镜,声音还有点发飘:“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他这一路被假鬼吓得腿肚子转筋,绕了无数冤枉路,实在想不通这群人怎么能这么从容。 江衍神色自若:“可能是你们光顾着尖叫,没注意观察吧。” 大壮刚顺过气,立刻嚷嚷:“谁、谁尖叫了?我那是战术性呐喊!” “行,战术呐喊。”江衍笑着直起身,把手里那颗糖递给小明,“走了,再磨蹭下去,剩下的糖该被鬼当宵夜了。” 小明的手指刚触到糖纸,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玩家找到糖果2颗,目前进度60%,剩余时间19分46秒】 …… 摩天轮的钢架在暮色里投下细长的影子,座舱像串悬在半空的玻璃珠子,随着机械运转缓缓爬升。 大壮和李梦默契地对视一眼,又使出了在鬼屋门口那套机灵法子,成功拿到了好几张票。 “瞧瞧咱这默契,越来越像样了啊!”李梦冲大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调侃。 大壮把票往手心一拍,下巴微微一扬:“那可不!也不看看跟谁搭档呢!” 两人正说笑间,郭子业忽然开口:“保险起见,要不咱们分开坐?”他指了指一排静静悬着的轿厢,“谁知道线索藏在哪个里头,分开找能快点有眉目。” “确实,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李梦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点头,“分开排查确实更稳妥些。” 江衍没接话,目光轻轻落在了小明身上。 小琴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连忙蹲下身,柔声问道:“小明,你以前坐过这个摩天轮吗?有没有什么特别记得的地方呀?” 小明抿着嘴唇,小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小脑袋歪着想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没有呢。以前都是小明一个人坐,爸爸妈妈不喜欢摩天轮。” “这么说的话,线索大概也不是按轿厢分的。”郭子业松了口气,“那倒不用费劲分开了,一起坐吧,正常上下看看情况再说。” 众人便走进了离得最近的一间轿厢。 金属门“咔哒”一声锁上的瞬间,李梦已经开始四处翻找了,弯腰瞅了瞅座椅底下的缝隙,伸手摸了摸轿厢顶部的凹槽,连窗沿的死角都没放过,最后却只能悻悻地直起身。 “啥也没有啊。”她啧了一声,抬手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难道上来看风景的啊?” 话音刚落,玻璃上突然渗出些水痕般的字迹,歪歪扭扭地漫开来。 “他们吵架时,我就躲在摩天轮里数格子。” “爸爸说我再哭就把玩具都扔了。” “妈妈说只要我乖乖的,糖就会自己出现。” 第11章 幸福游乐园5 小明盯着那些字,突然往小琴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衣角。 小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立刻回身抱紧了他:“没事没事,不怕嗷。” 李梦伸手想去擦那些字,指尖触到玻璃时却只留下道水痕,字迹反而更清晰了些,她撇撇嘴收回手:“这玩意儿还擦不掉。” “得让他放宽心,不然到了顶上怕是要出别的状况。”江衍望着玻璃上的字,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担忧,“大家轮流说点好听的。” 大壮挠了挠头,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叔……哥哥以前也怕黑,后来发现黑夜里能看见星星,可亮了!”他本想说“叔叔”,又觉得不对,慌忙改口,可是小明没有再听他说话。 李梦凑到他面前则掰着手指头数:“等出去了,姐姐带你去吃,草莓味的,比你这糖甜十倍!” 小琴也跟着讲起自己小时候被老师表扬的事,声音软软的,像在哄怀里的小猫。 但是小明丝毫没有听进去。 另一边,郭子业凑近江衍,压低了声音嘀咕:“你是不是也想到第三条了?就是让他乖乖的,糖自然就会出来?” 江衍微微颔首,眉头却轻蹙着,声音温和飘忽:“只是不确定,他说的‘乖’到底是指不哭不闹,还是要怎么样才算数?” “瞧这孩子,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小少爷,偏偏落得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境地。”郭子业望着小明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真不懂,既然不喜欢,当初又何必生他呢?” “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江衍的声音依旧温和轻柔,像一汪清泉缓缓流淌过心尖,“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也没办法去干涉别人的家事。” 轿厢越升越高,就在座舱抵达最高点的瞬间,忽然变得黑暗,明明还不到傍晚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嗷!”大壮大叫一声缩成一团的时候还不忘记紧紧抓住了李雪的衣角。 郭子业也下意识抱住了离他最近的江衍。 黑暗像一块阴湿的布,捂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一片死寂里,突然响起小明带着哭腔的抽噎:“他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这问题,让大家一下子也没顾得上黑暗和害怕,乱糟糟的声音在狭小的轿厢里撞着:“怎么会呢”“别瞎想呀”。 黑暗中,江衍的声音缓缓淌出来,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却有分量:“小明,你摸摸看,”他轻轻握住小明冰凉的小手,往自己掌心按了按,“哥哥的手在这里。小琴姐姐、大壮哥哥、郭子业哥哥、李梦姐姐我们都在,我们都陪着你呢。” 他顿了顿,指尖带着稳当的暖意,继续说:“爸爸妈妈把你带到这世界上,一定是因为你特别好,特别值得被爱。他们现在或许是被别的事绊住了脚,但你要相信,爱从来不会缺席的。” 小明的抽噎渐渐轻了,没再说话,片刻后,世界恢复了明亮,他们已经从顶点慢慢下降了。 他还攥着小琴的衣角,睫毛上挂着颗没掉下来的泪珠,小琴正掏出一个带着黄色刺绣的手帕帮他擦眼泪,他却愣愣地望着江衍的方向。 “哎,这是什么?”李梦的目光落在座椅下方,不知何时弹开了道缝,露出一角亮晶晶的糖纸,像藏在草丛里的萤火虫。 江衍弯腰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个圆滚滚的东西,捏出来时,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这颗糖名字叫——“关心糖”。 他刚要递给小明,那孩子却突然踮起脚,小手指着糖纸背面,声音还有点哑:“这个是我以前写的。” 众人低头看去,上面果然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我只是想让他们看我一眼。” 小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悄悄把小明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摩天轮正缓缓下降,座舱外的夕阳流光溢彩,橙红色的光芒在玻璃上淌成橘色的河,可谁都没心思看。 江衍将糖给了小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玩家找到糖果3颗,目前进度90%,剩余时间12分钟57秒】 突然游乐园的广播响起:“请小明小朋友,听到广播速到中央钟楼,你的爸爸妈妈在这里等你!” …… 下了摩天轮后,已经是傍晚了,游乐园的人甚至要比白天的还要多。 他们牵着小明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绕过卖的小摊,还穿过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气球拱门。 小明一路上都在欢呼雀跃,西装的小口袋里也装满了三颗糖,正打算一会儿见到爸爸妈妈跟他们分享。 可钟楼前空空荡荡的。 没有想象中等待的身影,只有两个穿着挺括职业装的等身人偶立在台阶旁。 男式人偶的胸前贴着张卡片,红笔写着“出差”;女式人偶的裙摆处也别着一张,同样的字迹写着“开会”。 彩色的气球还在身后飘,远处的旋转木马正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可这两尊沉默的人偶像突然按下了静音键,让周围的热闹都变得模糊起来。 小琴的手下意识收紧,指尖攥着小明温热的掌心,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生怕错过一丝委屈的表情。 李雪则默默走到小明身边蹲下,看他有没有哭;大壮则是跟小明一样愣在原地。 郭子业皱着眉绕到人偶后面,手指敲了敲硬纸板做的肩膀,又掀开人偶的袖口看了看,连底座都蹲下来检查了两遍,像是在寻找什么藏起来的线索。 结果什么都没找到,他对大家摊了摊手示意。 小明突然仰起脸,声音还带着孩子气的软糯:“小琴姐姐,爸爸妈妈是不是在忙啊?” “是啊。”小琴赶紧蹲下来,手掌轻轻覆在他后背,“他们在努力工作呢,等晚上忙完了,就会回来陪小明睡觉啦。”她说话时,指尖顺着小明的脊椎轻轻往下滑,像是在帮他顺开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样的话,任务怎么办?”大壮挠挠头,“他爸妈都不在啊。”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李梦直接抱住了小明,他只是觉得这么懂事的一个孩子,明明该在父母怀里撒娇,怎么偏偏要在这儿对着两尊人偶强装懂事? 她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想把这份迟来的温暖,一点点揉进他小小的身体里。 小明感受到了她的安慰,小手轻轻拍了拍李梦的后背,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份善意。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江衍深呼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小明挣脱出了李梦的怀抱,走到人偶面前,对着毫无生机的人偶笑了一下。 “爸爸妈妈,你们看。”他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了三颗糖,“这些都是小明今天在哥哥姐姐的帮助下,拿到的糖。今天我很勇敢很乖,我下次会更努力的。” 小琴看的一阵心酸,她赶紧别过脸。 李雪别过头去看远处旋转木马的彩灯。 郭子业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大壮更是用力挠着头。 他只是一个想得到爸爸妈妈关爱理解的小孩子,他才五岁。 小明絮絮叨叨跟“爸爸妈妈”分享了今天的快乐,最后小小的轻叹一口气,转头对着众人鞠了一个躬。 “哥哥姐姐,可以送我和爸爸妈妈回家吗?” …… 郭子业和大壮一人搬一个人偶跟着其余人,一行人沉默地穿过游乐园的各项设施到大门口处,这里已经等着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了。 小明一看见他们,刚才对着人偶时那点软乎乎的孩子气突然收了起来。 他挺直小小的身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又变回了初见时那副板板正正、带着点严肃的小模样。 他对着江衍他们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却少了几分温度:“哥哥姐姐,今天谢谢你们。我玩得很开心,管家哥哥他们来接我了,我该走了。”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感谢你们今天陪小明少爷玩。小明少爷今天给各位添麻烦了,他今天乖吗?” “很乖的。”李梦和大壮异口同声道。 小琴看着小明眼里是满满的不舍。 “很乖的,我们都很喜欢他的。”郭子业连忙说道。 男人看向还没有回答的江衍,江衍也朝他点点头。 他见状礼貌性的笑了一下:“那就好。实在太感谢了,我们先告辞了。” 说罢,他自然地牵过小明的手。小明顺从地跟着转身,步子迈得规规矩矩。走了两步却忍不住回过头,对着江衍他们挥了挥手,声音轻轻的:“再见啦。” 在他们即将离开游乐园完成任务的时候,江衍回身看向一个方向。 “你不跟他们走吗?”他突然很笃定的开口“保姆小姐。”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其余人都愣住了。 顺着江衍的目光齐刷刷转头——视线的尽头,是小琴。 被点到名的小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换上那副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什么保姆小姐?我不太明白。” 江衍没理会她的反问,缓步走到她面前,他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就是今天把小明带到这里的保姆小姐吧?而且,恐怕已经被辞退了。你根本不是这场游戏的玩家。” 他顿了顿,看着小琴微变的脸色,继续说道:“从你见到小明的时候,你就会下意识的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小明的需求你也能第一时间察觉。那几张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字条也是你写的吧?” “你大概是想借着这场‘游戏’,把小明从那个空荡的家里带出来,也想给忙着‘出差’和‘开会’的父母设个局,逼他们多看看孩子。 可你没料到,他们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戏演成小明的游戏。” 江衍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被郭子业和大壮暂时放在地上的人偶:“时间太过仓促,很多东西你都没能准备完成,人偶身上的衣服,料子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绝不是临时能买到的。恐怕是你趁着在雇主家工作的便利,从先生太太的衣帽间里拿出来的吧?” “一路上我只当你是太心疼这孩子,直到刚才。”他的视线落回小琴手上,“小明偷偷抹眼泪时,你掏出来的是一块手帕,想来是随身携带的纸巾早就用完了。那手帕上的刺绣虽然被模糊了了,但依稀还能分辨出来,正是小明房间里那幅黄色挖掘机的图案。” 江衍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寂静。其他三个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震惊。 小琴沉默了几秒,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没动,周身却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光芒散去后,那个干练利落的“小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间带着常年照顾人的温柔,只是眼下藏着淡淡的疲惫。 “你很厉害。”她看着江衍,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的叹服,“我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有破绽了。” 江衍看着她原本的模样,补充道:“其实你最大的破绽,在管家问话的时候就藏不住了。刚才管家问我们‘小明今天乖不乖’,我还没开口,他的视线就已经落在我身上,这很合理,毕竟我们是这场‘任务’的参与者,回答会直接关联到‘让一家三口开心’的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小明把纸板人偶认作父母,说明在这个游戏里‘父母开心’,这个指标也是要算的。然而你没有说话,他也没有问你,甚至自始自终都没有看向你。这就说明你的回答并不重要,这也可以佐证你不是玩家。” 江衍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故意打扮得那么干练,恐怕是想借着这一天,替小明的妈妈好好陪他一次吧?” “先生太太总说忙,一年到头也陪不了小明几个小时。我从他五个月时就在他们家做事,算起来也有五年多了了。这几年我都已经把他当成我的亲生儿子了,陪他吃饭、哄他睡觉、带他去公园的,一直都是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纤细却带着薄茧,“我比谁都知道,他有多盼着爸爸妈妈能牵一次他的手。” “所以你是怨恨他父母,才布置了这个游戏?”郭子业忍不住追问。 “倒也说不上怨恨。”小琴轻轻摇了摇头,晚风拂起她颊边的碎发,眼神里满是怅然,“我只是……太心疼这孩子了。就想让他爸妈哪怕分出一点点时间,好好看看他、陪陪他。要说怨,我只怨自己让他受伤了。” 李梦走上前一步,声音软下来:“我觉得小明应该认出你了。不然怎么会一路都粘着你?小孩子最敏感了,谁真心对他好,他心里门儿清。” 小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喜又像是不敢相信。 她很快敛了神色,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说这些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该走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像被揉碎的光斑,一点点淡了下去,最终消失在夕阳里。 几乎是同时,游乐园的空中突然“嘭”地炸开一朵烟花。 金色的光点簌簌落下,紧接着是红的、粉的、紫的,一簇簇在天上绽开。 就在这绚烂的光影里,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地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幸福游乐园”副本,副本任务进度100%,解锁‘真结局’,获得额外奖励。】 第12章 初入境域 天空中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卡通少女又出现了。 镭射裙摆嚣张地翻卷,嘴角却挂着似笑非笑的机械弧度:“真是难得,已经很久没人能解锁真结局了。” “所以真结局的关键,就是认出小琴是保姆?”郭子业挠着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 “是的。”少女的声音像是从电子喇叭里挤出来的,带着轻微的电流音。 她的目光突然锁定了江衍,瞳孔的数据跳动:“你很有意思。”尾音拖着诡异的颤音,“我开始期待,当真正的游戏场启动时,你的表现 。” 说罢,少女的身旁出现了几个颜色各异的礼盒,礼盒飞到了玩家们的“手表”当中。 “这是根据你们的表现发出新手大礼包。真结局的额外奖励也在里面了。好了,我该去做美容了,下次见面,可就不会那么温和了。” 天空像被撕裂的幕布,少女的身影化作无数二进制代码,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游戏结束,奖励已发放。】 【正在返回镜面世界……】 【模块加载中……】 【首次进入,将根据玩家的出生地分配,加载已结束,祝各位玩家休息愉快!】 随着系统的声音落下,江衍眼前闪过一堆无意义的数据流。 再次恢复视野时,江衍发现自己来到了老家——云滇昆州。 “滴~” 空旷的房间内响起的电子音非常清晰,江衍看到“手表”一直在闪烁,于是凭着直觉触碰了它。 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光屏。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暂无 道具:暂无 精神力:A级 体力:c级 积分:2000 经验:100 等级:Lv.1】 【现有一份新手大礼包,是否拆开?】 江衍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是”。 刹那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如潮水般将他完全吞噬。 剧烈的灼痛从眼眶炸开,与此同时,四肢却泛起酥麻的舒适感。这种撕裂般的矛盾体验,让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好痛!” 一会儿后白光渐渐消散,江衍的瞳孔深处流转着细碎的金芒。 【玩家江衍,觉醒异能——溯因之瞳 用途:解析对象的“概念标签”无使用次数限制,每次使用仅10秒恢复时间3小时。 副作用:暂无 使用召唤:意念控制】 【完美通关奖励:积分2000】 【额外奖励:小明父亲赠送的星河集团VIp卡一张,额度5000,可以在星河超市、星河商场和星河酒店使用】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获得棱镜小姐的关注!这个关注可以帮您获得更多boss的青睐哦!】 看着最后一条提示,江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哦。 【数值更新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溯因之瞳 道具:暂无 精神力:A级 体力:c级 积分:4000 经验:100 等级:Lv.1】 【系统综合评价:新人玩家(菜鸡)】 江衍阅读完之后点开了光屏上的红点。 【重要通知:为增强玩家沉浸式体验与身份认同,诺亚系统已将镜面世界「境域」1:1复刻地球地理地貌与生态分布。您所见的每一寸大陆、每一座城市,都将完美映射现实世界的真实风貌,祝您休息愉快!】 接收完光屏上的信息之后,江衍打量起了屋子,距离上次回来也是6年前了。 屋子里的陈设没有丝毫变化,防尘布也好好的铺在家具上面。 地上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随着他的每一步挪动,地板上立刻印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江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了客厅,瞬间将蒙尘的客厅照得纤毫毕现。 窗外,院子里的海棠树依旧繁茂,枝丫在微风中舒展着,昆州地暖,树上都已经结了好些裹着绯红包衣的花骨朵了,再过些日子就能盛开了。 “梆梆梆——” 突兀的敲门声划破院子里的寂静,江衍捏着窗帘的手指尖下意识收紧。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出了客厅,利落地翻上记忆中爬过无数次的院墙。 视线越过墙头,只见门外立着个戴着警帽的人,旁边两侧各跟着两个圆滚滚的机器人。 江衍眉头微蹙,转身抄起墙角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那是他小时候用来捅马蜂窝的家伙。 此刻握在手里,木质的纹理硌着掌心,倒让他莫名定了定神。 “咔哒。” 他从里面拨开铁门插销,只拉开一道不足半臂宽的缝隙,身体侧挡在门后,木棍藏在腿边,仅露出握着棍端的指节泛白。 外面这个“警察”用甜美甚至有点谄媚的声音说道:“玩家你好,我是警备机器人,编号2080,系统监测到您的住所长期空置,原计划派清洁队提前整理,但您的归期比预估时间提前,导致未能及时安排...” 机器人越说声音越小:“请您不要给我们差评,我们现在就安排保洁进行打扫!” 江衍没有说话,只是好奇的看着丝毫看不出机器样的警备机器人,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木棍。 能不能打晕拆开看看? 想归这么想,但是他还是没有行动,只是默默让开了一条路,毕竟……大概率打不过。 警备机器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朝身后的圆球机器人摆了摆臂。两个圆滚滚的家伙立刻“咻”地滑进门缝,连带着带起一阵微风。 江衍反手把门掩到只留一道缝,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没等他数到十,两道轻快的“咕噜”声就从门缝里滚了出来。 那两个圆球竟已完成作业,正贴着地面溜回警备机器人脚边。 “这么快?”江衍挑起眉梢,目光在圆球机器人光滑的外壳上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棍的木纹。 “当然!”警备机器人的眼睛里闪着炫耀的光芒,我们配备的量子级清洁系统,只需十秒就能完成全屋消杀除尘。” “那么,祝您生活愉快!” 警备机器人收起炫耀的语气,转身就要带着圆球离开,步伐里透着几分急于脱身的仓促。 “等等!”江衍出声叫住了他们。 警备机器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慌张,这个人类不会是想给他们打差评吧?脸上还是挂着笑容:“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江衍点点头,用手指向警备机器人:“我找你,你可以让他们先回去,你留下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警备机器人面露难色之际,两个保洁机器人很有眼力见的直接丢下警备机器人跑了。 见警备机器人不肯配合,江衍使用了绝招:“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不给你们差评,反而给你们打好评,不然……” 警备机器人看着江衍的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光脑的时候立刻答道:“好的。” 干净整洁的客厅里面,警备机器人不安的坐着,眼神时不时瞟向这个人类。 江衍的目光犹如有实质般,将他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呜呜他到底要干什么,不会欺负机器人吧? 他足足看了机器人三分钟,对方举手投足间的自然神态,让他实在难以将其与冰冷的机械联系起来。 没有裸露的接口,行动自如,思维敏锐,甚至连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惟妙惟肖,一股强烈的好奇在心底翻涌。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觉醒的异能,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不如就用眼前这个特殊的存在,来试试! 说干就干,江衍在心中念道“溯因之瞳”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骤然流转起璀璨的金色流光。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文字如潮水般在眼前浮现,密密麻麻地铺满视野: 目标类型: “人型警备机器人-tx7型”, “物理层”: 【{ : 陶钢-纳米叠层装甲状态完好弱点关节接缝 }, { : 热电转换核心输出功率92%环境适配高温增益 } ], {:区域联防拓扑网络,可与其他机器人共享视角,状态:已开启未触发} {自修复纳米云,健康程度98%,状态未触发}】 协议层: 【{ : 非致命镇压协议触发条件威胁等级<3 }, { : 阿西莫夫核心束,不可删除的基础协议, : , 可覆盖否 }], { : 行为日志备份, 状态暂未开启,被动触发检测到数据拦截受到伤害 }, { : 权限认证,等级:低, : , 可覆盖否 }, {:对江衍的好感度:20}】 三十秒后,金色流光逐渐消散,标签也随之消失。 正当江衍还在感叹之时,机器人先受不了了:“尊敬的玩家,我是一个正经的警备机器人,不是供您观赏的电子宠物,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我该回去了。”警备机器人被江衍盯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江衍闻言,掌心朝它抬手虚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别急,就几个问题,耽误不了你多久。问完了,保证给你五星好评。” 警备机器人听到“五星好评” 瞬间又坐了回去,不说话了,只是警惕的看着江衍,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第一,”江衍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平稳,“能力等级分几级?怎么升?” 机器人思考了两秒:“一共十个等级,只能通过进入副本的方式获得经验值升级。” “第二,”江衍指尖在冲锋衣的拉链上轻轻摩挲,“这个世界有通用的通讯方式以及互联网吗?” “除了特定的道具可以通讯,目前没有。” “第三,”他微微倾身,目光锐利了几分,“若世界是1:1还原,各国之间能流通吗?” “不可以,只能在国土之内行动。” 机器人摇头 “系统规定各国地图是独立区域。” 江衍抬手晃了晃手腕上那个类似手表的装置,表盘上的微光映在他眼底:“这东西到底什么功能?” “这是玩家手环,也叫光脑,您的数值、道具、异能都可以在里面查看,应该就跟你们的手机那种物品差不多,不过里面会有系统商城,您可以在里面购买道具,还可以把道具放在里面,只要您念道具的名字或者直接点击,就可以把他们拿出来。”机器人一本正经的给眼前的新玩家科普着。 “最后关键问题!” 江衍突然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机器人的帽檐,眼神里却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怎么给你打五星好评?” “这太简单了!只要在——”机器人的机械嘴突然定格成“o”型,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这个玩家给耍了,欲哭无泪的看着江衍。感情他根本不会打评分啊? 在光脑上一顿操作过后,警备机器人2080最终还是拿到了一个五星好评,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江衍正低头盘算着后面应该怎么行动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响起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华国地区副本已全部结束,目前剩余玩家人。】 【华国玩家,陆烬突破c级隐藏副本,华国地区隐藏副本等级现进行全面升级】 【下个副本开启时间为第七个境域日上午8点,请各位玩家准时参加。】 第13章 被抢劫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江衍白皙俊俏的脸上。 他的睫毛长而密,此刻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两下,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往被子里拱了拱,将自己又完完全全裹进柔软的被褥中, “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的声音打破了卧室的宁静。 从被子里迅速伸出一节皓白纤细的手腕摸到手机,快速划动了两下屏幕关闭闹钟。 过了十分钟,闹钟再度响起,那只手再次伸出,关闭闹钟。 一直重复了五次之后,被子里的人终于动了两下,慢悠悠的顶着被子爬了起来。 在浴室里洗了个澡之后,江衍赤足踩过微凉的地板,水珠顺着他颈后蜿蜒的蝴蝶骨滑落,在腰窝处凝成晶莹的水珠。 当他拉开衣柜,翻箱倒柜的寻找着能穿的衣服。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衣摆往下放,柔韧的腰线在光影里若隐若现,灰色卫衣掠过凸起的蝴蝶骨,又堪堪停在凹陷的腰窝上方。 六年前的衣服倒是能穿,就是裤子短了一截还有点卡裆,还好是黑色运动裤,不太能看出来。 肚子已经空了的江博士,准备出门觅食,之后按照昨天晚上制定的计划那样,离开这里去清北大学。 如果这个世界是1:1还原的,那研究室里躺着的半成品芯片,此刻正像潘多拉魔盒般危险。 这个对外宣称“脑机接口零延迟”的项目,实则藏着国家级机密。 他们整个团队包括后面来接替李政的王教授、林小满甚至是来实习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签署了相对应的不同级别的保密协议。 当普通脑机接口还在攻克皮层植入和脑机接口延迟难题时,他们研发的微针神经芯片已经能无痛穿透后脑表层进入深层,像藤蔓般渗入神经网络。 那些精密到纳米级的电路,不仅能强化肌肉反应速度,更能与脑组织完美共生。 而最可怕的是其“改写”功能——通过特定频率的电流脉冲,能在大脑神经突触间编织虚拟记忆,甚至能修改其认知达到重塑世界观的效果。 原本“零延迟”技术尚未完全攻克,只要有心反抗可以延缓效果,甚至可以让他失效的概率也很大。 但在进游戏的前五天时这一项关卡已经被突破了。 但是,项目报告还没有能完全提交上去,截止到进入游戏的时候,他协助林小满也才把报告完善了40%。 尽管国家上级部门已获悉技术突破的消息,但因知情人少。 还因为要应对即将到来的游戏,相关的安保措施尚未完全升级,防护仍存在疏漏。 江衍垂眸盯着掌心的倒影,金属台灯的冷光仿佛又照进实验室。 上次调试时,他曾目睹过那个尚未设置安全密码锁的控制面板。 要是被野心家掌握,街头擦肩而过的路人、训练有素的士兵,都能被设置成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儡军团”。 就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江衍也绝不允许他的研究被拿来当做贻害他人的工具。 比异能更恐怖的,是能批量制造“人造神明”的科技。 而此刻,那些致命的芯片,正躺在研究室里,足足有500片,其中有大约20片能达到零延迟操控的效果。 晨光为街道披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薄纱,为错落的建筑与行道树镀上一层朦胧暖意。 往日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依稀可见,只是行人数量明显少了许多。 江衍循着记忆沿着街面走去,去找那些熟悉的小卖部、便利店和超市。 他很快发现,诺亚系统虽然将场所1:1完整复刻了出来。 招牌、货架乃至陈列的商品都分毫不差。 可是除了水之外的一切用品都只是徒有其形:货架上的零食包装袋捏起来空空如也,冰柜里的饮料也只是做了外形罢了。 他忽然想起通关幸福游乐园时,获得的额外奖励,有一张“星河超市”卡。 应该是在光脑里面,他现在对这个的操作还不熟,不知道从哪儿找,就触碰了一下光脑。 [是否需要查看“星河超市VIp”卡] 江衍立马点击了“是” 光脑直接弹出了一张虚拟卡 泛着幽幽蓝光,上面用鎏金字体印着“星河超市VIp”。 “星河超市?”江衍低声念了一遍,眉头微蹙。 这名字从未在任何地图或资料里见过,多半是外星文明自行设置的特殊场所。 他正琢磨着附近是否有这家超市,手腕上的光脑又询问道: [是否前往最近的星河超市] 江衍低头对着闪烁的光脑点了确定。 话音刚落,一道荧蓝色的箭头倏地在半空亮起,悬浮着微微闪烁,清晰地指向了远方的路径。 循着指引拐过三个街区,一栋银灰色建筑突兀地插入天际线。 商场群楼环绕间,这座棱角分明的建筑像是被随意安置的未来造物,外墙上星河超市四个发光字体正循环播放开业广告:新店开业,全场商品8.8折。 不同于街道上的冷清,超市门口围着一小圈人,人群中央的喧闹声吸引了江衍的目光。 三个打扮花哨的男人将一名穿着校服的少年团团围住,其中染着黄发的男人晃着手中的金属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还敢狡辩?老子亲眼看见你把东西揣兜里了! 少年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门,清秀的脸上泛起因愤怒而涨红的颜色:“你们血口喷人也要讲证据!”这句话彻底惹恼了为首的壮汉。 他脖颈的青筋突突直跳,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动手搜!注意点形象,这么多人看着呢。” 两个手下坏笑着逼近,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其中一个人刚碰到少年,超市门口的警备机器人突然闪现到了少年面前,将两个打手甩了出去。 “你们违反了境域的第五条规则:非游戏期间不允许玩家之间出现互殴。”警备机器人对着三个混混说,“检测到你们三人在非游戏期间,欺负玩家,由于性质不恶劣,现将扣除你们每人500的积分并投入惩罚副本。” 说罢,三个混混的脚下出现了三个蓝色光圈,伸出了手将他们强行拖了进去。 他们的声音还没来的及发出,地上蓝色的光圈已经消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围观的人群像是受到了一点惊吓,瞬间 鸦雀无声,又很快默契的走开了,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江衍默默记下了刚刚警备机器人说的话,看来镜域里也存在规则。 抬腿迈过自动感应门踏入星河超市。 除了常见的生活物资,透明防爆柜里陈列着小口径手枪在陈列架上泛着冷光。 空旷的过道里只回荡着江衍的脚步声,他利落地将压缩饼干、自热罐头、饮用水等收入购物篮,又挑了几套换洗衣物,一些工具。 当他推着满载的购物车抵达收银区时,全息屏上跳动的欢迎光临字样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醒目。 终于来客人了!正在刷光脑的粉发收银员眼睛一亮,立刻从半空中漂浮着落地挺直腰背露出标准八颗牙微笑。 她指尖在操作面板上飞速滑动,账单随即投射在空中:总计652积分,新店8.8折后实收573.76,请用光脑触碰结算球。” 江衍从光脑里面调出了刚刚那张VIp卡递给收银员:“刷卡吧!” 收银员看到星河集团的VIp卡,记下了编号,笑容都真心实意了很多:“好的,因为您是来到本店的第一位VIp顾客而且消费满500,我们将免费送您一个小道具。” 说着,她抬手在空中虚画一个圆,那圆圈竟像虫洞般泛起涟漪。 下一秒,她从里面拎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背包,递向江衍。 在江衍接过背包的那一刻,光脑自动亮起在他眼前显示。 【道具:无限背包 等级:初级 作用:接近于无限空间,可收纳除活体生物外使用者能拿起的任何东西。】 “倒是个好东西。”江衍低声喃喃道。 收银员操作完成后笑语盈盈道:“您好,您的卡里面剩余金额4426.24,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出了超市,江衍立刻去了最近的4S店。 车库门开启的瞬间,4S店展厅最中央的那辆深灰色SUV缓缓驶出…… 公路像条褪色的绷带蜿蜒在荒原上,去往首都的路上不乏其他转战城市的人。 他们或许是在寻找自己的亲人,或许只是趁着现在把该看的美景看了,又或许他们也和江衍一样为了一些未尽之事去努力。 为了保证充足的睡眠江衍每天只开九个小时的车,其余时间就把车停到不起眼的地方做个伪装,就近在居民楼里住下。 破晓时分的晨雾还未散尽,车载导航终于跳出“江城边界”的提示。 江衍摘下墨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这趟旅程使他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快要见底了,该补充了。 方向盘一转,将车停在距离星河超市三个街区外的烂尾楼阴影里。 这一片虽然是在市中心估计是因为烂尾楼的缘故到是没什么人,荒凉得很,随手将棒棒糖的棍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还能听到清脆的一声响。 江城的星河超市里面,江衍的目光扫过货架上悬浮的商品标签,那些包装成胶囊状的“高能压缩棒”标注着“一口抵三餐”,他随手抓了两盒塞进购物篮,同时也把旁边的压缩饼干和自热锅和三明治也拿了一些。 货架尽头的“道具区”更新了很多:能自动修复衣物的纳米喷雾、可变形为防护盾的折叠板、甚至还有一小罐标注“认知干扰弹”的金属罐,江衍挑挑拣拣,购物篮很快堆得半满。 满载而归的江衍拿着他的补给物,心情甚好的绕了三个街区,才闪身钻进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将物资一股脑塞进背包。 街道尽头的锈迹铁门半开着,腐叶在穿堂风里打着旋。 拉链咬合的瞬间,他忽然顿住,脖颈后的汗毛像被电流击中般竖起。 他佯装整理背包,余光却敏锐捕捉到铁门的缝隙里一闪而过的衣角。 看来是被人惦记上了。 江衍心中了然,反手将背包甩到身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小巷,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深灰色SUV刚驶出居民楼巷道,江衍就敏锐察觉到方向盘的异样震颤紧接着,轮胎碾过碎石的闷响里,夹杂着一丝漏气的嘶声。 他毫不犹豫地猛踩刹车,车身稳稳停在路边。 拿起背包,下车查看,车胎被路上的钉子扎破。 看来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来抢道具了,但是受到规则限制,不敢直接上手抢。 看到江衍没有跟包分开,躲在角落里的褐色身影“啧”了一声,身影一晃,竟像水滴融入地面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下一秒,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像被搅乱的水纹般层层荡开。 黑影破土而出的瞬间,江衍几乎凭着肌肉记忆旋身翻滚,堪堪避开那只直扑背包的手。 可对方动作更快。 人影在他身侧一闪,指尖已死死攥住背包带,还没等江衍反手格挡,那道身影竟拖着背包猛地向下一沉,“嗤”的一声没入地面,只留下一圈还未完全消失的波纹,转眼消失无踪。 江衍要被气笑了,冷笑道“遁地呢?” 他看着还没完全闭合的地面发动异能“溯因之瞳”,金色的光芒自他眼里一闪而过。 第14章 惩罚副本 目标类型: 暗杀系异能—地行隐匿 【{ : “使用者”林聪}, { : “功能”遁地 }, { : “使用方式”在地下潜行,一次持续时间10秒,恢复时间5分钟。} { : “弱点”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五次之后会被锁定一小时}, {“标签”:“对江衍的好感度”:0}】 江衍计算了一下,刚刚应该是使用了5秒左右,现在还剩5秒,也就是说他就在附近还没跑远。 他站在车旁,微微弯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敲击着车身。 每一次敲击都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仿佛是金属在回应他的触摸。 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涟漪一般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他仔细聆听着这声音的回响,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潮湿的巷弄泛着青苔的腥气,老旧的铁皮垃圾桶在夜风里摇晃出呜咽。 江衍故意将靴子踩得震天响,靴跟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每一声都像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拐过第二个转角时,他在那只凭空多出来的垃圾桶旁停住。 桶身比旁的矮了半截,底部边缘还沾着带草根的湿泥。 片刻后,江衍猛地掀开垃圾桶盖,桶里蜷缩的人影显然没料到会被揪出来,脸上惊愕与狰狞的表情正剧烈交织。 “凸(艹皿艹 )”粗野的咒骂从齿缝里挤出来,不过两秒的愣神,那人已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般暴起,从桶里猛地弹起时带起一阵腥土味,顺手抄起旁边堆着的废弃建材就朝江衍砸来。 半截断裂的钢筋擦着江衍耳际飞过,在墙面上撞出火星。 他本能地滚向墙角,后背撞上潮湿的砖墙,胸腔都震得发闷,对方挥臂的力道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分明是常年锻炼的壮硕体格。 就在这一瞬间,对方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像一道闪电一样,迅速地转身狂奔而去。 江衍见状,心中一紧,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的呼吸和步伐都稳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现在距离他能够启动异能还有 4 分 26 秒,时间紧迫! 小偷的速度非常快,他像一只敏捷的兔子一样,在烂尾楼之间穿梭。 江衍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偷很快跑出了烂尾楼片区,朝着大街上人流密集的地方去了。 江衍的瞳孔如精密的计时器,将黑影逃窜的步频、巷口货箱的间距、行人移动的轨迹尽数纳入计算。 “那个穿褐色连帽衫的!左转进樱桃街!”清亮的嗓音穿透暮色,声波如精准的手术刀划开空气。 江衍刻意压低的尾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路人下意识地转头张望,推着空推车的人甚至不自觉地往左侧避让。 他勾了勾唇角,对方紧绷的肩线已经暴露动摇。 恐惧会放大任何暗示,更会让猎物对每个指令产生本能的逆反。 小偷果然循着江衍埋下的暗示,一步步踏进预设的路线。 追逐在第七个岔路口迎来转机。江衍指尖轻触路边水果摊,成筐的橘子如金色浪潮滚向巷道中央。 逃窜的黑影骤然变向,却迎面撞上他三秒前推倒的手推车,生锈的轮轴在石板路上划出刺耳弧线。 看见江衍迅速拉近了跟自己的距离,小偷不由得产生了一点愤恨,这人太难缠了,要是能杀掉就好了。 当小偷拐进新月巷时,江衍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这条有三个入口的短巷,迅速在脑中构建出立体模型:东侧通风口离地三米二,常人难以攀爬;西侧铁门加装了电子锁;而中央出口的废弃摩托车,恰好能成为完美的路障。 “游戏结束。”江衍倚着临时堆砌的障碍物,汗湿的额发下眼神冷冽如刀,“把东西放下,或者等警备机器人来处理,你选一个!”他精准的预判让小偷陷入绝境,对方徒劳地尝试翻越三米高的砖墙,也失败了。 “林聪。”江衍突然出声叫了小偷的名字,瞬间钉住了正摸索逃跑的人。 “你是谁?你认识我?”沙哑的质问里裹着恐惧与惊疑。 “把东西还回来。”江衍盯着他后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就算你今天能跑出这条巷子,下次,下下次,我照样能堵在你前头。”他默数着时间,只剩不到二十一秒,异能就能重新启动。 长期不运动的膝盖传来的酸胀感越来越清晰,过度透支的肌肉在无声抗议。 他经不起再一场缠斗,只能赌对方的心理防线先垮。 林聪思索了片刻,忽然猛地回头,眼神凌冽了起来:“包我还你,算我倒霉!今天碰到你了。” 他像扔垃圾一样,将背上的包随意地扔到了地上,仿佛那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包袱。 而这个包,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他和另一个人之间的位置,就像是一个分界线,将他们两人隔开。 双方僵持住了,江衍很清楚他是想拖时间,但是论体力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但是时间不够了,江衍正思考着对策,林聪的异能恢复了。 他对这个包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 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置于死地。 林聪瞪着那个小子,他心想:“就算进了副本又如何?老子在道上混了五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黑色的旋涡自他脚下蔓延,铁管已裹挟着风声劈向江衍面门。 江衍早预判到对方的狗急跳墙,侧身闪过的同时迅速捞起背包。 我要你好看! 林聪嘶吼着扑上来,抓住了江衍的脖颈。 江衍却在对方触及的瞬间后仰倒地,借着惯性抬腿横扫。 这招绊马索精准卡中对方膝盖内侧,林聪整个人重重砸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膝盖骨磕出闷响。 江衍趁这个间隙拔腿就往外跑,顺道拿光脑呼唤起了警备机器人。 林聪追了上去扯住他的衣领大力往墙上一甩,江衍撞上了一旁的墙上,一下子又被撞的七荤八素的。 林聪青筋暴起的拳头裹挟着腥风压来,江衍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太阳穴突突跳动着计算闪避角度。 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的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自阴影中破空而出,骨节分明的手精准钳住那道凶戾的攻势,反手一记勾拳重重砸在林聪面门。 林聪瞬间被击飞出去,撞到对面的墙上然后趴在地上晕了过去。 “哟,不好意思,没收住劲。”男人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江衍只觉得耳朵有些痒痒的。 他抬起头还未看清来人面容,腕间已传来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 那人轻而易举将他带离地面,前胸撞进一处结实的胸膛,熟悉的薄荷香瞬间填满了他的鼻腔。 “怎么两次见你,都搞得那么狼狈啊。” 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调侃。 江衍仰头望去,路灯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投下暧昧的阴影,高挺鼻梁的弧度恰好挡住半张脸,只露出深邃眉眼间流转的促狭。 是他啊,好巧居然在这遇到了。 “不算巧。”男人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掸去他肩头的灰尘,“他也偷了我的东西,正找他呢,就看见你们在大马路上追逐。” 江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把心里话说出了声,耳朵上浮现起了一丝绯红,下一秒他才惊觉两人离得太近,对方呼吸扫过耳畔的微痒还没散去,他已猛地站稳,踉跄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我……”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警备机器人已经到了巷子口。 三个机器人将他们围住:“你们违反了境域的第五条规则:非游戏期间不允许玩家之间出现互殴。”警备机器人边说边靠近三人,“检测到你们三人在非游戏期间,有斗殴的行为,由于性质较为恶劣,现扣除你们每人200的积分,投放入b级惩罚副本。” 说罢,脚下出现了蓝色光圈,光圈边缘泛起细碎的火花,还没做出反应就被伸出了手将他们强行拖了进去。 视野瞬间被刺目的蓝光吞噬,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一段数据流过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影院的大厅,此刻正坐在影院大厅的皮质椅子上。 【惩罚副本已开启】 【欢迎三位玩家来到“永夜影廊”】 第15章 永夜影廊1 【这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家庭影院”,只放映一部老电影《团圆饭》。】 【任务:请找到影厅中找到3卷被撕碎的“原版胶片”,拼接成完整电影才能通关。】 【难度等级:b级】 冰冷的机械音结束后,江衍抬头打量起了这个影院大厅。 大厅里贴着的老旧电影海报层层叠叠,边角虽已卷翘泛黄,却不见半分污渍,显然是被人精心抚平过。 昏暗的顶灯透过蒙着薄尘的玻璃罩洒下暖光,将海报上模糊的人影晕染得温柔几分,那些斑驳的痕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售票处空无一人,整个大厅里唯一的电子屏幕像是接触不良一样闪烁着。 一旁的角落里丢着一个被撕扯破烂的兔子玩偶。 虽然其他地方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但是空气中却有霉味混合着过期爆米花甜腻与腐烂的诡异气味。 江衍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鼻尖。 “怎么了?不舒服?”坐在他旁边的男人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没事,就是味道有点难闻。”他的目光看向一旁还在晕厥的林聪,“他怎么办?” “随他睡咯,我们先通关。”男人单手撑在暗红色皮质椅背上,俯身时带起的薄荷气息漫过江衍颈侧,冲散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气味。 “说起来——”他忽然转身,眼里盛着狡黠的光,微微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衍,“我都帮你两次了,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江衍的指尖颤了颤又触碰了一下口袋里的金属物,垂下眼眸,心中正在犹豫打鼓,他冷白的耳根悄然爬上一层绯红,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清冷的阴影。 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叫李华。” “李华?”男人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凑近他,“江博士,不必对我这般防备。” 一瞬间江衍的脑子突然懵了,指尖无意识摸着口袋里的金属物,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无数疯狂的念头却如电流般在颅腔内炸开。 他是谁?怎么会认识自己? 是学术界的同行?还是冲着他的研究来的人? 尽管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脸上却仍维持着平日在实验台校准仪器时的沉稳,一丝波澜也无。 男人将他眼底一瞬间的神色与那下意识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逗弄之意更浓了。 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唯一一个人也还在晕厥,按照他下手的程度估计还有个十分钟才能醒。 “江博士,自我介绍一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横在两人之间,“蛟龙突击队大队长陆烬。”他刻意放缓语速,声音变得柔和了些许,“那天下山之后,发现我的一个小物件落在了给你的外套里面,就稍微调查了你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 江衍没去看他伸出的手,注意力却落在了“小物件”上。 想必就是那条项链。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金属物,递向原主。 陆烬显然没料到这东西会被他一直带着,眼中闪过一丝怔忪:“你居然还带着?” 江衍不自然地转开脸,耳尖却悄悄泛起红意:“那天顺手就揣兜里,忘了拿出来。” “这样啊。”陆烬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上打了个转,接过项链时指尖微不可察地擦过他的指腹,“那多谢江博士了。” 江衍没应声,默默站起身走向一旁探查环境。 陆烬看着明显不想理人的江衍,若无其事地将项链揣回口袋,仿佛方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其实早在发现项链遗落时,他就已经让手下不必去追查取回了,却还是忍不住自己悄悄调了加密档案看过。 毕竟要不是特殊时期他无暇顾及其他,他还希望着等自己能出游戏了去找他要回这个项链。 只是万万没料到,一个S级研究员居然进了游戏,还在这里遇到了。 江衍来到售票处在闪烁的电子屏上看到了今天唯一放映的电影——团圆饭。 他绕过老旧的柜台,玻璃台面下还压着几十年前的票价表,字迹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伸手拉开下层的木质抽屉,“吱呀”一声锐响划破寂静,金属零件依然是生锈了。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支老式手电筒,外壳爬满锈迹。 江衍按下开关的瞬间,手电筒昏黄的光束几番明灭后终于稳定下来。 一旁敞开的矮柜里,堆满了玩具、零食还有两支浅蓝色的试剂被插在一个奥特曼玩具的手里,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江衍将他们取了出来起来,光脑顿时闪了一下,上面显示: 【道具:“精神稳定剂”,小瓶装,仅供一人使用,使用后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精神抗性,缓解“银幕之噬”和恐惧影响】 银幕之噬?江衍看着这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陆烬站在入场口的大门前 大门就是普通的铝合金门,门边搭着个简易检票台,后面塞着张磨得发白的塑料凳,旁边拉起的警戒线晃晃悠悠,上面挂着块小牌子,红笔写着“检票通过”四个字,边角都卷了毛边。 陆烬回过头看着江衍还站在柜台那里沉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博士,那边要检票通过。” 江衍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随意指向台面上,那里贴着一张纸,娟秀的字迹旁边画着几团歪歪扭扭的小人儿和车车,一看就是小朋友的涂鸦—— 购票须知: 1. 客人需要选定影厅和座位才能出票哦; 2. 凭电影院票根观众们可以获得一份免费的爆米花和可乐; 3. 如果出现逃票的人,会惹怒老板和其他观众; 4. 记住,老板的脾气不好,尽量不要弄脏电影院; 5. 小店午夜12点就会结束放映,关门休息, 6. 祝各位客人观影愉快! 陆烬阅读完须知后,在附近找了半天,连票的影子都没见到。 “别找了,” 江衍的声音冷静得没带一丝波澜,视线却没往他这边落,“这里我已经翻遍了,都没有票,估计要有触发才行。” 陆烬看着他的样子,明明都已经看他在那里找了半天,刚刚才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报复刚刚耍他的仇。 随即笑开了:“江博士,别这么冷淡嘛。我们还要合作通关呢。” 这话成功让江衍的肩膀僵了僵,青年转身时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样可以了吗?” “行啊,当然行。”陆烬被他逗笑了,原本是想缓和下气氛,但是现在似乎好像也起了相同的效果。 “对了,”江衍出声,“刚刚我找到了两支精神稳定剂,我放我外套口袋里了里了,必要的时候,你们直接拿出来喝。” 他从进来就发现背包不见了,估计是因为进来的时候背包不在身上。 也不知道出去之后背包还在不在,不然这个损失可就很让人难受了。 陆烬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地上躺着的人终于悠悠转醒。 一苏醒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诡异的陌生环境吓了一大跳。 闪烁的光影刺入瞳孔的瞬间,林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弹坐起来,后背狠狠撞上沙发扶手:“我草!这他妈是哪——” 话未说完,一道浸着冰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阴曹地府。” “鬼啊——!!尖叫冲破喉咙,刺耳的高音瞬间刺破寂静。 陆烬看着捂着耳朵的江衍,忍俊不禁地凑近低语:“自作自受,让你吓他,现在报应来了吧?”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江衍耳尖,换来青年一记带着怨气的肘击。 “脾气还挺大。”陆烬纹丝不动的承受肘击带来的为0的伤害。 刚从惊吓中缓过神的林聪一回头就看见了今天追了他三条街的江衍,以及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有一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了。 林聪为这里有同类而安定,又为看到了江衍而感到闹心。 “怎么哪儿都有你?这是哪儿?你们给我干哪儿来了?”疑惑的林聪三连问。 “副本啊。”陆烬双手一摊,语气满是幽怨,“你们打架连累了无辜路过的我,陪你们来惩罚副本了。” 丝毫不提自己把林聪打晕过去这件事。 江衍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撇嘴。 这说辞也太扯了,也就傻子才信。 “哦,原来是这样啊!”林聪恍然大明白,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混道上的,最不耻拖人下水的事。兄弟你放心,等出去了,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随便你提一个要求!” 他说着就想勾陆烬的肩膀,抬胳膊时才发现自己差人家了大半个头,搭上去跟挂上去差不多,实在别扭,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改成自己在那儿干鼓了两下掌。 陆烬倒坦然受了,立刻跟林聪热络地聊起来。 江衍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还真有傻子信。 此时,影厅方向慢悠悠走出来个老人。 他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毛衣看着有些年头了,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本封皮泛黄的厚本子,一管繁复精美的长烟斗。 “哎哟,”他发现了三人,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慈和的笑,脚步也加快了些迎上来,“小伙子们是来看电影的吧,我就是出来看看还有没有人的。” “是啊,我们听说您家的那部‘团圆饭’很好看,慕名而来的。”陆烬也迎了上去跟笑得和蔼的老人攀谈,语气自然得像跟街坊打招呼 “哈哈哈,你们真有眼光!”老人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来来来,选个座位吧,选好了我这就去给你们放片子,保准让你们看得尽兴!” 说着,他把本子往旁边的检票台上一放,翻开了内页。 原来这个就是座位图,只见上面写着: 今日影片:团圆饭,一号影厅放映 观影人:邓建国 x排x座 李红娘 x排x座 …… 今天已经售卖了5个位置了。 “你们看看,选好座位就进去吧,里头人都到了。还有十分钟就放映了,爆米花和可乐自己拿啊。”老人笑得一脸和蔼,语气也透着股热络。 江衍忍不住问:“大爷,您在这儿待很多年了吧?” “是啊,都二十年喽。”老人抿了口杯里不知名的茶水,偶尔偏头往旁边吐掉茶渣,“打退休起就守在这儿了。” 旁边的林聪也凑过来搭话:“那您是售票员?” 老人想了想,点头道:“也算吧。现在售票、放映,都是我一个人忙活。我姓李,你们叫我李叔就行。” 江衍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能当自己爷爷的老人,总觉得喊“叔”有点别扭,一时没好意思开口。 倒是陆烬先应了声:“李叔。” 有人带头,江衍也跟着叫了声“李叔”。 李叔抬腕看了眼手表,催促道:“哎哟,不跟你们唠了,快选座位吧,还有七分钟就放片子了。” 陆烬看着这个本子上的位置,选择了靠后旁边跳下去就是门的三个位置。 “叔,就这三个吧。”他将本子推过去给他。 李叔笑呵呵的接过本子,下一秒,三人的光脑同时弹出支付提醒。 【支付永夜影廊电影票《团圆饭》一张,100积分】 “卧槽,那么贵?”林聪看到支付消息的一瞬间没绷住,爆了个粗口,要知道新手副本他也就获得了1200的积分,一张电影票就花了100积分,还是很肉疼的。 他这一声惊呼引来了李叔的注意。方才还和蔼的老人瞬间变了脸色,眼神一沉:“嫌贵?”那神情严肃得吓人,众人这才发现,他不笑的时候,眉眼间竟透着股慑人的凶狠。 “哪能啊!”林聪反应倒快,立刻嬉皮笑脸地圆话,“我是一想到马上能看电影,激动的!嘿嘿。” 李叔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重新挂上笑,从衣兜里摸出三张票递给他们,又领着三人往检票口走。 “你们要爆米花和可乐的话,现在赶紧去拿,一会儿电影开场了就不能拿了。”李叔一边提醒他们一边撕下副票,让他们装好。 “叔,不用了。”陆烬表现出急切的样子,“我们仨刚吃饱过来的,还是先带我们进影厅吧?” 那副急着想观影的样子,显然让李叔很受用。 他当即点点头,快步领着三人往一号厅走去。 第16章 永夜影廊2 里面的灯光比外面还昏暗,几盏壁灯在长了霉斑的墙面上投下昏黄光晕,将四周切割成无数个明暗的碎片。 李叔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这里总共只有三间影厅。 崭新的铝合金大门嵌在斑驳的墙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带着众人走进一号影厅,小声道:“你们赶紧到位置上坐好,我去后面给你们放电影。” 说完就向放映室走去。 江衍三人沿着过道走到后排坐下。 除了他们,还有五位观众散落在不同角落。 前排有两位大娘凑在一起,嗑瓜子的脆响混着家长里短的闲聊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斜前方的大爷独自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放空似的落在漆黑的屏幕上。 更远处的座位上,一个男人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睡得正沉,偶尔还会发出几声轻微的呼噜。 最特别的是中间那排,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孤零零地坐着,怀里抱着个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影厅角落还专门布置了一个零食柜,玻璃门后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包装,瓜子、汽水、糖果、薯片……看上去应有尽有。 这时头顶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屏幕亮起。 电影开始放映,所有刚刚还在做别的事情的观众都开始一本正经的欣赏电影。 江衍的心思倒是不在电影上,他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眉头微微蹙起:如果他们要找的胶片真藏在这里,那现在放映的这部电影会不会并不完整?假设只有原片的三分之一,那第一份胶片岂不就在身后的放映室里? 但是,会有那么简单吗? “在想什么呢?”陆烬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江衍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另一边。 林聪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显然完全沉浸在剧情里。 他这才转回头,对着陆烬压低了声音:“我在琢磨,咱们现在看的这部,会不会就是第一份胶片?” “我看可能性很大。不过江博士,你有没有察觉到一件事?” 江衍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什么事?” 陆烬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声音压得更低:“你没发现,咱们现在……起不来了吗?” “嗯?!”江衍心头一紧,立刻试着抬了抬身子,可臀部像是被无形的胶黏在了座椅上,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旁边的林聪被两人窸窸窣窣的动静惊动,转过头来:“你们俩捣鼓啥呢?” “没什么。”陆烬脸上立刻漾起笑,语气轻快地反问,“电影好看吗?” “挺不错的啊,”林聪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暖意,“讲的就是一家人的日常,特别温馨。尤其是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儿,粉雕玉琢的,也太招人疼了。”他说着,嘴角还忍不住上扬,那副模样简直是“父爱”泛滥。 等林聪转回头,江衍立刻压低声音问陆烬:“你怎么不跟他说?” 陆烬的目光重新落回银幕,语气平静无波:“既来之则安之,先把电影看完再说。” 就在刚刚银幕上那个皱巴巴的新生儿被护士抱给母亲时,陆烬的耳边清晰地响起一个软糯的童音,像系统提示般毫无感情: “已为您自动绑定‘女儿’身份。” 他默默地观察着那两个人,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对,难道没有身份吗? 电影讲述了一家人的故事,男人和女人是在一场画展上认识的,自由恋爱了一年,双方父母见面时一拍即合,婚礼办得热热闹闹。 新婚夜的红烛映着女人微红的脸颊,男人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银戒,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月光:“这辈子,我一定对你好。” 女人望着他眼里的光,泪珠落下来,砸在交握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婚后的日子起初像浸了蜜。可三年过去,女人的肚子始终没动静,男人的父母对此颇有微词,好在男人每次都笑着打圆场,向着女人。 变故是从男人公司裁员开始的。 那天他揣着解聘通知书走在街上,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接连面试了十几家公司都碰壁,他开始整夜整夜地抽烟,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却还是会在女人下班回家时,迅速掐灭烟头,笑着迎上去:“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转机来得突然,这天女人拿着验孕棒冲进房间时,他正对着招聘网站发呆,那道浅浅的红杠像道光,瞬间驱散了满屋的阴霾。 他抱着女人转了三个圈,眼眶红得发亮:“我就知道,我们会有宝宝的。” 为了多赚点奶粉钱,他白天骑着电动车送外卖,头盔下的脸被晒得黝黑,晚上还在网上投简历。 直到一个雨天,他在写字楼门口撞见了之前项目上合作的王总。 “小周啊,我记得你能力不错。”王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部门正好缺个主管,要不要来试试?” 时隔五个月,男人又一次穿着崭新的西装走进了新公司,工位上摆着女人的照片。 又过了五个月,产房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护士把皱巴巴的小家伙抱给他看时,他手足无措地伸出手,又怕力气大了弄疼她,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那软乎乎的脸蛋。 “叫小花吧,”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笑着,“像春天的花一样。” 小花像是上天派来的天使,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总带着笑,饿了也只是哼唧两声,从不大哭大闹。 男人的父母每天早上都提着保温桶来,排骨汤、小米粥换着花样做,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女”,经常问女人一句“伤口疼不疼”。 女人的母亲隔三差五就来送尿布,一边给小花换衣服,一边絮絮叨叨:“还是女儿好,贴心。” 时间一晃,到了小花出生后的第一个年夜饭。 厨房里,男人的母亲和女人的母亲围着灶台忙碌,抽油烟机嗡嗡地转,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冒泡,香味漫了满屋子。 男人们在客厅里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啪嗒响,电视里的春晚预备节目正放着歌舞,热闹得很。 小花被奶奶抱在怀里,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小手动来动去,抓着爷爷的胡须咯咯笑。 年夜饭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十二道菜围成圈,中间是一大盆酸菜鱼。 碰杯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男人给女人夹了块鱼腹:“多吃点,你带小花辛苦。” 女人刚要开口,婆婆突然插话:“她辛苦什么?在家带孩子多轻松,哪有你在外头跑业务累。” 话虽如此,却往女人碗里添了块排骨。 吃过饭,一家人裹着厚外套去郊外放烟花。 男人抱着小花,女人跟在旁边,冷风卷着笑声跑远,烟花在夜空炸开时,小花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大家围在厨房包饺子。 女人忽然放下手里的饺子皮,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漾开温柔的笑:“对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又怀孕了。” 客厅里瞬间响起一片欢呼,男人的父亲举着酒杯站起来,男人忙着给母亲添茶水,没人注意到小花被奶奶抱在怀里,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第17章 永夜影廊3 电影放到这里戛然而止,屏幕随即暗了下去。 周围的观众像是早已习惯这般,纷纷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场。 “这就……没了?”林聪皱着眉,难掩脸上的诧异。 这时,放映室的门帘被掀开,李叔笑眯眯地走出来,看着他们解释道:“后面的胶片找不着喽,这些老主顾啊,都是专门奔着这一段来的。” 林聪还想再说些什么,陆烬轻轻拉了他一把,转头对李叔笑道:“李叔,我们是做记者的,早就听说您这儿有特色,特意慕名而来。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参观一下?也好帮您这好地方多宣传宣传。” 李叔听罢更开心了:“好好好,可以啊,这片子多好啊,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在他们的谈话声中,江衍陷入了沉思。 实际上在女人说出自己又怀孕了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童音:“已为您自动绑定‘儿子’身份。” 而电影一结束,他便立刻能动了仿佛刚才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既然自己被绑定了“儿子”的身份,那林聪和江衍会不会也各有身份?他现在的身份是这个家庭里的儿子,换句话说,电影里那个女人怀的二胎,是个男孩。 而且电影处处透露着诡异,这部电影实在太过于平淡,观众以上帝视角再看这一家人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江衍总觉得这家人不对劲。 “行,我去给你们开灯。”李叔说着走到门口,“咔哒”一声按下开关,昏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放映厅,“我先回放映室等着,你们看完了就过来找我。” “你们刚才聊了什么?”江衍刚从思绪里抽离,没听清他们的对话。 “我跟李叔说,想先看看这儿的环境,拍些照片当素材。”陆烬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还亮着,“他已经答应了。” “你们看电影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江衍皱着眉,觉得与其在这儿瞎猜,不如直接问。 “声音?”林聪疑惑,林聪挠头,林聪摇头。 陆烬倒是点点头:“我听到了,说我绑定了‘女儿’的身份。” “巧了,”江衍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点探究,“我是绑定了‘儿子’的身份。”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没吭声的林聪,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该你了”。 给林聪看的心里毛毛的:“你们看我干嘛?” “你说呢?”江衍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们仨是单纯来电影院看贺岁片的?你就没被绑定什么身份?” 林聪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使劲儿摇了摇头:“真没有啊!要是有的话,我还能瞒着你们?肯定第一时间就说了。” “那你总该觉得哪里不对劲吧?”江衍不依不饶地追问,眼神里带着点引导。 “额……”林聪托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哎,还真有一点!就是电影里演到他们吃年夜饭那段,什么红烧肉,酱肘子,哎呀,隔着屏幕我都觉得香得不行,肯定巨好吃!这算吗?” 话一说完,他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仿佛那诱人的香味儿真的飘到了鼻尖似的。 一阵沉默在影厅里弥漫开来,江衍被林聪气笑了,索性懒得再理他,将注意力转投向四周的环境。 影厅不大,最多容得下30人同时观影,座椅大多是统一的款式,灰扑扑的看不出太多特色。 唯独正中间摆着三张蓝色的儿童座椅,其中一张的塑料外壳上还贴着卡通图案贴纸。 看那位置,倒像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坐过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得近乎发腻的女声毫无征兆地钻进他脑海:“儿子,看到那边的零食柜了吗?是妈妈特意为你准备的,快过去吃点呀……”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仿佛只要他不照做,就会没完没了地念叨下去。 “唔……”江衍猛地晃了晃头,试图将那声音甩出去,指尖下意识地按在太阳穴上。 奇怪,太奇怪了,这声音是从哪来的?难道这是刚刚绑定来带的负面效果吗? 另一边的陆烬也好不到哪里去。 起初只是一个尖利的中年女声在他脑海里炸开:“你就不该存在!” 语气急促又刻薄,像根针似的扎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一会儿,更多的声音涌了进来,苍老的、稚嫩的、男声、女声…… 陆烬皱着眉分辨了片刻,心里渐渐明了,这分明是刚才那部烂片里,那家人的声音。 很烦,像一群苍蝇围着耳朵打转。 他也注意到了江衍的异常,眸色沉了沉,看来江衍也遇到了一样的事情。 三人里只有林聪没什么异常。 他先是盯着那三张儿童座椅看了会儿,又注意到江衍一个劲儿地晃头,脸色也不太对劲。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去了江衍那边问:“你怎么了?” 脑海里的声音太烦了,那温柔的女声还在重复着“吃点零食”,一声接一声的,让江衍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听他说了什么。 林聪问了他两声都没有什么回应,还以为他是因为前面抢包的事情,心怀芥蒂。 “不要这样,我们还要合作通关呢。”林聪说着,伸手就往江衍背上拍了一巴掌 脑海里的声音居然一下子消停了下来,他猛地回过神,满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林聪,语气带着急切:“你做了什么?” 林聪被他问懵了:“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就拍了你一下,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不是,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他挠了挠头,看看江衍骤然清明的脸色,又瞅瞅另一边的陆烬,结果看见陆烬也是脸色不好:“怎么你也不舒服啊?” 江衍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撞见陆烬脸色沉得难看,眉头拧成个疙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也在忍受着什么。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刚才被声音纠缠的模样,心头一动,连忙过去。 “没事吧?”江衍试探着问了一句。 陆烬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微笑:“还好,至少比你强点,还能听清你们说话。” 江衍见他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便下意识地往兜里摸去。 不等他掏出东西,陆烬已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陆烬沉声说。 江衍迟疑了,他承认陆烬说的对,但是这个奇怪的影响如果不消除,不知道陆烬还能不能坚持。 陆烬显然看穿了他的担忧,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没事,这点动静对我来说,小意思。”话虽如此,他紧蹙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 江衍看他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刚才更差了几分,忽然想起方才林聪拍了自己一下,那烦人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心里一动,立刻朝林聪扬了扬下巴:“林聪,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林聪不解,但还是走了过去。 “你碰他一下。”江衍指着陆烬说。 林聪虽然不理解,但是照做,拍了一下陆烬的背。 “怎么样?有效果吗?”江衍问 陆烬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哪有什么效果,林聪的手刚落下,他脑子里的声音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得更响了。 “你不该存在!”“怎么不去死!”那些恶毒的咒骂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见他半天没吭声,脸色越来越难看,江衍迟疑着抬起手,也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沉声问:“我拍有没有效果?” 江衍问出这句话的同时,陆烬脑海里的声音瞬间小了很多。 “还是你比较有效啊。”陆烬调侃他,“他碰我一下,我都感觉要废了。” “声音完全消失了?”江衍追问。 陆烬摇了摇头,指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没完全消失,只是小了很多,能忍。”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影厅深处:“先别管这个了,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江衍的指尖刚从陆烬背上移开,脑海里那道温柔的女声便卷土重来:“你怎么能帮这个小贱人呢?你好伤妈妈的心,你不能帮他。” 这次的声音不算尖锐,但若不刻意绷紧心神,几乎要顺着那声线跟着走。 江衍知道,这声音催得越急,就越可能藏着坑,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林聪正蹲在那三张儿童座椅旁摸索。 他挨着检查了一遍椅面和扶手,没发现任何异常。 正当他弯腰要查看椅座底部时,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儿童座椅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底部猛地弹出一截弹簧似的力道。 “砰”地一声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第18章 永夜影廊IV “小心!” 陆烬眼疾手快,几乎在林聪被弹起的瞬间就扑了过去,精准攥住他悬空的脚踝,硬生生将人拽了回来。 若非这一把,林聪飞出去的方向正对着影厅顶上那根粗笨的横梁,撞上了少说也是头破血流。 现在还好没造成二次伤害,只是胸口和头收到了撞击,现在有点头晕目眩的。 与此同时,江衍脑子里的声音又发生了变化:“儿子,那个是专门给你留的位置,快坐上去看看。” 这次依旧是刚刚那个温和的女声,依旧那么着急。 江衍试着跟脑海里的声音对话,然而无果,对方接收不到他的所思所想。 而且他发现这个位置刚刚就是那个小女孩坐着的。 如果按照这个女声说的,这个位置是他的,为什么小女孩没有被弹飞?那他过去检查会不会也有问题? 他抬头看向隔了两排座位的陆烬,扬声道:“我去试试,你注意接着我。” 当他学着林聪的样子趴下去看线索的时候,一股同样的力道猛地从椅底炸开,将他狠狠弹了出去。 “来了!”陆烬早有准备,这次接人显得游刃有余,伸手捞住江衍的胳膊往回一带,稳稳将人拽回地面。 就是脑海里的声音突然激烈了起来。 “小贱人,你居然还敢伤害我儿子。” 陆烬都无语了,按住太阳穴气笑了。 被陆烬拉下来的江衍脑子正在疯狂头脑风暴。 如果我也被弹开了,是不是意味着右边那个儿童座椅的主人是小花的,或许只有她去碰才不会触发机关? 念头落定,他抬眼看向陆烬,语气肯定:“你去试试。” 陆烬看他一脸笃定的样子,没多问,点了点头便走向那排儿童座椅。 一旁的林聪却在心里嘀咕,觉得江衍怕是想让每个人都尝尝被弹飞的滋味才甘心。 这么想着,他索性走到刚才陆烬站的位置,摆出要接应的架势,眼神里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陆烬弯下腰,学着江衍和林聪的样子去看座椅底部。 预想中的弹击没有到来,指尖反而触到了一片冰凉的硬物。 他稍一用力,竟从缝隙里摸出一截胶片。 林聪有些没来由的失望,他很想让陆烬被弹飞,而且不伸手接他。 “咦?我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林聪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一下。 陆烬将那截胶片递给江衍,胶片像是泡过水,边缘发皱,还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江衍捏着两端轻轻展开,对着影厅顶上昏黄的灯光仔细辨认,隐约能看清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想回家。”他缓缓念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模糊的笔画,“看这字迹,要么是个孩子写的,要么就是……写字的人手上有伤。” “我想回家……”陆烬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脑海里的声音突然像被捅翻的马蜂窝,瞬间变得歇斯底里。 “你个扫把星!” “当初就不该生你!” “小贱人,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声音大到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撕裂,他难受的皱了皱眉,用手抵在额头上试图缓解,却无济于事。 那些声音里的恶意浓得化不开。 一股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好想死。 这个念头一出,陆烬就开始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坚决要去死的陆烬,一个还保留了神志拖着不能让自己死去的陆烬。 江衍看到陆烬抵着额头,便知那恼人的声音又缠上了他。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烬的后背,掌心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 可是这次的效果不如上次了,那声音里的恶意不过是淡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陆烬很快直起身,脸上甚至还挂着惯常的笑:“果然还是你管用啊。” 江衍刚点头应下,余光就扫到了溜到零食柜旁的林聪。那家伙手已经搭上了柜门,想拦都来不及了。 只听“咔哒”一声,林聪摸出袋薯片,撕开包装袋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们要不要吃一点?”林聪傻呵呵的打开吃了起来。 背后的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 画面里映出个笑容温婉的女人,围着干净的围裙站在餐桌旁,活脱脱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酱色浓郁的肘子……全是林聪念叨了好几遍的硬菜,蒸腾的热气仿佛能穿透屏幕漫出来。 “回来了,快过来吃饭呀。”女人的声音软得像,裹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像极了记忆里母亲唤人吃饭的语调。 几乎是同时,江衍和陆烬脑子里的声音变成了—— “快去吃法”、“妈妈做的饭很好吃”、“要和大家一起吃饭”等类似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 陆烬眉头紧锁,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清明如旧,只是紧抿的唇线透着几分隐忍。 林聪的反应却剧烈得多。 他直勾勾盯着屏幕里的红烧肉,嘴角淌下口水都没察觉,双脚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朝屏幕挪过去,眼神涣散得像是被抽走了魂。 “林聪,别过去!”江衍对着林聪方向大喊。 “醒醒!”陆烬跑过去,一把攥住林聪的肩膀。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是忍着脑中的嗡鸣在行动。 林聪感觉到有阻碍,于是回身一拳挥向陆烬。 陆烬躲开后,手腕翻转,干脆利落地抬手砍向他后颈。 手刀落下的瞬间,林聪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四肢瘫软倒地,只剩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屏幕里的女人瞧见林聪瘫倒在地,脸上那温婉的笑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扭曲。 她猛地尖啸起来,刺耳的声音跟他们脑海里的声音相互呼应。 声音瞬间冲垮了江衍的防线。 江衍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失去思考的能力,眼前猛地一黑,像是低血糖发作时的眩晕感铺天盖地涌来,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不是影厅,而是在一个客厅里。 自己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抬头便是宽大明亮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周围的布置温馨又整洁,前方的大电视里正放着不知名的动画片,画面鲜艳得有些晃眼。 空气中还有饭菜的香味。 他想伸出手揉揉眼睛,却发现他的手变得很小,手指短粗,掌心还有淡淡的肉窝。 自己变成了小孩? 绕了一圈,找到了卫生间,踩着小板凳,爬上洗手台。 镜子里面出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大概跟小明差不多大,浓眉大眼,皮肤白净,透着股秀气的可爱。 “小光,来吃饭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熟悉得让江衍脊背发凉。 是屏幕里那个女人?!心脏“咚咚”狂跳,这里是哪里?是屏幕里的世界?! “小光?”女人没有得到回答,又喊了一声。 江衍定了定神,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尽量模仿着孩童的语调应道:“来、来了。” 他走出卫生间,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两汤,热气腾腾的,菜色家常却精致。 那个女人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碗米饭,看见他出来,立刻扬起温柔的笑:“小光,洗手了没有啊?爷爷奶奶一会儿就从医院回来了哦” “我现在去。”江衍回答道,又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爬回卫生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几分不真实感。 刚擦干手,门口就传来一阵密码锁的按键声。 江衍心头一跳,连忙跑出去,正看见电影里那对爷爷奶奶推门进来。 奶奶脸色蜡黄,嘴唇没什么血色,看上去十分虚弱,身上还隐隐飘来一股浓重的药味。 爷爷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其中一个半透明的文件袋里,隐约能看见ct片子的轮廓,袋子上印着“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他手腕上还缠着圈纱布,像是刚做过什么检查。 两位老人进门之后就看见站在门口观察他们的江衍。 奶奶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默默收了回去,只是柔声道:“小光真乖,等久了吧?饿了没啊?” “爷爷奶奶你们去哪儿了?”江衍盯着爷爷手里的袋子,目光锐利。 他清楚地看见,爷爷趁着弯腰换鞋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把那个装着检查单和药盒的袋子塞进了玄关柜的最深处。 “奶奶和爷爷就是下去走了走。”爷爷连忙打岔,从身后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高高举到他面前,脸上堆起和蔼的笑,“你看爷爷给你带什么了?是你最喜欢的草莓。” 袋子里的草莓红彤彤的,个头饱满,表皮还带着新鲜的水珠,看着就让人垂涎。 江衍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木然地点点头。 “爸、妈,怎么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吃饭了。”女人听见动静,从餐厅走出来,自然地接过爷爷手里的草莓,又扶着奶奶往餐桌走,“今天做了您爱吃的清蒸鱼,趁热尝尝。” 饭桌上,大人们断断续续的聊着,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江衍只是安静的扒拉着饭,听他们聊天。 女人时不时给江衍夹菜,爷爷奶奶也总把肉往他碗里塞,一举一动都透着对“小光”的疼爱。 但是饭桌上却不见小花,按照年龄来算,小花应该只比小光大不过两岁才对,这个时间点就算是小学生放学也应该到家了。 “妈妈,”江衍对女人叫出了这个称呼,好久没喊过了,有点陌生了,“姐姐呢?”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又温柔的笑:“姐姐不是去上学了吗?小光想姐姐了啊?” 江衍点点头,他还是在女人眼底捕捉到一丝悲伤。 “周末我带你去跟姐姐玩,好不好?”女人柔声哄道。 “要不。”奶奶突然插嘴,“别带他去了吧,那个地方……” 不等她说完爷爷就截住了她的话头:“小光跟那丫头感情深,去看看也无可厚非,想去就去吧。” 大人们就开始低声讨论了几句小花的事情。 可能是顾忌着小光,于是匆匆说了两句也就聊别的了。 江衍始终听得云里雾里的,一顿饭结束后,线索都是片段式的,而且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年龄比较小还是他自己的意识不太好, 他就觉得头晕乎乎的,像是喝了点酒,浑身发软,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小光?怎么了?”奶奶最先发现他不对劲,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他听到了妈妈的咒骂: “那个该死的小贱人……” 第19章 永夜影廊5 再次苏醒,又回到了电影院,身体尚有些沉滞,而自己正被稳稳地圈在陆烬怀里。 他的手里那只玻璃试剂瓶已经空了,瓶身残留着几缕淡蓝色的雾气,正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你怎么样?”此刻的陆烬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绷,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他的颈侧。 他甚至能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颤。 江衍动了动手指,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笨重,但是脑子里的声音消失了。 意识像是被清水洗过,清明得不可思议:“我还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你昏过去之后,屏幕里那个女人也不见了。”陆烬扶着他坐直,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他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林聪那边……暂时安全了。” 江衍在陆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两人一同来到林聪面前。 林聪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双眼紧闭,面带微笑,一脸的安详。 他抬脚就往林聪小腿上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惊醒他 林聪猛地睁开眼:“嗯?怎么了?” 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江衍心头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他盯着林聪那张茫然的脸,愣是没忍住,抬脚又补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不少。 “你说呢?”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还没醒?忘了这是哪儿了?” 林聪被踹得一个激灵,蜷着腿往后缩了缩,眼神从迷茫逐渐清明,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卧槽。” 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周围:“那个老怪物呢?” “什么老怪物?”江衍皱起眉。 “那个骗我吃饭的老女人,一桌子的菜,闻起来那么香的菜,他居然不给我吃,喂我吃石子饭,还好我还没吃到她就离开了。”林聪跟他们两个控诉刚刚那个女人对他做的事情。 听到这里江衍站在原地没说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陆烬看他一脸凝重的样子,知道此刻不宜打扰,便转回身拍了拍林聪的肩膀,声音放柔和了些:“先别想了,我们去找找李叔。” 他朝放映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胶片的线索,让他自己静会儿。” 林聪这才注意到江衍的神色,识趣地闭了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过道,走向放映室。 木门上的油漆早已斑驳,陆烬抬手叩了叩,“笃笃笃”的声响在空荡的放映厅里格外清晰,却迟迟没等来回应。 “没人?”林聪探头往门缝里瞧了瞧,里面黑黢黢的,只能隐约看到放映机的轮廓。陆烬没再多等,直接推门往里进。 里面的布置比想象中更简陋。靠墙立着个木柜,里面塞满了缠成团的电线和落满灰尘的工具;正中央摆着台老式放映机;旁边是一张办公桌,配着把摇摇晃晃的藤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分头找找?”林聪搓了搓手,眼神已经直勾勾地盯上了那台放映机,“胶片多半藏在这玩意儿附近。” 陆烬没应声,目光落在了木柜顶层。那里放着个铁皮盒子,红漆褪得只剩零星几点,盒面上写着“团圆饭”三个字。 他伸手将盒子拿下来,入手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里面铺着层泛黄的泡沫软垫,却空空如也。 软垫上,同样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着一行字,墨迹深黑,几乎要戳穿垫子:“都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这里有胶片!!!” 林聪正蹲在放映机旁,手里举着一大卷胶片,激动地欢呼。 这卷比之前在座位底下找到的那截长多了,足有原先的十倍不止,尾端还留着一道参差不齐的断裂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 陆烬接过胶片对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细看。 胶片上的画面比想象中清晰,是一张全家福。 画面里站着两对老人,应该是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中间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人穿着衬衫,貌美的女人扎着马尾;他们身前站着两个孩子,女孩约莫十岁,而那男孩比女孩矮一个头,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瞧着年纪差,倒像是这对夫妻生的二胎。 “走,拿出去给江衍看看。”陆烬将胶片卷好,小心地托在掌心。 两人刚走出放映室,就见江衍正站在过道里等他们,手里还捏着之前找到的那截短胶片。 看到他们手里的长胶片,他眼神一动,快步迎上来:“找到了?” 林聪忙不迭点头:“你看这长度!绝对是正主!” 断裂处到是可以对的上,但是胶片之间没有融合,也不知道对不对。 江衍也重复了陆烬的操作,也是看到了全家福。 这两份胶片完全不一样,从直觉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份,但是哪一份是真的呢? “走吧。”江衍抬眼看向两人,指尖捻着那截短胶片边缘,“你们在放映室里搜查时,我已经把周围都翻遍了,没再找到其他胶片。先去找那个Npc。” “Npc是啥?”林聪懵懵懂懂地追问,话音落地,却见江衍已经迈开步子,陆烬紧随其后,谁也没接他的话。 “动作够快的。”陆烬快步追上江衍,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目光扫过他沾了灰的袖口。 江衍头也不回,声音平平:“彼此彼此,没你们在放映室里‘寻宝’快。”说罢,脚步又快了几分。 陆烬挑了挑眉,眼底漾起一丝笑意,握紧手里的长胶片跟了上去。 “不是,”只有林聪听不懂的世界达成了,“你们说什么啊,等等我。” 他们刚出一号厅的大门就看到了李叔拿着那个烟斗,朝二号厅走去。 “李叔!”林聪扯开嗓子就喊,拔腿就要追。 李叔像没听见一样的,头也不回的就拐进了二号影厅。 林聪急忙追了过去,就在他要踏进影厅的时候,一左一右两只手从背后抓住了他,使他不能再往前。 “别过去!”江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购票规则里写了,擅自进入未购票的影厅算逃票,会惹怒老板和其他观众。” “我们想进二号厅怕是要先买票。”陆烬没有放手,直接拖着林聪朝外走去:“先回大厅。” 刚进大厅,就见售票窗口旁,李叔斜倚着柜台,手里夹着支黄铜烟斗,烟丝燃得正旺,他眯着眼抽得入迷,三人走到跟前都没察觉。 李叔倚在购票处抽的很入迷。三人凑近他都没有发现。 “李叔!”林聪喊他。 “哟!”李叔被这声喊惊得手一抖,烟锅差点掉地上,发现三人之后立刻堆起满脸笑纹,“三位好,今天是来看电影的吗?” 听这个话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们一样。 陆烬和江衍对视一眼,陆烬率先开口:“对!我们上次看了团圆饭的一部分,现在来看看能不能看后面的。” “哎哟,真是不巧。”李叔一拍脑袋,“第二卷胶片刚找到,可第三卷不知咋的就丢了,找遍了都没影儿。对了,你们前头看的是第几卷?” “巧了不是,叔!”林聪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们刚好看的就是第一卷!” “那感情好,”李叔顿时喜笑颜开,“三位要是想看,现在就能买票,第二卷十五分钟后开场,正好能接上!”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那个小本子,这次看电影的人比上次还多几个。 江衍正想侧头提醒陆烬选儿童座椅附近的位置,就看见陆烬如他所想,干脆利落在儿童座椅附近的位置上勾了个圈。 紧接着三人的光脑就跳出了提示 【支付永夜影廊电影票《团圆饭》一张,200积分】 “多少?”林聪直接嗷了出来,但是自己就及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太肉疼了,本来不多的积分直接就雪上加霜。 “怎么了?”李叔露出一双浑浊却带着审视的眼睛,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 “没、没事!”林聪努力的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看的片子,居然只要200积分,太、太值了!” 李叔闻言,脸上立刻绽开“小伙子,很懂行啊”的笑容,便转身领着三人往二号厅走。 二号厅的布局和一号厅大同小异,稀稀拉拉的观众散落在座位上,大多在跟身边的人攀谈。 江衍刚踏进门,目光就跟角落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的小女孩对上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女孩冲他甜甜一笑,眉眼弯成月牙,随即就转回头,专注地盯着漆黑的屏幕,不再看他。 “怎么了?那个小女孩也在呢。”陆烬顺着江衍的视线看过去,这个小女孩他也有印象,是一号厅里面见过的。 江衍点点头,心里那点猜测又冒了出来。 他原本觉得这女孩或许就是十岁的小花。 可到目前为止,他们只见过小花童年的样子,只能说眉眼间有相似,不能完全肯定。 江衍找到位置坐好后就频频往后看。 “你猜,她会不会是boss?”陆烬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江衍摇摇头:“不清楚。” 他回身戳了戳林聪,“你昏迷的时候,除了看到一桌菜还有他给你喂的石子饭,还有别的吗?” 林聪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没了,就这些。就算有别的,我当时估计也没注意。” “江博士思考得怎么样了?”陆烬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凑了过来,肩膀轻轻撞了撞江衍的胳膊。 江衍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不是也被那个‘身份’影响了?听到什么了?” 陆烬思考了一下告诉他:“我听到很多人在骂我,说我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我害了弟弟之类的话。” 江衍指尖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漆黑的屏幕:“有意思。” “什么?”林聪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好奇。 “先看完这场电影,我看看跟我的猜想能不能对得上。”江衍的目光落在屏幕中央。 “好吧……”林聪垮了垮脸,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却也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放映厅里的灯光熄灭,几秒钟后,屏幕骤然亮起。 熟悉的龙标在中央闪现,伴随着老旧放映机“咔哒咔哒”的转动声,《团圆饭》的第二卷,开始了…… 第20章 永夜影廊VI 随着电影的开场,一声清亮的啼哭已抢先划破产房的静谧。 女人浑身脱力地靠在枕上,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望着护士怀中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嘴角漾开一丝虚弱却满足的笑。 男人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叫他‘小光’吧,像光一样亮堂。” 三天后,小花被爷爷奶奶牵着手走进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下意识攥紧了奶奶的衣角,可当看见病床上闭着眼的妈妈,还有那个正在呜呜叫的小东西,她眼里瞬间好奇了起来。 妈妈的脸比往日苍白许多,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是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她望着被大人们抱在怀中的襁褓伸出白胖的小手扯了扯奶奶的衣角。 小花踮着脚尖望了又望,终于忍不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了拽奶奶的衣襟。 “奶奶,小花想看弟弟。”她的声音软糯得像,带着刚学会不久的流畅语调,肉嘟嘟的脸颊上还挂着婴儿肥,看得人心都化了。 奶奶抱着小光蹲下身给小花看:“小花以后就是姐姐了,高不高兴?” 小花的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真的碰下去,只盯着那个小小的、闭着眼的脸蛋看。 “高兴,”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他好小哦,比小花的布娃娃还小。” “可不是嘛,”奶奶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以后要当姐姐啦,要疼弟弟哦。” 小花愣了愣,忽然咧开嘴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门牙,重重点头:“嗯!” 女人在月子中心休养了整整一个月。 那些日子里,小花每天都缠着爷爷奶奶带她去看妈妈,但是每次都只能来待半天就要走了。 晚上回到家,一关灯,衣柜的影子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也变得冷冷清清。 她跑到奶奶房里,可奶奶的童谣唱得磕磕绊绊,故事也总是重复那几个老掉牙的,远不如妈妈怀里的温度安稳。 终于盼到妈妈出月子那天,小花守在门口,看着妈妈慢慢走进来,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了妈妈的腿。 “妈妈!”她把脸埋在布料里,闻着那熟悉的、带着淡淡馨香的味道。 当晚,小花就固执地要睡回妈妈房间,以为这样就能回到从前,妈妈会在睡前给她讲故事,手指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只有她们俩懂的调子。 他们刚睡熟没多久,身边就传来“哇”的一声啼哭,尖锐又急促。 小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妈妈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抱起弟弟轻轻拍着,嘴里还哼着陌生的哄睡曲。 一晚上弟弟哭了两三次,闹得小花根本睡不了觉。 每次弟弟一哭,妈妈就要离开她的身边。 女人很愧疚的摸着小花的头,声音带着歉意:“小花乖,先去跟奶奶睡几天好不好?等弟弟不这么闹了……” 话还没说完,小花就猛地别过脸,眼泪“吧嗒”掉在枕头上。 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知道妈妈的手总是抱着弟弟,妈妈的眼睛总盯着弟弟,连讲故事的时间都被哭声占满了。 女人没办法了,试着让小光睡在隔壁房间,夜里自己抱着枕头两边跑。 也试过等小花睡熟了再给小光喂奶,可孩子饿极了的哭声总能精准地穿透门缝。 她把小花搂在怀里轻声解释,又变着法儿给她买新的绘本和发卡,可小花总是抿着嘴摇头,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实在没辙了,妈妈请了个手脚麻利的保姆,本想让她跟着爸爸搭把手带小光,自己能多陪陪小花。 可那时爸爸刚在新公司站稳脚跟,正是往上冲的阶段,客户应酬一场接一场,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醉醺醺地进门,小光早就被保姆哄睡了。 到后来,夜里几乎只剩保姆一个人守着小光的摇篮,妈妈想插手,反倒被保姆笑着劝:“您白天照顾小花够累了,夜里就歇着吧。”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妈妈坐在沙发角给小光喂奶,小家伙含着奶嘴哼唧,她低头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花在地毯上玩积木,不知怎么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胳膊肘正好撞在茶几边缘。 “哗啦”一声脆响,茶几上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小花疼得“哇”地哭出来,妈妈瞥见她胳膊上一道鲜红的血口子正往下淌血,心猛地揪紧。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小光往沙发上一放,顾不上他立刻爆发出的哭声,转身就抱起了小花。 消毒水擦过伤口时,小花哭得更凶,却偷偷抬眼瞄着妈妈紧蹙的眉头。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只要自己“出事”,妈妈就会立刻丢下弟弟奔向她。 从那以后,小花像是找到了留住妈妈的密码…… 次数太多了之后,女人也明白过来小花是故意的,她尝试不去给回应,但是小花毕竟也是她的孩子,受伤了她也心疼。 心软的女人只能叹着气在两个孩子之间周旋—— 喂小光吃两口奶,转头给小花削块苹果;帮小花系好鞋带,又赶紧回去拍哄哭闹的小光。 她总安慰自己,等小光再大些,会说话了,能跟姐姐追着跑了,姐弟俩自然会亲起来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弟弟到了会开口说话的时候了。 一个午后,一家人正在客厅休息呢,小光突然叫了声:“姐姐。” 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却让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奶奶手里的毛衣针停在半空,爷爷刚递到嘴边的茶杯也顿住了。 小花好奇的转过头,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小不点,他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嘴角还挂着口水。 “再叫一声,小光,叫姐姐。”妈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姐!”这次清晰多了,小光咧开嘴笑,露出没长牙的牙床。 小花的眼睛亮了亮,她慢慢挪到学步车旁,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光挥舞的小手。 那小手软软的,像团棉花,小光被她一碰,笑得更欢了,咿咿呀呀地往她身边凑。 那年除夕,饭桌上果然多了副小小的碗筷。 小光已经能坐稳了,被奶奶抱在怀里,穿着红彤彤的小棉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窗外炸开的烟花鼓掌。 又是一年团圆夜咯! 时间慢慢流逝着,一转眼到了小花4岁的时候,她已经去上幼儿园了。 …… 第二部到这里戛然而止。 被座椅束缚住的三人也可以移动了。 林聪脸上没了第一次观影结束时的雀跃,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挥之不去的困惑。 他皱着眉反复咂摸剧情,忍不住开口:“这到底是啥意思啊?我怎么越看越糊涂了?这片在表达啥啊?二胎家庭的困难吗?” 江衍却没心思琢磨他的疑问,几乎在电影结束的瞬间就猛地转头,视线精准地投向方才那个小女孩待着的角落,可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陆烬的状况则要糟糕得多。 从影片开场起,他脑海里的杂音就没消停过,尤其是看到小光出场的桥段时,那些细碎的咒骂与怨毒的低语更是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而就在电影彻底黑屏的刹那,所有杂音骤然消失。 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甜腻中裹着刺骨的寒意,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去教训他呀……他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让他消失……” 那声音蛊惑着他,将恶意像藤蔓般缠向那个被系统绑定为“儿子”的玩家。 陆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江衍,对方正专注地扫视着放映厅,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一如既往的俊朗。 可不知为何,此刻这张脸在他眼里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讨厌。 陆烬用力闭了闭眼,他清楚,这是脑海里那个声音在作祟。 江衍对这些毫无察觉,直到瞥见陆烬直勾勾的目光,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陆烬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扯了扯嘴角调侃道,“倒是你,有新的想法了吗?” 江衍点点头,指尖在膝盖上的轻叩停在了一个微妙的节点:“我们先做个符号解构吧。” 他抬眼看向两人,目光里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专注,“一开始出现的‘重男轻女’线索,比如小花皱眉的微表情、那些指向性的幻听,更像是叙事者抛出的‘锚定效应’,用最容易被成年人感知的社会议题,让我们先入为主地搭建了认知框架。”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虚点,像是在勾勒一个隐形的分析模型:“但第二段影片给出的内容,比较像两姐弟之间的资源争夺。从发展心理学视角看,孩童对资源分配的感知维度,远比成年人简单且绝对。对小花来说,‘关注’就是最核心的生存资源,弟弟的出生,在她的认知里不是‘多了一个家人’,而是‘分走了原本独属于我的资源’。” “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哪里不满足的。”林聪皱着眉点点头,输出自己的看法,“就算小光出生了,爸妈也没怠慢她,甚至他妈妈为了能调和他们之间的矛盾,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 “爸妈的调和在成年人看来是‘均衡’,但在孩子的认知里,‘不怠慢’不等于‘没减少’。”江衍回答道。 说到这儿,他转向角落的脚步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影片给出的内容跟我们感受到的是很混乱的。而且从叙事逻辑的‘补完性’来看,残缺的胶片必然承载着认知冲突的关键细节。就像一篇论文的补充材料,往往藏着推翻表层结论的核心数据。现在只能先找到剩下的胶片了。” “话是这么说……”林聪环顾空荡荡的放映厅,刚才那些观影的“观众”早已不见踪影,“可现在人都走光了,咱们去哪儿找胶片啊?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未必没留下线索。”江衍目光扫过四周,“我去刚才那个小女孩待的角落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发现。” 说完他转头看向陆烬:“你在这边的儿童座椅附近找找?留意一下缝隙或者底下。” 然而陆烬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神发直地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江衍有些无奈,他干脆往前凑了凑,在陆烬耳边清脆地打了个响指:“回神了,做任务呢,别发呆。” “……好。”陆烬这才像是从某种恍惚中挣脱出来,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第21章 永夜影廊7 江衍放轻脚步,几乎是屏着呼吸挪向方才小女孩落座的位置。 指尖拂过冰凉的椅面,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番,连缝隙里的尘埃都没放过,但是一无所获。 陆烬在儿童座椅区的搜索同样一无所获。 他甚至试着按了按座椅侧面的调节按钮,塑料构件发出“咔哒”轻响,却没触发任何异状。 那些印着卡通图案的座椅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和普通影院里的陈设毫无二致。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皆是眉头紧锁。 角落里的林聪汲取了上次的教训,早早就缩在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睁圆了眼睛盯着他们翻找。 直到看见两人停手,才想凑过去汇合。 可就在他提脚的瞬间,突然动不了了。 这个认知像冰锥狠狠扎进脑子里。 林聪猛地低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不知何时,一些泛着冷光的怪物缠了上来! 它们五颜六色的像是浸透了冰水的绸缎,又像某种黏腻的活物,丝丝缕缕缠上他的脚踝,顺着裤管往上爬。 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滑腻得像毒蛇的信子。 “哇——!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在寂静的影厅里面响起。 江衍和陆烬几乎是同时猛地回头,视野里瞬间炸开一片诡异的色彩。 天花板的缝隙像被无形的手撕开。 数不清的胶片正从里面涌出来,五颜六色纠缠着垂落,有些还悬在半空微微晃动,却被林聪这声惨叫彻底惊得疯狂扭动。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头顶的墙皮应声簌簌剥落,灰渣混着细小的水泥块砸在地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下摇摇欲坠。 再看那些垂落的胶片,画面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原本该是影像的地方,此刻竟浮现出一张张小女孩脸,五官在透明的胶片上慢慢融化,眼眶顺着边缘往下淌,嘴唇被拉扯成诡异的弧度。 更骇人的是,这些东西顺着胶片边缘滑落在地,落地的瞬间化作一条条绸缎似的怪物。 “沙沙……沙沙……” 细碎又刺耳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边缘泛着淬了毒般的诡异银光,划过墙面时,竟留下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痕迹。 不过眨眼的功夫,数不清的怪物已经铺满了地面,成千上万条带着彻骨的寒意朝林聪涌去,几乎快要把林聪淹没了。 林聪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中抬手就要发动异能。 可下一秒,那些绸缎怪物像是长了眼睛,竟能顺着他异能释放的轨迹,“嗖”地一下钻进了坚硬的水泥地面。 “操!”林聪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撤回了异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陆烬眼中寒光乍迸的瞬间,指间弹簧刀已“噌”弹出。 他半步跨到林聪身前,反手挥刀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刀锋劈开空气时带着破空的锐响。 “嗤啦”一声,缠向林聪咽喉的怪物被拦腰斩断,切口处溅出的碎屑却像活物般在空中扭动。 没等落地,两截断体已簌簌蠕动着重新黏合,甚至比之前更粗壮几分。 它们愈发疯狂地缠上林聪的脖颈与四肢,林聪的脸已经憋成了酱紫色,喉间挤出嗬嗬的抽气声。 “别硬砍!”江衍突然低喝。 他正徒手攥着两只扑向自己面门的怪物,指尖触到的硬涩触感让他瞳孔骤缩。 受潮发脆的纸质肌理,遇力易裂却能自我修复,这是纤维重组的典型特征。 “是纤维素衍生物构成的聚合体!陆烬,用火!它们怕高温氧化!” 陆烬立刻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火苗起来的一瞬间,周围的怪物立刻啸叫着就散开了。 他趁机矮身,左手攥着打火机逼退围拢的怪物,右手挥刀斩断缠在林聪身上的怪物,火星燎到怪物边缘时,总能听见“滋滋”的灼烧声,伴随着焦糊的气味。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林聪从怪物堆里拽出来。 “跑!”江衍大吼一声,目光却在刹那间扫过整个影厅。 应急灯的绿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视线最终钉在不远处虚掩的影厅大门上,“快出去!” 话音未落,最前头那只怪物已经“嗖”地扑到陆烬脚边,纸边刮过脚踝的瞬间,鲜血立刻沁出,但是他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依旧健步如飞。 江衍扶住瘫软的林聪率先冲出去,陆烬反手将弹簧刀插回腰间,腾出的手攥着打火机在身后划出道火弧,逼得扑上来的怪物纷纷避让。 三人冲出影厅的瞬间陆烬反手带上门,门内的嘶吼声像是被掐住喉咙般骤然减弱,最终只剩下模糊的抓挠声。 林聪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手还在不住地拍着胸口,刚才被勒得发紫的脸慢慢恢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不是……为什么攻击我啊?” “谁知道呢,”江衍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说不定……是你刚才说小花坏话了?” “我啥时候说她坏话了?”林聪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大概是你说她‘不满足’的时候吧。”江衍还在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喘息,“当然了,也只是瞎猜。” 另一边,陆烬斜斜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 刚才那一瞬间,救林聪的时候,他脑子里竟同时闪过两个念头,宰了那怪物,顺便…… 也把旁边的江衍一起解决掉。 那股暴戾的冲动像野火似的窜上来,灼烧着他的理智。 这种感觉近来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难以压制。 他能清晰地预感到,自己或许快要撑不住了,清醒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可眼下,那瓶能暂时稳住他的药剂只剩最后一支,而他们连第二块胶片的影子都还没摸到。 “你怎么了?”江衍注意到陆烬低着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不由皱起眉问。 “没事。”陆烬抬眼,脸上瞬间扯出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你们去找找那个李叔吧,我去别处再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你是不是受伤了?”林聪也跟着凑过来,一脸关切地打量他,刚才被勒的后怕还没散尽,又添了几分担忧。 他这一问,陆烬心里那股杀意莫名地又翻涌上来。 原本还只针对江衍,现在连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林聪,也让他觉得碍眼得很,恨不得一并处理干净。 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下那股邪火。 陆烬压着声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就是有点累,休息会儿就好。你们先去,别耽误事。” 江衍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心里清楚陆烬肯定有事瞒着他们。 但他也知道,这时候追问或硬拖着他没用,只会在这里徒耗时间。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线索,离开这个鬼地方。 于是他没再多说,拉了还想追问的林聪一把:“走,先去大厅找李叔。” 两人快步走进大厅时,李叔还像之前那样,佝偻着背靠在柜台后抽旱烟。 烟杆上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浑浊的眼,全然没有焦点,不知道在对着空气发呆,还是在想些什么久远的事。 江衍和林聪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和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叔!”林聪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他一声。 这一次,李叔缓缓转动眼珠,目光扫过林聪,最终落在了江衍脸上。 下一秒,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连带着声音都发颤:“你……你是……儿子!” 第22章 永夜影廊8 “儿子?”林聪的声音陡然拔尖的音调里裹着满当当的不可置信。 他眼珠子在江衍和李叔之间来回飞转,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两步。 这场景太诡异了,他甚至已经在盘算,是不是该立刻找陆烬报信,说这两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江衍眉头微蹙,虽不明就里,却极快地捕捉到李叔眼中骤然炸开的光亮。 他顺着那声颤抖的呼唤应道:“爸爸。” “儿子……我的儿子啊!”李叔浑浊的老眼里像是突然泼进了滚烫的岩浆,瞬间涌满了红血丝。 他踉跄着从柜台后扑出来,攥住江衍的手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碎成泡影的恐慌。 林聪看得嘴巴张成了“o”型,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半晌发不出声。 可这滚烫的激动没能持续太久,李叔的手忽然僵住了。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江衍的脸颊,浑浊的眼珠死死锁住那双年轻的眼睛。 忽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眼里的狂喜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先是被深深的狐疑填满,最后沉淀成一片清明的失落。 他默默转过身,从柜台上又拿起那支烟管,黄铜烟身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泽。 划火柴的动作带着点刻意的镇定。 “嗤”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舔上烟丝,袅袅青烟漫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两位……是来买票的?”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沙哑,仿佛刚才那场失态的认亲只是一场幻觉。 “对,我们是来买票的。”江衍的语气从容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目光却落在李叔指间的烟管上。 这个烟管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江衍想查看一番。 烟管做得极为精巧,黄铜表面雕刻着缠枝莲纹,花瓣边缘的阴刻线里积着经年的烟垢。 “李叔,您这烟管倒是别致。”江衍故意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既然能被错认,或许这份“相似”能派上用场。 李叔低头瞥了眼烟管,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这物件跟着他快三十年了,如今被这张酷似儿子的脸盯着,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柔软又悄悄冒了头。 “你喜欢这个?”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倒不是喜欢,就是觉得刻工精巧,想仔细看看。”江衍顺势说道。 李叔沉默了片刻,烟管在指间转了半圈,最终还是递了过去:“看吧。” 黄铜烟管刚触到指尖,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 江衍仔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缠枝莲的卷须流畅,确实是用心之作。 除此之外,倒与寻常烟管并无二致。 片刻后便递了回去,笑着夸赞:“真是好手艺,一看就是有年头的物件。” “这个是我儿子上高中之后送我的第一个礼物,花了他一年的奖学金呢。”李叔在说这个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怀念。 “您儿子可真孝顺。”林聪这才从刚才的混乱里彻底缓过神,又慢悠悠挪回柜台前,看着李叔手里的烟管,语气里满是真诚。 李叔被这话熨帖了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些,带着几分自豪点头:“那是自然,他打小就懂事,念书拔尖,从不叫人操心。”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牛皮钱包。 钱包边角磨得有些发白,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皮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用了许多年,却被主人宝贝得紧。 他翻开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老照片,递到两人面前:“你们看,这就是他。” 照片上的小伙子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所高校的门口,眉眼明亮,笑容爽朗。 可惜照片年代久远,背景里的校名早已模糊不清。 “嚯,挺帅啊!”林聪被好奇心勾着,不由自主地凑得更近了些。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扫了几圈,忽然瞥见照片底下还压着一角别的东西。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手比脑子快,指尖一挑就把那张被压着的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上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那股子青春活力像带着光。 “李叔,这是您女儿吧?”林聪眼睛一亮,发自内心地赞叹,“长得也太漂亮了!您可真是好福气,儿女双全啊。” 这话一出,李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更诡异的是,那支黄铜烟管竟像被烈火炙烤的塑料般扭曲起来,转瞬间化作一卷燃烧着的胶片。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黑色的片基,发出“滋滋”的轻响。 “不好!”林聪反应极快,下意识就想抬脚去踩。 江衍反应更快,没有丝毫犹豫,反手脱下身上的黑色冲锋衣,精准地罩在燃烧的胶片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死死按住衣摆,隔绝了空气,不过几秒,底下的火光就灭了。 “呼……”林聪这才松了口气,挠了挠头。 江衍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角,那卷胶片果然只烧了个边角,大部分还算完好。 和他们之前在儿童座椅下找到的那卷一样,这胶片边缘发皱卷曲,像是被水泡过很久,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捏着胶片边缘,对着光看。 这一次,胶片上没有“我想回家”的字迹,只有一个女孩的脸占据了大半画面。 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照片上的影子。 只是那双曾经明媚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恐,瞳孔放大,像是正盯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连嘴角都在微微颤抖。 江衍的指尖在胶片边缘轻轻一顿,目光沉了沉。 李叔的反应,胶片的变化,还有这女孩的脸……线索似乎正在一点点串联起来。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李叔应该就是电影里的男人,也就是小花和小光的父亲。 他对小花的反应像是有愧,这让他不由得蹙眉:线索还不够啊…… 正思忖间,李叔像是被按了重启键,脸上的茫然与出神瞬间褪去,换上一副全然陌生的、近乎机械的喜笑颜开:“两位是来买票的吗?” “李叔,你刚才……”林聪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头雾水,刚要追问,就被江衍不着痕迹地按住了胳膊。 江衍对他微微摇头,示意别多言,随即转向李叔,语气平稳如常:“是的,我们一共三个人,现在可以购票吗?” 他清楚,在对方状态异常的情况下,过度追问只会徒增变数,不如先顺着节奏走。 “当然,当然。”李叔麻利地翻开那个泛黄的小本子,这次是江衍过去勾了一下座位表。 【支付永夜影廊电影票《团圆饭》一张,400积分】 他看着余额里所剩无几的数字,心疼得嘴角直抽,偏偏又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这积分花得也太憋屈了! 而江衍的光脑却没有扣除积分的提示,只见屏幕上只有一行突兀的字: 【身份绑定生效,获得‘儿子’优待,免费观看电影】。 “儿子”优待?江衍的眼神沉了下来。 如果李叔真是小光与小花的父亲,那他显然是将自己错认成了小光。 他方才顺着应了声“爸爸”,难道就触发了某种深层机制?是不是跟身份绑定的太深了? 更深的隐忧在心底浮现:一旦这种绑定持续加深,会不会反过来侵蚀自身的认知?甚至被卷入这电影背后更深的旋涡里? “你好,”江衍抬眼看向李叔,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我这边似乎没有扣费提示,是不是系统出了什么差错?” 他刻意点出异常,既是试探规则的边界,也是在不动声色地削弱这份绑定。 主动质疑“优待”,或许能降低身份被过度同化的风险。 “你傻啊!”林聪一听就急了,压低声音拽了拽江衍的袖子,“400积分呢!不扣不是赚了吗?管它什么差错!” 江衍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朝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他从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这“免费”的优待,说不定藏着更棘手的代价。 李叔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指尖在纸面上来回划了两圈,眉头慢慢皱起来:怪了......他把本子往江衍面前凑了凑,指腹点着某一行空白,你刚才没勾啊,这里干干净净的。 江衍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神色平静地接话:“可能是刚才忘了,我现在补勾上。” 笔尖落纸的瞬间,江衍的光脑出现了提示积分减少了400。 然后两人在李叔的带领下,去往三号影厅。 两人刚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陆烬坐在三号影厅门口的地上。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右手虚虚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第23章 永夜影廊9 江衍快步上前,手掌刚搭上陆烬的肩,就觉那具身体烫得惊人,指尖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你怎么样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 陆烬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半晌没应声。 江衍心一沉,又用力晃了他一下,见他眼睫颤了颤却仍没睁眼,当即摸出最后一支精神稳定剂,蓝色的药剂刚探出个头,腕子突然被攥住。 那只手烫得吓人,力道却重得像铁钳。 “不是说了……”陆烬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混着浓重的疲惫,“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江衍猛抬头,正撞进一双通红的眼。 陆烬扯出个惯常的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明显的僵硬:“没事,歇会儿就好。” 他说着撑着墙站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形却挺得笔直。 这副把痛楚死死锁在骨缝里的模样,恰是他常年在生死场里练出的韧性。 “第二个胶片有头绪了?”他问。 “拿到了,该去看第三个电影了。”林聪连忙应声,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躲着陆烬。 江衍盯着陆烬扶墙的手,看着强悍得能扛住千钧重压,实则把所有不适都嚼碎了咽下去。 可现在是任务关头,这人的状态已经开始晃神,万一被影厅里的异常同化…… 江衍眉峰蹙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稳定剂,心里已有了决断。 他刚直起身,陆烬就先开了口:“先去看电影,之后我跟你说。” 他扶着墙的手缓缓松开,指节的青白慢慢褪去,目光掠过江衍时,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眼底的担忧与坚持。 这些年在战场上练出的敏锐,让他能轻易读懂身边人的微表情。 只是此刻不能说。 刚才站起来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叔站在阴影里,那瞬间掠过的错愕与愧疚,这细微的表情,绝不会是无端出现的。 李叔引着他们进了第三个影厅。 刚迈过门槛,江衍就皱起了眉,厅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可他扫了三圈,别说那个小女孩了,连之前影厅里常见的儿童座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选的第一排座位空着,坐下时指尖无意识敲着扶手,脑子里飞速梳理着线索:小女孩的消失,是时间线的推进,还是另有隐情? 林聪跟在最后,刚踏进影厅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铺天盖地的情绪涌来,愧疚像钝刀反复切割着神经,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得已”,像细密的网将他缠紧。 他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慌忙别过脸抹掉,还好走在最后,没被人看见。 他打算跟江衍说这个事情,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脑子是万万比不上江衍的。 虽说总觉得江衍那副样子有些欠揍,但不可否认,这人骨子里没什么弯弯绕,心眼正得很。 李叔一走,三人在椅子上坐定,陆烬就先把之前的感受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衍。 江衍听完,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着,目光沉了沉。 “按目前的线索推,”他开口时,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李叔大概率就是小光和小花的父亲。我对应的身份是小光,能得到诸多优待;而你是小花,从这家人对你的态度来看,他们显然不待见小花。” 话音刚落,一旁的林聪也忍不住插话,说出自己刚刚的感受。 江衍指尖的节奏慢了半拍,眉峰微蹙成思考的褶皱。 等对方说完,他抬眼时眼神亮得像刚完成数据拟合:“现在可以梳理出几个关键推断。第一,林聪的愧疚感是强相关证据,这说明‘小花’曾遭受实质性伤害,我们之前的家庭矛盾模型得推翻。”江衍静静听着,眉峰微蹙,像是在脑海中飞速拼凑着散落的碎片。 说罢他转头对着陆烬说:“身份绑定的影响机制尚未明确。我对你的中性态度,可能是小光角色的本征值,也可能是精神稳定剂的干扰,得等后续验证。” 他顿了顿,指尖转向桌上那卷被火烧过的胶片:“第二,之前那份全家福胶片的伪造概率超过80%。这卷新的边缘褶皱呈浸润性分布,符合液体渗透的物理特征,比那张‘完美得像pS合成’的全家福可信多了。就像学术论文里,带点瑕疵的原始数据永远比修饰过的图表更有说服力。”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还有一点,进门的时候,我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有影响吗?”陆烬突然很紧张的问。 “没事,没什么太大影响,左不过是诱惑我。”江衍轻描淡写的说。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灯光暗了下来,电影拉开了帷幕。 第24章 永夜影廊X 这时候的小光小花两姐弟已经上幼儿园了。 园门口的梧桐树还没长到二楼高。 小花像只刚出窝的小麻雀,背着草莓书包冲进人群,放学时总能拉着四五个小伙伴的手回来,马尾辫上别着别的阿姨给的糖纸。 小光则总被老师护在身后,白净的脸像浸在水里的玉。 女孩子们排队给他送糖,他就皱着眉把糖全塞给小花:“姐姐,她们太吵了。” 分水果糖时,小花总把橘子味的留给小光。 那是他的最爱,自己嚼着酸溜溜的柠檬味,含混不清地说:“以后我保护你呀。” 这时小光就会把剥好的橘子瓣递过去,橘子汁沾在指尖,亮晶晶的。 他们一起踩着晨光去学校,又追着夕阳回家。 这个美好一直持续到他们初三的时候,小光在中考体检的时候被检测出来患上了白血病。 那天晚上,小花起夜时撞见父母在客厅说话。 “就说肺炎,”李叔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小花快中考了,不能分心。”女人没说话,只听见抽纸被反复拉扯的窸窣声。 小花第二天问小光为什么住院,少年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留着针眼,却扯出个和平时一样的笑:“小感冒而已,姐姐你好好考试。” 也是那年,李叔办公室的门牌刚换成“副总经理”,还没来得及让亲戚们都看一遍,就被卷进了公司的风波里。 公司楼下,看见有人举着横幅,红底黑字刺得人眼睛疼。 李叔一夜白头,卖掉了其他房产和车子偿还了公司500w。 只剩下一家人常住的这一套。 直到瞒不住的那天,女人坐在小花床边,絮絮叨叨的说起现在家里的情况:“小光得的是白血病,家里……也没钱了。” 她顿了顿,抬眼时眼里闪着光:“但小花你不一样,你得考上最好的高中,将来才有出息,才能救这个家,知道吗?” 小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妈妈的再三催促之下终于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中考结束,小光拖着插着输液管的手走进考场,最后一门考完时,他刚走出教学楼就倒了下去。 小花是在医院走廊里说要去打工的。李叔靠在墙上,白头发遮住了眼睛,只点了点头:“也好,你妈一个人太累了。” 女人也抹着眼泪,给她转了一些钱:“去吧,家里我跟你爸会照顾,别惦记家里。” 三个月后,小花回来了。 她进家门时,手里不仅攥着录取通知书——是市一中,还拿着一张银行卡。 “这是……一百万。”小花沙哑的声音开口,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的肩膀在发抖。 李叔接过银行卡,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忽然笑了,拍着小花的肩:“我就知道我女儿有本事。” 女人忙着去做饭,厨房传来切肉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格外响亮。 小花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全家福里自己笑得缺了颗牙的样子,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好像刚才进门时,父母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松了口气的。 就在饭菜快要做好的时候,一通电话打给了李叔。 只听了两句,他原本蹙着的眉头猛地松开,握着听筒的手开始微微发颤。“……真的?!可以捐了?” 他的声音又惊又喜,尾音都在发抖:“好好好!我们马上到!马上就过去办手续!” 挂了电话,李叔像个孩子似的原地蹦了一下,转身冲向厨房:“老婆,小光的配型有了!他有救了!医院说可以随时办手续!” 女人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锅里。 她愣了两秒,眼泪“唰”地涌了出来,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是笑着的。 李叔又点开家族群,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听使唤,把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没过几分钟,爷爷奶奶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屏幕里两位老人抹着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阿弥陀佛”“好人有好报”,浑浊的眼睛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走!现在就去医院!”李叔一把抹掉眼角的湿意,声音洪亮,“告诉小光这个好消息,让他也高兴高兴!” 女人赶紧解下围裙,手忙脚乱地找着钥匙和手机。 门“砰”地合上时,还能听见走廊里飘来的笑声。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 小花坐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兔子布偶,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偶的耳朵。 医院里,隔离病房的玻璃擦得锃亮,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小光。 不过一个月的光景,他脑袋上的头发早已剃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白的头皮,脸颊凹下去一大块,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身上的病号服空荡荡的,晃得人心慌。 可他正对着玻璃比划着什么,嘴角努力扬着,眼里闪着光。 玻璃外,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其他亲戚们挤在一起。 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他们隔着一层玻璃,眼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李叔感觉自己的内心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起来了,他掏出烟盒又想起医院不能抽烟,索性攥在手里。 “等小光好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愉悦,“我就开个家庭影院,放老片子,弄几张舒服的沙发,让他天天躺着看。” 这话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立刻激起一圈更欢的涟漪,大家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说要帮忙刷墙,说要送几盆绿植,说以后周末就聚在影院里,热热闹闹的才像个家。 就在这时,屏幕一黑电影院里没有亮起灯光。 “这是怎么回事?”林聪的声音带着点茫然,“结束了?” 可是他们还是被座椅固定在位置上,动弹不得。 江衍下意识回头,后排的座椅轮廓在昏暗中模糊不清。 观众此时神色如常,也没有发生骚乱,就像是电影还在继续一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忽然顿住了。 后排靠右的位置,坐着个少女。 纤细的轮廓,是小花,少女时期的小花。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女转过头来,在一片漆黑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干净又大方的微笑。 “小花。”江衍的声音有些发沉,他碰了碰身边的同伴。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看见了那个坐在光影里的少女,一时间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重新亮起,光影流动…… 第25章 永夜影廊XI 这时已经到了冬天了,小光的手术进行得异常顺利,术后恢复更是远超预期,如今他早已能自如行动。 当时中考他也考上了市一中,学校那边知道他的情况后同意他休学一年,所以他现在是在家找家教老师学习。 另一边,李叔也正式将家庭影院张罗了起来。 只是,他的影院和现在这个影院除了布局一样,装修风格什么的都完全不一样。 电影里的家庭影院,完全是一派赛博朋克的酷炫风格,霓虹灯光在空间里交织流转,仿佛置身于未来都市的迷离幻境。 其中的三号影厅更是个4d沉浸式影厅,座椅会随着剧情同步震动、升降,时而有微风拂面,时而有水滴轻落,能让观众从视觉、听觉到触觉,全方位沉浸在影片的情节里,体验格外新奇。 镜头一晃而过让江衍到看了电影院里还设有隐没在角落里的4号厅。 在现在的影厅里他们压根没有看到这个空间。 李叔特意雇了两位经验丰富的员工,将这个影厅精心打造成了一座充满未来感的科技之城。 影院一度火爆异常,成了年轻人争相打卡的潮流地标,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慕名而来。 女人也离开了公司,做起了自己的小生意,开了家高端美容工作室。 这大半年以来来,她里里外外操持,眼角眉梢间添了些细密的皱纹,可底子本就出众的她,精心保养了下,依旧气质卓然。 往工作室里一站,无需多言便是最好的活招牌,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一家人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安稳和睦的轨道上,日子过得平静而富饶。 然而,屏幕之外,江衍却不由得蹙起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把刚才的剧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从刚刚屏幕重新亮起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小花的身影。 小花去哪儿了? 电影里,已是年末。 今年的团圆饭,一家人选在了一家气派的五星级酒店。 餐桌上,帝王蟹、鲍鱼、东星斑等各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海鲜,搭配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高端食材,一盘盘被侍者源源不断地送上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热闹而融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席间,小光趁着大家说笑的间隙,悄悄凑到母亲身边,轻声问道:“妈妈,姐姐……她真的不回来过年吗?” 女人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温和的笑意取代,柔声说:“你姐姐说,她在国外的夏令营特别忙,排得满满当当的,今年啊,暂时就回不来了。” 小光听着,心里虽仍有些疑虑,可大过年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扫了大家的兴。 于是,他努力扬起嘴角,冲着母亲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便没再继续追问。 只是,他心里清楚地记得,自从今年8月份之后,姐姐和家里的联系就明显变少了。 以前姐姐总是隔三差五就打视频回来,可现在,有时一个星期都通不了一次电话。 爸爸妈妈也很少主动提起姐姐,每次他忍不住问起,得到的答案也总是大同小异就是姐姐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 好在,姐姐偶尔还是会给他发消息,问问他的近况,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 所以,尽管心里时常泛起失落,小光也只能把这份牵挂悄悄藏在心底。 不得不说,今年的这顿团圆饭,是过去那么多年里最豪华、最丰盛的一次, 就在这时,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全剧终”三个大字。 影厅里的灯光应声亮起,打破了黑暗的笼罩。 观众们伸着懒腰,三三两两地起身,一边讨论着剧情,一边陆陆续续地向出口走去。 江衍却依旧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漆黑的屏幕上,那个关于小花去向的疑问,愈发沉重地压在心头。 他第一反应就是往后看找小花,转头的瞬间,正撞见那个扎着马尾的少女静静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望着他们,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座椅上的束缚已经解除了。 江衍几乎是立刻翻身越过后排座椅,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迟疑,径直朝少女走去。 林聪紧随其后,只是脚步稍缓,目光在江衍紧绷的侧脸与少女平静的神情间转了一圈,便识趣地闭上嘴,只默默站在一旁,将主导权完全交给江衍。 他看得明白,此刻江衍的状态显然是发现了什么,自己只需静观其变。 陆烬在位置上停留了片刻,才起身,跟着他们过去。 少女乌黑的马尾辫垂在肩头,透着少女独有的青春气,脸上满是饱满的胶原蛋白,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透着几分无辜,是个清纯可人的小美女。 “你是小花吧?”江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落在少女脸上,观察着每一处细节。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声音清脆:“是啊,你们觉得电影好看吗?” “好看。”林聪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说完才意识到气氛微妙,又悄悄退了半步。 少女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轻轻点头:“好看就好。这其实是我们一家人的故事,也算部纪录片吧。” “后面你去哪儿了?”江衍问小花。 “如你所见,我去夏令营了呀。”少女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江衍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继续问道:“夏令营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少女笑眼弯弯,眼神亮晶晶的,“交到了很多的新朋友呢。” 江衍认真的看着她的神色,忽然笑了:“你不是小花。” 少女看着江衍神色无辜眨着大眼睛:“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第一,从叙事建构学来看,这部影片的剪辑逻辑存在明显悖论。影片刻意放大了这家人之间的和睦、温情和幸福的片段,却把小花去夏令营那一段剪得干干净净。为什么要剪呢?如果只是正常去夏令营,她离家前父母的叮嘱、家人的不舍明明是最能展现温情的。这只能说明,这段被剪掉的内容,根本不符合影片想要营造的‘幸福’假象。” “第二,影片中小花的肢体语言,例如脊背发僵是防御姿态,对声响的过度反应都符合ptSd诊断标准。那一百万更像是某种补偿性支付。” 江衍的视线重新落回少女脸上,“更关键的是,你少了小花的核心情感载体也就是那个玩偶。前两次出现的小花都与玩偶形成稳定伴随关系。电影里少女状态的小花也是抱着一个兔子玩偶,所以你的兔子玩偶呢?我要是没猜错应该是扔在外面垃圾桶中的那个吧。” 最后,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站在这里,眼神安稳,你身上的从容,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松弛,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你说起‘家人’时的漫不经心,是旁观者的疏离。” 他直起身,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少女:“所以,最后一个胶片在哪儿?评分督察小姐!” 随着江衍的话音落下,少女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先前那副天真无辜的模样瞬间碎裂,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与高傲:“棱镜的眼光果然没让人失望,还真被她找到个有趣的。” 少女的外表也发生了改变。 扎着马尾的少女身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欧洲贵族长裙的年轻女子。 金色的长卷发如瀑般垂落肩头,蕾丝花边衬着精致的锁骨,湛蓝色裙摆上的刺绣在昏暗里泛着微光,一双蓝眼睛里盛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你很敏锐。”她上下打量着江衍,语气里终于带了点正视,却仍端着居高临下的架子,像在评价一件有趣的藏品。 “是你根本没藏。”江衍语气平淡,仿佛早已料到,“毕竟你不是副本的一部分,没必要费心思演下去,对吗?小姐。” “算你说对了。”女子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白皙的指尖轻抚过腕间的珍珠手链,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茶会。 “卡着你们没意思,毕竟只是个b级的惩罚副本。” 她仰着头,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她高傲的看向三人:“我是塞拉菲娜。一个贵族。让我演那种战战兢兢的小可怜?未免太掉价了。” 江衍脸上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您虽不屑于演,却也没少给我们添些‘小麻烦’。比如,悄悄给林聪绑定了身份。又比如,现在代替了真正的小花出现。” 塞拉菲娜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玩味取代。 她缓缓摇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含笑的蓝眼睛,声音透过扇面传来,带着点被猜中心事的愉悦:“看来你已经都猜得差不多了。” “不过是些没有实证的推论。”江衍坦然迎上她的视线,语气里没有丝毫得意。 他清楚,在这种规则主导的副本里,所有异常背后必然有逻辑支撑,那些小混乱的目的只有一个:干扰他们对真相的判断。 而有能力做到这一切,又对副本了如指掌的,除了督察,再无他人。 塞拉菲娜被他这份冷静从容逗笑了,折扇轻掩的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看在你这么对我胃口的份上,送你们个小提示,四号影厅。”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烟雾般淡去。 第26章 永夜影廊XII 一直沉默的陆烬终于舒展了紧锁的眉头。 方才塞拉菲娜现身的刹那,他便敏锐捕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源自本能的危险预警,催促他立刻远离。 但他心里清楚,这极可能是通关的关键节点,纵有万般不适,也只能咬牙强撑。 他迅速启动了身体里的芯片,强行隔离那股干扰,代价却是让疼痛翻倍。 来到三号影厅之后他也发现,他对江衍的敌意消失了,他的脸不再讨厌反而很亲切,对林聪的敌意却瞬间暴增。 这是因为他们是跟着小花的视角走的吗? 答案暂且不清楚。 四号影厅吗?江衍在琢磨着这个提示,他们先前在片子里见过四号厅的一闪而过。 画面里显示它就在一号厅对面,可自打进入这里,一号厅对面始终是一堵冰冷的墙。 陆烬抬眼看向光脑屏幕,对两人沉声道:“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要到午夜12点了。” “午夜12点?我去!这副本居然还有时限?”林聪惊得差点跳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陆烬挑眉看他,眼里都是戏谑。 林聪表示我知道你在嘲笑我,我有点想骂你,但是我打不过。 根据前面遇到的小花来做推断,这个影厅里面本来要直接跟少年小花对话,却被突然出现的督察打断,如今除了“四号影厅”这个模糊的提示,再无其他线索。 三人决定先在影厅内搜索一番。 林聪这次倒没再缩在后面当“乌龟”。 毕竟刚才什么都没做都差点没命,此刻反倒生出几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狠劲,主动翻查起座椅下的缝隙。 然而三号影厅里空空如也,别说线索,连张废纸都找不到。 江衍沉思片刻,提议道:“这里没什么发现,不如先出去大厅找李叔。” 另外两人点头同意,便跟着他往门口走去。 就在江衍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像是低血糖发作时的天旋地转。 靠,这熟悉的感觉!他心里暗叫一声。 再次睁开眼时,他果然已经进入了少年小光的身体。 此刻的时间线,正是电影里那场团圆饭之后。 小光重新回到学校上课,眼下恰逢大课间,他正独自站在走廊上。 江衍心中一喜:来得正好!之前在小光视角里就有不少存疑的地方,如今正好借着这个身份,一一去验证。 他没有丝毫犹豫,凭借着之前在教务处瞥到的教职工表记忆,径直走向了教研室。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打招呼,他都模仿着记忆里小光的语气淡淡回应,举止间毫无破绽。 很快,他就在教研室的角落找到了正在闭目休息的班主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老师。”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柔。 这位留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教师闻声睁眼,看清来人是小光,脸上瞬间漾起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几分:“是小光啊,来问功课吗?” 江衍微微摇头:“我想问问,我们学校有组织去国外的夏令营吗?” 班主任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困惑,像是没料到会被问这个:“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夏令营是有的,但都是和市内几所名校合作的交流营,就在本地举办,从不出国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往年也没有过出国的计划。” “那其他学校呢?比如市里的私立中学,会有这类出国的夏令营吗?”江衍没有停顿,紧接着追问。 班主任蹙起眉尖,认真回想了片刻,才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就连城南那所最注重国际化教育的私立学校,这两年也没听说组织过出国夏令营,好像是上面有什么规定卡着。” “谢谢老师。”江衍微微颔首,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心里却已掀起涟漪。 果然,电影里小光姐姐参加“国外夏令营”的说辞,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他话锋一转,又道:“老师,我下午要去医院复查,想请个假。” 班主任没多想。这孩子身体底子弱,时常需要复查是常事。 她当即从抽屉里拿出请假条,一边提笔一边叮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功课要是落下了,回头记得跟上。” 江衍接过签好字的假条,轻声道谢后转身离开。 刚走出教研室,上课铃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他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径直走向那个全班唯一空着的座位。 落座后,江衍随手翻开了桌角的课本。小光的书都被细心地包着素净的书皮,边角平整,看不到一点折痕,显然是被精心呵护着。 他再翻开内页,里面的字迹更是让人心头微动:清隽工整,带着几分娟秀,倒像是女孩子的笔迹,却又比寻常女生的字多了几分筋骨。 他耐着性子翻阅,连带着笔记本一起仔细看了。 笔记做得极其详实,知识点罗列得清晰有条理,解题思路更是灵活多变,遇到难题时,旁边还标注着好几种不同的解法,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敢于挑战的韧劲和大胆心细的严谨。 江衍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心中已有了判断:这孩子若是走科研路,绝对是块好苗子。 只是……这些笔记的内容都偏基础,以小光在习题里展现出的天赋来看,实在不像是给他自己做的。 他略一思忖,便有了答案——多半是给姐姐整理的。 他放下课本,开始翻查书包。当他摸到书包夹层时,指尖触到了一个薄薄的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 翻开本子,里面的字迹与小光的风格截然不同:笔锋张扬,带着股不拘一格的狂放,却又在收笔处透着恰到好处的工整。 江衍逐页看去,发现里面记着几篇随笔,更像是主人随手写下的心情日记。 4月20日 今天总觉得爸爸妈妈怪怪的。他们看小光的眼神,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我偷偷问妈妈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让我别胡思乱想,安心准备考试。 怎么可能不想?他们一定在瞒着我什么。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这笔迹写得格外用力,最后一个感叹号几乎要戳破纸页。 4.29 凌晨起夜,客厅里还亮着灯。我贴在门缝边听,听见爸爸低声说:“就告诉她小光是肺炎,让她好好考试,别分心。” 我猜到了,小光的病一定比肺炎严重得多,说不定是癌症之类的绝症,不然他们不会愁成那样。 我想帮小光,想替爸爸妈妈分担,可我能干什么呢?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5.4 妈妈来找我摊牌家里的事情了。其实前几天我就觉得爸爸不对劲,总是对着窗外发呆,眉头皱得像打了个死结,连戒了好几年的烟都重新抽上了,身上总带着股呛人的味道。 其实昨晚我又偷听到他们在书房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可我还是听清了,小光得的是白血病,爸爸被公司的对头坑了,要赔整整五百万。 这两个词像两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想帮他们,真的想。我跑去问过医院,可医生说未成年人不能做骨髓配型。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笔记本上,“怎么办”三个字被反复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墨迹层层叠叠,最后索性在页脚写满了红色的“怎么办”,像一颗颗急得发烫的泪珠。 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时的小花已经快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家人把她隔绝在真相之外,只让她“好好考试”,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里的愁云越来越重。 那种无力感像藤蔓,紧紧缠住了她,整页纸都透着迷茫又焦虑的气息。 7.28 好痛苦!! 好痛苦!!! 但是……可以帮到爸爸了,帮到妈妈了,帮到小光了…… 但是我好累……真的好累……好痛苦啊!!! 字迹陡然变得狰狞,墨色深得像要滴出血来。红色的墨水泼洒在纸上,像一道道血痕,把那几行字切割得支离破碎。 9.2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骗我?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这三个字写得又大又急,纸页都被笔尖划破了。 “假的”两个字被红笔狠狠圈住,圈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墨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猩红。 纸张被笔尖戳出了无数个小洞,边缘处甚至有被泪水浸透的褶皱,晕开了大片模糊的墨迹。 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几乎辨认不清,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控诉,又像是彻底绝望后的哀嚎。 再往后,纸页被撕得粉碎。 江衍合上书页,指尖还残留着纸张被泪水浸过的粗糙感。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小花的本子。 可小光是从哪儿得到的?是小花留给她的,还是……在她出事之后,小光偷偷找到的? 第27章 永夜影廊XIII 随着疑问到来的是老师的粉笔头。 带着风声掠过,精准地砸在他摊开的试卷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讲台上,那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物理老师正捏着剩下的小半截粉笔头,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正眯着眼调整姿势,大有“不命中不罢休”的架势。 “李景光同学,我的课都不认真听讲,你都会了吗?”男人指着黑板上的一道物理压轴题。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江衍的目光落在黑板左侧那道物理压轴题上。 图是经典的轨道模型,问题也透着熟悉的味道:求小滑块通过b点时对轨道的压力大小,通过d点后滑回Ab段与b点的距离,还有从b到d过程中摩擦力所做的功。 这题型,经典,太经典了。 见江衍只是看着题目不吭声,物理老师的火气更盛,嗓门又拔高了些:“杵着干什么?上来写!” 江衍走上前去,接过粉笔,用最基础的牛顿运动定律和能量守恒,一步一步在黑板左侧写开。 受力分析、公式推导、代入数据,每一个步骤都板板正正。 底下有同学悄悄点头,这解法稳扎稳打,正是老师课上反复强调的思路。 可就在众人以为这题即将结束时,江衍却顿了顿,换了块干净的黑板区域。 这次他手腕一转,粉笔尖在黑板上划出轻盈的弧线,竟是用了一种更简洁的方法。 避开了繁琐的分段计算,直接抓住整个过程的能量变化核心。 他的字行笔轻盈,点画灵动,行云流水。 不过片刻,两道清晰的解题过程便并排躺在黑板上。 物理老师起初还抱着臂,看到第二种解法时,眼睛慢慢亮了。 等江衍放下粉笔,他走上前,对着黑板上的两种解法反复看了几遍,最后忍不住对着黑板掏出手机“咔哒”拍了张照,脸上的严肃被毫不掩饰的欣赏取代:“可以啊!这第二种解法,思路够巧,有想法!” 底下的同学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探头对着黑板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着那道题的解法,还有人悄悄朝江衍竖起了大拇指。 “之前做类似题的时候,琢磨出来的。”江衍笑了笑,心里却想起初三那年,自己的草稿纸被李政看见,他也是跟这个老师一样夸他有想法。 “行,回座位吧。”物理老师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赞许。 下课铃一响,立刻有同学围上来,有的拿着练习册请教解题步骤,有的勾着他的胳膊喊着去小卖部买冰棒。 江衍笑着一一谢绝,迅速收拾好书包。 他从李景光的书包里翻出那张印着小区logo的门禁卡,还有串带着卡通挂坠的钥匙,辨认了一下上面的门牌号,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打个车就过去了。 推开门的瞬间,这里的一切与他第一次踏足时并无二致。 客厅里,明亮的落地窗浅米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搭配着墙上暖黄色的装饰画,处处透着主人精心打理的温馨。 屋子的主人始终保持着这里的干净整洁,连窗台上的绿植叶片都不见一丝浮尘。 江衍径直走向李景光的房间。 推门而入,他记得影片里这里原是间儿童房,后来随着小光长大稍作改造。 空间不算宽敞,却被规划得井井有条:靠墙放着一张简约的单人床,对面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和衣柜,角落里斜斜倚着一颗篮球,旁边立着一把黑色的木吉他。 整个房间都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摆件或挂画,连书桌上的台灯都摆得方方正正,透着主人沉静的性子。 他目光扫过书架上按学科分类的课本、衣柜里叠得整齐的衣物,甚至蹲下身检查了篮球的气嘴和吉他的琴箱,没发现任何异常。 转身走向隔壁小花的房间,格局与小光的房间几乎一致,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多出来的飘窗台上堆着几个毛绒玩偶,绒毛上沾着清晰可见的灰尘,书架上的书东倒西歪。 江衍伸手拂过书架边缘,指尖立刻沾上一层灰渍。 打开衣柜,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空置的衣架。 他又俯身检查床底,什么都没有,这间房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最后,他来到书房。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台黑色台式电脑。 靠墙的书柜分了几层,上层摆着几个陶瓷摆件和几本精装烫金的工具书,中层是些零散的杂志和相册,唯有最下层的一个深棕色木柜被上了锁。 江衍在电脑前坐下,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弹出密码输入框。 他的指尖悬在键盘上,开始快速推演:常规密码多与使用者的生活轨迹相关,对于李叔而言,生日是最直接的联想项。 鉴于家人对小花的态度他选择尝试输入小光的生日,回车, “密码错误”的提示框弹出。 下方出现密码提示:“我最重要的日子”。 “最重要的日子……”江衍低声重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从逻辑层面分析,“最重要”的定义具有主观性,他打开桌上的日历,页面停留在上个月,上面没有任何圈注或标记。 江衍的脑子里隐隐有个猜测,于是他尝试性输入了小花外出工作的那天。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屏幕一闪,锁屏界面消失,桌面图标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江衍的目光扫过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夹。 他没有急于点开,而是通过右键属性查看各文件的“最近访问时间”,很快锁定了一个命名为“存档”的隐藏文件夹,其修改时间是所有文件中最新的,也是次数最多的。 双击打开,果然弹出二级加密框。 江衍思考到,从信息层级来看,继“小花消失日”之后,对李叔而言,兼具情感重量与时间锚点的,莫过于那次关乎小光生命的手术。 他调出记忆中小光手术成功的日期。 进度条闪过,文件夹应声打开。 里面除了几份合同和还有三张照片以及一条音频。 第一张照片里,蓝天白云下的小岛格外明媚,椰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小花穿着裙子站在镜头前,脸上漾着灿烂的笑容,眼神清澈又开心,仿佛将那片海岛的阳光都揽入了眼底。 第二张照片呈现的是一处商铺,看模样还是未经装修的原始状态,裸露的墙体、简单的框架,透着几分陈旧与粗糙,能清晰看到它最初的格局和环境。 江衍根据格局看出来这就是电影院。 第三张则是小光的骨髓匹配鉴定书,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外国女孩的名字,数据显示她的骨髓适配度高达97.53%,骨髓t细胞分选更是达到96.6%。 合同里,一份房屋赠与合同引起了他的注意,看地址正是那处电影院的商铺。 其他几份多是合作项目相关,内容寻常,没什么特别的价值。 直到一份奇怪的合同映入眼帘,才让江衍的神色凝重起来。 合同是半年多前在国外签订的,大致内容是李叔与人合伙开公司,李叔负责出人,对方出资2000万。其中几条条款尤为诡异: 若乙方(李叔)提供的人员违规离职,乙方需赔偿100万。 若人员出现工伤,甲方愿意赔付一定金额。 还有一份是自愿捐献书,是表示那个外国女孩愿意给小光提供骨髓。 最后,他点开了那段音频,里面是一段电话录音。 “李副总,想好了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催促。 “再给我点时间考虑。”电话这边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焦虑与挣扎。 “我们已经给了您一周的时间考虑了,我们老板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可得想清楚啊!”年轻男人的语气里悄然多了几分威胁。 “毕竟那是我女儿……”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满是不舍与痛苦。 “少你一个女儿可以救你一家子,更重要的是,能救你儿子,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对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割裂了最后的温情。 电话这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我尊敬你,还愿意叫你一声李副总,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王总大发慈悲,你早就带着你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了。”年轻男人再次开口,话语里的逼迫意味更浓。 良久,中年男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嘶哑地说:“我知道了,三天之后,我会让她去找你们的。” 通话就此中断,留下江衍在原地,心头翻涌。 这一切串联起来,分明就是李叔为了给小光治病,也为了那笔钱,要将小花“送”给对方啊。 江衍关闭电脑之后,又琢磨起了那个上锁的柜子。 他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抽屉里的零碎物件翻了个遍,书架缝隙也没放过,也没找到钥匙。 他都在想,要是自己会撬锁就好了。 要不,干脆直接把锁砸开?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盯着那柜子看了半晌,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传感器,万一自己一动手,警报就传到李叔和警察那里去,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可再一琢磨,反正现在被困在这个地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现实世界,管那么多干嘛? 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对自己还有用呢。 打定主意,江衍转身走出房间,找了个趁手的工具。 他攥着工具往回走,心里还在盘算着该从锁的哪个位置下手。 推开门的瞬间,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咦? 柜子的门居然开了?! 第28章 永夜影廊XIV 嗯?这就很疑惑了,谁能帮他开这个门呢? 他左右看看,除了顶上的监控摄像头在闪光,也没有别人啊。 难道是李叔开的? 机械锁都能远程开了? 怀着疑问,江衍查看了柜子中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型保险柜静静立在角落,旁边堆着几个牛皮文件袋,袋口的麻绳已经泛出陈旧的黄。 他抽出最上面的文件袋,解开绳结往里一掏,几张泛黄的纸滑了出来。 最上面那张抬头赫然写着“矫正中心服务合同” —— 姓名:李晓花 年龄:3岁2个月 入院原因:存在自残行为以博取关注,伴随暴力倾向,性格偏激易怒 …… 他捏着纸的指尖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文件下面还压着一张“出院通知单”,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同样简洁: “经阶段性矫正,现评估如下:表现友善和谐,能主动尊敬师长、孝敬父母,情绪稳定可控,习惯性将他人感受置于自身之前。符合出院标准,获准出院。” 落款日期是20xx年6月1日,一个本该属于儿童节的日子。 “小花……居然被送进过这种地方?”江衍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所谓的‘矫正中心’。 3岁的孩子,家长不好好引导,倒是借助外面的这些不知道正不正规的机构? 他把文件塞回袋里,又翻了翻其他几个袋子,里面除了些无关紧要的旧票据,再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旁边的小保险柜锁得严实,表面光溜溜的没留任何线索,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开的。 江衍在书房里又转了两圈,确认书架、抽屉、甚至墙缝都没藏东西,才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他刚抬脚想往父母的卧室走,大门口突然传来“嘀”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一串清晰的、按键被按下的“哒哒”声。 温柔美丽的女人拎着七八个印着logo的购物袋推门进来,抬眼看见站在客厅里的江衍。 她手里的袋子“哗啦”掉在地上,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几步冲过来就攥住他的手腕:“小光?你怎么没去上课?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发紧,急切地抚上江衍的额头:“头不热啊……是不是肚子疼?还是昨天睡得不好?”她的手在他身上慌乱地游走,眼神里的焦灼像要溢出来。 江衍轻轻挣开她的手,学着记忆里小光的模样垂下眼:“我没事的,妈妈。就是有点累,今天不想去上课。” 女人这才定下心神,仔细打量他半天,见他确实面色平静,没有难受的样子,才松了劲,一把将他揽进怀里。 她的怀抱带着商场空调的凉意和香水味,却箍得极紧。 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颤抖:“吓死妈妈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妈妈可怎么办啊……” 江衍僵着身子,不自然地抬手回抱她。 目光越过女人的肩头,落在散落一地的购物袋上——dior、GUccI、YSL、LV还有卡地亚的红盒子和梵克雅宝的蓝色丝绒袋,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晃眼的奢华。 旁边几个没见过的牌子,看那精致的皮质和烫金字母,显然都不便宜。 “妈妈,我饿了,你能给我弄点吃的吗?”江衍学着小光的语气说。 “哎,好!”女人立刻松开他,脸上的焦灼一扫而空,眉眼瞬间弯起来,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意,“妈妈给你先煎个蛋,热杯牛奶,一会儿张姨就来做你爱吃的松鼠鳜鱼了。” 她瞥了眼地上的奢侈品,像是看一堆寻常杂物,连捡都没捡,转身就扎进了厨房。 江衍等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才走到那堆购物袋前。 他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卡地亚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镶钻的手链,碎钻在光线下闪得人眼晕。 又摸出一个LV的钱包,皮质细腻得不像话。 他虽不常关注这些,却也知道,这一袋子东西加起来,怕是够买辆不错的小轿车了。 把东西原样放好,又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主卧。 衣帽间里挂满了女人的新款衣裙,衣柜顶层堆着十几个未拆封的包,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摆得像柜台,瓶瓶罐罐都印着昂贵的牌子。 床头柜和抽屉,除了更奢华的首饰和几张黑卡,再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回到餐厅时,女人正端着牛奶和煎蛋从厨房出来,脸上是全然的温柔:“来,尝尝看,妈妈的手艺有没有变化。” 江衍看着眼前的食物,没有动筷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怎么了,儿子?不合胃口吗?”女人也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他。 江衍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审视:“妈妈,小花呢?” 女人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吗?在国外上学呢。上次夏令营她玩得开心,就跟那边的老师申请留下来了。” 这话显然已说过无数遍,字句间圆滑得没有一丝滞涩,连眼神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是吗?”江衍直直盯着她,“从去年我做完手术到现在,都快八个月了。国庆节她没回来,过年也只发了条文字消息;清明节她还是没回来。她的视频电话我一次都没见过,以前还能隔几天聊几句,这三个月……我连她的声音都没听过了。”他抬起头,“她是不是不能跟我们见面了?” 女人的眼神开始往窗外飘:“小孩子家乱说什么,你姐姐就是觉得国外新鲜,玩野了,回头我打电话好好说说她。” 江衍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根细针戳破了眼前的平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女人的脊背猛地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是说,”江衍的声音放得更缓,眼神愈发犀利,“你们用小花换来的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餐厅墙上价值不菲的油画,又落回女人手腕上闪着光的手镯,“换来的这份富贵安逸,真的能睡得踏实吗?” 女人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手指微微蜷起:“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光你是不是听了谁的胡话?” “我只是在想,”江衍没接她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眼神幽深得像一潭深湖,“去年我手术需要一大笔钱,家里突然就有了;爸爸明明已经负债,是怎么接下来一个电影院的;还有这些……” 他又瞥了眼那些奢侈品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着女人越来越白的脸,轻声问:“你们把她送去做交换的时候,夜里想起她样子,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女人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砸中,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指着江衍,声音都在发颤,却只能抓着最无力的理由:“你、你就是这么跟妈妈说话的?你的教养呢!” 江衍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 看着她发怒的样子,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对小花的怜惜。 那个三岁就被送进矫正中心的女孩,后来又成了家人换取富贵的牺牲品,她究竟承受了多少难以言说的痛苦? 但这份情绪只在他眸中停留了一瞬,随即被坚定的冷静覆盖。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知道这一切是怎么来的。争论改变不了事实,跟我去自首,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出路?这就是我们的出路!”女人猛地尖声反驳,脸上温柔的假面彻底碎裂,“我们好不容易过上现在的日子,你凭什么要毁掉这一切?!” 话音未落,一股浓稠的黑气突然从她周身蒸腾而起。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腐臭的味道,餐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凝结成灰黑色的硬块,金黄的煎蛋则像被虫蛀过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烂,爬满了灰绿色的霉斑。 “你根本不是我的小光!”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凄厉,仿佛指甲刮过玻璃,震得江衍耳膜嗡嗡作响,“你把我儿子的身体还给我!” 她的模样在黑气中扭曲变形:原本柔顺的长发变得像干枯的海藻,根根倒竖;美丽的眼睛翻出大片眼白,只剩下浑浊的红丝;嘴角咧开到不正常的弧度,露出尖利的牙齿,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被贪婪啃噬后的狰狞。 她身上的名牌衣裙被黑气腐蚀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爬满了青黑色的纹路。 江衍心中一凛,在她扑过来的瞬间侧身疾退,同时反手抄起身后的实木餐椅,朝着她的方向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椅子被她挥臂扫得粉碎,木屑飞溅中,江衍借着反作用力迅速拉开距离,朝着门口狂奔。 可异化后的女人速度快得惊人,双脚几乎不沾地,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江衍在客厅与各个房间之间辗转腾挪,他掀翻茶几想阻碍她的脚步,却被她轻易跃过;他想拉开房门逃出去,门却打不开了。 这里是她的主场,每一寸空间都仿佛被她的怨念笼罩。 江衍的呼吸渐渐急促,额角渗出细汗,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散落的奢侈品,此刻都变得腐烂。 就在他转身想冲进书房时,女人的速度骤然加快,冰冷的手指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像铁钳,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江衍心中一沉,挣扎间肘部向后猛击,却被她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 女人的脸凑近他,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把小光还给我!” 她尖利的指甲朝着江衍的脖颈刺来,江衍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已经触到皮肤。 就在这时,一阵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炸开,瞬间吞噬了眼前的黑暗与狰狞,将所有的黑气与恶意涤荡干净。 江衍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 当光芒渐渐褪去,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电影院里。 第29章 永夜影廊XV “你怎么样?”陆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几步跨到江衍面前。 背后的银幕上,那个异化女人的身影还在扭动,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画面里往外渗透。 “我没事,你怎么样?”江衍看他发红的眼睛,像是某种力量冲击后的痕迹 陆烬摇了摇头,嘴角勾了勾:“我本来想拿精神稳定剂给你强行‘开机’的,现在看来,倒是省了。” 他这副样子让江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江衍想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试剂管时,指尖却触到份额外的胶片。 抽出来确认时,陆烬也看见了,朝他挑了挑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江衍把胶片收好。 陆烬朝旁边歪了歪下巴,示意江衍看在座位上昏迷的人:“先把林聪弄出去再说,那女的估计要破‘屏’出来了。” 话音刚落,背后银幕上的黑气又浓郁了几分,异化女人的轮廓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随时要冲破次元壁。 江衍这时才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我们应该是意识被拽入他们的世界了。”陆烬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扛起林聪。 银幕上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一道黑气猛地朝他后背袭来。 陆烬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侧身避开。 “走了。”他稳稳托着林聪,率先朝门口走去。 眼看门把手被黑气缠绕,他也懒得费劲。 直接侧身抬腿,膝盖微屈再猛地绷直,一记凌厉的侧踢精准地落在门板与门框的衔接处。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连带着金属锁芯一起被踹得粉碎。 江衍看着那堆残骸,默默在心里为这扇牺牲的门板默哀了三秒。 这动静,但愿别把别处的怪物引过来。 其实之前在江衍摸到门的一瞬间陆烬也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意识在两个世界间剧烈频闪,他像是卡在了两个世界之中。 在某种未知机制的拉扯下,他最终稳稳锚定在现实世界。 他靠在墙角稍作调息,手指捏着口袋里的一个小型金属仪器。 这时,放映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叔走出来,身后的银幕也在此时亮起,画面里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正漫步在商场里。 李叔的脚步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出光亮,那是混杂着疼惜与怀念的神色。 他径直越过墙边的陆烬,仿佛完全没看见这个醒着的人,所有注意力都黏在了屏幕上,嘴唇翕动着,颤巍巍吐出两个字:“秀琴……” 银幕上的女人满头青丝如瀑,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正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大奢侈品牌店,指尖划过橱窗里的珠宝时,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听到声音,她漫不经心地朝外面瞥了两眼,望见李叔这张陌生的苍老面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头继续对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挑选,仿佛他只是一粒碍眼的尘埃。 李叔没有再喊,就那么定定地站着,望着屏幕里鲜活的身影。 他脸上的沟壑在这一瞬被抚平了,佝偻的脊背变得挺直,满头白发也染成了墨色,眼神变得清澈明亮。 那是他年轻时的模样,或许是记忆里最清晰的、能与屏幕里的人相衬的模样。 这短暂的清明只持续了几秒,李叔脸上的年轻痕迹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被苍老覆盖。 他终于注意到角落里的陆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在想“这小子怎么没晕”,又像是在疑惑“他怎么会在这里”,那眼神复杂得像团缠乱的线。 陆烬刚要起身搭话,李叔却回头踉跄着往放映室深处跑去,脚步慌乱得几乎要绊倒自己。 陆烬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转向屏幕里仍在购物的女人。 女人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突然抬眼望过来,红唇勾起一抹轻蔑的笑,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下一秒,尖锐刺耳的声音猛地在陆烬脑海里炸开,像无数根钢针扎向神经。 “聒噪。”他眉峰微蹙,啧了一声,左手迅速摸到那个金属仪器,拇指在侧面按钮上一按。 几乎是同时,脑海里的噪音如退潮般消失,清明瞬间回笼。 他抬眼,对着屏幕里的女人回敬了一个同样轻蔑的眼神,随即收回目光。 转身走到江衍和林聪身边,他先是小心地将两人平放在柔软的座椅上。 正要从包里拿出那瓶试剂,喂给江衍。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腐烂味。 回头时,屏幕里的女人周身已开始渗出浓稠的黑气,原本精致的面容在黑气中扭曲变形。 陆烬眼神一凛,拔出弹簧刀,猛地朝屏幕划去,布料划破的声音没有传来,反而是女人因为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生气,黑气成倍的涌出。 就在这个时候江衍醒了过来,就有了后面的那一幕。 三人出了影厅之后,江衍看陆烬的状态——呼吸平稳,眼神清明。 似乎没有再受到脑子里面声音的影响了,便稍稍放下心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装着蓝色液体的试剂,蹲下身撬开林聪的嘴,将液体缓缓推了进去。 不过片刻,林聪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进入幻觉,出来都没有任何的不适,只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还没结束啊?杀了我算了。”林聪拿头抢地企图撞死自己,“老这样我真的很想吐啊。” “行了,别嚎了。”江衍捂住耳朵,“先找四号影厅怎么进吧。” 林聪耷拉着脑袋没再动,那模样活像株被霜打蔫的草,连抱怨的力气都透着股死气。 “我倒有个办法。”陆烬突然开口,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跟我来。” 江衍立刻会意跟了上去。 陆烬在一号影厅对面站定,转过身,脸上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向还在发懵的林聪:“该你上场了。” “啊?我?”林聪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里总算有了点波动,“要、要干啥?” “用你的技能,穿个墙。”陆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穿、穿墙?!”林聪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满是惊恐,“这墙看着实心的啊!万一卡在中间怎么办?我可不想变成一滩烂泥……” “是个好主意。”江衍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在一旁点头附和,看向林聪时眼神里带着点鼓励,“你的技能能带人吗?” 林聪抿着嘴点了点头:“能倒是能,一次只能带一个。” “我们这么闹动静,估计影院老板和那些‘观众’很快就会被引来。”江衍看向陆烬,语气里带着点担忧。 陆烬秒懂他的意思,当机立断:“你们先进去。要是卡壳了,我们再想别的辙。”说着朝林聪扬了扬下巴,催促道,“快,别耽误时间。” 林聪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赴死的决心,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江衍的胳膊。 随着一阵轻微的波动,两人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地下。 墙的另一边,四号影厅空空如也,没有观众,也没有怪物。 林聪刚把江衍放下,就急急忙忙转身往回走,他的技能时限短得很,耽误一秒都可能出岔子。 江衍在影厅里快速扫了一圈,座椅整整齐齐,银幕暗沉沉的,没什么特别的。 他下意识往放映室的方向看了眼,刚抬脚,陆烬和林聪也过来了。 “去放映室看看。”陆烬朝江衍挑眉,江衍点头回应,两人一前一后往放映室走去。 放映室里光线昏暗,唯有一卷断裂的胶卷静静躺在操作台上,三道清晰的裂痕横亘其间,刻意留出了空白,正等着被填补。 “我们……拿到第三份胶片了?”林聪挠着后脑勺,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混沌。 江衍没应声,从兜里掏出那三份胶片,指尖捻起最后得到的那份对着光细看。 胶片边缘依旧带着被水泡过的皱痕,画面里,一个女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旁边还放着监护仪。 他走上前,将三份胶片逐一嵌入胶卷的断裂处。 几乎是瞬间,胶卷骤然迸发出刺眼的白光,三道裂痕在光芒中缓缓弥合,最终连成一卷完整的胶片。 白光未散,一个纤细的身影已悄然浮现——是小花。 此刻的小花周身被浓稠的黑气紧紧缠绕,那些黑气像有生命般翻涌着,时不时伸出丝丝缕缕的触须。 她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身上缝一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瞳孔里一片空洞,没有丝毫高光。 “小花?!”林聪失声惊叫。 小花没有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径直落在江衍身上。 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最接近真相的。” 江衍沉默着点头,目光掠过她怀里的兔子玩偶,沉声问道:“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被送到矫正中心?他们之前不是把你当宝贝一样疼吗?又为什么……会把你送出去?” 小花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带着嘲讽的牵拉。 黑气随着她的动作又翻涌了几分:“答案都在影片里。” 她微微侧过身,指向影厅的方向:“我只是来放影片的。三位,请就坐吧。” 顿了顿,她补充道,“这里有我的气息,其他客人和老板都进不来,放心。” 三人对视一眼,去外面挑了三个联排的座位坐下。 就在他们坐定的瞬间,影厅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操作台上那卷完整的胶片开始缓缓转动。 一道光束从放映机里射出,打在前方的银幕上。 真正的电影,开始了! 第30章 永夜影廊XVI 前面的剧情跟第一部电影基本重合,只是穿插了更多家人围着小花团团转的片段。 那些镜头里,她像被捧在掌心的明珠。 想要橱窗里最昂贵的洋娃娃,第二天一早准会出现在床头;哭闹着不肯吃青菜,奶奶立刻端来满满一碗糖醋排骨。 被宠到极致的小花,成了个说一不二的高需求宝宝。 稍有不顺心就往地上一坐,扯开嗓子大哭大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直到大人们慌手慌脚地满足她的所有要求,才肯抽抽噎噎地停住。 那时的她,眼里只容得下家人全部的关注,仿佛整个世界都该绕着自己转。 时间来到了团圆饭的时候,小花听到妈妈怀孕了,奶奶也跟她说她有弟弟了,多一个小朋友陪她玩,她莫名的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产生了敌意。 她不需要其他小朋友,他只需要家里的大人。 时间来到小花争宠的那段时间,这个行为的休止来源于小光对着小花喊出了“姐姐”。 那声软糯的“姐姐”像颗糖,瞬间融化了小花心里的坚冰。 她愣了愣,突然咧开嘴笑了,伸手笨拙地摸了摸小光的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做过用受伤博关注的事,反而会学着妈妈的样子,把自己的小毯子盖在小光身上,会把最爱的饼干分给他一半。 在她心里,这个会叫自己“姐姐”的小不点,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转折就猝不及防地来了。 屏幕上的画面跳到一年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卧室里,小花正趴在床上,和趴在旁边的小光玩“蹦床”游戏。 她学着小兔子的样子,在床垫上蹦蹦跳跳,笑得咯咯响。 小光被她逗得也跟着扭动,却没坐稳,身子一歪,“咚”的一声从床上滚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立刻鼓起个大包。 他没哭,只是眼睛闭了闭,像是被摔懵了。 恰在此时,妈妈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小花还在床上兴奋地蹦跳,而小光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头上肿起吓人的包。 “啊——!”女人发出一声尖叫,脸色瞬间惨白,冲过去一把抱起小光,手都在抖。 她回头瞪着床上的小花,眼里满是惊恐和失望,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小花!你怎么能推弟弟!你知道他要是有事怎么办吗?!” 小花被妈妈的反应吓住了,蹦跳的动作僵在原地,茫然地摇着头:“我没有……妈妈,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你还敢狡辩!”女人根本不听她解释,抱着小光就往门外冲,脚步慌乱得差点摔倒,“我还以为你已经接受他了,你怎么这么恶毒!” 门被“砰”地甩上,房间里只剩下小花一个人。 她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刚才的兴奋劲儿全没了,眼眶慢慢红了,却没哭出声,妈妈刚才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小光做了脑部ct,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让回去密切观察。 可女人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小光,眼泪止不住地掉。 李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妻子通红的眼睛,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摔了?” “是小花……是小花把小光推下去的!”女人伏在丈夫胸口,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进去的时候,她还在那儿跳,一点都不害怕!我以为她已经喜欢弟弟了,我真的以为……”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啊……”她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李叔看着昏睡的小儿子,又听着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小花之前那些争宠的举动,想起妻子刚才描述的画面,心里那点对女儿的犹豫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声音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决绝:“别哭了,不行的话,就把小花送到矫正中心吧。我同事家的孩子去过,几个月就好多了,也许……也许去那儿能让她懂事点。” 女人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轻轻点头。 后来的画面里,几个长辈围坐在客厅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没人提起要问问小花当时的情况,没人质疑是不是有别的可能,所有人都默认了是小花“嫉妒弟弟”“故意推人”。 最终,他们一致点头:“送去吧,也是为了她好。” 于是,在一个灰蒙蒙的早晨,年仅三岁的小花被打扮得整整齐齐,像往常一样被妈妈牵着手,走进了那所写着“矫正中心”的灰色建筑。 她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别过脸,没敢看她的眼睛。 外面的阳光明明很亮,却照得人心里发冷。 那所谓的“矫正中心”,根本就是座披着灰色外衣的牢笼。 想让一个孩子乖乖听话?这里从不需要耐心教导,只有最原始粗暴的手段——打、骂、饿肚子。 为了瞒住家长,他们备着满满一管管带着激素的药膏,无论孩子身上添了多少新伤,总能在探视前用这药膏催得伤口快速结痂、褪红。 小花刚被送进去时,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 陌生的环境让她害怕,想念妈妈的念头一涌上来,眼泪就忍不住掉。 可这哭声在这儿是大忌,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人几步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扬起手,“啪”的一声甩在她脸上。 “哭什么哭?!”女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在这里不准哭,听到没有?” 小花被打得懵了,半边脸瞬间麻掉,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爬满全身。 她吓得缩起身子,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那女人见状,脸色更沉,拽着她的胳膊就往角落一扔:“还哭是吧?今天别想吃饭了!” 一整天,小花就那么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肚子饿得咕咕叫,脸上的疼和心里的委屈搅在一起,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到其他孩子端着碗小口吃饭,小心翼翼地朝他们望过去。 可那些孩子要么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要么就飞快地避开她的视线。 在这里,给别人分食物是“违规”,违规就意味着挨打,没人敢冒这个险。 比打骂更让人窒息的是羞辱。 他们最常做的,就是把小花拖到走廊最显眼的地方,让她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一个冰冷的喇叭被挂在她脖子上,里面反复播放着早就录好的、被无限放大的“缺点”:“她不听话,她嫉妒弟弟,她是个坏孩子……” 路过的大人会用嫌恶的眼神扫过她,其他孩子则低着头匆匆走过,没人敢多看一眼。 喇叭里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起初她还会涨红了脸想躲,可换来的是更重的巴掌和更长时间的罚站。 渐渐地,她不再挣扎,不再抬头,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磨出了茧子的脚尖,任由那些声音在耳边循环。 她学会了在巴掌落下前先低下头,学会了在听到指令时立刻应声,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因为在这里,“不听话”就等于“违规”。 他们根本不把这些孩子当人看,更像是在训练一群必须绝对服从的宠物,用恐惧和痛苦,一点点磨掉所有属于人的灵性。 半年后的一天,探视日到了。 小花被带去“整理”了一番,脸上的伤用激素药膏涂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还算整洁的衣服。 当她被带到探视室,看到推门进来的妈妈和小光时,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扑过去,却被身后的人狠狠掐了一把。 她立刻僵住,乖乖站在原地,按照教好的样子,怯生生地喊了声:“妈妈。” 小光倒是朝她跑了过来依恋的抱住她,声音里满是思念:“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啊。” 听到这声“姐姐”,小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笑,嘴角却僵得动不了 只能摸了摸小光的脑袋。 妈妈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蹙:“怎么瘦了这么多?在这里没好好吃饭吗?” 没等小花回答,旁边的“老师”就笑着插话:“小花很乖的,就是有点挑食,我们正在帮她改正呢。” 妈妈摸着小光的头,语气温柔得让她陌生:“你看弟弟多乖,你要向弟弟学习知道吗?要懂事,不能再惹爸爸妈妈生气了。” 全程,妈妈的目光大多落在小光身上,偶尔扫过小花,也带着审视,仿佛在检查一件需要修正的物品。 临走时,妈妈塞给她一袋糖果,语气平淡:“好好听话,爸爸妈妈会来看你的。” 糖果被小花紧紧攥在手里,直到包装纸都被汗浸湿。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只有“听话”,才能换来看一眼的机会。 从那天起,小花彻底成了一个“听话”的机器。 她不再哭,不再闹,甚至不再有自己的想法。 让她站着,她就一动不动;让她去照顾其他孩子,她就低着头默默做事;让她笑,她就扯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一年后的儿童节,父母来接她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会主动帮妈妈拎包、会温柔地牵着弟弟的手、会在被夸奖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的女孩。 她乖巧、懂事、活泼开朗,完全符合父母心中“完美女儿”的标准。 他们满意地笑了,牵着她的手走出了那座灰色的建筑,仿佛带走了一件修复完好的珍宝。 没人知道,那个曾经会哭会闹、会耍赖要糖吃的小花,早就被埋在了那无数个冰冷的夜晚里,只剩下一个按照指令行动的空壳。 在阳光下,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完美的、却没有灵魂的微笑。 从矫正中心出来的那天,小花被直接送进了幼儿园小班,和刚入园的小光成了同班同学。 父母的交代很明确:“小光内向,你是姐姐,要看好他,帮他交些朋友。” 那时的小花已经习惯了听从指令,她默默点头,把这件事当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小光确实怯生,总是攥着她的衣角,不敢跟其他小朋友说话。 小花看着弟弟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自己口袋里有几颗水果糖。 她捏着糖走到一群玩积木的小朋友面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们谁愿意跟小光玩,我就给谁一颗糖。” 孩子们眼睛一亮,立刻围了过来。 小花把糖分给大家,又拉过躲在身后的小光:“这是我弟弟,他很会搭房子的。” 小光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小花鼓励的眼神下,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那天下午,他第一次和小朋友们笑成一团。 之后,小花每天都攒着糖,用这个笨办法帮小光融入集体。 看着弟弟脸上渐渐多起来的笑容,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暖暖的,那是在矫正中心从未有过的感觉。 小光似乎格外依赖她,早上会等她一起上学,放学时会举着攒了一天的小零食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这个给你。” 有小朋友欺负他,他不吭声,却会在回家的路上小声告诉小花,而小花总会第二天找到那个小朋友,认认真真地说:“他是我弟弟,你不能欺负他。” 这时小光会用很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时间一晃来到了小花10岁那年。 李叔升了部门经理,带着他们去上司王总家做客。 王总看着端坐在沙发上、会主动倒茶递水的小花,笑着对李叔说:“这姑娘真懂事,让她跟我家丫头玩几天吧?” 李叔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这孩子认生。” 小花低着头,没说话,却感觉到身旁的小光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暖暖的。 回家的路上,小光突然说:“姐姐,我不想让你去别人家。” 小花愣了愣,看着小光轻声说道:“我不去。” 小光很聪明,学知识很快。小学跳了一级,初中又跳了一级,成了学校里的“小神童”。 而小花的脑子没那么灵活,为了能跟上弟弟的脚步,也为了让父母那句“你要向弟弟学习”不再挂在嘴边,她开始挑灯夜战。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课本翻得卷了边,错题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 有天深夜,小光起夜,看到姐姐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悄悄推开门,见小花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他踮着脚走过去,拿过自己的小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又把她手里的笔抽出来放好。 第二天早上,小花发现身上的毯子,看到小光红着脸说“姐姐你已经很棒了”,心里忽然酸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也是从那时起,小光总会在她学习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会在课堂上帮她写一份适合她的笔记,末尾还不忘加上“姐姐最棒”。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暖,像春日的细雨,一点点滋润着小花心里那块早已干涸的土地。 第31章 永夜影廊XVII 13岁那年,王总退了位,李叔接任了副总的位置。 家里的房子换了更大的,父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那天搬家,小光抱着一个旧纸箱跑过来,里面是他从小时候攒的东西。 有小花给的第一颗糖的糖纸,有他画的、歪歪扭扭的“姐姐”,还有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小花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忽然笑了。 她曾经真的讨厌过这个来分父母宠爱的弟弟,甚至想让他消失。但是现在她也真心实意的爱着这个弟弟。 李叔接任副总的位置还未满一年,命运的重锤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先是小光被查出白血病,住院单上的数字像座大山,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 紧接着,李叔被对手公司设套陷害,一笔五百万的赔偿款,死死缠住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 更致命的是,他之前偷偷炒股,已经亏掉了两百万,那几乎是现在家里所有的财产。 就在李叔焦头烂额,连高利贷都开始打听的时候,王总发来的一条消息像根淬了毒的救命稻草。 消息里说得直白:“我一直很喜欢小花这孩子,让她来我海岛的产业里帮两年忙,小光的骨髓捐献我来安排,另外再送你们一套商铺,足够周转了。” 李叔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他太清楚王总的“海岛产业”是什么地方。 那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龌龊地,所谓的“服务员”,不过是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当玩物的幌子。 王总那点见不得光的癖好,他早有耳闻。 小花才十三岁啊,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 一股荒谬的不舍涌上心头。 可一想到医院里躺着的小光,想到电话里的威胁,那点不舍很快就被现实碾成了粉末, 他终究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妻子。 本以为会还是一场歇斯底里的反对,没想到妻子只是沉默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受够了。”她忽然开口,声音疲惫得像要散架,“每天算着钱买菜,看着催款单掉头发,小光的药费、你爸妈的病、一家人的吃穿……全压在我身上,我真的受够了。” 她抬起头,眼里没有丝毫对小花的怜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就听王总的吧,至少小光能活下去,我们也能喘口气。再说了,小花去两年也没什么……” 李叔知道,自从小光摔下床那件事之后,妻子对小花就再也没了当妈的心思。 在她眼里,这个女儿仿佛天生就是个恶魔。 夫妻两没再争辩,默契地达成了共识——他们要让小花“自愿”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他们算准了小花总在凌晨起夜,便故意在客厅开着灯“聊天”,声音大得刚好能飘进卧室门口。 “就说肺炎,”李叔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小花快中考了,不能分心。”女人没说话,只听见抽纸被反复拉扯的窸窣声。 李叔接话,语气沉重得像要垮掉,“家里一分钱都没了,我连借的地方都找遍了……” “要是有谁能帮帮我们就好了……哪怕付出点代价……” 门后的小花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她听懂了爸爸妈妈不想让他操心。 于是后来她在书房门口偷听到了家里的情况,殊不知这是李叔和女人给她下的套,就为了让自己的罪恶感少一点。 “小光的血小板又降了,医生说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女人的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哭腔。 “那五百万的赔偿款明天就得交一部分……”李叔接话道。 …… 她比谁都怕失去小光那个会偷偷给她盖毯子、会在笔记本上写“姐姐最棒”的弟弟,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第二天一早,小花红着眼睛找到李叔:“爸,我去打工吧,赚钱救弟弟。” 李叔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脸上却挤出欣慰的表情:“爸爸知道你懂事……刚好,王总那边有个海岛度假村缺人,包吃包住,工资还高,你去两年,等家里缓过来了就接你回来。” 他刻意避开了“服务员”的具体含义,也没提王总的名字在小花心里可能引起的任何联想。 小花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以为自己是去救这个家的,却不知道,父母亲手为她铺的路,通往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船靠岸时,咸湿的海风卷着阳光扑在脸上,小花站在码头上,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 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这样蓝的海,浪花拍打着礁石,远处的椰子树在风中摇晃,一切都新鲜得让她暂时忘了来这儿的目的。 她掏出身上仅有的旧手机,对着大海拍下一张照片,想发给小光看看。 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嘴角带着点怯生生的笑,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笑得那样干净。 夜幕像块沉重的黑布,猝不及防地罩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个高大的男人就堵住了房门,粗糙的麻绳缠上她的手腕脚踝,嘴巴被布条死死捂住。 她被抬着扔进一间奢华却冰冷的房间,里面坐着的,正是笑容油腻、大腹便便的王总。 那一刻,矫正中心的阴影猛地翻涌上来,可这里的寒意,比那座灰色建筑要刺骨千万倍。 起初她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哀求,直到王总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里的贪婪像毒蛇吐信:“别怕,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永无止境的噩梦。 她被锁在房间里,身上的衣服被换成薄薄的丝绸,根本遮不住什么。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进出出,他们的手带着烟酒味,眼神里的欲望像要把她吞噬。 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疼痛中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一团。 就像在矫正中心时那样,可这里连让她“听话”的规则都没有,只有无休止的掠夺。 有时她会想起小光,想起他塞给自己的那颗糖,想起他深夜端来的牛奶,可这点念想很快就被更深的黑暗淹没。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被折磨得蜷缩在床角的那些夜晚,王总正慢条斯理地给李叔打去电话,轻描淡写地说:“那五百万的事解决了,你儿子的配型也快了,商铺你也收到了,你女儿很不错呢,让我大赚一笔。” 那些所谓的“负债”,从头到尾都是他布下的网,而她,就是那只被家人亲手送进来的猎物。 三个月后,王总像是玩腻了一件玩具,“大发慈悲”地准她回家看看。 小花精神涣散的刚踏上故土,就收到了一封快递,是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她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砸在纸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原来她拼命读书的日子,真的换来了一点光亮,可这光亮,早就被碾碎在那片蓝色的海岛上了。 回到家后,父母没有对她的回来感到欣喜,她本来想跟父亲说自己的遭遇,请求他救救自己,但是他们先去解决小光的事情了。 她心想着这样也好,弟弟有救了。 直到她瞥见茶几底下露出的一份纸质合同。 上面的字迹刺得她眼睛生疼甲方是王总,乙方是她的父亲,条款里明明白白写着,用她两年的“服务”,换小光的命和家里的安稳。 原来不是意外,不是被迫,是他们亲手把她推了下去。 她还没从这彻骨的寒意里缓过神,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王总派来的人已经到了,他们粗鲁地架起她的胳膊往外拖。 混乱中,她看到自己的那个兔子玩偶掉在地上,那是小光小时候送她的,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她想弯腰去捡,可身体被死死钳制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破旧的布料越来越远。 屏幕到这里骤然变黑,只剩下影厅里沉重的呼吸声,和小花那道被黑气缠绕的身影,在影厅中静静伫立。 林聪早已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一声压抑的呜咽破了嗓,带着哭腔的“嗷呜”。 江衍坐在旁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早从胶片里拼凑出大概的轮廓,可亲眼看着那些画面在眼前铺展,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没说话,只是眼底翻涌的情绪比深海还要沉。 陆烬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直到摸到一片空荡才想起没带烟。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银幕上,平日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那股火气压在喉咙口,没爆发成怒吼,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显沉重。 小花周身的黑气又浓郁了几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面无表情地指着身后突然出现的门:“影片看完了,从这里可以出去。” “你……你怎么能……”林聪抽噎着抬头,想说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哭腔,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小花嫌恶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像是在避开什么脏东西:“不用为我难过。”她的声音平板得像块石头,“至少现在,我已经惩罚他们了。” “可你也没放过自己。”陆烬终于开口,目光直直射向她那双空洞的眼睛,“这黑气要是蔓延到全身,你打算变成和那个女人一样的怪物?” 小花的嘴角突然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动,那是种近乎疯狂的光:“谁在乎呢?” 她扬了扬下巴,黑气随着她的动作翻涌:“至少现在我很开心,能让他们在这里永生永世地痛下去!” “让你父亲记得你母亲,却改了她的样貌,让他认不出;让你母亲困在银幕里,永远认不出自己的爱人。”陆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为了这群人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值得!当然值得!”小花突然提高了声音,黑气猛地炸开,“他们都是垃圾!就该下地狱!”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竟透出几分兴奋的光彩,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我还把爷爷奶奶也做成了小物件呢,算是个彩蛋?!你们遇到的那些怪物,都是他们变的哦,五颜六色的,是不是很有趣?” 江衍沉默了,陆烬看着小花那副被仇恨扭曲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 这哪里还是那个会因为一声“姐姐”而心软的孩子,分明是被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缠上了,连灵魂都被啃噬得只剩碎片。 影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边是疯狂燃烧的仇恨,一边是压到极致的愤怒与无力。 看着小花眼底疯狂翻涌的黑气,江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柔:“那你的弟弟呢?” 小花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周身翻涌的黑气也跟着顿了顿。 江衍站起身,慢慢走到她对面。 离得近了,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那寒意里裹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小光大概是这个家里,最爱你的人了。”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胡说。”小花的声音冷了下来,却没了刚才的尖锐,“他就是个既得利益者,不过是罪行太轻,我懒得多费功夫罢了。” 江衍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调说:“小光应该找了你好久。” “什么意思?”小花转过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疑惑被陆烬捕捉到了。 一直沉默的陆烬这时开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不记得。”小花顺嘴应着。 “那后面的事情你还记得什么吗?”陆烬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 小花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回答我!”陆烬步步紧逼,声音却始终平稳,没带丝毫压迫感。 小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眼底的迷茫越来越深,像迷路的孩子。 陆烬转头看向江衍,轻轻颔首:“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江衍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同情:“仇恨把你裹得太紧了,你大概是……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速放得更慢,像是在帮她一点点拼凑破碎的记忆:“小光找了你很久,我猜,你藏在兔子玩偶里的日记,最后是被他找到了。所以后来,他才会像我一样,悄悄去你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了真相。” 小花的嘴唇动了动,黑气在她周身不安地晃动着。 “找不到你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在帮你做笔记。”江衍的声音里添了点暖意,“一笔一划地抄老师讲的课,怕你哪天真的回来了,功课会落下。” 他看着小花渐渐颤抖的肩膀,轻声说:“你的弟弟,其实一直都在守护你。到现在,也还在你身边呢。” 第32章 永夜影廊XVIII 话音刚落,一团柔和的白光突然在影厅中央亮起,光晕里渐渐勾勒出个半虚半实的少年身影。 是小光。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间还是记忆里温和的模样,只是周身的光芒带着点透明的质感,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姐姐。”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小花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肩膀绷得紧紧的:“你走开。” “姐姐,别这样。”小光急切地往前挪了两步,想去拉她的手,光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我维持不了太久的,这黑气会慢慢吞掉你的,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走!”小花突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周身的黑气被她的情绪牵动,疯狂地翻涌着,“别管我!这是我的选择!我就是要跟那些畜生同归于尽,一起烂在这里!” 小光的光芒明显暗淡了几分,身影也变得更透明了些,像是快要支撑不住。 他看着姐姐被黑气缠绕的模样,眼里满是心疼,却没再劝,只是默默承受着她的怒火。 江衍看着少年虚弱的样子,轻声道:“谢谢你帮我开锁,还有拿到胶片,也谢谢你……救了我。” 小光转过头,对他露出个温柔的笑:“不客气。胶片是你们应得的,你和他,都做了跟我一样的选择呢。” 他看向一旁还在抹眼泪的林聪,眼里带着感激:“他为了我姐姐,去反抗过王总,虽然……虽然没什么用,但我知道,他尽力了。其实胶片不是我送的,是它自己会找到帮助了姐姐的人。” “你姐姐……好像忘了很多事。”江衍的声音放得很轻。 小光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小花身上,那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剩下的,就由我来说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温暖的片段:“以前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从小到大,我好像没为你做过什么。唯一觉得像样的,就是生病那时让你好好考试,没想到……那也是个陷阱。” 说到这里,他的光芒又暗了暗,语气里满是自责。 “姐姐,成为你的弟弟,我很开心。”小光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几乎要融进空气里,“但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不要再遇到我们了,找个好人家,做个普通的女孩,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就好好活一次。” 话音落下,小光的身影渐渐化作无数光点,像细碎的星辰,轻轻落在小花身上。 那些光点触到黑气时,竟让它们温顺了几分。 最后,所有光芒都汇入了身后的屏幕,小花僵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着。 屏幕上的光影再次流动,这一次,镜头追随着小光的身影。 他四处寻找姐姐,学校、家附近的小巷、甚至是码头,可所有地方都只有空荡荡的风。 直到那天,他趁父母不注意,偷到了父亲书房的钥匙,颤抖着打开那个紧锁的柜子,又凭着自学的黑客技术,一点点破解了电脑里的加密文件,真相像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原来姐姐不是去打工了,而是被他们亲手送进了地狱。 小光将所有证据复制到U盘里,攥着那个小小的存储器,眼里燃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要去报警,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被父亲拦住了。 书房里的隐藏摄像头,早已记录下了一切。 他被关了起来。 或许是觉得已经“损失”了一个孩子,或许是残存的父爱作祟,父母没打他,也没骂他,只是销毁了他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连手机都换了新的。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他。 一年半以后,小花回来了。 不是以任何体面的方式,而是被送进了本市一家不起眼的疗养院,像处理一件废弃的垃圾。 她躺在病床上,浑身没有一块好皮。 胳膊上是密密麻麻的烟疤,背上交错着深褐色的鞭痕,小腿上留着狰狞的烫伤,脖颈处还有青紫的咬痕。 医生说,她的内脏受了严重损伤,连基本的排便和行走功能都丧失了,只能靠输液吊着一口气。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大多数时候,她都认不出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在小光的再三恳求下,父母最终同意了他去疗养院看一次小花。 他们怕小花这副模样刺激到小光,更怕这个“废了”的女儿会拖累他们。 女人尤其明显,提起小花时总是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人回来就行了,还能指望什么?别再折腾了。” 父亲则沉默得多,每次被问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只说要好好让小花活着。 疗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难受。父母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 其实是想问问能不能减少些治疗费用,小光趁机溜进了小花的单人病房。 距离小花回来已经两个月,她还是那副呆滞的样子,精神似乎“稳定”了些。 小光慢慢走过去,轻轻握住她满是疮疤的手。 那只手冰凉、僵硬,指尖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姐姐。”他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花的眼珠动了动,没有焦点的视线机械地转向他。 下一秒,她突然伸出手,开始笨拙地撕扯自己的病号服,双腿也下意识地想张开,那是在岛上被反复训练出的本能,早已刻进了骨髓。 小光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别过头,眼眶瞬间红透,他的姐姐今年也不过十五岁啊。 他用最快的速度帮她拉好衣服,又把被子裹紧,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姐姐,是我,我是小光。别怕,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一定会。” 少年人的承诺掷地有声,可他能做的,似乎只有报警这一条路。 趁着父母和医生谈话的间隙,他悄悄推着轮椅,将小花带离了疗养院,一路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跑。 轮椅在柏油路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像在为这对姐弟的命运悲鸣。 小花的消失很快惊动了院方,父母发现小光不见了,稍一联想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立刻驱车追了上来。 他们最终在河边堵住了姐弟俩。 父母、疗养院的护工,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将轮椅和小光困在中间。 “小光,跟我们回去!别添乱!”母亲第一次对小光疾言厉色,眼里的烦躁压过了担忧,她实在不想再为这个“废了”的女儿耗费精力。 小光把轮椅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挡在前面,脚下就是湍急的河水。 “你们别过来!”他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再过来一步,我就带着姐姐跳下去!”少年人用生命做威胁,竟真的暂时镇住了他们。 父亲看着河水里映出的小光的脸,又看看轮椅上毫无反应的小花,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疗养院的护工突然动了,他们受了王总的嘱托,必须把人带回去。 两个高大的男人猛地冲上前,伸手就去抢轮椅。 “姐姐!快跑啊!”小光一边死死护着轮椅,一边回头朝小花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可轮椅上的小花,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那些折磨早已磨掉了她所有的意识,她甚至分不清眼前的混乱,究竟是救赎,还是又一场噩梦的开始。 推搡猛地加剧,混乱中不知是谁撞了小光一把。 少年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像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直直坠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扑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又迅速被洪流吞没。 小花坐在轮椅上,空洞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坠落的身影。 男孩在水里挣扎了几下,白衬衫被河水浸透,像只折翼的鸟,一点点往下沉。 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是会喊她“姐姐”的小光,是偷偷给她盖毯子的小光,是她曾经拼尽全力想保护的弟弟。 “小……光……”她的嘴唇翕动着,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可现在,她的光,灭在了这浑浊的河水里。 她木讷地望着河面,没有哭喊,没有挣扎。 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母亲的怒火,女人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尖叫:“你怎么不去死啊!要不是你,小光怎么会掉下去!”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她麻木的外壳。 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是啊,唯一爱她的人,因为她落得生死未卜。她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小花猛地挣脱母亲的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力气。 风卷起她单薄的病号服,像一面破碎的旗。 她在河岸边,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小光的河水,没有丝毫犹豫,操作着轮椅了跳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包裹,带着泥沙的洪流涌入鼻腔、口腔,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慢慢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往下沉。 有光,花才能生存。有花,光的世界才有了色彩。 如今光灭了,花,也该枯萎了。 河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两个坠入水中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只有呜咽的风,和女人凄厉的叫喊,在岸边盘旋不去。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影厅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花站在原地,望着漆黑的屏幕,周身的黑气不再狂躁,却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带着空气都染上了化不开的悲怆。 林聪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想安慰几句,张了张嘴却只挤出破碎的词句:“小、小花……你别太难过,至少……至少你和小光……”话没说完就卡住了,最后只能笨拙地抹了把脸,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江衍垂着眼,指尖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说话,只是在小花转身的瞬间,默默别过头,望着影厅角落那片浓重的阴影。 陆烬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小花身上。 看着她被黑气包裹的单薄身影,看着她从歇斯底里到现在满身悲怆。 就在这时,小花周身的黑气骤然暴涨,像活过来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整个影厅。 陆烬迅速反应想阻止她,却被黑气挡住。 浓重的黑气裹挟着三人,猛地冲出四号影厅,撞开出口的门,将他们甩出影院外。 “我选择让这个破地方,还有那两个畜生,给我弟弟陪葬!” 小花的声音穿透黑雾传来。 那声音里有撕心裂肺的愤怒,有对命运不公的控诉,更有对那束熄灭了两次的光的、最后的祭奠。 这一次,她要让所有吞噬过光的东西,一起化为灰烬。 下一秒,她引爆了自己所有的能量。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整个电影院在烈焰中崩塌、碎裂,连同那对早已泯灭人性的父母,都在这场爆炸中化为齑粉。 被丢出去的三人回头望去,只看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一个少女悲剧的一生,以最惨烈的方式谢幕。 与此同时江衍的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身份绑定已解除。” 三人沉默的看向电影院的方向,空气中残留着电影院爆炸后的焦糊味。 一道优雅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 塞拉菲娜一袭酒红色的丝绒礼服,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藤蔓花纹,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出低调的光泽。 中世纪风格的盘发精致得无可挑剔,几缕卷曲的发丝垂在颈侧,衬得她脖颈修长。 她先是扫了一眼远处仍在冒烟的废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的不悦:“真是扫兴,好好一个副本,才用了一次就这么被炸成了灰。”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像在欣赏几件有趣的藏品:“不过你们倒是没让我失望,果然很有趣。” 她的视线在陆烬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兴味:“我原本只觉得他有意思,现在看来,你也不赖。一个人类能有这么强的精神力,倒是少见。” 回应她的,是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塞拉菲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显然对这种冷遇有些不耐。 她优雅地一甩裙摆,语气里带上了身为规则制定者的高傲:“算了,跟你们计较这些也没意思。” “本场的得分和奖励,系统稍后会发布。”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忘了提醒你们,惩罚副本的积分奖励,是要减半的哦。” 她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与身后的废墟和沉默的三人,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的响起: 【恭喜三位玩家通关b级惩罚副本:“永夜影廊”,解锁隐藏结局。】 【副本表现评级:江衍SSS、陆烬SS、林聪b】 【惩罚副本奖励已发送】 【恭喜通关三位解锁隐藏结局,增值奖励发放中……】 【奖励已发送】 【恭喜三位玩家成为副本第一组通关b级副本的玩家,增值奖励发放中……】 【奖励已发送】 【华国副本的难度即将增加】 【为了鼓励玩家的积极性,恭喜三位玩家获得世界公屏通告】 【正在返回镜面世界……】 第33章 花园夜话 穿过数据流江衍、陆烬和林聪又回到了那个小巷中。 此时已到夜晚,外面的路灯斜射进来为里面增添了一点光亮 三人都没有说话,还在为刚刚小花的死亡而感到无力。 江衍走过去捡起地上没有人拿走的背包。 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感到一阵头晕,天旋地转间,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旁冰冷的水泥墙。 随即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就要滑坐下去,被陆烬一把搂了回去。 “江衍!”陆烬的声音里带着急慌,赶忙查看江衍的状况。 手指快速掠过他的四肢和躯干,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只有那止不住的冷汗透着反常的虚弱。 林聪也连忙凑了过来,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 江衍眼前一片漆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们自己只是头很晕,估计是低血糖,却发现连发出一点声音都异常费力。 陆烬见状,眉头拧得更紧,片刻犹豫都没有,猛地攥住江衍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扛到了肩头,捡起他掉在地上的背包。 “我带他回去吧,我那里有药。”他侧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林聪。 “行。”林聪连忙点头,望着江衍毫无力气的样子,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感激,“今天这事,多亏了你们在这个副本里。不然我这关肯定过不去,这条命还有这份情,我林聪记下了!要是以后有缘再见,我一定想办法还上!” 他说得恳切,语气里满是郑重。 陆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冲他挥了挥手,只留下一句:“有缘再见。” 话音未落,他已经扛着江衍,几步冲到那堵近三米高的围墙下。 只见他身形微沉,猛地一跃,双臂已然搭上了墙头,紧接着一个利落的翻身,连人带包便消失在了墙的另一侧。 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副本的天空突然炸开几行鎏金大字。 系统一贯冰冷的电子音里,竟罕见地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华国副本玩家:陆烬、江衍、林聪已通关b级副本,华夏副本难度全面升级,奖励升级】 【华国副本玩家:陆烬、江衍、林聪已通关b级副本,华夏副本难度全面升级,奖励升级】 【华国副本玩家:陆烬、江衍、林聪已通关b级副本,华夏副本难度全面升级,奖励升级】 三遍系统公告后,所有玩家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就意味着在华国副本的玩家的积分和等级可能会遥遥领先其他国家的。 可身处华国副本的玩家中,并非人人都为此欢欣。 比如现在,在北京的某研究室里,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将平板狠狠砸在桌面上,“啪嚓”一声脆响,屏幕如蛛网般碎裂。 陆烬带着江衍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高档小区深处的独栋三层别墅前。 被扛在肩头的江衍晕晕乎乎的没什么好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呼吸轻轻拂在陆烬颈侧,带着温热的痒意。 他却连蹙眉抗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带向未知的地方。 别墅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凉风,陆烬径直走进客厅,将半晕厥的江衍小心放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转身便上了楼。 片刻后,陆烬与一个男人并肩走了下来。 那人身形高挑修长,肩背线条利落,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将身形衬得愈发挺拔,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及腰的金发如融化的阳光般柔软,随动作漾起细碎的弧度。 最惹眼的是他那双眼睛,瞳色浅淡如剔透的琉璃,眼尾微微上挑,本应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在眼角处有道细细的疤痕,添了几分破碎感。 那人下来俯身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衍,指尖搭在他腕间片刻,抬眼时琉璃般的眸子看向陆烬:“低血糖,加上你给他扛回来,现在属于是晃晕了。” 然后去厨房拿了一瓶葡萄糖水给陆烬:“给他喂下去,休息一下也就没事了。” 陆烬俯身捏住江衍的下颚,小心地将液体喂了进去。 江衍意识正陷在一片模糊的混沌里,只觉一股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 经历过副本里的危情,他对陆烬已生出几分信任,至少此刻,他笃定对方不会害自己。 喂完试剂,陆烬就在沙发旁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落在江衍脸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色变化。 旁边的金发美男抱臂站着看了他几眼,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我说,你怎么给他弄回来了?” “这不是刚出副本就晕了吗,带回来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事。”陆烬头也没抬,视线始终聚焦在江衍苍白的脸上。 “行吧,好心人。”美男皱起好看的眉头,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抱怨,“我就懂点家学皮毛,你不能把我当真医生使啊。” 陆烬看都没看他:“人都带回来了,除了低血糖,还有别的吗?” 美男想了想刚刚的脉象:“长期生活不规律,内分泌失调,容易低血糖,胃也不好,其他的就没了。” “知道了。”陆烬应着,眉头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搞科研的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就这身体素质,以后再进副本怎么办? 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美男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看出来了他的担忧和烦躁,琉璃般的瞳孔骤然眯起,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嗤”地笑出声来:“老陆啊,你听过那句话没?乱世之下先杀圣母!” “啧。”陆烬终于不耐烦地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闭嘴”。 美男被瞪了一眼识趣的放下两瓶矿泉水和一袋包装好的三明治,便转身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不过五分钟,江衍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对上的正是陆烬近在咫尺的脸。 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还有点沙哑:“我没事了。” 陆烬看着几乎已经恢复的江衍,松了口气,连忙让开。 “饿了吧?”陆烬顺手将茶几上的三明治推过去,语气自然,“来吃点东西。” 江衍伸手拿起了三明治,在包装纸撕开的轻响里,这才打量起周围环境。 切割精良的棱镜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身下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皮质细腻得几乎感受不到纹理。 墙上挂着的印象派油画色彩浓烈,笔触张扬,角落里的签名隐约能认出是名家手笔。 这场景,活脱脱像林小满追的那些霸总文里写的,奢华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我战友隼时雨的房子,”陆烬见江衍目光扫过客厅里精致的水晶吊灯和墙上挂着的油画,随口解释道,“他名下房产不少,这处地段偏,还算安全。你先安心歇着。” 江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细腻的皮质纹路,看着他问:“这么富有,还上交给国家?” “人各有志嘛,他不愿意接手家里的东西,只想报效国家。”陆烬轻笑。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隼时雨拿着一截形状奇怪的金属管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金发在走廊顶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脸上没了方才的戏谑,神情温和,就跟个邻家大哥哥一样。 “你好,我是隼时雨。”隼时雨对着江衍伸出右手。 “江衍。”江衍也起身回握,指尖触到对方指腹和掌心上的茧子。 “小区内外已经排查过,算上我们,一共只有十人。”隼时雨微笑着看着江衍,语气温和,“江博士只管安心休息。二楼右拐尽头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多谢。”江衍点头应下,顺手拉开脚边的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几包真空包装的肉干、压缩饼干和两瓶未开封的牛奶,“我这儿还有些吃的,权当住宿费了。” 陆烬和隼时雨也没推辞,随手接过来放在茶几上。 又随便闲聊了几句,江衍便拎着背包上了楼。 陆烬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像回过神般收回目光。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找到最尽头的房间,推开门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关上门,反手扣上反锁的旋钮,“咔哒”一声轻响落定,江衍才松了口气。 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暖黄。 他几步走到床边,将背包随手扔在地毯上,整个人扑进柔软的大床里 终于有空看看光脑了。 他抬手点亮屏幕时,上面的数值已经有了新变化: 【数据更新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溯因之瞳 道具:无限背包 精神力:A级 体力:c级 积分:6300 经验:800 等级:Lv.3】 【系统综合评价:渐入佳境 】 【溯因之瞳3级:每次使用时间10秒,冷却时间1.5小时】 江衍看着技能和体力,陷入了沉思。 现在去北京困难重重,自己的体能实在不太行。 随着大家等级的提高,他们的异能也会越来越强,他这副样子贸然北上,危险性实在太高。 客厅里,隼时雨正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截金属管。 金属表面被擦得锃亮,折射出冷光,他抬眼看向陆烬,语气带了点揶揄:“说吧,你把江衍带回来,除了治疗,还有什么目的?” 陆烬斜倚在皮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清北重点培养的博士,核心实验室权限持有者。” 他尾音轻扬,故意说得漫不经心:“我要“请”他帮我进入清北实验室。” 隼时雨收起金属管,起身时军靴与大理石地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那你想好怎么开口了?”他走到陆烬面前,俯身压低声音,“我提醒你一句,任务内容半个字都不能透露。” 等隼时雨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陆烬黑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目光穿过雕花栏杆,仿佛能穿透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落在那个刚歇下的人身上。 不愧是隼时雨,一会儿就看穿他的想法,才特意来提醒他。 他有些头疼了,怎么去跟江衍说这个事情呢? 月上枝头,长期熬夜选手江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穿好衣服起身,轻手轻脚地从后门去到庭院,打算散散步再回去。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庭院里的栀子花丛在夜色里浮动着淡香。 昏黄的壁灯下,一道修长的身影躺在长椅上。 察觉到动静,寒光一闪,陆烬握着匕首半跪而起,身姿矫健得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待看清来人是江衍,那股迫人的气势才骤然收敛。 “怎么不睡觉?睡不着?”他往旁边挪出空位,黑色作战服下隐约可见精瘦的腰线。 江衍朝他点点头,走到长椅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保持着分寸,又不至于显得生分。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望着庭院里被月光染成银辉的栀子花丛,低声道:“在想些事情。” “方便说说吗?”陆烬收刀入鞘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说不定我能当个合格的军师。” 随着他侧身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江衍又闻到了那股薄荷的味道,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试探:“你们……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啊……”陆烬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江衍脸上停顿一瞬,随即才缓缓开口,刻意隐去了真实目的,“我们打算去北京,去找我们的大部队汇合” “我能同行吗?”江衍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放大,这个动作被陆烬尽收眼底。 陆烬心念一动,看着江衍突然亮起的眸子。 他勾唇一笑:“江博士要去北京干什么?回清北大学吗?” 江衍摇摇头,说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没有,我要去找我恩师。” 夜风掠过藤蔓,在两人对视之间掀起细小的旋涡,昏黄的灯光下江衍的耳朵悄悄变红。 陆烬缓缓伸出右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肤色:“既然如此——”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我们就一起走,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江衍抬头,撞进陆烬带笑的眼眸里。那里面仿佛盛着揉碎的星光。 他定了定神,伸出手,轻轻握上那只温热的手掌。 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就麻烦你们了。”江衍冲着陆烬绽开一笑。 那笑意来得极轻,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角度,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松弛,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腼腆。 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晚风恰好卷着栀子花丛的甜香漫过来,混着庭院里草木的清冽,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那笑容便在香气里定格。 陆烬只觉得呼吸微微一滞,掌心相触的温度仿佛顺着血液漫到了心口。 任凭往后走过多少长夜,都忘不了此刻花园里的香气,和这抹足以温柔岁月的笑。 第34章 目标是江衍!!! 清晨七点的朝阳斜斜地洒进餐厅。 空气中还能闻着煎蛋的焦香和咖啡香,餐桌上放着吐司和几片方方正正的火腿片。 隼时雨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三明治一边煎蛋。 他低垂的眼睫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金色的头发被他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角的疤痕。 “江博士早啊。”听见脚步声他探出头,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一边的位置:“快过来吃早点,咖啡还热着。” 江衍扶着雕花楼梯扶手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隼时雨身上,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早。” 闻着空气中鸡蛋的焦香味,又补充了句:“蛋煎得不错。” 隼时雨正好抬着锅出来将刚煎好的蛋稳稳铺在面包片上,闻言笑了笑:“给你弄的,快坐下来吃吧。” 煎蛋边缘煎出诱人的焦边,两盒牛奶立在桌角,盒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白瓷咖啡杯里还冒着袅袅热气,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江衍的喉结不动声色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最终落回隼时雨脸上:“陆烬呢?” “他去星河超市补货了,等他回来咱们就出发。”隼时雨解决掉手里的三明治,已经系着围裙在水槽边收拾餐具,水流冲刷瓷盘的轻响里。 他侧过头补充道,“他六点就吃过早饭了,我本来想着收拾完就上去叫你的,没想到你醒得正好。” 江衍漫不经心的坐下来安静的吃着早餐,好久没体验过这种认真吃早餐的感觉了。 平时都是看着数据或者实验匆匆吃两口。 正当他走神时,隼时雨来到他的背后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随着动作漫过来:“江博士,我手艺有限,今早就先凑合吃点三明治。”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时,江衍下意识地连带着椅子向后缩了一截:“别叫我江博士了,叫我江衍就好。” “好啊,江衍。”隼时雨应声时,唇角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抬手拿了一盒牛奶,腕间那串细巧的金属链条随着动作轻晃,就去了庭院。 时间逐渐指向八点的时候,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声。 陆烬提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他抬眼就看见江衍坐在餐桌旁,手里正拿着隼时雨那台银灰色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 “买这么多?”江衍闻声抬头,看到陆烬回来提着那么多东西,“拿我的包装吧。” 于是说着把自己的背包贡献了出来。 隼时雨跟在陆烬后面进来,一眼就瞧见那些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被陆烬全部塞进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书包里。 虽然猜测出来是个道具但是也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九点过,一辆INKAS哨兵已驶上前往北京的高速。 陆烬坐在副驾,指尖在摊开的地图上划过,时不时和驾驶座上的隼时雨聊两句。 后排的江衍则捧着那台从隼时雨那“收缴”来的笔记本电脑,根据自己的记忆正在进行下一步演算。 虽然不能联网,但是记东西、调模型这些事情还是要比手机来的更快更直观些。 他们三个换着开车,每人四个小时。 夜色渐浓时,在晚上九点半过,车子终于驶入首都地界。 三个小时前刚换班接手方向盘的陆烬,摇起了所有车窗,紧盯着窗外掠过的建筑和阴影,周身的气场悄然绷紧。 身旁副驾的隼时雨正慢悠悠的从副驾驶下方掏出一个大袋子。 摸出零件,指尖翻飞间,零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正有条不紊地组装着什么。 江衍正低头整理演算结果,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遭的寂静。 他抬起头,疑惑地开口:“你们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江衍,把电脑收一下。”隼时雨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话音里却像裹着一层冷硬的棱角,“看来有人想找我们‘切磋’几招。” 一脸懵的江衍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指已先一步动起来:保存数据、合上电脑,动作间带着几分茫然的机械感。 将笔记本塞进背包时,拉链的轻响在车里格外清晰。 “坐稳了。”陆烬的声音刚落,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沉重的越野车瞬间像匹烈马,引擎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 轮胎狠狠咬着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向前面飞驰。 几发子弹落点在原本轮胎的位置上。 左右两边从后方窜出来两辆车,想别停他们。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啸叫,陆烬方向盘猛地右旋,车身在路上甩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躲开右边的车。 与此同时,隼时雨借助惯性,向左边的车开枪,击碎挡风玻璃,让他们视野受损。 巨大的惯性将江衍狠狠甩向隼时雨的座椅靠背。 后脑勺撞在真皮头枕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没事吧,江衍。”隼时雨出声问。 “我没事。”江衍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刚要起来。 “别起来,”陆烬阴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缩到座椅下,别出来!” 后视镜里,男人锐利的目光透过倒视镜扫向他,漆黑瞳孔里翻涌着冷意。 江衍心头一紧,立刻蜷起身子,膝盖几乎顶到胸口。 越野车在匝道上剧烈颠簸,每一次转向都带着甩尾的惊险,躲避着后面的子弹。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到底是怎么了?”做好一切他才有机会问一句。 “一进入首都的地界我就一直感觉有人在监视我们。”陆烬专注地盯着路况,“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三辆黑色轿车呈品字形追了上来。 最前面那辆猛地加速,车头几乎要贴上他们的车尾。 陆烬猛地打方向盘,车身在狭窄的匝道上划出一道惊险的S形,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江衍蜷缩在座椅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 头顶不断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撞变形。 他听见隼时雨低咒一声,随即传来手枪上膛的轻响。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枪响,后方那辆轿车的左前轮突然爆胎,车身失控地撞向护栏,冒出滚滚黑烟。 “还有两辆!”隼时雨冷灰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他们在逼我们往主路拐,那里可能有埋伏!” 陆烬咬着牙,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硬生生从两辆轿车的中间直接把他们撞开,冲上一条岔路。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辆重型卡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抓活的!”后方传来扩音器的喊话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别伤了江博士!” 江衍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能感觉到车身猛地一震,陆烬已经踩下油门,越野车朝着卡车侧面的空隙冲去。 “砰”的一声巨响,他们擦着卡车的保险杠冲了出去,车身侧面被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还挺疯狂的!”隼时雨再次开枪,击中了右侧追来的轿车的轮胎,那辆车瞬间失控,撞向路边的大树。 陆烬的额角渗出些许汗珠,声音沉着而冷静的布置战术:“前面是高架桥,我们从应急通道冲上去,那里视野开阔,容易摆脱他们!” 他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扯开衣服,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江衍,千万别出来。现在立刻叫警备机器人过来。” 话音刚落,他侧过身从车窗探出去,对着后方追得最近的轿车连开三枪,子弹精准击穿对方的前轮胎。 那辆车顿时像喝醉了酒般左右摇摆,撞到护栏上。 就在这时,一辆越野车突然从右侧岔路斜刺里杀出,车头直冲冲地撞向他们的侧门。 千钧一发之际,陆烬手腕猛地发力,方向盘被拉得几乎打满,车身在应急通道上瞬间横移半米。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他们的车身擦着护栏堪堪转了过去,轮胎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的印记。 那辆失控的越野车躲闪不及,“轰”的一声狠狠撞向一旁。 后视镜里,新来的一辆装甲车还在紧追,车顶的机枪已经完全转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前方出现近乎直角的弯道,陆烬眼神一凛,再次将油门踩到底,一个漂亮的甩尾,成功躲开第一波射击。 恰在此时,几个警备机器人轰鸣着从天而降。 陆烬瞅准时机,猛地转下闸道,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看着身后警备机器人与追兵混战的场景。 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竟因这些不速之客意外地成了他们的掩护。 陆烬将车停在最近的服务区,利落地下车检查车身。 另一侧,隼时雨扶着脚步虚浮的江衍刚站稳,他便猛地冲向花坛边缘,一阵剧烈的干呕涌了上来。 江衍只觉得胃里像被搅碎了般翻江倒海,万幸今晚吃的不多,否则此刻怕是要吐得更狼狈。 隼时雨见他除了脸色发白、反胃,没别的外伤,便转身走向停在暗处的INKAS哨兵,拿出他的大包,修长的手指翻飞间,零件被一一卸下。 车身侧面嵌着几个狰狞的弹孔,两边的车门上还添了一道长长的刮痕,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好在其余部件看着并无大碍。 陆烬又侧耳听了听发动机的动静,确认没伤及要害,仪表盘上的指针也稳得很,仍能继续上路。 他检查完车况回头,见江衍还蹲在花坛边没缓过神,便从副驾驶拿了瓶矿泉水走过去。 冰凉的瓶身贴上江衍因为难受滚烫的脸颊时,他因为太过难受,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看着他慢吞吞转过头,眼底蒙着层水汽似的迷茫。 陆烬忍不住轻笑一声:“快漱漱口吧,一会儿给你找颗薄荷糖,会舒服些。” 江衍愣了愣,才迟钝地点了点头,接过水拧开瓶盖。 等三人收拾妥当,陆烬重新坐进驾驶座。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发动引擎,朝着另一个方向进城。 夜色渐浓,车灯劈开前路的黑暗,可惜能见度有限。 首都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啊,抬头望去,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能见度低得像蒙了层磨砂玻璃。 北风卷着黄沙呼啸而来,在城市上空罩上一层薄薄的土黄色纱幔。 陆烬驾车跟着隼时雨指引的方向,最终开进一处靠近三环高档小区的地库。 他们将车往地库随便一停,从后备箱拎起装备,跟着隼时雨乘电梯进了一栋单元楼。 20楼的大平层视野开阔,空间也足够宽敞。 一行人进门后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打量四周。 隼时雨和陆烬分开来仔细检查房间和窗户。 落地窗玻璃外,本该是现实世界里灯火璀璨的首都夜景,此刻却在沙尘笼罩下显得朦胧而疏离,多了几分诡异的沉寂。 “这里是新小区,人口稀少,应该还算安全。” 隼时雨伸手拉上两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帘,将窗外的沙尘与夜色一并隔绝在外,“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江衍的胃还是不太舒服,他默默拿起桌上的一瓶水:“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随便选了个房间便推门走了进去。 隼时雨看着那扇门合上,侧耳听了几秒,确认门内没再传来动静,才转身走向吧台。 陆烬正坐在吧台前,指尖捏着个玻璃杯,里面的水被他晃出细碎的涟漪。 “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我们查不到的?”隼时雨随手拨了下肩头垂落的几缕金色长发,指尖划过发尾时微微用力。 他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今天那帮人装备精良得过分,连警备机器人都敢硬抗,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更蹊跷的是,他们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江衍已经进了首都地界?在镜域这种断了通讯的地方,消息也太灵通了。” 陆烬仰头喝下一整杯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他将空杯往吧台上一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沉思了片刻后开口:“我们部队的权限按理说够高了,但查他的资料也查不全。唯一的可能是,他涉及的研究属于国家级最高保密级别,这种级别的档案,整个系统里能接触到的人屈指可数。” 隼时雨转头看向他一缕金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颊边,扫过眼角那道疤痕时:“那你这么想?” “我在想,这帮人费尽心机要抓他,肯定跟他的研究脱不了干系。”陆烬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但什么样的研究,能在这个世界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你说,会不会他的研究跟异能量有关?”隼时雨挑眉,琉璃般的眸子在昏暗中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 “应该不是。”陆烬摇摇头,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语气带着笃定,“我看过他的档案,上面写的是脑机接口。这方面我了解不多,但按现在的技术,应该还不完善,目前也只有刺激运动神经的功能,原本是为了帮助病患恢复的。” 隼时雨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指尖捏着杯壁转了半圈:“既然费那么大劲,会不会是他们发现,江衍的研究能促进异能觉醒,或者大幅提高运动神经反应速度?” 陆烬听完还是摇头,指尖的敲击声停了:“可能性不大。促进异能和提高运动神经,靠系统升级就能做到,没必要大张旗鼓地搞这么一出围堵。” 小口喝水的隼时雨眉头就没舒展过,他放下杯子:“今晚上半夜我守着,他们这次没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换班吧。”陆烬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容置疑,“一人两个小时,这样都能歇口气。” “好。”隼时雨点头应下,转身走向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目光锐利地扫过楼下的夜色。 第35章 见鬼了?! 另一边,江衍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已经躺在大床上。 以现在的形势,估计那帮人就是冲着自己的研究来了。 还是来晚了一步,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拿到那些芯片。 他现在在这里感觉就是给他们添麻烦。 他记得陆烬说的,他们是来找大部队的,没准是有任务,继续跟他们待在一起可能会拖累他们。 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先在这里住一晚,等明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留个纸条和物资再悄悄溜走。 想通了的江博士也不矫情了,躺着躺着慢慢进入梦乡。 凌晨两点,落地窗的窗帘突然被一阵风吹的微微晃动,睡梦中的江衍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睫毛微动,耳朵却捕捉着房间里的每一丝声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的动静,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神经太紧张了。 于是他翻了个身,将自己整个人裹进被子里。 就在他翻身之后,床头上用于装饰的画框突然动了动,然后漂浮了起来,慢慢升高。 江衍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态,直到画框骤然下坠的瞬间,他才“惊醒”般坐起身,恰到好处地让画框砸在肩头而非头顶。 江衍一脸懵逼的揉着被砸的地方,看着砸下来的画。 默默的下床把画移到了一边的桌子上放着,寻思着明天写的便签里面吐槽一番。 落地窗前窗帘依旧轻轻晃动,房间内无其他异样。 江衍揉了揉眼睛,余光瞟向了墙上的挂画订和关的好好的窗户,重新躺回床上,尽量让自己放松。 他的呼吸逐渐放缓,看似已沉入梦乡,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在高速运转。 此时房间里的青花瓷摆件凭空浮起,向他缓缓靠近。 无风飘动的窗帘,平整无形变的墙面和钉子,种种现象都表明了房间里进人了。 或许就跟林聪的异能一样,没准这个人可以隐身又或是隔空操控物体。 他计算着花瓶响动到现在的时间,在花瓶靠近他的时候,猛地掀开被子扑了过去。 指尖触到冰凉瓶身的瞬间,他手腕一翻将花瓶按在床垫上,同时手肘撑床,膝盖顶住了可能藏人的方位。 但预想中的阻力并未出现,怀里只有那只兀自晃动的花瓶。 江衍缓缓松开手,金色的流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发动溯因之瞳的瞬间,他已经在心里复盘了三次时间线: 从寒意出现到画框异动是三分零四秒,从画框坠落到花瓶移动是七分十二秒,对方操控物体的距离暂时还没超过五米。 目标类型: 暗杀系异能—量子幽灵 { : “使用者”沈念欢}], { : “功能”使自己量子化 }, { : “使用方式”肉体沉睡,意识体自由移动,不受空间限制且可以在离魂状态下用意念操控单一物体。} { : “弱点”每天0-3点触发,若超过时间回不到肉体,会被判定死亡。}, {“标签”:“风险预警”“异能使用者的时限还剩38分钟。”} {“标签”:“对江衍的好感度”:-50} 快速浏览了一遍基本情况,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个沈念欢的手法生涩得很,画框砸过来时偏了半尺,花瓶悬浮的高度刚到他胸口。 与其说是暗杀,不如说更像是在骚扰。 “沈念欢。”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带丝毫波澜,“我知道你还在房间里,不如听我说两句。” 江衍指尖在床单上轻点,继续道:“我也知道你是被他们派来的。但你刚才砸画框时偏了,花瓶悬浮的高度刚好在我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要是真想动手,不会这么‘客气’的。” 他顿了顿,给对方留了两秒消化的时间:“我给你个选择:带我去见你的雇主!活着的我能给他们的价值,远胜过一具尸体。你只需要带路,我保你不会被迁怒,总好过空手回去担责任。” 四下依旧寂静无声,只有微微晃动的窗帘显示人应该还在房间里。 江衍抬手看了一下光脑:“你还有35分钟你就会被判定死亡,还要跟我在这里耗着吗?”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女声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强撑着质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我的异能?” 江衍低低笑了一声,没接她的话茬,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点拨:“现在该操心的不是我是谁,是再耗下去,你自己能不能安全回去。” 角落里女声没有说话。 “等我五分钟。换件衣服,拿个包就走。”他没再看角落那边,径直走进卫生间。 换好衣服背上背包出来时,他扫了眼窗帘,对方果然还在。 拉链扣合上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江衍抬手按了按背包带,语气平淡:“好了,走吧。” 话音刚落,门把转动的瞬间,走廊里两道挺拔身影撞入眼帘。 隼时雨和陆烬穿戴齐整,靴子在地板上落得无声,显然已在门口站了许久。 江衍心里咯噔一下:也是,这动静可不小,以他们军人的警觉,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果然,隼时雨看见他出来,迅速朝里面看过去:“江衍你房间进人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并无异常,他正蹙眉纳闷,江衍平静开口:“对,这段时间多谢二位照应。” 他解下肩上的背包递向隼时雨:“我这边的事,还是我自己解决为好。你们去找大部队吧,这些物资留给你们,包我得带走。” 他也没想瞒着他们,正好借这个事情,今天晚上就跟他们辞行。 “你都知道他们要杀你了,你还跟她去?”隼时雨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 “但我的研究,必须由我来处理。”江衍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却也没带半分自傲,“那是我的责任。” 半晌没说话的陆烬也直视着他:“江衍,你非得去吗?” “他们要的是研究,或许还有我这个人。”江衍喉结动了动,声音稳得像磐石,“我去了,至少能弄清楚研究到底有没有被使用,如果用了怎么停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派来的人,甚至不敢真的动手杀人,显然只是引路的。这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烬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他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那是追车的时候造成的。 他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跟你一起去!” “老陆?!”回应他的是隼时雨的呼喊。 陆烬转头向他,眼神不容置疑:“你留下,如果明天中午前我们没有按时回来,你就先去做事。”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这是命令。” 隼时雨能明白陆烬的选择,但是真的很危险,他不希望他多年的好友出事:“知道了,别让我给你收尸就成。” 陆烬看他眉宇间拢着担忧,听着他别扭的话勾了勾嘴角:“干你的活去,少在这儿咒我。” “我……”江衍在一边想发出拒绝,他觉得自己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江衍,”陆烬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犹豫,“如果你的研究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会怎样?” 江衍思索了片刻:“最坏的情况,是能制造出一支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异能军队。” “那不就结了。”陆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得让人安心,“这种规模的威胁,可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这些身在其位的人,谁也躲不掉。”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责任感,“你是研究者,不是战士。这种需要闯刀山火海的事,本就该我们来。” 隼时雨在一旁连连点头,还不忘插句嘴:“就是,总不能让你这个搞研究的冲在前面,显得我们这些吃军粮的多没用。” 陆烬扫了眼江衍还想争辩的脸,补了句实在话:“论格斗技巧,你恐怕连时雨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故意顿了顿,看隼时雨得意地扬起下巴,又慢悠悠地加了句:“当然,时雨也就只比你强一点。” 隼时雨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江衍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陆烬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心里那点“不想拖累旁人”的纠结,像被钥匙精准打开的锁,悄然松开。 这不是私事,是关乎更多人安危的事。 “对了,”隼时雨忽然想起什么,探头往屋里瞅,“来刺杀你的人呢?我刚才明明听见动静了,总不能是我幻听吧?” “在那儿。”江衍指向窗边歪歪扭扭的窗帘,“你们刚才进来太突然,把她吓到了。” 他斟酌着措辞:“她现在是量子化状态,你们可以理解为……灵魂出窍。” “哦——”隼时雨拖长了调子,和陆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懂了。” 那副“虽然没听懂但好像很厉害”的表情,让江衍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廊灯下,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原本沉重的前路,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之后,陆烬又交代了隼时雨几句话布置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带着江衍跟着沈念欢出发了。 陆烬带着两人直接拐进地下车库,隼时雨那辆黑色大奔安静地伏在角落。 车灯在阴影里亮了亮,引擎随即发出一声低鸣,轮胎碾过地面,冲出了车库出口。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房间里?”后座的沈念欢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很简单,你身上的能量会引起周围磁场的细微变化,比如在房间里你就会引起窗帘轻微的晃动。”江衍侧过身耐心地给她解释,“不过这些变化都比较细微,只要小心一点还是很难被察觉的。” 沈念欢思考了一下:“这是我第二次用,还不熟。” 江衍听了这话,认真点评到:“没事,多练练。你要是真熟练了,今天我大概已经躺在那儿了。” “嗯!我下次小心一点!”沈念欢一本正经地说。 江衍点点头,对她的认真表示认可。 前排开车的陆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映出他无奈的侧脸。 这姑娘简直像少根筋,对着一个暗杀失败的目标,认真讨论下次怎么杀得更利落,这脑回路实在清奇得离谱。 江衍也是,陪着她闹呢~ e=(′o`*)))唉 他脚下稍重,油门踩得深了些,大奔引擎发出一声闷吼,车速瞬间提了上去。 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20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栋写字楼的楼下。 “这栋楼的19-25楼都是他们的据点,我时间不多了,我要先上去了。”沈念欢一下车急急忙忙的说完后就飘走了。 江衍叫了她两声她也没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小姑娘,做事总少根弦。 整整七层楼,他们哪知道头目藏在具体哪一层? “只能一层一层摸了。”陆烬望着眼前高耸的写字楼,沉声道,“走,先坐电梯到19楼。” 19楼里,只有几盏小夜灯亮着。 这里是典型的公司布局:前台立在入口,工位排列整齐,办公室门上挂着职位铭牌,只是空无一人。 唯有走廊另一头,隐约传来水流声。 两人放轻脚步走过去,水声是从一间总经理办公室里面的私人休息室传来的,不知此刻里面是谁。 他们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个男声在哼歌。 “要不要把他抓出来?”陆烬低声提议道,“趁他现在不好跑。” 江衍点头表示同意。 毕竟,人一般最脆弱的时候不是洗澡的时候就是上厕所的时候。 陆烬转身走向外面的工位区,片刻后拿着两枚回形针走了回来。 江衍站在一旁,看着他将回形针掰直,捏在手里试探着去撬门锁。 他没忍住,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陆烬耳畔调侃道:“厉害,我也想学。” 他想起他在小光家里想给他直接砸开的柜子,决定跟陆烬学学,下次没准能用上。 “行啊,我教你。”陆烬回应道。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陆烬反应极快,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里面的人刚要惊呼,就被他一把捂住嘴,另一只手还不忘顺手扯过一条浴巾裹了过去。 待江衍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满脸惊恐的粉发半裸男。 不过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粉发青年看清江衍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朝他使眼色,身体一个劲地想往他那边挣,却被陆烬牢牢钳制着动弹不得。 在他挣扎中,江衍看清了刚刚被陆烬挡住的青年左边锁骨上的粉色蝴蝶刺青。 “师兄?!” 第36章 创生生物科技公司 陆烬听到江衍的呼喊,愣了一下:“你们认识啊?” 粉发青年用力点点头,求助的眼神看向江衍。 江衍对陆烬轻点了下头,陆烬便松开了他。 粉毛青年瞬间把松垮垮挂在身上的浴巾重新裹紧,还不忘瞪了陆烬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的意味。 在他系浴巾的时候,江衍开口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刚系好浴巾,他就几步蹿到江衍面前想扑过去抱人,却被江衍皱眉躲开:“一身水,离我远点。” “哎哟,小衍子你变了啊!”粉毛青年夸张地拖长调子,一边试图再次靠近,一边挤眉弄眼地假哭,“你以前可不嫌我,现在连抱都不给了?” 江衍躲了两下没躲开,被他一把抓住胳膊。 凑上来对着脸又是揉又是蹭,活像只黏人的大型犬。 江衍被蹭的满脸的水赶紧推开他,板起脸:“够了!你这粉毛还在掉色,都蹭我身上了。” “不是吧?!”青年一听就炸了,手忙脚乱地冲到洗手台,对着镜子扒拉自己的头发。 江衍指着他的背影,对陆烬介绍:“这是我师兄,沈屿安。他大我三届,现在研究方向不一样。” 陆烬挑了挑眉,目光扫过还在对着镜子摆弄头发的沈屿安:“就这么放着他?万一他跟那帮追车的人是一伙的呢?” 江衍看着那边手忙脚乱的身影,忍不住轻笑了:“没事,他不会的。他超级惜命,多半是被忽悠过来的。而且,这二货特别晕血。” “江衍你太坏了!”沈屿安立刻从镜子前转过身。 不满地冲他噘嘴,顺手还抓了抓自己的粉毛,“哪能随便跟外人说我晕血啊?还有,什么追车?你们在说什么呢?” 他说着,还好奇地看看陆烬,又看看江衍,眼神里满是“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的探究。 陆烬扫了他一眼:“你确定要这样跟我们聊天?是不是有点太大方了?” 沈屿安还沉浸在想八卦的状态中,现在低头一看,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滑了下去。 “卧槽!!!你们给我出去。”沈屿安崩溃。 两人被他轰了出去。 两人在休息室里面等了他五分钟,他才出来 。 穿着白色的V领t恤,深蓝色紧身牛仔裤,两条大长腿被衬得格外惹眼,头发也吹过了,蓬松的粉毛乖巧的垂落。 他拉过把椅子在两人面前坐下,身子往前一倾,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好了好了,我这速度够快了吧?快说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衍简单把来首都路上遇到的事跟他说了说,刻意隐去了自己眼下的研究项目,也没提沈念欢的存在。 “什么?!”沈屿安听完大吃一惊,“不能吧?这里19-25楼是王老的公司啊,他追杀你?没道理啊,你们俩不是天天凑一块儿搞研究吗?” “王教授?”江衍听到这名字,猛地顿住了,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沈屿安见状也懵了,眨巴着眼睛:“你不知道?” 见江衍一脸茫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你们都共事一年了,这你都不知道?这家叫创生生物科技的公司,法人是他儿子,但实际上老板就是他。他以前是生物组的教授,还是李老头特意给你们组挖过来的……” “后面这些我知道,”江衍抬手止住他的话,“我只是没想到,创生生物科技这种新秀企业,背后竟然是他。” “这就奇了怪了。”沈屿安摸着下巴嘀咕,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他杀你?有误会吧。”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江衍没理会他的问题,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个啊,”沈屿安说,“我来这里治疗啊,我刚出副本就被人家抢道具,受了点伤,后面还是王老派人接我过来的。” “王教授……也进游戏了?”江衍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沈屿安被他问的一愣,随即有点无语的看向他:“是啊,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江衍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拉链,陷入了沉思。 不对,当时王教授明明没有邀请函,怎么可能进得了游戏? 还有沈念欢,那小姑娘脑子一根筋,完全没杀过人也被派过来,引我们过来的目的呢?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关联? 陆烬适时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既然现在想不通,不如直接去找他问清楚。反正你们是熟人,总比在这儿瞎猜强。” 他看向沈屿安:“你应该知道他在哪儿吧?” 沈屿安立刻点头:“知道啊,24楼。不过我得先去找我妹,你们要不先上去?” “妹妹?”江衍猛地抬头,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忙追问,“沈念欢?” 沈屿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倏地瞪圆,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脸上写满“你怎么知道”的惊讶,语气里带着点雀跃的探究:“你认识我妹?” 话刚出口,他又单手支着下巴歪头琢磨,眉峰轻轻蹙起。 不对啊,他本来就该认识我妹才对? 哎,好像哪里不对? 江衍看着沈屿安这副样子没应声,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你的亲妹妹是沈念欢?”江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屿安迟钝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才慢悠悠地点头。 “我们出去一下。”江衍低着头飞快地说完。 随后猛地转身,一把拽住陆烬的胳膊就往外走,任凭身后沈屿安“哎哎”地追问,连头都没回。 江衍拽着陆烬,没往电梯口走,反而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惨白的光线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眸子阴沉。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才猛地松开手。 他背对着陆烬,肩膀微微起伏,指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他没回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平日里温和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蚀骨的寒意和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陆烬看着江衍紧绷的背影,没急着说话,只是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抬手轻轻按在江衍僵硬的后颈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 “怎么了?”陆烬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难得的沉缓,“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 江衍没有动,指节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腹泛白。 他在拼命攥紧那根名为理智的线,不让翻涌的情绪冲垮判断。 此刻失控只会让事情更糟。 陆烬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带着安抚的力道,继续道:“先告诉我现在是怎么了?然后我们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解决。嗯?”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江衍的后背:“你要是垮了,我一个人可怎么收拾烂摊子啊。” 陆烬身上清冽的薄荷香混着安抚的意味漫过来,像一汪清凉的泉,慢慢浇熄了江衍心头翻涌的怒火,他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 江衍转过身,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戾气散去不少。 “现在这事太棘手了,我需要你的帮助。”他没等陆烬回答又接着说:“但这事儿太危险了,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向谁求助才好。” 陆烬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向我求助就可以。” 他语气平静,眼神却格外认真,“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本就是我的职责。更何况我们不是朋友吗?” 江衍的视线猛地撞进陆烬的眼眸里。 那双眼亮得像盛着星光,温暖又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瞬间驱散了他心头大半的阴霾。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接下来,江衍将自己研究的真实内容和盘托出。 从项目的起源到核心数据,再到其中隐藏的风险都一一讲清。 “可是我不明白,”江衍思索到,“镜域里面就没有网,使用芯片的改写功能必须在有网络的地方,他们是怎么联网的?” “应该是异能。”陆烬补充道,“现在连灵魂出窍都能实现,有个网应该不是问题吧。” “也是。”江衍出声,随即就陷入沉思“我认识沈屿安快十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妹妹。” 在江衍的讲述里,沈屿安的人生慢慢在眼前展开。 从他记事起,父母的关系早已是一地碎玻璃。 家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争吵的火药味和挥之不去的阴郁。 在他15岁那年,喝的烂醉的父亲回到家里,抓到了出轨的妻子,一气之下就将妻子杀了。 失控的父亲用近乎癫狂的方式将她的血涂满了整个客厅。 当时的沈屿安刚好下了晚自习到家,一开门就是满眼的红色。 粘稠、腥甜,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将他拖进深渊 而那个刚犯下滔天大罪的男人,竟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沈屿安本就晕血,那一瞬间天旋地转,他连尖叫都没能发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再次醒过来就已经尘埃落定了——母亲已经下葬,父亲被判无期徒刑,他的抚养权转到了外公手里。 母亲结婚后就和娘家断了大半联系,亲情早已稀薄如纸。 外公对他疏淡疏离,只有外婆,偶尔照拂他一下。 也是在那一年,本该全力冲刺中考的沈屿安,被严重的心理疾病缠上了。 他开始极度排斥所有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仿佛那层血脉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晕血的反应更是到了极致,甚至连看到红色都会浑身发抖,冷汗涔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凭着一股狠劲,以断层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全市最顶尖的高中, 高三那年,他遇见了李政。 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知道哪一年的省状元以近乎满分的成绩,进入了清北大学李政教授的项目组。 这个人也就是沈屿安。 大学时的他,活成了校园里的传说。 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配上活泼跳脱的性子,再加上碾压众人的成绩,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一路顺风顺水地本博连读,永远笑容灿烂,仿佛那些阴暗的过往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也没有多的人知道他的过往,除了亲历者和警方法医,也就只剩当时已经跟李政教授居住的12岁的江衍。 江衍说到这里,他稳了稳心神才把那股火气压下去:“当时导师特批了三块第二代芯片给创生生物科技,我怀疑……他们用了我的研究,篡改了他的记忆。虽然我不知道异能能不能做到这个地步,但就目前大家的异能强度来看,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陆烬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沈屿安的生平就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江衍问道:“你有没有办法把他的记忆修正?” 江衍抬头轻点:“可以是可以,但是一样的,我也需要网络。” 陆烬了然颔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去找你师兄汇合,然后咱们再回头,跟那帮人好好算这笔账。”说着便要拉着江衍往外走。 江衍却没动,反而从牛仔裤兜里摸出个东西。 一个q版护身符形状钥匙扣,粉白相间的卡通造型,甚至还化了腮红。 他往陆烬手里塞:“这个给你。” “这是?”陆烬捏着那点温热的塑料质感,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这里没有真的护身符,这个是我随身带着的东西,就当做是护身符吧。”江衍认真的看着他,“你拿着,我才能安心,一定不要弄丢了哦。” 陆烬低头看着那憨态可掬的小物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你还信这些?咱们好歹是党员,得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利落地把钥匙扣揣进了外套内袋。 末了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把江衍的后颈:“放心,丢不了。走吧,先去找你师兄。” 两人回到休息室时,沈屿安正靠在沙发上当咸鱼,听见动静便抬了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拉过江衍悄声问:“你们俩刚才去哪了?” “上卫生间。”江衍面不改色地扯谎。 “哟呵。”沈屿安挑了挑眉,视线在几步之遥的卫生间门上顿了顿,没戳穿他。 电梯到,沈屿安先进去按了电梯:“先去21楼,我去找我妹妹。” 江衍和陆烬对视一眼,默认了他的做法。 第37章 小剧场 小剧场1:护身符的由来 那天早上在等陆烬去采购回来启程去首都的空隙里,江衍跑到车库找到正在检查车子的隼时雨。 隼时雨正半跪在越野车旁检查油箱,金属工具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隼时雨,你这里有电脑或者平板吗?”他的声音比平时稍显干涩。 隼时雨转头挑眉看向他:“有是有,不过这地方没网。你拿这个做什么?” “我进来之前的实验还没做完,”江衍的视线落在对方沾满灰尘的长发上,语气却尽量显得平静,“现在等着也是等着,想继续算点东西,不用联网的。” 话音刚落,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隼时雨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这明显的谎言。 不过瞧着江衍那副紧绷着的样子,也没戳破,左右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我去二楼书房给你拿下来。” 没过几分钟,隼时雨就拎着个笔记本回来了:“我没怎么用过,没设密码,你要是用着顺手,直接拿走也行。” “这不行,”江衍连忙摆手,指尖都有些发烫,“我就借用一下就好。” 隼时雨挑了挑眉,也不勉强:“那你先用着,我那边还没检查完,有需要再喊我。” 看着隼时雨转身走出去,江衍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眼神骤然变得专注。 他指尖翻飞敲击键盘,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那是他前几天用零碎的时间设计出来的程序。 可编好的程序总得有个载体。 江衍指尖顿在键盘上,忽然想起之前警备机器人提到过的系统商城。 他抬手点亮手腕上的光脑,声音压得很低:“打开系统商城。” 淡蓝色的虚拟界面立刻在眼前展开,里面的道具看得人眼花缭乱。 从寒光凛凛的刀枪剑戟,到画着古怪符号的符咒,甚至还有包装精美的药剂和各式假发衣物。 江衍皱着眉往下划,直到看见某个标着“宠物”分类的图标时彻底愣住了。 怎么连狗都有? 这地方倒更像个杂货铺,就是价格高得吓人。 他没心思细看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直接对光脑下令:“查找类似U盘的存储道具。” 界面瞬间刷新,一个中级道具的图标跳了出来。 【数据蜂巢】 等级:中级 功能: - 数据存储:理论存储容量无上限; - 格式自适应:可完美适配任何设备; - 信息伪装及加密:仅加密者本人及授权者可解读,能规避数据核心的初步扫描。 - 自动程序:可以设置为有网络的地方自行启动,无需额外操作。 限制:物理存在,无法与使用者绑定,存在被抢夺、摧毁或屏蔽的风险。 价格:2500积分 江衍盯着价格看了两秒,手指在光脑上轻轻一点。 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他的积分够。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的q版护身符落在掌心。 两颊还有腮红,摸上去像是塑料,倒不像个高科技道具。 他摩挲着那个小小的“护身符”,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去。 屏幕上的代码还在闪烁,那是屏障程序,专门用来抵抗脑机接口芯片的修改功能。 他小心翼翼地将程序植入数据蜂巢,加密权限那一栏,只填了陆烬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江衍才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捏着那个q版护身符,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找个机会给他吧。 江衍望着大门的方向,晨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暗暗祈祷着,陆烬永远没有需要用到它的那一天。 就当是……报答他在惩罚副本里救了自己吧。 第38章 Boss出没,通通闪开 电梯稳稳停在21楼,门一滑开,就看见一个小姑娘。 她扎着双边麻花辫,发尾轻轻搭在肩头,头顶戴着顶干净的白色贝雷帽,衬得那张清秀的脸蛋愈发白皙。 身上是简约的白衬衫配牛仔背带裤,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眉眼弯弯。 看见电梯里的人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带着明显的局促。 她身旁站着个穿黑色卫衣的成年男人,高高壮壮的。 见电梯里有人,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小姑娘半挡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里面的人。 直到看清为首的沈屿安,他才稍稍放松,颔首打了个招呼:“沈教授。” 说罢便退到一旁,视线却仍牢牢锁在江衍和陆烬这两个陌生人身上,丝毫不敢松懈。 “念欢~想哥哥了没有?”沈屿安一下子扑过去抱住沈念欢。 力道没轻没重,把她的眼镜撞得歪到一边,额前的刘海也弄得乱糟糟的一团。 沈念欢微微侧头,越过沈屿安的肩头,恰好对上从电梯后走出来的江衍和陆烬。 当她的目光与江衍相触的刹那,小姑娘的脸“唰”地白了,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他怎么会跟哥哥在一起? 他们认识?那……那之前自己偷偷去刺杀他的事,会不会被哥哥知道? “好了,哥哥,我要呼吸不了了。”沈念欢小作挣扎,推开了跟个大型犬一样的哥哥。 沈屿安笑嘻嘻的放开她,还不忘指着她跟江衍炫耀:“怎么样,我妹妹可爱吧!” 江衍见小姑娘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是大概能猜得到她在想什么,也没有戳穿她的打算,便点了点头:“可爱。” 沈屿安立刻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陆烬,眼里明晃晃写着“快说可爱”。 陆烬也配合地点头:“是可爱。” 这一出让沈念欢更无措了。 只能埋着头假装整理眼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念欢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沈屿安伸手又想揉她的头发,被她轻轻躲开。 沈念欢的目光飞快地瞟了眼身旁的男人,又忍不住往江衍那边瞥了下,随即迅速低下头:“我的能力太弱了,今天跟宇柯哥训练,就多练了一会儿。” 她从小在家人的呵护下长大,从没接触过复杂的人心和场面,一紧张就忍不住低头,声音也发紧。 “这样啊,”沈屿安没听出异样,只心疼地说,“别太累了,有哥哥在,肯定会保护你的。” 被称作宇柯的男人摇了摇头:“没事,念欢很努力。”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江衍和陆烬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问道,“沈教授,这两位是?” 沈屿安这才想起介绍:“哦,忘了说,这两位是来找王教授的,他应该还在24楼吧?” “是的。”宇柯点头,“正好我们也要上去找他,一起?” 沈念欢听到“一起”两个字,心又提了起来,偷偷抬眼看向江衍,见他神色平静,才稍稍松了口气,跟着众人走进了电梯。 一行人来到24楼。 门刚打开,一股休闲的氛围感便扑面而来。 这里虽然是写字楼但是24楼更像是个空中观景台。 左侧是一整面通透的落地玻璃,将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玻璃旁倚着个原木吧台,周围散落着几组舒适的桌椅,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张桌游桌,倒比咖啡店更添几分惬意。 中间区域被错落的绿植和雕花柱子隔成半开放式的大型会客厅,地毯柔软,沙发宽大。 右侧则是两间紧闭着门的办公室,整体布置随性又不失格调。 电梯口早已站着两位穿职业装的女性迎宾,妆容得体,笑容亲和。 其中一人见他们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目光先落在江衍身上,微微欠身:“江教授好,两位先生好,我是接待员小曼。王教授已经在里面等候三位了。” 她随即转向沈念欢和孟宇柯,语气依旧温和:“沈小姐,孟先生,麻烦二位先到办公室稍作等候。” 沈念欢闻言,不安地抿了抿唇,下意识看向沈屿安,眼里带着几分依赖和犹豫。 沈屿安立刻接收到妹妹的信号,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哥哥这边很快就好,完事就去找你。” 沈念欢犹豫了几秒,没再说话,只是对着小曼轻轻点了点头。 小曼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转头对另一位迎宾说:“小可,带两位去办公室。” 被称作小可的女孩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比出一个优雅的“请”手势:“沈小姐,孟先生,这边请。”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小曼才引着江衍三人往会客厅走:“三位这边坐。” 刚在沙发上坐下,陆烬便环顾着四周,笑着调侃道:“有意思,凌晨了的还有迎宾啊?” 小曼一边给几人倒温水,一边回应:“老板说晚上有客人要来,我们就提前过来等着了。” 将水杯递到三人面前,她又道:“三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王教授。” 她走后,江衍问沈屿安:“你来这里多久了?” “今天第五天。”沈屿安想了一下,“应该是从我刚退出副本就过来了。” 一说起这个沈屿安就滔滔不绝:“我跟你说,那个副本吓死个人了,我们五个人死了三个,就剩我和另外一个小年轻出来。” 江衍眉梢微挑,眼里闪过一丝探究:“怎么死的?” “说出来你都不信!”沈屿安啧了一声,“一个是在咖啡店没对客人微笑,被拖进后巷没了动静;一个在后厨帮忙,不知道碰了什么禁忌,直接被一堆菜刀活活砍死;还有一个给客人上菜的时候没有满足客人要求又死一个。……” “停!”江衍及时叫停了他的滔滔不绝。 沈屿安被截住话头不爽的看向江衍。 “你的新手副本是什么任务?”江衍假装看不见他的不满。 “在咖啡馆,1个小时内营业额达到1000。”沈屿安垮了下脸。 “哦?”江衍拖长语调,眼神里带着点戏谑,“真辛苦跑去当服务员小哥去了。” 沈屿安瞪他一眼:“那很抱歉了,我是老板来着。” 江衍又补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一旁的陆烬这时才收回打量环境的目光,嘴角噙着笑插了句:“合着别人在生死线上挣扎,你在那儿数钱?沈教授这运气倒是不错。” “那可不是运气!”沈屿安立刻反驳,“当老板才难好吧?得盯着服务员,得算营收,还得应付那些奇奇怪怪的客人,稍有不慎死的就是我这个‘负责人’!” 江衍指尖在水杯边缘轻轻划了圈,淡淡道:“能活着回来,说明你的统筹能力和风险预判还算过关。” 沈屿安傲娇地哼了一声:“就你懂。” 正当他们两个还在吵嘴时,小曼带着王教授过来了。 “小江,小沈晚上好啊。”王教授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他的目光停留在唯一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这位是?” “我的朋友,陪我过来的。”江衍语气平淡,既没多介绍,也没刻意隐瞒。 王教授点点头,笑着打趣:“小江也交到好朋友了?不容易啊。” 他打开自己拿着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口茶水,咂咂嘴道:“这里的茶不比外面咯~” “教授,我记得您没有邀请函,是怎么进来的?”江衍问他。 “小江啊,”他抬起头慈爱的看着江衍,“当初答应了李老头,要多照看你些。想办法进来护着你,也是应该的。” 江衍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头一次觉得那么刺眼,但是现在不得不跟他周旋,来打听沈屿安的状态。 他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我都不知道,原来创生生物科技是您的产业啊。” “做点小买卖罢了,不值一提,没必要大肆宣传。”王教授轻描淡写带过,转而看向沈屿安,“小沈的身体怎么样?恢复得好些了吗?” “好多了,劳您挂心。”沈屿安在外人面前收敛了跳脱,语气正经了不少,“其实伤得不算重,倒是浪费了你们一个恢复道具。” “道具嘛,本就是拿来用的,能派上用场就不算浪费。”王教授摆了摆手,姿态显得格外大度。 江衍静静听着,指尖在膝盖上无声轻点。 他几乎可以肯定,问题就出在那个“恢复道具”上。 他清楚记得,当初李教授特批给创生生物科技的三个第二代半成品芯片,是用于医疗康复研究。 芯片的植入还是需要有媒介的,跟他们新研发第四代芯片差了一大截。 虽然也有改写功能,但这功能限制极多:一是改写周期长达五天;二是这五天内,被改写者必须待在与主机联网的区域;三是不能改变认知仅能改写记忆,且要对目标有一定了解,否则会引发记忆混乱导致失败。 这三个条件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如果沈念欢真跟他们是一伙的,那现在就还剩两片芯片…… 另一边,陆烬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打量会客厅的绿植,余光却没放过任何角落。 他注意到,王教授看似在跟沈屿安热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在江衍身上,显然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有趣的是,王教授也没察觉到,沈屿安也在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脸,捕捉他细微的表情。 陆烬虽然只是在听他们说话,但他其实一直在戒备。 他出电梯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摄像头一直在拍他们。 虽然江衍他们听不到,毕竟距离比较远,声音也比较小,但是陆烬可以轻轻松松的听到摄像头,放大移动的声音。 监控室里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尤其是江衍。 远处墙壁后也传来的轻微呼吸声,以及飘散在空气中及其淡的硫磺的味道。 这里有很多武装人员,对他们基本是半包围的状态。 这时,沈屿安和王教授的闲聊告一段落。 王教授看向江衍,发出邀请:“小江,后面就在这儿住下吧。别的不敢说,在我这儿,你的安全还是能保证的。” 江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语气却带着疏离:“就不麻烦您了。我跟朋友待在一起就好,明后天还要回学校那边拿点东西。” “哦?”王教授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是去拿神经芯片?” “是啊,去看看有没有出什么岔子。”江衍维持着温和的假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王教授立刻接话。 “不用麻烦您了。”江衍微微欠身,拒绝得客气又坚决。 王教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性子犟,不喜欢被人安排。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是李老头最看重的学生,那批芯片的研究你最清楚,把你留在安全的地方继续做研究,既是完成老友的托付,也是为了让那些芯片不至于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实验室、研究员、网络这都是我能给你的保障。”王教授看着江衍,眼神坦荡。 江衍适时露出困惑的表情:“教授,外面网络都断了,您这儿怎么会有网?” 王教授看着江衍,眼神中暗含几分期待:“网络的事确实不方便细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安安稳稳地,而不是在外奔波。” 江衍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神冷了下来:“如果我不呢?” 话音落地的瞬间,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您派人追杀我,又设局引我到这儿,恐怕不只是为了保护我吧?” 王教授的脸色剧变:“小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追杀?我怎么听不懂?” 就在这时,陆烬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一侧,几乎与江衍贴在一起。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天花板角落那几个摄像头,耳尖捕捉到远处墙壁后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似乎在收到某种无声的指令后,正悄悄调整位置,形成合围之势。 陆烬的手悄悄探过去,轻轻拉住江衍的手腕。 他指尖带着薄茧,在江衍的手心里快速写了三个字:跟紧我。 不等江衍回应,他掌心一翻,将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塞给江衍,枪身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紧接着,他又在江衍手心里补了两个字:道具。 江衍指尖一收,瞬间攥紧了那把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拢了拢袖口,借着这个动作,将手枪收进了光脑里面,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破绽。 就在这时,二十多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枪械的人瞬间涌了进来,眨眼间就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沙发上的三人。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第39章 我要世界和平,国家安定 男人穿着件熨帖的棕色长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 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嘴角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几位晚上好。”他走到会客厅中央,声音温和得像在参加一场茶会,“我是王幸川,很高兴今晚能和各位见面。” 说罢,他径直走到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闲适地交叠起双腿,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王教授看了看四周装备齐全的人疾言厉色道:“川儿,你这是做什么?” “闭嘴,老东西!”王幸川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满是不耐与讥讽,“要不是你无能,用得着我费这么大功夫请江博士过来?” 江衍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王幸川脸上。 这个人他有印象,之前去王教授办公室时,见过桌上摆着的合影,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阳光,正是眼前这人。 他记得王教授提起儿子时,语气里总带着几分骄傲,怎么如今竟成了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王幸川察觉到江衍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江博士,晚上派人去‘请’您过来,没想到您那位朋友身手这么厉害,让我折损了不少人手。” 他刻意加重了“请”字,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江衍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冷了几分:“晚上那些人,是你派的?” “是我。”王幸川坦然承认,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第一次没请动,我又实在着急,就只能现在换个方式再请一次了。” 他摊了摊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您看,现在这不就见到了?” “你……你派人去杀小江?!”王教授听得目瞪口呆,身体都有些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切”王幸川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我可没打算杀江博士,只是想请他帮个小忙而已。” 说着,他收敛了闲散的姿态,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紧紧锁住江衍:“江博士,我需要你的研究成果。你跟我合作,提供技术支持,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江衍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哦?你能给我什么?” “钱,”王幸川伸出手指,一个个数着,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名利,女人,权利……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能满足你。” 一旁的沈屿安反应过来,原来江衍研究的不只是简单的脑机接口技术。 看这阵仗,他们口中的芯片恐怕藏着秘密。 他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枪口,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下意识看向陆烬,却见对方依旧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江衍身上。 “呵,”江衍轻笑一声,他看着王幸川,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要得,你确定你能给得起?” 王幸川以为他松了口,眼里瞬间燃起兴奋的光芒,连忙道:“你尽管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办到!” 只要江衍开了条件,就不愁拿捏不住他,芯片和研究成果迟早是自己的。 江衍收住笑,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那你听好了,我要世界和平,国家安定。” 这话一出,整个会客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幸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错愕、荒谬、恼怒……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精彩纷呈。 “哈哈哈哈哈!”陆烬低低的笑声突然响起,他甚至抬手鼓了鼓掌,语气里满是赞赏,“说得好!” 笑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也像一根火柴,点燃了王幸川眼底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长风衣下摆扫过茶几,上面的水杯被带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裂开来,如同他此刻绷断的理智。 沈屿安站在原地,目光在剑拔弩张的双方之间来回逡巡,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紧盯着江衍,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显然在快速盘算着脱身的可能性。 王教授咳了两声,竟也跟着鼓起掌来:“小江说得对!我们做这些研究,不就是为了救更多人,为了国家能安定下来吗?要是为了私利,那跟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你给我闭嘴!”王幸川猛地回头,对着王教授怒吼,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吼完,他突然转向江衍,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下一秒,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绕到王教授身后,一把锋利的尖刀“唰”地抵在了老人的喉咙上。 “江衍,我给你五秒考虑。”王幸川的声音带着神经质的兴奋,“跟我合作,不然,我就送这个老东西去见阎王。” “噌”地一声,江衍和沈屿安同时站了起来。 江衍的眼神快速扫视周围的东西,他在计算对方的动作轨迹,以及挟持者与王教授之间的距离,大脑飞速运转着最优解。 沈屿安则往前跨了半步,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显然已在暗自蓄力。 王幸川看着两人的反应,疯癫似的笑了起来:“五——” “住手!”沈屿安厉声喝道,“他是你父亲!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王幸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狠戾如刀,“这个眼里只有研究、连我妈最后一面都不肯见的老东西,也配当父亲?少跟我拖延时间!” 他说着,手上的尖刀又往前送了送,王教授的脖颈上瞬间渗出一道血痕。 “别听他的!”王教授忍着痛,艰难地转头看向江衍,眼神里满是决绝与不舍,“死我一个不要紧,绝对不能跟他合作!要是早知道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我死也不会让你过来!” “老东西,找死!”王幸川被彻底激怒,扬手就给了王教授一拳。 拳头重重落在老人腹部,王教授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蜷缩起来,却被王幸川死死提着后领,被迫仰起头,喉咙依旧贴着冰冷的刀刃。 “教授!”江衍和沈屿安同时低呼,声音里带着急怒。 “你放开他。”江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却像酝酿着风暴。 王幸川根本不搭理他,只是机械地倒数: “四——” “三——” 就在这时,江衍飞快地与陆烬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摇头。 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 陆烬微微颔首,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悄悄又塞回去。 “好,我同意。”江衍的声音里透着浓重的挣扎,最终像是耗尽了力气般松了口。 “哈哈哈哈哈!”王幸川得意地大笑起来,“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逼我动粗!” 他说着,一把将王教授往前推去。 沈屿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扶住几乎摔倒的老人。 就在王幸川注意力全在江衍身上的时候。 陆烬突然凑近沈屿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的异能是什么?” 沈屿安一边检查王教授的伤势,一边飞快回复:“能量盾,一次撑一分钟,间隔十分钟。” 他的声音虽急,却条理清晰,显然没乱了方寸。 “挡得住子弹吗?” “没试过,不过应该没问题。”沈屿安言简意赅,眼底闪过一丝狠劲。 打架嘛,他也不差。 陆烬看出他的想法,低声说了句:“别轻举妄动。” “江博士,为了防止您反悔,委屈您暂时住在这里了。”王幸川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手下拿着绳索走上前。 “您的朋友也一起作陪吧。”其余几人也纷纷围向沈屿安和陆烬。 搜身时,陆烬看似顺从地举起手,实则不动声色地用指关节在一个手下的麻筋上轻轻一磕,对方顿时手一偏,擦着他腰间放匕首的地方就略过去了。 这一下又快又隐蔽,竟没人发现。 沈屿安则借着被绑的动作,悄悄将一枚小小的防护型道具塞进了王教授手心,用眼神示意他藏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壁映出几人紧绷的身影。 其中一个男人抬手按亮“20”楼的按钮,红光在昏暗的轿厢里闪了闪。 江衍与陆烬的目光在半空短暂交汇,不过一瞬,江衍已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突然身子一晃,眉头紧蹙,声音带着虚弱的颤音:“好晕……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话音未落,他便直挺挺地往旁边倒去,仿佛彻底失去了力气。 “喂!”离他最近的男人下意识蹲下身,伸手去扶,同时探向他的鼻息,“醒醒!” 江衍双眼紧闭,无论对方怎么摇晃呼喊,都毫无反应。 另一个押解的男人见状,立刻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就要向王幸川汇报。 就在这时,陆烬动了。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他手腕猛地一挣,那看似结实的绳索竟像纸糊似的应声断裂! 几乎在绳索断开的同一秒,他身形如电,左手闪电般扣住身旁男人握枪的手腕,右手精准地按住手枪保险。 顺势一拧,那男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手腕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手枪已落入陆烬手中。 与此同时,他左脚向后一勾,正踹在拿对讲机的男人膝弯。 对方重心一失,身体前倾的瞬间。 陆烬手肘已如铁鞭般挥出,“咚”的一声砸在他后颈,那男人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不过两秒,轿厢里的五个押解人员已懵了大半。 剩下三人刚要掏枪,陆烬已抡起夺来的手枪,枪托带着风声砸向最近一人的太阳穴,对方闷哼倒地。 另一个想扑上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记手肘撞在胸口,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响,那人蜷缩在地痛苦呻吟。 最后一人刚举起枪,陆烬已欺身贴近,左手锁住他咽喉,那人身子一僵,瞬间被瘫软下去。 不过半分钟,五个彪形大汉已全被放翻在地,个个昏迷不醒。 陆烬甩了甩手腕,用匕首利落地割断江衍和沈屿安手上的绳索,动作干净利落。 “醒了。”他踢了踢江衍的腿。 江衍“唰”地睁开眼,哪还有半分虚弱,眼神清亮得很:“厉害。”他对着陆烬竖起一个大拇指 刚才那一下“晕倒”,正是为了分散注意力,给陆烬创造动手时机。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猛地一顿,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倒跳。 20、21、22……竟在后台操控下往23楼回升! “看来监控看到了。”陆烬眼神一凛,将匕首横在身前,“一会儿门开,沈屿安立刻开防护罩,护住你自己和江衍,我们走楼梯。” 沈屿安早已活动开手腕,闻言点头,周身已泛起淡蓝色的能量微光。 “叮——”电梯抵达23楼,门刚开一条缝,就有三个火球带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就是现在!”陆烬低喝。 沈屿安心念甫动,淡蓝色能量盾已“嗡”地一声膨胀开来,将三人严丝合缝地护在其中。 火球撞上来的刹那,“滋滋”的灼烧声骤然炸响,橙红色的火光在盾面上炸开又簌簌落下,映得盾内三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走!”陆烬的声音裹着凛冽劲风冲破防护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未落,他手腕已旋出一道银亮弧线,快得只留下残影。 对方甚至没能捕捉到他移动的轨迹,陆烬已如鬼魅般欺至眼前。 匕首“噗”地一声精准钉进火球异能者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对方的手腕瞬间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惨叫声还未冲破喉咙,陆烬的拳头已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左勾拳重重砸在下巴上,那异能者只觉下颌剧痛,舌尖猛地被牙齿咬出血来,腥甜瞬间灌满口腔。 紧接着右直拳如重锤般捣中肋骨,“咔嚓”一声骨头裂开的脆响竟盖过了他压抑不住的惨叫。 不过两息功夫,那异能者便瘫软在地,再无动弹之力。 沈屿安护着江衍往楼梯间疾冲,余光瞥见右侧阴影里一个异能者正召唤锁链想困住他们。 他左臂猛地一挥,能量盾瞬间扩大半尺,带着朝他狠狠撞过去,那守卫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沈屿安脚步毫不停歇,顺势抬脚,靴跟精准踹在另一人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清晰可闻。 那人“噗通”跪倒在地,脸疼得扭曲成了麻花,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谁能想到,这平日里看着文气儒雅的家伙,动起手来竟如此干脆利落? 江衍从光脑里摸出陆烬给的手枪,对着前方两个拦路的守卫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他本以为只是普通子弹,没想到弹头刚飞出去便“啪”地分成两颗。 带着微弱的蓝光,竟如长了眼睛般,循着两人的心跳轨迹精准扑向心口。 其中一人刚召唤出闪电,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江衍的子弹穿透胸膛,闷哼着倒下。 此时,陆烬已与那个名叫孟宇柯的男人缠斗起来。 孟宇柯显然是重力异能者,陆烬一靠近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脚步骤然变沉,速度也慢了半拍。 但这细微的影响,对陆烬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他像一头习惯了负重奔袭的猎豹,非但未受束缚,反而借着这股沉劲稳住下盘,拳头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扑孟宇柯面门。 “不可能!”孟宇柯惊吼着猛地后仰,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勉强避开这一击,鼻尖却已被拳风扫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他疯狂催动异能,他的异能本可轻易困住常人,只是暂时还无法逆转重力方向。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不受影响? 此刻,他已将陆烬身上的重力调到自己能力的极限,却见对方依旧灵活得可怕。 更让他心惊的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陆烬的攻势依旧带着隐隐的压制力。 孟宇柯心头剧震:这世上竟有如此强悍的人? 陆烬微微侧身,轻巧避开孟宇柯挥来的拳头。 那拳头在他眼中慢得如同慢镜头,连带着孟宇柯手臂肌肉的收缩都看得一清二楚。 旋即手腕一翻,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小臂,指节缓缓发力,孟宇柯清晰地听见自己骨头“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就这点能耐?”陆烬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膝盖顺势顶出,角度刁钻而精准,重重撞在孟宇柯肋下。 孟宇柯疼得瞬间弓起身子,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咬牙,将全身异能凝聚成一股无形的重力绳,死死缠向陆烬的双腿,他就不信,五倍重力加身,这人还能站稳! 可陆烬只是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像没事人似的,手腕发力,拖着被他钳制的孟宇柯往前一拽。 孟宇柯重心骤失,踉跄着扑向陆烬。 第40章 得知真相 “陆烬,快走!”江衍喊他,他们已退至消防通道口,沈屿安正用能量盾死死顶着上方涌上过来的异能。 江衍则举着枪,时不时放一枪,他不清楚这个道具的可用子弹是否有限制,不敢太过使用。 陆烬也不恋战,一个扫堂腿过去。 孟宇柯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膝盖一阵剧痛,整个人像被起重机吊起来似的,“嘭”地撞在墙上,背后的墙皮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三人顺着楼梯往下冲,23楼的高度,跑起来简直像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垂直马拉松。 楼梯间里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还好此刻追兵不算密集。 可刚冲到17楼转角,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炸开。 一个土系异能者竟直接轰穿了楼梯板,碎石块如瀑布般哗啦啦往下掉,其中一块尖锐的水泥碎块擦着江衍的头皮飞过,惊得他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更糟的是,头顶突然掠过一道黑影,带起的风裹挟着腥气。 一个长着灰黑色翅膀的男人俯冲下来,尖利的爪子泛着冷光,直勾勾朝江衍面门抓来。 沈屿安的能量盾恰在此时“啵”地一声消散,显然已经到时间了。 千钧一发之际但他借着冲势原地跃起,一记飞腿带着风声踹过去,正踹在那家伙展开的翅膀关节处。 “咔嚓”一声脆响,那男人痛呼着失衡,翅膀歪向一边,撞在楼梯扶手上。 陆烬见前路被堵,当机立断抓起江衍的胳膊,对沈屿安低喝:“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撞向17楼的消防门。 三人冲进17楼的办公区。 这里是常规的格子间布局,文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后的焦味。 “这种高楼层的消防规范要求至少设置两个疏散通道。”陆烬一边疾跑一边沉声判断,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指示牌,“另一边的消防梯在东侧。” 可身后的追兵已紧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屿安的能量罩还在冷却,根本无法再形成防护。 更麻烦的是,对方能通过监控锁定他们的位置,早已调动人手包抄过来。 前方走廊拐角处,已隐约能看到另一队人的身影。 “进去!”陆烬当机立断,拽着两人钻进旁边一间虚掩的办公室。 他反手甩上门,沈屿安立刻用沉重的办公桌抵住门板,“咚咚”的撞击声随即响起,震得门框都在颤。 就在两人合力堵门时,江衍已迅速召唤出光脑,虚拟屏幕在他面前展开,指尖飞快划过界面,直接切入系统商城。 他的眼神冷静得不像在逃亡,反而像在实验室做数据分析:“需要能从高空快速抵达地面、且具备隐蔽性的道具,排除依赖电力驱动的设备,当前环境可能存在信号干扰。” 屏幕上瞬间跳转出数个选项:从初级的“应急滑翔伞”到高级的“反重力悬浮舱”,价格与功能参数一目了然。 江衍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玻璃上贴着防爆标识,这里是17楼。按照办公大楼单层高度计算,现在17楼的高度应该是在64.6-76.5之间。 “排除悬浮舱,目标过大且启动时间长;滑翔伞需要开阔空间,此处楼宇密集,易碰撞。” 指尖在光脑屏幕上精准点向一个图标。 【羽落术符箓】 等级:初级 作用:瞬间释放缓降法术,持续时间十秒,使用时手拿符箓就可以。 负面效果:落地后承受自身1.5倍重力。 价格:400积分 三张泛着淡青色微光的符箓出现在他的掌心。 沈屿安看着他递来的符箓,一脸诧异:“这是啥?” “系统商城兑换的道具。”江衍直接塞进他怀里,指尖点了点符箓中央的符文,“握住就行,会自动感应持有者,落地前别松手。” 他又递一张给陆烬,此时门板已马上就要破了,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刺得人耳膜疼,亏得这办公室用了防爆门板,否则早被对方的异能碾成碎片。 “陆烬,能击碎那扇玻璃吗?”江衍抬眼看向落地窗,“我们从这里跳下去。” 他的眼神冷静得惊人,完全不像在提议一场生死豪赌。 陆烬只扫了一眼玻璃,喉间发出一声低应。 “你们退后。”陆烬利落的脱下外套,将布料裹在右手,手掌直接按向玻璃 脖颈处突然有金色藤蔓状纹路蔓延开来,像是活物般顺着衣领爬上脸颊,在他眼尾勾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 “滋滋——”布料下传来奇异的摩擦声,不过三秒,细密的裂痕已如蛛网般爬满整块玻璃。 恰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办公室门被轰开。 王幸川带着人堵在门口,嘴角勾着阴鸷的笑:“跑啊,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被反剪着手臂、发丝凌乱却依旧瞪着倔强眼眸的沈念欢,另一个是被拖拽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王教授。 “妹妹!”沈屿安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到头顶。 能量盾的蓝光在他掌心急促闪烁,哪怕还在冷却期,他竟凭着一股悍然的意志力逼出了几缕能量丝。 这是他第一次在极限状态下突破异能限制。 就在他即将冲出去的瞬间,江衍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同时陆烬那边传来“哗啦”一声脆响,整块玻璃彻底碎裂,17楼的狂风裹挟着灰尘灌进来,吹得人衣袂猎猎。 “走!”江衍用尽全力将沈屿安往窗外一带,两人身体失衡,齐刷刷坠了下去。 陆烬紧随其后跃出,下落的瞬间还反手甩出一枚短刃,精准撞在追来者的枪托上。 王幸川见状怒吼:“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上面留下一道血痕,灼热的痛感让他猛地僵住。 “谁?” 回应他的是第二颗子弹,精准打在门框上,火星四溅,逼得想上前的手下纷纷后退。 “有狙击手!别追了!”孟宇柯捂着肋骨,声音发颤,他刚才在陆烬手下吃的亏还没缓过来。 王幸川恶狠狠瞪向他,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废物!” 孟宇柯闷哼着弯腰,却硬是没敢躲。 远处另一栋大楼的天台上,金发美男收起狙击枪,蓝色纹路的黑色金属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刚才那一枪擦着王幸川的脸却不伤要害,既是警告,也是在给那三个争取时间。 楼下,三人在羽落术的缓冲下重重落地,沈屿安刚想翻身爬起往回冲,就被陆烬死死按住肩膀。 “放开我!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沈屿安红着眼嘶吼。 “你冷静点。”江衍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沉稳如磐石,“他们抓念欢是为了牵制你,现在杀了她,等于断了牵制我们的筹码。” “可他们要的是你……”沈屿安的声音哽咽,“万一……” “没有万一。”江衍打断他,“你放心好了,他们放弃谁都不会放弃你的,我跟你打包票,你妹妹绝对不会有事的。” 沈屿安半信半疑的说:“真的?” “别废话,跑起来再说。”江衍抬手拍在他粉毛上,率先冲了出去。 沈屿安下意识追上去,声音里还带着点急切:“你倒是说清楚啊!” 三人刚跑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大G冲过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浪,在他们面前猛地急刹。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隼时雨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金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上车。” 三人迅速上车。 陆烬一上副驾就将隼时雨丢在副驾驶的狙击枪往旁边挪了点。 “坐稳了。”隼时雨踩下油门,大G如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 “你倒是说清楚啊!”一上车,沈屿安就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催促。 江衍没有立刻开口,他在思考是直接摊牌还是迂回一点。 直接摊牌或许冲击力太大,不如先从逻辑断点入手,让他自己察觉到异常,这样比较好一点。 这是他做研究时常用的策略,先暴露变量,再推导结论。 “关于你的妹妹,”江衍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在分析一组实验数据,“你能确定的信息有多少?” 沈屿安皱起眉,这问题来得突兀,让他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什么意思?” “配合一下,回答我几个问题,暂时别问为什么。”江衍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像是在邀请对方参与一场严谨的验证,“可以吗?” 沈屿安虽满是狐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叫什么?”江衍抛出第一个问题。 “沈念欢。”几乎没有停顿,答案脱口而出。 “年龄,星座,血型。”江衍紧接着追问,语速平稳,像在记录数据。 这次沈屿安卡壳了,眉头拧得更紧,手指无意识交叉着:“好像……16岁?星座是双鱼座吧?血型……应该是o型?” 尾音里的不确定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荡开一圈疑虑。 自己的亲妹妹,不应该说得这么含糊。 江衍没接话,继续抛出第三个问题,语气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在读高几?哪个学校?” 空气瞬间凝固。 沈屿安张了张嘴,脑子里像被蒙上了一层雾,那些本该清晰的信息变得模糊不清。 他明明应该知道的,可无论怎么想,都抓不住一个确切的答案。 “奇怪……”他低声自语,眼神里的迷茫越来越重。 江衍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已有了数,看来对方的记忆篡改并不算彻底,关键节点上还留着破绽。 他没有给对方缓冲的时间,继续抛出更尖锐的问题:“当年你们家案发过后,你年仅三岁的妹妹去哪儿了?” “你高考那天,她在做什么?” “还有,你们是怎么进入那个游戏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精准的探针,刺破了沈屿安记忆里那些看似平滑的表象。 这些都是人生里刻痕极深的节点,可他的大脑却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不是会轻易忘记重要事情的人。 沈屿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向椅背,仰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已被清明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的笑意:“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他这个情况多半就是江衍的研究造成的。 江衍见他已经认识到了,就言简意赅地解释:“简单来说,当年老师特批了三块第二代的芯片给创生生物科技公司,用于医疗康复这一块的研究,但是这三枚芯片有修改记忆的功能,他们使用了这个功能改写了你的记忆。” 沈屿安愣了愣,随即苦笑出声:“难怪你刚才听到我说有妹妹时,那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合着从头到尾,就是自己脑子里多了段虚假的剧情。 “所以,她不是我妹妹?”他轻声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推算出的结论。 “嗯。”江衍应了一声,“她是个样本。从实验设计角度看,保留样本的完整性是基础原则,所以我说,他们暂时不会动她。” 沈屿安没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声音。 而前排驾驶座的隼时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副驾驶的陆烬,对方正在帮他拆解枪械,身上那些被玻璃划出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算了算时间:还有10天。 几人一路无言。 隼时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金色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细碎光泽,带着他们在首都的街道上疾驰。 最终停在“万合首都”小区门口。 雕花铁艺大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门楣上的水晶吊灯未熄,将“万合首都”四个鎏金大字映得格外夺目,连石质门柱上的浮雕都透着贵气。 车子通过扫描确认开进去的时候,沈屿安都不emo了,染着粉毛的脑袋几乎贴在车窗上,扒着车窗看外面的景象:“我去,我们怎么进来的?” 驾驶座上的隼时雨侧过头,阳光刚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扫车牌。” “车牌?”沈屿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脸期待道,“不会是你家吧?!” 第41章 行动准备 “是我家。”隼时雨的回答轻描淡写。 沈屿安瞬间半个身子探到前排,眼睛亮得像星星:“朋友!不对,哥!你叫什么名字?缺不缺弟弟?哥也行啊!我会端茶倒水,还能陪你打游戏,我可以的!” 后座的江衍扶着额,无奈叹气:“你刚刚不是还在emo吗?” “这不是想通了嘛!”沈屿安理直气壮地坐回去,目光还黏在车窗外掠过的园林景观上。 蜿蜒的人工溪流上架着汉白玉小桥,岸边种着大簇大簇的牡丹花,园丁修剪整齐的灌木拼成了几何图案,连路灯都是黑色烫金的定制款。 “再说了,有什么比‘去富豪朋友家’更激动的事?这风景,跟苏城林园似的!” 隼时雨被他这副活宝模样逗笑,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目不斜视的看着路,对江衍道:“你这位朋友,倒真是有趣。” “忘了介绍。”江衍连忙补充,“他是沈屿安,隔壁实验组的教授,别看他这样,搞科研的时候还挺靠谱。” 沈屿安看着外面略过的如园林诗画般的风景,兴奋得跟个小学生春游一样。 隼时雨从后视镜里看向那团晃眼的粉毛,目光掠过沈屿安惊讶得微张的嘴,温声道:“你好,我是隼时雨。” “你好,你是外国人吗?”沈屿安看着他金色的头发问道。 “华国人。”隼时雨指尖拨了下耳后的发丝,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我母亲是欧洲人,发色随她。” 说话间,车子最终驶入地下车库,感应灯应声亮起。 偌大的车库里每辆都是限量款,地面铺着防滑的大理石。 隼时雨率先下车,引导着他们进入自己家。 拉开双开门的瞬间,意式简约风扑面而来。 胡桃木打造的玄关柜上摆着一座钻石钟表摆件,折射着晨光。 黑色皮革沙发宽大柔软,扶手处绣着暗纹,搭配着灰色丝绒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声音。 墙面挂着几幅抽象派油画,画框都是金的。 最惹眼的是客厅一侧的展示墙,定制的玻璃柜里摆满了海景谷手办和限量周边。 有早已绝版的星际战舰模型,还有签名版的机甲手办,每一个都纤毫毕现。 连灯光都是专门设计的暖光,衬得展品愈发精致。 沈屿安一进门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粉毛脑袋左摇右晃,手指悬在玻璃柜前,半天不敢碰。 “我去!这个星际战舰模型!我去年蹲了三个月都没抢到!还有这个签名手办,据说全球就五十个!” 他一边惊叹,一边绕着展示墙转圈圈。 隼时雨靠在沙发边,金色发丝垂落在胸前,看着他这副模样,低笑出声:“随便看,喜欢的话,拿一个也没关系。” “那可不行!”沈屿安瞬间收敛起兴奋,板起脸一本正经,“君子不夺人所爱,再说这都是你的宝贝,我怎么能要?” 江衍在一旁拆台:“你是怕带回去也穿不回现实世界,白高兴一场吧?” “要你管!”沈屿安瞪了他一眼,粉毛都炸了起来。 这时,陆烬才从门口走进来,还拿着刚刚隼时雨丢给他的大包。 刚进门就注意到沈屿安的小动作,眉头微挑:“这是怎么了?” 他声音沉稳,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刚经历了通宵,眼底却没有丝毫疲态。 “闹着玩呢。”隼时雨迎上去,凑到他身边低声问,“身体怎么样?” 陆烬轻轻点头,示意他可以。 江衍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小动作,刚要开口问,就见隼时雨转过身,笑容温和:“这里都是套房,带独立卫浴,你们随便选一间休息。” “对了!”沈屿安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客厅中央,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这房子到底多大啊?感觉能在客厅里跑圈!” 隼时雨指尖抵着下巴想了想:“房产证上写的是520平,实际用起来可能更大点。” “哇哦——”沈屿安拖长了语调,眼睛瞪得溜圆,“520平!这客厅比我家整个公寓都大!” 江衍懒得看他这副傻样,抬手看了眼光脑,屏幕上显示早上七点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昨晚熬了一整夜,现在神经一放松,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刚想找个房间睡觉,就被沈屿安一巴掌拍在背上:“睡什么睡!快起来商量下,接下来咱们怎么找回去的办法!” “嘶——”江衍被拍得一激灵,困意散了大半,转头瞪他,“沈屿安,你手劲能不能轻点?” 陆烬的目光始终落在江衍身上,那人眼尾因困倦染开的红,像揉碎的胭脂晕在瓷白皮肤上,连说话都软了几分。 没等沈屿安把话接上,他已开口打断:“先休息,养足精神再说。” 男人坐姿挺拔,黑色作战服的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下颌线绷得利落,却在看向江衍时,眼尾那点冷锐悄悄融了些。 江衍立刻点头附和,转身往卧室走时。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陆烬转头看向隼时雨,后者靠在沙发边,金长发搭在肩头,嘴角勾着看戏的笑,却在对上陆烬眼神时收了回去。 男人站起身时,肩背几乎挡住了半边灯光,黑色作战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时雨,你跟我来。” 隼时雨对着沈屿安抱歉地笑了笑,快步跟上陆烬。 进了卧室,门刚关上,陆烬已转过身,背光而立的身影更显挺拔,薄唇抿成冷硬的线:“你怎么会过去了?你这是连命令都不听了?” 隼时雨立刻收了神色,脊背绷得笔直:“我不能看着你们折在那儿。我承认是我的问题,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他对着他的队长敬了个礼:“队长!我愿意按照军法处置,但是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陆烬的目光落在他眼角的那道陈年旧伤上,又缓缓移回他脸上。 他盯着隼时雨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妥协:“下不为例。” “是!”隼时雨放下手。 陆烬此刻正抬手解作战服的袖口,小臂线条流畅而有力量,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连血管的走向都透着利落的美感。 “坐。”陆烬朝椅子抬了抬下巴,自己先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刚才在车里听了几句,该知道这次的事不简单。” 隼时雨拉过椅子坐下:“听了两耳朵,很棘手。” “我先跟你说一下里面的情况吧。”陆烬说道。 外面正在升起的夕阳,让天光一点点大亮,把客厅的窗棂染成金黄色。 沈屿安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休息,大概是怕吵到江衍,他踮着脚从客厅走过。 暖光顺着阳台的缝隙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直到天边最后一点橙红也被暮色吞掉,客厅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某卧室才终于有了动静。 江衍睁开眼时,四肢百骸还带着酸痛。 这几天连轴转的奔波、神经高度紧绷的对峙,让他睡得格外沉。 光脑显示的现在已经快到下午六点了,胸腔里积压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 他起身走出卧室,客厅里的讨论声刚好传来。 陆烬、沈屿安、隼时雨三人围着茶桌站着,目光都落在一张泛黄的图纸上,气氛算不上轻松,却透着一股紧绷的默契。 陆烬抬眼看到他调笑了一句:“终于睡醒了啊?” 然后朝他抬了抬下巴:“过来看看这个。” 江衍走过去,认出这是建筑结构图。 纸张边缘发脆,线条却还清晰,显然有些年头了。 一旁的隼时雨立刻解释:“这是老陆今早绕到隔壁大楼摸出来的,你看,咱们现在待的这栋楼和隔壁是同期建的对称建筑,内部承重墙、通道、电梯井的位置,全是镜像对应的。” 陆烬的指尖在图纸上点了点20楼的位置,“上次他们就想把我们押去的就是20楼,他们十有八九被关在那儿。” 江衍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视线很快从20楼移开,落在图纸上方未标注用途的楼层。 最后转向没说话的沈屿安。 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担忧和焦虑,江衍语气放缓了些:“王教授必须救,但沈念欢那边……你得想清楚,晚上行动风险太大,我们未必有多余精力分神。” 沈屿安猛地抬头,眼神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只要有余力,就不能放着她不管。她只是个被卷进来的小姑娘。” 他说这话时,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沈念欢前几天的样子,递给他半块肉干时的腼腆、聊起喜欢的小说时眼里的光,那些鲜活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让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她陷在危险里。 江衍没再追问,他知道沈屿安的性子,决定的事不会轻易变,眼下更重要的是晚上的行动。 他转头看向陆烬,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计划安排好了吗?” 在他们四人里,陆烬是毫无疑问的行动核心。 论统筹规划,没人比他更能在混乱中抓准关键;论武力,上次面对异能者,他仅凭一把匕首就利落解决;论部署,他原本就是经常干这个,肯定更有经验。 陆烬点头,指尖在图纸上快速滑动,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得像是丈量过:“大致框架定了。计划是我和沈屿安进楼救人,你和时雨在外部策应。20楼可能是关押点,我们可以用飞行道具从侧窗直接突入。另外,我购买了隐身宝石,能维持10分钟,时间应该够。”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却把“谁负责什么”“用什么工具”“撤离路线”说得一清二楚。 连道具的使用时限都精确到分钟,统筹全局的气场扑面而来。 让原本还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沈屿安都安定了不少。 可江衍却皱了皱眉:“光救人不够。”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复杂的命题,“光救人不够,要解除他们脑子里芯片的问题,必须把他作废,不然后期他们一有机会又可以通过芯片再次修改他们的记忆。”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陆烬盯着25楼的位置,眉头微蹙:“现在没排查过的只有21、22、25楼。25楼在原始规划里是超大办公区,空间大、隐蔽性强,最可能被改成实验室,大概率在那儿操作。” 他几乎是立刻就调整了计划,指尖在图纸上重新划分区域,语气果断:“那调整方案,到时候我去20楼救人,你跟沈屿安去25楼,时雨外部策应。见机行事。晚上22点准时开始行动” 说完,他转头看向江衍,眼神里带着精准的考量:“作废芯片需要多久?” “理论上摧毁只要5分钟,但要先破解芯片的记忆封锁程序,把他们的记忆修改回去,总耗时大概15分钟。”江衍的指尖在图纸上25楼的区域轻点。 “10分钟,能行吗?”陆烬立刻追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隐身道具的有效时间只有10分钟,从进入25楼到找到中枢,至少要花3分钟,留给你破解和摧毁的时间只剩7分钟,拖长了很容易暴露。” 江衍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算,芯片的加密逻辑、中枢系统的供电线路、可能存在的备用防火墙。 无数信息在他脑海里交织,很快就理出了最优破解路径。 几秒后,他抬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笃定:“可以。我能压缩步骤,10分钟足够。”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底气。 “既然定了,那就先吃饭吧,吃完休整一下。”隼时雨适时开口。 他转身就往厨房走,很快端着三菜一汤出来:“条件有限,随便弄了一点,你们将就吃。” “哇!”沈屿安立刻凑过去,眼睛都亮了。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嚼立刻朝隼时雨竖大拇指,“时雨,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比我妈做的还香!” 隼时雨被他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赶紧吃吧。”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起来,沈屿安和隼时雨偶尔拌两句嘴,连空气都鲜活了不少。 可陆烬却没怎么动筷子,目光一直落在江衍身上。 他看得清楚,江衍虽然在吃,却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饭,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连沈屿安开玩笑时,他都只是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真正的笑意,显然是还没缓过来。 “你怎么样?”陆烬放下筷子,语气沉了沉,没给江衍敷衍的机会。 江衍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想装轻松,却对上陆烬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松了口:“没事,就是有点累,一会儿再躺会儿就好。” “说实话。”陆烬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强硬,“晚上行动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别逞强。”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摸清楚江衍的性子。 凡事都习惯自己扛,就算累到极致,也只会说“没事”。 可今晚的行动容不得半点差池。 江衍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轻笑一声,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好吧,确实是累到顶了,脑子有时候会发沉。不过你放心,我一会儿睡半小时,绝对不影响晚上的事。” 听到江衍的答应陆烬点点头,就继续吃饭了。 吃完饭,沈屿安立刻主动收拾碗筷,拉着隼时雨往厨房走。 江衍也想起身帮忙,却被隼时雨一把按住肩膀:“你赶紧去休息,晚上还得靠你破解芯片呢。” 他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是“白吃白住”,正纠结着,就被陆烬叫了过去。 男人手里拿着一张新画的简易路线图。 上面用红笔标注了25楼可能的守卫位置、逃生通道,甚至连电源开关的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显然是刚才吃饭时,他又在脑子里把行动路线过了一遍,连细节都没放过。 “25楼的结构我再跟你确认一遍。”陆烬指着图纸,语气依旧严谨,“你从侧窗进去后,就开始使用隐身装置,然后……” “都记住了?”陆烬终于停下话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江衍立刻点头,语气比刚才更笃定:“放心,每个环节都记清了。” 陆烬没再多说,抬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袖扣。 黑色的圆形宝石表面像凝了一片深夜的星空,细碎的银色晶体,在客厅的暖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闪。 边缘绕着一圈细巧的银线,三颗极小的钻石点缀其间,不张扬,却透着说不出的精致。 江衍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住:“这是……” “道具。”陆烬说着,上前一步,自然地拉起江衍的手腕,把袖扣往他卫衣的袖口上固定。 卫衣的料子偏软,袖扣的银边蹭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极轻的痒意,江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太贵重了吧?”他连忙开口,想把袖扣摘下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烬打断:“不贵重,实用就行。” 他的手指很稳,固定袖扣的动作利落又仔细,指尖偶尔碰到江衍的手腕,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江衍心尖都颤了颤。 “这道具可以减少50%受到的伤害,你比我更需要。” 固定好后,陆烬又抬手,轻轻理了理江衍额前乱糟糟的碎发,那头发大概是睡觉揉乱的,几缕翘起来,显得有些软。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有合适的道具,再跟我换就是。” 江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男人的嘴角噙着几抹笑意,但看向他的目光却是认真的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应了声:“好。” “晚上我去20楼,不在你身边。”陆烬收回手,却没立刻后退,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很近,他的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我试过沈屿安,腿脚功夫还不错,里面情况不明,有事让他顶上,你不要逞强,万事多加小心……” 陆烬的叮嘱像颗小石子,突然砸进江衍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烫,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浅红。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叮嘱,可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认真的眼神,总带着种让人心脏乱跳的意味。 江衍不敢再抬眼多看,只好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带着难得的乖顺:“我知道了,会小心的。” 陆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当他是真的听进去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离出发还有段时间,养足精神。” 江衍“嗯”了一声,转身往出去了。 走到卧室门口时 ,他抬手摸了摸袖口的袖扣,冰凉的银边贴着皮肤,却让他的心里,慢慢暖了起来。 晚上九点五十。 夜色已经完全漫过城市,远处目标大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透着诡异的安静。 两公里外的废弃写字楼顶,隼时雨已经架好了设备。 他将那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高束成马尾,发尾随着夜风轻轻晃荡,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夜露浸得微湿。 黑色作战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手里那把黑色枪身缀着冰蓝暗纹的狙击枪架在支架上。 脸上戴着一个透明防护镜,跳动着淡蓝色的电波波纹。 另一边,陆烬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载着沈屿安和江衍停在目标大楼五百米外的居民楼后巷。 陆烬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黑色作战服的衣摆微微扬起。 他抬手检查了腰间的匕首和道具包,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江衍,袖扣戴好,我们没有通讯设备,所以记住,10分钟后无论是否完成,必须撤到指定撤离点。”他交代道。 江衍坐在副驾,指尖摩挲着袖口那枚星空纹袖扣,他抬眼看向陆烬。 男人背对着月光,肩背挺拔得像棵青松,下颌线绷得利落。 “我知道了。”江衍点头。 推开车门时,沈屿安也跟着跳下来,朝两人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陆烬看了看光脑:“还有5分钟,一旦到点,立刻行动。” 第42章 真正的异能 夜里十点整,指针刚落定,陆烬三人便同时捏碎掌心的隐身宝石。 淡紫色的微光如薄雾般散开,瞬间将三人的身形隐去。 紧接着,他们弯腰在鞋跟处贴上一枚银灰色的薄片——鞘羽。 能赋予三分钟飞行能力的一次性道具,边缘的纹路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陆烬。” 气流托起身体的瞬间,沈屿安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郑重。 陆烬闻声回头。 “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话尾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即便早已知晓沈念欢并非他的亲妹妹,这份护犊似的牵挂也半分未减。 陆烬颔首,声音沉定如石:“放心。” 话音未落,他已朝着20楼的方向直直掠去,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极淡的风痕。 得到承诺,沈屿安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悄悄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江衍,朝着25楼的侧窗飞去。 25楼的侧窗虚掩着,江衍率先进入,落地时足尖几乎没发出声响。 沈屿安紧随其后。 窗内是间卫生间,瓷砖地面还沾着未干的水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两人屏住呼吸,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洗手打算出去,二人见状立马跟着他溜出卫生间。 门外是条深长的走廊,天花板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左边的标识牌写着“实验室区域”,右边则通往电梯口。 江衍目光扫过走廊两端,朝着研究员走去的左侧偏了偏头。 沈屿安会意,脚步放得更轻,跟在江衍身后,连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都刻意压到最低。 一进实验室,扑面而来的便是精密仪器特有的冷硬气息。 银白色的实验台一字排开,全息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各种昂贵的仪器正在运行,试管里的液体在恒温箱中缓缓翻滚,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几名研究员埋首在仪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竟丝毫没察觉隐身的两人已混入其中。 江衍的目光迅速扫过所有操作台,从屏幕上的报告标题到仪器旁的记录单。 不过几眼,便已捕捉到关键信息。 这里的研究多是基础数据采集,跟脑机接口相关的东西是一点都没有。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屿安的胳膊,示意两人分开搜索。 沈屿安立刻点头,贴着墙边慢慢移动去另一边。 没过多久,江衍便在走廊尽头找到了目标。 一间挂着“脑机接口技术研究”金属牌的实验室,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守卫。 恰好方才在卫生间遇见的那名白大褂研究员走了过来,先对着门口的识别屏扫了虹膜,又将手指按在指纹仪上。 “嘀”的一声轻响后,实验室的门才缓缓滑开。 江衍眼中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门还未完全闭合的间隙,如一道影子般钻了进去。 实验室内部比外面更显精密,中央的操作台上放着一枚半透明的芯片,全息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芯片的运行数据。 三名研究员围在操作台旁,两男一女,脸上都带着疲惫。 他悄悄摸到操作台侧面,屏幕是亮着的,但只要一动鼠标或键盘,清脆的声响必定会惊动旁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旁边正在分析的一个仪器,上面的屏幕正跳动着绿色的波形。 他顿时有了主意,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握住旋钮,指尖发力,猛地向一侧转去。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实验室,仪器上的波形骤然紊乱,原本平稳的数据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三名研究员吓了一跳,下意识围了过去,脸上满是慌乱。 江衍趁机快步上前,指尖落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什么情况?” 门外的守卫听到警报,立刻推门进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戴眼镜的男研究员赶紧转过身,额角还沾着汗:“没事没事,就是实验参数出了点错,调回去就好!” 两名守卫扫了眼实验室,除了三个手忙脚乱的研究员,没看见任何人影,才皱着眉丢下一句:“弄快点,老板的耐心不多。” “是是是,我们马上!”女生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怯懦。 等守卫关上门,三名研究员才齐齐松了口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女生先忍不住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 “我虽然是学这个专业的,但跟江博士怎么比啊?人家三年就把技术从1.0更到3.0,我进来前还听说,他们早就突破关键节点,现在都到收尾阶段了。” “可不是嘛。”旁边染着黄毛的研究员叹了口气,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关键是,我总觉得这研究跟我之前听说的江博士的方向不一样……” 戴眼镜的研究员推了推镜框,盯着屏幕上的核心数据,眉头皱得更紧:“他们怎么不直接抓江博士来做?抓我们三个算什么事啊,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嘛。” “昨天他们大半夜的来闹过一次,连沈教授都救走了。”黄毛的语气里满是认命的摆烂,“我们三个就是砧板上的肉,打不过也跑不了,能怎么办?” “现在都第五天了,再了0点就第六天了,马上就要进副本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副本……”戴眼镜的研究员一边说着,一边捣鼓机器,声音里满是疲惫。 实验室里充斥着他们三人的抱怨,江衍丝毫未受影响,手指依旧在键盘上翻飞。 他耳尖微动,将三人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很快提炼出两个关键信息: 一是这三人并不知道研究的关键数据,王教授大概率是无辜的; 二是他们是被胁迫而来,暂时没有威胁。 而此时,实验室门外的沈屿安正贴着墙,可怜巴巴地探头。 进不去,咋整啊qAq 另一边陆烬从侧窗进入之后,就开始整层楼的搜索沈念欢和王教授的下落。 在2003办公室门口发现了目标。 门口两名黑衣守卫呈对角站姿,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天花板的监控探头也在闪着红光。 陆烬贴着墙根往后退,视线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标识上。 他看了一下,这里跟19楼他们遇到沈屿安的那间是差不多的套房。 那就很有可能有一扇侧窗跟隔壁的侧窗很近。 他闪身拐进旁边空置的办公室,脚下的作战靴踩在地毯上,连一丝声响都未留下。 果然看到隔壁套房的外窗正开着一道缝隙,只是这里的窗户加装了限位器,最大只能打开十厘米左右的口子。 陆烬悄悄拿了根杆子伸过去将旁边的将窗帘拉开两指宽的缝隙。 楼顶天台上,隼时雨狙击枪的瞄准镜早已锁定那扇窗户。 十字准星稳稳卡在窗户玻璃的右下角。 那里是钢化玻璃的应力薄弱点,既能击碎玻璃,又不会让碎片溅到房内的人。 “砰!” 子弹划破楼宇间的气流,精准击中目标。 玻璃碎裂,碎片顺着限位器的缝隙往外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口的守卫立刻警觉,左侧那个寸头壮汉骂了句“妈的”,伸手去推房门。 另一个人则掏出手枪,警惕地盯着走廊两侧。 陆烬如影子般贴在门后,等寸头壮汉推门的瞬间,膝盖猛地顶向对方的腰眼。 寸头壮汉闷哼一声,刚要转身,陆烬已扣住他的后颈,手肘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连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另一名守卫刚要转身,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死死捂住。 他想释放异能的手腕被陆烬反折,关节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紧接着后颈一麻,便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过五秒,两名守卫就已失去行动能力。 套房内,王教授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沈念欢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 两位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在他们的视角里,这两个人连叫都来不及叫就倒下了。 沈念欢刚想尖叫,陆烬先一步捂住她的嘴。 “别叫,你哥让来救你。”陆烬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让沈念欢瞬间安定下来。 她点点头,伸手抓住了陆烬的袖口。 “江衍?”沈念欢的声音带着颤抖。 陆烬没回答干脆直接借用了江衍的身份‘嗯’了一声:“长话短说,一会儿跟紧我,让你们跳的时候不要犹豫。” 沈念欢点点头,肉眼可见的没那么害怕了,王教授看着他这个方向“哼”了一声。 沈念欢对江衍不熟,但是王教授知道,江衍绝对做不到这么短的时间打晕这两个人。 而且声音也不对,他想到了当时跟在江衍身边的男人。 应该就是他。 闹了个小脾气后,王教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你带她走,我不走。” 陆烬回头看向他:“不行,我受人之托,要带你们出去。” “你告诉他,”王教授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我留在这里,他们才不会乱动手脚。王幸川是我儿子,他还需要我,不会对我怎么样。” “他都已经将刀抵在你脖子上了。”陆烬皱眉。 王教授摆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却悄悄挺直了几分,“我这把老骨头,跟着你们跑只会拖后腿。他们要的是芯片的实验数据,我留在这里,才不至于让他做出更出格的事。而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跟你们走,只会让你们多一个需要保护的目标,倒不如我留在这里。” 话音刚落,王教授便往沙发上一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副“任你们怎么说都不走”的模样。 陆烬看着老人的背影,没再劝说。 他知道,王教授早已想清楚了所有利弊,这是一位学者在危局中做出的最清醒的抉择。 “走!” 陆烬不再犹豫,拉着沈念欢就往门外冲。 刚踏出房门,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栋大楼,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广播里传来监控室的嘶吼:“2003房守卫失联!所有人立刻前往20楼围堵!” 走廊尽头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陆烬将沈念欢护在身后,从靴筒里抽出战术匕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而楼顶的隼时雨早已切换了狙击位置,瞄准镜锁定了走廊拐角处的第一个冲出来的人,手指再次扣向扳机。 他要为陆烬和沈念欢,清理出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 他们的计划就是下到17楼利用上次破碎的玻璃再次使用羽落术逃跑。 25楼的主控室里,警报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江衍却像没听见似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敲击声被警报的尖啸完美掩盖。 他猜测陆烬已经得手了。 屏幕上的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沈屿安”“沈念欢”两个名字后的“记忆恢复”进度,正从85%向着100%逼近。 然后他着手将准备好的程序手动输入进去,就等着记忆恢复过后,直接点击,让这两份芯片作废。 他还在系统里查找了半天,没有看到第三块芯片的信息。 看来王幸川暂时没敢动用那枚芯片,倒省了不少麻烦。 进度条在一点点推进,他去旁边在黄毛的身上摸到了门禁卡。 黄毛突然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瞪向旁边戴眼镜的研究员:“哎!你摸我腰干啥?耍流氓啊!” 眼镜男推了推镜片,一脸茫然:“我全程没动啊?你是不是被警报吓出幻觉了?” 两人吵吵嚷嚷的功夫,江衍已经捏着门禁卡退回操作台,屏幕上的进度条刚好跳到100%。 江衍眼神一凛,指尖重重敲下“销毁”键。 屏幕瞬间弹出“芯片已作废”的绿色提示。 江衍刷卡开门,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实验室里三个研究员只看见门开了,没人进出,又关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面面相觑半天。 什么情况???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原本守在这里的守卫早就被警报引去了20楼。 江衍贴着墙根往前走,压低声音喊:“沈屿安?” “这儿呢……”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转角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就在刚刚,他的脑子疼痛得无以复加,差点就想以头抢地了,剧烈的头痛,让他直接瘫软在地。 缓了好大一会儿。 江衍伸手把他架起来:“还行吗?” 沈屿安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拍了拍他的胳膊:“疼死我了,不行也得行!陆烬那边肯定把人都引过去了,咱们从消防通道往下冲,赶紧跟他们汇合。” 两人刚拐向楼梯间,周身淡紫色的光晕瞬间消失,时效到了。 “糟了!”江衍刚说完,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突然转了过来,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 沈屿安反应极快,掌心瞬间凝聚出淡蓝色的能量盾:“跑!” 他推着江衍往楼梯间冲,刚到21楼的转角,就见两道黑影堵在那里。 左边那个浑身冒着火光,正是上次的火系异能者。 右边那个手里凝出锁链,链尖还闪着寒光,就是被沈屿安上次一脚踹飞的锁链男。 “哟,这不是沈教授吗?”火异能者咧嘴笑,手上的火焰“腾”地蹿高半米,“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儿躲!” 可惜他似乎忘记了,他的火对沈屿安的能量盾不起作用。 锁链男没说话,手腕一甩,铁链“嗖”地飞出去,像条毒蛇似的缠住能量盾,两端在栏杆上一绕,死死绷紧:“别跟他废话!把盾捆住,看他还怎么跑!” 沈屿安挑了挑眉,突然笑了:“捆我?你怕不是忘了上次怎么被我踹飞的?” 话音刚落,他突然操控着能量盾往外扩张,淡蓝色的光罩瞬间变大,直接把锁链男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锁链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屿安抬腿,膝盖直接顶向他的胸口,紧接着脚尖一勾,一个漂亮的回旋踢,鞋跟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咚!”锁链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里的锁链还在“哗啦啦”地响。 火异能者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卧槽!” 沈屿安活动了下脚踝,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来!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解决了火系异能者,两人一路往下冲,楼道里时不时冲出几个守卫,都被沈屿安的能量盾和利落的腿法解决。 有的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上,当场跪成“金鸡独立”;有的想从背后偷袭,被他一个后踢踹中肚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哼哼。 江衍跟在后面,看着沈屿安腿法如飞,忍不住吐槽:“你这腿,不去踢足球可惜了。” “踢足球哪有打架爽?”沈屿安咧嘴笑。 刚说完,就听见楼下传来陆烬的声音:“这边!” 拐到17楼,就见陆烬靠在办公室门口,肩上扛着晕过去的沈念欢。 小姑娘眉头皱着,脸色还有点白,显然是没顶住记忆恢复的疼痛。 “可算来了,”陆烬松了口气。 沈屿安看到晕过去的沈念欢,焦急地冲了过去:“念欢!” “先走!”江衍给他拽过来,手里放上了羽落术的符箓。 带着他跳了下去。 陆烬扛起沈念欢,跟着他们也一起跳了下去。 外面,夜色早已浸透街巷,隼时雨驾着黑色轿车平稳驶来,车灯划破昏沉,精准停在几人面前,无声完成接应。 沈屿安率先弯腰将小姑娘护进后座,小姑娘靠在椅背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又平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转开,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影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没在他眼底留下半分光亮。 他此刻的心情,远比这夜色更复杂。 对他而言,身边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有点熟悉的人。而不是亲近的妹妹。 脑海中又不受控地闪过刚恢复的记忆。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能量盾”异能,根本是被篡改过的。 那异能真正的名字,是“信息隔断”。 能让指定范围内的物体,从信息层面彻底“消失”,无论是探测仪器的扫描,还是敌人的锁定攻击,都无法捕捉到丝毫痕迹。 堪称传说中“无法选中”的全能规避能力。 第43章 进入副本 几人回到万和首都后,时间已经接近0点了。 沈屿安将沈念欢打横抱起时,动作放得极轻,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连脚步都刻意放缓。 他径直将人抱进最里面的卧室。 其余三人在客厅暂时休息。 江衍早在看见王教授没有跟在陆烬旁边时,心中就有猜测了,现在他开口问道:“陆烬,王教授怎么说?” “他说他打算留下来,看着他们一点。”陆烬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地回应。 众人都清楚,此前费力将王教授救出来,核心原因便是他掌握着一部分芯片核心数据。 若他真与儿子是一伙的,那部分数据足以让现有芯片进化。 但江衍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王教授还算明事理,再加上副本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副本的事。 “辛苦你了。”江衍看向陆烬,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还耽误你们去执行任务了。” “不用跟我那么客气。”陆烬直起身,伸手拍了拍江衍的肩膀,“现在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沈念欢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 墙面刷着纯粹的奶白色,没有多余装饰,只在床的正上方,用细黑框挂了一幅线条极简的风景素描,画的是清晨的林间,透着几分宁静。 两侧的床头柜是悬浮式设计,左边摆着一盏白色球形台灯。 深灰色丝质窗帘拉着,将窗外的光线完全遮住,整个房间干净、利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昏暗。 可看着这样的环境,她心里还是不由得感到紧张,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跟透明“江衍”跑下楼的时候,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她眼前发黑,再之后的事,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的椅子上。 看房间陈设,应该是逃出来。 沈念欢推开卧室门时,客厅只亮着一盏墙角的落地小灯,暖黄的光晕圈住沙发,粉发青年正歪在椅背上睡着。 他身上搭着件薄外套,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悄悄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发梢上。 现在记忆恢复之后才慢慢想起来,他们不过是认识了五天的人。 她甚至还曾受他人操控,去刺杀他的朋友,可他们非但没怪她,反而还救了她。 这个感觉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忍不住多望了他几眼。 许是她的目光停得太久,沈屿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等视线聚焦后,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愣神的沈念欢。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轻哑,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个沙发的位置,“过来坐?” 沈念欢小心翼翼坐在沙发另一端,身体还微微紧绷着。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犹豫。 沈屿安看她这副模样,大概猜到她有话想说。 他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温和些,轻声道:“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想说的,都可以说。” “我……我这是在哪儿啊?”沈念欢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口。 “我朋友的房子,很安全。”沈屿安坐直了些,语气很稳,试图让她安心,“如果你想找家人,等明天稳定下来,我可以帮你打听;要是想离开,我也能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没有家人在游戏里了。”沈念欢猛地摇摇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她抬眼看向沈屿安,眼神里满是期待又不安,“我……我可以跟着你吗?我不会拖后腿的,我能做很多事,要是你觉得我麻烦,也可以随时放弃我。” 沈屿安静静听着,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女孩眼底的慌乱和祈求,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你先想清楚,你现在连我是谁、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愿意这么信任我?” “因为你们救了我啊。”沈念欢想都没想就回答,眼神很亮,“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们没有不管我。你是个好人。” 沈屿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却又不想让她失落:“其实,我们一开始的目标不是救你,是跟你关在一起的王教授。救你,算是顺便。” 这句话像盆温水,轻轻浇在沈念欢心上,让她瞬间愣住了。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沈屿安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又补充道:“接下来要帮江衍处理的事,可能很危险。”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语气认真:“等你通过下一个副本之后,我会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说完,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留下沈念欢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暖光里。 而这一切,都被守在走廊阴影里的隼时雨看在眼里。 隔天一早,江衍揉着太阳穴走出卧室,刚拐进餐厅,就看见餐厅里就差他了。 沈屿安正趴在桌边叼着面包,隼时雨靠在椅背上喝着咖啡,连沈念欢都坐在沈屿安旁边,面前摆着半块三明治。 他抬眼扫了下光脑,屏幕上清晰显示着“7:00”,忍不住挑了挑眉:“早啊。” “江衍,快来吃!再磨蹭咖啡就凉了!”沈屿安嘴里还塞着面包,说话含糊不清,却不忘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叉子。 江衍走过去,自然地坐在陆烬身边。 他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醇厚的香气裹着微苦的尾调,确实顺口:“挺香的。” “那可不!”沈屿安瞬间挺直腰板,一脸骄傲,“我可是正经考了咖啡师证的,拉花还能做爱心呢!” 江衍抬眼瞥他:“哦?那你还挺闲的啊。” “哎你这叫什么话!”沈屿安瞬间炸毛,差点把手里的面包捏变形,“这叫调剂!调剂懂吗?总跟数据打交道会变木头的!” 江衍没再逗他,拿起三明治小口吃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身边的陆烬。 男人正低头切着煎蛋,侧脸线条利落,只是往常萦绕在他身上的薄荷味淡了些。 他忍不住琢磨:难道是没有同款沐浴露? 正走神时,面前的桌子被轻轻敲了敲。 陆烬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无奈,语气却软:“专心吃东西,不然一会儿又胃疼。” 江衍回神,对上他认真的眼神,耳尖悄悄热了点,乖乖点头:“知道了。” “啧啧,”隼时雨在旁边看得清楚,放下咖啡杯轻笑一声,“感情真好。” 陆烬和江衍同时转头看他,一个眼里满是疑惑,一个耳尖更红了些。 “嗯?”陆烬没明白他的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隼时雨赶紧摆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却偷偷冲陆烬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调侃。 陆烬盯着他的眼神看了半天,还是没琢磨透过味来。 沈屿安左看看右瞧瞧:“好像还真是!” 他说着,还朝隼时雨使劲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像达成了什么默契。 陆烬被他们笑得更懵,江衍却只是埋头吃东西,连耳根的颜色又深了一些。 角落里的沈念欢看着眼前的热闹,手里的叉子顿了顿。 她看着他们互相打趣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连嘴里的三明治都没了味道。 她默默加快速度吃完,悄悄收拾好自己的盘子,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卧室走。 江衍最先注意到她落寞的背影,余光又瞥见沈屿安的目光,那道视线一直追着沈念欢,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才慢慢收回来,眼底带着点复杂。 “不舍得,又何必说要送她走?”隼时雨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语气里带点揶揄,却也藏着认真。 沈屿安指尖摩挲着咖啡杯壁,语气沉了些:“跟着我太危险了。” “危险?”隼时雨挑了挑眉,站起身收拾自己的盘子,“在这地方,谁又能说准明天还能不能活着?不过你们自己想清楚就好。” 他走到厨房门口,突然回头笑了笑,“对了,最后一个吃完的洗碗啊!” 沈屿安没接话,心里却清楚隼时雨说得对。 可创生生物科技那帮人不一样。 他们有武器,有组织,能在无网世界硬生生造出网络,连警备机器人都能硬刚。 如果沈念欢留在他们身边,要面对的不仅是副本的危险,还有那帮人的追杀,甚至可能因为芯片研究,引来更多觊觎的势力。 可如果让她离开,至少她的危险只来自副本,或许还能活下来。 江衍看他盯着咖啡杯出神,知道他在琢磨这些事,也没打扰,吃完自己的东西后跟陆烬一起离开了餐厅。 等沈屿安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时,才发现餐厅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靠,怎么都跑了。” 于是只能认命的去洗碗。 江衍拉着陆烬去书房里,语气干脆:“陆烬,你能教我点拳脚功夫吗?” 陆烬挑了挑眉,眼底带着点笑意:“怎么?这是打算临时抱佛脚?” 江衍点点头,眼神认真,“副本和创生那边都不安全,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们后面,得有点防身的本事,不然老拖你们后腿。” 陆烬闻言,伸手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捏了捏,掌心能清晰摸到单薄的肩骨,他心里软了软,语气也沉了几分:“你从来不会拖后腿。不过想学的话,我教你。” 他将书桌往墙边推了推,腾出中间的空地,又抬手扫了眼书架边角,确认没有尖锐的凸起,才对着江衍招手。 “来,你全力攻过来,不用留余地,我看看你的底子。” 江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朝着陆烬的方向挥出右拳。 可他的动作刚到一半,手腕就被陆烬轻轻扣住,下一秒重心一失,整个人被带得踉跄着摔在地上。 “出拳太慢,手腕也没力气,再来。”陆烬蹲下身,伸手把他拉起来,指出问题,“先站稳,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往下压。” 江衍按他说的调整姿势,再次出拳。 这次他刻意加快了速度,可刚靠近陆烬,就被对方侧身避开,紧接着后腰被轻轻一推,又一次稳稳摔在地毯上。 “重心还是太飘,底盘要扎实,再来!” “击打要连贯,出拳后别愣着,要么收拳防御,要么接下一招,别给对方留空隙。再来!” “腰部太僵了,出拳时腰要跟着转,用腰腹的力气带手臂,不是只靠胳膊使劲,这样拳才有力。再来!” “对,这次重心稳了,再快一点……差一点,再来。” 一个小时后,江衍终于撑不住,瘫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在一个小时里面他连陆烬衣角都没有碰到。 陆烬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透的额发,弯腰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赞许:“进步已经很快了,你进副本前练习的也不多,能撑到现在不错了。” 江衍点点头就想爬起来。 陆烬给他按了回去:“今天就到这里,我帮你放松下肌肉,不然明天胳膊和腰该疼得抬不起来了。” “咳咳,打扰一下。”门口突然传来隼时雨的声音。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他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扫过被推到一边的书桌。 “下次要练出去练!”隼时雨白了陆烬一眼,语气有点冲,“这书房多大点地方?书架边角、书桌棱角,磕着碰着怎么办?” 陆烬赶紧举起手:“是我考虑不周,下次肯定找宽敞的地。” 江衍连忙坐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到,应该选个安全的地方,让你担心了。” “江衍,跟你没关系,是他脑子不好。”隼时雨摆摆手朝江衍笑了一下,又瞪了陆烬一眼,转身就走 等隼时雨的脚步声走远,江衍才看向陆烬,有点疑惑:“他这是生气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陆烬闻言笑了,伸手揉了揉江衍的头发,把他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他对不熟的人总带着点客气的面具,看着冷淡,其实心里比谁都细,刚才是真担心你磕着。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他这人就是嘴毒了点,心特别软。” 接下来的时间陆烬就帮江衍做按摩,沈屿安在沈念欢房间门口徘徊。 隼时雨在客厅听着他们书房里糟糕的动静,默默摇摇头。 下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小区的石板路上。 隼时雨背着他的狙击枪出了门;陆烬和江衍则拎着背包,准备去星河超市采购;沈屿安换上运动装,在小区里慢跑,偶尔会抬头往某扇窗户的方向望一眼;而沈念欢的房门,自早上起就没再打开过。 到了晚饭时间,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香气飘满客厅,沈念欢的房门却依旧紧闭。 晚饭结束后,四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隼时雨靠在沙发一角,指尖转着个空水杯,率先开口:“上次系统提示过,华国这边的副本等级会提升,你们上次闯的是b级,这次怎么也得是b级往上了。上次那个副本,具体是什么情况?” 陆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难度比新手副本高太多。规则又多又细,很多陷阱藏得隐蔽,防不胜防,稍不注意就会触发惩罚机制。” 江衍脑海里又闪过小花在爆炸中消失的身影。 他闭了闭眼,缓了缓才开口:“不过我们上次的经验参考性不强。唯一能确定的是,进副本时,只有贴身带在身上的东西能带进去,背包、储物箱这类容器都不行。” “还有,不知道贴身能带多少东西。”陆烬补充道,“按以往的规律,我们大概率会被分散传送,到时候只能各自见机行事,互相照应的可能性不大。” “对了,进副本后别太相信‘队友’。”江衍抬眼看向几人,语气郑重,“里面可能混着Npc,甚至督察,不过他们也不能直接破坏副本规则,别轻易被带节奏就行。” 就在几人讨论时,沈念欢终于出门,来到了客厅。 她眼周泛着红,显然是哭过。 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屿安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话。 四人瞬间停下讨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屿安率先站起身,动作太急,不小心带倒了桌角的矿泉水瓶,径直朝她走去:“怎么了?” 沈念欢抬起头,原本泛红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坚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虽轻却清晰:“我想过了,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沈屿安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微蹙:“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沈念欢打断他,眼眶又有点红,却没再掉眼泪,“我知道跟着你们会很危险,可能会遇到创生的人,也可能在副本里出事。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沈屿安看着她眼底的执拗,沉默了几秒,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不后悔?” 沈念欢用力点头,眼神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犹豫。 隼时雨适时打破了这略显凝重的氛围,笑着朝她招手:“别站在门口了,快过来坐。” 沈念欢抬手擦了擦眼角的余泪,深吸一口气,走到几人面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起身时,她的声音虽还有点哑,却透着真诚:“我叫沈念欢,进副本前是高三学生,今年16岁。我的异能是量子幽灵。很高兴认识你们,以后……请多指教。” 隔天一早七点,餐厅里的暖灯还亮着,五人已经整整齐齐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七点半刚过,江衍和陆烬手腕上的光脑突然同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A级副本限时组队已开启,本次组队最大人数限制:三人。】 【玩家可自主选择是否组队,组队确认后不可更改。】 两人低头查看面板时,眉头都微微蹙起。 隼时雨见状,放下手里的牛奶杯,问道:“怎么了?” 江衍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副本的科技权限比想象中高,其他人居然看不到我的提示内容。 “是组队提示。”陆烬目光下意识看向江衍,“这次可以组队,最多三人。” “组队?”沈屿安眼睛瞬间亮了,放下手里的叉子就看向两人,“那能不能让念欢跟你们一组?” “啊?”沈念欢下意识想摇头。 她知道A级副本有多危险,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眼沈屿安,猜他这么说一定有考量,便没出声反驳。 陆烬和江衍对视一眼,江衍先开口,语气诚恳:“这次是A级副本,风险比之前高太多,很危险。” “但如果不跟你们组队,她大概率会被随机分配。”沈屿安急忙解释,语气里藏着担心,“那样不是更危险吗?有你们看着,我至少能放心点。” 他嘴上没明说,可话里话外,早已把沈念欢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妹妹。 陆烬看着沈屿安的神情,又瞥了眼沈念欢眼底的坚定,勾唇笑了笑:“行吧。不过我只能保证,会尽力护着她,副本里变数太多,最后还得靠她自己。” 沈屿安没立刻回答,只是看向沈念欢。 沈念欢擦了擦嘴角,抬头时眼神亮了亮:“没事,我不会拖后腿的。我还想活着回来,以后……还想再跟你们一起吃早餐。” 她说着,还朝沈屿安弯了弯眼睛,那声没说出口的“哥”,藏在了笑容里。 沈屿安愣了一下,心里忽然软了下来。 这时,江衍看着光脑面板,提议道:“我和陆烬的面板都能发起组队,要不这样,陆烬带沈念欢,再从你和隼时雨里选一个;我自己带剩下的一个,这样两组人能互相有个照应。” 他的话刚落,隼时雨和沈屿安就异口同声地喊:“不行!” “你们俩必须一起组队。”沈屿安先开口,语气笃定,“你们之前一起闯过副本,配合比我们都默契,一起组队通关的成功率才高。” 隼时雨也点头附和:“没错,分开组队反而浪费你们的配合优势。你们一起带沈念欢,这样最稳妥。” 江衍看两人态度坚决,也没再坚持,低头在面板上点了“确认组队”。 陆烬紧接着点开自己的组队界面,将江衍和沈念欢的名字一一填了进去,点击确认的瞬间,三人的光脑同时亮起了淡绿色的组队标识。 【组队成功。】 时间刚过八点整,天边突然亮起一道白光,诺亚系统的身影悬浮在城市上空,银白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飞扬: 【各位休息好了吗?】 【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加载中…】 【祝各位顺利通关本次副本。】 随着一阵白光闪过。 江衍睁眼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古色古香的地方。 脚下是绣着云纹的藏青地毯,踩上去软得几乎无声,能隐约摸到丝线织就的暗纹。 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拔步床,挂着月白色软纱帐,帐钩是鎏金的瑞兽造型,轻轻垂着。 床榻上铺着玉色锦被,边角绣着精致的海水江崖纹,连枕头都套着绣满缠枝莲的锦套。 左侧靠墙立着一架雕花衣柜,柜门半开,能看见里面叠得整齐的锦袍,有锦白、宝蓝、墨绿等色,领口袖口都绣着金线。 旁边的梨花木书案上,摊着几本线装古籍,砚台里还留着半池未干的墨,一支狼毫笔斜斜搭在笔山上。 右侧是扇雕花长窗,窗外飘着细雨,雨丝打在窗棂上,将窗外的梧桐叶润得发亮;窗下摆着一张软榻,榻上放着个织金小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窗外雨水的潮气,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声与自己的呼吸声。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一道女声透过门板传了过来:“殿下,皇上身边的姜公公来了。” 第44章 疯笑宫(一) 江衍转头看向铜镜中自己的装扮。 一头如墨般的长发,肆意散落,发丝在光影中闪烁着微光。 身着一袭浅黄色的古风长袍,衣料轻柔飘逸,走动时便漾开细碎的流光。 领口、袖口皆用赤金线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上面绣着精致的红色花纹。 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玉带,带钩是成色极佳的和田白玉,雕成貔貅衔珠的模样,下方悬着三枚玉佩,行走时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贵气自生。 门外的女声见门内迟迟没有动静,又敲了一次门,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殿下?” 江衍眉心微蹙,原身的记忆一片空白,他连自己如今是谁都未摸清,只能沉声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门外的侍女似是松了口气,忙应了声“喏”,随后便是轻缓的脚步声渐远。 系统的声音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疯笑宫”】 【当前时空:皇宫里的人以“笑”为生存法则。越会“疯笑”“假笑”,越能获得皇帝恩宠;而不笑、哭、或笑出“真心”的人,会被打入“笑刑司”,从此疯癫或消失。】 【背景溯源:当今圣上为掩盖当年“杀母夺位”的丑闻,将知情的宫女太监全部灌下“笑药”,让他们在疯笑中死去,再对外宣称“宫中有祥瑞,众人喜不自胜”】 【任务:找到“太后被杀的铁证”,并在“万寿宴”上当众揭穿真相,打破“笑的规训”】 【难度等级:A级】 【时限:三个月】 冰冷的机械音结束之后,江衍的光脑弹出来了虚拟面板。 【人物信息】 【姓名:锦初(江衍当前身份)】 【身份:大胤朝三皇子,年十六,暂未获封王爵】 【生母:贤妃苏氏,颇受皇帝宠爱】 【性格:性情阴晴不定,嗜好用苛责手段惩罚下人,宫中侍女太监多有畏惧】 江衍看到最后那句喜欢惩罚下人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这是个什么癖好? 他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将腰间的玉带正了正,才抬步朝殿外走去。 殿门外,两名小太监正垂手侍立,身姿笔挺如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却笑得僵硬无比,嘴角弧度分毫不差,眼神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透着几分麻木,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依着原身的做派,背着手,声音冷冽:“不是说姜公公来了?还不带路!” 两名小太监闻声立刻屈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变:“喏,奴才这就为殿下引路。” 右侧那名小太监起身在前,脚步轻缓地穿过回廊,江衍跟在其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 红墙琉璃瓦,廊柱上雕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庭院里的石榴树开得正盛,却不见半个人影说笑,只有偶尔路过的宫婢太监,皆是低头疾走,脸上挂着与那两名小太监如出一辙的假笑。 不多时,就到了正殿。 殿里站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太监,身穿深蓝色宫监服,腰间系着银带。 江衍从他的服装和帽子看出来他应该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他见江衍过来,立刻脸上堆起笑容,步子微快地迎上前,屈膝行了个常礼,声音恭敬:“奴才姜忠,给三皇子殿下请安。” 江衍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坐到了殿内上首的紫檀木椅上,只淡淡“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未抬。 姜公公也不尴尬,顺势直起身,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依旧保持着半躬身的姿态,笑容愈发殷勤:“回殿下,皇上刚传了口谕,让您此刻即刻去长乐宫一趟。” 江衍端起一旁侍女刚奉上来的茶水,茶盏是青瓷的,盏沿描着金边。 他指尖捏着盏柄,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茶水温度恰好,不烫不凉。 可下一秒,他手腕微扬,“哐当”一声,茶盏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青砖。 “你是想烫死本殿下吗?”江衍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名奉茶的侍女身上。 侍女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声音里满是恐慌,却依旧强撑着挤出笑容,连连叩首:“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殿下开恩,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江衍看着她额间迅速泛红的印记,冷着脸没再说话,殿内一时只剩下侍女细微的颤抖声,以及姜公公依旧挂在脸上的、不变的笑容。 “哼。”他忽然轻嗤一声,他放缓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的份例吃食,不必给她了,让她长长记性。” 说罢,他故意沉下脸,重重坐回椅上,摆出余怒未消的模样。 姜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陛下见到您这样一定会很高兴的,您终于学会用温柔一点的惩罚手段了。 江衍心里‘咯噔’一下,应该不至于露馅吧。 于是他干脆直接略过姜公公的话,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是说父皇还在长乐宫等着?还不快带路。” 姜公公忙躬身应“喏”。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立刻高唱一声“备轿——”,声音清亮,穿透了殿外的寂静。 不多时,江衍扶着太监的手入轿,轿内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暖意融融。 轿子行得平稳,不知道多久以后停在了一处宫殿前。 江衍刚下轿,便被眼前的景象晃得眯了眯眼。 这便是长乐宫,宫门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高达数丈,门楣上雕刻着一对祥龙瑞凤,龙鳞凤羽的纹路清晰可见,龙首高昂,凤翼舒展,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直上云霄。 门上镶嵌的鎏金门钉,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光,单是这一扇宫门,便足以抵得上寻常百姓十辈子的家产。 穿过宫门,是一条宽阔的御道,御道旁立着十二尊黄金兽像,貔貅、麒麟、狻猊……形态各异,通体鎏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宫墙之上,绘制着“万国来朝”的壁画,色彩艳丽,笔触细腻,只是画中人物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僵硬,与这宫中之景莫名契合。 再往前走,便是长乐宫主殿。 殿宇飞檐翘角,层层叠叠,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 殿顶覆盖着孔雀蓝的琉璃瓦,阳光洒下时,瓦面折射出五彩光晕,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殿脊之上,蹲坐着一排走兽,龙、凤、狮子、马……最前端的龙首高昂,在光影中透着几分狰狞。 江衍看着这满目的奢华,心中暗忖:这般穷奢极欲,分明是亡国之兆。 踏入殿内,一股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混合着酒气与脂粉气,几乎令人眩晕。 殿内的立柱皆是百年金丝楠木,木质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柱身上缠绕着纯金打造的祥龙,龙身蜿蜒盘旋,龙眼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灼灼生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殿内两侧,跪着七八个衣着轻薄的女子,她们身着半透明的纱衣,裙摆垂落在地,露出纤细的脚踝。 有的发髻上插着金步摇,有的耳坠是东珠串成,却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殿中央,设着一座铺着云锦软垫的高台,四周挂着粉紫色的纱幔,纱幔随风飘动,隐约可见里面的景象。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半倚在软垫上,身边围着两三个女子,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偶尔传出几声娇柔的笑声,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姜公公领着江衍走到离高台三丈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躬身朝纱幔内通报:“陛下,三皇子殿下到了。” 纱幔内的笑声骤然停止,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随后,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已大半花白,却用赤金冠束着,他刚走出纱幔时,便换上了一副威严的模样,仿佛方才的荒淫只是错觉。 江衍将姜公公那套假笑学了个七八分。 嘴角上扬,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牙龈恰到好处地隐在唇后,眼神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屈膝跪地,声音带着刻意练习过的恭顺:“儿臣锦初,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显然很受用这声请安,先是低笑一声,随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他上前两步,伸手扶起江衍:“快起来,朕的好皇儿。” 目光扫过江衍脸上的笑容时,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意,这宫里这么多孩子,就属你笑得最好看,最合朕的意。” “儿臣能让父皇开心,便是儿臣的福气。”江衍垂下眼睑,语气愈发恭顺。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殿内的御座走去。 那是用黄金和整块的白玉雕琢而成,线条流畅,造型精美。 御座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屏风,由和田美玉拼接而成,上面雕刻着万里山河图,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将整个天下都收于这一方屏风之上。 皇帝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眼底的威严中藏着几分阴鸷。 殿内跪着的女子们头埋得更低,连鼻尖快要触到地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皇帝的目光落在江衍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今日叫你来,是你母妃跟朕提了一嘴,你今年也十六了,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你自己怎么想?” 说罢,他懒懒地撑着头,等江衍的回答。 江衍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但他没有表露半分不满,依旧恭恭敬敬地回话:“父皇,儿臣承蒙您与母妃垂爱,为儿臣的终身大事费心。只是儿臣自觉年纪尚轻,心性尚未定稳,学识也远远不够精通,还需多在朝中历练,多读书明理。若此时仓促成婚,恐会分心,儿臣恳请父皇容儿臣再修两年身心、苦读两年圣贤书,待心智成熟、学识有成后,再承父皇与母妃的美意。” 他这番话既不卑不亢,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帝自然没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厌恶,可看着江衍此刻顺从的模样,听着这滴水不漏的回话,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掌控的快意。 皇帝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你有这份求进之心,自然是好的。但朕与你母妃的意思是,先给你找几个人在身边伺候,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身边那些奴才,没一个能待长久的。”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殿内跪着的女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赏赐一件物品:“这些人都是精心挑来的,你挑几个带走,留在身边伺候吧。” 他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儿臣谢父皇赏赐。”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殿内跪着的女子们沉声道:“把头抬起来,让本殿下看看。” 话音刚落,女子们便纷纷抬起头,动作整齐划一,唯有最右侧一名穿粉色纱裙的女子慢了半拍。 她先是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抬头,眼神躲闪,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嘴唇都在轻轻颤抖,显然是吓坏了。 皇帝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那名女子身上,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阴鸷如潮水般涌上来。 姜公公何等机敏,立刻察觉到帝王的怒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恐慌:“陛下恕罪!这个小娘皮是新来的,还没调教好,竟敢在御前失仪,冲撞了陛下与殿下!奴才这就去查是谁调教的她,定要好好惩处,给陛下与殿下赔罪!” 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冷得像冰:“不必查了,杖毙。” “是!”姜公公不敢多言,立刻朝殿外挥了挥手。两名身着黑衣的侍卫从暗处走出来,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名女子,便要往外拖。 女子脸上的假笑早已维持不住,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挣扎着哭喊:“皇上恕罪!皇上饶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求皇上开恩,饶了奴婢吧!” 她的声音凄厉,却只换来皇帝愈发冰冷的眼神。 就在侍卫即将把女子拖到殿门口时,江衍突然开口:“等等。” 侍卫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皇帝。 江衍立刻转身,再次跪在皇帝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父皇,儿臣瞧着这女子倒有几分有趣。儿臣想将她带回府中,亲手调教调教,看看她能不能变得懂事些。”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她御前失仪,确实该罚,若轻饶了她,恐难服众。不如就杖责二十,既是惩戒,也能让她记着教训,往后不敢再犯。父皇觉得如何?” 他这番话既给了皇帝台阶,又以“亲手调教”为由保住了女子的性命,还显得自己既懂规矩,又恰好符合原身“喜欢惩罚下人”的人设。 皇帝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的阴鸷散去几分,随即放声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好!好一个亲手调教!朕倒要看看,你能把这废物调教成什么样。”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照办。 江衍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局,他总算是险险过关了。 殿门刚阖上,门外便传来“啪、啪”的杖击声,夹杂着那名女子凄厉的哭喊,声音穿透廊柱,隐约传入殿内。 皇帝坐在御座上,听得兴起,竟微微挪了挪身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这惨叫声是什么悦耳的乐曲。 他看向江衍,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只看上这一个?剩下的这些,个个都是温顺听话的,不再多挑几个?” 江衍心中早已将帝王的残忍记下,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假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顽劣”:“回父皇,儿臣觉得调教人是件有趣的事,先从这一个练手便好。性子烈些的才更有挑战性,驯服起来也更有滋味,若是一下子挑太多温顺的,反倒没了意思。” 他故意顺着帝王的喜好说话,将“调教”说得像玩弄器物。 既符合原身喜欢虐待他人的设定,又避免了皇帝的猜疑。 皇帝果然被他这话哄得大笑起来,连说了三个“好”字,眼底的满意更甚:“好一个有挑战性!不愧是朕的儿子,这点脾性倒随朕!行了,你带着人回府吧,朕也乏了。” 江衍躬身行礼,退出了长乐宫。 宫门外,那名受了杖刑的女子已晕死过去,一名小太监正用一件素色外衣裹着她,拖着在地上走。 江衍看着那女子苍白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保住她的性命已是不易,再多的同情,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乘着轿子返回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殿内早已备好晚膳。 江衍踏入膳厅,目光扫过席间布菜的侍女,脸色微微一沉。 这些侍女皆穿着单薄的纱衣,领口开得极低,手臂与脖颈处隐约可见伤痕。 有的是淡褐色的鞭痕,有的是浅红色的烫伤,还有一名侍女的手腕上,竟有几个细小的刻痕,像是被小刀划过。 这般景象,看得江衍几乎没了食欲。 但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适,不动声色地坐下。 晚膳过后,江衍让人去叫来掌事宫女。 不多时,一名身着绿白渐变宫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上襦是淡绿色,袖口与衣襟处用银线绣着回纹图案,腰间系着一条深绿色宽腰带,裙摆是纯白色,边缘用淡绿丝线绣着细碎的兰草花纹,素雅又不失精致。 她梳着双环髻,发髻上只插着一支银质簪子,面容清秀,站姿端庄,比席间那些侍女多了几分沉稳。 女子一进殿,便立刻屈膝匍匐在地,声音恭敬:“奴婢早春,给殿下请安。” 她的笑容温和,却不像其他宫人那般僵硬,眼底藏着几分谨慎的机敏。 “起来吧。”江衍此时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看似在翻阅,实则在观察早春的反应。 他知道,掌事宫女往往是府中消息最灵通的人,也是最懂察言观色的人,从她口中,或许能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早春谢过恩,起身站在一旁,垂着头,脸上保持着得意的笑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顺,没有半分逾矩。 江衍放下书卷,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却字字带着指令:“今日席间布菜的侍女,你明日换一批过来。这批怪倒胃口的。” 早春躬身应道:“喏。” 江衍又接着说:“今日从宫里带回来的那名女子,你去查一查她是从哪个宫调过来的,家里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等她醒了,立刻来通报我。” “喏。”早春应下,犹豫了一下,又躬身行了个常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殿下恕奴婢多嘴,今日带回的这位姑娘,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是让她做寻常侍女,还是……” “就当个普通侍女,先让她跟着你学学规矩。”江衍故意皱了皱眉头,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行了,这些小事你看着办就好,下去吧。” 他知道,早春这般询问,既是尽责,也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早春见他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恭顺地退了下去。 待早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江衍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褪去,他抬手点开腕间光脑。 虚拟面板上,多了一个小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他今日走过的路线:三皇子府、长乐宫、御道……每一处都清晰可见。 他盯着地图,眉头微微皱起:按照组队来说,陆烬和沈念欢大概率也在这皇宫里,只是不知道被分到了什么身份。 陆烬自保应该不成问题,可沈念欢……怕是就有麻烦了,为今之计只能赶紧找到她。 他正思索着如何寻找同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声音细微,却很有节奏,不像是府中宫人惯有的敲门方式。 江衍心中一动,立刻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原身那般冷冽的语气:“进来。” 第45章 疯笑宫(二) 一道身影裹挟着门外的风,几乎是贴着门框的缝隙闪了进来。 来人低着头,一身熨帖的太监服饰,头顶那顶标志性的黑色宦官帽,帽檐缀着细碎的珠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帽顶镶嵌的绿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衣身深蓝色的绸缎上,圆形暗纹规整排列,透着宫廷特有的规制感。 只是这张脸,江衍从未见过。 “我也是玩家。”小太监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江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面上没半分波澜,只抬眼静静打量着对方。 小太监见他不为所动,急了,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一管银亮色的试剂,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物件。 “这你总该信了吧?”他把试剂凑到江衍眼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江衍的目光在试剂上停了半秒,能拿出取出跨时代物品,玩家身份大概率不假,但这不足以让他放下戒心。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挑眉,那副质疑的神情,让小太监更慌了。 “你怎么还不信?”小太监说着就要去摸怀里的东西,看那架势,像是要再掏个道具出来佐证。 “大可不必。”江衍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恰好拦住了对方的动作。 现在状态不明,万一他是Npc假扮的,道具完全可以从玩家身上抢走,不如问点大众化的问题。 于是他慢悠悠抛出第一句暗号:“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小太监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衍没停,紧接着跟上第二句:“how are you .” “I’m fine thank you,and you.”小太监的身子不自觉往前凑了凑。 江衍点点头,能那么不过脑子说出来,肯定是玩家了,他点点头。 小太监的腰板都直了些,语气也热络起来:“我叫邱章,你呢?” “李华。”江衍随口报了之前取的名字,状似随意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邱章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嘿嘿一笑:“我有个道具,能探测到三百米内所有玩家,今天你路过御花园,刚好被我扫到了。” “哦?三百米?”江衍的语气里添了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真的被这道具吸引,顺势追问:“这么好用的东西,是道具商城的还是星河超市的?” 他故意提了两个玩家常用的道具获取渠道,就是想看看邱章的反应。 若是正常渠道来的,邱章大概率会顺着说,可若是有隐情,必然会回避。 果然,邱章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着摆了摆手:“这你就别问了。” 话题被打断,江衍也不追问,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轻轻划着杯沿,等着邱章主动开口。 他知道,对方找上门,绝不止是“认亲”这么简单。 没等几秒,邱章果然按捺不住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找我?”江衍故作惊讶地抬眼,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像是在认真思索,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不会是你这道具,只探测到我一个玩家吧?” 邱章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了挠头:“也不是……主要是我身份低微,活动范围有限,今天就只扫到你路过。” “原来如此。”江衍点点头,语气里的“了然”让邱章松了口气。 可没等他接着说,江衍又慢悠悠补了句:“那你想怎么合作?” 邱章连忙说:“你的身份比我高多了!你帮我进寿康宫找线索,找到之后,咱们俩共享信息!” “寿康宫?”江衍故作沉吟,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不解:“你既然知道我身份高,那我自己去寿康宫查线索岂不是更好?” 邱章被噎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不太可能?” “怎么说?”江衍引诱他。 “你做不到。”邱章斩钉截铁的说,“你的身份注定了你就不可能进到寿康宫里面。” 江衍猜测他估计是知道些什么,打算从他身上榨取一下情报。 “就算是按照你说的这样,我进不去。但是我有队友啊。”江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说。 这话像根引线,瞬间勾起了邱章的思绪。 他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他需要很多积分,就势必要拿到高评分,而加入江衍的队伍,无疑是最快的捷径。 虽说不确定江衍会不会真的接纳自己,但眼下,江衍是他能接触到的玩家里头,身份最高、行事最不受限的一个。 错过了这村,恐怕再没这店。 其实,他也骗了江衍。 事实上,今天借着替总管跑腿的由头,他把御膳房、太医院、御花园,连储秀宫和延禧宫都悄悄绕了一圈,前前后后一共找到了五个玩家。 除了江衍这位身份尊贵的三皇子,剩下的要么是行动受限秀女和侍卫,再就是像他这样,得看主子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太监。 这些人里,没一个能比江衍更有能力推进任务。 邱章思及此,最终轻叹了口气:“为表诚意,我可以透给你些寿康宫的消息,只是来源难辨真假,你要听吗?” 江衍点头,心里想到:这人倒是挺上道啊。 “咱们的主线任务是找太后被杀的铁证,”邱章压低声音,语速却稳,“但实际上据我摸到的线索,太后久居寿康宫,向来深居简出,诺大的寿康宫里除了她的贴身侍女和几个小太监,再无旁人。除非逢重大场合,否则她几乎从不露面。” 江衍指尖轻点桌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拆解重组。 看来是皇帝特意搞了一个假太后,粉饰太平啊。 寿康宫人员简单、活动轨迹固定,意味着线索可能更集中,但也更难接触,毕竟人少,任何外来者的窥探都容易被察觉。 等邱章说完,他才抬眼,语气笃定:“好,我答应合作。” 邱章眼中闪过一丝轻松,伸手道:“合作愉快。” 江衍伸手回握。 协议达成之后邱章表示不能在这里多待。 于是江衍跟他说:“我们分头收集五天信息,五天后你来找我。现在我贸然帮你进入寿康宫,只会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邱章连忙点头:“可以。” “等等,”江衍忽然开口叫住正要转身的邱章,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还有个不情之请。” 邱章回头:“嗯?” “我想借你的道具用用。”江衍语气坦然,却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解释的意图。 邱章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挑眉道:“你要找人?” 江衍不置可否,只追问:“能不能借我几天?” 邱章虽好奇他要找的人是谁,但见江衍不愿明说,也知玩家间各有秘密,便从帽子上取下一串不起眼的珠子。 指尖微动,珠子竟幻化成一枚精致的玉色耳夹。 江衍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道具的变化。 “道具会随场景幻化,贴合时代背景,”邱章解释道,“就像是光脑,在我们自己的眼里他就是正常的,在其他人眼里他就可能是一条手链、手镯甚至只是衣服。” 说完他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了,没准人家在就知道了。 他将耳夹递过去,“借你两天,第三天会自行传回。” 又叮嘱了几句用法,邱章便匆匆离开了。 江衍坐在桌边,把玩着那枚耳夹。 片刻后,他将耳夹轻巧地夹在腰间貔貅玉佩的穗子上,耳夹瞬间隐去形态,化作穗子的一部分,浑然天成。 他伸手扯了扯,触感牢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了这个道具,明天去找沈念欢就方便多了。 隔天卯时,天刚蒙亮,窗纸只透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江衍就被门外的轻叩声拽离了梦乡。 他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身,满脸郁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古代这早膳时间简直反人类,分明是逼着人把“熬夜”和“早起”凑成一对冤家。 强压着吐槽的冲动被伺候着洗漱完毕。 结果刚结束早膳,便被内侍引着往书房去。 远远就见书桌后立着个中年男子,一身藏青朝服熨得笔挺,袖口下摆的纹样都规规矩矩,只是那双手在袖中攥得发紧,脸上堆着的笑也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微臣赵乐,参见三皇子殿下。”男子话音未落,便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君臣大礼,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江衍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摊开的《资治通鉴》。 书童倒是机灵,精准翻到了今日该讲的章节。 他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点了点,余光却没离开赵乐。 这人鬓角已染了些霜色,瞧着比原身的生父还年长几岁,此刻额角却沁着一层薄汗,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哪有半分朝臣的从容? “起来吧。”江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抬手随意摆了摆。 待赵乐躬身起身,他才慢悠悠开口,尾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本殿瞧着,倒像是把你扔进了冰窖里,本殿就这么可怕?” 这话一出,赵乐的笑容瞬间僵住,忙又往前凑了半步,腰弯得更低:“殿下说笑了!您丰神俊朗、气质非凡,更兼聪慧过人,是朝野皆知的奇才。只是微臣学识浅薄,比不得张大学士那般博古通今,能为殿下授课,实在是惶恐又惭愧。” “张大学士?”江衍捕捉到关键信息,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怎么样了?” 他垂着眼帘翻书,余光却紧紧盯着赵乐的反应。 就现在的观察来看,他对这些“老师”应该只是抱有一定的耐心,就像是捕食者在玩猎物一样。 不高兴了,就会处置他们了。 可朝臣并非奴才,原身为何可以针对他们? 赵乐这副怕得要死的模样,倒让他更想探探底。 赵乐果然被问得一怔,手忙脚乱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些:“回、回殿下,太医院说张大学士还需静养两月,待气血调和便无大碍。” “嗯。”江衍应了一声,忽然将脚搭在书桌边缘,动作随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日本殿不想上课,不如——聊聊别的。” 赵乐脸上的汗又冒了一层,却不敢有半分异议,只陪着笑问:“殿下想聊什么,微臣定知无不言。” “先说说你自己。”江衍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的心防,“你入朝多久了?” 赵乐忙答:“回殿下的话,今年十月便满六年了。” 江衍没接话,只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凶,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看得赵乐如坐针毡,后背的朝服都被汗浸湿了一片。 直到赵乐的呼吸都开始发紧,他才慢悠悠抛出正题:“万寿节快到了,皇祖母的寿礼,你觉得本殿该送些什么?” 这话一出,赵乐明显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笑容都真切了些:“殿下的丹青和书法本就是一绝,往年太后娘娘见了都赞不绝口,今年若能再添些新意,比如绘一幅《百寿图》,或是写一卷《孝经》,定能讨太后欢心。” “年年都是这些,未免太敷衍了。”江衍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皇祖母久居深宫,我们这些孙辈本就少见,若不能让她老人家真心笑一回,送再多东西又有什么用?” 赵乐闻言,眼神闪了闪,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微臣斗胆进言,据微臣所知,太后娘娘似乎格外偏爱玉镯。” 江衍挑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哦?你怎么知道的?戏弄本殿,本殿可饶不了你啊。” 这话带着点敲打意味,赵乐顿时慌了,忙解释:“殿下明鉴!微臣的上司是两朝老臣,之前休沐时闲聊,偶然提起太后娘娘有一只暖玉镯,色泽莹润,是先皇所赐,娘娘素来宝贝,几乎从不离手。微臣绝无戏耍殿下之心啊!” 他说得急切,额角的汗又滚了下来,连声音都带了点颤。 江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有了数。 这话半真半假,赵乐的上司或许提过,但他敢说出来,定是存了“表忠心”的心思。 “倒也算你有心,信你几分。”江衍收回目光,将脚从书桌上放下,指尖重新落在《资治通鉴》上,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好了,寿礼的事本殿知道了,现在——开始上课吧。” 赵乐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忙躬身应下,拿起书卷的手终于不再发抖。 只是他没看见,江衍垂着眼帘时,嘴角勾起的那抹极淡的弧度。 第46章 疯笑宫(三) 授课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江衍几乎是立刻松了背脊,指尖刚触到门框,想趁着午后再去找找沈念欢的下落。 身后内侍低眉顺目的声音便追了上来:“三殿下,时辰到了,该去偏殿练两个时辰的字与丹青了。” 江衍脚步一顿,回头时眼底已漫开几分无奈。 他望着廊下挂着的鎏金宫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皇子活得也太身不由己了,白日里要温书习礼,还要被笔墨丹青绑着,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还没有太监,侍女自由。 正烦闷着,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嚣张跋扈、不受管束”的人设,眼神顿时一凛,周身散漫的气息瞬间收了大半。 他转过身,慢悠悠晃了晃袖摆,故意拖长了语调,对着候在一旁的内侍挑眉:“本殿今日没兴致,练字丹青之事,明日再议也不迟。” 见那内侍愣在原地没动,江衍眉峰微挑,语气添了几分故作的不耐:“怎么?本殿的话,你听不到?” “喏、喏!奴才记下了!”内侍被他这副模样唬住,连忙屈膝应下,连头都不敢抬。 “算你识相。”江衍丢下这句话,转身便朝宫门走去。 身后跟着的小厮阿福见状,连忙拎着主子的外袍快步跟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下来的近两个时辰,江衍竟真的带着阿福在皇宫里漫无目的地晃荡。 两人从飘着饭香的御膳房外路过,江衍只是瞥了一眼便挪开了脚步;又绕到御花园,看了会儿池子里嬉戏的锦鲤,便又转身往别处去。 最后,他们竟走到了皇室子女读书的尚书房外,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江衍站在窗下听了片刻,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往廊下偶尔经过的宫女身上扫去,停驻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阿福跟在后面,腿都快遛软了,终于忍不住硬着头皮上前,小声提醒:“殿下,日头都偏西了,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再不走,御膳房该把菜撤了。” 他心里满是疑惑,往日殿下最是不耐烦逛这些地方,今日却绕着皇宫瞎转,还总在有女子经过的地方停下,难不成是在寻人? 可这话他哪敢问出口,只能把疑惑咽进肚子里。 江衍“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未尽兴的随意:“走吧,回去。” 回到寝殿时,午膳已经摆好了。 白玉盘里的燕窝鸭子炖得酥烂,用银勺轻轻一舀就能分开骨肉,汤汁浓得泛着琥珀色;旁边一盘东坡肉更是油亮诱人,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江衍吃得兴起,连桌上那碗冰镇过的牛乳酥酪都喝了个精光,冰凉甜润的口感滑过喉咙,他忍不住眯起眼。 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吃东西了,在副本里不用花积分就能吃到满桌的菜,真爽啊。 刚放下玉碗,门外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后便是早春温顺的声音:“奴婢早春,给殿下问安。” 江衍靠在软榻上,一手揉着肚子消食,语气懒洋洋的:“起来吧。” “喏。”早春依言起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回话。 “殿下,您昨日让奴婢查的那位姑娘,奴婢已经查到了。” “哦?说说。”江衍的目光落在早春脸上,看着她始终挂着的温和笑脸。 心里忍不住腹诽。 难怪能做到掌事宫女,这假笑都比其他宫女笑得自然,看着也顺眼些。 “回殿下,此女名唤苏鸢婉,今年十四岁,是松阳县令的嫡女。”早春语速不快,条理清晰,“三个月前皇上颁旨广选秀女,苏姑娘通过复选后,于一个半月前随其他秀女一同抵达皇城,暂居储秀宫。五天前,皇上瞧着她品性温婉,便提前将她挪去了长乐宫。” 说到这儿,早春顿了顿,又补充道:“当时与她一同被选入长乐宫的,还有松阳县县丞之女与青州刺史的嫡次女,只是那两位姑娘性子桀骜,多次不听长乐宫的规矩,前些日子已被皇上赐死了。” 江衍指尖在软榻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抬眼问道:“她醒了吗?” “回殿下,苏姑娘尚未醒转。”早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需要奴婢现在去让人叫醒她吗?” “不必。”江衍摆了摆手,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去请个太医来,给她瞧瞧。” “喏,奴婢这就去办。” “嗯,你先下去吧。”江衍重新靠回软榻,故意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挥了挥手。 早春见状,不再多言,屈膝行礼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江衍一人在殿内,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还是要尽快找到沈念欢,在这里,身份低虽然也有好处,但太容易死。身份高只要符合人物本身的设定一般来说问题不大。 问题就是现在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江衍正打算去其他地方寻沈念欢,阿福却小跑着追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提醒:“三殿下,演武场那边都备妥了,将军说今日该您精进骑射了。” 江衍脚步猛地顿住,回头时嘴角抽了抽。 演武场上劲风猎猎,江衍换上玄色骑装,腰束玉带。 刚走到场边,就见一位身披铠甲的威猛将军已立在那里。 那将军见他过来,立刻抱拳行礼:“末将参见殿下。” 江衍目光扫过对方。 这位将军虎背熊腰,满脸虬髯,分明是沙场征战的铁血模样,此刻却硬是挤出几分笑意,脸颊的肌肉都绷得发僵。 他心里暗自嘀咕:瞧这硬扯出来的笑容,真是别扭得让人移开眼,皇帝果然心理变态。 “嗯。”江衍淡淡应了一声,算是领了礼。 将军见状,立刻招手让马夫牵过一匹白马。 那马刚被牵到近前,就不安分地刨了刨蹄子,脑袋直往江衍身上蹭,满眼亲昵。 “殿下这三日没来演武场,白龙可是天天盼着您呢。”将军看着这情景,脸上的笑容总算自然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江衍看着白龙那热情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 他不会骑马呀! 要么硬着头皮上,怕是要被摔得鼻青脸肿;要么装病躲懒,但是今天已经没有练字练丹青了,要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就麻烦了。 白龙见他迟迟不上前摸自己的鬃毛,渐渐有些急躁,打了个响鼻,尾巴甩得更欢了。 江衍望着它矫健的身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虽然不会,但骑马看着倒也有趣,不如趁机学两手? 念头一转,他立刻换上副倨傲的神情,慢悠悠开口:“本殿前几日听闻,将军近日要奉旨教导皇弟学骑马?” 他话锋一转:“今日骑射便先搁着,本殿倒要先考较考较你的教学本事。” 将军被他说得一愣,连忙拱手:“回殿下,末将并未接到教导其他殿下的旨意啊?” “哦?你这是在质疑本殿的话?”江衍眼睛一眯,周身瞬间透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将军心里一凛,哪敢再辩,连忙躬身抱拳:“末将不敢!” “既不敢,便将你的教学法子演练一遍。”江衍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殿且看看,你这将军的本事,够不够教皇子。” “喏!”将军不敢再多言,立刻应下。 于是这一个时辰,演武场上没了往日的骑射操练,反倒成了江衍的“骑马小课堂”。 将军从如何抓缰绳、踩马镫教起,江衍学得极快,悟性更是惊人。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竟已能稳稳地骑在白龙背上,在场上小跑半圈。 好不容易挨到骑射课结束,刚下马解了骑装,就有贤妃宫里的侍女来通传。 “殿下,娘娘请您晚上去长乐宫用晚膳呢。” 江衍正好也想去后宫嫔妃居住的地方找找,就点头答应了。 正想着总算能喘口气,眼角余光就瞥见阿福又颠颠地跑了过来。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别过来!这家伙一靠近,准没好事! 果然,阿福跑到近前,脸上堆着笑:“殿下,阁老在偏殿候着呢,您快准备准备。” 江衍一愣:“准备什么?” 阿福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阁老是奉皇上之命来查问您功课的呀,连今日的骑射训练也要一一回禀呢。” 江衍心里叹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偏殿里只见他引经据典,时而说骑射要“意在箭先”,时而论兵法要“灵活应变”,把今日学骑马的过程包装成“探究御马之术与兵法相通之理”。 一番话听得阁老连连点头,到最后竟抚着胡须赞道:“殿下悟性非凡,骑射精进之余还能有此见解,实乃难得!” 待阁老满意离去,江衍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还好他反应快,这关总算又糊弄过去了。 江衍从书房出来时,天边已染了层淡淡的橘红,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软了他眉宇间的几分不耐。 他顺着宫道带着内侍往咸福宫走。 进了咸福宫院门,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满院一直在缸里的荷花,粉白的花瓣被吹的在晚风里舒展,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花香。 这里和其他殿宇不同 没有繁复的鎏金装饰,只在廊下挂着几盏素色宫灯,灯穗垂着细碎的珍珠,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映得青砖地上落满细碎的光。 侍女见他来了就过来引着他进入内殿,还没等江衍踏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轻柔的女声:“是皇儿来了吧?快进来。” 江衍推门进去,就见贤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件月白色的宫装,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乌发松松挽着,只簪了支羊脂玉簪。 她手中还拿着半块未绣完的帕子,见江衍进来,连忙放下针线,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起身时裙摆轻晃,像极了院中清丽婉约的荷花。 “母妃。”江衍走上前,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贤妃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指尖温软,轻轻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今日练骑射累着了吧?我让小厨房炖了你爱喝的冰糖雪梨羹,刚温好,快坐下喝一碗。” 说着,她便引着江衍到桌边,亲自盛了碗羹递过去,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满是化不开的疼爱。 江衍捧着温热的瓷碗,看着贤妃坐在对面,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咸福宫的陈设简单却雅致,墙上挂着的字画是贤妃亲手所书,案上摆着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晚香玉。 食案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水晶盘里盛着油润的松鼠鳜鱼,白玉碗中是慢炖了三个时辰的佛跳墙。 席间,贤妃几乎没怎么动筷,一双眼睛始终落在江衍身上,手里的银筷不停往他碗里夹菜,软声道:“衍儿多吃些,这鳜鱼是御膳房特意按你的口味做的,刺都挑干净了。” 说着,又舀了一勺佛跳墙里的花胶:“补身子的,你近来课业重,别累着。” 江衍一边应着“母妃也吃”,一边将碗里的菜慢慢咽下,听贤妃絮絮叨叨问起他近日的授课、骑射。 聊到尽兴处,贤妃忽然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江衍的手背,带着几分嗔怪:“昨天听宫人说,你从长乐宫带了个女子回殿?那姑娘是松阳县令之女吧?身份未免太低微了些。” 见江衍要开口,她又放缓了语气,眼底满是纵容:“不过你若是真心喜欢,往后纳为侍妾也无妨,母妃替你料理妥当。” “母妃不必担心。”江衍放下筷子,语气坦然,“儿子不过是一时新鲜,并未做他想。” 贤妃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你能有这番分寸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里添了几分郑重:“只是你生辰也近了,过了生辰就要出宫建府,府里没个女主人主持中馈,终究不是回事。” 江衍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才反应过来般,轻声感叹:“时间过得竟这么快,转眼就快到我生辰了。” 贤妃见他这副恍然的模样,忍不住捂嘴笑了,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你这孩子,连自己的生辰都记不住?八月初七不就是吗?我跟你父皇已经商议过了,生辰那日便会册封你为平阳王,建府的规制也都定好了。” “平阳王”三个字入耳,江衍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轻松瞬间淡了几分。 一旦被册封亲王、出宫建府,便要遵守“无召不得入宫”的规矩。 可他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能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谢父皇母妃恩典。” 贤妃将他眼底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越大,心思越重,许多事都不愿跟自己多说了。 她没有点勺,又给江衍盛了碗鸽子汤:“趁热喝,补气血。” 就在贤妃暗自神伤时,江衍忽然抬眼,轻声唤道:“母妃。” “皇儿怎么了?”贤妃立刻回神,关切地看着他。 江衍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儿臣方才想起,祖母的大寿也快到了,只是儿臣不知祖母喜欢什么,想问问母妃,也好提前备下贺礼。” 贤妃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太后常年居于寿康宫,深居简出,母妃入宫这几年,也很少有机会见到她,倒是真不清楚她偏爱什么。” 第47章 疯笑宫(四) “这样啊。”江衍垂眸,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面上却摆出恰到好处的失落,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惋惜。 “儿臣还特意琢磨着,要在皇祖母的寿宴上露一手,也好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贤妃见他这般上心,眼底的慈爱更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笑道:“你有这份孝心,比什么都强,你皇祖母若是知道了,定然满心欢喜。” 话音稍顿,她指尖微顿,像是忽然被什么勾起了回忆,神色淡了几分:“皇儿,有句话母妃得嘱咐你,往后别再打听你皇祖母的事了。” “嗯?”江衍抬眸,眼中适时浮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眉头微蹙,仿佛真的不明白为何母妃会突然提及此事。 “是你父皇早年就传下的意思,不过那都是你出生前的旧事了。”贤妃的目光飘向窗外的宫灯,思绪似是飘回了刚入宫的年月。 “那时候我刚封了美人,和另外九个秀女一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特意把我们叫到跟前,严肃嘱咐说,太后娘娘卧病多年,一向深居简出,最不喜见生人,让我们万万不可去寿康宫附近打扰,若是违了规矩,按宫规处置。” 她轻轻叹了口气:“如今想来,当年那批秀女,竟只剩我一个还在这宫里了。” 江衍静静听着,手指在袖中无声摩挲,将几个关键信息暗暗记下,面上却摆出受教的模样。 待贤妃语重心长地劝“别再打听”时,才敷衍着点了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肯罢休的清明。 晚膳一结束,江衍便借口“消食”,带着阿福绕路而行。 从储秀宫的朱墙下走过时,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廊下的宫人,实则在留意是否有沈念欢的身影。 路过漱芳斋,又借着看院中古梅的由头,多停留了片刻;重华宫、长春宫……东边大半个宫宇都被他绕了个遍。 不仅没见到沈念欢,连陆烬的踪迹也没寻着。 阿福只当他是真的想散步,还在一旁念叨“殿下慢些走,夜里风凉”。 江衍却暗自盘算:东边没有,那西边或许有线索?只是眼下阿福在旁,不便多做停留,只能先回住所。 古代的夜晚素来寂静,宫里更是没什么娱乐,刚过戌时,各处的宫灯便暗了大半。 江衍沐浴更衣后,看了眼窗外的月色,还不到亥时。 这个时辰,正是值夜宫人最容易犯困的间隙。 他从道具商城里面花100积分,兑换了一颗‘迷香丸’无色无味。 等门外值夜小太监的脚步声渐缓,江衍屏住呼吸,借着窗缝将迷香丸轻轻滚了出去。 不过片刻,门外便没了动静。他迅速开门,将晕过去的小太监拖进房,麻利地换上对方的青色宫服。 又从桌上拿了个食盒,往里面塞了两块糕点,装成送宵夜的宫人。 宫里守卫森严,江衍刚走出巷口,就被巡逻的侍卫拦下:“站住!你是哪个宫里的?” 他压了压帽檐,声音刻意放低:“三殿下让我给贤妃娘娘送些点心,怎么,你们还要拦?要是去晚了,点心凉了,你们能担待得起吗?” 侍卫一听他是三皇子宫里的,又检查了盒子里装的东西,便不敢多问,连忙放行。 这般走走停停,一路上竟被拦了三次,江衍每次都用“三皇子吩咐”的名头从容应对,既没暴露身份,又没引起怀疑。 西边的宫宇他也逛了个遍,依旧没见到沈念欢和陆烬的影子。 等他回到住所时,已近子时。 江衍迅速换回宫服,将小太监拖回原位,再过一会儿迷香丸就到时间了,小太监醒来后只觉得头晕,还以为是自己夜里犯困打了盹,丝毫没怀疑到江衍身上。 处理完一切,江衍关上门,指尖一动,光脑的虚拟屏幕便浮现在眼前。 屏幕上的小地图已经扩大了不少,他今天已经找到了20多个玩家,但是还是没见到沈念欢和陆烬。 难道他们根本不在皇宫里? 他眉头微蹙,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若是不在宫里,想找到他们就更难了。 正琢磨着,江衍忽然想起明天还要去上书房上课,那些枯燥的经书和礼仪课,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他立刻对着光脑问道:“有没有能让人不上课的道具?比如‘替身符’或者‘病假条’之类的?” 屏幕上很快弹出“无相关道具”的提示。 江衍无奈地撇了撇嘴,只能作罢。 “唉~”他躺倒在床上,刚一翻身,就觉得后背差点滑下床沿。 这床实在太小了,宽度连一米五都不到,他忍不住想念自己现代家里那张1.8米的大床。 以前在大床上怎么滚都没问题,昨天半夜他只是想翻个身,就差点摔下去,吓得他后半宿都没敢多动。 江衍盯着帐顶的流苏,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计划:既要应付上课,又要想办法继续找沈念欢和陆烬,还要不引起宫里人的怀疑…… 诸多事情搅在一起,他却没觉得烦躁,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越是复杂的局面,越能让他觉得有意思。 想着想着,倦意渐渐袭来,他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 隔天一早就又开始了一天学习,一直持续到下午未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今天没有考教环节了。 骑马时被颠得浑身酸痛,江衍一回到皇子府便寻了个“想独自歇会儿”的由头支开了阿福。 他昨晚睡前想起来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在影视剧里常出现的地方——冷宫。 刚绕到冷宫红墙附近,邱章的道具就有了反应。 江衍心中一凛,脚步却没停,目光飞快扫过冷宫正门:两名侍卫执戟而立,腰杆绷得笔直,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路径,硬闯显然不现实。 他没有贸然上前,反而贴着墙根绕着冷宫外围缓步而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侍卫守着正门,那侧门或偏院会不会有疏漏? 正思索间,脚下忽然撞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伴随着“哎哟”一声轻呼。 江衍低头,正撞见个灰头土脸的少女从墙根的狗洞里往外钻,乌黑的发髻歪在一边,裙摆还沾着泥屑。 少女仰头,看清他的脸后眼睛骤然亮了:“江衍哥?” “念欢?!”江衍惊讶道。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迅速蹲下身,一把将她从狗洞里拽出来,顺手拍掉她肩上的灰尘,“你怎么在钻这种地方?” 沈念欢揉了揉被撞的额头,老老实实擦了擦满是灰的脸颊,又伸手把歪掉的发髻拨正,声音带着点委屈:“御膳房的公公不给冷宫送吃食,我只能从这儿钻出去,偷点糕点回去。” 江衍看着她陈旧发白的宫装,一脸不可置信道:“你这打扮……是冷宫里的妃子?” “不是呀,”沈念欢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黯淡,“我是六公主。生母柳婕妤当年冲撞了太后,被关进来的时候我才三岁,现在都14了。” “那柳婕妤现在……”江衍话没说完。 沈念欢垂眸,指尖攥紧了衣角,声音轻得像羽毛:“只能说,还活着。” 江衍瞬间明白了。 常年的冷宫磋磨,早已磨掉了柳婕妤的心气,活着或许只是苟延残喘。 他心头微沉,当即道:“先跟我回皇子府,我带你梳洗,再拿些吃食。你暂时住我那儿,我想办法帮你。” “不行的。”沈念欢立刻摇头,眼神却软了下来,带着对母亲的牵挂,“我要是不回去,柳婕妤一个人会害怕的。她现在眼睛不太好,我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对她来说,我就是她的全部了。” 江衍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担忧,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提醒,这里只是个副本,柳婕妤不过是Npc,不必投入太多感情。 可看着少女认真的模样,他终究没说出口:她年纪还小,这份柔软和纯粹多难得,何必用“副本”的冰冷现实去戳破? 回到三皇子府,刚进正殿,早春便迎了上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奴婢给殿下请安。” 她目光扫过江衍身边的沈念欢,却没有丝毫诧异,更没多问一句,只垂着眼静待吩咐。 江衍抬手让她起身:“何事?” “回殿下,苏姑娘已经醒了。”早春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知道了,一会儿带她来见我。”江衍走到正位坐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又顺手给沈念欢倒了杯,转头对早春补充道,“再准备一套合身的宫装、一些精致的点心,送到偏殿——给六公主。” “六公主”三个字一出,早春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平静,恭敬地应了声:“喏。” 沈念欢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殿宇,殿内的掐丝珐琅炉、墙上的名家字画,甚至茶杯上的缠枝莲纹,都让她觉得新鲜。 她捧着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江衍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其实她跟沈屿安在某些时候真的很像。 他放下茶盏,柔声问道:“一会儿吃完点心,我送你回冷宫。柳婕妤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需要的东西?我让人一并准备了。” “也没别的,就些换洗衣物和能果腹的吃食就好。哦对,还有两床被子。”沈念欢一边想一边说。 “好。”江衍应声时,目光已扫过殿外候着的宫人,抬手召来小太监与侍女,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按两等份备当季成衣,吃食选温软易嚼的,再取一床新晒的羽纱被,半个时辰我要见到东西,一会儿你们跟着六公主去。” 他特意叮嘱“温软”二字,分明是记着沈念欢在冷宫忍饥多日,怕她骤然吃硬食伤了肠胃。 待宫人领命退去,殿内只剩两人,江衍眉峰微蹙,语气也沉了几分:“我现在还没找到陆烬的下落,对于主线任务的线索也不多,你有没有关于太后的线索?” 沈念欢摇了摇头:“我这两天就忙着看看怎么活了,都没空管其他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冷宫深处好像住着个疯女人,有时会半夜哭,有时又笑,没人敢靠近她。这算线索吗?” 江衍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锐光,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样的疯女人?多大年纪?” 沈念欢却只能再度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我没敢走近看,只远远见过一次,她头发乱蓬蓬的,穿的衣服也破得看不出颜色,嘴里念叨的都是听不懂的胡话,一会儿说‘不要杀我’,一会儿又说‘珠钗藏起来了’……” 江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沉思片刻后,语气放缓了些:“没关系,这也算条线索。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打探跟太后有关的消息。什么都可以。” 沈念欢点头。 “但记住,绝不能太明显。遇到困难或者陷入危险了,第一时间想办法让人传信给我,实在急了,就直接搬出我的名号。记住了没?”他把退路都给沈念欢铺好,眼神里的认真,让沈念欢瞬间安了心。 “我记住了。”沈念欢用力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不多时,宫人便端着食盘进来,两荤一素一汤,米饭还冒着热气。 沈念欢拿起筷子时,指尖都有些发颤,一口热汤下肚,眼眶瞬间红了,这两天实在是饿狠了,直到吃了大半碗饭,才渐渐放慢了速度。 江衍坐在对面,没多说什么,只默默让宫人再添了碗汤。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是早春带着苏鸢婉来了。 苏鸢婉一进殿,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便跪在了地上:“臣女苏鸢婉给三殿下请安。” 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不敢抬头看江衍一眼。 江衍扫了眼早春和身后的宫人,声音冷淡:“你们都下去,苏小姐留下。” 待殿门关上,江衍的目光落在苏鸢婉身上,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抬起头来。” 第48章 疯笑宫(五) 苏鸢婉抬起头,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怎么也止不住。 沈念欢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嘴里还嚼着东西,见此情景刚要出声,便被江衍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了。 江衍的目光落在苏鸢婉身上,细细打量着。 她乌黑的长发挽成雅致的古典发髻,几缕碎发贴着脸颊自然垂落,只是在乌黑发丝间,竟隐约掺了几丝刺眼的白发。 她本是张姣好的面容,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玉,眉毛淡得如远山含黛,细长又柔美,鼻梁更是秀挺精致。 只可惜眼下那片乌青浓重,一双眼里也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生生折损了大半风姿。 “本殿的模样,就这么吓人?”江衍开口,声音带着威严。 苏鸢婉身子猛地一颤,连忙屈膝伏首,声音发颤:“臣女不敢!殿下玉树临风,风姿卓绝,臣女只是……只是一时失仪。” “起来吧。”江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鸢婉这才敢慢慢直起身,依旧低着头,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用太紧张,本殿只是有些话要问你。”江衍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 目光落在苏鸢婉身上,将她细微的颤抖尽收眼底。 “喏。”苏鸢婉垂首应着,指尖却死死绞着衣角,布料被捏得发皱。 她怎会相信?入宫这些时日,她见惯了表面和善、内里阴狠的权贵,三皇子江衍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 那个以虐杀宫人取乐的皇子,怎会真的只是“问话”? “将你在长乐宫里的遭遇说一遍,详细一点。”江衍缓缓迈步,靴底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苏鸢婉的心尖上。 他刻意放缓动作,既是给她缓冲的时间,也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从她紧绷的脊背、躲闪的眼神里,判断她是否藏有隐情。 苏鸢婉猛地跪倒在地,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她却似浑然不觉,声音带着哭腔:“臣女不敢,臣女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只求殿下放我一条生路,臣女日后当牛做马,必报殿下恩情!” 她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长乐宫里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那些血腥与屈辱,若是说出口,她怕不仅保不住命,还会落得比死更惨的下场。 江衍眸色微沉,他不动声色地给一旁的沈念欢递了个眼色。 他需要有人扮演“温和”的角色,打破苏鸢婉的心理防线。 沈念欢立刻擦了擦手上的食物碎屑,快步上前想要扶起苏鸢婉,轻声安慰:“你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的,三殿下其实很友善的。” 苏鸢婉抬眼看向沈念欢,眼前的女子衣着陈旧,袖口甚至泛着毛边,可面容清秀,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可这份关切,在苏鸢婉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友善”不过是另一种陷阱。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不敢再看。 江衍见状,眉峰微蹙。 软的不行,便只能来硬的。 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骤然掐住苏鸢婉的脖颈,指腹用力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江……”沈念欢惊声喊了出来,话刚出口,又迅速捂住嘴。 她虽不解江衍为何突然动怒,却也知道他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江衍没有理会沈念欢,目光死死盯着苏鸢婉因缺氧而涨红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要不说,本殿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下去,给跟你一起来的两个姐妹作伴。” 他刻意提起“两个姐妹”,就是要戳中苏鸢婉最恐惧的地方。 她亲眼看着那两个女孩死在长乐宫,如今死亡的阴影就在眼前,由不得她不妥协。 苏鸢婉的意识渐渐模糊,窒息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可“两个姐妹”惨死的画面却异常清晰。 她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我说……我说……” 江衍指尖一松,苏鸢婉失去支撑,踉跄着往后倒去。 沈念欢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又快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江衍背过身,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掐着她脖颈的触感还在,手在微微发抖。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是,对苏鸢婉这样被恐惧逼到绝境的人,唯有死亡的威胁,才能让她吐露实情。 “说吧。”江衍将颤抖的手藏到身后,没有去上首的座位,而是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 苏鸢婉没敢接茶盏,她深呼吸两口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泪水却无声地滑落。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一段荒谬又悲凉的往事,在空旷的殿宇中缓缓展开。 十五岁的苏鸢婉,窗前总摆着半盏温茶,手边绣绷上的并蒂莲已初见模样。 院外那株桃树是她与徐砚卿一同种下的,如今枝繁叶茂,春日里粉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总让她想起徐砚卿温声唤她“鸢婉”的模样。 两家本就是邻里,徐砚卿中了进士那年,提着两箱聘礼登门求亲 父亲捋着胡须笑,母亲拉着她的手红了眼,她躲在屏风后,忍不住偷偷瞧他。 他穿着月白长衫,眉眼温润,见她望过来,还对她微笑,惹得她脸颊发烫。 从前,徐砚卿就总爱找些由头来寻她。 有时是送新得的诗集;有时是带她去郊外踏青,在溪边替她折一枝迎春;有时会在夜里两人隔着矮墙轻声对诗,直到母亲催着歇息,才恋恋不舍地道别。 她总爱坐在桃树下想婚后的日子。 清晨一起在院里浇花,他读圣贤书,她绣嫁妆,午后煮一壶茶,听他讲朝堂趣事。 春日里他会牵着她的手,去看漫山桃花,就像他说的“往后每个春天,都要与你共赏”。 连梦里都是甜的,梦见自己穿着凤冠霞帔,他掀起盖头时,眼里满是欢喜,轻声说“鸢婉,我等这日好久了”。 可这份浸在蜜里的憧憬,却被一道明黄的圣旨彻底打碎。 那天管家慌忙的跑进来,声音发颤地说跟所有人说,皇上选秀的旨意已经到府外了。 她手里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并蒂莲的丝线断了好几根,就像她与徐砚卿的婚约,骤然间没了着落。 她望着院外的桃树,花瓣还在落,可那个说要陪她看遍桃花的人,却再也等不到她的及笄礼了。 “鸢婉,莫怕,咱们一起去上京,往后也好有个照应。”县丞家的女儿谢依然握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安慰。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都爱读诗词、喜绣海棠,是旁人眼中最要好的手帕交。 苏鸢婉望着谢依然的眼睛,心中的惶恐才稍稍淡了些。 上京的路,她们与青州刺史家的嫡次女何清瑶凑到了一起。 苏鸢婉此前从未见过何清瑶,却在初见时便生出几分亲近。 何清瑶虽出身比他们高贵,却无半分骄纵,说话温温柔柔。 三个人同乘一辆马车,白日里聊些家乡的趣事,夜里便挤在一处睡觉,倒让漫长的旅途多了几分暖意。 可苏鸢婉心底的愁绪,终究藏不住。 每到夜深人静,她就会想起那个等她及笄的秀才,想起未绣完的嫁衣裳,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谢依然总会悄悄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替她擦去眼泪,轻声说:“等咱们熬过这阵子,说不定能求皇上放咱们回家呢?” 何清瑶则会从行囊里翻出一小块桂花糕,塞到她手里:“吃点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即便队伍管得严,她们也总想着法儿地哄她。 这份情谊,成了苏鸢婉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 可上京的路,远比她们想象的残酷。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一个月,沿途不断有秀女倒下。 有的是受不了连日的舟车劳顿,吐得肝肠寸断后没了气息;有的是被管事嬷嬷动辄打骂,伤重不治;还有的,只是因为多问了一句“还有多久到”,就被拖到车后,再也没回来。 短短一个月,死了五个秀女,尸体就像丢弃的垃圾一样,随意埋在路边的荒草丛里。 队伍里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啜泣声,很快又被管事嬷嬷的呵斥压下去,人心惶惶得像要沉底。 好不容易熬到皇城脚下,苏鸢婉以为能喘口气,却被直接推进了储秀宫的大门。 小小的储秀宫,竟塞了两百多个秀女。 她们住的地方比农户的柴房还拥挤,二十几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夜里连翻身都难。 天还没亮,公鸡刚打第一声鸣,就有嬷嬷拿着鞭子来催起身,逼着她们学《宫女训》,背不好就要罚跪,跪到膝盖渗血也不准起来。 在这里,“规矩”比命还重。 笑要笑得标准,嘴角必须咧到颧骨处,露出八颗牙齿,多一颗少一颗都不行。 说话要轻声细语,不能有半分自己的情绪。 连走路都要提着裙摆,步幅不能超过三寸。 若是犯了错,等待她们的便是地狱。 苏鸢婉曾亲眼看见,一个秀女因为笑的时候多了几分真心,被“掌笑太监”拖到院子里,用烧红的铁钳硬生生掰她的嘴。 铁钳碰到嘴唇的瞬间,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那秀女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牙龈被扯得出血,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在脸上画出两道狰狞的“笑纹”。 最后,那秀女疼得昏死过去,再也没醒过来。 她们住的那间房,一开始有四十个人,可一个月后,就只剩下不到二十个。 被打死的,直接用草席裹着,由小太监拖到宫墙外的乱葬岗;被打残的,要么被送给年老的太监当使唤丫头,要么就被派去干最脏最累的活,熬不了几天也没了踪影。 这些人里,有吏部尚书的侄女,曾穿着绫罗绸缎,十指不沾阳春水;有左将军的嫡次女,曾骑射过人,英姿飒爽;也有出身青楼的女子,眉眼间带着风情;甚至还有容貌清秀的农妇,只是因为长得好看,就被强行选了进来。 可在这里,身份、容貌都毫无意义,所有人都像待宰的羔羊。 苏鸢婉每晚都能听到宫墙外传来女人凄厉的叫喊,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苏鸢婉胆子小,每次看到嬷嬷拿着鞭子过来,都会吓得浑身发抖。 是谢依然和何清瑶,总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下很多责骂。 夜里她睡不着,是她们陪着她说话,让她撑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若没有她们,苏鸢婉知道,自己早就垮了。 一个月后,两百多个秀女,只剩下六十个。 她们又过了半个月相对“轻松”的日子。 其实就是干宫女的活,洗衣、扫地、端茶倒水,虽然累,却不用再担心被随便打死。 苏鸢婉以为,这样的日子或许能一直过下去,可她还是太天真了。 那天清晨,宫里突然来了个尖嗓子的太监,自称是姜公公,奉了皇上的旨意,要从她们中间挑人去长乐宫。 苏鸢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听说过长乐宫,那是皇上的私人宫殿,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 可她躲不过,姜公公的目光扫过她们,手指一点,她、谢依然、何清瑶,还有其他十七个秀女,都被选中了。 踏入长乐宫的那一刻,苏鸢婉就觉得浑身发冷。 这里的宫殿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四处都挂着红色的绸缎,却像染了血一样;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脸上的笑容像是固定一样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而皇上,那个坐拥天下的男人,却以折磨她们为乐。 他会让她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跳舞,直到有人冻僵。 会让她们喝加了料的酒,看着她们失态的样子哈哈大笑。 还会用各种奇怪的刑罚折磨她们,却要求她们必须一直笑着,哪怕疼得快死了,也不能皱一下眉。 谢依然最先撑不住。 那天皇上心情不佳,随便找了个由头,就命人用鞭子抽谢依然。 鞭子上还缠着细铁丝,一鞭下去,皮肉就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谢依然的衣服。 谢依然疼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叫出了声。 就是这一声,彻底激怒了皇上。 “敢在朕面前哭?那就让你永远笑着!”皇上冷笑着,命人拿来针线和细铁钩,要给谢依然施“笑刑”。 用铁钩把她的嘴角往两边扯,再用针线缝起来,让她永远保持“笑”的样子。 当谢依然被扔回偏房时,她们看见的就是针线穿过谢依然的嘴唇,她疼得眼泪直流,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 即便这样,谢依然还是没熬过去,夜里她实在疼得受不了,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微弱的哭声,被巡逻的太监听到,报给了皇上。 皇上不耐烦地挥挥手:“哭哭啼啼的,晦气,赐死吧。” 当太监拿着绳子走到谢依然面前时,谢依然眼里满是绝望,最后还是被活活勒死了。 谢依然死后没几天,何清瑶也遭了难。 何清瑶生得极美,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带着星光。 皇上见了,竟说她“笑得好看”,赏了她一朵“笑冕花”。 那花看起来娇艳欲滴,花瓣是深红色的,可苏鸢婉却觉得那颜色像血。 何清瑶捧着花,谢了恩,可当天夜里,她就开始不对劲。 先是忍不住地笑,一开始还是轻声笑,后来就变成了疯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停不下来。 苏鸢婉守在她身边,想让她停下来,可何清瑶只是看着她,笑得越来越疯,最后竟一口气没上来,活活笑死了。 后来苏鸢婉才知道,那“笑冕花”里掺了致幻的毒药,会让人一直笑,直到笑断气。 两个最好的姐妹,接连惨死在自己面前,苏鸢婉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整日提心吊胆,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谢依然被缝住的嘴,梦见何清瑶疯笑的样子。 她想过死,可每次拿起剪刀,又没了勇气。 她还想活着,还想再看看家乡的桃树,再看看那个等她的人。 可这份苟活,也让她活得浑浑噩噩,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那天,在御前出错。 苏鸢婉的话音落下时,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她垂着头,眼眶泛红,泪珠还挂在睫羽上,嘴角却仍牵着一抹僵硬的笑。 那是在储秀宫与长乐宫被反复训练出的模样,哪怕心已碎成齑粉,这笑容也像刻在脸上的烙印,卸不下来。 江衍坐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她悲喜交织的面容上,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在这里,不想笑,便可以不用笑。” 苏鸢婉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惶恐,连连摇头:“殿下,不可以的!万万不可!” 第49章 疯笑宫(六) 江衍眉梢微挑,故作好奇地追问:“哦?为何不可?” 他察觉到苏鸢婉话中留白,此刻故意露出感兴趣的模样,引她将未尽之言说透。 苏鸢婉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几分迟疑,随即小心翼翼地回道:“殿下……您不知‘笑虫’之事?” 她本以为,身为皇子的江衍,对宫里的规矩了如指掌,此刻见他似不知情,倒有些茫然。 江衍抬手挥了挥衣袖,语气自然得不见半分破绽:“本殿知晓,但具体的作用知之甚少,看看你是否能给我一些有用的东西。” 苏鸢婉立刻低头称“喏”。 一旁的沈念欢见她神色稍缓,悄悄递过一杯温茶,轻声道:“姑娘莫慌,慢慢说,殿下不会为难你的。” 苏鸢婉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的寒意稍退,犹豫片刻,终是咬了咬唇,缓缓开口:“殿下,凡入宫之人,除了皇子与皇上,其余人等……都被强灌了一种丹药,宫里人都叫它‘笑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笑虫’藏在体内,会暗中记算人笑的频率与次数,若是少笑、漏笑,或是笑得不合规矩,便会被记为‘不敬’。累计三次‘不敬’,就会被拖进‘笑刑司’,再无生还可能。” “那‘笑虫’发作时,又是何种模样?” 江衍追问,目光锐利如炬,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苏鸢婉的身体猛地一颤,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 她仿佛又看见那些被“笑虫”折磨的人,声音带着哭腔:“发作时……身上会浮现出一朵梅花印,红得像血。每人入宫时会发一颗解笑丹,可解一次之苦。若是解笑丹用完了再发作……便只能硬扛着或者抢夺他人的解笑丹。那梅花印倒不会伤人,可发作时人会神志不清,又哭又笑,形同疯子,好些人都熬不过去,要么自尽,要么被当成疯癫之人拖出去……” 沈念欢听得脸色发白,伸手轻轻拍了拍苏鸢婉的背,柔声安慰:“都过去了,姑娘莫怕,有殿下在,定不会让你再受那份罪。” 她心中满是怜悯,只觉这深宫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控制人,连痛都要笑着承受,这般歹毒,实在可怖。 “本殿知道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江衍目光扫过苏鸢婉近乎脱力的姿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第一,跟本殿合作,事成之后我放你回家,给你笑虫的解药。” 苏鸢婉突然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江衍,满脸的震惊,差点没维持住笑容。 “第二,”江衍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入三皇子府为侍妾。从短期看,这能保你性命无虞,却要以终身失去自主选择权为代价,从此困于后宅纷争,再无归乡之日。” 他直视着苏鸢婉的眼睛,精准抛出问题:“两条路你如何选?” 苏鸢婉几乎是立刻就偏向了第一个选择,话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臣女选第一个!” “你需先想清楚。”江衍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的姿态并非刻意威慑,而是理性的提醒,“合作的危险极高,若失败,你与你的家人都可能受牵连;而侍妾身份虽无自由,却能提供绝对的安全保障,你想好了再开口!”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鸢婉的急切。 她垂眸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是啊,她怕死,更怕自己死了连累家人。 可若选择苟活,这辈子就彻底成了深宫的囚徒,再也见不到家乡的炊烟。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青楼女子的结局,不过是不堪磋磨自缢,竟连累整座楼的人被屠戮。 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犹豫,只剩清明的决断。 她屈膝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臣女愿为殿下所用,哪怕承担风杀头的罪过,也想搏一个自主的未来,只求殿下可以护住我的家人。” 江衍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大局的棋子已落定一颗:“很好。本殿答应你,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找到‘解笑丹’的储藏位置。记住,需精准到具体方位、守卫换班规律,以及可能的备用存储点。” “喏。”苏鸢婉恭顺应答,声音虽轻,却带着明确的执行力。 江衍挥袖示意她起身,补充道:“从此刻起,你的公开身份是我的贴身婢女。如今宫里局势复杂,你需牢记自己的身份定位,言行不可有半分破绽。” “喏。” 苏鸢婉再次应下,此刻的她,已从慌乱的受害者,逐渐转变为大局中一颗有序运转的棋子。 待早春领着苏鸢婉离开后,沈念欢才转过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忧色,声音轻轻的:“江衍哥,在副本里若是死了,现实世界的我,是不是也会……” 江衍一怔,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 苏鸢婉的经历让她产生了“自己也会在副本里死亡”的担忧。 他走到沈念欢面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稳住她的情绪:“别害怕,放轻松。”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放缓。 见沈念欢点头,他才进一步从大局出发疏导:“我不反对你共情他人,也不否定你想帮忙的善意,但‘善意’需要匹配‘能力’。就像苏鸢婉,若她没有认清自身处境、没有承担风险的决心,即便我给了她选项,她也抓不住机会。你要做的,是先确保自身安全,在你没有足够能力以及足够的把握之下,不要去帮助任何人。” 他顿了顿,看着沈念欢懵懂却认真的眼神,加重语气:“你回去之后,不要说任何的话,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懂吗?” 沈念欢似懂非懂地点头:“懂了。” 江衍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点点头。 他起身召来阿福,仔细叮嘱:“按清单清点物品,送六公主回冷宫,途中务不可让任何人接触她。” 阿福恭敬应下,领着下人小心翼翼地护送沈念欢离去。 晚膳结束之后 江衍借请安之名去找了贤妃。 寝殿内,贤妃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绣玉兰花的常服,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纂儿,仅用一支珍珠簪固定,鬓边垂落的碎发衬得肤色愈发莹白。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对身侧的婢女道:“快给殿下上盏温热的雨前龙井来。” “皇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贤妃拍了拍软榻边的空位,语气里满是疼惜,目光落在江衍身上,细细打量着他是否穿得暖和。 江衍先规规矩矩地躬身请安,声音清朗:“儿臣给母妃请安。” 待婢女奉上茶,他才在凳子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语气带了点雀跃:“儿臣今日碰到一个人,觉得很是有趣。” “哦?是谁能让我儿觉得有趣?”贤妃端着茶盏,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好奇。 “是六公主。”江衍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探寻。 贤妃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半晌,才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六公主?宫里竟有这位公主?我怎么没印象?” “是冷宫里的那位。”江衍轻声提醒,目光落在贤妃脸上,观察着她的神色。 一听“冷宫”二字,贤妃脸上的担忧瞬间浓了起来,放下茶盏的动作都重了几分,连忙问道:“你怎么会跟冷宫里的人遇上?” 江衍往前凑了凑,乌润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软了些:“母妃,儿臣就是好奇,她好好的公主,怎么会待在冷宫里?” 贤妃看了眼站在殿角的婢女,眼神示意了一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你们先下去吧,守在殿外,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待殿内只剩母子二人,贤妃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江衍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原是不该告诉你这些旧事的,怕扰了你心思。但如今就我们母子俩,告诉你也无妨,省得你总在外面瞎打听,反倒惹来麻烦。”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怅然:“六公主的生母,原是宫里的从三品柳婕妤,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大胤元年选秀入宫的。那柳婕妤生得是真好看,眉眼像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刚入宫时,就专房独宠了好一阵子,短短半年就从正八品选侍晋到了容华;到大胤二年她怀了身孕,皇上更是高兴,直接晋了她婕妤。” 说到这里,贤妃的语气沉了沉:“可生下六公主后,柳婕妤的容貌不如从前,皇上的心思也就淡了。后宫里向来是见风使舵的地方,没了圣宠,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到大胤四年,六公主才三岁,突然发了高烧,昏迷不醒。柳婕妤急得没办法,抱着孩子去求医,偏偏在路上撞见了太后的銮驾,当时皇后还陪着太后。” “柳婕妤也是急昏了头,心一横就拦了銮驾,跪在地上哭着求太后让太医救救孩子。太后当时没说话,可身边的宫人传了话,说是奉太后的旨意,让太医去诊治六公主。本以为是件好事,可当天晚上皇上知道了,竟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柳婕妤擅闯太后仪仗,以下犯上,直接废了她的封号,贬为庶人,还把她和六公主都关去了冷宫,永世不许出来。连她宫里亲近的宫人,也都被拖去了笑刑司……” 贤妃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惋惜:“还好六公主争气,赶在进冷宫前就退了烧,不然哪能活到现在。” 说完这些,她又拉着江衍的手,满眼担忧地问:“你今日到底是怎么见到她的?可别跟冷宫里的人走太近。” 江衍没接贤妃关于六公主的追问,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少年人少见的沉稳:“母妃,如今朝中情形如何?祖父那边可有提及什么?” 贤妃被他问得一怔,顺着思路回想片刻:“还能是老样子?外邦频频来犯,可朝中能领兵的武将竟没几个,你父皇这几日都为此烦得睡不着。” 她说着,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这江山不稳,他们母子的处境也难安。 江衍指尖轻点膝头,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儿臣知道了。” 他将“外邦来犯、武将匮乏”这两个关键信息记在心里,这正是他需要的突破口。 “你这孩子,还没说呢!”贤妃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到底怎么遇上冷宫里的那位的?” “就是在御膳房撞见的,她去那儿找点吃的。”江衍垂眸,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件寻常事,眼底却没半分破绽。 贤妃果然皱起眉,关注点立刻被带偏:“她怎么能从冷宫里出来?” “儿臣也不知。”江衍适时摆出“不知情”的姿态。 贤妃盯着他看了半晌,语气严肃起来:“冷宫那般地方,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你若是想让母妃出面帮她们母女,那我得跟你说清楚,不行,绝对不行。” 她太清楚皇上的忌讳,掺和此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江衍抬眸,眼神澄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母妃放心,儿臣不过是偶然遇见觉得新鲜,给她送了点吃食罢了。” 他先安抚贤妃,随即话锋微转:“只是这六公主,对儿臣有大用。儿臣心里有数,不会莽撞行事。” “送吃食?”贤妃仍有疑惑。 在她印象里,儿子从不是会管闲事的性子。 可看着江衍笃定的眼神,她终究松了口,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罢了,你也长大了,有些事自己能把握。只是你得记着,你父皇如今越发喜怒无常,小心行事。” “儿臣明白。”江衍反手握住贤妃的手。 当晚,江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依旧睡得不安稳,被褥被他搅得凌乱,离“滚下床”只差了些许。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贤妃说的“外邦来犯、武将匮乏”,又想着沈念欢的处境,一点点理清思绪。 隔天一早,新一轮的“伪装学习”又开始了。 上午在书房,江衍刻意压低声音,让嗓音听起来沙哑干涩,模仿着三皇子“风寒未愈”的模样。 与大臣讨论国家时政,探寻朝堂动向。 下午在演武场,现在的内容都已经从骑马变成武术了,刚好精进一下。 只是小将军不太理解,他记得之前三皇子的武术还是可以的,现在的拳法和箭术比以前弱了不少。 三皇子说是因为风寒,最近都没什么力气。 小将军看着江衍咳着练完一套拳,又听他哑着嗓子问“动作是否标准”,不禁感慨:“三皇子这般病着还坚持习武,真是好学。” 一整天下来,江衍只觉得精力被抽干。 待晚上沐浴过后,他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直到隔天清晨,江衍穿衣时,手指触及玉佩发现邱章的道具竟还在他身上! 第50章 疯笑宫(七) 他心中猛地一沉,指尖迅速划过虚拟光屏,询问缘由。 一行冰冷的文字瞬间攫住他的视线:“绑定身份的道具可自动召回,未召回则说明绑定者已离世。” 江衍的指尖骤然顿在半空,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邱章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短短几日,怎么会突然离世? 这样一来就少了一个伙伴了。 而且他现在根本不得自由,每个月也才休沐3日,时时刻刻身边都跟了一群人。 想做什么都要找借口,完全就是被监控着。 邱章的死,让现在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但江衍并未沉溺于焦虑,他的目光很快落在手中那枚尚未召回的道具上。 或许,可以这样…… 他立刻抬眸询问光脑:“失去绑定者的道具,是否可重新绑定新主人?” “可。”光脑的机械音清晰传来,“需用光脑触碰道具,即可完成重新绑定。” 江衍当即取下道具,指尖摩挲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在光脑贴近的瞬间,一层银色流光顺着道具纹路缓缓铺开。 虚拟屏幕随即刷新,详细信息跃然眼前: 【高级道具:追魂耳夹】 【作用1:感应并标记500米范围内所有玩家的身份与实时位置,标记持续至目标离开范围】 【作用2:绑定指定玩家后,可在20米内瞬移至目标身边,冷却时间1小时,瞬移过程无轨迹可查】 【副作用:无】 看到“500米”的探测范围时,江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当即追问:“邱章此前说这个道具仅能探测300米范围,为什么现在是500米?” “绑定类道具与主人等级实时联动,属性随主人等级提升而增强。”光脑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邱章等级低于您,故其使用时探测范围受限。” 江衍默默记下,带着他新鲜出炉的道具继续过他的皇子生活了。 经过一周的洗礼,江衍终于能流利的骑马赛跑和拉弓了,拳法也进步不少。 他翻身上马,白龙扬蹄奔过,风声在耳畔呼啸,抬手拉弓,也能拉开一些了,一套拳法打得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与凌厉。 也在跟“老师”的探讨中,掌握了不少朝堂上的动向和现在的局势。 另一边他让苏鸢婉借着给各宫娘娘送东西的名头,与那些手握宫中秘闻的资深嬷嬷攀谈,打探后宫秘闻。 至于沈念欢那边则每隔两日便差阿福往冷宫送些吃食。 这一周,他大多时候只能在演武场附近徘徊。 他无数次留意着往来人影,却始终没找到陆烬的踪迹。 更让他心惊的是,副本里的玩家竟在悄然减少。 他还记得初寻沈念欢时,沿途每隔几步便能撞见一个玩家,可如今演武场这条路,只剩三人。 这天下午,演武场上,一个身着青色宫服的小太监便匆匆赶来。 远远看见江衍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给三殿下问安。”话音落下,他又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才抬声道,“皇上请您酉时前往长乐宫。” 江衍握着弓箭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摆摆手:“知道了。” 待小太监退去,他眼底才闪过一丝了然。 终于来了。 他与沈念欢的往来,苏鸢婉的完好无损,定然落入皇帝眼中。 但是这个事情还不能自己先去说,不然皇帝就更会疑心他了。 这些日子皇帝按兵不动,不过是在暗中观察,如今终究是按捺不住要亲自过问了。 酉时一到,江衍如约抵达长乐宫。 这是他第二次踏入这座宫殿,却只觉比上次更为华丽,也更为压抑。 大殿梁柱上缠绕着金线绣成的盘龙,殿顶悬挂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照亮了殿中新增的几面华丽大鼓。 殿中,皇帝正手持一条镶嵌着银刺的长鞭,鞭梢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声响,狠狠落在一个不着寸缕的女人身上。 女人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伤口翻卷着,渗出的鲜血顺着肌肤滑落,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可皇帝却似全然不觉,反而越打越兴奋,挥鞭的速度越来越快,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女人被咬得发白的唇间没有半声求饶,反而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江衍站在帷幕外,眉头微蹙,却不动声色。 一旁的姜公公最先发现了他,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启禀皇上,三皇子到了。” 皇帝挥鞭的动作骤然停住,脸上的兴奋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郁。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立刻上前,像拖拽牲口般将那个女人拖了下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随后,皇帝缓缓转过身,将长鞭递给姜公公,目光如鹰隼般投向江衍。 “儿臣给父皇请安。”江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始终保持着几分警醒。 皇帝没有叫他起身,只是死死盯着他,突然从姜公公手中夺过长鞭,猛地挥出,狠狠抽在江衍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江衍只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刺。 可皇帝并未停手,又接连挥出几鞭,每一鞭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将他的衣袍撕裂,鲜血瞬间浸透了布料,顺着衣摆滴落。 “知道错了吗?”皇帝将长鞭扔回给姜公公,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江衍的额角渗出冷汗,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倒刺划过的地方更是疼得钻心。 但他强忍着痛楚,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儿臣不知,请父皇明示。” 皇帝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粗犷而刺耳,随后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江衍的后背上。 刚被鞭子抽过的伤口骤然受创,江衍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却还是咬牙稳住了身形,一声不吭。 “听说你前些日子跟冷宫里的人有联系,你想干什么?”皇帝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眼中满是审视。 江衍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恭敬,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父皇明鉴,儿臣此举,也是想帮您分担啊。” “分担?”皇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伸手抓住江衍的头发,硬生生将他的头抬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嘲讽与警告:“皇位只会是太子的,跟你没有半分关系!别去做那些无用功,惹朕心烦,听懂了吗?” 头皮传来阵阵剧痛,后背上的伤口更是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强压下痛楚,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声音清晰而坚定:“父皇明鉴,儿臣绝无半分不臣之心。只是儿臣近来想到一个法子,或许能为父皇解决眼下的困境。” 他知道,唯有抛出“解决困境”这个诱饵,才能暂时转移皇帝的注意力,也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哦?”皇帝眉峰微挑,眼中终于染上几分真切的兴味,攥着江衍头发的手缓缓松开。 他转身踱回上首的蟠龙御座,重重落座时,腰间玉带碰撞出清脆声响,却掩不住审视:“你说说看。” 江衍顺势将跪姿调整得愈发标准,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悄然按在膝头布料上,稳住因后背剧痛而微颤的身躯。 “父皇,如今外邦部族频频来犯,扰我边境安宁,”他声音沉稳,字句清晰,先将局势点破,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轻蔑,“可这群部族不过是些逐水草而居的肖小之徒,论国力、论礼制,怎配与我大胤相提并论?” 他刻意顿了顿,抛出早已斟酌好的对策:“儿臣以为,和亲能解的困局,没必要大动干戈。若为这点小事耗损兵力、劳烦百姓,反倒显得我大胤气量不足,折了国威。” 这话刚落,皇帝眼底便闪过一丝了然。 他手掌摩抚摸着御座扶手上的龙纹,心中自有盘算:膝下子嗣本就单薄,活下来的皇子只有大皇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三人;公主更是稀少,适龄婚嫁的早已许了世家勋贵,如今竟无一人可用。 此前外邦谈判时,偏又咬死了要皇帝嫡亲公主,不肯接受宗室女子,这事儿便一直僵着。 若不是江衍提起,他几乎要忘自己还有个被遗忘在冷宫里的六公主,此刻想来,倒像是老天送上门来的台阶。 只是一想到六公主的生母柳婕妤,皇帝眉峰便骤然拧紧。 “依你之见,该如何办?”皇帝的语气软了几分,不再是先前那般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征询的意味,态度已然松动。 江衍瞬间捕捉到这微妙的变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躬身回话,将对策拆解得更细:“公主自小享天下供养,危难时为国效力本是分内之事。可六公主这些年在冷宫,未曾受过半分供养,若直接派去和亲,难免落人口实,说父皇薄待女儿。” 他话锋一转,给出最妥帖的解决方案:“不如先将六公主过继到哪位娘娘名下,让她在宫中享月余供养,名正言顺后再议和亲之事。这样一来,外邦挑不出错处,朝中大臣也无话可说。” 顿了顿,他又补了关键一句,彻底打消皇帝的顾虑:“至于六公主的生母柳婕妤,眼下还杀不得。据儿臣所知,她们母女感情甚笃,只要把柳婕妤留在宫中拿捏着,还怕六公主不肯听话?父皇以为,此计可行否?” 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江衍反复权衡后的结果。 他何尝不知用和亲换时间是险招,可眼下要救沈念欢与柳婕妤,这已是最快的法子。 他算得清楚,从谈妥和亲人选到筹备婚嫁,至少需要两月时间,这段日子,足够他再谋后计。 皇帝沉默着,殿内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过了半晌,他突然抬眼:“你为朕出了这么个主意,想让朕奖赏你什么?” “儿臣只求为父皇分担烦忧,从不敢奢求奖赏。”江衍头埋得更低,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没有半分邀功的意味。 皇帝却像是故意刁难,又抛出一句:“若是朕跟大臣们说,这和亲的法子是太子想出来的,你也不会有半分不满?” “儿臣但凭父皇处置。”江衍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里没有丝毫迟疑。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确认江衍脸上只有恭顺,没有半分怨怼,才缓缓靠回御座椅背,摆了摆手:“你若真无半分不臣之心,便是最好。起来吧。” “喏。”江衍应了一声,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衬。 可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笑容,心中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上次从长乐宫带回去的女子,瞧着倒像是没经过调教的样子。”皇帝慵懒的靠在御座上,像是在跟他闲聊。 江衍垂首躬身,冰蓝色的衣摆垂落在地,纹丝不动:“回父皇,儿臣已在调教她。” “哦?”皇帝抬了抬眼,多了几分兴趣,“怎么个调教法?” 江衍缓缓抬眸,眼底刻意染上几分狠厉,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觉得生硬的“阴险”笑意,声音压得低了些:“儿臣在她鞋里掺了琉璃碎,让她每日去各宫送东西。她脚疼走得慢或是送错了物件,自有宫规罚她。既能磨磨她的性子,也省得儿臣亲自动手落人口实。” 这番话落,御座上的皇帝却只是无奈地扶了扶额,在他眼里,江衍这点“手段”实在稚嫩得可笑。 “罢了,”皇帝挥了挥手,语气松快了些,“送你了就是你的人,你爱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朕乏了,你先退下吧。” 江衍躬身告退,刚走到门口,就见姜公公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那老太监脸上堆着褶子,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尖着嗓子,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三殿下今日这番话,可真是说到皇上心坎里去了。您帮皇上解决了外邦的麻烦,日后在朝中必定大有所为啊。” 江衍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瞥了姜公公一眼:“本殿不过是替父皇分忧,没什么大志向,只求日后能做个闲散王爷,安稳度日罢了。” 说罢,他不等姜公公再开口,甩了甩衣袖,径直转身离去。 “恭送三殿下。”姜公公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宫门外,阿福早已等候在轿子旁,见江衍走过来,刚要上前,却猛地僵住。 只见江衍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顺着衣料往下滴,连腰间的玉带都染了色。 他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殿下!”阿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去扶住他,声音都在发颤,“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江衍只咬着牙说了句“回去再说。” 回到三皇子府,刚到寝殿门口,江衍便再也支撑不住,被阿福半扶半抱地送进内室。 他趴在榻上,后背的衣物早已与血肉黏连,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角冷汗直冒。 失血带来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快!去太医院请院正!”阿福一边急声吩咐小太监,一边小心翼翼地想帮江衍解开衣袍,却怕碰疼他,手都在发抖。 此时,苏鸢婉刚从德妃宫里回来,手里还提着空盒。 远远看见寝殿外出来的婢女,一个个端着盆匆匆进出,盆里的血水晃荡着,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连忙抓住一个路过的婢女,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里面怎么了?殿下受伤了吗?” 那婢女恭敬道:“鸢婉姐姐,殿下受了好重的伤,后背全是血,太医还没到呢!” 苏鸢婉心头一沉,连忙将手里的盒子塞给婢女,冲进寝殿。 刚推开门,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刺得她鼻腔发酸。 她抬眼望去,只见江衍趴在榻上,后背的衣衫被血浸透,几道深可见骨的鞭痕纵横交错,狰狞得吓人。 那鞭痕的形状、深浅,和她当初在长乐宫见过的、那些姐妹身上的伤一模一样! 一瞬间,长乐宫暗无天日的日子、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剧痛、姐妹们的哭喊声……全都涌上心头。 苏鸢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连忙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榻上的人。 “苏姐姐,”阿福见她脸色不对,连忙走过来,声音压低了些,“这里有我照应就好,您先出去歇歇吧,免得待会儿太医来了添麻烦。” 苏鸢婉僵硬地点点头,转身踉跄地走出寝殿,刚拐到廊下无人处,便再也忍不住,扶着柱子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 第51章 疯笑宫(八) 没过多久,太医院院正——章太医,便带着人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进殿一看江衍后背的鞭伤,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却当即从药箱里取出纸笔,飞速写下药方,让下人立刻去熬药。 随后,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江衍后背黏连的衣衫,又取来麻沸散敷在伤口周围。 江衍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哪怕敷了麻沸散,也挡不住那深入骨髓的痛感。 他死死咬着榻上的锦枕,冷汗浸湿了额发,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章太医俯身于榻前,小心翼翼地为江衍清创包扎。 银刺鞭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层层纱布,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就在这紧锣密鼓的救治关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得知情况的贤妃赶来了。 贤妃带着焦急的呼喊:“初儿!” 阿福耳尖,先一步冲到内室门口跪倒在地,早春也紧随其后,两人齐齐拦在门前。 “奴才给娘娘请安!”阿福声音发颤,却死死守住门口,“娘娘,太医正在里头施救,您此刻万万不能进去啊!” “让开!”贤妃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急切,她身后的宫人也想上前帮衬,却被早春拦了回去。 “娘娘,如今太医正在施救,您万万不能进去啊。”早春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语气带着恳求。 她心里清楚,若是贤妃此刻闯进去,见江衍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模样,必定承受不住,到时候追责下来,他们这些宫人一个都跑不了。 “本宫说,让开!”贤妃拔高了声音,伸手就要推开挡在身前的宫人,脚步已经往前迈了半步,显然是要强行闯入。 阿福和早春见状,干脆直接跪在门槛前,身子死死堵住入口,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娘娘,三殿下伤口狰狞,此刻正是救治的要紧时候,您若进去,万一见了殿下的模样动了气,那三殿下该怎么办呀!”早春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 贤妃听进去了早春的话,是啊,他的儿子生死不明,万一她也出点什么问题,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胸口的急切与慌乱稍稍平复了些。 早春趁机给阿福递了个眼色,阿福立刻爬起来,快步搬来一张梨花木椅。 贤妃踉跄着坐下,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贤妃的贴身婢女曲意捧着一个雕花木盒匆匆赶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娘娘!您要的东西奴婢带来了!” 贤妃一把抓过木盒,指尖颤抖着打开。 盒中躺着一颗莹白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确认无误后,立刻将木盒塞给阿福,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拿进去给初儿服下!这是我袁家的续命丹,能吊住他的气,一定要让他吃下去!” “喏!”阿福接过木盒,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进了内室。 曲意连忙扶着贤妃的胳膊,轻声安慰:“娘娘,您别太着急,三殿下向来福大命大,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 贤妃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房门,眼神里的担忧丝毫未减。 半个时辰后,房门终于被推开,章太医带着副手走了出来,两人的官服上都沾了不少血迹。 贤妃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去,声音因为紧张而发哑:“章太医!锦初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章太医先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嘴角却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娘娘莫急,三殿下服下您给的续命丹后,气息确实稳了些,脸上也有了点血色。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银刺鞭本就比寻常鞭子毒辣,皇上又用了十足的力道,殿下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都翻卷着,伤及了内里。如今只能看他能不能熬过今晚,若是撑过去了,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撑不过……” 后面的话,他实在不忍说出口。 “撑不过……”贤妃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 “娘娘!”曲意眼疾手快,连忙扶住贤妃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她扶回椅子上。 “娘娘,您可要保重身体啊!三殿下还需要您主持大局呢!”太医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劝慰。 贤妃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让曲意为自己顺气,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多了几分决绝:“你直说,初儿能活下来的几率,有几成?” 章太医垂首,语气带着愧疚:“娘娘,银刺鞭的伤极难愈合,微臣已经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也让殿下服了补血益气的汤药,再加上续命丹的效力……可即便如此,微臣也只有四成把握。” “四成?!”贤妃猛地提高声音,眼尾瞬间染上了红色。 她指着跪了一地的太医:“既然只有四成,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进去接着治!若是初儿有半点差池,本宫饶不了你们!” 章太医不敢多言,连忙带着副手再次进了内室。 贤妃也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跟了进去。 榻上的江衍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盖着的薄被被伤口渗出的血渍染透,露出的胳膊上还留着几道狰狞的鞭痕。 贤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音。 她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太医,更怕惊扰了昏迷的儿子。 曲意和早春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好受,连忙上前劝慰:“娘娘,这里有太医看着,您已经一天没合眼了,去偏房歇会儿吧,有消息奴婢们立刻告诉您。” 贤妃望着江衍的脸,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自己不能倒下,初儿还需要她,她必须撑住。 第二天傍晚,江衍没有发高热,可依旧没有醒过来。 贤妃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眼底布满了血丝,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却依旧强撑着不肯休息。 而内室里,太医们已经搬来了医书,一页页翻找着古方,试图找到能救江衍的办法,整个院落里都弥漫着压抑而沉重的气息。 贤妃坐在江衍床边,握着儿子温热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初儿,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爱跟在母妃身后,吵着要吃桂花糕……你快醒过来,母妃再给你做,做很多很多……”话未说完,眼泪又滚落在江衍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阿福的轻唤,他身后跟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身着青色婢女服,两个简单的发髻松松垮垮,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裙摆沾着泥点。 贤妃瞥了一眼,目光转瞬便落回儿子脸上。 “娘娘,六公主求见。”阿福躬身禀报。 贤妃猛地攥紧帕子,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江衍遭此横祸,说到底与那对冷宫母女脱不了干系,她还没去找她们算账,这丫头倒先送上门来了! “让她滚进来!”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殿外的沈念欢听到这声怒喝,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攥紧袖中那枚用锦帕包着的药丸,她从未学习古人跟这些妃嫔打过交道,此刻心里满是惶恐。 可一想到江衍昏迷不醒的模样,她又咬了咬牙,挺直了微颤的脊背,抬脚走了进去。 “给贤妃娘娘请安。”沈念欢笨拙的屈膝行礼,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坚定。 贤妃几步冲上前,扬手便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沈念欢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头发也散了几缕。 她踉跄着晃了晃,却没敢哭,只是咬着下唇,忍着脸颊的刺痛,抬头看向贤妃:“娘娘息怒……我是来送药的,这药能救三殿下。” “送药?”贤妃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你们母女在冷宫苟延残喘,能有什么好药?指不定是想趁机害了初儿吧!” “娘娘明鉴!”沈念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这药丸是我向前淑妃娘娘求来的,专门治疗外伤的,娘娘若不信,可先让太医检验!” 她说得急切,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退缩。 贤妃闻言,动作顿住了。淑妃家乃是武将世家,有一些有奇效的药丸是很正常的事情,若是她的药,倒真有几分可信。 她盯着沈念欢,见这少女虽满脸惶恐,眼底却透着一股不似作假的恳切,最终冷声道:“若是这药没用,本宫定要你和你母亲陪葬!” 说罢,便扬声唤来章太医。 沈念欢连忙从袖中取出锦帕,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那枚圆润的褐色药丸。 章太医接过药丸,与几位同僚反复查验,又用银针试过,确认无毒后,才躬身回禀:“娘娘,此药药性温和却强劲,能活血化瘀、续骨生肌,确实是治疗重伤的佳品,可让三殿下一试。” 贤妃点点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念欢,语气依旧冰冷:“先给初儿服下。” 沈念欢松了口气,却没敢起身,没有贤妃的吩咐,她只能一直跪着。 殿内人来人往,太医喂药、婢女换帕、太监传水,脚步声、低语声不断,可她始终垂着头,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砖,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的双腿渐渐麻木,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连换个姿势都不敢,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盼着江衍能快点醒过来。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榻上传来一声轻唤:“母妃……” 贤妃见江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还有些涣散,却已能看清人。 她瞬间红了眼眶,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皇儿!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母妃了!” 早春连忙转身,快步去偏殿请太医。 江衍看着贤妃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下的乌青,虚弱地笑了笑:“让母妃担心了……” 他说话时,只觉得背上还有些火辣辣的痛,可浑身却透着一股暖意,比之前舒服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不多时,章太医赶来,搭着江衍的脉搏诊了片刻,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娘娘大喜!三殿下的脉象平稳有力,伤口也开始愈合,算是彻底脱离危险了!” 贤妃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躲在殿外屏风后的苏鸢婉听到这话,也悄悄松了口气,趁着众人不注意,默默退了出去。 江衍的目光扫过殿内,很快便落在了跪着的沈念欢身上。 那少女低着头,青色的衣裙沾了灰尘,脊背却依旧微微挺直,一看便知跪了许久。 “母妃,六公主怎么跪在这里?” 贤妃这才想起沈念欢,语气缓和了些,对身边的曲意说:“去把六公主扶起来。” 曲意上前,用巧劲扶住她的胳膊,慢慢将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母妃,今日天色已晚,让六公主在您的偏殿住一晚吧。”江衍看着沈念欢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膝盖,轻声说道,又看向贤妃,“您也熬了一天一夜了,眼下儿臣已无大碍,您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看儿臣也不迟。” 江衍这次受伤,终究与沈念欢脱不了干系,贤妃的心里仍有芥蒂。 可话未出口,便被江衍打断:“母妃,儿臣的伤与六公主无关,具体缘由,等儿臣好一些再跟您细说。” 贤妃看着儿子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酸胀的太阳穴。 最终,她点了点头,吩咐早春和阿福好生照顾江衍,自己则带着沈念欢,回宫去了。 贤妃与沈念欢离开后,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江衍靠在软枕上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再睁眼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榻边,暖融融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后背,指尖触及之处竟一片光滑,昨日那深入骨髓的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结痂的痕迹都没有,肌肤细腻如初。 江衍微微一怔,随即想起沈念欢昨日跪在殿内的模样,心中了然:定是她用了道具,才让自己恢复得这样快。 “阿福。”他轻声唤道。 阿福闻声进来,见江衍竟坐起身,吓得连忙上前,伸手想扶又不敢碰,语气满是慌张:“殿下!您怎么坐起来了?要不要传太医?” “我没事了。”江衍掀开薄被,侧身让他看自己的后背,“你瞧,伤口已经好了。” 阿福探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觉得这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去偷偷弄些热水来,我身上黏得难受。”江衍拢了拢衣襟,语气平静,“记住,别惊动旁人,连早春也不行。” “喏!”阿福这才回过神,连忙应声退下,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待江衍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常服,气色已好了大半。 他叫住收拾好浴桶的阿福,沉声道:“我能恢复得这样快,多亏了六公主,这事你知我知便可,对外仍要装作我还在养伤的样子,不可声张。” “奴才明白。”阿福躬身应道。 “还有,让苏鸢婉过来见我。”江衍补充道。 阿福刚要转身,殿外忽然传来早春的脚步声。 他立刻配合着江衍趴回了榻上。 早春推门进来,见江衍醒着,连忙跪倒在地:“奴婢该死,不知殿下已经苏醒,未能及时伺候。” “起来吧,有什么事?”江衍靠在软枕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殿下,方才姜公公来了,说奉皇上之命,派了一名侍卫来保护您的安全,此刻人已经在殿外候着了。”早春起身回话,语气恭敬。 江衍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皇上哪里是派侍卫保护,分明是怕他再生事端,派来监视的罢了。 他压下心中的不悦,淡淡道:“让他进来。” “喏。”早春应声退下,不多时,殿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 江衍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用精致的金色发冠高高束起,发尾垂在肩后,衬得脖颈修长。 身上穿着一袭正红色的劲装,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暗纹,行走间衣摆微动,尽显华贵与庄重。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革带,将他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愈发清晰,革带上还挂着一把精致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 再看他的面容,五官立体深邃,剑眉斜飞入鬓,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清冽的薄荷香,驱散了殿内的药味,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江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就是陆烬吗? 第52章 疯笑宫(九) 陆烬走进殿内,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江衍身上。 江衍正侧趴在软枕上,乌发松松散散地垂落,遮住小半张脸,露在外的耳廓泛着薄红,面色都因为阳光染上了几分鲜活的红润。 这一眼,让他深邃眼底紧绷的线条悄然柔和,整个人都松快了一些。 他微微颔首,红色的衣袍下摆随着动作轻晃,声音低沉如浸了寒泉的玉石:“臣玄镜司镇抚使谢世安,奉陛下旨意,前来护三殿下周全。”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似轻了几分。 江衍撑着软枕微微抬头,视线落在陆烬身上时,心尖莫名颤了颤。 他忽然觉得,陆烬好像总有这样的本事,无论他陷在多狼狈的境地,这个人总能恰好的出现。 “知道了。”江衍收回目光,转向立在一旁的早春,声音里带着微哑,“去给他收拾间耳房出来,就在殿外近些的地方。” “喏。”早春躬身行了礼,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你也先下去歇会儿吧。”江衍对陆烬摆了摆手。 陆烬却没动,眉梢微挑:“陛下派臣来,是为护殿下安全,殿下安危未妥,臣怎敢退下?” 江衍抬眼直视他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好吧。” 随后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阿福:“你去叫苏鸢婉吧。” 等阿福也走了之后,陆烬几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江衍背上,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伤怎么样了?” 说着,他便伸手想去碰江衍的背,指尖刚要碰到衣料,江衍却猛地转了个身,避开了他的手,耳尖悄悄红了。 “放心吧,用了道具,已经没事了。”他伸手拢了拢滑落的寝衣领口,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自然的轻飘。 “真的没事?”陆烬半蹲在榻边,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线,语气里满是不放心,“我问过太医,说你昨日伤口深可见骨,好全了吗?” 陆烬眉峰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不行,你把衣摆拉开点,我看一眼才放心。” 江衍手抓得更紧了,指尖都泛了白:“不……不用了,真的好了,没骗你。” 陆烬盯着他泛红的耳尖,沉默片刻,才放缓了语气,轻声问:“没逞强?若是还疼,不用跟我装样子。” 江衍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了些:“没有,真的没事了。” 见他态度坚决,陆烬终究没再坚持:“好吧。” 两人静了片刻,江衍忽然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陆烬问:“你这半个月,到底去了哪儿?” 陆烬也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声音沉了些:“去了北边的骆城,奉命去处置骆州节度使。” “皇帝的意思?”江衍眉梢微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陆烬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位节度使,奏章晚送了三天,字迹潦草了些,陛下说他‘大不敬’,连调查都没做,直接让玄镜司派人去‘清君侧’。恰好骆州属我管辖,这差事便落在了我头上。” “人死了?”江衍问。 “死了。”陆烬垂眸,语气凝重下来,“自杀了。” 时间回到那天夜晚。 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穿过节度使府半开的朱漆大门,将廊下灯笼的光晕吹得微微晃动。 陆烬领着两名玄镜司属官立在厅中,玄色官袍上还沾着夜露的寒气,目光落在厅内陈设上。 案几是磨得发亮的旧木,墙上挂着的山水轴卷边角已微微起皱,连伺候的仆役都只寥寥数人,透着与“节度使”身份极不相称的清简。 一盏茶的功夫在沉默中流逝,直到脚步声从内堂传来,李大人才身着常服匆匆走出。 那常服料子早已洗得发浅,袖口处磨出的毛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身形微躬,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谢大人久等了,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陆烬起身颔首,目光扫过厅内。 李大人的老管家垂手立在角落,自己带来的属官亦神色肃然。 他略一沉吟,沉声道:“你们都先下去,我与李大人单独谈。” “既如此,不如谢大人随我去书房详说?”李大人使顺势提议,引着陆烬穿过庭院。 院中信步走着几只老母鸡,石板路上长着几丛青苔,廊下挂着的几串干辣椒与玉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书房比前厅更显雅致,四壁皆书,靠窗的书案上摊着未写完的字帖,墨香混着淡淡的松木香萦绕鼻尖。 陆烬目光落在墙上的字幅上,笔锋如剑,力透纸背,确是难得的好字。 李大人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清浅,飘着几片廉价的茶叶,他抿了一口,忽然抬眼看向陆烬,语气平静得近乎反常:“皇上是要你带我的项上人头,还是要灭我李家满门?” 陆烬眉峰微挑:“你都知道了?” “哈哈哈哈——”李大人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有什么难猜的?他就是个疯子。如今朝中还知道前朝旧事的老人,还剩几个?” 他拿起案上的干果,慢慢嚼着,语气轻得像在说家常:“就连当年王府里的旧人,除了皇后,又有哪个还活着?” 他忽然抬头看向陆烬,眼神锐利如刀:“谢世安,你难道不恨他吗?” 陆烬垂眸,他的身份是被灭门的武将裴家遗孤,是谢家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才将他从血泊中救走,改了姓名养在身边。 “你知道些什么?”陆烬清楚他估计是当年为数不多的亲历者了。 “哈哈哈哈哈。”李大人站起来踱步到他跟前,“我什么都知道。” “你的身份,是我当年暗中帮你瞒下来的!你是我裴大哥的最后一个血脉!可你看看你现在,帮着仇人杀忠臣,你对得起裴家上下三百多口冤魂吗?”李大人使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怒。 “裴大哥一生忠心耿耿,当年帮他扳倒太后势力,事后又主动请缨去守边疆,你大哥、大姐都战死在了沙场!可结果呢?裴家被满门抄斩,就连侍奉他最久的淑妃,他都没放过!” 李节度使的声音渐渐哽咽:“当年陛下初登帝位时,也是个明君啊。广纳贤才,广开言路,那时候的大胤,连路边的乞丐都能吃饱饭。可安稳日子过久了,他就变了,年事已高,权利熏心,早就忘了君王该有的样子。如今朝中奸臣当道,忠臣要么被杀,要么被逐,这大胤,早就不是当年的大胤了。” 他松开手,看向墙上他亲笔所画的街景,那是大胤三年的京城,画中车马往来,市井繁华。 “我真后悔啊……”他突然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头,声音里满是悔恨,“当年若不是我们相信太后‘牝鸡司晨’国家必亡,哪里会有今天的局面?太后把持朝政那几年,赏罚分明,用铁血手段清了多少贪官污吏?她知人善任,连寒门子弟都能有机会做官……我当年还觉得自己在做光复大业,现在想来,我才是帮着他毁了这天下的罪人!” 话音刚落,李节度使突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猛地喷在墙上,染红了那幅街景图。陆烬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扶住他,却见他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紫。 是中毒了! 他猛地看向那杯未喝完的茶。 “别找了……”李节度使虚弱地摇了摇头,气息渐渐微弱,“茶水没毒,毒在杯子上……大胤气数已尽,我……我甘愿赴死。只求你……保全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就当是……还我当年救你的恩情……” 他的手缓缓垂下,眼睛还望着墙上的街景图,仿佛还在怀念那个繁华的大胤。 陆烬扶着他冰冷的身体,看着案上的血迹,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一股悲凉从心底涌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53章 疯笑宫(十) 江衍听完陆烬的讲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挂饰的纹路,久久沉默不语。 他明知眼前的皇城风云不过是副本设定,可陆烬话语里人物,这些事情又是他们真真正正在经历的东西。 让他心头闷闷的。 他为这个风雨飘摇中大胤感到悲凉。 只希望太子是个明君,让饱受折磨的大胤恢复些许生机。 “我回朝廷复命时,正巧撞上皇帝要找人盯着三皇子,”陆烬见他眉峰锁得紧,便放轻语气打趣,“我就顺嘴说,杀李大人时受了伤,不便再领重差,不如让我来盯。哪想到要盯的‘三殿下’,就是你。” 他顺着陆烬的话头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轻松:“难怪我在皇城转了两圈,也没见你踪影。这不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烬被他这话逗得笑了笑:“放心,估计跟我一样的玩家也不少,就看他们怎么想办法了。” 玩笑落定,两人默契地收了轻松神色。 陆烬身子微微前倾:“现在宫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不太好。”江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像是在梳理纷乱的线索,“太后深居简出,还一直受人监视,皇后那边,我让婢女假借送点心过去探口风,连皇后的面都没见着,只被嬷嬷挡了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腰间的挂饰上:“最麻烦的是,我们对宫里的‘规则’还没摸透,就损失了很多玩家。” 说到这里,江衍的语气沉了几分:“而且按我这些天的观察,皇城里面的玩家,折损应该过半了。” 陆烬的眉峰瞬间拧起:“之前只知道‘不笑会出事’,难不成除了‘笑’,还有别的致命规则?” 江衍点头的瞬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他抓着陆烬的手腕,语气急切却不慌乱:“你快笑一个,现在就笑。” 陆烬虽不明所以,但见江衍眼神里的紧迫感,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咧开嘴角扯出一个笑。 “不对,要露出八颗牙齿,弧度要够明显。”江衍盯着他的嘴角,立刻纠正,指尖还在他脸颊旁虚虚比了一下,“再提一点嘴角,对,就是这样。” 陆烬依言调整了笑容,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江衍松了口气的声音:“好了,先保持住,别收。” 直到陆烬维持着笑容,江衍才松开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解释道:“皇帝给所有入宫的人,除了他自己和皇子,都服了‘笑虫’。简单说,就是见到皇家人员时,不笑就会‘违规’,就会毒发,累计三次就会进入笑刑司。” 他看向陆烬,语气肯定:“你直接隶属于皇帝,他肯定也给你喂了‘笑虫’。之前有个玩家找我合作,结果过了两天,人就没了。我猜他就是不知道‘笑虫’的规矩,来找我时没笑,直接触发了毒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也是刚才想到这事,才让你赶紧笑的。”江衍说着,指尖摩挲着那个道具。 陆烬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紧张,他慢慢收了笑容,看着江衍紧绷的侧脸,语气轻松:“不用怕。我之前总觉得脑子里有东西在动,像是小虫子在爬,早就用精神力把那东西逼了出来,被我直接踩死了。” “杀死?”江衍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你能直接杀‘笑虫’?” 陆烬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就是觉得那东西在脑子里碍事,顺手逼出来处理了。不过现在听你这么说,倒算是歪打正着。” 江衍看着陆烬坦然的神色,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他从没想过“笑虫”还能这么处理。 但是这种方法,一般人也做不到吧,他甚至都只在小说里见过“精神力”,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有。 就在他们的谈话间阿福带着苏鸢婉来了。 “奴婢给三殿下请安。”苏鸢婉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眼睛下面挂了两个黑眼圈。 “起来吧。”江衍的指尖搭在榻沿,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轻松,“怎么眼下乌青那么重?怕我出事?” 苏鸢婉下意识点头,脑袋刚点到一半又急忙抬起来,声音带着点慌乱的补救:“殿下洪福齐天,自然不会有事!是奴婢……是奴婢自己夜里没睡好。” 江衍瞧着她紧张的模样,没再逗她,转头对守在门边的阿福道:“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都别进来。” 阿福应声退下。 殿内只剩他们三人,江衍才收了笑意,语气沉了些:“叫你过来,是想问你这几日在宫里转,有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苏鸢婉立刻点头,从宽大的袖口掏出几张叠得整齐的纸条,双手捧着递向一旁的陆烬。 她虽不知陆烬的具体身份,但见他守在江衍身边,眼神锐利如鹰,便知是殿下信任的亲近之人,递东西时也格外恭敬。 这种需要过目的事,自然该先经这位侍卫模样的人检阅。 陆烬接过纸条,指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不过两息便确认没有异常,转手递给江衍。 “殿下,解药的具体地点还没查到眉目,”苏鸢婉垂着头,声音里带着点愧疚,“这些是我这几天跟宫人们闲聊,还有偷偷观察到的零碎消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江衍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抬头时眼底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许:“做得不错。” “谢殿下夸奖!”苏鸢婉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都轻快了些。 江衍翻动着手里的字条。 [大胤六年起,皇后便常年卧床,宫人私下传是当年流产伤了根本。 近两年更是深居简出,连例行的请安都免了,去年千秋节更是草草过了,连宴席都没设。 每年分发“解笑丹”的公公,相貌年纪都不同,却都带着一模一样、像是被钉在脸上的僵硬笑容。 太后有喉疾,平日极少说话,连身边伺候的人都难得听她说一句。 更奇的是,太后最信任的贴身姑姑,早在大胤元年就突然失踪。 御花园东南角摆着许多笑俑,模样憨态可掬,可每过三天,那些笑俑就会变一次。 最离奇的是冷宫附近,有一堵被宫人们称作“哭墙”的矮墙,只要有人在墙前停留,就会听见无数人的哭声,接着自己也会控制不住地痛哭,直到力气耗尽、没了气息。] 江衍的目光落在了‘哭墙’上面,在这个以笑搏宠的宫里面,居然有这样一堵墙。 他将纸条折好,对苏鸢婉道:“你这几天也累了,明天好好歇一天。” 苏鸢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愣了愣才轻声道:“殿下……您和宫里传闻的真不一样。” 传闻里的三皇子乖戾孤僻,对下人更是严苛,可眼前的殿下,不仅没因她没查到解药而责怪,还让她休息。 江衍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教你一句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宫里的传闻,未必都是真的。” “喏,奴婢记下了。”苏鸢婉躬身行礼,缓缓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江衍将那张写着“哭墙”的纸条递给陆烬,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闪着兴味:“晚上,我们悄摸去冷宫那边看看。” 陆烬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点意思。不过——” 他挑眉看向江衍,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这‘病秧子’殿下的身份,晚上能出宫?别刚翻出宫墙就被侍卫抓了。” “嗯?小看我?”江衍挑眉,抬手就往陆烬胳膊上捶了一拳。 陆烬接住他的拳头,笑着挑眉:“不错啊,力气倒是长了点,速度也快多了,看来这几天都在练习。” 江衍刚要说话,殿外突然传来阿福的通报声:“殿下!贤妃娘娘来了。” 殿门被轻轻推开,贤妃身着一身藕荷色宫装,由曲艺姑姑扶着,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食盒的婢女,缓步走了进来。 江衍此刻正半趴在床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假装是在看书。 “儿臣给母妃请安。”江衍见贤妃进来,立刻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行礼。 “快别动!”贤妃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肩头的衣料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随即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江衍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急切的关切:“初儿,背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太医开的药按时敷了吗?” 江衍反手握住贤妃的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软:“已经好多了,母妃您别担心,太医说再敷几天药,就能完全好了。” 贤妃这才松了口气,目光无意间扫到站在一旁的陆烬,眉头微蹙。 这侍卫看着面生,衣服的规制和材料都不像是宫里常见的护卫。 陆烬似是察觉到贤妃的打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玄镜司谢世安,给贤妃娘娘请安。” “谢世安?”贤妃猛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手帕差点掉在地上。 她听过这个名字,玄镜司的三品大员,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之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三皇子的寝殿里? 江衍见贤妃脸色不对,立刻开口打圆场:“母妃,谢大人是父皇特意派来保护我的,说最近宫里不太平,有他在,您也能放心些。” 贤妃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江衍的意思。 哪里是保护,分明是监视。 但她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强扯出一个笑容,对陆烬道:“有劳谢大人了,三皇子就拜托你多照看。” “臣分内之事,娘娘客气了。”陆烬躬身应道,随即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殿门附近,留出母子二人说话的空间。 贤妃招了招手,身后的婢女立刻上前,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到带来的小桌上:翡翠虾仁、水晶肘子、清炖鸽子汤,还有一碟桂花糕,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寝殿。 “这些都是母妃亲手给你做的,”贤妃拿起筷子,递到江衍手里,眼里满是慈爱,“你素日就爱吃这些,快尝尝,看看母妃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此时已近午时,江衍确实有些饿了,看着满桌饭菜,心里一暖,接过筷子夹了一口虾仁:“还是母妃做的最好吃,比御膳房的还香。” 贤妃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你呀,就会哄母妃开心。” 江衍一边吃着,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母妃,六妹妹呢?” 提到六公主,贤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今早你父皇身边的姜公公来传了旨,册封六公主为从三品安宁公主,还要过继到皇后膝下,不日就要举行册封大典。而且,大典是和新封的淑妃一起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她的生母柳婕妤,也从冷宫里接出来了,安置在淑芳斋。” 听完贤妃的话,江衍心里松了一口气,沈念欢成功从冷宫出来了,不枉费他挨了一顿打,虽然伤已经好了,但是那滋味他是一点也不想再尝试了。 但表面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不过…… “新淑妃?”江衍一脸疑问。 贤妃闭了闭眼,像是不愿回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就是之前在御花园伺候皇上的一个粗使宫婢,听说生得有几分姿色,行为处事又特别讨皇上欢心,皇上一高兴,就直接把她从宫女册封为淑妃了,越级晋封,有违祖制,宫里人都议论纷纷呢。” 江言微蹙了下眉,宫女直接封妃?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但仔细一想,如今皇帝昏庸,有这个做法也不奇怪。 不过从行为处事深得圣心这一点来看,老皇帝那么变态,这个新晋的淑妃既然能入得了他的眼,那估计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玩家,正好册封大典的时候可以用道具检测一下。 江衍在心里盘算着,一时竟没听见贤妃的话。 “初儿?初儿?”贤妃连唤了两声,见他回神,眼里满是担心,“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衍连忙回神,握住贤妃的手,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诧异:“母妃,儿臣只是觉得奇怪,从宫女直接晋封淑妃,这也太不合祖制了。难道就没人劝劝父皇吗?” 贤妃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怎么没人劝?德妃娘娘原本有协理六宫之权,之前就劝过皇上两句,结果皇上直接削了她的权,现在宫里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江衍听得更疑惑了:“那六宫的管理权,现在是在皇后娘娘手里?” 贤妃点了点头:“按规矩是这样。” “那皇后娘娘怎么不劝劝父皇?”江衍追问。 皇后毕竟是中宫,若是她开口,皇帝多少该顾及些体面。 贤妃闻言,眼神恍惚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劝什么呀……皇后和皇上,早就离心多年了。这些年皇后一直卧床,连皇上的面都少见,哪里还敢管这些事。” 江衍还想再问些什么,贤妃却突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道:“初儿,母妃还有事,得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母妃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皇上今日叫了她去长乐宫,但是她不能跟儿子说。 她走到床榻边,又俯身握住江衍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恳求,声音都带着点颤抖:“初儿,母妃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母妃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你答应母妃,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别再让母妃担心了,好不好?” 江衍看着贤妃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酸,郑重地点头:“母妃,儿子答应您,以后一定会好好的,再也不会让您担心了。” 贤妃这才松了口气,又摸了摸他的头,才在曲艺姑姑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寝殿。 “贤妃是真疼你。”陆烬倚在门框边,看着江衍从榻上坐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江衍没接话,弯腰去拿放在床尾的外衣,指尖刚碰到衣料,就淡淡开口:“她疼的是她的儿子,不是我。” 他不过是占了这具身体的壳子,享受着本不属于他的母爱。 陆烬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衣,帮他披在肩上,一边整理衣领一边问:“那你觉得,时间久了,她会不会看出你不是真的三皇子?” 江衍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眸沉默了几秒,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会的。眼神、习惯,甚至说话的语气,总有不一样的地方,假的终究是假的。” 陆烬见他情绪低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想这些没影的事了,眼下先顾好自己。不如起来做点别的,转移下注意力?” 江衍抬眼,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挑了挑眉:“比如?” 陆烬勾起嘴角,指了指殿外的空场地:“比如,正好趁现在没人,过两招。” 第54章 疯笑宫(十一) 子时,江衍跟陆烬都换上了小太监的衣服,拿着白天从书房找到的原三皇子悄悄画下的皇宫的地图。 江衍借着微弱的月光,又扫了眼另一只手里的纸笺。 那是他凭着之前夜探的记忆画的巡逻路线图,墨迹还带着点晕染。 标注的“亥时三刻西角楼换岗”“子时整东回廊打更”虽显粗糙,却都是实打实的关键信息。 两人弯着腰疾步而行,靴底踩过青砖的声响被夜风吹散。 每遇侍卫提着灯笼走过,便立刻缩进暗处的廊柱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待打更人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屏住动作,直到那“笃笃——平安无事”的吆喝彻底消失在巷尾,才敢继续往前挪。 走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摸到了冷宫的朱红宫墙下。 说是冷宫,实则占地颇广,成片的宫宇歪斜着檐角,窗棂上蒙着厚厚的灰,唯有几盏残破的宫灯在风里晃着,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里的巡逻本就比别处松散,侍卫走得慢悠悠,脚步声隔老远就能听见。 江衍原本想分两路探索,能快些找到突破口,可回身时没留意身后的陆烬,一转身直接将人怼在了冰凉的宫墙上。 “嘶——”陆烬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带着点闷痛。 江衍立刻退开:“怎么了?撞疼了?” “没事。”陆烬眼底却泛起笑意,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江衍,“这段时间不见,你力气倒是长了不少,身板也比以前结实了。” 江衍学着隼时雨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贫?赶紧找线索。” 两人不再耽搁,顺着冷宫的宫墙一路摸索。 墙根下长着半人高的杂草,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地渗进皮肤里。 他们绕着外圈走了大半圈,直到靠近冷宫正门背后的位置,江衍忽然停住脚步。 往前不过半步,耳尖就捕捉到了一阵极轻的哭声,像丝线似的,从墙那头飘过来。 他立刻往后撤脚,心脏跳得快了几分。 “是这儿!”江衍的声音带着笃定,指尖指向斜前面的墙面。 陆烬立刻凑过来,拿出一支火折子,借着火光粗略地查看。 这堵墙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些,砖缝里积着黑灰,像是被烟火熏过。 可墙面太长,一眼望不到头,谁也说不清“不能停留”是指停留多久会有危险。 “我去探一探,你在这儿等着。”陆烬说着,从江衍手里拿过火折子,脚步放得极轻,沿着墙面慢慢往前走。 他走得快而稳,目光扫过每一块砖,手指偶尔碰一下墙面,片刻后便折了回来,轻轻摇头:“墙的上部没什么异常,砖缝都是实的,也没有暗格的痕迹。” 江衍皱了皱眉,往前迈了一步:“那我去看看下部。” “不行。”陆烬立刻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比刚才严肃,“你一定会受影响的,我去就行。” 江衍一想,倒也有理,毕竟是个有精神力的人,按照游戏来说,法抗高啊。 他点点头,退到一旁,看着陆烬又来来回回走了三趟,火折子的光在墙面上晃着,映得他的侧脸愈发清晰。 终于,陆烬快步走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确定:“有点发现了” 江衍立刻凑过去:“怎么说?” “这墙上其实有字,得加热才能显现。”陆烬指着一块墙砖,“刚才火折子靠近那一块砖,隐约看到一点印记,可一离开就没了。咱们不能在这儿久留,根本没法等字完全显出来。” 江衍盯着墙面:“要不,直接烧了算了,火一烤,字肯定能显全。” “你这想法倒是大胆。”陆烬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可一烧起来,火光太亮,目标太大,侍卫立马就会过来。而且咱们没带引火的东西,总不能靠火折子这点火星吧?先回去,从长计议。” “等等!”江衍忽然拉住他的胳膊。 随即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眼里划过: {: }, {: ;刻有太后之死当天发生的事情 }, {: 触发条件停留超过3秒 }, {: ;听到墙内疯笑,笑值条瞬间清零 }, {: 破解之法使用一颗解笑丹可免疫三分钟 }, {: ;无直接弱点,但避免停留可规避 }, {: 对江衍的好感度0(墙能有什么感情) } 他默记下浮现在脑海中的几行标签,随即抬眼看向陆烬:“好了,走吧!”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来时的路轻手轻脚往回退。 他们一路避开耳目,顺利出了皇宫,回到三皇子府时,已经快到丑时了 刚踏入寝院,就听见一阵清脆欢快的女声传来:“江衍哥,咦?陆哥也在啊!” 江衍和陆烬同时顿住脚步,环顾四周。 院中的树刚抽出新叶,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晨露,廊下的灯笼早已熄灭,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念欢?”江衍试探着出声。 “是我。”沈念欢故意跑到垂落在门口浅青色的帘子旁边,让他们看到帘子微微晃动。 陆烬率先摘下头上的太监帽,随手将帽子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我这不是刚巧过来,保护三皇子嘛。” “我们都找了你好久呢!”沈念欢绕着陆烬飘了一圈,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太监服上,眼里满是新鲜,“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江衍也脱下了那身粗糙的太监服,露出里面藏着的藏青色锦袍,随手将衣服搭在椅背上,才看向沈念欢:“去冷宫外面探了探。你怎么过来了?” 听到这话,沈念欢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也软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这几天晚上,我都用异能去外面打探消息。今天想着你之前受了伤,就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江衍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才抬眼笑道:“还要谢谢你上次给的道具,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身上一点痕迹都没留。” “嗯?”沈念欢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也重新扬起,“那就好!我之前还担心呢。” 虽然她还是有点奇怪,那药丸不是只能恢复受伤的五成吗? 但是既然都好了那就是最好的。 “来都来了,说说,查到什么了?”陆烬身子微微前倾,就着江衍递杯的动作接过茶水。 沈念欢飘到桌边,缓缓开口:“我主要去了长乐宫和冷宫两处。长乐宫那边,这一批的秀女只剩3个了,剩下的……都被皇帝折磨死了,由宫人拖去制成笑佣,藏在西宫殿里。” 说到冷宫,她的声音轻了些:“冷宫里那个疯女人。她平时很安静,大多时候就坐在地上盯着地板看。但一到丑时就会突然发疯,之前离得远听不清,前天我特意靠得近了些,听见她反复念叨‘皇帝杀了太后’‘金簪……刺进……心口……’” 江衍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茶杯上:“这么看,她大概率是当年太后事件的唯一幸存者了。” 话锋一转,他抬头看向陆烬,眉头微蹙,“但节度使李大人说过,当年的亲历者只剩皇后,那她又是谁?” 陆烬放下茶杯,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带着思索:“她就是皇后的几率大吗?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容貌或许会有变化。” 沈念欢立刻摇头,才想起两人看不见自己又补充道,“不可能是,我今天白天短暂的见过皇后娘娘,跟我母妃之前画出来的画像基本一样。” “那柳婕妤认不认识她?”江衍追问,手指已经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圈出“冷宫”的位置,指尖划过纸面时带着笃定的节奏。 “我问过她了。”沈念欢的声音低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说她只知道疯女人是早年被废弃的妃子,但一直有人专门看管,跟其他被打入冷宫的人不一样。” 她没说的是,娘还偷偷提过,那女人因容貌出众,在冷宫里常遭太监欺负,柳婕妤曾想上前帮衬,却被看守警告“敢插手就株连家人”,为了护着她,柳婕妤才不得不远远避开。 江衍听完,指尖在地图上顿住:“按皇帝的性子,若不是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早就没了性命。可现在已是大胤十七年,皇帝即位这么久,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留着一个‘疯女人’?” “这个我倒是有点线索。”陆烬说着,将指尖压在“长乐宫”的标记上,“他现在想要的,无非三样东西。第一是长生,我从玄镜司的岳横江那里听过,皇上近年一直在求仙问药,之前请来的道长要么没用,要么被他以‘欺君’的罪名杀了,现在还在四处找新的方士。” 他指着地图上长乐宫的东院:“这里就是他专门设的炼丹房,日夜都有侍卫看守。” “第二是能打仗又深得他信任的武将。”陆烬的指尖移向皇城外围,语气沉了些,“现在朝廷缺武将缺得厉害,但皇帝不肯放权,连边境守军的粮草都克扣,更别说增派兵力。他是怕武将手握兵权后谋反,宁可让边境吃紧,也不愿冒分权的风险。” “前两点可能性都不大。”江衍忽然开口,接过话头,眼神落在地图中央的“养心殿”上,“长生求了这么多年没结果,他断断不会留她,没有她一个也还有其他人,这种事情玄而又玄,他怎么会去相信一个疯子呢;兵权的事跟她也挨不到一起去,他又不是缺兵符一类的东西,在她身上藏着。” 陆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顺着他的话补充:“所以只剩最后一种可能——宝藏。我知道他有一队心腹人马,这些年一直在大胤地界内寻找一处宝藏,据说那宝藏里藏着‘一统天下’的秘密,能让大胤的国力再上一个台阶。” “也就是说,这个疯女人是找到宝藏的唯一线索,所以皇帝才一直留着她!”沈念欢恍然大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疑惑全都有了答案。 江衍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沈念欢,语气带着沉稳的安排:“念欢,接下来几天,你多去太后当年的宫殿和冷宫附近蹲守,重点留意那个疯女人的言行,还有看守她的人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回来告知我们。我们这边再想办法,争取去冷宫那边再探一次。” “好,我知道了!”沈念欢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 江衍看了眼窗外:“时间不早了,你折腾了一晚上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白天还要留意宫里的动静。” 翌日一早,日头已爬得老高,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江衍才慢悠悠从床上坐起。 跟前两日一样,他隔着屏风让太医指导陆烬换药,时不时故意发出几声“嘶——”“疼疼疼”的惨叫,迷惑太医。 午膳是清淡的四菜一汤,摆在窗边的小桌上,热气氤氲间飘着饭菜的香气。 江衍吃过饭后小憩了半个时辰。 醒来时窗外的蝉鸣正烈,他屏退了屋里的侍从,与陆烬一同站在小院的空地上。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借着这片刻的安静,一招一式地练起了拳法,拳脚起落间,带起细碎的风声。 待到傍晚,吃过晚膳。 等下人都睡熟了,夜色如墨般笼罩下来,江衍与陆烬又换上轻便的衣物,悄悄摸向皇宫的方向,继续探查。 这般白天养精蓄锐、夜里暗中探查的日子,一持续就是四天。 第五天清晨,天还未亮,皇宫里就已响起了零星的礼乐声。 匆匆筹备的册封大典,终究还是来了。 皇上对外只说为了减少开支,才将妃嫔和公主的册封礼并到一起。 可明眼人都知道,一位是他即将放弃的女儿,一位不过是他用来解闷的“小玩意儿”,他根本不愿多费心思。 江衍与陆烬没去凑这热闹。 趁着皇宫里的人都围着册封大典忙活,两人避开巡逻的侍卫,绕到了寿康宫附近。 江衍早已让早春把道具给沈念欢送了过去,此刻那道具正插在沈念欢的发间,与她满头的头饰融为一体。 此时的沈念欢,正坐在装饰华丽的銮驾上。 她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头上戴着华丽无比的金饰凤冠,冠上镶嵌着红、蓝等各色宝石,还点缀着洁白的花朵造型装饰,金质的枝叶、流苏垂落,璀璨夺目。 面容清丽,眉眼精致,红唇娇艳。 身着一袭以金色为主色调的华服,外层是轻薄透亮的金纱,上面点缀着细碎的闪光,内层服饰色彩清新,绣有精美的金色花纹,尽显华贵。 颈间戴着多层金质项链,镶嵌着彩色宝石。 耳饰也是华丽的金质流苏样式,与整体装扮相得益彰。 銮驾正朝着景仁宫的方向行进,按照规矩,她要先去给“母亲”皇后娘娘磕头。 与她同行的,是要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行礼新淑妃。 新淑妃坐在另一辆銮驾上,她青丝如墨,精心盘成高耸发髻,发髻上装饰着华丽的金质头饰,点缀着鲜艳的宝石。 金饰造型仿若灵动的花枝,垂下的珠串流苏摇曳生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眉眼含情,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满是勾人心魂的妩媚与柔情,涂抹着艳丽的口脂,色泽饱满诱人。 身着一袭明艳的大红色吉服,衣料质感上乘,领口与袖口处绣着精致的金色花纹, 如绽放的繁花,宽大的衣袖随风飘动。 沈念欢还未靠近她,道具就已经感应到了她,这足以说明新淑妃就是其他玩家。 而新淑妃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神情,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得意弧度,让沈念欢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反感。 很快,銮驾抵达景仁宫。 按照礼仪,新淑妃需向皇后行跪拜礼。 可她只是草草屈膝,连礼都没行全,便直起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傲慢:“皇上还在长乐宫等着臣妾,皇后娘娘素来宽容大度,想来不会介意臣妾先行告退吧?” 话音刚落,不等皇后回应,便带着身后的婢女,踩着裙摆匆匆离去。 第55章 疯笑宫(十二) 沈念欢垂首立于殿中,缓缓抬头,目光落向上首端坐的皇后。 只见皇后的青丝被宫娥以金玉簪钗细细盘挽,梳成一顶庄重的飞天髻,发髻之上,一顶纯金凤冠熠熠生辉,凤身镶嵌的珍珠与宝石流转着璀璨光泽,尽显中宫威仪。 可这份华贵之下,却难掩皇后的憔悴。 她身形瘦削,宽大的云锦华服套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眼角的细纹即便用脂粉轻遮,也在垂眸时清晰可见,眉梢眼底更是藏着挥之不去的病气。 沉默片刻,皇后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罢了,随他去吧。” 她抬了抬眼,对沈念欢温声道:“你过来,离本宫近一点。”。 沈念欢依言起身,轻提裙摆往前挪了几步,停在离御座不远的地方。 皇后望着她,原本黯淡的眼眸里渐渐有了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啊。” 话音落,她又吩咐宫人:“把那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还有云锦羽衣取来,给六公主。” “谢皇后娘娘。”沈念欢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脆。 这些日子,她日日跟着礼仪姑姑学习宫廷规矩,言行举止早已褪去往日的青涩,正朝着“皇家公主”的模样一点点靠近。 “该叫母后了。”皇后说着,撑着御座扶手缓缓起身,亲自走下台阶将她扶起。 沈念欢指尖触到皇后的衣袖,只觉那华服之下的身躯异常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母后。”沈念欢喉间微动,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生疏,却又藏着一丝暖意。 皇后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里满是慈爱:“好孩子,你皇兄要是见了你,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她望着沈念欢的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亲生孩子,让沈念欢心中一暖,真切体会到了何为“母仪天下”的温柔与端庄。 只是这份慈爱没能持续太久,皇后便微微蹙了蹙眉,气息也有些不稳。 她气短地对沈念欢说:“本宫今日……实在累了,晚上的宴会就不出席了。你皇兄稍后会来,他会照看着你的。” 沈念欢乖巧应下,躬身告退。 待走出殿门,暖风拂过脸颊,她才缓缓摊开手心。 掌心里,一颗莹白的药丸静静躺着。 方才皇后扶她时,趁人不注意,悄悄将这颗药丸塞到了她手中。 另一边,江衍跟陆烬到达寿康宫之后,迟迟没有找到机会进去,六人侍卫分立两侧,腰间佩刀寒光凛凛。 每隔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另一队巡逻侍卫迈着整齐的步伐经过,脚步声在宫道上敲出沉闷的回响,将整个寿康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陆烬压低声音:“正门防守太密,周遭墙体光滑无着力点,确实无从下手。” 江衍目光扫过宫墙顶端的尖刺,缓缓颔首:“寿康宫这边暂时动不了,只能先专攻冷宫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看看苏鸢婉提过的‘笑佣’。” 两人随即转身,慢悠悠地晃过御花园,江衍的目光始终在园中景致间流转。 假山石的缝隙、花丛后的路径、甚至是凉亭柱上的刻痕,都被他记在心里,绘制成一张路线图。 正当他们绕到一片牡丹花丛旁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皇弟还真有闲工夫,这时候竟在御花园里闲逛?” 江衍脚步未停,只余光一瞥,便看清了来人腰间悬挂的鎏金令牌。 令牌上“东宫”二字清晰可见。 他缓缓转身,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对着身穿明黄色锦袍、腰束玉带的太子躬身行礼:“皇兄说笑了,臣弟不过是趁着天色尚好,出来透透气,自然比不上皇兄日理万机,要处理朝堂诸多要务。” 太子的目光掠过江衍,落在一旁的陆烬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谢大人,好久不见啊。” 陆烬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个标准的官礼:“臣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免礼。”太子摆了摆手,踱步到江衍身边,声音压得略低,语气却带着几分深意,“看来皇弟最近不太安分,竟要劳烦谢大人亲自来‘保护’你?” 江衍笑意不变,眼底却无半分波澜:“皇兄这话就见外了,臣弟还指望着日后皇兄能让臣弟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呢。” 太子闻言,嘴角扯出一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说,好说。” 说罢,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去。 江衍望着太子的背影,眼神微沉。 太子方才的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试探他与陆烬的关系,甚至在暗示他“不安分”,看来宫中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直到陆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发呆了,再不走,天黑前未必能找到笑佣。” 江衍才回过神,收敛心绪:“走,去南角。” 两人快步穿过几处回廊,在御花园南角的暖阁旁,看到了三个形态各异的笑佣。 它们约莫孩童高矮,通体呈温润的琥珀色,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凑近看时,还能隐约看到内部细密的纹理,竟真有几分天然琥珀的质感。 陆烬伸手轻轻触碰,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收回手轻嗅,眉头微蹙:“有木质香,还混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江衍蹲下身,目光仔细扫过笑佣的衣饰。 它们穿着鲜艳的绫罗小袄,袖口、领口处还绣着精致的云纹,连腰间的玉带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更特别的是,三个笑佣的表情各不相同,一个咧嘴大笑,一个抿唇含笑,一个挑眉带笑,眉眼间的神态竟都透着几分灵动,不似普通的摆件。 他伸手敲了敲笑佣的底座,传来沉闷的声响,而非中空的回音。 “这笑佣做得太过精致,反而不像是用人做成的。”江衍站起身,目光望向御花园外的方向。 “看来我们要想办法去一趟笑刑司了”他的语气笃定,显然已从笑佣的细节中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陆烬点头:“好。先回去问问看他们的进度吧” 江衍与陆烬回到三皇子府,刚踏入正殿,便吩咐侍从传苏鸢婉来见。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鸢婉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身着一身桃粉色宫女服,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发梢还沾着些许碎发,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身子微微发颤,瞧着竟与当初的苏鸢婉有几分相似。 反观苏鸢婉,却是判若两人。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浅碧色襦裙,腰板挺得笔直,从容大方地站在殿中,眉宇间不见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沉静与利落。 先前在长乐宫受的伤早已痊愈,肤色也比来时红润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成长。 这几日在三皇子府的相处,让苏鸢婉彻底放下了戒备。 她曾听闻外界传言,三皇子江衍性情乖戾、难以伺候,稍有不慎便会招来重罚。 刚来的时候,她夜夜难眠,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丢了性命。 可真正接触后才发现,江衍虽偶有阴晴不定,比起宫中那些动辄打骂、甚至草菅人命的主子,他的“严厉”已算得上温柔。 也正因如此,苏鸢婉对江衍多了几分信任,言行间也少了最初的拘谨。 “殿下。”苏鸢婉屈膝行了个常礼。 江衍坐在主位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那发抖的小宫女身上,语气平淡:“这位是?” “回殿下,”苏鸢婉侧身让开半步,将小宫女推到身前,“她是坤宁宫的侍女,奴婢特意将她带来,她知晓一些关于解笑丹的事情。” 江衍抬眸看向小宫女,那眼神算不上锐利,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小宫女本就紧张,被他这么一看,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只听江衍缓缓开口:“说说吧。说得清楚、有用,本殿有赏;若是含糊其辞,或是藏了什么心思……”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本殿便把你拖去制成笑佣,摆在花园里当摆设。” 这话一出,小宫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奴、奴婢不敢隐瞒!求殿下饶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奴婢原本只是在长街洒扫的粗使宫女,后来被赵太医看中,收做了通房。三个月前赵太医死了,奴婢走了些门路,才进了坤宁宫当差。”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有一次赵太医喝醉了,奴婢偶然听到他嘟囔,说、说那笑虫的解药方子早就遗失了!现在太医院对外给的解笑丹方子,看着是太医院拟的,可实际上……实际上是在长乐宫炼制的!他还说,因为这事,他连一点赚头都捞不到,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 遗失了? 江衍指尖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要获得解笑丹只能拿偷了。 念头转过,他心中已有了计划,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挥了挥手:“知道了,先把她带下去吧。” 苏鸢婉行了个礼之后带着小宫女下去了。 子时,夜色如墨,沈念欢飘进了长乐宫的炼丹房。 房内烛火通明,几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小童正围着丹炉忙碌。 他们虽年纪不大,动作却十分娴熟,有的手持扇子轻轻扇动炉火,有的小心翼翼地研磨药材,有的则将炼制好的药粉装入瓷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沈念欢在里面飘来飘去的四处查看。 只见那些装好的瓷瓶随意摆放在案上,瓶身光秃秃的,连个标签都没有,根本分不清里面装的是何种丹药。 她绕到里屋,目光扫过药架,忽然眼前一亮。 最上层的格子里,整齐地摆着几瓶贴着“解笑丹”字样的瓷瓶。 她数了数,总共只有五瓶,每瓶里的丹药也不过十来颗,看得出来产量极少,这点分量,充其量只够两个宫的宫人各用一颗。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炼丹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道女声传来,带着几分催促:“皇上要的凝神丹好了吗?” 这个声音——是淑妃。 沈念欢闻声,悄然飘至外间的屏风后,探头望去。 淑妃褪去了白日里那身繁复华丽的宫装,换了一袭浮光锦裁制的薄纱长裙,裙摆随着脚步轻晃,流转着细碎的银蓝色光泽,宛如将星光织入了衣料。 墨色长发未梳复杂发髻,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少了几分盛气凌人的锐利,多了些慵懒柔媚,倒比白日顺眼了许多。 “娘娘,凝神丹已到收尾阶段,您再稍候片刻便好。”正在案前分拣药材的小童见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药勺,躬身行了个礼。 淑妃抬手理了理裙摆,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动作快些,皇上还等着用药。若是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小命!” 说罢,她吩咐随行的宫人搬来一把梨花木椅,坐在丹炉旁的角落监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小童的身影,频频瞟向内间存放丹药的架子。 “娘娘,凝神丹炼好了。”不多时,小童捧着一个莹白的瓷瓶上前,双手递到淑妃面前。 淑妃像是突然从失神中惊醒,指尖接过瓷瓶,指尖划过瓶身时,眼神不甘地往内间瞥了一眼。 最终,淑妃还是压下了心思,攥紧手中的瓷瓶,起身快步离去,连炼丹房的门都忘了。 屏风后的沈念欢见门虚掩着,心中一喜。 她立刻飘进内间,目光锁定那几瓶解笑丹,用意念操控着瓷瓶一一倾斜,将里面的丹药尽数倒在事先备好的黑色锦布上。 丹药滚落的声音极轻,在丹炉的炭火声中几乎听不见。 待所有丹药都倒出后,沈念欢又用意念裹紧黑布,将其团成一个小巧的布包,贴着炼丹房的墙角轻轻飞出。 布包随着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出长乐宫,掠过寂静的宫道,最终稳稳落在了不远处回廊旁等候的江衍手中。 江衍指尖触到布包,轻轻捏了捏布包的厚度,对身旁的陆烬低声道:“成了,撤。” 两人随即转身,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隐入回廊深处,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第56章 疯笑宫(十三) 隔天晚上亥时,江衍和陆烬再次来到了“哭墙”附近。 夜风卷着草木的潮气,墙面上斑驳的裂痕在暗里像极了凝固的泪痕。 二人默契地各取一粒解笑丸咽下。 陆烬从怀中掏出用油纸裹好的火把,江衍则攥紧打火石,指尖发力,“咔嗒”一声,火星溅在浸油的麻布上,橘红火焰瞬间腾起,在黑夜里划出两道醒目的光。 “分左右查,动作快。”江衍压低声音说道。 虽说哭墙地处偏僻,巡逻侍卫鲜少过来,但这火光太过扎眼,稍不留神就会暴露。 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墙根挪动,火光扫过墙面时,能看见砖石上写着的褐色的字体。 才查了不到三分钟,远处忽然传来侍卫靴底踏在石板上的“笃笃”声,还混着低低的交谈。 “灭火,躲去老槐树后!”陆烬反应极快,一把摁灭江衍手中的火把,两人猫着腰窜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后背紧贴树干。 侍卫的脚步声从树旁经过,火光掠过树干时,两人甚至能看清侍卫腰间佩刀的寒光。 直到巡逻队的身影巡逻消失在夜色尽头,二人才敢探出头,重新点燃火把继续查。 每一次点火只能查三分钟,其余时间都在屏息等待巡逻队离开。 这般反复折腾,足足耗了两刻钟,两人总算把哭墙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探查结束后两人回到三皇子书房。 书房内点着几盏青铜烛台,跳跃的烛火将周遭晕成一片暖黄,空气中浮着淡淡的烛油香气。 江衍反手掩上房门,陆烬已取了笔墨纸砚,在靠窗的书案上铺开。 “你别说,我都好久没用过毛笔了。”陆烬捏起两支狼毫,指尖捻着笔锋在缸里润着,指腹不经意蹭上一点墨色,倒添了几分随性。 他指尖修长,握着笔杆的模样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江衍看在眼里,磨墨的动作慢了半拍。 “已经不错了。”江衍收回目光,拿起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研磨,清水与墨锭相触,晕开一圈圈浓黑。 他显然不常做这事,手腕力度没掌握好,墨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月白色的衣袖上,像绽开了几朵小小的墨梅。 “现在华国新的一辈都已经不会用毛笔了,像我们实验室新来的实习生就没见过,之前还问过我。”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陆烬将润好的毛笔递过去一支,指尖不经意碰到江衍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陆烬拿起一旁的宣纸,小心翼翼铺在书案上。 “先说好,我是没练过的,一会儿写太丑了,你可别笑我。”他语气带着点调侃,目光却落在江衍沾了墨的衣袖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放心吧。”江衍接过毛笔,笔尖轻触宣纸,墨色瞬间晕开。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握着笔杆的手稳而有力,笔画在纸上渐渐舒展,笔锋利落,间架工整。 书房里静极了,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以及毛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江衍偶尔抬眼时,总能瞥见陆烬的侧影。 他眉头微蹙,眼神认真,握着笔的手有些紧绷,显然在努力控制力道,那模样竟有些可爱。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去,江衍搁下毛笔,宣纸上已是满满一页字迹,行楷漂亮得让人心头一动。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转头看着陆烬发呆。 陆烬还在低头书写,宽肩撑着素色衣料,落笔时手臂绷出流畅的线条,带着几分不拘小节的利落。 纸上的字迹算不上工整,带着几分“粗犷”的力道,偶尔有墨色晕染,甚至能看到几处手擦过的痕迹,显然是写得太急蹭到了。 但越往后看,笔画越顺畅,像是忽然找到了诀窍,连笔锋都有了点模样,比起开头几行快糊成一团的字迹,已是天差地别。 陆烬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抬头就撞进江衍的目光里,微微一愣眼底漫开笑意:“怎么了?” 江衍忍着笑,指尖轻点他的纸页:“你这字有股子冲劲,适合练草书,不拘一格。” “那倒是不用了。”陆烬的目光落在江衍写的字上,“我还是更喜欢王羲之的字,不如这几天没事我也练练,就当修身养性了。” 他说着,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江衍看着他的笑,心跳漏了一拍,故意逗他:“也可以啊,不过这里是个架空的朝代,可没有《兰亭序》让你描摹。” 陆烬却没接话,视线灼灼地看着他,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没有《兰亭序》我可以找你的啊,你写的字这么好,当我的老师还不够?” 他说着,伸手点了点江衍的宣纸:“这字要是拿去参加科举,说不定能拔得头筹。” “别取笑我了。”江衍耳尖微热,拿起自己的纸,又抽过陆烬的,叠放在一起对比,“我之前在博物馆看状元真迹,那才叫笔走龙蛇,我这顶多算得上工整。” 陆烬凑过来,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靠在一起,长发扫过江衍的肩膀,温热的触感让江衍身子一僵。 他却像没察觉,挑眉道:“没准这个朝代,就缺你这种人才。” 江衍侧头看他,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愈发柔,身着月白色的长袍,称得上一句芝兰玉树,他看向陆烬的眼神确是坚定的:“我还想回去呢,回我们原来的地方。” 陆烬望着他微微出神,而江衍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认真看起他们书写的内容。 “哭墙”上记载。 正德7年元月16日。 彼时还是太子的皇上,率精锐人马冲破宫门,铁甲踏过白玉阶,直扑养心殿而去。 女帝崔砚姝一党的禁军沿路死战,刀光剑影里溅起的血珠,染红了殿外悬挂的明黄宫灯。 可太子身后有裴家军为盾。 那支常年戍守北疆的劲旅,个个披坚执锐,长枪刺破宫闱的刹那,便将抵抗的禁军撕出缺口。 不多时,养心殿前的广场已堆满尸骸,唯余太子的仪仗在血海中立得笔直。 殿门“吱呀”洞开时,43岁的女帝崔砚姝走了出来。 她未卸龙袍,十二章纹在宫灯下泛着暖光,腰间玉带系得端正,身后跟着垂首的大太监,还有攥紧拳、面色发白的崔氏族人崔湛。 她踩着阶上的血渍往下走,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目光扫过殿前的儿子,声音里没了往日临朝的威严,只剩彻骨的痛心:“皇儿,这是何意?” 太子按在剑柄上的手未松,脊背挺得笔直:“母后,女子当政本就是不伦不类。当年您谋朝篡位,与崔家、贺家勾结,夺我吴家世代打下的江山,如今,也该退位颐养天年了。” “朕说过。”崔砚姝停下脚步,凤目里凝着霜,“等你真能看清民间疾苦,懂了‘江山’二字不是靠刀剑撑着,朕自会传位。” 她往前再走一步,周身逼人的气势竟让严阵以待的士兵下意识后退,“皇儿,你可知登上这皇位,要背负的是千万百姓的饥寒,是边关将士的白骨?” “妖女休要信口雌黄!”一旁的李大人突然上前,指着崔砚姝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 “殿下体恤将士、爱戴民生,前番治理南方水患,三日便拟定赈灾策,怎会不知民间疾苦?你不过是贪恋权位,却拿‘民生’做挡箭牌,何其虚伪!” 崔砚姝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她目光掠过裴将军持剑的手:“你也是这样想的?” 裴燃直视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她冷笑一声掠过儿子冰冷的脸:“赈灾策?”她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可知那策子里的粮款,要从哪处府库调?可知灾区的堤坝,去年便该加固,是谁扣了修堤的银子?” 太子眉头拧紧,久久不语,崔砚姝忽然抬手:“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凤冠上的珠串晃得人眼晕,“你既带了兵来,便不会听朕多说。只是皇儿,” 她的目光落在今上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头发紧,“他日你坐在这养心殿的龙椅上,若看到奏折里写着‘流民’‘饿殍’,若听到边关传来的急报,别忘了今日殿前的血,不仅有崔家的人,还有吴家的兵,更有天下百姓的指望。” 话音刚落,裴家军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有人握枪的手紧了紧。 崔砚姝却像没听见,转身看向身后的大太监,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去,取传国玉玺来。” 大太监身子一颤,眼眶发红,却还是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进养心殿。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宫灯来回摇晃,将崔砚姝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满是血渍的白玉阶上。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不知在想什么。 第57章 疯笑宫(十四) 崔湛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崔砚姝挺直的背影,指尖攥紧了腰间玉佩,胸腔里翻涌的荒谬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不过半日,他敬重的长姐、执掌朝政的女帝,竟要被亲儿逼至这般境地。 殿内侍立的大太监捧着国玺上前,锦缎托盘上的玉玺泛着冷硬光泽。 崔砚姝指尖拂过玺面纹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寻常家事:“皇儿,玉玺在此,退位诏便夹在母后送你的《资治通鉴》里,你只需盖印即可。” “儿臣恭请母后,先写罪己诏!” 太子的声音陡然刺破殿内沉寂,他从拥护者的人群中走出,玄色龙纹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眼底却无半分孺慕。 崔砚姝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儿子脸上,眉梢微蹙:“我何罪之有?” “你篡改父皇遗诏,窃取帝位,这便是最大的罪!”太子字字掷地有声,尾音刚落。 殿侧的裴将军下意识蹙了蹙眉,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可瞥见太子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上前一步,沉声附和:“臣附议,还请陛下下罪己诏。” 崔砚姝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再抬眼时,语气里已带了不容置喙的决绝:“朕无过。” 太子不再多言,径直上前去接玉玺。 就在指腹触到玺身冰凉的瞬间,他突然抬手,一把拔下崔砚姝发髻上那支嵌着东珠的赤金簪,手腕翻转,锋利的簪尖狠狠刺入她的腹部! “陛下!”裴将军惊喝出声,上前半步又顿住。 “陛下!” “姐姐!” 大太监和崔湛冲过去,却被太子身边的侍卫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崔砚姝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鲜血。 太子握着簪子的手没松,声音里淬着寒意,足够让殿内所有人听清:“这金簪的凹槽里浸满了牵机毒,随便划破皮肤便能取你性命,没想到一个月了,你还能活蹦乱跳地坐在龙椅上。” 崔砚姝艰难地抬起头,血沫顺着唇角往下淌:“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恨你?”太子低笑,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怨怼,“你在皇位上风光了七年,享尽万民朝拜,可你知道我这七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是仰人鼻息,是看你脸色,是连选个伴读都要听你的安排!” “你可知……”崔砚姝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里满是痛惜,“这天下以孝为先,你今日弑母夺权,百姓会如何看你?朝臣会如何议你?” “这就不劳母后操心了。”太子直起身,抽出金簪,看着鲜血汩汩涌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恭送母后,上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砚姝的身体软软滑落在地,双目圆睁,再无半分气息。 翌日早朝,女帝“自愿”退位的诏书传遍朝野,诏书中言明因“身体违和,难理朝政”,传位于太子。 与此同时,寿康宫闭门谢客,宫中流言四起,说新帝孝心深重,奉退位的女帝居于寿康宫静养。 江衍和陆烬研读完后发现了几处疑点。 陆烬难得皱着眉,指间夹着的毛笔晃来晃去,墨汁在宣纸上点出几个细小的墨点:“这个皇帝很割裂啊。” “李大人说过皇帝初登帝位时,广纳贤才,广开言路,连乞丐都能吃饱饭。还未上位就可以治理南方水患,三日拟定赈灾策。”江衍在屋内踱着步,声音沉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觉得女帝的质问是什么意思?” 陆烬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住,眉梢一挑:“知子莫若母。女帝看着他长大,自然清楚他的斤两。大概率那些贤明举措、周全策论,根本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我也这么想。”江衍点头,话锋一转,“但是这样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皇帝身边有这样一个能力超强的幕僚,为什么到今天在朝堂之上无人提及,又为什么连李大人都觉得这些都出自皇帝之手?” “要么是这幕僚早死了,要么……是他根本不能出现在人前。”陆烬指尖敲了敲桌面,给出关键提醒。 “正是!”江衍眼中亮了亮,又抛出一问,“可什么样的人,会连露面都不行?” 陆烬皱紧眉,指尖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时没了头绪:“这……总不能是见不得光的身份?” 江衍沉思着顺着思路继续梳理:“皇帝当年联合旧臣推翻女帝,打的旗号是什么?‘牝鸡司晨,扰乱朝纲’但是李大人在临终之前说过,其实女帝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拿‘女子不能掌权’做文章” 这话刚落,陆烬转身走向窗边,思考片刻回头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明悟:“我懂了!他的幕僚,是个女子!” 唯有女子,才会因皇帝自己标榜的“纲常”,连露面的资格都没有,毕竟他若承认靠女子献策,岂不是打了自己“反牝鸡司晨”的脸? “没错!”江衍欣慰道,“这就是为什么她不能出现在人前的理由。” “关于皇后我这里有一个有趣的事情。”江衍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字条,递到陆烬面前,“今日你去宫中给新帝汇报我的动向时,苏鸢婉给我的,你看看。” 陆烬接过字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是苏鸢婉清秀的字迹:皇后崔九音,原名王九音,本是锦州刺史王之谦之女,二十岁时过继给清河崔氏家主。 “他竟让一个外姓女子,假装成崔家女做皇后?”陆烬挑眉,眼里都是玩味,“不过,就算清河崔氏早就已经衰败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怎么肯?” “我一开始也不解,直到我看到了哭墙上面的信息。”江衍指着宣纸的一段文字——待皇儿洞悉民间疾苦,明晓治国之治。 “女帝若察觉新帝突然‘开窍’,定会查他身边的人,她在位的时候让女子也入学堂,自然不会忽略他后院中的女子,她大概率早就查到了,皇帝背后真正出谋划策的,就是这位王九音。” 他抬眼看向陆烬:“新帝既要靠王九音的才智撑场面,又不能让她以‘女子幕僚’的身份露面,便只能给她换个‘身份’,让她冒认崔家女做皇后,既借了崔家的名头稳固朝局,又能把这位‘智囊’藏在后宫,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而女帝的质问,恰恰是戳穿了他‘借他人之才装贤明’的底。” “还记得女帝那篇退位诏吗?”江衍忽然开口问陆烬。 “记得,她特意藏在了《资治通鉴》里。”陆烬下意识接话,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本书,根本不是给新帝看的?” 江衍点头,目光锐利:“一个沉迷享乐的皇子,怎会主动翻《资治通鉴》?女帝分明是故意把退位诏放在那里,她要给的人,是王九音。” 陆烬面露困惑:“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要为自己为天下女性打下的基业,为新政,留一个接班人。”江衍声音沉了沉,“裴家的背叛,她不可能毫无察觉,不然也不会在事发当晚穿戴整齐,静候在养心殿。她早知道自己的死已成定局,便要留下火种,那篇退位诏,看似写给新帝,实则是写给王九音的托付。”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着王九音身份的字条,指尖轻轻叩了叩:“女帝早看清自己儿子不成器,自然会提前跟母族清河崔氏通气。这也就是为什么崔氏愿意让王九音入自家主脉,说白了,是受了女帝所托,要给这位‘接班人’一个安身立命的名头。” “难怪崔家会容下这种事!”陆烬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他们是在替女帝,庇护王九音。” “不止如此。”江衍话锋一转,想起另一条线索,“苏鸢婉之前提过,皇后自大胤六年流产后,就常年卧病在床,极少露面。我特意去问了张大学士,他说大胤朝局开始频频出问题,恰恰是从皇后卧病之后开始的。” 他举起字条,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烬:“所以这也能佐证,当年那些让大胤焕发生机的贤明策论,根本不是新帝想出来的,真正的谋划者,是皇后,王九音。” 陆烬看着他手里的字条突然想起李大人说过的话:“李大人说皇帝做太子时,身边的旧人如今只剩皇后一个了。” 他抬头看向江衍:“我懂了!这天下以孝治国,弑母夺权是天大忌讳,皇帝绝不敢让百姓和朝臣知道,否则民心尽失,朝局必乱。所以他才假造退位诏,不惜找个‘太后’掩人耳目,还把当年知情的旧人一个个除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可皇后也是知情人,就算她后来卧病,皇帝也不敢轻易动她,所以她手里一定有皇帝忌惮的东西,有可能就是当年弑母夺位的证据。” “说得没错。”江衍收起字条,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但沈念欢昨天派人来报,说皇后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不止,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她要是出事,那些受过她恩惠的人都得遭殃。更关键的是,她一死,我们可能就丧失了最后一个能证明皇帝弑母、伪造政绩的人证。” 陆烬指尖的毛笔终于停住,他看着江衍,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无需再多言语,已然明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58章 疯笑宫(十五) 隔天一早,晨曦刚透过朱红宫墙的琉璃瓦,洒下几缕细碎金光,宫道上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沈念欢正提着繁复的宫装裙摆,在礼仪姑姑严厉的目光下反复练习,额角的薄汗已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后背的衣料也贴了一层薄汗。 忽然,一道青色的身影快步走近,腰间系着的玄黑锦带随着步伐轻晃,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江衍在门口敲了敲门,语气带着威严:“好了,今日六公主的练习就到此为止吧。” 说着将礼仪姑姑叫了出去,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暗纹的帕子,递到沈念欢手边。 “江衍哥。”沈念欢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帕面细腻的丝绸,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 “收拾一下,我们去找皇后。”江衍垂眸看着她。 沈念欢面露难色:“这个恐怕不太行。” “怎么了?” 江衍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昨天晚上皇后娘娘突然病重,但皇上特意下了令,封锁了所有消息,不许宫人外传。如今除了我,恐怕只有皇后身边几个贴身宫女知道实情。” 这几天她基本隔一天换一个地方,一直盯着冷宫和景仁宫。 江衍低头沉默片刻,指尖在掌心轻轻叩着,算着日子。 离他出宫建府只剩不到十五日,皇后若此时病重,许多计划都要被打乱,时间实在太紧了。 他抬眼看向沈念欢:“你现在还能去见她吗?以你‘新晋养女’的身份,或许能进去。” 沈念欢犹豫着:“这个……我不确定啊。” “走吧,去试试。”江衍拍板决定,语气坚定。 沈念欢点点头,转身去了偏殿。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换了一身鹅黄色绣花衣裙出来,裙摆绣着浅粉色的桃花,领口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发髻也重新梳成了双环髻,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娇俏。 带着宫女就跟江衍出发了。 宫道上,沈念欢让宫女远远地跟着,不要靠近。 “你前日送来的丹药,陆烬找人看了,说是看起来是毒药,但是实际的作用不得而知。”江衍跟她说起药丸的结果。 之前沈念欢拿到药丸的时候就藏在盒子里让宫女给江衍送了过去。 江衍拿到药丸和沈念欢留的纸条之后,就让陆烬出宫去找大夫悄悄查看。 “她跟我无冤无仇,怎么会给我个毒药呢?”沈念欢闻言大惊。 江衍见状,放缓了语气安抚她:“你别慌。古代医术有限,很多时候,解药和毒药本就难分,比如解蛇毒的药,对没中毒的人来说,可能就是毒药。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 沈念欢这才稍稍镇定,眉头却依旧皱着,忽然眼睛一亮,看向江衍:“会不会……那是解笑虫的药?” “倒也不是没可能。”江衍说着,目光仔细打量起沈念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我之前就发现你好像不受笑虫的影响。” “这个啊。”沈念欢突然笑了起来,眼角弯成了月牙,语气带着几分庆幸,“我也发现了。前几日去见柳婕妤,我特意问了她这件事。” “柳婕妤怎么说?”江衍追问。 “她说,按照宫里的礼制,公主们要等五岁那年的生辰过后,才会由皇后亲自赐下笑虫服用。”沈念欢的语气渐渐平缓,带着几分唏嘘,“可我三岁那年就被送进了冷宫,名字也从公主名册上划掉了。宫里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早就没人记得还有我这么个公主,自然也就没人给我送笑虫了。” 江衍听着,忍不住感叹:“这么说,你倒还算幸运。对了,柳婕妤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柳婕妤,沈念欢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低落了几分:“太医来看过了,说她是常年营养不良,加上在冷宫里受了寒,落了一身体虚的毛病,还有当年生我的时候,月子没坐好,留下的老病根。”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段日子我都让人给她送了药膳和点心,她身子已经恢复了不少。”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只是她知道了我被过继到皇后名下,还要去和亲的事。整个人都垮了,抱着我哭了好久。” “突然女儿就被夺走了,肯定难受啊。”江衍语气带着几分理解,“你倒是可以透露一些安慰安慰她,轻重你自己看着办。” “好。”沈念欢答应道。 说话间,朱红宫墙内的景仁宫已近在眼前。 宫门前的铜狮依旧威严,廊下的宫灯也还如往常般悬着,若不是沈念欢提前知晓内情,单看这平静模样,竟丝毫看不出内里主子病重的迹象。 沈念欢直接大步流星的在前面先走进去。 门口的侍卫见是新晋的安宁公主,又有三皇子随行,果然没敢拦,只是躬身行了礼。 可刚踏进二门外,景仁宫的掌事姑姑翡翠,拦住了他们。 翡翠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屈膝行礼时裙摆纹丝不乱:“奴婢翡翠,给三皇子、安宁公主请安。” “翡翠姑姑免礼。”沈念欢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公主的娇俏,却又不失笃定,“劳烦姑姑去通传一声,我和三皇兄来给母后请安。” 翡翠脸上的笑容不变,起身时缓缓道:“实在对不住公主和三皇子,皇后娘娘昨夜没睡好,这会儿刚小憩下,还没醒呢。您二位要不先回,过两个时辰再来?” “无妨。”江衍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母后既在休息,我们便在正殿候着,等她醒了再问安也不迟。” 这话一出,翡翠看向江衍的眼神也冷了几分:“三皇子,您前几次来,都惹得娘娘心绪不宁?如今娘娘身子弱,实在经不起折腾,您还是别在这儿等了,免得又气着娘娘。” “呵,本殿还不稀罕在这儿待着!”江衍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转身就往外走,连个余光都没给翡翠。 沈念欢一看江衍走了立马跟翡翠说:“姑姑,我怕母后一会儿睡醒起来饿,我去小厨房给母后做点甜粥,等她醒了就能吃。”说完也不等翡翠回应,提着裙摆快步追了出去。 景仁宫的门外江衍正在等着她。 “这儿呢。”看见她出来给她招招手。 沈念欢让一个宫女先回去给皇后做点甜粥,自己身边只留一个随侍。 “江衍哥,我有主意!”沈念欢刚过来就欢快的跟江衍说。 “什么主意?”江衍刚刚也在想,但是暂时没想到。 你扮成我的宫女,跟我一起进去!”沈念欢说着,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忍不住上下打量江衍,仿佛已经看到他穿上宫女服的模样。 “哈?”江衍愣住了,大脑宕机了足足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嘴角抽了抽,“你再说一遍?” 沈念欢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奈,还在为自己的“好主意”沾沾自喜,捂着嘴偷笑:“我说让你扮宫女啊!我带个宫女进去天经地义!” 江衍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没忍住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力道却轻得像羽毛:“你这脑子,净想些歪点子。” “哎呀!”沈念欢捂着额头后退一步,委屈巴巴地瞪他,“这主意多好啊!又不用硬闯,还能悄悄见到皇后!” 江衍无奈地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小宫女,“你在这宫里见过这么高的宫女吗?我往那儿一站,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沈念欢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身边的小宫女才到江衍胸口,路过的几个宫人也都是中等身高,江衍这挺拔的身形在宫女堆里确实扎眼。 她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额……好像是哦。” 可她没气馁,围着江衍转了一圈,眼睛突然又亮了,刚要开口,就被江衍截了话头:“你想说扮成太监?别想了,你见皇后肯定是在她寝殿,太监根本进不去,只能在殿外候着。” “哎呀不是!”沈念欢摆摆手,双手叉腰拽了拽自己宽松的裙摆,得意地说,“我是说,古代的裙子不是都挺宽松的吗?到时候你稍微蹲点身子走路,再把头发挽低些,肯定看不出来你高!” 江衍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觉得额角的黑线都要冒出来了。 合着绕了一圈,还是逃不过穿女装啊?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嘛!”沈念欢见他神色松动,连忙趁热打铁,“你想啊,要是大晚上潜入,黑乎乎的,万一吓着皇后,那不是更糟?扮宫女多稳妥!” 江衍沉默了片刻,想着皇后这边的事不能再拖,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吧,就按你说的来。” 沈念欢一听,立刻就要转身吩咐旁边的小宫女去拿宫女服,却被江衍一把拉住了。 “别去。”他压低声音,眼神严肃了几分,“这宫里人多口杂,小丫头年纪小,嘴不牢,万一走漏了风声,我们俩都得出事。” 沈念欢愣了愣,想想也是,宫里的人最会察言观色,万一被人看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她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你有什么办法?” “先跟我回去。”江衍迈开脚步,语气笃定。 沈念欢见状,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心里暗暗期待着江衍穿上宫女服的样子。 与此同时,冷宫的高墙外,一道黑色身影如狸猫般掠过。 陆烬一身劲装,腰间别着短刃,仰头望了眼丈高的宫墙。 他却毫不在意,屈膝蓄力,转瞬便翻了进去。 他抬手拍了拍衣上的尘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正是沈念欢画的冷宫的简易地图。 纸上线条歪歪扭扭,宫殿标注得像歪嘴的小房子,墨渍还晕开了好几处,画工实在不敢恭维。 “也就比鬼画符强点。”陆烬低声吐槽。 好在大致方位没乱,还能勉强分辨出冷宫的殿宇分布。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找到那个被关在冷宫里的疯女人,这女人身上定藏着关于笑虫的线索。 顺着地图往深处走,冷宫的空气越来越阴冷,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女人的啜泣。 脚下的青砖缝里长满杂草,偶尔还能看到散落的碎瓦片,透着常年无人打理的荒芜。 没走多久,一声凄厉的叫喊突然划破死寂,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烬脸色一凛,立刻提气往声音源头冲去。 那声音,正是从地图标注的“疯女人住处”传来的。 他疾步跑到殿外,凑到窗纸前,指尖飞快戳出一个小洞。 往里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殿内光线昏暗,两个满脸褶子的老太监正围着一个女人,一手扯着她的衣袖,一手去拽她的裙摆,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嘴里还念叨着污言秽语。 那女人穿着破烂的灰布衣裙,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正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哭喊。 陆烬抬脚对着木门狠狠一踹。“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木屑飞溅。 两个老太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陆烬已如鬼魅般冲了进去,左右开弓,手肘重重砸在两人后颈。 只听“咚”“咚”两声,两个老太监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陆烬还不解气,又上前对着两人的腰腹狠狠踹了两脚,直到听见骨裂的轻响,才停下动作。 殿内的疯女人见又有陌生男人进来,瞳孔骤然收缩,再次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嘘!别叫!”陆烬怕引来巡逻的守卫,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我是来帮你的,别喊!” 可那女人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根本听不进话,依旧张着嘴尖叫。 陆烬没办法,只能快步捡起地上散落的灰布衣裙,先裹住她裸露的胳膊,再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语气放柔了几分:“别怕,坏人已经被我收拾了,我不会伤害你。” 女人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眼神涣散,显然精神极不稳定。 陆烬注意到她身上有笑虫发作的痕迹,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笑丹,一手托住女人的下巴,掰开她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 女人起初还拼命挣扎,头左右摇晃,试图吐掉丹药。 可没过片刻,解笑丹便起了作用,她身上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眼神也渐渐不再涣散,呼吸也平稳了些。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女人的瞳孔终于聚焦,缓缓落在陆烬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世……世安……” 陆烬猛地一怔,手僵在半空。 世安?那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字。 这女人看起来已有四十多岁,而他如今的年纪不过二十,她怎么会认识原主? 还没等陆烬细想,女人便眼皮一沉,彻底晕了过去。 陆烬低头打量着这破败的殿宇: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桌上放着一碗馊掉的米粥,苍蝇在上面嗡嗡打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和霉味。 女人身上的衣裙又脏又破,头发结成了团,脸上满是污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显然在这里受了不少苦。 他咬了咬牙,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将两个太监扭断了脖子塞到隔壁废弃的偏殿,又找了块破布盖住,随后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女人打横抱起。 陆烬用宽大的外袍将女人裹紧,避开巡逻的侍卫,再次翻出冷宫的高墙,朝着三皇子宫的方向而去。 第59章 疯笑宫(十六) 日头升至中天,金辉透过三皇子宫的雕花窗棂,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细碎的花瓣落在朱红廊柱上,平添几分生机,却衬得殿宇间愈发安静。 往日里洒扫的宫人、值守的侍卫,此刻竟连个身影都寻不见。 陆烬抱着怀中昏迷的人快步穿过庭院,锦袍的下摆扫过石阶,带起几片花瓣,最终在一间偏房门前停下。 推门时,木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内陈设简洁,一张铺着天青色软缎锦被的拔步床靠在墙边,桌上的白瓷茶杯都有了些许浮灰,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他小心将人安置在床上,转身便去寻江衍与苏鸢婉。 苏鸢婉由于前面的任务似乎被察觉到了所以前不久就被江衍撤了回来,现在在宫里接替早春的位置,而早春被江衍调去给了贤妃。 他先去了外殿,殿内的鎏金铜炉里燃着清雅的檀香,却只余袅袅轻烟,又绕到书房,书架上的经卷整齐排列,绣着云纹的纱帘垂落在地,却不见半个人影。 路过回廊时,他叫住一个宫女,那宫女见是陆烬,忙屈膝行礼,听闻询问却连连摇头:“回谢大人,奴婢没有见到殿下。” 陆烬正欲转身回偏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唤声:“谢大人!” 他回头望去,只见沈念欢提着裙摆快步跑来,鹅黄色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莹白,鬓边插着的赤金嵌红宝石簪子随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暖光。 她跑到近前,眼底带着几分雀跃。 “六公主?”陆烬看见这个点她在这里也属实有些奇怪,“你怎么在这儿。” “三皇兄在换衣服,我就先出来了,等一会儿再过去。”沈念欢指着西殿旁边的宫女房说。 “换衣服?”陆烬眉头拧得更紧,目光扫过那间狭小的宫女房,心中疑窦丛生。 江衍身为皇子,为何要去宫女房换衣服?莫不是…… 他周身的气息渐渐沉了下来,墨色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 沈念欢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放软:“陆烬哥,你别瞎想!不是你猜的那样。” 话到嘴边,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眼底闪过狡黠:“你跟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陆烬看着她刻意卖关子的模样,又瞧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中虽有疑虑,但是猜测估计是江衍的主意也就没计较了。 陆烬目光扫过沈念欢身侧的小宫女,那宫女正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他却仍不动声色地朝沈念欢递去一个眼色。 沈念欢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宫人吩咐:“你们先退到廊下等着,我与谢大人有要事相商。” 宫人们应声退下,庭院里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陆烬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眼下我们手里,有没有能完全信任的人?至少要三个。” 沈念欢闻言蹙起眉,斟酌着开口:“这……恐怕没有那么多。江衍哥身边最靠谱的,也就阿福和苏鸢婉,还有苏鸢婉之前带回来的小宫女桂香,可她性子软,顶多算半个。我这里更不必说,宫里的人都是内务府指派的,哪一个都算不上知根知底。” “不行。”陆烬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叩了叩掌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接下来的任务要动用到不少人手,单靠我们几个远远不够,必须想办法把散在各处的玩家集合起来。” 他略一思索,又道:“这样,等江衍出来,我跟他商量具体对策。你现在带着桂香,先去内殿后面的偏房,我在那里安置了个人,你们先把她打理干净,务必盯着,她一醒就立刻来报我。” “你绑了谁回来?”沈念欢眼底满是探究,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试图从他神色里寻出答案。 陆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冷宫里的那个疯女人。” “什么?”沈念欢惊得差点拔高声音,又猛地捂住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不是……你把她弄出来做什么?这要是被发现了,可就完蛋了。” “具体缘由我之后再跟你解释,眼下时间紧迫,你先按我说的去做。”陆烬语气急切,又补了句,“动作轻些,别引人注意。” 沈念欢虽满心疑惑,却也知道事态紧急,点头应下,转身便吩咐身后的小宫女去寻桂香,自己则快步朝偏房方向走去。 陆烬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转身朝着江衍所在的宫女住处走去。 这处宫女居所本就建得低矮,青灰色的瓦片上还沾着几片落叶,与三皇子宫正殿的恢弘气派截然不同。 即便江衍特意给了苏鸢婉优待,让她单独住一间,屋子没有很好,木门上的漆皮都有些剥落。 陆烬抬手叩了叩门,声音放得温和:“苏姑娘,我是谢世安,请问三皇子在里面吗?” 门内很快传来苏鸢婉清亮的声音:“谢大人稍等,我这就来开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苏鸢婉穿着一身浅碧色宫装,见了陆烬,便侧身让出位置,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谢大人,殿下正在里面,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陆烬看着那狭小的屋子,又想起男女有别,不禁有些犹豫,眉头微蹙:“这……会不会不太方便?” 苏鸢婉见他这副拘谨模样,忍不住捂嘴低笑,眼底满是促狭:“谢大人放心,您进来便是。” 陆烬点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面黄铜镜,镜前还摆着几只胭脂盒子。 而桌旁,正背对着他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乌黑的长发挽成螺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着,发间还垂着几缕红绸,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陆烬也一眼认出那是江衍。 那挺拔的身形,熟悉的肩线,即便裹在柔软的宫装里,也藏不住骨子里的英气。 他正想开口问江衍为何要穿成这样,却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几缕青丝随着转身的动作滑落,与红绸一同垂在颊边,桃花眼此刻像是淬了水光,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柔媚,挺直的鼻梁依旧带着几分利落,却被淡粉色的唇瓣中和了锐气。 英气的轮廓与妩媚的神态在他脸上奇妙地融合,宛如一柄刚在月下淬过柔光的剑,既有锋芒,又含温柔。 陆烬彻底看呆了,原本在心里组织好的话瞬间烟消云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只觉得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撞得胸口发紧。 江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下意识扯了扯裙摆,耳尖渐渐染上绯红,声音也带着点羞赧:“很……很奇怪吗?” 一旁的苏鸢婉见状,忍不住打趣:“殿下,依我看,谢大人这是看呆了呢。” 陆烬这才回过神,耳根瞬间红透,连忙移开目光,又强装镇定地转回来,语气有些结巴:“不、不奇怪,很合适,真的。” “真的吗?”江衍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 “嗯,真的。”陆烬的耳朵红得愈发明显,连耳尖都在微微发烫,不敢再与江衍对视,只好低头盯着地面。 江衍低头扯了扯裙摆,似乎还在努力适应这身女装,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苏鸢婉见两人都不说话,便主动开口,打破了尴尬:“谢大人,您特意来找殿下,想必是有要事吧?” 陆烬闻言,立刻收敛了心神,给了苏鸢婉一个眼神。 苏鸢婉会意,笑着说了句“那我先出去守着”,便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待门关上,陆烬才抬眸看向江衍,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我从冷宫里把那个疯女人弄出来了,现在安置在你住处后面的偏房里。” “你把她弄出来了?”江衍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显然没料到陆烬会做出这种事。 “我给她喂了‘解笑丹’,药效发作后她清醒了片刻,一眼就认出了我。”陆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语气沉了几分,“看她的反应,十有八九是裴家的人。” 江衍闻言,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很快补了句:“若是裴家人,那这事就更不能声张。冷宫那边必须留人装作她的样子,日日在原地疯癫,才能瞒过皇上的眼线,一旦让人发现她消失,就麻烦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烬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可现在我们手里能用的人太少,我在想,能不能冒险联系其他玩家,让大家合力完成任务。” 江衍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簪,声音放低:“我倒有个能识别玩家的道具。” 话锋一转,他又露出几分顾虑,“只是之前没敢用,一来怕频繁联系玩家会引起皇帝或太子的注意,他们本就盯着我;二来以我‘三皇子’的身份,不管是对朝臣还是宫人,都得时刻保持笑意,若是在玩家面前失了仪态,会判定‘不敬’” 他顿了顿,看向陆烬:“估计你那边也是一样。” “但现在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陆烬语气坚定,“缺人这个问题不解决,后面的任务只会越来越难,说不定还没等我们找到裴家的线索,就先栽在人手不足上了。” 江衍沉默片刻,抬手取下头上的白玉簪。 那簪子刚离开发髻,就发出一阵细微的银光,转眼间竟化作一只耳夹。 他将耳夹递到陆烬面前:“你拿着,他会把玩家的位置表示出来,这个事情只能你去做了。” 陆烬接过耳夹点头:“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可靠的玩家,不会出岔子。” “我现在就去找念欢,跟她一起去皇后的景仁宫。”江衍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身上的宫装,又补充道,“你去找玩家的时候,我让苏鸢婉先去冷宫顶替那个女人。” “好。”陆烬应下。 转身准备离开,脚刚迈出门槛,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衍正低头调整着裙摆,淡粉色的宫装衬得他身形愈发纤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间,连那支临时换上的素银簪都泛着柔光。 陆烬喉结动了动,才硬下心肠转身离开,脚步却比来时慢了几分,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恋恋不舍。 江衍很快找到在偏房门口等候的沈念欢,此时沈念欢身边的桂香正端着一盆温水,准备进去照料那个女人。 江衍见状,立刻道:“时间紧迫,桂香你留在这里盯着人,我跟念欢先去景仁宫见皇后,路上再跟你细说缘由。” 沈念欢点点头,将手中的帕子递给桂香,便跟着江衍快步朝景仁宫走去。 等两人再次出现在景仁宫宫门前时,沈念欢依旧是那身鹅黄色宫装。 而江衍则换上了一身粉色宫女服,脸上蒙着块面纱,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食盒上贴着“御膳房”的封条,看上去与普通送膳宫女别无二致。 第60章 疯笑宫(十七) 到景仁宫内殿门口时又被翡翠拦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江衍身上时,满是狐疑:“公主,这位是?” 她上下打量着扮作宫女的江衍,眉头微蹙。 宫中宫女多是中等身材,这般身形挺拔的实在少见。 沈念欢早有准备,当即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翡翠姑姑,您可得为我做主!三皇兄也太过分了!” 她故意顿了顿,引着翡翠追问,才接着道:“他瞧上我身边那两个伶俐婢女,竟直接派人硬要了去,转头就丢给我这么个笨手笨脚的,您瞧她这满脸麻子,连端茶都能洒半盏的粗鄙样子,呜呜呜……” 说着,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翡翠见状,连忙从袖中掏出手帕递过去,软声安抚:“公主莫哭,仔细伤了身子。一会儿我就去跟娘娘请旨,到内务府再给您挑两个手脚麻利、模样周正的来。” 她转头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江衍,见这“宫女”不仅不上前劝慰主子,反而站得笔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又哄了沈念欢两句,翡翠才轻声叮嘱:“公主,一会儿进了内殿可不能再哭了。娘娘这几日身子本就不爽利,可经不住您这么伤心。” “好,我听姑姑的。”沈念欢接过手帕,假装拭泪,眼底的委屈瞬间收了大半。 翡翠这才放心,上前推开内殿的雕花木门,侧身引她:“娘娘在里头等着您呢,先进去吧。” 江衍见状,刚想抬脚跟上沈念欢的步伐,手腕却被翡翠一把攥住。 “娘娘要单独见公主,你是外间当差的,在廊下等着吧。”翡翠的语气不容置喙,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警告他别不懂规矩。 “姑姑~”沈念欢连忙转身,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特意给母后熬了甜粥,刚温着呢,就让她帮我拿进去吧?总不能让我捧着食盒给母后请安呀。” 翡翠的目光扫过江衍手中的描金食盒,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对沈念欢恭恭敬敬地回话:“公主一片孝心,娘娘定然欢喜。只是娘娘方才刚用了几块精致糕点,这会儿怕是吃不下甜粥。不如将食盒交给奴婢,等娘娘晚膳时,奴婢再热了布上,您看如何?” 这话堵得沈念欢一时语塞,她垂眸看着地面,脑子飞快地转动,琢磨着怎么才能把江衍带进去。 若是江衍进不去,今日这趟可就白来了。 江衍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也瞧出翡翠态度坚决,今日硬闯怕是不成,便顺着台阶下,学着宫女的模样屈膝行礼,将手中的食盒递向翡翠。 就在翡翠的手即将碰到食盒时,内殿里忽然快步走出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手里捧着一方素色帕子,见到翡翠便躬身回话:“翡翠姑姑,娘娘让奴婢传话,说请安宁公主带着侍女和粥一同进去,我们在外面候着,娘娘有几句体己话要单独跟公主说。” 翡翠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内殿的方向屈膝行礼:“奴婢遵旨。” 起身时,她又将食盒重新交还给江衍,虽仍有些疑惑,但皇后已有旨意,她也没有再多阻拦。 有了皇后的发话,江衍和沈念欢总算没再被拦着,一前一后走进了内殿。 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初秋的凉意。 皇后正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桌前,身上穿着一袭紫色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缠枝莲纹,用金线勾勒,雅致中透着贵气。 长发被精心挽成飞天髻,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显端庄温婉。 她正执着一支狼毫毛笔,在洒金宣纸上缓缓书写,墨汁晕开的字迹娟秀清丽。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神情宁静,仿佛连殿外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听到脚步声,皇后才停下笔,将毛笔轻轻搁在笔山上,抬眸看向门口。 “儿臣给母后请安。”沈念欢走上前,敛衽屈膝,动作落落大方。 “免礼吧。”皇后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往日里清亮的眼眸也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眉梢眼角藏着挥之不去的病容,显然这几日确实休养得不好。 沈念欢起身,快步走到皇后面前,又屈膝行了个半礼:“母后,请恕儿臣今日贸然前来,还带了人来叨扰。” 皇后看着她,眼中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随后视线越过她,落在了身后的“宫女”身上。 就在这时,江衍缓缓抬手,取下了脸上的薄纱面罩。 那张英挺俊朗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原来是三皇子。”皇后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新奇,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事。 江衍当即屈膝跪地,声音恭敬:“儿臣给母后请安。方才在宫门外,儿臣被翡翠姑姑拦下,不得已才扮作宫女随公主前来,还望母后恕儿臣欺瞒之罪。” “起来吧,找地方坐下说话。”皇后挥了挥手,语气温和,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江衍谢过恩,起身时顺手从一旁搬了张梨花木凳到沈念欢身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宣纸。 只见纸上写着几行小字,墨迹尚未干涸。 “你们今日找我,想必是有要事吧?”皇后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将江衍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江衍转过身,重新面向皇后,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母后,如今时间紧迫,儿臣也不绕弯子了。” 他直直看向皇后,语气坚定:“儿臣想在太后万寿节那日,请父皇退位,今日前来,是想恳请母后助儿臣一臂之力。” 话音落,他再次屈膝跪地,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皇后指尖刚触到青瓷茶杯的杯沿,手猛地一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随着喘息不住颤抖。 沈念欢见状,立刻起身绕到她身后,双手轻轻覆在她的背上来回顺气。 好一会儿,皇后才缓过气,她抬手用手帕拭了拭唇角,抬眸直视着江衍,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凝重:“你该清楚,你不是储君人选。” “儿臣知道。”江衍跪在地上,腰背依旧挺直,语气不卑不亢,“但儿臣今日所求,并非要与皇兄争储,儿臣只是不愿见大胤江山,在父皇手中一日日衰败下去。” 他垂眸,指尖微微攥紧,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郁:“儿臣自小长在深宫,虽未亲眼见过宫外的景象,可单看这宫里的人,连安稳存活都要步步惊心,宫外的百姓又能好过到哪里去?如今大胤内忧外患,父皇却整日躲在长乐宫寻欢作乐,不问朝政也罢,连兵权、政权都死死攥在手里,既不放权给太子,也不信任朝中大臣。” 江衍抬头直视着皇后,眼底满是焦灼和担忧:“今日他能为了一个蛮荒之地,轻易将公主送去和亲,他日若是外敌来犯,是不是还要割地赔款,让大胤彻底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到那时,我大胤的百姓该如何自处,这百年江山又该何去何从?” 他字字恳切,条理清晰,将心中的忧虑全然袒露。 皇后静静地听着,目光渐渐变得悠长,像是透过江衍的脸,看到了许久之前的故人,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雾霭,分不清是感慨还是怅惘。 “母后,儿臣从前也只顾着贪图享乐,浑浑噩噩度日。”江衍的声音软了几分,多了些真切的悔意,“可自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时,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可长乐宫里,每天都有女子不明不白地香消玉殒,自父皇上位后,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待,更是一日胜过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郑重:“儿臣虽不是女子,无法亲身体会她们的艰辛,却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这江山若是垮了,无论是皇子公主,还是寻常百姓,都难逃厄运。所以今日,儿臣是真心恳请母后,助儿臣一臂之力。” 话音落,他重重叩首,长久地匍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再不起身。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吹动着帘幔轻轻晃动。 过了许久,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本宫帮不了你,你……回去吧。” “母后!”江衍依旧匍匐在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皇后听到,“您可知晓,骆州节度使李兰生李大人,已经被父皇派玄镜司的人满门抄斩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若是您再这样坐以待毙,他日,庇护您的崔家,迟早会落得和李大人家一样的下场!” “哐当——”皇后手中的茶杯骤然脱手,重重摔在桌上,滚烫的茶水瞬间泼洒出来,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微微颤抖,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连江衍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 “你……你说什么?”她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李兰生大人一家,已经被满门抄斩了。”江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一沉,却还是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皇后的心上。 皇后只觉得荒谬至极。 当年皇帝登基前,明明对李兰生许诺过“同享富贵,永不相负”,兰生更是为他出生入死,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落在面前的洒金宣纸上,殷红的血迹在洁白的纸上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凄厉红梅。 “母后!”沈念欢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皇后瘫软的身体,慌乱地从袖中掏出手帕,擦拭着她唇角的血迹,眼眶瞬间红了,“您怎么样?要不要传太医?” 皇后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端庄仪态,她靠在沈念欢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手指颤抖着指向江衍,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你……你说清楚,兰生……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衍缓缓抬头,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语气也软了几分:“李大人在玄镜司去的时候在茶杯上提前涂上了毒药,饮毒自尽了。他府中五十多口人,只有三岁的小孙子,被谢大人救了出来,如今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父皇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还派言官写下了‘李兰生背信弃义、串通外戚’的罪证,张贴在骆州的大街小巷,将他污蔑成了叛国逆贼。” 皇后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她知道,这景仁宫里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线,稍有不慎,不仅自己会遭殃,还会连累整个崔家。 她只能将哭声咽进肚子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无声的悲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他答应过的……”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控诉,“兰生可是当年帮他起事、助他坐上皇位的人啊……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江衍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清楚,皇后对李兰生绝非单纯的君臣之情,虽然不忍,但是事已至此不能放弃,便趁热打铁,声音低沉而恳切:“李大人说,他不应该听信太后‘牝鸡司晨’之言,她知人善任,带领大胤走入繁华,他很后悔。”他抬头看着倒在沈念欢怀里悲痛欲绝的皇后。 “母后,当年父皇的策论、政绩,其实都是出自您手,只是碍于礼法,只能冠上他的名字。若是当年,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会不会就是不一样的结局?儿臣始终认为,贤能不分男女。” 皇后听着江衍的话,脸上没有太多波澜,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只剩一双空洞的眼,像是被悲伤麻木了一般:“你很聪明,竟能查到这些。” “本宫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当年那些事的,但你看本宫如今这模样,又能帮你做什么呢?”她抬手抚了抚鬓边散乱的碎发,动作间满是无力的疲惫。 “儿臣只需要母后在万寿节那日,当着文武百官和宗室的面,质证父皇三大罪。”江衍抬头,目光坚定,“其一,背信弃义,屠戮功臣;其二,杀母夺位,篡改遗诏;其三,荒淫无度,罔顾江山。另外,儿臣还需母后告知,当年太后娘娘遇害的全部细节。” 皇后闻言,眼底终于泛起一丝讶异,她看着江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竟连这些都查出来了?这些事,就连太子都从未察觉分毫。” “儿臣对皇位并无半分觊觎之心。”江衍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诚恳,“只求事成之后,母后与太子能准许儿臣带贤妃、六公主还有柳婕妤离开皇宫,寻一处安稳之地度日,从此再不踏入这帝王家半步。” 皇后的视线缓缓飘向桌案,落在那张被鲜血浸染的宣纸上。 纸上是她方才写完的诗,墨痕与血渍交织,字字句句都透着深宫的绝望— 深宫锁日月,帝阙掩重门。 尘覆龟龙纹,云遮燕雀喧。 血染湘竹迹,心悲天河痕。 残局烽烟起,独叩紫微垣。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触到那片血迹时,微微一颤。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好,本宫帮你。但你需记住,事成之后,你绝不可染指君王之位,否则,本宫便是拼了性命,也会与你抗衡到底。” “母后若信不过儿臣,儿臣愿即刻服食‘笑虫’,以证清白,让母后安心。”江衍毫不犹豫地说道。 皇后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模样,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也有一个人,这样跪在自己面前。 她的心猛地一软,眼底泛起一层薄雾,连忙抬手阻止:“不必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时间不多了,本宫只能告诉你,去冷宫里找那个疯女人。她不是旁人,是裴家裴季礼将军的嫡女,也是以前的淑妃。当年太后被害的证据,很可能在她手里。只是能不能拿到,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泪流满面的沈念欢,忽然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温柔:“傻孩子,你哭什么?这些事,与你无关啊。” 沈念欢这才惊觉,自己的眼泪早已浸湿了衣襟。 她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的绝望、江衍的言语,还有那首染血的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让她满心都是荒谬的悲凉。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扶着自己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本宫之前给你的那一颗药丸,你还记得吗?那是唯一一颗‘笑虫’的解药。你拿去给你母亲柳婕妤吧,本宫……用不到了。” “母后……”沈念欢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看着皇后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眸里深不见底的疲惫,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其实和宫里无数女子一样,都被困在这冰冷的宫墙里,挣扎着求生,最终却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摆布。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睛上,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你是个好孩子,柳婕妤把你教得很好。你记住,从今往后,我们大胤的女子,永不和亲,再也不用做这江山的牺牲品。” 江衍站在一旁,将皇后眼底的坚定与承诺尽收眼底,心中竟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原以为皇后早已被深宫磨平了棱角,却没想到,她依旧守住了身为女子的傲骨。 从景仁宫出来,宫道上的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映着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轻轻回荡。 “所以,冷宫里那个天天疯疯癫癫的女人,就是前淑妃?”沈念欢率先打破沉默。 她当初只是听闻宫人说前淑妃有治疗外伤的神药遗留在冷宫里,才跟贤妃说药丸是前淑妃的,没想到竟是歪打正着。 “嗯。”江衍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握着食盒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原以为得到皇后的相助,心中会是振奋,可此刻却只有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沈念欢深深叹了口气。 “念欢。”江衍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嗯?”沈念欢偏过头,借着宫灯的光,能看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担忧。 “这段时间,你晚上多去皇后宫里待着,暗中保护她。”江衍的声音放轻了些,“今日我们在景仁宫待的时间太长,难免会引起皇帝的疑心。皇后如今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念欢看着他眼底的担忧,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三皇子宫内,烛火摇曳,映得殿中气氛几分凝重。 陆烬身着玄镜司镇抚使的墨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已接连传召了三名宫人和两名侍卫。 来的五人皆是一副忐忑模样。 为首的侍卫身材高大,玄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却时不时偷瞄陆烬,嘴角硬扯着几分假笑。 两名宫女穿着浅绿宫装,垂着的手悄悄绞着衣角,脸上的笑容比哭还勉强。 剩下的太监与女史也大同小异,眼底藏着不安,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陆烬看着这几人僵硬的假笑,心中虽觉碍眼,却也知道他的身份摆在这里,没办法不笑。 他挥了挥手,屏退了殿外伺候的宫人,只留下这五人,开门见山:“各位不必拘谨,我与你们一样,也是玩家。我本名陆烬,如今身份是玄镜司镇抚使谢世安。” 他顿了顿,见五人眼中满是迷茫,又补充道:“我有道具可检测玩家身份,你们便是我通过道具筛选出来的同伴。” 话音刚落,五人脸上的迷茫瞬间被欣喜取代,却又很快染上警惕。 那名高大侍卫往前半步,拱手问道:“阁下如何证明自己也是玩家?” 陆烬闻言,抬手取下手腕上的玄铁护腕。 那护腕落在掌心,竟瞬间化作一枚银质耳夹。 “这就是检测道具。” 见道具属实,五人紧绷的神经稍缓,刚要放松姿态,却又听陆烬沉声道:“你们还是要保持假笑,我的身份比你们高,以防笑虫发作。” 这话让几人瞬间收敛了放松的念头,那名高大侍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叫周庆之,现在的身份是护卫使统领。此前我也找到了两名玩家,可惜……一个被投入笑刑司,另一个在御花园被旁边大树的落叶直接割破喉咙。”他垂眸,声音低沉了些,“我本只想安稳混过这副本,没想到还能遇到同伴。” “我也是!这副本太可怕了!”一旁穿浅绿宫装的宫女连忙接话,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说起往事时,还是流露出些许害怕,“我叫王百合,现在是德妃宫里的二等宫女。” 有了两人开头,其余三人也相继开口。 另一名宫女身着淡绿宫装,气质温婉,轻声道:“我叫方月影,如今身份是太医院的医女,平日里多在药房打转。” 接着是那名太监,他身材瘦小:“我叫齐归,在内务府当差,负责宫中人的份例采买。” 最后是尚衣阁女史,她穿着湖蓝色官服,举止端庄:“我叫侯歌,掌管尚衣阁的衣物陈设,多在后宫走动。” 待五人介绍完毕,陆烬便将当前副本的局势、需完成的任务,以及需要他们协助的事项一一说明。 除了齐归时不时皱眉,面露犹豫,其余四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毕竟在这副本中,玩家之间无法建立有效沟通,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如今能找到同伴,已是天大的转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江衍与沈念欢并肩而入。 江衍仍穿着宫女的衣裙,脸上还覆着薄纱,见殿中聚了这么多人,耳尖微微泛红,只觉得这副装扮实在羞耻,没多停留,径直快步走向内殿卸妆换衣。 沈念欢则留了下来与陆烬一同将各自掌握的线索一一核对,力求让众人对当前局势有统一认知。 只是关于皇后与李兰生的过往,以及裴家的隐秘,都没有提及。 第61章 疯笑宫(十八) 随着暮色渐深,殿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烛火也添了新的。 陆烬敲了敲桌案,沉声道:“大体情况便是如此,接下来需分配任务。” “后续我会想办法向皇后请旨,将月影和侯歌调到我宫中,方便些。”沈念欢率先开口,语气笃定。 “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周庆之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陆烬看向三名女玩家,语气严肃:“当务之急,需派一人前往冷宫,装作疯女人,暗中寻找线索。” “我去吧!”方月影立刻应声,她抬了抬下巴,眼中满是自信,清秀的脸上透着几分骄傲,“我之前可是话剧演员,扮疯癫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真厉害!”沈念欢眼中闪过赞赏,真心夸赞道,“有你出马,定然万无一失。” “那当然!”方月影被夸得笑弯了眼,眉眼间满是得意。 安排好冷宫的事,陆烬又转向周庆之:“还需一人密切关注皇帝的行踪,尤其是他在长乐宫的动向。” 周庆之颔首,眉头却微微蹙起:“我负责的护卫区域并不在长乐宫附近,若要靠近,还需想些办法。” “好,若有难处,及时与我们沟通。”陆烬叮嘱道,又补充了一句,“各位的异能要是可用,也不必藏着。” “我的异能……恐怕没什么用。”王百合小声说道,垂着的手轻轻攥着衣角,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完全没有攻击性,只能制造短暂的幻觉,最多让对方看到三分钟的幻象。” “制造幻觉?”沈念欢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急切,连身子都往前倾了几分。 王百合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问道:“怎么了?难道我的异能……还有用?” 三皇子宫里,陆烬一连叫来了3个宫人和两个侍卫。沈念欢一听“制造幻觉”,眼睛瞬间亮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王百合的手,指尖因激动微微用力,语气里满是惊喜:“这技能太好了!” 王百合被她抓得一愣,连忙摆手,眼底带着几分不自信:“先别急着夸……我的异能冷却时间要足足八个小时,根本没办法频繁使用。” “够了,三分钟已经完全够用了!”沈念欢笑得眉眼弯弯,方才讨论任务时的凝重也散了大半。 王百合虽没完全明白这技能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但见沈念欢如此笃定,也不好意思再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沉默的齐归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挫败:“说起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异能在这副本里能干嘛,感觉一点用都没有。” 他这话一出,殿内众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啊?”周庆之上前一步,好奇地追问,连方月影和侯歌也凑了过来。 “控制电。”齐归抬起头,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实际上……”他顿了顿,脸上满是黑线,“我只能借用电,不能凭空产生电。这皇宫里到处都是烛火,连个发电的地方都没有,我这异能跟摆设没两样。” 这话一落,殿内瞬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毕竟在没有电源的古代副本里,“借电”的异能,确实显得有些鸡肋。 过了好一会儿,陆烬才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将话题拉回任务上:“除了冷宫和皇帝的动向,我们还需要派人去寿康宫,打探太后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她近期的身体状态和接触过的人。” “这个我去不就行了?”沈念欢立刻举手,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陆烬却摇了摇头,补充道:“我需要的不是只能在外围观测的人,而是能近距离接触太后,甚至能与她交谈、查看她起居细节的人。” 沈念欢脸上的激情瞬间褪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撇了撇嘴,有些失落地点点头:“好吧。” “我去吧,我的身份应该方便。”侯歌忽然开口,她身着尚衣阁的湖蓝色官服,发髻上簪着一支素雅的银簪,举止端庄,语气沉稳,“我每月都会跟着师傅去寿康宫给太后裁制新衣,可以趁机观察太后的状态,也能听到她们的对话。” 陆烬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他又转向王百合和齐归,“你们二人暂时先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王百合在德妃宫留意后宫动向,齐归在内务府多关注物资调配,尽量给三皇子府行些方便,有消息随时传递。”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打开后里面放着数颗褐色的药丸,他给每人递了两颗:“这是解笑丹,能暂时压制‘笑虫’发作。我们目前只有这么多,后续我会想办法找到更多,大家放心。这次的任务风险不小,还望大家同心协力。” 众人接过解笑丹,纷纷点头应下,随后便各自收拾妥当,悄悄退出了三皇子府。 待殿内只剩下陆烬和沈念欢两人时,内殿的珠帘才轻轻晃动,江衍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已换下了宫女的深青衣裙,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脸上的麻子面罩也早已取下,露出那张英挺俊朗的脸。 只是他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想来是方才扮宫女的模样被众人看到,心里还觉得有些羞耻。 陆烬知道他应该都听到了就没有在重复,而是询问起今天的事情:“今天去皇后宫中,有收获吗?”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寂静。 江衍垂着眼,沈念欢则攥紧了帕子,眼底都掠过一丝难掩的复杂。 陆烬见此情景,还当是事情不顺,当即放缓了语气,温声安慰:“没事,即便此次不成,我们再想别的方法。” “不是。”江衍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却又卡住,显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念欢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其实……我们今日得了皇后娘娘的相助。只是没料到,皇后娘娘与李大人竟有一段旧情,今日提及往事时急火攻心,当场就吐了一大口血。” 她说着,指尖微微发颤,那日皇后苍白着脸倒在榻上,血迹染红衣服的画面,至今想起来仍让她心头发紧,既觉悲凉,又有些后怕。 陆烬闻言,眉峰微蹙,转头看向身侧同样面露凝重的江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开导:“别太介怀,过去的事终究无法改写,但未来我们还能牢牢抓住。” 江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郁,缓缓点头:“出了那么大的事,这两天太子应当会主动来找我。” “那就提前做好准备吧。”陆烬叮嘱道。 目光落在江衍身上此刻他已换回男装,月白色的长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可不知为何,陆烬看着他,心头还是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像微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沈念欢站在一旁,左看看陆烬,右看看江衍,见两人之间气氛微妙,眼底悄悄浮出一抹笑意,识趣地开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若是有要事,记得及时告诉我。” 开玩笑,这种时候她可不想当个碍眼的电灯泡,还是早点走,给两人留些空间才好。 待沈念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屋内只剩下陆烬与江衍二人,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局促,最后还是江衍先扛不住这份沉默,找了个借口,匆匆转身溜了,只留下陆烬一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宫里的消息便传到了江衍住处。 皇后娘娘一夜高烧不退,太医院能调动的太医,几乎全被请去了景仁宫,宫门外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沈念欢一接到消息,便急匆匆地赶来,脸色带着几分慌乱:“太子殿下把景仁宫守得严严实实,谁要进去探视都被拦下来了。” “皇上呢?皇后娘娘病成这样,他就没露面?”江衍皱眉问道,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神色愈发沉凝。 “皇上还在长乐宫待着呢,这几日压根就没出来过。”沈念欢说着,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还听说,淑妃趁着皇上心烦,竟提议再选一批秀女入宫。” 江衍闻言,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前阵子不是才刚选过秀女?这才多久,又要选?” “这批秀女没剩多少人了,淑妃便借着这个由头劝皇上,还说这次选秀不拘出身,连平头百姓的妻女都能参选,只要选上,就能给家里赏两个银锭。”沈念欢说着,眼底满是不屑,“这哪里是选秀,分明是……” “荒淫无度。”江衍的声音冷了几分,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些许。 沉默片刻,沈念欢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了,那个女人醒了吗?” “还没醒。”江衍摇了摇头,语气稍缓,“陆烬让方月影过来看了,她说裴家嫡女身子太虚弱,得好好调理几天才能醒过来。” “那怎么没见陆烬哥?”沈念欢左右看了看,没见到陆烬的身影,不由有些疑惑。 “皇上一早让人传了口谕,把他叫去长乐宫了”江衍解释道。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宫里的动向,沈念欢便回去继续学习宫里的礼仪去了。 待她走后,江衍神色一凛,抬手招来了侍立在外的阿福,声音低沉而郑重:“你去吩咐下去,今晚在我院子里备上最好的雨前龙井,再准备几碟精致的点心,有客人要来。另外,晚上所有人都在外围伺候,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踏入小院半步,明白吗?” 阿福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喏,小的这就去办。” 亥时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院角桂树的细碎花瓣,轻轻落在青石板上。 玄色锦衣划破夜色,来人金冠束发,腰间玉带缀着的明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正是太子锦昭。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院中静坐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皇弟倒是好兴致,这时候还不睡,独自在院里赏月?” 月光下,江衍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袍,衣摆绣着几枝暗纹兰草,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手中捏着半盏清茶,茶雾袅袅,映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听见声音,他缓缓起身,广袖轻垂,对着太子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却不谄媚:“太子殿下,臣弟已在此等候许久。” 太子大步流星走到石桌旁,大马金刀地坐下,指尖夹着的绢布“啪”地一声丢在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是母后让我给你的,你倒说说,这上面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江衍垂眸望去,绢布上正是皇后当日写下的那首诗,诗旁那抹鲜红的血迹早已暗沉成褐色。 他直起身,拱手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语气却异常坚定:“臣弟愿助皇兄,推翻父皇的统治。” 太子指尖摩挲着石桌边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虽为太子,却年过而立仍无实权,皇帝躲在长乐宫,靠“笑虫”操控朝野,他心里的不甘早已积压多年。 此前他估算过,自己的胜算不过两成,江衍的提议,无疑是递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眼看向江衍,语气沉了几分:“说说你的计划。” 江衍将与皇后说的那些话重新整理过后缓缓道来,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太子听得愈发心惊,看向江衍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比自己小十五岁的弟弟,竟对宫中秘闻了如指掌,若不是蓄谋已久,便是天资卓绝,无论哪一种,都让他不得不防。 江衍察觉到太子的敌意,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平静地开口:“若皇兄不信臣弟,可即刻给臣弟服下‘笑虫’。臣弟所求,不过是事成之后安稳度日,再也不踏足这皇家纷争。” 他抬眸时,月光落在他眼底,像盛着一汪浅淡的星河。 密谈一直持续到子时,院中的茶换了三盏,桂花香也渐渐淡了。 太子走时,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脚步轻快,显然是谈妥了。 可太子刚离开,江衍便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青石板上。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浅蓝色的长袍后背也被汗水染出一片深色。 他撑着石桌想要起身,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 “江衍!” 急促的声音从院外传来,陆烬几乎是在太子的身影消失的瞬间便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的江衍,脸色瞬间变了,大步流星冲过去,伸手将人稳稳扶住,语气里满是焦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衍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了。” 陆烬猛然想起上次江衍低血糖时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没再多问,直接打横将人抱起。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托着江衍的膝弯和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烬……”江衍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指尖触到布料下温热的胸膛,耳尖瞬间红了。 “别说话,我带你回寝殿。”陆烬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得极柔,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内走去。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淡淡的薄荷味萦绕在江衍鼻尖,驱散了他身上的虚弱与寒意。 江衍悄悄抬眼,看着陆烬线条紧绷的下颌,心头突然安定下来,连方才的眩晕感,也似乎消散了大半。 陆烬小心翼翼地将江衍放在床榻上,锦被轻柔地裹住他的腰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腕。 “你乖乖躺着休息,我去给你弄点甜的来。”他声音放得极轻。 “好。”江衍应了一声,靠在软枕上,抬手扶着额角。 寝殿里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透过薄纱灯罩,在江衍浅蓝的衣摆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没等多久,陆烬便端着一个描金漆盘进来,盘中盛着几枚晶莹剔透的果脯,红的像玛瑙,黄的似蜜蜡。 “只有这个了,你先将就吃两块垫垫。”他将盘子递到江衍面前。 江衍捏起一枚红色的果脯,本想象征性咬一口应付过去,可果肉刚碰到舌尖,一股尖锐的酸意便直冲味蕾,让他瞬间皱紧了眉头,连眼角都泛起了薄红。 他强忍着没吐出来,匆匆咽下去,喉结滚动时,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再也不肯碰第二口。 陆烬看得愣住了,挑眉道:“这么酸吗?”说着便拿起同一枚果脯咬了一口,眉梢微扬,酸甜适中,不算难入口。 可抬头时,正撞见江衍蹙着眉、抿着唇,像只被酸到的小猫,死活不肯再碰盘子,那副模样又委屈又可爱。 “哈哈哈哈哈”,陆烬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到江衍耳中,带着几分磁性的笑意格外撩人,“原来你怕酸啊?” 江衍被笑得耳根发烫,猛地转过头去,后背对着陆烬,闷声不吭地装聋。 陆烬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将果脯盘拿远,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又转身端来一杯温水。 他走到床榻边,微微俯身,将杯子递到江衍面前,语气里带着哄劝的温柔:“来,喝口水漱漱,是我没提前尝,不知道这么酸。” 江衍这才转回头,接过杯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烬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他仰头狂喝了两口,温水冲淡了嘴里的酸意,才放下杯子,长舒了一口气。 “好点了吗?”陆烬盯着他泛红的唇瓣,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轻声问道。 江衍点点头,眼睑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没事了,就是有点困,想睡觉了。” “那你睡吧,我就在外间,有事叫我。”陆烬将杯子放回桌上,转身轻轻带上门。 可他刚走到外间,榻上的江衍却悄悄睁开了眼,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帘落下,才缓缓收回。 琉璃灯的光映在他眼底,漾着一点温柔。 自那日与太子达成共识后,各方计划都在暗中推进,只是冷宫那边始终没传来好消息,连半分线索都找不到。 唯一的波澜,便是方月影刚去冷宫时,误打误撞走进了旁边的偏殿,被殿中两具太监尸体吓得魂飞魄散。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衍封王出宫的日子越来越近,可裴家嫡女依旧昏迷不醒。 算起来,她已昏睡了近七天,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短暂醒过一次,刚说了半句话,便又陷入了深度昏迷,看得众人都心焦不已。 那枚能解“笑虫”之毒的解药也一样,找了许多医者研究,却始终差最后两味关键药材,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院角的桂花树被镀上一层暖光,连风都带着几分暖意。 忽然,桂香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声音里满是激动:“殿下!谢大人!好消息!醒了……她醒了!” 第62章 疯笑宫(十九) 刚从外面回来的江衍和陆烬正在前厅喝茶。 听到消息,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茶盏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响起。 偏房还是很简单的陈设,只是已经着人来清扫过,至少能住人了。 “吱呀”一声推开门,浓重的药味瞬间裹了上来。 外敷金疮药的辛辣,混着内服参汤的微苦,还夹着一丝陈旧的草药气息。 江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顿了顿,连带着眉峰也轻蹙了一下。 陆烬却没半分迟疑,长臂一伸便拦在江衍身前,宽厚的肩背恰好挡去了大半药气。 他踏进门槛时,靴底碾过地面细碎的草屑,目光径直落在床榻上:裴家嫡女躺在在软枕上,身上盖着一床素色锦被,脸颊深陷,颧骨处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唯有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浑浊涣散,竟透出了几分清亮的聚焦。 听见动静,她的眼珠缓缓转动,当看清陆烬轮廓分明的脸时,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先是溢出一声微弱的气音,随即用尽全力,从疼痛不已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你……很像……你父亲。” 陆烬快步走到床前蹲下,掌心覆上她冰凉枯瘦的手,指腹能清晰摸到皮下凸起的骨节。 “姑姑。”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江衍站在门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悄然退后半步,给他们留出一片私密的空间。 他转头看向候在门外的桂香,声音压得极轻:“去请安宁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过来,就说我这边需要人照料。” 桂香屈膝应了声“喏”,提着裙摆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你……不该……救我。”裴家姑姑的气息愈发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力气,眼帘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陆烬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湿痕,语气却异常坚定:“姑姑,别说傻话。当年的事我既已查清,就绝不会再让你待在那处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已……时日……无多。”她轻轻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在陆烬掌心微微蜷缩,“这身子……我自己清楚。” “至少,不用死在那地方。”陆烬的喉结滚了滚,从桌上端过一杯温好的参茶,正要递到她唇边。 江衍在身后轻轻推了推自己的手臂,递来另一杯温度更适宜的温水,见他看来,便朝杯口递了递,示意先喂温水润喉。 陆烬接过水杯,刚要开口,却见裴家姑姑的目光落在江衍身上,转了好几转。 江衍身上还穿着外出的锦衣,明黄色的丝线在昏暗中泛着微光,衬得他面容愈发贵气。 “没事的,姑姑。”陆烬轻声解释,“这是三皇子,是自己人。” 裴家姑姑的目光依旧焦着在江衍脸上,过了片刻,她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你娘……还好……吗?” 江衍一怔。 按他们查到的消息,贤妃是大胤元年入宫的,而裴家姑姑早在贤妃入宫前便被软禁,两人按理说从未有过交集。 他眼底的错愕太过明显,连眉梢都微微挑了起来。 裴家姑姑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又弱了几分:“你娘有颗菩萨心……帮了我不少,虽从没见过她本人,却见过你幼时的画像。” 江衍心中微动,上前一步,对着床榻郑重地行了个礼,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多谢姑姑记挂,母亲在宫中一切安好。” “我也快……不中用了。”裴家姑姑的气息越来越浅,眼神却愈发清明,她看着江衍,语速快了些,“趁现在……我还清醒,你们想问什么……便问吧。” 江衍与陆烬对视一眼,见陆烬微微点头,便直言道:“我们已联合皇后与太子一党,打算在太后万寿节上,当众戳破当今圣上弑母夺位、荒淫无度的罪行,届时拥护太子登基。” “你怎么……确定……太子是明君?”裴家姑姑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直直盯着江衍,像是要透过他的表情,看清背后的筹谋。 江衍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诚道:“不瞒姑姑,我们如今也无法确定太子是否为明君。只是眼下要推翻圣上,太子是唯一能名正言顺号召朝臣的人选,我们别无他法。”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偏房里的烛火被晚风卷得微微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落在斑驳的墙面上。 皇室血脉本就稀薄,先帝与太后情深,后宫除了中宫皇后,便只剩两位妃嫔。 一位生下南贤王后便血崩而逝,另一位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嫁与裴将军为妻,早已仙逝,儿子便是顺阳王,这些年深居简出,不问世事。 他的目光扫过床榻上气息微弱的裴家姑姑:“当今圣上这一辈,子嗣更显凋零,只有太子、我与六皇弟三人。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六皇弟今年才十岁,尚且年幼,根本无力承担大事。” “至于我……”江衍轻笑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遗憾,“我志不在此。论及朝堂政务,皇兄比我熟悉得多,我只盼着事成之后,能带着母妃远离这深宫纷争,寻一处清静之地度日。” 裴家姑姑静静听着,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你是个好孩子,心思纯良。我帮你们,就当偿还你娘当年对我的恩情。” 她说着,伸手攥住陆烬的袖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扶我起来些,我有话要说。” 陆烬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又在她背后多加了个软枕。 裴家姑姑靠在枕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陆烬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烛火映在她蜡黄的脸上,能清晰看见她下颌处凸起的骨节,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与耗尽的体力抗争。 “我先前被软禁的宫殿,地下埋着一把银质钥匙。”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拿到钥匙后,去找一尊‘笑佣’,你记着,那尊佣人的背后,有一处锁形的凹槽,那是当年我们暗中做的手脚,用钥匙打开,里面藏着他谋害太后的所有罪证。” 说到这里,她忽然转头看向陆烬,眼神里满是恳切,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至于裴家……我与你爹爹当年各藏了一份密令,是狗皇帝当年给我们的,就埋在裴家老宅的地下。若有机会,一定要帮裴家洗清冤屈,让那些枉死的族人瞑目。” 话音落下,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抓着陆烬袖口的手都松了几分。 烛火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嘴唇也重新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桂香急促的声音,还伴着轻轻的敲门声:“殿下,安宁公主来了!” 话音未落,沈念欢已经提着裙摆冲了进来,方月影紧随其后,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怎么样了?”沈念欢的声音本带着急切,可当她看清床榻上的景象时,话语骤然顿住。 裴家姑姑双目半阖,脸色比先前更显蜡黄,胸口起伏得愈发微弱,连呼吸声都变得细若游丝。 方月影快步上前,蹲在床榻边,指尖先探向裴家姑姑的额头,又轻轻搭在她的腕间。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的脉搏,紊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不行,我先前不是专业学医的,来这里后只跟着太医学了些皮毛,根本处理不了这种情况。”方月影的声音带着急意,抬头看向众人时,眼底满是无措。 偏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站在角落的桂香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要不……奴婢试试?” 江衍立刻侧身让开位置,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你过来。” 桂香快步上前,双膝跪在床榻边,指尖轻轻搭在裴家姑姑的腕间。 她闭着眼,眉头微蹙,片刻后又睁开眼,仔细查看裴家姑姑的眼底与舌苔,动作间带着几分专业的沉稳。 可当她收回手时,脸色却沉了下来,缓缓摇了摇头。 “回殿下,姑姑的脉气浑浑而浊乱,已是六至以上的急脉,气色衰败;又兼脉气绵绵,细若游丝。”桂香说着,缓缓跪下,声音里满是愧疚,“恕奴婢无能,这是死脉之候,回天乏术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偏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烛火依旧在晃动,却照不亮任何人眼底的沉重,他们明明已经救出了裴家姑姑,却还是留不住她的性命。 裴家姑姑忽然轻轻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开阖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用……费事了……” 她看着陆烬,眼底满是遗憾:“只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狗皇帝倒台,没能看到裴家昭雪……” 陆烬连忙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用力按着她的掌心,将自己的力气传递给她:“姑姑,你撑住,我这就去想办法找太医过来,一定能治好你的!” “别去……”裴家姑姑轻轻摇了摇头,气息愈发微弱,“会暴露的……等我死后,就把我的尸体丢回冷宫去,别让狗皇帝察觉到异样……” 沈念欢看着裴家姑姑气若游丝的模样,指节不自觉攥得发白。 她咬了咬牙,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尖划过一道旁人看不见的微光,道具商城的界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不等江衍反应,一颗泛着淡淡光晕的药丸已稳稳落在她掌心。 “念欢!”江衍话音刚落,沈念欢已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裴家姑姑的下颌,将药丸送进她口中,又递过温水助她咽下。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便撞进江衍复杂的目光里。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沉重。 “你跟我出来。”江衍的声音低沉,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散着暖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叠在青石板路上。 他们来到寝殿,江衍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念欢身上:“这个药,是从道具商城换的吧。”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沈念欢捏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埋得低低的,连声音都透着几分怯懦:“嗯。” “多少积分?”江衍无奈地扶了扶额,指腹按了按眉心。 他早该想到,以沈念欢的性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人离世。 沈念欢慢慢抬起手,比出一个“1”的手势。 “一千?”江衍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嗯。”她的声音更轻了。 “你还剩多少?”江衍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沈念欢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声音细若蚊蚋:“三十。” “三十?”江衍的声音陡然提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最少也该剩几百,却没想只剩这么点。 道具商城里的应急道具哪样不需要积分,这点积分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知道错了。”沈念欢抬头偷偷看他的表情。。 江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气忽然就泄了大半,反倒被气笑了:“人家都是‘达则兼济天下’,你倒好,把积分花得只剩三十,是打算彻底留在这个副本里,不回去了?” “我没有……”沈念欢辩解道,“我只是觉得,能帮就该帮。而且裴姑姑活着,说不定能帮我们完成任务,多一个盟友不好吗?” 江衍的脸色沉了沉:“我知道你觉得我不近人情,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千积分花出去,后续需要兑换道具怎么办?比如解毒的药、逃生的符,这些哪样离得开积分?” “你们不是会帮我的吗?”沈念欢抬起头,眼底满是委屈,她以为他们是同伴,总会互相扶持。 “要是我们不在呢?”江衍的声音陡然严肃,“不管是这个副本,还是镜域,都没有任何联络方式。万一你遇到危险,我们又恰好不在身边,你拿什么自保?” “咳咳……”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咳,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陆烬倚在门框上,显然是听到了部分对话。 江衍和沈念欢同时回头,沈念欢的眼眶还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陆烬走进来,先看向沈念欢,抬手轻轻揉乱了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裴姑姑暂时没事了,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回去休息。” “哦,好吧。”沈念欢捂着乱糟糟的头发,看了江衍一眼,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 江衍在案边坐下,眉头依旧紧锁。 陆烬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博士,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时刻保持理性。其实刚才在偏房,我也动过救她的念头。而且念欢还小,你总不能揠苗助长,逼着她一下子适应这里吧?” 见江衍不说话,陆烬又补充道:“好了,别气了。我知道你是怕她善心泛滥,最后害了自己。但适应这个世界、适应这种生死无常的生活,总得给她点时间,慢慢来。” 江衍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你说……我们还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这些日子,副本里的纷争、生死的考验,让他偶尔也会怀疑,他们是否还有机会回去。 陆烬沉默了片刻,他也不知道答案,只能拍了拍江衍的后背,语气坚定:“先处理好当下的事吧,把眼前的任务完成,总有回去的希望。” 江衍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重新染上坚定:“好。” 第63章 疯笑宫(二十) 隔天一早,江衍将大家都召集起来进行了密谈,分配好各自的任务后,大家也就各自行动了。 冷宫深处,那处狗洞早已被青砖封死,方月影利用道具进入裴家姑姑的寝殿里,从包裹里取出一把折叠铲,蹲在墙角就开挖。 她要掘地三尺,找出那个钥匙。 另一边的长乐宫附近,周庆之正拉着侍卫统领往僻静处走。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笑得一脸谄媚:“张统领,跟你商量个事,咱们俩换个岗怎么样?” 张统领瞥了眼银子,眉头皱得更紧:“你疯了?这长乐宫附近油水多,多少人盯着呢!” 周庆之忙又凑上前,压低声音补了句:“再加十两,每月都给!” 这话一出,张统领的眼神顿时变了,带着几分审视打量他。 周庆之见状,赶紧挠了挠头,装作一副羞赧的模样:“实不相瞒,老弟换过去,是想多听听宫里小娘皮的声音……” 张统领一愣,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恍然大悟般笑出声:“原来你好这口!早说啊!” 周庆之顺着他的话,故意红了脸点头,两人这才一起去找上级报备。 虽说是平级调换,双方都同意便不算难,但手续还得走流程,这段日子,周庆之依旧得守在原岗位上。 齐归则借着采买的由头,出了宫门直奔裴家旧址。 昔日的侯府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院墙上爬满了野草。 他装作路过的商贩,绕着旧址走了一圈,又拉着附近的老住户闲聊,看似问的是柴米油盐的价格,实则句句都在打探裴家当年出事的细节。 老人被勾起旧事,叹了口气絮絮叨叨,齐归听得仔细,将关键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侯歌正跟着师傅赶制给太后娘娘做的新衣,打算趁着给太后娘娘送衣服的时候混入寿康宫打探情况。 沈念欢的寝殿内,王百合正帮着整理和亲的事宜,顺便借着这个事情和皇后联络。 玄镜司的密室里,陆烬转身走向书架,那里存放着宫中的秘档。凭借着高权限,他很快找到了裴家和李家当年的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沉了下去卷宗里的记载模糊不清,很多地方还被书虫啃出许多洞。 江衍则一边暗中跟太子共同谋划一边又被贤妃找去核对七日后的生辰礼。 偏院里,桂香正扶着裴家姑姑下床。得益于药物的作用,裴家姑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桂香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胳膊,轻声说:“姑姑,慢些走,咱们在院子里转一圈就回去。” 裴家姑姑点点头,脚步虽有些虚浮,却还是坚持着往前走,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知道,或许不久后,就能亲眼看见狗皇帝滚下台了。 宫门口,苏鸢婉正拿着名录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姐姐!等等我!”一个小宫女抱着一堆衣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苏鸢婉停下脚步,见她怀里的衣服堆得快要遮住脸,赶紧伸手扶了一把:“你慢点,小心摔了。” 小宫女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苏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呀?” 苏鸢婉晃了晃手里的单子,语气温和:“去内务府,提交跟殿下出宫伺候的人的名录。” 小宫女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那有我吗?” “自然有你。”苏鸢婉笑着从她怀里接过一半衣服,帮她减轻负担。 小宫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说:“苏姐姐,其实我们私底下都觉得,你以后会跟殿下在一起呢!” 苏鸢婉闻言,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人多口杂,不许胡说这些。” 小宫女被敲了头,却依旧不甘心地把脑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像蚊蚋般细弱:“苏姐姐你别凶嘛,宫里的姐姐和姑姑都说,自从你来了,殿下的脾气真的软了好多。以前他阴晴不定的,罚人也狠,可现在不一样了。上次小利子摔了殿下最爱的青瓷瓶,也只罚跪一个时辰、扣一个月俸禄,换在以前,少说也要挨顿板子呢!” 她仰着圆圆的脸蛋,眼里满是“我说的都是真的”的认真:“大家都说是你的功劳,说你是能让殿下收心的人。” 苏鸢婉无奈地又屈起手指,轻轻敲在她额间,指尖带着几分温软的力道:“再敢胡乱嚼舌根,我可真要罚你抄宫规了。” 她垂眸理了理袖口的银线花纹,语气沉了沉:“我与殿下只是主仆,清清白白,别用这些闲话污了彼此的清誉。” “知道啦知道啦。”小宫女揉着额头嘟囔,却没把这话全听进去。 她还记着上次早春姑姑来给殿下送衣服时,自己偷偷听见早春姑姑跟相熟的姑姑打趣道问:“上次贤妃问我‘你说苏鸢婉跟殿下,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在她们这些小宫女眼里,殿下对苏鸢婉本就不同,独独给她开了一间房间,入宫这么久从没罚过她一次,甚至把宫里部分洒扫、采买的管辖权也交了她,这分明就是把她当成半个女主人看待了。 苏鸢婉自己心里清楚,她与殿下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名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思绪早已飘出了宫墙。 她心心念念的,始终是回到那个有他的江南小镇。 算算日子,与他一别已过四月有余,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娶妻了? 风掠过耳畔,带着宫墙内特有的沉郁气息,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那点怅然压回心底。 时光一晃,三天过去了。 这日傍晚,沈念欢的寝殿门被“砰”地推开,方月影顶着一头满脸的灰,踉跄着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浅粉色衣裙沾满了泥土,头发里还夹着几根枯草,活像刚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扯着嗓子喊:“卧槽,累死老娘了!这三天挖得我腰都快断了!” 王百合刚从外间进来,见状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文书掉在地上,她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方月影,惊道:“我的妈呀!你该不会真在冷宫里挖了整整三天吧?” 方月影瘫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要不是那个裴家姑姑记不清钥匙埋在哪块了,我至于遭这份罪?” 她抬手抹了把脸,又蹭上一层灰,活像个小花猫。 “你也别怨她了。”王百合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语气软了些,“她被笑虫折磨了十七年,能记得钥匙藏在屋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方月影喝了口温水,缓过些劲来,突然坐直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神神秘秘地问:“你猜我最后在哪找到的?我把她屋里几乎掘地三尺,结果你都想不到!” 王百合白了她一眼,不吃她这一套:“我不猜,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切,真没劲。”方月影撇了撇嘴,却还是忍不住揭晓答案:“藏在她睡的床底下!得先把那张笨重的木床挪开,再在床尾那块青砖下面挖,才能找着。” 她说着,还比划了个“挖”的动作,满脸都是“我厉害吧”的神情。 王百合听完,立刻皱起眉头,露出一副难以想象的表情:“我的天,真是难为你了。” “别提了!”方月影一摆手,想起这三天的糟心事就头疼,“每天到了送饭的时候,我还得装疯卖傻,没有彩排,全是即兴表演!” 她突然眼睛一亮,畅想着未来:“等这事结束我回去,我经纪人再也不敢说我演技差了,就冲我这装疯的本事,不得拿个最佳女主角?” 王百合被她逗笑了,点点头附和:“确实,别的不敢说,至少演疯子绝对像,没人比你更像了。” “去你的!”方月影伸手就拍在她背上,力道不轻不重,“赶紧给我弄点热水,我要洗个澡,这身灰再不洗,我都要发霉了!” 王百合笑着躲开,一个丝滑的转身,顺手拿起桌上的钥匙,晃了晃:“要热水你叫其他宫女吧,我得赶紧把这东西送去找陆烬,耽误了正事可不行。”说罢,便快步走了出去。 此时的偏院里,陆烬正坐在偏房,陪着裴家姑姑说话。 他刚从玄镜司回来,身上还穿着一身绣着蓝色祥福符文的劲装,眉宇间带着几分刚从密档堆里出来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裴家姑姑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薄毯,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她的气色好了许多。 原本蜡黄干瘪的脸颊添了些血色,眼神也亮了,甚至能不用人扶,自己缓慢地在廊下走几步。 她看着陆烬,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急切:“钥匙找到了吗?” 陆烬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才缓缓开口:“还没呢,但估计快了。我今天晚上没别的事,若是入夜前还没消息,我就过去帮忙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玄镜司那边我也查了些线索,关于当年裴家的事,有了些眉目。” 裴家姑姑闻言,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年纪大了,脑子也不管用了,连藏钥匙的地方都记不清……耽误了你们这么久。” “姑姑,您别这么说。”陆烬连忙打断她,语气带着安抚,“就算前几天找到了钥匙,我们想进长乐宫也不容易。今天我们的人刚接任了长乐宫侍卫统领的职位,现在拿到钥匙,时间正好赶得上,一点都不耽误。” 正说着,桂香端着一个白瓷碗从厨房里走出来,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膳,还冒着袅袅热气。 她见陆烬在,连忙停下脚步,屈膝行了个常礼,声音恭敬:“谢大人。” 陆烬看向那碗药膳,好奇地问:“这是给姑姑熬的?” “回谢大人的话,”桂香走上前,把碗轻轻放在裴家姑姑面前的小桌上,“这是奴婢特意给裴姑姑熬的温补药膳,里面加了当归、黄芪,最适合体虚气短的人喝,对伤口恢复也有好处。” 她说着,还拿起一旁的银勺,递到裴姑姑手里。 裴姑姑笑呵呵的拿起汤碗:“桂香帮了我不少,多亏了她的药膳和精细的照顾,我才能恢复的那么快。” 陆烬也有些好奇的看着桂香:“你会医术?” 桂香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回谢大人的话,赵太医无聊的时候会教奴婢一些,奴婢自己也觉得新奇,常趁空闲翻看他桌上的医书,日子久了,也就粗浅地学了些皮毛,算不得真正的医术。” “哦?你还会认字?”裴姑姑放下汤碗,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在桂香脸上细细打量,语气带着几分猜测,“看你言谈举止,倒有几分书卷气,莫不是哪家落难的千金,不得已才沦落到宫里来的吧?” 这话让桂香失神了片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惶恐:“姑姑这话可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绝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是自愿入宫当差的。奴婢家中世代都是农民,母亲得了顽疾,常年卧病在床,弟弟又年纪尚幼,实在无力支撑家用,奴婢才想着入宫挣些月钱,补贴家里。” “那你怎么会识字?”陆烬这才反应过来。 在如今的世道,女子能读书识字本就是稀罕事,他先前竟因习惯了现代的平等,忽略了这一点。 他放下茶盏,目光里的探究更甚,连带着语气都多了几分认真。 桂香缓缓起身,垂着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怀念的柔光,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这是女帝大人在位时普及的恩典。那时女帝下旨,让天下女子都能进学堂读书学知识,不仅如此,女子还能像男子一样从商,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必再困于后宅。奴婢小时候,正好赶上了这个机会,进学堂读了两年书。”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每日下学后,她会和同村的伙伴一起,蹦蹦跳跳地跑到田间地头,大声喊着劳作的父亲回家。 回到家时,母亲熬的杂粮粥已经冒着热气,年幼的弟弟早已懂事地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一家人围坐在小桌边吃饭,连空气都是暖的。 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了。 可随着桂香的讲述,裴姑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都泛了白,许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怅然:“是我……我对不起她啊。” 话音落下,裴姑姑便摆了摆手,语气透着浓浓的疲惫:“我有些乏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陆烬见她神色不对,也不多言,起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刚走出裴姑姑的住处没两步,就见拐角处走来一道身影。 王百合见了陆烬,便快步走上前,将钥匙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轻快:“成了。” 陆烬接过钥匙,随手揣进怀里,眼底闪过一丝果决:“多谢。今晚我会和周庆之里应外合。争取得手。” “你们一定要小心。”王百合脸上的轻松褪去,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陆烬点点头,将她的提醒记在心里,没再多说,只朝着她拱了拱手,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夜色如墨,泼洒在长乐宫的琉璃瓦上,巡逻侍卫的靴底碾过青石板产生了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丑时将至,周庆之身着墨色侍卫服,腰佩长刀,看似规整地领着一队人沿宫墙巡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西侧。 按照约定,他故意以“排查异响”为由,将侍卫的巡逻方向临时调转向东,为陆烬硬生生空出了西侧墙根下那短短三分钟的空档。 墙内,陆烬早已蛰伏在阴影里。 他一身玄色劲装,袖口与裤脚都束得紧紧的,脸上蒙着块深色面巾,只露出双锐利的眼。 见巡逻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他立刻起身,指尖扣住玄镜司特制的“血滴子”,那暗器顶端带着细密的倒钩,被他轻巧一甩,便精准勾住了墙檐上的兽首雕花。 借着力道,他足尖在墙面轻轻一点,如夜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宫墙,落地时连灰尘都未惊起。 西侧的宫殿果然如周庆之所说,并无半分值守。 殿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木料潮气与淡淡诡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陆烬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火折子,火光摇曳中,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殿内竟无半件家具陈设,从门槛到殿柱,从偏房到寝殿,密密麻麻堆满了“笑佣”。 那些木质人偶都雕着僵硬的笑脸,眼眶空洞,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挤得整个宫殿连下脚的地方都要仔细寻觅。 陆烬屏住呼吸,借着跳动的火光逐一检查。 他发现,大殿中央的笑佣颜色最深,木色近乎发黑,有些人偶的边缘甚至隐隐泛着潮湿的黏腻感,像是要融化般。 而偏房里的笑佣颜色则浅些,木纹还能看出几分新鲜。 “看来是先堆满了大殿,放不下了才挪去其他房间。”他心里暗道,裴姑姑若要藏东西,必然是在最早堆放的大殿笑佣里。 于是他将重心放在大殿,蹲下身,指尖拂过一个个笑佣的底座与缝隙,火折子的光在他指间流转,映得他额角的汗珠都泛着微光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周庆之的心却越揪越紧,他第三次领着侍卫队“无意”路过西侧时,掌心已沁出薄汗。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若再拖延,一旦换班的侍卫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在火折子即将燃尽的刹那,陆烬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笑佣底座上的细微凹槽与裴姑姑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立刻摸出怀中的钥匙,精准地将钥匙插进了凹槽。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那笑佣竟瞬间瓦解,在地面堆成一小堆。 而碎片中央,静静躺着一支金簪。 陆烬连忙拾起金簪,借着最后一点火光细看,簪身是成色极佳的赤金,顶端雕着朵盛放的牡丹,可花瓣边缘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簪尖更是凝着早已发黑的血渍,那血渍渗入金纹深处。 就是它了,这便是凶器。 他攥紧金簪,将其塞进怀中的暗袋里。 确认东西到手,陆烬不敢耽搁。 他快步走到窗边,借着庭院里树的阴影,再次扣动血滴子勾住墙头,翻身跃出。 落地前,他特意在西墙不起眼的角落,用匕首刻下一个清晰的“x”。 这是他与周庆之约定的“得手信号”。 墙内,周庆之恰好领着人巡逻至此,眼角余光瞥见那个“x”,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连握着刀柄的手都松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对身后的侍卫道:“这边无事,去东侧再看看。” 说罢,便领着队伍转身离去。 第64章 疯笑宫(二十一) 陆烬穿着玄色夜行衣,落地时只带起几片枯黄的叶。 打开门的瞬间,便见小院中那棵老桂树下,江衍正斜倚着竹椅等他。 月光淌在江衍素色的锦袍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他指尖捏着颗刚剥好的橘子,见陆烬进来,便抬手将果子抛过去,腕间银链随动作轻晃,碎了满院月色:“怎么样?” 陆烬稳稳接住橘子,摘下面罩时,额前汗湿的碎发落下来,露出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幸不辱命。” 他将怀里的黑布囊放在石桌上。 江衍起身走过去,指尖挑开布袋绳结。 染了暗红血迹的金簪静静躺在袋中,他只看了两眼,便又将布袋系好:“辛苦了。” “没事。”陆烬坐下,顺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倒是你,最近跟太子待在一起商量,他没为难你吧?” 江衍也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望向天边悬着的圆月:“还好。他虽性子别扭,倒也有颗做明君的心,身边宫人提起他,也多是称赞。只是这朝局百废待兴,他还需要时间去成长。” 陆烬咬了口橘子,酸甜的汁水漫开,他偏头看向江衍,见月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忍不住调侃:“我怎么瞧着,你比他更适合坐在那龙椅上?” 江衍闻言回头,恰好撞进陆烬的眼底,那双眼像是盛了满空的星辰,连带着笑意都暖融融的。 他愣了一瞬,才轻轻摇头:“我不行。史书政论我一知半解,治理国家更是外行了。” “哈哈哈。”陆烬的笑声在夜里散开,“你记不记得有句流传了很久的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江衍也笑了,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连眉眼都柔和下来:“听过,但是不适合用来治理一个国家。我只适合当个技术人员。” “这么说,我就只适合当个武夫了?”陆烬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以后就跟着你,做个护院如何?” “你若当护院,倒屈才了。”江衍侧过身,目光落在陆烬腰间的短刃上,“以你的本事,当个镇守一方的大将军,绰绰有余。” 风又起,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两人的脚边打转。 陆烬忽然想起,他们来这个副本已近两月,初来时还是盛夏,如今已经是开桂花的时节咯,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他收敛了笑意,声音轻了些:“三天后你出宫建府,按皇帝的安排,我得回管辖地,不能再跟着你了。” 江衍捏着橘子皮的手指顿了顿,指尖的弧度慢慢放平。 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可真听到时,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出发?” “你出宫后的第二天。”陆烬看着他的神色,放缓了语气,“新派来监视你的人,我会尽量安排成自己人,你在府里,多留个心眼。” “好。”江衍应了一声,“我出宫建府后十天,是念欢出嫁的日子。使团到和亲的部落要一个月。” 陆烬的眼神沉了沉,身体微微前倾:“真要让她走这一趟?” “以防万一,出嫁当天必须是她。”江衍抬眼,目光清明,“等使团出了京城百里,就在路上掉包,换太子身边的婢女顶替。念欢赶回来约需十天,一来一回,刚好能赶上万寿节。” “太子没异议?”陆烬问。 “他之前就主张出兵,对和亲不是很赞用。”江衍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的纹路,“听到我要接念欢回来,他虽有些不解,却也没多阻拦。” 陆烬沉默片刻,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玄镜司里,我在京城能用的人不多,你们在宫里宫外,都要多加小心。我回管辖地后,会试着策反些边境将领,从外部给你们策应。” 江衍的眉头轻轻蹙起:“可朝臣、军队、世家大族,大多被赐了‘笑虫’,若解药研制不出来,再多谋划,也是徒劳。” “解药的事,你放心。”陆烬见他忧心,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上次你用异能找到最后缺的那两味药了,只是他们配制还需些时间。我回去前,再找些人帮忙,会尽快有结果的。” 江衍抬眼望他,见陆烬眼中满是笃定,心口的郁结稍稍散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好,要是我们这边有懂药理的人才,就好了。” “以后会遇到的。”陆烬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面罩,“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江衍看着他起身的背影轻声应道:“嗯,你也是。” 陆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转身隐入了厢房的阴影里。 册封日 晨光透过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金红交织的光晕。 江衍身着亲王朝服立于殿中,玄色缎面上绣着四爪蟒纹,金线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衬得他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挺拔。 贤妃坐在左侧锦凳上,鬓边金步摇随呼吸轻晃,目光落在江衍身上时,满是欣慰与隐忧。 德妃则端着温婉的笑,偶尔与贤妃低语两句。 六皇子书宸年纪尚小,穿着湖蓝色朝服,跟在德妃身边,手里攥着个玉坠,打量着殿中持诏的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公公尖利的嗓音划破殿内的静谧,江衍与众人一同俯身接旨。 “鉴于皇三子锦初,俊秀笃学,颖才具备。事父母,甚孝;事手足,甚亲;事子侄,甚端;事臣仆,甚威。大有乃父之风范,朕之欣喜。今册封皇三子锦初,为平阳亲王,可在王府置相傅和官属,护卫军二十人。加黄金十万两、丝绸五十匹。爵位可世袭罔替,传之嫡长子,钦哉!” “谢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缓缓起身,接过明黄圣旨。 按礼制,册封礼后需依次拜见帝后与太后。 但是皇上正在跟淑妃在长乐宫厮混,没有出来,太后身患顽疾,派了姑姑说这边就不用去了,于是江衍只去了景仁宫。 皇后端坐于上首凤椅,朱红宫装衬得她雍容华贵:“好孩子,快过来坐。” 她执起江衍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又轻轻放开:“如今你成了平阳亲王,出宫建府后,莫忘了常回宫里看看,你母妃、哀家,还有你弟弟妹妹们,都盼着你呢。”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江衍躬身应道。 待繁琐的礼仪尽数走完,暮色已漫上天际。 江衍乘坐的马车驶进平阳王府时,府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平阳王府”的匾额,字体清隽,不彰不显。 跨进门槛,是一方“曲水引客”景。 青石板路顺着蜿蜒的浅溪铺就,溪中漂着几片残荷,溪岸两侧用太湖石垒出错落的假山,石缝里嵌着几株矮松,松针上沾着暮色里的露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溅起溪面细碎的涟漪。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阿福穿着新做的青布小厮服,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捧着一件华丽的披风,“奴婢们都在正厅候着呢,就等您回来。” 江衍颔首,随阿福往里走。 正厅里,苏鸢婉、桂香等原先三皇子殿的旧人都在,见他进来,纷纷躬身行礼。 贤妃挑选的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名册,恭敬地汇报着府中诸事,从下人分工到日常用度,条理清晰,倒也省心。 折腾了一整天,江衍只觉浑身疲惫。 回到寝殿后,阿福伺候他褪去朝服,换上宽松的月白寝衣。 洗去一身尘劳后,江衍坐在梳妆台前,半干的墨色长发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寝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随手拿起案上的书翻了两页,目光却没落在字句上,沉吟片刻,抬头对一旁收拾衣物的阿福道:“你去叫苏鸢婉过来。” 阿福愣了一下,这个时间都已经是主子们就寝的时间了,这个点叫苏姑娘过来,莫不是……他不敢继续想,只是说了句“喏”,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鸢婉开门进来俯身行礼:“王爷。” 江衍抬眼,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倦意柔化了几分。 他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拿起桌角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袋子,轻轻扔给苏鸢婉:“之前答应过你的,这里面是几张银票,还有些首饰,念欢特意添了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还让我放桂香跟着你伺候,后面我也会派人护送你回去。” 袋子落在苏鸢婉手中,分量不轻。 她却猛地跪下身,手中的袋子滑落在地:“多谢王爷厚爱,但奴婢想留在京城,亲眼看着皇帝下台,请王爷恩准!” 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格外坚定。 江衍眉梢微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不是一直惦记着你的郎君吗?如今心愿可了,为何反倒要留下?” “奴婢前些时日收到家书,”苏鸢婉垂着头,声音低了些,“信上说,徐砚卿已经动身来京城找我,奴婢想在京城等他。” “你该知道,留在我身边有多危险。”江衍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头,“我做的事,稍有差池,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你从前最怕死,如今怎的不怕了?” 苏鸢婉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父亲……前阵子因不满皇上苛政,私下骂了两句,被人举报后,如今还关在大牢里。我娘一个人撑着家,日子过得艰难……”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泪水滴落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起身走过去,弯腰将地上的锦袋捡起来,重新递到她手中:“既然如此,你便暂时留下吧。这些东西不用还回来,都是给你的,若是家里需要,也可先用着。” 又交代了几句就让她下去休息了。 这日天朗气清,他换上一身深蓝色的短打,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眉眼间褪去了王府的矜贵,多了江湖中人的潇洒,独自漫步在京城的街巷中。 相较于皇子被困在四方宫墙内,作为王爷宫外的天地显然自由得多。 石板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可繁华之下藏着刺目的疮痍。 街角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乞丐,枯瘦的手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不远处,几个少男少女跪在青石板上,面前铺着白纸,“卖身葬父”四个黑字被泪水浸得有些模糊,他们低着头,单薄的肩膀不住地瑟缩。 江衍脚步微顿,眉头轻蹙,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其他地方,怕是更不堪设想。 他负手慢行,眼角余光却瞥着身后不远处,两个同样身着短打的少年正亦步亦趋地跟着,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 他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并未点破,今日不过是寻常踏访,既无要事,随他们跟着便是。 江衍回到王府,刚落座,阿福便捧着一封密信进来。 信纸是寻常的粗麻纸,字迹潦草却遒劲有力,正是陆烬所写。 信中言明他已启程,裴家当年的证据也已尽数整理妥当,末尾还特意提及,今日跟着江衍的两个少年是他安排的人手,小心行事。 江衍将信纸凑到烛火旁燃尽,声音清冽地唤道:“初一,十五。”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便从房檐上轻盈飘落,落地时悄无声息。 两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个面容俊朗,眼神却锐利如鹰,另一个的脸上甚至还有小奶膘,此刻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语气恭敬:“王爷!” 江衍抬眸看向他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们是谢大人派来的?” 左侧面容俊朗的少年率先应声,声音沉稳:“是的!” “那你们是不是归我差遣?”江衍又问,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还是左侧的少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回禀王爷,谢大人交代过,您的身边必须留一个,除了这个,我们但凭王爷吩咐。” 江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手指轻点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了,你们平时不用待在房檐上,那般悬着,看着倒吓人。” “喏!”两人齐声应道,起身退后两步,静静立在一旁。 接下来的几日,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这日午后,齐归带来了侯歌的好消息,她明日便可跟着姑姑进入寿康宫。 为了能探查宫中情况,他还特意准备了几个监控器,藏在随身的玉佩和荷包里,到时候往外一扔就行,监控也就比石子大一点,他们会自己找地方藏,不会被察觉。 没过多久,负责研制解药的医师也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与忐忑:“王爷,解药已研制成功,只是尚未有人试过,效果如何还不好说。” 江衍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解药需人试药,可这试药之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该找谁来担此风险? 正在他烦恼之际,苏鸢婉主动请缨试药。 江衍心中一怔,虽有担忧,却也知道眼下并无更好的人选,只得点头应允。 试药那日,苏鸢婉面色平静地接过医师手中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她便脸色骤变,双手抱头,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紧接着便头痛难忍,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在地毯上痛苦地翻滚起来,凄厉的痛呼声让在场众人都心头一紧。 半个时辰后,苏鸢婉猛地张口,吐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还夹杂着一只通体翠绿的小虫子,不过指甲盖大小,却在地上微微蠕动。 一旁的十五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脚将虫子踩得稀碎,绿色的汁液溅在地毯上,触目惊心。 吐完之后,苏鸢婉便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众人连忙将她抬到床上,医师上前诊脉,眉头紧锁着不断调整药方。 几个时辰后,苏鸢婉缓缓睁开眼睛,朦胧中便看到众人都围在床边,眼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王爷……”苏鸢婉先是看到了坐在一边的江衍,虚弱的问:“成功了吗?” 江衍走到她的床榻前,吩咐医师先来诊脉,才跟她说:“成功了,只是药性有些凶猛,你要休息几天才能恢复,解药的方子已经在调整了。” 闻言苏鸢婉没有释然,只有无尽的悲伤,她躺着留下两行清泪:“她们终于不用受笑虫的折磨了。” 桂香在一旁给她擦泪。 江衍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 现在距离沈念欢大婚仅剩两日,若能在婚期前将解药炼制完成,届时借着观礼的由头,总能寻到机会将药送给王百合他们。 另一边,太子部署的人手已尽数到位。 虽说太子在朝堂上声誉不显,但当今皇帝暴戾嗜杀,早已引得朝臣怨声载道,暗中不满者大有人在。 再加上太子以“笑虫”解药作为诱饵,许给众人平安的承诺,至少眼下看来,那些依附者断不会轻易生出背叛之心。 只是有个疑团,始终在江衍心头盘旋不去——当初皇帝分明亲口对他说,太子才是唯一的继承人,可为何又迟迟不肯放权,反而处处制衡? 起初他猜测,是皇后以某项隐秘条件与皇帝做了交换,才换得太子的储君之位。 可这几日他几次三番试探太子,倒不像是知情的模样。 帝后二人本就无半分夫妻情谊,常年相敬如“冰”,为何偏偏要执着于立太子为储? 即便皇帝子嗣稀薄,皇帝也说过原三皇子与他最为相似,他也最喜欢,按常理才该是储君的人选。 这桩事想得他心头发闷,索性暂且放下,等日后寻到机会,当面问问皇后。 隔天夜里,宫里便传来了侯歌传回的信——事情成了。 信中提及,如今深居宫中的太后,根本不是真正的皇室中人,而是太后早年那位对外宣称“病逝”的贴身宫女,由她假扮成了太后的样子。 江衍捏着密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他早前的推测是真的。 “初一!”他扬声唤道。 话音刚落,一道修长的身影面容俊朗的面孔迅速出现在屋内。 “王爷。”初一躬身行礼,静待吩咐。 江衍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语毕又郑重叮嘱:“你即刻去查这件事,务必越快越好,小心行事,不要透露踪迹。” “喏。”初一沉声应下,转身便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中。 江衍望着初一离去的方向,缓缓松了口气。 至此,所有零散的线索终于串联成线,事情的全貌基本清晰。 接下来,便是看如何布局和谋划了。 然而,不等他细想后续的步骤,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无感情的机械音:“系统检测,玩家江衍出现人设ooc,现开始进行第15次惩罚。” 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带来一阵刺骨的剧痛,江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眉头也紧紧皱着,脚步猛地顿住。 但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这般电击惩罚,他已经快习惯到麻木。 不过片刻,他便重新直起身,继续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第65章 疯笑宫(二十二) 转天午后,日头斜斜地挂在檐角。 初一脚步轻捷地穿过回廊,很快便到了江衍的书房外。 “王爷。”他垂手立在门口。 书房内,江衍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捏着本线装书随意翻看,日光落在他青灰色的锦袍上,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愈发白皙。 听到声响,他头也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查到了?” “是。”初一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糙纸,双手递过去,“她儿子一家住的小院也探到了,只是周围布了不少监视的人,明哨暗哨都有。” 江衍放下书,接过图纸缓缓展开。 纸上用炭笔勾勒着小院的布局,正屋、厢房、柴房的位置一目了然,墙角和巷口还标着几个小圆圈,旁边注着“暗哨”二字,显然是初一探查时仔细做了记号。 初一问他:“王爷可是要带他们出来?” “监管他们的人那么多,我们怎么带啊?”江衍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初一从怀里摸出个枣红色锦囊,递到江衍面前:“谢大人早有交代,说王爷若有需要,可用锦囊里的东西。咱们在京里能动用的人手不多,但要救这三人,足够了。” 江衍打开锦囊,一枚莹白的骨哨滚入手心,哨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松木香气。 他摩挲着骨哨边缘,问道:“能调用的有多少人?” “算上暗处待命的兄弟,差不多两百个。”初一略一思忖,给出了准确数字。 这个数量倒超出了江衍的预期,他将骨哨和图纸一并收好,语气沉了几分:“先找人盯着那处小院,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等我消息。” “喏。”初一躬身应下,转身便要退出去。 刚走到回廊口,却撞见了一幕热闹景象。 廊下摆着张方桌,十五正埋头趴在桌上吃面,短褂的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脖颈,面条吸得“呼噜”作响,面前的空碗已经摞了三个。 桂香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个白瓷碗,见他碗底见空,便笑着往里面续面,眼神里满是无奈:“慢些吃,锅里还多着呢,别噎着。” 初一一看这场景,气不打一处来,大步上前,抬手就给了十五一个暴栗:“十五!你忘了老大让咱们干什么了?说好的贴身保护王爷,你倒好,在这儿吃起东西来了!” 十五正吃得投入,冷不防被打了一下,顿时懵了,抬起头时,嘴角还沾着面汤,一双圆眼睛瞪得溜圆:“你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初一叉着腰,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忘了咱们这次来京城的差事了?王爷身边要是出点事,你担待得起吗?” “我没忘!”十五急忙辩解,手却没停,又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是王爷听见我肚子叫,特意让桂香姑娘给我拿吃的,又不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 初一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桂香。 桂香捂着嘴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确实是王爷的意思,方才在书房外,王爷听见十五肚子饿的声音,就跟我说,让他先在这儿吃点东西垫垫。” 听完解释,初一更是哭笑不得,伸手揪住十五的耳朵,用力一扯:“就算是王爷让你吃,也不能吃这么多!跟我去训练,吃什么吃!” “哎哎哎,疼!”十五疼得龇牙咧嘴,眼睛却还黏在桌上那半碗没吃完的面上面,可怜巴巴地喊,“我的面还没吃完呢……” 桂香站在原地,看着初一拽着十五的耳朵往前走,十五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瞅着面碗,忍不住摇了摇头,笑道:“这俩活宝,真是一刻都不得闲。” 启祥宫内烛火通明,鎏金铜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绸缎的淡淡气息。 殿中央堆着如山的嫁妆,凤冠霞帔叠在最顶端,珍珠流苏垂落下来,随着偶尔掠过的穿堂风轻。 几个太监正埋首在一堆红绸包裹的礼盒中,指尖划过清单,逐一核对首饰、衣料的数量,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只觉得眼前的红颜色晃得人头晕。 沈念欢坐在梳妆台前,身上还穿着件白色的里衣,却被几个宫女围着摆弄发髻。 起初她还饶有兴致地跟着操持自己的和亲事宜,时不时抬手摸摸那些个物件,可从清晨忙到暮色四合,那份新鲜劲早已磨得一干二净。 此刻她眼神发直,任由嬷嬷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插进发间,连嬷嬷拽得头皮发紧都没了反应,活像个被线操控的人偶。 直到王百合去御膳房端来了食盒,殿内的宫人们才退了出去。 食盒打开,白玉碗里盛着温热的莲子粥,旁边还摆着两碟精致的小菜。 王百合将食盒放在桌上,在沈念欢身边坐下,见她连眼皮都懒得抬,忍不住轻声问:“你还好吧?” 沈念欢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以后绝对不结婚了,结婚也太累了。” 话音刚落,她便想趴在桌上歇会儿,可刚弯腰,腰间束身的锦带便紧紧勒住了她,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啊——救命啊!”她瞬间垮了脸,拖着长音哀嚎起来。 还好殿内只剩她们两人,王百合看着她僵在原地、满脸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这是和亲,又不是单纯的民间嫁娶,规矩自然多些。” “难道平常结婚就不累吗?”沈念欢噘着嘴反问,趁王百合帮忙松了松束身带,才总算能顺畅地呼吸,顺势瘫坐在椅子上。 王百合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莲子粥递到她嘴边,细细思索道:“西式婚礼会简单些,不用拜天地、跨火盆这些复杂的流程,仪式感没那么重,但中式婚礼讲究多,花费也确实更高。” 沈念欢张嘴接住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眼崇拜地看着她:“哇,百合姐,你懂得好多啊!” 说着,她自己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总算驱散了些许疲惫。 王百合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毕竟我已经结过婚了,这些事自然知道一些。” “啊?”沈念欢手里的汤匙顿在半空,惊讶地抬眸看她。 王百合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皮肤白皙,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灵动,实在不像已婚之人。 “你结婚了???” “是啊,别看我长得显小,实际上我已经三十一岁了,孩子都三岁了。”王百合说着,眼里渐渐漾开对家人的思念,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真看不出来!”沈念欢放下碗,凑得更近了些,好奇地追问,“可是,你怎么会到这个游戏里来?” 提到这事,王百合眼底的温柔淡了些,多了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我是偷了我老公的邀请函进来的。他胆子比我小,心思又细,留在现实里照顾家里,比我合适。”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沈念欢见她神色落寞,连忙道歉,话没说完却被王百合抬手打断。 “没事,等这边的事了了,回去就能见到他们了。”王百合扯出一抹浅笑,语气轻松了些,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 沈念欢见状,立刻转了话题,晃了晃她的胳膊:“那你们婚礼的时候累不累?是中式还是西式的啊?” “我们当时办的就是中式婚礼……”王百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将当年婚礼上的趣事一一讲来。 烛火摇曳中,两人的笑声偶尔飘出殿外,在这忙碌又紧张的婚前夜里,成了难得的轻松时光。 卯时刚过,京城的天还蒙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可朱雀大街上早已被喜庆的红绸染透。 从皇城正门到南城门,十里长街的屋檐下都挂着鎏金红灯笼,灯笼穗子随风轻晃,与沿街商铺门前“恭送公主和亲”的彩牌相映。 启祥宫内。 沈念欢坐在镜前,身上的大红嫁衣绣着百鸟朝凤纹样,金线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凤冠上的七尾珍珠流苏垂到肩头,稍一动便叮当作响。 四个宫女围着她,一个为她描最后一笔黛眉,一个替她整理霞帔的褶皱,还有两个捧着金饰盒,将嵌着红宝石的耳坠、手镯一一为她戴上。 镜中的少女褪去了往日的娇憨,唇上的胭脂艳而不妖,眼底虽藏着一丝紧张,却也映着满殿的红火,添了几分端庄。 “吉时到——”随着太监清亮的唱喏声,殿外突然响起震天的礼乐,编钟与大鼓的声响撞在一起,顺着宫墙飘出数里,连街上围观的百姓都忍不住屏息。 沈念欢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裙摆拖在铺着红毯的地面上,如同拖曳着一片燃烧的云霞。 她一步步走出殿门,红毯从启祥宫一直铺到宫门外的銮驾前,两侧的禁军身着亮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而文武百官则穿着绣着蟒纹的朝服,按品级排列,见她走来,皆微微躬身行礼。 江衍立于百官之列,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龙纹,腰间玉带束出挺拔身形。 他目光落在沈念欢身上,看着那抹红色渐渐走近,又目送她登上那辆雕花鎏金的銮驾。 銮驾一动,锣鼓声、号角声瞬间炸开,比先前的礼乐更盛三分。 使团的队伍紧随其后,骑兵们身着银甲,手持旌旗,旗面上“和”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步兵们抬着装满嫁妆的木箱,木箱上贴着红封,一路走一路洒着铜钱,引得街边百姓欢呼雀跃。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薄雾,将整个京城的红火照得愈发耀眼,那支红色的队伍如同一条巨龙,缓缓朝着南城门移动。 江衍与百官一同送至城门,看着那抹鲜红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身边的太子才缓缓开口对他的护卫说到:“按计划行事,盯紧使团,别出岔子。” 护卫一躬身应下,目光锐利地投向队伍后方,那里有几个不起眼的身影,正是他们安排好的人手。 太子的目光远眺,望着那支渐渐缩成红点的和亲队伍,红绸与旌旗在天际线处若隐若现,淡淡开口:“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肯定说到做到,希望你也是这样。” 江衍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拱手应道:“臣弟明白。解药已在最后调试阶段,只需微调几味药材的配比,让药性更温和些,避免伤及内里,后天一早便能有确切结果。” 太子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江衍,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抬手扶了扶腰间玉带,声音压得更低:“离万寿节只剩十二天,此事拖延不得,务必尽快。” 骆州城内 营寨里的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随着风卷上夜空,又很快融进浓黑的夜色里。 陆烬坐在帐中,指尖捏着那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旁边的青瓷瓶里装着江衍送来的解药。 月光透过帐帘缝隙洒在瓶身上,映出里面圆润的药丸,泛着淡淡的药香。 他展开信纸,寥寥数语写清了解药已研制成功,瓶中三十枚药丸是连夜赶制出的成品,先送抵骆州供他调配。 陆烬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这瓶解药,便是撬动骆州局势的关键。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陆烬便揣着青瓷瓶,一身玄色劲装踏进了骆州驻军的主营。 营地里的士兵正列队操练,铠甲碰撞声、口号声此起彼伏,阳光洒在他们的银甲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径直走向中军大帐,帐内早已候着几位将领,有的身着铠甲,手按腰间佩剑,眉宇间带着几分警惕。 有的穿着常服,却也坐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陆烬手中的青瓷瓶。 “诸位将军,”陆烬将青瓷瓶放在桌案中央,瓶身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响,“太子已经派人将解药送了过来,瓶中三十枚,可解‘笑虫’之毒。” 话音刚落,帐内顿时起了骚动。 一位络腮胡将军忍不住前倾身体,声音带着急切:“此话当真?这药……真能解毒?” 此前他们虽有反心,却碍于亲眷被“笑虫”控制,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听闻解药已到,个个眼中都燃起了光。 陆烬点头,将江衍的信递过去让众人传阅,语气沉稳:“只要诸位愿追随太子殿下,共除奸佞,今日便先分解药解诸位之困。事成之后,你们族中亲眷的解药,殿下自会一并送来。”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帐内的烛火始终未熄。 从局势分析到行动计划,从解药分配到后续部署,众人争论、商议,最终达成共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帐帘照进来时,几位将领齐齐起身,对着太子令牌拱手:“我等愿追随太子殿下!” 陆烬将解药逐一分发给众人,看着他们服下药丸后接连吐出小虫子,整个人不再被操控了。 诸位对太子的信任和感激也达到了顶峰。 次日清晨,骆州城外的官道上,一支两百人的小队正策马疾驰。陆烬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的士兵们个个装备精良,马蹄踏过路面,扬起阵阵尘土。 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也照亮了通往京城的路。 第66章 疯笑宫(二十三) 万寿节前一日的午时,日头正烈,平阳王府门前两辆乌木马车稳稳停下。 车帘被太子侍卫单手掀开时,先跳下来的沈念欢头戴斗笠,快步走进王府。 在院子里一眼就望见了在池塘边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江衍哥,陆烬哥!”清脆的喊声撞破庭院里的蝉鸣,沈念欢摘掉斗笠提着裙摆就朝两人冲去,她额角沁着薄汗,鬓边碎发黏在脸颊上,鼻尖还流有汗珠,一双杏眼却很明亮。 “念欢,回来了。”陆烬先回过头,唇角弯起熟悉的弧度。 他穿着初见时那件红色锦袍,衣摆绣着暗纹流云,阳光下张扬热烈的模样,倒比院角那丛秋海棠还要惹眼。 沈念欢跑到两人面前才堪堪停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皱着鼻子抱怨:“回来了!你们都不知道,山里的路多难走,马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江衍站在一旁,浅黄色长衫被风掀起一角,他目光扫过沈念欢沾了尘土的裙摆和略显凌乱的发髻,眼底掠过一丝温和,随即抬手招来候在廊下的婢女:“先带安宁公主去梳洗,歇够了再说别的。” 婢女应声上前,引着她往后院去了。 这时,王百合也慢慢走了过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被连日赶路磨得没了精神。 她抬手捶了捶发酸的腰,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些:“江衍,陆烬。” “百合,还好吧?”江衍看向她问道。 王百合轻轻点头,又忍不住叹气:“还行,就是这几天赶得太急了。我和念欢都不会骑马,只能一路坐马车,晃得我头晕恶心,到现在胃里还不太舒服。” “你也先去修整。”江衍吩咐另一名婢女引她去客房,“晚饭时我让人叫你们,有要紧事,届时再细谈。”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江衍才转过身,迎上陆烬带着笑意的目光。 “现在放心了?”陆烬挑眉,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江衍颔首,从袖袋里取出一截泛着温润光泽的骨哨,递到陆烬面前:“这个给你。” 陆烬却笑着将他的手推了回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江衍的掌心:“你留着吧,他们认我的脸,真要出事,我出面比这哨子管用。” “行吧,那我就当留个纪念。”江衍将骨哨收回袖袋,目光转向院中的假山池塘。 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几尾红鲤在水里嬉戏,他轻声道:“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就等明天。只不过……候歌那边传来消息,假扮太后的姑姑被毒哑了,说不出话,想指认皇帝,怕是有点难。” “女帝身边的大宫女跟着她多年,多少也是识字的。”陆烬靠在廊柱上,语气轻松了些,“让她事后把真相写下来,昭告天下,一样能成。”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衍的目光飘向院外,像是能穿透王府的高墙,“就是不知道沈屿安和隼时雨怎么样了。” “放心,他们两个能力强,不会出事的。”陆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下次还有副本,能再组队就好了。” 江衍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就难说了,副本的事,向来没个准数。”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烬:“对了,你还记得淑妃吗?” “记得,你跟我说过,她是个玩家。”陆烬点头,眼里多了几分好奇,“怎么,她出什么事了?” “三日前,皇帝要封她为贵妃。”江衍想起齐归传来的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结果她笑的太真诚,没藏住情绪,被皇帝身边的人拖去笑刑司了。据齐归说,她压根没做任务,天天跟着皇帝吃喝玩乐。” 其实齐归原话是:“她那破性格,跟个病娇似的,特喜欢折磨人,关键皇帝还就吃她那套,我都怀疑她是想把这副本玩成攻略游戏,专门攻略皇帝。” 陆烬听得一脸疑问,随即叹了口气:“这个副本里的玩家,怕是没剩多少了。”他抬头望向天空,流云缓缓飘过,“还好,一切都要结束了。” “是啊,都要结束了。”江衍望着树上飘落的黄叶,叶片打着旋儿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场耗时三个月的副本,终于要迎来终章了。 万寿节当天整座皇城已浸在鎏金般的喜庆里。 寿康宫前的广场上,宫灯高悬如星阵,朱红廊柱缠绕着明黄绸带,缀满金箔的“寿”字从殿门一路铺到阶下。 各国使团身着异域朝服,捧着嵌宝礼盒肃立两侧。 文武百官皆着簇新朝服,绯色、紫色、青色的官袍层层叠叠,如铺开一幅浓艳的织锦。 连空气中都飘着龙涎香,处处彰显着皇家寿宴的极致奢华。 江衍与太子并肩立于宗亲队列中,两人皆身着赤金镶边的吉服。 太子的吉服上绣着五爪金龙,龙鳞以金线密缝,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江衍的吉服则绣着四爪蟒纹,领口与袖口缀着珍珠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待帝后携后宫众人行至殿门,太监持着拂尘高声唱喏,众人便依礼躬身,随着“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的贺声,一同步入雕梁画栋的主殿。 主位上的“太后”头戴累丝嵌宝凤冠,身披织金凤袍,只是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晨间问安礼毕,在礼部官员的引礼下,众人移步太庙。 太庙内香烟袅袅,供奉的先祖牌位前摆满鲜果与祭礼,礼部尚书手持烫金贺表,声如洪钟地宣读着,字句皆是歌颂太后“慈惠爱民”“辅佐社稷”的溢美之词。 文武百官与宗室亲王朝拜叩首,礼器碰撞声在肃穆的殿宇中回荡。 待祭拜结束,就开始前往紫宸殿进行献礼了。 此时已至午后。 太监们捧着托盘,按品级高低依次唱名,引导众人向“太后”献礼。 皇帝献上的九柄如意,被置于雕花木盒中,玉色莹润,柄首嵌着红宝石,寓意“九九如意”。 皇后献礼的巨幅《万寿图》,由数十位顶级画师耗时三月绘制,图中亭台楼阁、寿星仙鹤栩栩如生,展开时几乎铺满半面墙,引得百官啧啧称叹。 江衍站在队列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锦盒的边缘。 盒中是一只羊脂白玉镯,之前听到贤妃说,太后钟情玉镯,就找人探查一番过后才在女帝的母亲——崔老太君,那里听到了这只镯子的来历。 当年女帝得到这样一对镯子之后,送了一只给照顾了她数十年跟她亲如姐妹的贴身侍女。 如今“太后”手上带着的这一只就是女帝仅剩下的遗物。 女帝当年尤其钟爱这只镯子,几乎从不离手,见过她的人无不认识这只镯子,就因为这样,才留下来了这唯一一件遗物。 其他的遗物,当年就被皇帝下旨全部毁掉,连她闺阁中的东西也一并尽数烧毁。 这次他们也跟崔家取得了合作,才听崔老太君提起,江衍也才知道的这镯子居然是一对的。 虽然太后手中的镯子他没有见过,但是在太后儿子家盯梢的人发现过一只与他们身份和财富都不匹配的镯子。 江衍便差了十五将它偷了出来,拿给崔老太君辨认。 “是了,”崔老太君拿到这只镯子非常激动,简直都要哭出来了,“这一对镯子料子老,又细腻,全国怕是都找不出相似的镯子了。” “宣平阳亲王献礼——”太监尖利的唱喏声打断了江衍的思绪。 他稳步上前,在殿中跪倒,吉服下摆铺展开来。 “儿臣给祖母请安,祝祖母平安康健,岁岁无忧。”他声音清朗,随后从锦盒中取出那只羊脂白玉镯,递予身旁的太监。 太监捧着锦盒呈至主位前,“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羊脂白玉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镯身上没有多余纹饰,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雅致。 江衍始终抬着眼,紧盯着“太后”的神情。 只见她面纱下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深吸了两口气后,竟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那镯子。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玉镯时,身旁的姑姑突然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用袖摆挡在了她身前。 随后转向江衍,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太后很喜欢王爷的礼物,多谢王爷一片孝心。” 江衍起身,对着主位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入队列。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 她果然认出来了。 既知这镯子的来历,她便该明白,自己已找到她的家人,或许还会猜测她家人是否在自己手中。 如此一来,今夜让她指认皇帝,便多了几分胜算。 献贡礼的环节一落幕,宫人便引着众人移步宴会厅。 此时暮色已沉,宫墙上悬挂的气死风灯尽数点亮,昏黄的光晕透过绢面洒在青砖上,与廊柱间缠绕的明黄灯带交相辉映。 宴会厅内更是奢华无匹,穹顶垂下的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光点,映得满殿金杯玉盏流光溢彩。 长桌上铺着明黄色锦缎,盛着驼峰、熊掌的银盘旁,还摆着西域进贡的夜光杯。 连侍女们手中托盘的边缘,都镶嵌着细碎的珍珠,处处彰显着皇家宴会的极致排场。 与此同时,京城西市的一处僻静小院。 十五身着玄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手中短刃划破最后一名监管者的喉咙后,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清理痕迹,自己则快步走到前厅。 “你们是芍药姑姑的家人吧?”他声音压低,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几人,“别慌,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太子让我带话,今夜便能让你们与芍药姑姑团聚。” 前厅内,中年男子眼中先是警惕,随即燃起希冀。 说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十五就带着中年男子朝着皇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城外,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陆烬身披玄色铠甲,腰间佩剑的剑穗随风飘动,他勒住马缰,抬头望向远处的城门。 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守将早已收到太子密令,见他率军而来,立刻挥手示意士兵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的瞬间,陆烬身后分出来由七支军队组成的三千人马悄声进入了京城,剩下的人马则在城外待命。 一些不明真相的守城小将士虽面露疑惑,却也因守将的命令不敢阻拦,只能看着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涌入城内,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 皇宫深处,侍卫营的营房内。 周庆之与齐归带着一支小队和策反了的副将里应外合,将侍卫营统领堵在房中,统领刚要拔刀反抗,齐归已将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冷声道:“识相的就别乱动,太子殿下的人已经控制了护军营,你若反抗,只会丢了性命。” 统领看着外面的士兵,脸色渐渐苍白,最终颓然放下了刀。 几乎是同一时间,太子的心腹也控制住了护军营的护军统领,悄悄拉开了皇宫西侧的偏门,等待着城外大军的到来。 宴会厅内,歌舞正酣。 裴姑姑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在桂香的搀扶下,跟着太子的脚步混入宾客之中。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主位上的“太后”,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 不远处,沈念欢换上了一身浅绿色的侍女服,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别着一支素银簪子,跟在苏鸢婉身侧,紧紧挨着江衍。 戌时一刻,殿内的丝竹声慢慢停下,歌舞姬们躬身退下。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抬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朕——”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太后”,脸上露出几分刻意的温情,声音传遍每个角落:“今日乃朕之母后万寿佳节,诸国遣使来贺,百官齐聚献礼,此乃我朝之幸,亦乃母后之德。朕在此祝祷,愿母后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岁岁安康,永享天伦!” 说罢,他举起酒杯,朝着“太后”的方向躬身致意,殿内众人也随之起身,齐声附和:“祝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主位上的“太后”依旧垂着眼,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丝笑意,身旁的姑姑连忙替她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太子踏出百官队列先朝主位太后躬身:“皇祖母万寿,孙儿有份‘大礼’要献。” 龙椅上的皇帝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太子,但并未阻止。 太子直起身,沉声道:“儿臣恳请父皇退位!”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座宴会厅内静得能听见玉杯从官员指间滑落的轻响。 文武百官僵在原地,有人瞳孔骤缩,有人下意识攥紧朝笏,连垂首侍立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抬头。 御座上的皇帝先是一怔,随即脸色涨得通红,猛地将手中的白玉酒杯掼在金砖上。 “哐当”一声脆响,酒液四溅,碎片弹起又落下,惊得阶下众人齐齐一颤。 “放肆!”他的怒吼震得殿梁上的彩绘都似在晃动。 太子却半步未退,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声音愈发掷地有声:“孤,当着文武百官、天下臣民的面,状告当今圣上‘嗜母夺位’‘残暴不仁’‘残害忠良’‘穷奢极欲’之罪!请父皇亲写罪己诏,公诸于世!” 这话如惊雷炸响,台下顿时乱作一团。 后妃们掩唇低呼,几位老臣急得跺脚,想要上前劝谏却被身旁的人拉住。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周庆之、齐归各率一队披甲卫士冲了进来,太子的心腹也紧随其后,三方人马迅速守住殿门与侧廊,明晃晃的刀枪将众人困在殿中。 太子踩着金砖上未干的酒液,一步步朝御座走去。 半途上,他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剑,五指扣住剑柄时。 剑刃寒光凛冽,映出满殿百官或震惊、或恐惧、或隐忍的面容。 “女帝在位时,勤政爱民,五更起批阅奏折,灾年亲自赈灾,临终前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太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剑尖微微颤抖,却始终稳稳指着御座,“而你,为夺帝位,深夜逼宫,亲手用你送女帝的金簪将她杀死,你认不认?!” 皇帝的脸色由红转白,手指紧紧抠住御座扶手。 太子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厉声质问:“登基之后,你怕嗜母夺位的事情败露,为堵众人悠悠之口,你命人炼制‘笑虫’,还设下笑刑司,让反对你的人在笑声中受尽折磨而死!这些桩桩件件,你认不认!” 说话间,他已走到御座前,剑尖终于抵住皇帝的衣襟,距离喉咙不过一寸。 太子眼中满是怒火与决绝:“今日,孤已率禁军围住皇宫,又聚天下义师于城外,便是要清君侧、正朝纲!你这暴君,还不速速退位,向天下百姓谢罪!” 满殿死寂中,皇帝却突然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抵在身前的剑尖,动作从容得仿佛是在御花园赏景。 “太子这话,可就说错了。”他幽幽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太子脸上,“你既说朕嗜母夺位,可是太后明明好好的就坐在这里啊。太子莫不是失心疯了,来人,将太子拉到太医院去。” 侍立在皇帝身旁的姜公公早已吓得额头冒汗,此刻得了命令,忙不迭地转身,想要唤侍卫上前。 可他刚迈出一步,下面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父皇是在位的时间久了,已经不记得女帝的相貌了吗?”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衍从百官队列中走出。 他一步步走到宴会厅的中央,目光直视御座上的皇帝,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顺从。 “你!”皇帝看到江衍,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在他眼中,这个儿子向来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草包,对朝政从不过问,享受着皇子的尊荣,却从无半点野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连这个草包儿子,竟然也会背叛自己! 一股气血猛地冲上头顶,皇帝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江衍抬眸看向御座,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正德元年,女帝崔砚姝继位,你身为皇子,却痛恨先皇将皇位传给一个女子,更恨女帝挡了你的路。于是从那时起,你便开始筹谋。正德二年,你迎娶裴老将军之女裴昭元为侧妃,用婚约将手握军权的裴家,拉到了你同一条阵营里。” 说完,他缓缓转身,开始在大殿中央踱步。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皇帝精心掩盖的伤疤:“正德七年,你花了五年时间,取得了裴家和李家的信任,让他们以为你是为了匡扶‘正统’。然后在一个深夜,你带着两家的兵力逼宫,你逼迫女帝写下罪己诏,但是被女帝拒绝了,恼羞成怒的你用送给女帝的金簪杀死了她。” “好,说得好!”御座上的皇帝突然鼓起掌来,笑声尖锐刺耳,打破了殿中的沉重。 他靠在御座上,眼神阴鸷地看着江衍,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朕还真不知道,我的锦初,竟还有当说书先生的天赋。满嘴谎话,编故事也不编得像一点,你说朕用金簪杀了女帝,证据呢?” 站在近侧的太子听得青筋暴起,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向前一步,怒视着皇帝,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狡辩!” 殿外忽然传来甲胄摩擦的轻响,十五领着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进来。 他一踏入殿内,便被里面的氛围吓得有点双腿发软。 可当目光扫过上首的“太后”时,他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响,情不自禁地冲破恐惧,朝着那道身影喊出一声:“娘!” 这一声呼喊如石子投进静水,“太后”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显然是想立刻起身奔向儿子。 可身旁的姑姑与太监早有防备,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按在座位上。 众人虽隔着一些距离,却也能清晰看见两行清泪从她的面纱下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江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朝身侧的初一递了个眼色。 初一身形如箭,转瞬便飞身至偏殿,不等那两名宫人反应,便抬脚踹在他们膝弯处。 两人吃痛跪倒,初一伸手一扯,便将“太后”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 面纱飘落的瞬间,殿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张脸虽有几分温婉,却与记忆中女帝崔砚姝的端庄锐利截然不同。 几位两朝老臣率先按捺不住,郑观澜上前一步,眼睛紧紧盯着那女子,声音带着带着疑惑:“你是谁?” 他的质问如同导火索,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官员们交头接耳,后妃们窃窃私语,原本紧绷的气氛里又添了几分混乱与惊疑。 郑观澜凝视着女子的眉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十七年的时光虽在她脸上刻下了细纹,可那眉尾的痣、嘴角的弧度,却与记忆中某个人渐渐重合。 他猛地睁大双眼,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女帝陛下的贴身侍女芍药!” “郑尚书所言极是。”江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殿中,“这个人是女帝的贴身侍女,芍药,她跟女帝自小一起长大,身形,举止自然是相似的,这么多年以来也是由她来假扮成太后,被软禁在深宫之中,以掩人耳目。” “岂有此理!”郑观澜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都在颤动。 他一时忘了规矩,脸上没了半分笑意。 话音刚落,他突然捂住喉咙,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嘴角却被迫向上扬起,露出诡异的笑容——竟是体内的“笑虫”发作了。 周围的官员见状,脸色纷纷变得惊恐,却又碍于自身处境,不敢有半分怒色,只能强撑着微笑,用眼神传递着担忧,那副又怕又笑的模样,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怪异。 就在此时,一道紫色的身影疾步冲了进来,是方月影。 她手中攥着一个瓷瓶,不等众人反应,便将一粒莹白色药丸塞进他嘴里。 片刻后,郑观澜的抽搐渐渐停止,脸上的强制笑容也慢慢褪去。 方月影站起身,转身面向殿中众人,声音清亮而坚定:“大家不必担心!太子殿下早已命人研制出‘笑虫’的解药,今日之后,再也无人会因‘笑虫’之毒,被迫隐藏真心、忍受折磨!” 她的话语在殿里面犹如一记惊雷,瞬间满殿哗然。 这时,角落里一个奇怪的太监听到这话,悄悄溜走了。 可他转身的瞬间,侧脸恰好暴露在烛火下。 那道熟悉的轮廓,瞬间引起了苏鸢婉的注意,她的目光骤然凝固,紧紧锁在了那名太监的背影上。 第67章 疯笑宫(完结篇上)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御座上皇帝的脸色忽明忽暗。 当“笑虫解药已成”的消息传入耳中时,他先是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眼中满是震惊。 那解药配方明明早就被他毁掉了。 转瞬,他又缓缓松开了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甚至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这细微的冷笑没能逃过身侧太子的眼睛。 太子往前半步:“你笑什么?”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扫过殿内文武百官,最终将目光落在阶下神色各异的众人身上。 他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刻意提高了音量,字句清晰地传遍大殿:“你们用这套说辞骗骗宫外的百姓、朝中的庸碌之辈也就罢了,还想拿来骗朕?解药的配方早就已彻底销毁,你们又怎么可能凭空造出解药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原本细微的议论声骤然消失,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西侧凤椅上的皇后缓缓站起身。 她身着绣金鸾鸟的朱红宫装,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轻微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本宫这里藏着有最后一颗解药。”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直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皇后,她竟能藏下解药,还瞒了自己这么多年! 皇后迎着皇帝震惊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当年您不仅销毁了解药配方,还下旨将太医院研制出的解药一并焚毁时。本宫多了个心眼,趁监守的侍卫不备,偷偷藏下了一粒,才留到今日。” “你竟敢背叛朕!”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眼底深处还隐隐透出一丝悔意。 皇后自然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悔意,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皇上,不是臣妾背叛您,是您先背信弃义在先。” 说罢,她不再看皇帝,而是提着裙摆,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下台阶,最终停在了身着紫色朝服的崔家人面前。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江衍往前一步,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支通体鎏金的簪子。 “这支簪子,”江衍手持簪子,目光扫过殿内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想必各位老大人们,都不会陌生吧?” 张大学士上前几步,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脸色微变,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这似乎是先女帝在位时,陛下送给女帝的生辰贺礼?” “张大学士好眼力。”江衍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簪子的尾部,将簪头高举过头顶,让殿内众人都能看清。 “正如大学士所言,这支簪子是正德七年,当今圣上亲手送给自己母亲,也就是先女帝的生辰礼。对外宣称,是圣上为表孝心,特意跟京城名家学了三个月手艺制成,可实际上,这支簪子的每一个凹痕、每一处衔接的部件里,都藏着见血封喉的剧毒,只需划破一点皮肤,半个时辰内便会气绝身亡。” 说完,他手臂一伸,将簪子递到御座方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皇帝:“父皇,这支簪子,您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当年您就是用它,亲手杀死了先女帝。” 皇帝的目光触及那支簪子时,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支簪子,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明明都消失了十七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落入了他们手中! 短暂的慌乱后,他强作镇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一派胡言!按你所说,先女帝驾崩之时,你尚未出生,就连你的母亲也还未入宫,你又如何得知当年之事?不过是听信了旁人的谣言,在这里混淆视听!” 江衍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将簪子交给身旁的沈念欢保管,随后转向殿内众人,缓缓开口:“父皇这话,可就错了。我能得知当年真相,多亏了先女帝的弟弟,也就是曾经名满天下的天才学士——崔湛先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崔先生当年为了留下真相,特意研制出一种遇热才能显现的特殊颜料,将女帝遇害的经过,偷偷写在了冷宫附近的一面石墙上。” “只可惜,他还没写完,就被父皇察觉,最终惨遭灭口。但即便如此,石墙上留存的文字,也足够我们窥探到当年事件的一二了。” 说到这里,江衍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您若是不信,大可即刻下令,让刑部与大理寺一同前往冷宫,提取石墙上的字迹,再与崔先生生前的手迹做比对。是非曲直,一验便知。” 江衍会发现这字是出自崔湛之手,还要多亏前些日子在崔府偶然看到一幅旧画。 画上的题词字迹独特,他总觉得有些眼熟,追问之下才得知是崔湛所写。 江衍当即让人取来崔湛的手迹,又暗中安排太子的人前往冷宫提取石墙上的字迹,经过反复比对,最终确认,冷山石墙上的文字,正是崔湛临终前所书。 铁证如山,皇帝即便想抵赖,也无从辩驳。 他瘫坐在御座上,脸色灰败,过了许久,才像是放弃了挣扎一般,声音嘶哑地喃喃道:“朕有什么错?先女帝‘牝鸡司晨’,夺走了本就该属于朕的皇位!你们只看到朕如今的九五之尊,可曾知道,当年朕在她手下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实权,无所事事,连一言一行都要受她管教!再说了,朕登基之后推行的新政,不也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让大胤朝有了盛世吗?只要你们再给朕一次机会,朕还能像以前一样,做个好皇帝!” 皇帝的辩解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台下百官瞬间炸开了锅。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眉头紧锁,更有几位年迈的老臣捻着胡须,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大胤初期轻徭薄赋、修水利、整吏治的新政,确实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功绩他们至今记得。 江衍正要开口反驳,身旁的沈念欢却先按捺不住。 她往前踏出一步,对着御座方向厉声喝道:“我呸!你也好意思说那些政绩是你的功劳?那些国策、那些政论,哪一样是你自己想出来、写出来的?” 这一声怒喝掷地有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念欢,有惊讶,有探究。 沈念欢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才后知后觉地攥紧了衣袖,心底涌上一丝怯意。 江衍察觉到她的紧张,缓缓回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鼓励,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在”。 得到鼓励的沈念欢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道:“那些真正利国利民的政策,分明是皇后娘娘亲手拟定的!自从大胤六年,你忌惮娘娘的才华,剥夺了她的权力,还派人日夜看管,将她困在深宫之后,你再没推出过一项像样的国策!你如今拿出来炫耀的政绩,全是娘娘当年的心血,你有什么资格让百官再给你一次机会?” “哈哈哈!”皇帝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他看向台下的文武百官,语气中满是嘲讽,“你们都相信吗?一个女人能做出这些事?还是一个久居深宫、连朝堂都少踏足的女人?” 他说这话时,眼神却死死盯着皇后,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刺穿。 皇后不再沉默,她往前一步,站到沈念欢身旁,目光锐利地回视着皇帝:“你自己就是个除了吃喝玩乐、争权夺利之外,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当年我拟定的国策,你连全篇都没看完过,兵法谋略,你更是一窍不通。你唯一擅长的,就是猜忌旁人,怕有人夺走你的皇位,更怕有人揭穿你的无能!” “你大胆!”御座上的皇帝被戳中痛处,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扶手就要起身,“你信不信朕现在就……” “你现在还想威胁我?”皇后毫不畏惧地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从前你拿崔家满门、王家亲眷,还有兰生的性命威胁我,让我不得不对你言听计从。可现在,你再也做不到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今日我本想亲手了结你,为兰生报仇雪恨,可我不能,你这样的人,不配死得痛快!你应该被剥夺一切,被万民唾弃,在无尽的悔恨和折磨中,一点点死去!” 说完,皇后没有再看皇帝铁青的脸色,而是转身面对百官深深行了一礼。 她挺直脊背,缓缓抬头,双眼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依旧掷地有声:“今日,我不仅要揭穿他谋害女帝的罪行,还要向世人揭露。当今圣上,是个强抢民女、残害兄弟、虚构罪名屠戮忠良的暴君!”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殿内再次陷入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压下去,缓缓开口:“我本不姓崔,也不叫如今的名字。我原名叫王九音,正德三年,被当时还是睿王的他看中。”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却还是坚持着说下去:“他明知我是李兰生的未婚妻,却将我强行掳回王府,逼我做他的妾室。事后,他还以我全家老小的性命相要挟,逼我给兰生写信,谎称是我嫌贫爱富,主动变心辜负了他。”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却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继续说道:“后来他发现我略懂政务,便让我做他的替身。他所有拿得出手的政策、政论,还有那些所谓的‘政绩’,全都是我熬夜撰写,再由他拿去朝堂上邀功。我不愿再做他的傀儡,反抗过两次,可他竟哄骗兰生来我面前下跪,求我继续帮他……” “正德七年,他的正妃发现了他谋害女帝,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她灭口。为了更好地操控我,也为了让我彻底断绝退路,他又找人篡改户籍,让我改姓崔,谎称是清河崔氏的旁支,将我扶上王妃之位,后来又成了皇后。” “而就在不久前,他竟罗织罪名,将跟随他多年李兰生满门抄斩……”说到“满门抄斩”四个字时,皇后再也忍不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身体也微微摇晃起来。 江衍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皇后稳住身形,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当年经手的所有文书、拟定的所有国策,都在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我的记号,是一个小小的‘九’字,藏在落款的花纹里。各位大人若是不信,稍后尽可以取来手稿,一一对照查验。” 她转头看向御座上脸色惨白的皇帝,眼神冰冷:“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就应该在刚登基的时候就杀了你!”皇帝瘫坐在御座上,眼神疯狂,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挣扎着就要冲下来掐皇后的脖子。 太子早有防备,上前一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皇帝重重地摔在台阶下,半天爬不起来。 皇后看着地上狼狈的皇帝,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这么多年,你拿兰生威胁我,我也拿你这些见不得人的烂事牵制你,我们彼此彼此。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我只是怕你伤害我在乎的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陆烬身着玄色劲装,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 他进了殿内快步走到江衍身边,嘴角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抱歉,路上耽搁了些,让你久等了。” “没事,”江衍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安心,“你来得刚刚好。” 陆烬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太子,用眼神示意。 皇宫外围已经被他的人彻底包围,皇帝安插在宫外的亲信根本无法进来。 他压低声音在江衍耳边说:“只是玄镜司的人不见了,我刚才去他们的总部看过,已经人去楼空,恐怕他们还留有后手,得尽快追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衍也对着上面的太子点点头。 太子了然,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皇帝。 皇帝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地问道:“我……我都已经立你儿子为太子了,将来这江山都是他的,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 太子还没开口,皇后却先一步回答了他的问题,语气中满是嘲讽:“因为你杀了李兰生。” 她看着皇帝,一字一句地说:“兰生是你的从小长到大的兄弟,是帮你坐稳皇位的功臣,你尚且能痛下杀手,还派人污蔑他。唇亡齿寒的道理,焉能不懂?” “朕没有!”皇帝躺在地上,疯狂地摇头,像是要否认这一切,“是他们,是他们一个个都想算计朕!李兰生大胤六年之后处处和朕作对,他就是想造反!还有裴家,仗着军功赫赫,手握重兵不肯交出来,他们不也是想夺朕的皇位吗?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这江山!”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却显得越发可悲可笑。 “我裴家一生为国为民,世代镇守边疆,勤谨恭顺,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就因为你那可笑的疑心,竟害我裴家满门忠烈落得个谋逆的污名!”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嘶哑却饱含悲愤的声音,瞬间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位始终戴面纱的女子,她身形微微颤抖,显然是激动到了极致。 在众人的注视下,桂香连忙上前想搀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只见她一步步往前挪了几步,最终停在离皇后不远的地方。 下一秒,她抬手猛地扯掉脸上的轻纱,露出一张苍白却依稀可见昔日风华的面容。殿内几位老臣看清这张脸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惊得后退半步,失声喊道:“这……这不是裴淑妃吗?鬼啊~” “诸位大人莫怕,她不是鬼。”陆烬适时上前一步,挡在裴昭元身侧,语气沉稳地安抚道。 皇帝也看清了裴昭元的脸,他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一般,指着她嘶吼道:“是你?你……你不是早就疯了吗?” 裴昭元没有理会皇帝的癫狂,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扫过殿内百官,一字一句地自我介绍:“我乃镇国大将军裴毅之女,裴将军裴季礼之妹,裴昭元,当年曾被睿王纳为侧妃,待他登基后,又被封为淑妃。”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都认真聆听:“当年,就是眼前这个伪君,先用密信谎称京城告急,骗我父兄率军回京支援,待我父兄踏入京城地界,他又派人半路截杀,还伪造了我父兄与敌国勾结的书信,诬陷裴家谋反!” 说到这里,裴昭元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血丝,“我父兄一生征战沙场,为大胤抵御外敌,流了多少血,洒了多少汗,到头来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连尸骨都没能入土为安!” 陆烬见状,立刻从怀中取出两封泛黄的信纸,走到殿中,将信纸展开举过头顶,让百官看得清楚:“这两封就是当年皇帝写给裴老将军和裴将军的密信,信中明确要求二位将军即刻率军回京。此信一直被妥善藏在裴家老宅的密室中,上面不仅有皇帝的亲笔字迹,还有他的私章,各位大人尽可以上前查验,比对笔迹。” 几位老臣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传阅着密信,很快便点头确认:“没错,这字迹和私章都是真的!” “哈哈哈!原来是藏在了老宅!难怪朕当年翻遍了裴府上下,都没能找到这两封该死的信!”皇帝听到老臣的确认,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甘与偏执,“可那又如何?你父兄贪恋兵权,手握重兵却不肯交给朕,那就是他们的错!朕是大胤的天子,朕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错的是你们裴家,是你们不肯安分守己!” 看着皇帝这副疯癫狂妄的模样,殿内的百官和后妃们哪里还不明白事情的真相。 先前对皇帝还存有的一丝敬畏,此刻早已被失望和愤怒取代,不少人看向皇帝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鄙夷。 “兵权就算回到你手上,你又用它做了什么好事?”沈念欢实在听不下去,又一次忍不住开口,“你克扣军饷去建造长乐宫,让边疆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你还答应将公主下嫁给一个边疆小部族的首领,就为了换取一时的安宁,这不是让外邦觉得我大胤软弱可欺,全是些怂包吗?” 她越说越气,话锋一转,带着满满的嘲讽:“今天能为了苟安下嫁公主,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保命割地赔款?我看你啊,跟那慈禧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念欢。”江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接过话头,目光看向殿外已经被请走了的使团之前在的位置,声音掷地有声,“诸位大人以为,今日来京城的这些外邦使团,真的是来为太后贺寿的吗?他们不过是看到连一个小小的边疆部族都能从陛下这里拿到好处,特意派来试探大胤虚实的!若再任由陛下这般荒唐下去,牺牲国家尊严换取一时安稳,用不了多久,大胤就会沦为外邦的附庸,国将不国!” 江衍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滚油中,瞬间激起千层浪。 殿内的百官再也按捺不住,先是几个人带头高喊“退位!”,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整齐而响亮,震得大殿的梁柱都仿佛在微微颤抖:“退位!请陛下退位!” 苏鸢婉脚步匆匆,一路追着那小太监的身影,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一处阴森的院落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黑木匾额,上面用金漆写着“笑刑司”三个大字。 还未靠近门口,一阵阵凄厉又癫狂的笑声就从院内飘出,那笑声不似欢愉,反倒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人耳膜发疼 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混杂在空气里。 她顾不上这令人不适的环境,正要抬脚追进去,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苏姑娘,且慢!” 苏鸢婉心头一跳,猛地回头,只见齐归身着一身戎装,腰佩长刀,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持长枪的侍卫,正看着她。 原来方才齐归见她追着小太监离开大殿,心中不安,便跟周庆之简单交代了几句,带着人一路追了过来。 “齐大人?”苏鸢婉定了定神,连忙抽回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我见你追着人跑得急切,怕你出事,便跟了过来。”齐归目光扫过眼前的笑刑司大门,眉头微蹙,“你这是在追谁?竟一路追到了这里。” 苏鸢婉垂眸思索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方才我好像看到了一位故人的身影,可按道理说,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或许是我眼花了也未可知,毕竟只匆匆看了一眼。” “你是想进去找他?”齐归问道。 苏鸢婉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又想起方才瞥见的那抹熟悉身影,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齐归见状,了然地叹了口气,抬手推开了沉重的大门:“走吧,这里我比你熟,带你进去。不过里面环境复杂,你跟紧我,别乱走。” 说罢,他率先迈步踏入院内,两名侍卫紧随其后,苏鸢婉也连忙跟上。 齐归走过一一条黑漆漆的长廊,廊柱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支燃烧的火把,跳跃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个扭曲的鬼影。 “这里我每个月都会来一次,给这里的看守宫人送月例银子和陛下的赏赐。”齐归一边走,一边低声向苏鸢婉解释,“只是这里面阴暗潮湿,关押的又多是疯癫之人,你别怕。” 苏鸢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不敢随意乱看。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长廊尽头出现了一道陡峭的石阶,石阶向下延伸,通往一片更深的黑暗。 几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越往下,空气就越阴冷,那股怪味也越发刺鼻。 待走到石阶底部,才算真正踏入了笑刑司的腹地。 眼前是一间宽敞却压抑的大厅,厅内散落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刑具:有的像是布满尖刺的铁笼,有的是缠绕着铁链的木板,还有些铜制的器具上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锈。 可方才那小太监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归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里地形复杂,岔路极多,光靠我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搜得过来。”他转头看向苏鸢婉,语气诚恳,“苏姑娘,不如先回去等王爷他们那边完事。届时我多带些人手过来,再帮你仔细搜查,你看如何?” 苏鸢婉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通道,又想起自己连故人的身影都没看清,说不定真的是眼花了,便点了点头,同意了齐归的提议:“也好,那就麻烦齐大人了。” 几人转身准备离开时,苏鸢婉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齐大人,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药味?”她转头问道。 齐归闻言,抽了抽鼻子,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在周围的酸腐味里,若有若无。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确实有,这是什么味道?闻着倒不像寻常的药草。” 苏鸢婉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了片刻,突然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这味道……有点像解笑丹的味道!只是比寻常的解笑丹多了几分苦涩,似乎还掺了别的东西。” 苏鸢婉此前曾被关在长乐宫东殿附近,对这味道印象深刻。 “解笑丹?”齐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走,我们去看看!” 苏鸢婉点点头,率先循着那股药味的方向走去,齐归和两名侍卫连忙跟上。 第68章 疯笑宫(完结篇中) 宴会厅内太子修长的手指捏着两份明黄卷轴,缓缓置于皇帝面前的紫檀木案上。 罪己诏与退位诏的墨迹还尚未干透。 “父皇,”太子躬身俯首,温热的气息拂过皇帝耳际,“您只需取出玉玺一盖,从此便无需再劳心国事。儿臣,早已为您备好一切。” 皇帝死死瞪着眼前逆子,手指猛的攥住了太子的衣领。 可不等他发作,两名身着玄甲的侍卫便上前掰开他的手,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拖至案前 “逆子!朕绝不容你……”皇帝的怒斥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闷哼。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殿宇摇晃,宴会厅的琉璃瓦顶轰然炸开一个大洞,碎瓷与木屑如骤雨般飞溅而下。 殿内顿时惨叫连连,许多人都躲避不及,被尖锐的木刺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裳。 混乱中,陆烬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上前,将身侧的皇后与裴昭元死死护在身下。 不远处,初一也迅速将江衍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他。 十五则拔剑挡在沈念欢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殿内彻底乱作一团,尖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太子的侍卫第一时间围成圈护在太子周围。 可还没等他们摆出防御阵型,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窜出,手中长剑寒光一闪,最外层的侍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一剑封喉,鲜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笑刑司深处。 苏鸢婉跟在齐归身后,顺着气味,穿过一排排关押犯人的牢房与摆满刑具的行刑处。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恶臭,脚下的石板路黏腻湿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地狱边缘。 “就是这里。”齐归停下脚步,示意身边的侍卫上前。 侍卫抬脚狠狠踹向眼前的木门。 “哐当”一声,门板应声而开。 屋内的人显然被这动静惊动,猛地回过头来。 当苏鸢婉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收缩,惊得失声尖叫:“砚卿!” 可下一秒,她便僵住了。 那张熟悉的脸上,嘴角被人用粗线硬生生缝合起来,针脚密密麻麻,扯出一个夸张到诡异的笑脸,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你是谁?”齐归拔剑指向对方,厉声质问道,目光死死锁定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对方却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脸上时,突然抬手将一个黑色的弹丸扔在地上。 “嘭”的一声,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等烟雾散去,屋内早已没了对方的踪影。 更令人心惊的是,烟雾散尽后,地面上竟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它们通体翠绿,爬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是笑虫! 一名侍卫反应不及,被好几只笑虫顺着耳道钻进脑子里。 不过一瞬,他便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发出诡异又凄厉的疯笑,笑声越来越大,气息断绝。 齐归脸色骤变,一把拉住还在震惊中的苏鸢婉,厉声喝道:“快走!” 另一名侍卫见状,立刻转身关上房门,试图阻挡笑虫扩散,随后也快步跟上两人的脚步。 直到跑出笑刑司,站在空旷的宫道上,苏鸢婉才缓过神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齐归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沉声问道:“你认识他?” “我认识那张脸,”苏鸢婉声音发颤,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但那个人不是他。那是我未婚夫的脸。” “你的意思是,他易容成了你未婚夫?”齐归皱紧眉头,追问着关键信息。 苏鸢婉用力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困惑与恐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张脸明明是砚卿的,可他的体型、他的动作,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齐归沉默片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凝,直起身对侍卫吩咐道:“快,拉上苏姑娘,我们去宴会厅!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话音毕,几人便朝着宴会厅的方向快步跑去,宫道上的风裹挟着远处传来的混乱声响,让人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寒光破空的瞬间,太子身边另一名侍卫几乎是凭着本能横剑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剑身相撞的刹那迸出细碎火星,那侍卫被对方剑上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虎口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宴会厅的破洞处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破风的声响。 二十余名黑衣人身形如鹰隼般俯冲而下,落地时动作整齐划一。 玄色劲装裹着精悍的身形,脸上蒙着的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刀的眼睛,腰间悬挂着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上“玄镜司”三个字赫然在目。 “末将,救驾来迟!” 一道沉厚的嗓音穿透混乱的喧嚣,陆烬闻声心头一凛。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玄镜司的岳横江。 他抬眼望去,只见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上前。 玄镜司众人迅速呈扇形散开,将被钳制的皇帝护在核心,手中长刀出鞘,刀刃映着殿内灯火,亮得晃人眼。 殿外玄镜司的人马也从屋檐而下,周庆之脸色骤变,和太子的心腹一起指挥着侍卫上前,陆烬带来的兵卒也在将领的带领下围住了他们。 三队人马瞬间对峙在殿外。 玄镜司的人个个神情肃杀,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岳横江,”陆烬伸手将皇后、裴昭元等人推回守护的安全区域,自己则掏出弹簧刀上前一步,“你何必执迷不悟?当今陛下昏聩无能,早已失了民心,他根本不值得你拼死效命!” “叛徒!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岳横江眼中迸出怒火,厉声大喝一声,“今日我便要替玄镜司清理门户,拿命来!” 话音未落,岳横江脚下青砖裂开一道细纹,长剑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陆烬心口。 陆烬不闪不避,待剑尖离自己不足半尺时,突然侧身旋身,左手扣住岳横江手腕,右手迅速按下弹簧刀开关。 “咔嗒”一声轻响,三寸刀刃弹出,精准抵住岳横江肘弯。 岳横江吃痛,却趁机屈膝撞向陆烬小腹。 陆烬脚尖点地向后掠出三尺,避开撞击的同时,弹簧刀在手中转了个利落的圈。 刀刃贴着岳横江的剑脊划过,“嗤”的一声挑破他袖口,在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未等岳横江稳住身形,陆烬已欺身而上。 弹簧刀虽短,却胜在灵活。 他避开岳横江劈来的长剑,刀刃直取对方握剑的右手,岳横江收剑格挡,却被陆烬抓住破绽,左手猛地攥住他剑身,右手刀刃顺着剑缝刺入,直逼他虎口。 岳横江痛得闷哼一声,长剑“哐当”落地。 陆烬趁机将弹簧刀抵在他脖颈处,刀刃冰凉的触感让岳横江浑身一僵。 “你不是我的对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玄镜司效忠昏君本就是错,何必再执迷不悟?” 岳横江脖颈紧绷,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决绝:“你的功夫真是长进了不少啊,忠臣不侍二主,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烬指尖微顿,他向来不喜欢滥杀,尤其是眼前这人虽愚忠,却也算条硬骨。 思忖间,他手腕一转收了弹簧刀,另一只手闪电般落在岳横江后颈,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岳横江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陆烬随手将人推给身旁的周庆之:“绑起来,留活口。” 可他这边刚制服岳横江,殿内的局势便骤然升级。 玄镜司的人见统领被俘,非但没有动摇,反而个个眼中燃起狠厉。 人群中一名侍卫大步踏出,振臂大喝:“兄弟们!今日便是我们为陛下尽忠之时,守住皇上,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玄镜司众人便如潮水般扑来。 殿外的各方人马缠斗也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殿内的人则直扑陆烬,更有几人绕开正面,目光锁定了皇后、裴昭元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显然是想抓人质逼陆烬让步。 “想动他们,先过我这关!”陆烬眼神一厉,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他手中没有长兵器,只凭一把弹簧刀,却在人群中开辟出一片无人敢近的区域。 一名玄镜司侍卫举刀劈向他肩头,陆烬侧身避开的同时,弹簧刀“咔嗒”弹出,精准刺入对方手腕。 那侍卫痛呼一声丢了刀,刚想后退,便被陆烬抬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又有三名侍卫呈三角之势围上来,长剑同时刺向他要害。 陆烬不慌不忙,脚下踩着步法,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弹簧刀在他手中舞出一片银光,先是格开左侧刺来的剑,再反手划向右侧侍卫的小臂,最后屈膝顶开正面的攻势。 不过瞬息之间,三名侍卫便各带伤处,踉跄后退,而陆烬衣袂翻飞,连衣角都未被刀锋碰到。 其余玄镜司的人见他以一当十仍游刃有余,也被逼出了狠劲。 有人突然从腰间解血滴子,向陆烬掷出,那器物在空中旋转着张开,边缘的利刃泛着森寒的光,直取陆烬首级。 陆烬瞳孔微缩,却未慌乱。 他侧身避开血滴子的第一次攻击,见那器物要回旋再来,突然探手抓住身边一名玄镜司侍卫的胳膊,顺势将人往前一送。 只听“嗤啦”一声,血滴子精准套住那侍卫的手上,利刃瞬间收紧,鲜血和惨叫一起喷涌而出。 陆烬趁机欺近掷出血滴子的人,弹簧刀直刺对方心口,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在血泊中。 短短片刻,殿内已有十余名玄镜司侍卫倒在陆烬手下,他身上溅了些血点,却依旧身姿挺拔,手中弹簧刀滴着鲜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剩下的玄镜司众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一时竟无人敢再上前,只能围着他僵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殿外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 混乱的厮杀声中,一道黑影贴着殿柱悄然后退,目光死死锁定着角落里的江衍。 一名玄镜司的侍卫,见正面撼不动陆烬,便想抓个软柿子。 在他眼里,江衍始终是那个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抓来当人质,定能逼太子让步。 他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手中长刀藏在身后,趁初一、十五被其他侍卫缠住的间隙,猛地朝江衍扑去,刀刃直指江衍后背,动作又快又狠。 可就在刀刃即将碰到衣料的瞬间,江衍突然侧身,动作干脆利落,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侍卫一愣,显然没料到江衍会有如此反应,手中刀势顿了顿。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江衍已转过身来,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温和,反倒透着一股凌厉的劲儿。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猛地收紧,小臂肌肉线条绷起,带着两个月来苦练的成果,直直朝侍卫面门冲去。 “砰”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鼻梁上。 那侍卫只觉眼前一黑,鼻血瞬间涌出,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王爷!”初一、十五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摆脱对手,提刀快步冲过来,一左一右护在江衍身边,警惕地盯着那名捂着脸的侍卫。 那侍卫缓过神来,又惊又怒,捂着流血的鼻子瞪着江衍:“你……你竟会武功?” 江衍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泛着红,却没有丝毫惧色:“两个月前或许不能,但现在,想动我没那么容易。” 他话音刚落,初一已挥剑上前,直戳那侍卫的肩头,那侍卫本就被江衍一拳打懵,此刻更难招架,不过三招便被初一和十五一起制服。 殿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尽,陆烬收了弹簧刀,指尖的血珠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 玄镜司的侍卫大多数都已经被陆烬击晕在地了,少数也死了,仅余五人紧护在皇帝身前,刀刃虽仍出鞘,却难掩眼底的惊惧。 方才陆烬以一当十的狠戾,早已刻进他们心底。 而殿外,齐归与苏鸢婉被缠斗的人马挡住去路,他们几次想冲进去,都被逼退,只能焦急地盯着殿门。 此时,一道身影贴着墙根溜到了殿门附近。 是那个逃走的小太监。 他缓缓揭开抱着的陶罐盖子,又从怀里摸出一支黄铜哨子,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哨音尖锐刺耳,不似寻常宫哨,倒像某种引兽的秘音。 哨音落,陶罐里突然传来“簌簌”的声响,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缓缓探出头来。 蛇身粗如孩童手臂,鳞片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蜿蜒爬出时,竟足足有丈余长。 它仰头直立起身,蛇头几乎与两人齐高,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蛇眼则死死盯着众人,满是凶戾。 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蛇的“嘶嘶”声持续的响起,殿内殿外的人突然纷纷捂住胸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发出诡异又癫狂的大笑。 是笑虫! 那些藏在人体内的笑虫被蛇催动,疯狂啃噬着人的神经。 众人笑得浑身抽搐,青筋暴起,不少人承受不住这极致的痛苦,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也有不少人直接口吐鲜血死亡。 玄镜司的人未能幸免,护着皇帝的五人也相继倒下。 只剩皇帝蜷缩在角落。 太子的人马还没有全部人都吃过解药,仅余寥寥数人站立。 一时之间场上仅剩下,江衍、太子一党,皇帝,还有吃过解药的其余几人稳稳地站在原地。 一个小太监装扮的人缓步走了进来,巨蛇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蛇头微微晃动,威慑着在场众人。 齐归与苏鸢婉见状,立刻抓住空隙冲了进来,刚站稳脚跟,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沉。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小太监脸上。 一张俊朗却诡异的脸,嘴角还被缝合成微笑的样子,眼睛里满是阴翳:“打扰了各位的雅兴,真是不好意思。在下林景烨,今日特来带皇上离开。你们后续的争执,我没兴趣管,我只要他这个人。” 那笑容配上轻佻的语气,让在场人心头都泛起一阵毛骨悚然。 “景烨!快来救朕!”角落里的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起身,声音嘶哑地喊道。 “闭嘴。”林景烨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皇帝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林景烨的目光转向太子,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太子盯着他,眉头紧锁。 虽不知此人来历,但看他能操控巨蛇、催动笑虫,便不难猜到,他就是炼制笑虫的幕后黑手。 就在这时,苏鸢婉突然挣脱齐归的手,鼓起勇气质问道:“你把徐砚卿怎么了?!” 林景烨闻言,回过头,脸上满是懵懂,随即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出“嘿嘿嘿”的怪笑:“你说这张脸啊?那当然是死了,他也就这张脸还能看,留着给我用,正好。” “轰”的一声,这句话如惊雷般砸在苏鸢婉心头,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江衍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开口道:“你就是笑刑司的掌事人吧?” 林景烨偏过头,看向江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哟!还挺聪明。” “不敢不敢,”江衍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每次送解笑丹的公公都长得不一样。原来公公的易容术,如此‘质朴’,竟要靠换脸来掩人耳目。” 这话无疑是当众揭穿林景烨的伪装,可他却丝毫没有生气,只是盯着江衍道:“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你敢!”初一、十五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怒视着林景烨。 林景烨身边的巨蛇突然昂起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蛇信子几乎要触到初一的脸,冰冷的蛇瞳里满是杀意。 初一、十五被这股威慑力逼得后退两步。 林景烨的目光重新落回太子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太子殿下,考虑得如何了?他落在我手里,也不可能活着,我只是需要他的命,来炼蛊而已。” 殿外,王百合和候歌还有方月影带着解药姗姗来迟,一来就见到外面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把她们三个都吓坏了。 “现在怎么办?”方月影看向王百合,候歌也看着她。 王百合看着手里的瓶子:“我们悄悄到门口先看看情况。” 于是三个人悄悄溜了过去。 殿内的死寂被太子冷硬的声音打破:“孤不同意你带走父皇。” 林景烨闻言,突然捂住肚子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眼角甚至笑出了泪,却没半分暖意:“皇帝,你听听?你这好儿子是想留着你,慢慢折磨啊,毕竟,没了你的玉玺,他这太子之位,坐得也不安稳吧?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得皇帝浑身发颤。 本就悄悄往殿门挪动的皇帝,此刻更是慌不择路,拔腿就往外跑,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 “想走?”林景烨收住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轻轻一抬。 那通体漆黑的巨蛇立刻会意,尾巴如长鞭般甩出,“啪”地缠住皇帝的腰,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 皇帝吓得尖叫挣扎,却被蛇尾越缠越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景烨踩着破碎的地砖,几步跳上玄镜司炸开的房顶破洞,巨蛇驮着他与皇帝,顺着房梁快速游走。 陆烬反应极快,抽出弹簧刀追上前,刀刃狠狠划向蛇尾,“嗤”的一声划开一道血口,黑血顺着蛇鳞滴落。 可他刚想抓住蛇尾翻身追上,却发现蛇鳞滑得像涂了油,指尖刚碰到便打滑,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景烨带着皇帝消失在夜色里。 太子脸色铁青,指着殿外对心腹下令:“赶紧带人去追!务必将父皇带回来,若林景烨反抗,可就地格杀!” “喏!”心腹领命,立刻带着剩余人手冲出殿外。 此时,王百合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江衍看到她们解药,迅速分配任务:“你们先跟念欢一起,给昏迷的人喂药,尽量保住他们的性命。我跟陆烬、周庆之去追他们。” “你就别去了,太危险。”陆烬皱眉,林景烨手段诡异,又有巨蛇护身,不是个好对付。 “不行,我必须去。”江衍眼神坚定,语气不容反驳,“我还有些疑惑没解开,而且,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陆烬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究松了口,却语气严肃:“你答应我,不准擅自行动,全程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能离。” “好。”江衍点头应下。 三人立刻带着几名精锐侍卫,顺着蛇尾滴落的黑血,快速追了出去。 殿内,沈念欢从候歌手中接过解药,小心翼翼地给昏迷的人喂服,动作轻柔却迅速。 而苏鸢婉则站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林景烨那句“徐砚卿死了”,像重锤般砸在她心上,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齐归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走过去轻声问道:“苏姑娘,你没事吧?” 苏鸢婉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要去笑刑司,找找他的尸体。就算……就算只剩残骸,我也要带他回来。” “我陪你去吧。”齐归立刻说道,“笑刑司内部复杂,你一个人不好搜索,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不用了。”苏鸢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殿内忙碌的众人身上,“这里缺人手,你留下帮忙吧,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苏姑娘,我们跟你同去。”裴昭元和桂香突然走了过来。 裴昭元语气诚恳:“没事,这里暂时用不上我们。多个人多个帮手,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徐公子。” 苏鸢婉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沉默却显然支持的齐归,终于点了点头。 随后,四人带着几名侍卫,提着灯笼,朝着阴森的笑刑司方向走去。 殿内的人依旧在忙碌。 帷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谁也没注意到,阴影里正藏着一道阴鸷的身影。 姜公公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锁定着背身给人喂药的沈念欢。 沈念欢正专注地将解药送进一名侍卫口中,丝毫没察觉身后的杀机。 就在此时,姜公公猛地加速,手中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她的后心! “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嘈杂的殿内格外刺耳。 沈念欢浑身一僵,回头便瞥见一道身影缓缓倒下。 等她惊恐地转身,赫然看到王百合倒在血泊中,那柄长剑从她的后背贯穿,剑尖染满了猩红的血,而姜公公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脸上满是狰狞。 “百合姐!”沈念欢的哀嚎瞬间撕裂了殿内的忙碌,她双膝跪在地上,伸手扶住王百合。 周围的侍卫反应极快,立刻将姜公公团团围住。 姜公公笑得癫狂:“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畜牲,还我大胤……” 瞬间被利刃出鞘刺穿他的要害。 混乱中,几颗油纸包好的解笑丹从姜公公的衣袖里滚落。 王百合躺在沈念欢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温度正一点点流失,伤口处传来的剧痛渐渐变得麻木,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 沈念欢焦急的脸庞在她眼中慢慢重影。 “叫太医!快!”太子快步围了过来,脸色凝重地对侍卫下令,“再去搜遍整个宫殿,绝不能留下任何漏网之鱼!” 沈念欢紧紧抱着王百合,声音哽咽:“百合姐,你再坚持一下,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候歌和方月影也迅速冲了过来。 方月影则小心翼翼地查看伤口,当看到伤口周围泛着的黑紫色时,她凑近闻了闻,随即脸色惨白地看向沈念欢,轻轻摇了摇头:“剑上有剧毒,已经扩散了,来不及了……” “不可能!”沈念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商城!对,商城里有药!候歌,你快看看商城里有没有能救她的东西!” 候歌立刻抬手打开虚拟商城,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终于找到了可以用的药丸。 可当他看到兑换所需的积分时,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积分不够……这药要一千积分,我只有七百多多。” 方月影也立刻查看自己的积分,随后无奈地摇头:“我也不够,只有六百多。” 沈念欢僵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滴在王百合的衣襟上。 她曾以为,有商城在,就能护住身边的人,她曾拼尽全力兑换药物,救下一个又一个人。 可此刻,面对王百合逐渐冰冷的身体,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万能的。 就算她拼尽全力,也根本留不住。 王百合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抓住沈念欢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念欢……候歌……月影……别难过……你们要安全地出去……我是回不去了……要是你们能回到现实世界……就好好替我活下去……”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百合姐——!” 沈念欢抱着王百合的尸体,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无助与绝望。 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却暖不热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 笑刑司的小黑屋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昏黄的灯笼光下,成堆的尸体随意堆叠着,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肢体残缺。 苏鸢婉提着灯笼,脚步轻飘飘地走在尸体之间,灯笼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显毫无血色。 她的目光扫过一具具陌生的尸体,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停下。 她在找徐砚卿,找那个曾答应要娶她、曾为她挡过伤害的人。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灯笼的光落在最底层那具尸体上,尸体浑身是伤,皮肤被折磨得没有一块完好之处。 可苏鸢婉的目光,却死死定格在尸体的小臂上。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形状像片残缺的柳叶,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 那是一年前,她在府里爬树调皮,不慎从高处摔落时,徐砚卿冲过来接住她,被树干上的尖刺划下的伤。 当时她还哭着帮他包扎,说以后再也不爬树了,徐砚卿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只要她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砚卿……”苏鸢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疤痕,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她小心翼翼地将尸体从堆叠的尸堆里抱出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尸体早已冰冷僵硬,身上的伤口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可苏鸢婉却像没看见一般,只是紧紧抱着他,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 没有眼泪,没有哭声,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抱着,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 周围的人看着她这副模样,都红了眼眶,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有些痛,根本无法用语言抚平。 裴昭元站在一旁,轻声劝道:“苏姑娘,徐公子……已经走了,让他入土为安,才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齐归也走上前,声音低沉:“我们找个好地方,好好安葬他,以后你想他了,还能去看看。” 苏鸢婉没有回应,依旧抱着尸体,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那具早已冰冷的躯体。 直到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麻木,却轻轻点了点头,松开了抱着尸体的手。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将徐砚卿的尸体抬起来,用干净的布裹好。 苏鸢婉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出笑刑司。 幽深的小巷里,青石板路泛着冷湿的光。 陆烬身形如松,弹簧刀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圈,刀刃直指林景烨,声音冷得像冰:“放开他!” 林景烨身后的大蛇身上放着不知生死的皇帝。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皇帝苍白的脸颊,眼中满是玩味:“他跟你们非亲非故,不过是个失势的昏君,放我离开,对你们又有什么损失?” “你带走他,是为了炼丹或者炼蛊吧?”江衍从陆烬身后缓步走出,目光锐利如鹰,直直盯着林景烨,“你能炼制笑虫操控人心,若想夺权,大可直接颠覆朝廷,何必费尽心机抓一个废帝?是他当初答应了你什么,才让你如此执着于他的性命?” 这话一出,林景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癫狂:“当初用他的血制笑虫,不过是觉得新鲜。皇帝的血可金贵了。可后来我才发现,谁的血不是一样肮脏?不过他的血倒是有趣,我取血时偷偷下了不少奇毒,如今早已成了剧毒之源,用来研究新蛊,再合适不过。” “你还真是个疯子。”江衍勾了勾唇角,语气却没有半分笑意,“不如我们做个交换。我们把皇帝的血给你,你把他的尸体还给我们。毕竟你要的只是他的血,活人与死人,对你而言没区别。” “那可不行。”林景烨想也不想便拒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要的是新鲜的血,死人的血,效果会差很多。” “你该好好想想。”江衍向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若你不答应,等太子登基,定会派全军搜捕你。你躲得过一时,躲得过一世吗?到时候你不仅炼不成新蛊,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林景烨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阴鸷地盯着江衍:“你在威胁我?” “不敢。”江衍淡淡开口,话里却藏着锋芒,“只是提醒你权衡利弊。我的朋友能在你的蛇身上留下一道伤口,自然也能留下更多。万一你的蛇死了,你没了护身利器,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林景烨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江衍,显然在权衡利弊。 小巷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过了许久,他才嗤笑一声,不甘心地松了手:“算你们狠。” 等到陆烬、江衍与太子的大部队汇合时,太子心腹接过的,已是一具干瘪的尸体。 “那个贼人呢?”太子心腹看着尸体,脸色铁青地问道。 “让他跑了。”陆烬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他用烟雾弹掩护,等我们驱散烟雾时,人已经没影了。” 众人带着尸体返回宫中,刚踏入宫门,便听闻了王百合的死讯。 太子站在殿内,看着王百合的遗体,脸色凝重地沉声下令:“碧玉舍身护人,忠勇可嘉,朕下旨,以郡主之礼将其下葬,厚待其家人。” 这一天,宫变、厮杀、背叛、牺牲,桩桩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到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卯时三刻的钟声在宫墙内回荡,宣告着这场混乱的暂时落幕。 此时传来了系统提示: 【任务已完成】 【副本将于一天后结束】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第69章 疯笑宫(完结篇下) 一个晚上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众人或多或少的都失眠了。 第二天卯时,众人强打精神,沉默地扛着棺椁,将徐砚卿安葬在山脚下一处僻静之地。 那里背靠青山,前临溪流,倒是应了“山清水秀”四个字。 苏鸢婉一袭素衣跪在墓前,长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她没有哭 只是双目平静地望着新立的墓碑。 另一边,沈念欢、方月影和侯歌三人踏着晨雾,走向王百合的停灵处。 沈念欢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一夜未眠让她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状态差到了极点。 “没事吧?”侯歌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沈念欢迟钝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了他几秒,才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一直忘不了她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飘向棺椁。 侯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心里清楚,这种冲击对谁都不小。 他们都来自和平的国家,很少有人亲眼见过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 其实,这件事对她和方月影的影响同样深刻。 方月影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思绪飘回了之前的副本。 那时虽也有同伴离世,但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悲伤像一阵风,很快就散了。 可王百合不一样,她们在深宫里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王百合总是像大姐姐一样,照顾着所有人,温柔又细心。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那个笑着递她小点心的人,方月影的眼眶就忍不住发热。 她更懂沈念欢的难过。 在这座步步惊心的皇宫里,沈念欢自从王百合来了之后就一直照顾着她,操持着她和亲的事情,几乎所有琐事都是王百合在身后替她撑着。 这份相互扶持的情谊,比亲姐妹还要珍贵。 “我就是觉得……她一直都在。”沈念欢突然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伤心,“你们说,她会不会只是在副本里面死了?外面的世界里,她还好好活着的,毕竟这只是一场游戏,不是吗?” 侯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没法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更不忍心用虚假的希望骗她。 方月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沈念欢颤抖的肩膀,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过阵子就好了。”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可还是努力撑着,想给同伴一点力量。 停灵处的风带着寒意,吹得三人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江衍靠在车厢内壁闭目养神。 身旁的陆烬望着他沉静的侧脸,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几小时前。 彼时林景烨指挥着蛇将皇帝放下,殷红的血正顺着特制的皮管缓缓流入他手中的口袋。 江衍蹲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干什么?”林景烨被这过于专注的视线盯得浑身发毛,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没什么,只是好奇。”江衍的声音平淡无波,指尖却突然伸出去,轻轻戳了戳林景烨的脸颊。 这一下猝不及防,林景烨一只手拿着血袋,一只手按着皇帝的伤口,被戳得浑身一激灵,差点直接蹦起来。 “你这人有毛病啊?”他一边吐槽,一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黑蛇似乎察觉到主人的不悦,立刻直起身,对着江衍吐了吐信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陆烬见状,抬手从腰间摸出弹簧刀,“咔嗒”一声弹开刀刃,刀尖轻轻对着蛇头晃了晃。 黑蛇瞬间蔫了,脑袋一缩,乖乖地蜷了回去。 “你这蛇倒有趣,欺软怕硬的。”陆烬忍不住吐槽,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林景烨抽空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它又不是傻子,这么多年,也就你能在它身上划开伤口,能不怕吗?” “养了多少年了?”江衍突然开口,问得随意,眼神却始终锁在林景烨脸上。 林景烨显然没把这当回事,手上忙着接血,嘴也跟着顺溜地答:“四十多年了。” “哦?”江衍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那么老了?” “怎么说话呢?我哪儿老了!”林景烨瞬间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看向江衍的眼神都带了火气。 显然,“老”是他的逆鳞。 江衍却不慌不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不老?那你何必偷别人的脸皮用?” “我可是蛊师!永葆青春的好吗?”林景烨反驳道,“再说了,你们不觉得这张脸很好看吗?” “没觉得。”陆烬实话实说,“这脸上的笑太假,看着挺恶心的。” 林景烨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懵逼。 他愣了几秒,突然腾出一只手,“啪”地一声扇在已经死透的皇帝脸上,语气又气又委屈:“死老头骗我!说这张脸是宫里最好看的!”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皇帝脖子一歪,原本被按住的伤口突然涌出一大股血,溅得林景烨手忙脚乱。 “啊啊啊啊我的血!”他急得跳脚,连忙用手去堵伤口。 江衍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终于抛出了关键问题:“是你杀的徐砚卿吗?” “嗯?”林景烨动作一顿,脸上的慌乱瞬间变成了茫然,“这张脸的主人到底是谁啊?” “是我朋友的未婚夫。”江衍回答得简洁,目光却紧紧盯着林景烨的反应。 没有慌乱,没有掩饰,只有纯粹的疑惑,这让他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难怪你们老问我这个。”林景烨恍然大悟,随手将装满血的口袋丢给黑蛇,又换了个新袋子继续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被拖进笑刑司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好像是被哪个老太监折磨死的,具体我忘了。我看他就这张脸还完好,又俊,就拿来用了。要不……我还给你们?” “不是你杀的?”陆烬追问。 “我啥时候说我杀他了?”林景烨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不耐烦,“你们问题怎么这么多啊?烦不烦!” 江衍却没在意他的态度,站起身走到陆烬身边,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皇帝?” 提到这个,林景烨脸上的不耐烦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真:“他说给我练蛊的地方,还帮我找练蛊用的人,我只用帮他做些能控制人的蛊虫就行。不用自己辛苦找药材、抓活人,多好的事儿啊,为什么不答应?” 他说这话时,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我捡了个大便宜”,完全没觉得“用活人练蛊”是多么残忍的事。 江衍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脚边堆着的好几个血袋,提醒道:“差不多行了,血快干了,再等也接不到多少。” “哎呀别催!”林景烨不满地嘟囔,“别浪费嘛!” 陆烬侧耳听了听,朝着林景烨道:“你再不快点,官兵就来了!” “啊?”林景烨脸色一变,瞬间没了刚才的悠闲,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完了!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地上的血袋往怀里塞,黑蛇也跟着他起身,准备溜之大吉。 就在他和黑蛇即将消失在小巷拐角时,林景烨突然想起什么,抬手一抛,一个东西朝着江衍和陆烬飞了过来,伴随着他的声音:“脸还给你们!不准追我啊!” 江衍抬手接住,入手微凉。 竟是一张完整的人脸,五官俊朗,皮肤白皙,正是徐砚卿的模样。 他抬头看去,只看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身影露出了少年般的侧脸,脚步慌乱地消失在巷口。 “他还真是个又天真又残忍的人。”陆烬看着巷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江衍摩挲着手中的人脸:“嗯,没撒谎,也没什么城府。” 随后看向了地上干瘪了的皇帝:“走吧,我们交差去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眼前轻轻晃了晃。 陆烬回神,撞进江衍那双清明的眼眸里。 不知何时醒了的人正微微倾着身,指尖还悬在半空,眼里满是关切。 “魂都快飞出去了,”江衍收回手,指节轻轻敲了敲马车内壁,“在想什么?” 陆烬下意识调整了坐姿,锦缎椅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看向江衍,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疑惑:“我在想林景烨。你为什么会放他走?” 江衍闻言,指尖顿在膝上,眸色沉了沉。 他半晌才缓缓开口:“最初的确想过抓住他。”转头看向陆烬,目光里带着清晰的权衡,“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够了,谁能知道他身上还有多少可以用的蛊虫,强行抓他,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他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点:“不如把线索递交给新皇。我们本就是这个副本的过客,没必要把精力耗在无关紧要的人身。”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稳稳停下,车夫在外恭敬禀报:“王爷,谢大人,养心殿到了。” 二人并肩下车而行,刚走到门前,就被一个身着深蓝色总管袍的太监拦住。 那是新皇刚提拔的赵公公,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先对着二人躬身行礼:“给王爷、谢大人请安。” 礼毕,他抬眼看向陆烬,:“皇上口谕,要单独召见王爷,还请谢大人在殿外稍等片刻。” 江衍淡淡颔首,他拍了拍陆烬的手臂,便跟着赵公公踏进了养心殿。 殿内檀香袅袅,新皇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狼毫笔在纸上落下有力的字迹。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直到江衍在殿中站定,沉声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弟快起来,”新皇这才放下笔,起身绕过龙案,亲手扶起江衍,指尖带着几分温度,“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行这些虚礼。” “礼不可废。”江衍语气始终保持着恰当的分寸。 新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引着他走向东侧的暖阁。 暖阁里早已备好了茶点,青瓷茶杯里飘着碧螺春的嫩芽,碟子里摆着三皇子从前爱吃的桂花糕,显然是早有准备。 “现在事情了结了,”新皇端起茶杯递给他,语气放缓,“你之前跟朕提的事,朕答应了。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江衍接过茶杯,神色坦然:“臣弟想带母妃去江南。母妃喜欢那边,那里也远离京城的纷争,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知道新皇定会在意江南的富庶,但是他不会拒绝的。 新皇果然沉默了,手指在桌面轻轻摩挲。 江南是鱼米之乡,赋税占了全国三成,若是锦初在那里扎根,确实需要斟酌。 但转念一想,江南远离京城而且又摸不到权力,威胁倒也不大,找人盯着点就是了。 他抬眼看向江衍,语气松了下来:“好,朕允了。朕这就派人去江南打点,半个月后,你们便可动身。” “臣弟谢皇兄恩典。”江衍起身行礼,动作依旧恭谨。 新皇笑着挥手让他坐下,随即抬手招来了内侍。 内侍端着一个雕花木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个鎏金小盒,盒身刻着繁复的龙纹。 “你身上的毒,朕一直记着,”新皇拿起小盒递给江衍,语气带着几分兄长的关切,“这里面是解药,分三次服用,吃完后,体内的余毒就能彻底清干净了。” 江衍接过小盒,将小盒妥帖放进怀里,再次起身行礼:“臣弟多谢皇兄体恤。” 随后则是陆烬单独进去江衍在外面宫道上等他。 不多时陆烬就出来了。 两人一同坐上马车回王府。 “他没为难你吧?”陆烬目光落在江衍的侧脸,声音里带着关切。 江衍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倒是你,他怎么说?” “他想把玄镜司重新弄起来,让我做统领。”陆烬语气平淡。 江衍闻言,随口说道:“挺好的。”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猛地一顿,惯性让两人身形微微一晃。 车外传来曲意姑姑恭敬的声音:“王爷,娘娘请王爷过去一趟。” 江衍掀开车帘,只见曲意姑姑身着深青色宫装,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正恭敬地立在马车旁。 右侧不远处,一座宫殿的飞檐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穿过那座宫殿,便是贤太妃如今居住的寝殿。 “好。”江衍利落地下了马车。 跟在曲意姑姑身后,脚步沉稳地朝着寝殿方向走去。 陆烬留在马车内,目光追随着江衍的背影消失在宫殿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无意间,他的余光扫过江衍方才落座的位置,只见垫褥边缘,一枚黑色的丸子正静静躺在那里。 他弯腰拾起,指尖触到丸子冰凉的触感,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瞬间钻入鼻腔。 另一边,江衍跟着曲意姑姑宫宇,不多时,便到了贤太妃的寝殿门口。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贤太妃身着米白色绣玉兰花的常服,正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方绣绷,指尖的银针还悬在半空。 见到江衍,她立刻放下绣品,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连带着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暖意:“初儿来了!” 江衍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儿臣给母妃请安。” 贤太妃连忙上前扶起他,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臂,力道轻柔却带着真切的暖意:“快起来,地上凉。” 说着,便拉着他走到桌边。 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午膳,四菜一汤,皆是江衍爱吃的,热气腾腾的饭菜还冒着氤氲的白气。。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跟王爷说说话,不用进来伺候了。”贤太妃转头对着殿内的宫人吩咐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宫人们连忙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他们在这儿怪拘束的。”贤太妃笑着找补了一句,伸手给江衍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 江衍扫过桌上的菜色,心中微动,接过汤碗,轻声道谢。 随后,便陪着贤太妃一同用餐。 席间,贤太妃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三皇子幼时的趣事,一会儿说三皇子曾把墨汁抹在脸上扮小鬼,一会儿又说他偷偷溜出宫去买糖人,语气里满是怀念。 江衍静静听着,偶尔点头附和,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用餐完毕,宫人悄然进来撤下碗筷,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贤太妃手中紧紧攥着手帕,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却又始终没有开口,眼神里满是犹豫与不安。 江衍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放下手中的茶杯,主动开口:“母妃找我来,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贤太妃闻言,目光落在江衍脸上,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后面要去哪儿?” “带母妃去江南,远离朝堂纷争。”江衍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认真。 “挺好的。”贤太妃沉默了片刻,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手帕,思来想去,才轻声说道,“你长大了也懂事了,现在都能帮你皇兄的忙了。” 江衍轻声问:“母妃是在怪我帮皇兄夺了父皇的皇位吗?” “母妃没有。”贤太妃连忙摇头,眼眶微微泛红,抬手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声音带着哽咽,“母妃就是觉得你一下子就长大了,可是在母妃的印象中,你还是个总爱跟在我身后要桂花糕吃的小孩子,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呢?” 江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起身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母妃,我当然希望永远当个小孩子,”江衍声音轻柔却异常认真,“但是我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如果不成熟的话,怎么当好一个好夫君,好爹爹呢?我的后代要是都跟我一样怎么办?我现在就是个闲散王爷,不成长成长,怎么过活呢?” “但是这样成长的太快了,母妃……母妃也需要时间去适应。”贤太妃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帕上。 江衍抬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认真说道:“母妃,要是有一天我又想不通了,请你一定要严加管教我,我们一起去江南生活,好不好?” 贤太妃看着他真挚的眼神,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 走出贤太妃的寝殿,江衍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寝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心里清楚,贤太妃早已发现自己不是她的儿子,方才的那些话,不过是在试探,试探她的儿子是否还能回来。 而他,也隐晦地给了她答复。 果然,知子莫若母啊。 江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马车旁,车夫歪在车辕上睡得正沉,脑袋一点一点的。 江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再睡,明日给你放一天假。” 车夫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待看清眼前的人是江衍,瞬间清醒过来,忙不迭地翻身跪地磕头:“谢王爷开恩!谢谢王爷开恩!” 江衍摆了摆手让他起来,转身掀开车帘踏入车厢。 陆烬正坐在对面,指尖捏着那枚黑色药丸,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思索。 江衍不知,方才他在贤太妃寝殿时,陆烬已攥着药丸直奔太医院,找了章太医辨认。 “这是千机散的解药,千机散是种阴毒的慢性毒药,每月月圆之夜必会发作,痛不欲生,只能靠特制汤药暂时压制。”章太医当时捻着药丸仔细闻了闻,语气凝重,“这颗是解药,总共该有三粒,每日服一粒,方能彻底解毒。” 陆烬当时心就揪了起来,见江衍回来,才强压着情绪将药丸收进了袖中。 刚踏入王府大门,陆烬便一把攥住了江衍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江衍的手腕捏碎。 “干什么?你慢点!”江衍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衣摆扫过廊下。 路过的仆从们都好奇地探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探究,江衍脸颊微微发烫,只能压低声音催促。 陆烬却全然不顾,将他拽进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他从袖中掏出那枚黑色药丸,递到江衍面前,薄唇紧抿,脸色冷得像结了冰:“解释。” 江衍的目光落在药丸上,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装解药的盒子不知何时开了缝,竟掉了一颗出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辩解,就被陆烬打断:“我已经找章太医问过了,你别想编瞎话骗我。” 声音里的怒意与担忧交织,江衍瞬间没了底气,只能垂着眸,一五一十地将服下千机散的事说了出来。 陆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直到听到“为了取得太子信任”时,他攥住了江衍的胳膊:“所以,你为了他的信任,就把自己的命赌进去了?是太子半夜来找你的那次?” 江衍点了点头,还想故作轻松地安慰:“没事,这不是已经拿到解药了嘛。” 话音刚落,陆烬的指尖就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无奈:“你就不怕他反悔?到时候连解药的影子都见不到。” “所以证据和裴姑姑我都没交给他。”江衍抬眸看他,“放心吧,我有数的。” 陆烬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气又心疼,趁他说话的间隙,捏着药丸就塞进了他嘴里。 药丸带着淡淡的苦涩,在舌尖慢慢化开。 苦的江衍眼泪直飚。 “你还真是双标的厉害。”陆烬的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蹭过江衍的唇角,“一边跟念欢说,让她别总想着牺牲自己拯救别人,一边自己就干这种傻事。” “这不一样。”江衍嚼着药丸,声音含糊不清,“念欢还小,做事不考虑后果,我这是有把握才做的。” “以后别拿自己的命赌。”陆烬俯身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江衍的耳畔,带着几分郑重,“在副本里,自私点没什么不好。” 江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神飘向窗外,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陆烬见状,单手捏住他的下颌,轻轻一转,强迫他看着自己。 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江衍的脸颊被捏得微微鼓起,像只气鼓鼓的小兽,声音也软了下来:“知道了。” 陆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怒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奈。 他松开手,指腹轻轻揉了揉江衍被捏红的下颌,声音放得更柔:“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会再轻易饶你。” 陆烬刚松开捏着江衍下颌的手,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他起身拉开门,只见裴姑姑立在廊下,身上穿着一件素色布裙,外罩件墨色披风,虽面色还有几分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没打扰你们说话吧?”裴姑姑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却不失利落。 “姑姑快请进!”江衍立刻迎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 裴姑姑顺势踏入屋内,在桌边落座。 江衍连忙唤人上茶,青瓷茶杯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姑姑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江衍捧着茶杯赶紧喝了几口缓和嘴里的苦味,率先开口问道。 裴姑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眸看向两人,语气平静:“我是来辞行的。” “姑姑要去哪儿?”陆烬眉头微蹙。 裴姑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的景色:“我打算去你父亲和祖父守了大半辈子的边疆。”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怀念,“我小的时候就在那边长大,跟着父兄骑马,看大漠的日出日落,直到及笄才被接回京城。此番过去,也想顺路祭拜一下李大人一家。这一去,恐怕再也见不到了,便先来跟你们告个别。” “姑姑留在京城不好吗?”陆烬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挽留,“李大人的孙子还在京城,有张大学士照看着,您在这边也能时常看见他。” 裴姑姑闻言,又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这次的叹息里,没有半分愁绪,反倒多了几分对自由的向往:“李大人的孙子有张大学士教导,我很放心。大半辈子没回去了,我总想着那边的大漠戈壁,想着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的感觉,想着骑马飞驰时,耳边只有风声的畅快。”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脸色虽苍白,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我这身体大不如前了,可我不想最后走的时候,眼前只有京城的四方天。” 陆烬和江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 陆烬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敬重:“此去一别,怕是难再相见,姑姑务必保重自己。” “我会让人先去边疆打理好住处,您到了就能安心住下。”江衍也补充道。 裴姑姑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飒爽的笑容,对江衍说:“既如此,我也不久留了。明日拜会过你母亲,我就出发。” 就在她的手将门打开一点时,江衍突然开口:“姑姑留步。” 裴姑姑回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王爷还有事?” 江衍迎上她的目光,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门外潜藏的耳朵听清:“我想问,裴家当年流传的那个宝藏,是真实存在的吗?” 裴姑姑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当年将军之女的意气风发:“那不过是我父亲当年为了保护我们这些子女,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江衍也笑了,朝着她拱手:“后会有期。” 裴姑姑点点头,转身掀开门帘,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留下一道利落的弧线。 送走裴姑姑后,院外便传来阿福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阿福跑得满头大汗,见了江衍便急忙禀报,“月影姑娘让人来传信,请您去聚星楼一趟!安宁公主正闹着喝酒买醉。” 江衍闻言,转头看向陆烬。 陆烬眉头微蹙:“我这边还得处理裴家的一些事宜,你先过去,我忙完就来。” “好。”江衍应下,跟着阿福快步出府。 白日的京城热闹非凡,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聚星楼的鎏金招牌在闹市中也格外显眼。 两人刚踏入二楼包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侯歌一手高举着酒坛,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桌沿,脸颊泛红,显然也沾了不少酒气。 沈念欢踩着圆凳,踮着脚尖去够酒坛,眼眶红红的,带着几分委屈与倔强。 方月影则拽着沈念欢的衣袖,连声劝着“快下来”。 旁边两个侍女更是手足无措,只能围着三人打转。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江衍快步上前,伸手从侯歌手中拿过酒坛,随手递给身后的阿福。 侯歌晃了晃脑袋,眼神还有些迷离,见是江衍,才嘟囔着“公主非要喝”。 江衍看向方月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喝了多少?” “没多少,就两小杯,可她酒量实在太差,一杯就上头了。”方月影终于把沈念欢从凳子上拉了下来,手指还不忘在侯歌和沈念欢额头上各敲了一下,“你们俩多大了?” 说着,她叉着腰,柳眉倒竖。 江衍看向别过脸不肯理人的沈念欢,又问:“你也喝了?” 方月影抢先答道:“她没喝!我就出去买串糖葫芦的功夫,回来就见侯歌拿着酒坛,念欢正跟她抢呢!” 江衍察觉到三人都带着情绪,连忙打圆场:“月影,你先带侯歌出去醒醒酒,今日这里的消费都记在平阳王府的账上。” 他从怀中掏出王府印信递给方月影:“她喝得不多,吹会儿风应该就清醒了。”又转头对沈念欢的侍女吩咐:“你们跟着去照看着,这里有我就行。” 待众人都退出去,江衍让阿福守在门口,不准旁人进来。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隐约喧闹。 沈念欢还在闹别扭,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江衍也不催她,随手拿起桌上一块未动的枣泥山药糕,慢慢嚼着等她平复情绪。 过了片刻,沈念欢突然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衍看向她埋在臂弯里的脑袋:“为什么这么说?” “我救不了所有人……是我害了百合姐。”沈念欢的声音带着懊悔,肩膀微微颤抖,眼底满是迷茫,“要是我当时没那么冲动,或许她就不会有事了。” 江衍早已从方月影口中得知前因后果,他沉默片刻,轻声问:“那你后悔救了裴姑姑吗?” 沈念欢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后悔。” “我上次说你,不是反对你救人,是怪你没考虑好后果就贸然出手。”江衍拿起另一块枣泥山药糕递到她面前,语气柔和了许多,“不开心的时候,吃块甜的会好很多。” 沈念欢接过糕点:“可我还是不明白,我到底做得对不对。我怕有人死去,更怕死去的是身边的人。” “念欢,”江衍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肃,“我们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习惯了善良与真诚,这些都是很好的品质。但现在不一样,不管是镜域还是副本,到处都藏着危机。终有一天,你会看到有人为了活下去,相互算计、相互残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念欢茫然的脸上:“所以,你必须要先有自保的能力,才能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窗外的商业街依旧热闹,欢声笑语透过窗缝飘进来,更衬得包间内格外安静。 沈念欢的声音带着几分泄气:“我想回去,回华国。” “把命留住,才能有回去的机会。”江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沈念欢狠狠咬了一大口糕点,像是在发泄情绪。 江衍见她情绪好转,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陆烬手中拿着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敲开了屋门。 “刚好,我让人再加几个菜,咱们就在这儿用晚膳。”江衍笑着说道,包间里的沉闷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不少。 天刚蒙蒙亮,桂香便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在回廊里奔跑,声音里满是慌乱:“王爷,王爷!” 她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连廊下挂着的灯笼还未熄灭,昏黄的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刚穿戴整齐的江衍听到动静,推门而出。 见桂香跑得急,连忙上前拦住:“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桂香猛地停下脚步,屈膝行礼时还在喘气:“王爷!苏姐姐不见了!从昨晚到现在,我把府里都找遍了,都没看到她的影子。” “府里都找过了?”江衍眉头微蹙,“问过门房吗?她昨晚可有出过府?” “问了!门房说昨天晚上苏姐姐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桂香越说越急,声音都带着哭腔。 此时,听到声响的陆烬、方月影、周庆之等人也陆续赶来,围在廊下。 还不知情的齐归揉着眼睛问道:“出什么事了?大清早的这么热闹。” 桂香又红着眼眶,把苏鸢婉失踪的事说了一遍。 “哎哟,这可麻烦了。”周庆之摸了摸下巴,语气凝重,“京城这么大,她一个姑娘家,要是真出点事可怎么办?” “她平常喜欢去什么地方?”齐归问道,目光扫过众人,试图从大家的回答里找到线索。 几个姑娘说的七嘴八舌的,却始终没个准信。 就在这时,方月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去……去徐砚卿的墓地找过了吗?” 桂香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没……没去过!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备好车马,朝着城郊青山赶去。 此时晨雾更浓了,车轮碾过沾着露水的土路,溅起细碎的泥点。 山路湿滑难行,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裤脚很快就被露水打湿,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越靠近墓地,雾气越重,隐约能看到前方立着的墓碑轮廓。 忽然,方月影指着不远处的人影,声音微微发颤:“鸢婉?” 齐归也跟着喊道:“苏姑娘!是你吗?” 可那道靠在墓碑上的身影,却像雕塑般一动不动,任凭晨风吹动她的衣摆。 众人加快脚步,待走近了,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苏鸢婉穿着她最喜欢的鸢尾花色衣裙,安静地靠在徐砚卿的墓碑上,手腕处的布料被鲜血浸透,早已凝固成暗褐色。 她的脸上却带着一抹浅淡的微笑,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安然睡去。 “苏姐姐!”桂香猛地扑上前,却被候歌及时拉住。 方月影和沈念欢别过脸,指尖紧紧攥着衣袖,眼眶通红。 周庆之叹了口气,拍了拍齐归的肩膀,转身去一旁清理空地。 江衍和陆烬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惋惜。 众人沉默着,在徐砚卿的墓碑旁挖了个坑,将苏鸢婉安葬在他身边。 江衍为墓碑题字,“徐夫人苏鸢婉之墓”几个字刻在青石板上,简单却郑重。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座紧挨着的墓碑上,无声地诉说着这段未了的情缘。 回到王府时,时间已经快到了。 江衍叫来阿福,让他备好银两和布匹,又写了一封信:“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桂香,让她回苏家报丧,也算尽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让人去一趟刑部,把桂香的父亲从牢里接出来,让初一、十五护送桂香回家,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阿福恭敬地应下,转身去找桂香。 江衍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满是怅然。 这副本里的人情冷暖,终究还是藏了太多的遗憾。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A级副本:疯笑宫,解锁真正结局。】 【副本进入人数:350人,通关人数:57人,达成结局人数:18人,达成真正结局人数:7人】 【副本评级已发送】 【副本奖励已发送】 【恭喜7位解锁真正结局,增值奖励发放中……】 【奖励已发送】 【正在返回镜面世界……】 第70章 新异能 一阵数据流闪过,江衍又回到了万和首都隼时雨的家里。 紧接着,其他人的身影也陆续从虚空中浮现。 沈屿安和隼时雨几乎是前后脚出现的。 “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沈念欢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扑了上去,结结实实地给了沈屿安一个熊抱,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半步。 沈屿安顺势接住妹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记忆里的沈念欢总是怯生生的,说话都细声细气,怎么不过是闯了一趟副本,性子竟变得这般开朗外放? 他失笑摇头,这倒是件好事。 “哥看到你平安出来,更开心。”他拍了拍妹妹的背,又转向江衍和陆烬,郑重地道了声谢,“这次多谢你们照顾念欢。” “别客气。”陆烬笑着还朝沈念欢比个大拇指,“念欢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沈念欢被说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从沈屿安身上退下来。 另一边,隼时雨的状态显然差了不少。 精神一松,紧绷的神经骤然卸下力道,他整个人便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里,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没事吧?”陆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顺手递过一瓶冰凉的矿泉水。 隼时雨缓缓摇头,没接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没事,就是需要缓缓,太恶心了,胃里一直翻江倒海的。” “副本不顺利?”江衍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们副本五百多个人进去到最后一共就不到70个人。”隼时雨有一种半死不活的感觉,“存活率是次要的,主要是太恶心了,我在战场上也是待过的,什么残肢断臂都见识过。” 说到这儿他直接坐直起来:“但是那个教堂的人,心脏做的眼睛,大肠织的长袍,肝脏拼的光环。祭坛上的《圣经》,都是用皮肤做的,本来血腥味就很重还喷了香水薰了香,我真的快吐了。” “咦~”沈念欢和沈屿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满是生理性的不适。 沈念欢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这副本也太变态了吧!换做是我,别说待三个月,恐怕一个月就得被逼疯。” “我这说的还只是冰山一角。”隼时雨揉了揉眉心,又重重倒回沙发里,“先别问了,我得好好缓一缓。” 沈屿安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摇着头感慨:“还好我的副本没这么惊悚,就是个狼人杀的变形版。我运气还算可以,拿了一局狼人,一局平民,还有一局女巫。”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补充道:“我们那批存活率好像高些,进去二十一个人,最后出来七个。” “狼人杀?”陆烬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一局游戏要玩一个月?” “是啊。”沈屿安耸耸肩,“你们看看,我黑头发都长出来了不少。”说着他就把头凑到了旁边的江衍面前。 江衍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截新生的黑发,心里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是什么时候?”江衍低头问光脑。 [当前时间:境域日七月一日上午8点整]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江衍抬眼看向陆烬,语气笃定:“看来副本和镜域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什么?”沈屿安连忙抓过江衍的手腕想一看究竟,随即才想起光脑是个人绑定设备,旁人根本看不到界面。 他立刻抬手查看自己的光脑,当看清上面显示的日期时,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一拍大腿:“太好了!我这头发还有救!” 话音未落,就急急忙忙找镜子臭美去了。 “我们进去了三个月,镜域里面也就过了20多天不到一个月。”陆烬计算道。 他随手点开光脑界面,副本结算的奖励通知正醒目地躺在消息栏里,“大家先各自领取一下副本奖励吧,看看都拿到了什么。” 江衍应了一声,也低下头,指尖在光脑屏幕上快速操作起来。 [是否领取奖励?] [是] 江衍指尖刚点下确认,无数道璀璨的金色数据流便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的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温热的涨痛感率先从头部和眼眶蔓延开,不多时,一股清冽如甘泉的舒爽感将其取而代之,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疲惫。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金色流光,原本深邃的褐色瞳孔,此刻已然变成了更浅、更显清冷的冷棕色。 周身还悬浮着几片破碎的几何光影,如同碎裂的星芒,几秒后才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数据更新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溯因之瞳 道具:无限背包 精神力:A级 体力:b级 积分:9563 经验:1300 等级:Lv.4】 【溯因之瞳4级:每次使用时间15秒,冷却时间一小时】 【解锁新异能:概念摘除者】 【异能作用:锁定对方单一概念的标签,将其从目标“存在逻辑链”中暂时抹除。无使用次数限制,每次使用10分钟,恢复时间一小时。】 【异能副作用:使用一次剥夺了味觉一天】 【系统综合评价:中级玩家(渐入佳境)】 等他的视线从虚拟屏幕上移开时,就对上了客厅里另外三人齐刷刷的目光。 而不远处的陆烬周身,正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血红色光晕,与他方才的金色数据流有异曲同工之妙。 被三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江衍率先开口:“怎么了?” “我们就是好奇,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沈屿安语气里满是疑惑。 沈念欢和隼时雨立刻跟着点头附和,眼神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话音刚落,陆烬周身的血色光晕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睁开眼,见三人都盯着自己,也顺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们两个升级有我们没有的待遇而已。”隼时雨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另外两人再次默契地点头。 “所以,你们到底触发了什么?”沈念欢忍不住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多了一个异能。”江衍言简意赅地回答。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沈屿安甚至猛地站了起来,“你们一人有两个异能?” 江衍和陆烬对视一眼,坦然地点了点头。 “果然啊,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隼时雨长叹一声,往沙发里又陷了陷,一副“被打击到”的模样。 江衍转向陆烬,好奇地问:“你的新异能是什么?” 陆烬却勾起唇角,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你猜!” 江衍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吃这一套:“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我再听。”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响彻在城市上空: 【华国地区副本已全部结束,目前剩余玩家人。】 【下个副本开启时间为第七个境域日上午8点,请各位玩家准时参加。】 【特别提示:地球上剩余国家数量190。】 【请各位玩家继续努力提升排名。】 第71章 碰见熟人 “怎么就剩190了?”隼时雨皱皱眉头。 “外面应该也在打仗。”陆烬靠在墙壁上,沉声道,“小国家互相咬,大国不敢轻易下场,中型国家夹在中间忙着站队,说到底,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抹杀的目标。” “就剩六千多万的人了,存活率实在是太低了。”沈屿安感慨道,转头看向身旁沉默的身影,“是吧,江衍?” 江衍陷入了沉思没有注意到沈屿安的问话。 沈屿安见他半天没反应,索性伸出手掌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又提高了些:“江衍?回神了。” “嗯?”江衍猛地回过神,看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正色道:“我打算休整一下,下午就前往清北大学了。” 隼时雨诧异道:“那么快?” 江衍点点头:“现在大家都从副本回来了,异能也都升级了,实验室的防护门被破开是迟早的事,我必须赶在他们行动前,把里面的东西处理妥当。” “好。”陆烬当即应下,转身拍了拍隼时雨的肩膀,“我们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江衍回绝,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不是还有任务吗?先去处理你们的事情吧。” “江衍。”隼时雨休整完之后,脸上又挂上了惯常的温和微笑,“其实我们的任务,本来就和你们学校有关,我们也得去一趟的。” 江衍看着隼时雨,快速在心里盘算着这说辞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沈屿安突然伸手搂住江衍的脖子,力道不小,直接把他拽得一个踉跄,“那就大家一起去呗,人多还热闹。” 江衍稳住身形,抬头不爽地瞪了沈屿安一眼。 “瞪我干嘛?”沈屿安毫不在意,反而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脑袋,笑着解释,“你去办正事,我带念欢去母校逛逛,他们俩去做任务,这不正好各忙各的,完美!” 他还想接着蹭江衍的脑袋被他无情的推开。 “好耶!去清北了!”沈念欢开心道。 “我们先去采购点物资,你们在这儿先休息会儿。”陆烬说着,拍拍隼时雨的胳膊。 “我也去。”江衍背上背包站起身。 隼时雨看看身旁的两人,又看看屋里雀跃的沈念欢,忽然笑了,识趣地摆摆手:“你们去吧,我留下来就行,正好做做饭。” 于是陆烬就在他车库里面挑了一辆最低调的帕拉梅拉带着江衍出去了。 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安静得只剩风声。 直到车子渐渐接近星河超市所在的商场,周围的人才稍微多了些。 “比起平时的首都,这也太冷清了。”陆烬瞥了眼窗外,语气里满是感慨,以前这个点,路上早该堵得水泄不通了。 江衍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眼神有些恍惚:“首都都这样,那些二线及以下的城市,估计更冷清了。” 这条街他之前会跟李政教授来吃街角那家小火锅,沈屿安总爱跟着来蹭吃蹭喝,甚至还跟李政教授抢酒喝。 去的次数多了,几人跟老板成了熟人,每次去,老板总会额外送两个小菜,偶尔还坐下来陪他们喝两杯 可现在再看,那家火锅店虽然开着门,可是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陆烬将车稳稳停在路边,星河超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二十多天过去,之前囤的食物大多都不能吃了,大家都聚集过来买东西了。 “你说这算不算搞垄断啊?”陆烬下车关上车门,半开玩笑地问江衍。 “就算是垄断也没办法。”江衍背上背包跟着下车,目光扫过超市显眼的招牌,“这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嘛,想要补给,也只能来这买。”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顺着人流往超市里走去。 首都的星河超市比其他地方的都大了很多,基本上就是一个大型商场。 江衍刚踏入星河超市就被超市自动标识为了‘VIp’会员,胸前出现一了一颗黑色的宝石。 “尊贵的江衍先生,欢迎来到星河超市,我是您的专属接待员,我叫小粉。”一串数据在空气中飞速闪过,一个婀娜多姿,穿着粉色jk套装一头长发粉毛的女生,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江衍盯着她那一头粉毛,想到了某个也是一头粉毛的家伙,于是他指着小粉的头发问:“你们的染发膏在哪儿?” “先生,我们没有染发膏,如果您想改变发色或者发型,我们超市有一款道具,可直接改变发色与发型,先生需要了解一下吗?”小粉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专业又柔和。 “看看吧。”江衍应声,转头扫了眼身旁的陆烬,后者默契地点头:“看看。” 小粉立刻引着两人往二楼的道具区走。 抵达道具区,小粉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但是少女心十足的魔法棒:“您只需在屏幕上选定心仪的发色与发型,按下侧边开关即可生效。它不仅能改变自己的造型,还能对他人使用哦。” 她看着江衍报出价格:“这款道具原价999积分,您作为VIp会员,尊享价仅需849积分,是不是非常划算?” 江衍瞥了眼装置下方的简介,标注着“中级道具”四个字。 他指尖在触控屏上轻轻点了点,眉头微蹙,显出几分犹豫。 “怎么了?”陆烬凑过来问。 “有点贵。”江衍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不是说国家排序要看积分吗?” “您不必担心,排序看的是你们赚到的积分,不是你们留存的积分。”小粉解释道。 江衍松了口气,当即拍板:“那拿一个吧。” 接过道具,他自然地放进了陆烬推着的购物车里。 陆烬看着那粉白相间、透着满满少女心的装置,忍不住低笑出声:“你别说,这造型,真挺适合他的。” “他就喜欢这些,之前老师还说他是生错了性别。”江衍说到这个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两人跟着小粉转到食品区挑选物资,江衍正伸手去拿蔬菜时,余光却瞥见旁边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好,头一转过去,正好与同样在挑食物的孟宇柯对上视线。 “啊?!”孟宇柯惊呼道。 “你啊什么?”陆烬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没,就是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们了。””孟宇柯眼神闪躲,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往江衍身后瞟,显然在找什么人。 “别找了,念欢没来。”江衍看见他的目光幽幽的说道。 孟宇柯被戳穿了心思,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指尖都有些发烫。 沉默了几秒,他还是鼓起勇气,声音细细地问:“念欢……她还好吧?” “念欢还好吧?”孟宇柯沉默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 “放心,比在你们那儿的时候好多了。”江衍毫不客气地呛了一句。 说完,他也不等孟宇柯回应,直接拽着陆烬的手腕转身就走。 两人走出几步,陆烬忽然凑近江衍,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低声问:“你对他敌意很大啊。”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江衍耳朵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耳根却悄悄泛起热意:“我哪儿有。” 陆烬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顺着他的话说:“嗯,没有。” 江衍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心里暗自嘀咕:这人总是这样,无意识就撩人。 他偷偷抬眼,看正在挑选水果的陆烬,想到陆烬和隼时雨之间的互动,那点异样转变为了失落。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对谁都一样。 陆烬似有感应,突然抬眼,正好撞进江衍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江衍慌忙低头,假装看货架上的商品。 而他没看见的是,陆烬在他转开视线后,悄悄勾起了嘴角。 第72章 先进一步 两人带着许多物资满载而归。 到家推开门就已经闻到饭的香味了。 客厅里沈屿安正扎着马步,手把手教沈念欢摆防身术;隼时雨则系着格子围裙,在厨房忙着 “陆烬哥,江衍哥!”沈念欢最先瞥见门口的两人,立刻停下动作,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来到餐桌,将背包里东西都给拿了出来。 “离下次进入副本有个7天,我们也就只买了七天的食物,用品的话是配齐了。”江衍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向外拿起物资。 陆烬则默契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强迫症看了都得夸一句舒坦。 “你们买了那么多啊?”隼时雨从厨房出来,看到摆了一桌子的物资惊讶道,“花了多少啊?” 陆烬闻言,自然地伸胳膊搂过江衍的肩膀,下巴往他头顶一点,语气带着点炫耀:“我们江博士可是VIp,打折呢,没花多少。” 江衍耳朵瞬间有点发烫,被他这直白的“夸”弄得不自在。 “哇!”沈家兄妹露出同款星星眼。 “江博士~你怎么就混成VIp了,以后小的就跟着你混了!”沈屿安看看桌子上的东西,然后用一种谄媚到恶心的眼神望着他。 那眼神,看得江衍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毫不客气道:“滚啊!” 沈屿安挨了一下,非但不生气,反而像浑身舒坦了似的,转头就去烦沈念欢:“欢欢你看,哥这待遇,江博士都亲自‘上手’了!” “等等。”江衍突然开口叫住他。 沈屿安立马回头,一脸“有何吩咐”的乖巧:“嗯?” “先滚回来。”江衍冲他勾了勾手。 “嗷!”沈屿安立刻颠颠地跑了回来。 江衍从包里拿出了为他准备的魔法棒。 “哇!”沈屿安发出一声惊叹,“这是什么?” “送你的,可以染发,还可以改变发型。”江衍将这个少女心满满的魔法棒交给他。 “可以啊!我爱死你了江衍!”沈屿安对这个礼物非常满意,立刻就想抱着江衍蹭蹭,被江衍拍了回去。 他拿着魔法棒在光脑上一碰就得到了道具信息,操作着魔法棒选中了粉色,一按按钮头发的颜色瞬间变成了粉色。 他看不见自己头顶的样子,急得抓着沈念欢的胳膊晃:“怎么样怎么样?真变粉了?好看不?” 沈念欢点点头:“嗯嗯,变了。” 沈屿安一听,立刻开心的跑去照镜子继续臭美了。 趁他折腾头发的功夫,陆烬已经撸起袖子,跟着隼时雨把桌上的食物往厨房搬,两人手脚麻利地归置进储物柜和冰箱,动作竟莫名默契。 江衍也跟着走进厨房,撸了撸袖子,一副随时准备帮忙的样子:“需要搭把手吗?洗菜切菜都行。” “不用了,我做饭的时候不喜欢有其他人。”隼时雨把两个“闲杂人等”推出厨房,还不忘补充一句,“出去溜达溜达,十五分钟后开饭,别迟到。” 被“赶”出厨房的两人站在客厅中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没了方向。 就在江衍打算找个话题时,陆烬先开了口:“江衍。” 江衍闻声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陆烬脸上,带着几分自然的疑惑。 “你现在说话,好像不那么‘机械’了。”陆烬靠在墙边,眼神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调侃。 “机械?”江衍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就是你之前说话很喜欢套用各种数学模型和各种专业知识,很多时候不了解你说的专业术语会听的半懂不懂。”陆烬调侃他。 江衍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以前在实验室待久了,打交道的不是精密仪器就是学术大佬,说话做事都习惯了精准、严谨,这种思维模式早就刻进骨子里,他自己从没觉得有问题。 直到进了镜域,身边的人换成了陆烬他们,才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变了过来。 “我还真没注意过。”想通其中关节,江衍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江衍真的很少会笑,更多的时候身上都是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很难会有大的情绪起伏。 他见过的次数也不多,最大一次的情绪起伏应该就是在疯笑宫的副本里面沈念欢救裴昭元的时候。 可能是长期处在高压环境和一个较为严谨的环境下,他更多的时候就像是个小机器人,最近才有点鲜活的模样。 江衍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心里莫名一动,忽然想起个纠结了有段时间的一个问题。 关于陆烬身上那股薄荷味。 可最近好像越来越淡了。 只是香味这事儿太私人了,自己这么问,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沈屿安举着那根粉色魔法棒,追得沈念欢满屋跑,嘴里还嚷嚷着:“欢欢别跑!哥给你整个超可爱的双马尾,保证回头率百分百!” 沈念欢一边躲一边笑,有预谋地往陆烬和江衍这边冲,瞬间把两人也卷进了“战场”。 打闹声正欢,隼时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开饭了。” 众人立马停了动作,洗好手齐刷刷坐到餐桌旁。 结果一看菜色。 “哇,你喂兔子呢?”沈屿安夹起一筷子白菜又看看桌子上基本不见半点荤腥的菜色,不由得吐槽道。 “我需要缓两天,这期间就拜托你们跟我一起吃两天素了。”隼时雨虽然面带微笑的看着众人,但是有点渗人。 看来那个副本给他造成的冲击真的不小。 沈念欢倒是没挑食,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抬头问:“时雨哥,你能教我做饭吗?”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隼时雨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就是觉得多学个技能总没错。”沈念欢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做饭超厉害的!你为什么会学做饭呀?” “小孩子家家学什么做饭,小心玩火尿炕。”沈屿安在旁边插了一嘴,夹着青菜的手都透着委屈。 沈念欢立马瞪了他一眼。 “因为外国的吃食实在是不怎么样,在国外三年练出来的,慢慢就找到乐趣了。”隼时雨回答道,“你要是想学的话,我教你。” “好啊!”沈念欢开心道。 一顿“清心寡欲”的饭吃完,众人稍作休整,就驱车往清北大学赶。 车子越靠近学校,周围越显荒凉,到了校门口更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陆烬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角落,隼时雨则拿出狙击镜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埋伏,众人才下车步行过去。 “念欢,来了清北开心不?”沈屿安和沈念欢走在最前面,沈屿安正在跟沈念欢讲着大学时候有趣的事情。 江衍落后他们两个一步,隼时雨和陆烬在最后负责警戒。 到校门口的时候沈屿安直接拉着沈念欢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就闹着往里面冲。 陆烬看着沈屿安那么不靠谱摇摇头:“慢点,学校又不会跑,一会儿把念欢拽倒了。” 可惜那两人早就跑远了,压根没听见他的话。 江衍想着芯片,心里着急,也加快了脚步,紧跟着跨向校门。 就在他的脚刚踏进校园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数据流突然在校门处飞速闪过,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校内校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江衍!”陆烬脸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抓,可指尖刚碰到那层屏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根本无法突破。 江衍也试图出去,却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随着数据流阻隔了他们的视线,江衍的眼前闪过一段白光。 等世界再次清晰的时候,江衍发现他还是在校门口,但是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一头蓝色卷毛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有些娃娃脸,身型修长的男生,而沈念欢和沈屿安都不见踪影。 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触发隐藏副本】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优等生矫正中心”】 【副本背景:这是一所封闭的寄宿学校,名为“启明矫正中心”,对外宣称“专治问题学生”,实则是将“不符合社会期待”的青少年集中管控的牢笼。】 【任务:摧毁矫正室的“镜子核心”,撕毁所有“自愿矫正协议”,让学生们的意识摆脱规训控制。】 【难度等级:b级】 【时限:七天】 第73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一) 江衍简直要被自己的运气气笑了,他记得他几个小时前才出去的副本,现在就又进来了,还是个隐藏副本。 虽然是个b级的,但是很耽误事啊。 唯一希望的就是,清北校园被这个副本拦住,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出。 不然等他出去黄花菜都凉了。 江衍思考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蓝发少年正在观察他,然后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在蓝发少年离他还有一米时,江衍回过头看着他,把蓝发少年吓得一激灵。 “那个……”蓝发少年被他看着有点不自在的挠挠头,“请问你是江衍吗?” 江衍疑惑,自己似乎并不认识他。 蓝发少年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疑惑也有警惕,于是先自报家门:“你好,我想你应该就是江博士了,我叫罗伊,今年18岁,清北大学计算机系的大一学生。” 江衍了然。 这就不奇怪了,他今年帮着一个老教授带了大一的几节课。 当时林小满还说过自己被挂上了表白墙,不过他没有在意,很快就在忙碌的实验中将这个事情抛之脑后了。 江衍主动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江衍。” “江博士,我可崇拜你了,你的所有文章我都看过,甚至还想报考你们系的研究生……”蓝发少年似乎忘记了这里是在副本里了。 滔滔不绝的讲述起了他从认识江衍到崇拜江衍的全过程。 还不等江衍打断他,迎面就走来了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两个带着红袖套的女学生。 严肃的中年男人走进之后江衍看到了他胸前的胸牌上写着——教导主任:张正刚。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在两人面前站定:“就差你们两个了,你们已经迟到了5分钟,到时候一个人扣10分。” 说完他就对后面两个女学生说:“把东西给他们,到礼堂集合等我。”交代完之后他就向一边的崇德楼走去。 两个女学生上前将校服和学生卡给他们。 “跟我们走。”短发清冷感的女学生简短的说完就转身向后走去。 江衍和罗伊一路跟着他们穿过好几处教学楼来到了礼堂。 虽然这里的环境,建筑都是清北大学的样子,就连路都没有任何改变,但是他们的名字和陈设都有一定的改变。 刚进门不远处的那栋楼应该叫汝思楼的。 偌大的礼堂里已经零零散散的或站着或坐着二十多个人了。 最中间站着的人赫然就是沈家兄妹。 沈念欢发现江衍来了,还跟他挥了挥手。 江衍快步走过去了。 沈屿安看见江衍还向他后面张望了一下:“他们两个呢?” “没进来。”江衍言简意赅道。 “我们这运气啊,刚出去又进来了!”沈屿安哀嚎一声就想往江衍身上靠,结果发现他还有个小尾巴。 “这是?”沈屿安指着罗伊问江衍。 “刚进来就遇到的,是清北大一的学生。”江衍介绍道。 罗伊也上前一步:“沈教授好,同学你好,我叫罗伊。” 罗伊不知道应该叫沈念欢叫什么,觉得跟自己的年纪似乎差不多,干脆就叫同学了。 沈屿安发现对方认识自己,就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同学你好。”脸上荡漾出来的温和微笑看得江衍在心里给他翻了个白眼。 江衍扫视了一圈周围,基本上都是结伴来的,少则两人,多则七人。 七人组为首的是个穿着衬衫看上去很有力量感的男人,对方也在悄悄打量他们。 另外还有一组四人组在观察他们,四人组全部都是女生,暂时看不出来有没有领头人。 其他的还有一对年纪偏大的中年男女,似乎是一对夫妻,此时男人正在安慰他的妻子。 其他的差不多都是同龄人了。 在将周围都打探完一圈之后那个教导主任来了。 他站上台,手拿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我是你们的教导主任,欢迎大家来到启明学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会帮助各位成为优等生,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成为你们最好的自己……” 他开始了自己长达五分钟的pUA洗脑演讲,不过也不是全无信息。 至少知道了这个学校基本上是个跟小花去的那个学校差不多的存在,只是没有那么极端而已。 教导主任结束自己的演讲过后,屏幕上出现了校规。 “这些是你们在校必须遵守的规则,大家都是签了‘自愿矫正协议’的,肯定是想变得更好,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学校也有自己的校规……”教导主任又开始了他的滔滔不绝。 江衍的目光则是集中在了屏幕上。 校规: 1.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跑早操,不得请假; 2.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开始随堂测试,不得缺席; 3.每天晚上九点半必须回到宿舍里; 4.禁止学生谈恋爱; 5.禁止穿除校服以外的服装; 6.禁止在校内自由活动; 7.禁止在吃饭时发出声音; 8.在校学生的头发由各班班主任进行搭理,禁止改变发型发色; 9.禁止有一切轻生行为的出现; 10.禁止顶撞校内所有工作人员; 11.禁止不学习; 12.请保持文明礼貌用语; 13.以上规则解释权归学校所有。 他看完所有的校规过后听到旁边的罗伊悄声说了声:“规则怪谈啊!” 台上还在滔滔不绝的教导主任的脑袋突然一凉,底下发出了一阵笑声。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自己的假发不知道为什么被吹飞了,滑稽的样子让台下不少人都笑了出来。 尤其是沈屿安,笑的很大声。 江衍发现了教导主任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看来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教导主任狼狈的捡起假发指着一边的两个移动小屋说:“男生女生分开排队,把校服换了之后出来找我戴徽章。” 说完这次也没有长篇大论了,走到幕后去了。 在场的应该有不少人很久没有见过校服了,女生们都显得有些兴奋,好几个年纪大一点的人都看着手里蓝白相间的校服露出了怀念的情绪。 这个副本进来的男生比女生几乎是多了两倍。 男换衣间门口一时之间排起了长队。 女更衣室那边,一开始不太敢有人进去,生怕里面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还是沈念欢悄悄掀开了帘子,确认了就是个普通的换衣间之后才陆陆续续进去换衣服。 戴好假发的教导主任回到了台上,等着换好衣服的学生去找他。 沈念欢之前读的是私立学校,没有穿过这种像是大麻袋一样的校服,但是看了不少校园偶像剧的她还是对这个蓝白相间的衣服有滤镜。 尤其是她最喜欢的那个明星穿上之后有一种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让她记了好久。 衣服的版型虽然不好,但还好是合身的。 她走出去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了那个蓝发少年。 一头层次分明的蓝色短发,发丝略显凌乱却又带着随性的感觉。 眼眸清澈明亮,又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身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在他身上非常的合适,修长的身型将这套校服诠释的干净利落,又带有青春气息。 就跟她第一次看她喜欢的明星的那个感觉差不多。 对方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还以为是自己的衣服穿的哪里有问题,连忙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 沈念欢也发现了自己这样盯着人看有点不太礼貌,冲他温和的笑笑就上台去找教导主任了。 教导主任给了她一个徽章看着她别在自己的衣服上。 刚别上的徽章就显示出来了一个字“三”。 教导主任看到之后跟她说:“你一会儿去三班报到。” “好的,老师。”沈念欢说完就下台了。 江衍有些不习惯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裤腰有点大,上衣太宽松了,让他有点不自在。 沈屿安愣是将这个校服穿出来了一股痞气。 没扣上的t恤扣子,一头乱糟糟的粉毛,以及外套的领子一半在外面一半在里面,整个就是一个惨不忍睹。 上去拿徽章的时候还被教导主任亲自上手整理了一下,对他这头粉毛和罗伊那头蓝毛表现出了十足的忍耐力,要不是新生估计会被他直接拿个推子给剃了。 等所有人都拿完徽章之后,教导主任叫来了六个人。 分别是各班的班主任,将属于他们那自己班的学生带回去。 江衍和罗伊还有两个互相不认识的女生分到了六班,沈屿安和七人组的老大都分在了二班,沈念欢在三班。 六班的班主任是一个严肃的女教师,对四人也没有多余的话,就是让他们跟自己走。 江衍他们被带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你们的书在这里,现在已经上了两节课了,在中午十二点是吃午饭的时间,你们跟着其他学生去就行了,十二点半是午休时间,下午一点上课,不要迟到。迟到的后果自负。”班主任将四摞书摆在了桌面上。 江衍看了一下发现是高三的教材。 这是,重读一次高中? 班主任交代完之后将罗伊和女生都留下,让江衍自己先去班上报到。 江衍拿着书找到了六班,现在正是课间休息的时候,但是里面没有人有其他动作,甚至没有休息,都在安静的刷题,看书。 走廊上甚至空无一人。 江衍抱着书进去的时候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一下。 好在这边没有同桌这个说法,都是单人单座。 他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收拾书桌里的时候,发现在一堆乱糟糟的试卷里夹着一张小纸条。 看笔记应该是一个学生写的: 不管你是谁,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不要让它发现你已经发现这张字条了,我已经不行了。 背面写着: 不要惹小雅,要成为优等生,不要被告密,不能去矫正室。 第74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二) 字迹用红笔勾勒得触目惊心,“小雅”与“矫正室”两个词被反复描摹,笔锋狠戾,潦草的划痕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憎恶,每一笔都在宣泄对这人和地方的刻骨恨意。 江衍垂眸,目光仅在那红色字迹上停留了两秒,便捏着边缘将其藏进了校服袖子里。 其余的空白试卷被他随手拢成一叠,转身扔进了教室后排的垃圾桶,塑料桶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课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回头打算往座位走的时候注意到应该有一个人正在偷看他,虽然看的不是很明显,但是江衍对别人的视线比较敏感。 他很快扫视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坐在第二排中间的女生。 见他望过来,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迅速收回视线,双手慌忙按在摊开的练习册上,笔尖在纸上胡乱划动,装作在做题的样子。 江衍收回目光,没打算深究,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将桌面上的课本一本本塞进书桌,最后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影随风晃动,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手背上,明明灭灭,他却没什么兴致看,只是放空了思绪发呆。 没过多久罗伊和那两个女生就回来了。 罗伊的头发变为了黑色,也不卷了。 两个女生则都剪成了齐耳短发。 其中一个五官立体的女生,之前还顶着一头及腰长发,此刻正频频抬手摸自己的发尾,眼眶微红,嘴角往下撇,脸上满是不痛快。 他们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罗伊恰好坐在江衍旁边的走道另一侧,他侧头看了江衍一眼,没说话,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另外两个女生则一前一后坐在靠门边的位置,偶尔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郁闷。 百无聊赖的江衍拿起了桌上的课本翻阅。 奇怪的是,班主任给的教材居然是高中的所有科目。 不仅有语数外三大主科,物化生、政史地这些副科也一个不落,甚至连平时很少接触的音乐、美术教材都有。 难道都要学吗? 别的都好说,政治、地理、美术基本就是江衍的三个短板了。 尤其是美术,画画只能说小学生水平。 够玩个猜词游戏而已。 旁边的罗伊见江衍在看教材,也从书桌里抽出一本翻开,刚看了两页,就压低声音碎碎念:“不是吧?我离高考才过去大半年,这又给我拉回高三了?” 而且从原来的6科变成了现在的13科简直让人两眼一黑。 罗伊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绝望。 他的政史地基本也就是个及格水平,那很完蛋了。 其他的经常没用的知识经过大半年的洗礼都已经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 这时上课铃响了。 一个中年秃头啤酒肚的老师带着扩音器端着保温杯,腋下夹着一本书就悠哉游哉的来了。 “上课!”他走到讲台后站定。 “起立!”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正是之前偷看江衍的那个女生。 她腰背挺得笔直,显然是班里的班长。 “老师好!”整齐的问候声在教室里回荡。 “好,坐下吧。” 老师摆了摆手,将腋下的课本摊在讲台上:“今天我们讲练习册,都翻到52页。” 江衍从书桌里拿出数学练习册,指尖捻着纸页翻到指定页码。 映入眼帘的全是立体几何题。 台上的数学老师也看到了班里来新人了,他指着罗伊说:“这位新同学,第一题是个基础题,你来说一下。” 罗伊扫了两眼题目站起来:“第一题选c,等边三角形。” “嗯,下一题。”数学老师没多点评,端起保温杯抿了口。 罗伊又扫了两眼:“也选c,几何体的体积是2π。” “嗯,不错,坐下吧。”他放下保温杯,“你左手边的那个新同学来说下一题。” 江衍站起来,虽然立体几何的知识已经记得的不多了,但是基础题的话,问题不大。 “第三题选b,四题选A。”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后便开始逐题对答案、讲思路。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老师平淡的讲解声,混合着同学们翻动练习册的声音。 就跟真的回到了高中一样,平平无奇的上完每一节课,过完每一天。 数学课下课之后,课间除了去上卫生间的同学,其他人都没有从座位上离开。 罗伊在座位上坐立难安,手指不停敲着桌面,显然是急着打探消息却没机会。 江衍也皱着眉,他还没把字条拿给众人看。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他的新技能——概念摘除者。 系统上说的是锁定对方单一概念的标签。 但是对方如果是个群体呢? 能不能实现? 他觉得可以试试,现在是个实验的好时机。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目标”设定为“学校里除新同学以外的所有人”。 念头刚落,眼前就浮现出一个透明的几何体,棱角分明,随着他的意念转动了两圈,随后慢慢破碎。 这是成功了? 江衍悄悄收起异能,转头对罗伊比了个“等上课”的口型。 罗伊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焦躁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 很快,铃声再次响起,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 等所有人都坐好,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讲解古文时,江衍再次发动了技能。 眼前的几何体快速破碎,细碎的光点环绕在他身侧。 他深吸一口气,径直站起身,故意从讲台旁走过,甚至在老师面前晃了晃。 可无论是语文老师还是周围的同学,都像没看见他一样,依旧专注于课堂。 “走,我们去找沈屿安和他妹妹。”江衍压低声音对罗伊说。 罗伊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异能,立马发出了感叹:“哇!好厉害。” 并且屁颠屁颠的就跑到江衍身边。 另外两个女同学看着这一幕有点懵。 江衍转头对她们说:“你们有十分钟时间,在教室里找线索,但绝对不能翻动任何东西。我只能让我们在其他人的概念里消失十分钟,要是你们碰到东西弄出声响,或者翻动物品被注意到,那在他们的眼里面就应该跟见鬼了差不多。” 交代完,江衍就带着罗伊走出了教室。 他们先后来到三班和二班,直接走进教室,把里面的沈念欢和沈屿安叫了出来。 一开始,其他玩家都满脸茫然,可当他们看到沈屿安和沈念欢跟着江衍走出教室,却没引起老师和其他同学的任何反应时,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胆子大的同学率先跟了出来,胆子小的犹豫了几秒,见真的没人注意他们,也赶紧起身跟上。 没一会儿,十几个新同学就聚集在走廊里。 七人组的老大出来的时候还颇有兴趣的打探起了江衍和罗伊。 江衍没有理会他,他拿出了小纸条递给正在为他的粉毛伤心的沈屿安,他的头发不仅被染成了黑色,而且还被剪短了一截,狼尾都没了。 “这是?”他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字迹,顺手将纸条递给了身旁的沈念欢。 罗伊也赶紧凑过去,脑袋和沈念欢的凑在一起,两人盯着纸条上“小雅”“矫正室”的字样。 “在我坐的位置发现的。”江衍说。 人群里,一个女生问道:“我们……为什么能在上课的时候出来啊?老师和其他同学好像都没看见我们。” “是我的能力,能暂时让他们忽略我们的存在,但只有十分钟。”江衍言简意赅,“有线索要分享的尽快说,时间一到我们就会被‘注意到’。” “既然如此,大家不如联手吧。”七人组的头目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随后对着江衍伸出手,“我叫黎陌阳。” 江衍也想赶快出去,于是接受了他的提议:“李华。” “既然大家要合作的话,我们不如把线索简单的交换一下?”黎陌阳说着看向了其余人,“还是说,你们有不想合作的?” 除了一班和五班的人没有出来,剩下的人已经全部都在这儿了。 四班的有人刚好坐在靠走廊这一侧,听到动静也都出来了, 这种副本凭着自己的小团队肯定是干不过这两个联合起来已经有11人的小队,所以大家都不傻。 没有人选择不合作。 “我的能力每两节课能发动一次。”江衍见状,直接定下规则,“第一次发动时,大家各自在班里找线索;第二次发动,我们还来走廊汇合,统一分享信息。” 其他人纷纷点头,黎陌阳率先开口:“我们二班的墙上贴了专属班规,你们回去后可以找找自己班里有没有对应的班规,说不定藏着关键信息。” “我们三班我暂时没有看到班规,但是发现了状态特别差的同学。”沈念欢提及,“就是有同学的精神状态特别差,感觉要被吸干血了一样的。” “四班的有一个成绩排名表。”四班出来的一个男生回忆到,“我看了一下更新时间是昨晚十点,倒数第一和第二的名字被标红了,还写着惩罚。” 江衍展开字条:“我目前只看到了这张纸条,我需要大家找一下关于矫正室的相关信息。还有上面这个‘它’指的是什么?是我们的行为都会被监控吗?还是什么?” 其他人点点头,从四班出来的中年夫妻里面的妻子,想到了什么:“我刚才坐在位置上时,听到前桌的同学在碎碎念,好像说……说‘它’今晚要来了,我不知道‘它’指的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众人一时之间沉默了。 “大家先回去各自调查吧。”沈屿安给这场简短的会收了个尾。 众人都快速回到班上。 时间还有个两分钟,江衍回到六班的时候,两个女生正在查看一张纸条。 见他们回来,女生赶紧把纸条递过来,小声说:“我们在抽屉缝里找到的,你们先看,我们先回座位了。” 江衍回到了位置才查看起手里的纸条。 这是一张六班的班规。 第75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三) 1.上课时不能做出任何除了上课之外的事情; 2.课间禁止喧哗打闹,若需前往卫生间,必须保持轻手轻脚,往返时间严格限制在5分钟内; 3.严禁打架、吐痰等不文明行为; 4.按时作息,禁止迟到; 5.最终解释权,归“小雅”所有。 若违反上述任何一条,一条扣10分。 江衍的目光聚焦在了“小雅”这个名字上面。 她到底是谁? 是班长吗?可班长通常不会拥有“最终解释权”,是班主任?可哪个班主任会让学生直接称呼自己的小名?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 这节课上完之后就到了午休时间,还没等罗伊和江衍有所动作。 那个喊起立的女生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她站在两人座位间的过道上,身姿挺拔,语气优雅:“你们好,我是小雅。” 另一边的两个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犹豫要不要过来,也被小雅直接招手叫了过来。 “我是六班的班长,接下来由我带你们参观校园。” 离得近了江衍才发现,这个姑娘的校服跟正常的校服似乎有一些不一样,更合身,腰部甚至做了微收的设计,将身形勾勒得更显利落。 难道这是允许的? “班长好。”长相清冷的那个女生跟她打招呼。 小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傲气,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就跟塞拉菲娜一样。 四人跟在小雅后面出了教学楼,被带去了食堂。 食堂装修的非常豪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 用餐区分为自助餐区和单点区,南北各地的美食几乎应有尽有,角落里甚至还设有独立的包房。 当罗伊看到自助餐台旁满满一盆鲜活的黑虎虾时,眼睛瞬间亮了,馋得直咽口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可小雅却没在一楼多做停留,直接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这里的风格更是颠覆了对“学生食堂”的认知。 柔软的皮质座椅、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连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活脱脱像一家精致的西餐厅。 “这里是学生食堂,你们用餐的时间有半个小时,等你们吃完之后到食堂门口等我们。”小雅将他们带到食堂就要走。 “等等,班长。”另外一个女生叫住了她。 “什么事?”小雅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地神情。 “我们怎么支付饭钱?”女生也没有丝毫怯意,直接问她。 “刷学生卡就行,卡里已经预存了100元,一顿饭扣10元。”小雅的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罗伊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立刻拉着江衍的胳膊,兴奋地说:“走!咱们赶紧去点菜!” 可江衍却没动,他扫视了一圈用餐区。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少数的学生,就连楼下人也很少。 如果这里是全校学生共用的食堂,这个时间点怎么会这么冷清? 但肚子传来的饥饿感让他暂时压下了疑虑,眼下,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 二楼的每张餐桌上都放着一个平板,可直接扫码点菜,由服务员送到桌前。 罗伊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桌海鲜,生蚝、扇贝、黑虎虾摆了满满一桌子,数量多到江衍都觉得他肯定吃不完。 四人用餐期间,其他几个和他们一同来的“新学生”也陆续上了二楼,大家简单点了点头打了招呼,便各自埋头吃饭,没人多话。 只是,江衍留意到,始终没见到沈家兄妹的身影。 吃过饭后,四人在门口等小雅的间隙,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 江衍还是对外声称李华,罗伊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也没戳穿他,他则是让其他人叫自己小罗就行。 浓颜系的清冷美女叫何敏雅,另一个让大家叫她小白就行。 没过多久,小雅就来了:“现在带你们去参观教学楼和操场。” 说完,便率先迈步往前走,四人连忙跟上。 怎么说呢?很奇怪的感觉。 江衍在这个学校待了8年了,现在被一个高中生带着逛校园。 两个女生应该不是清北的学生,她们倒是很兴奋。 罗伊走在最后,时不时拽拽江衍的衣角,用口型问“找到矫正室没”。 江衍只是摇头。 这一圈逛下来,全是无用功。 小雅带他们看的食堂、操场、实验楼,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别说矫正室的影子,连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捞到。 反而处处透着刻意的引导,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着某个“节点”到来。 突然,一阵尖锐的上课铃划破校园的寂静。 何敏雅和小白下意识停下脚步,对视一眼,而小雅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气定神闲地往前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花坛里僵硬的红玫瑰花瓣,甚至还转头介绍:“前面是图书馆,里面……” 罗伊和另外两个女生没多想,跟着小雅继续往前走。 唯有江衍的脚步顿住了,虽然内心知道糟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班规第一条:上课时不能做出任何除了上课之外的事情。 上课铃已经响了,现在就已经是上课时间了,然而他们再逛校园。 这也让他明白,为什么要小心小雅了。 她是来引他们犯错的。 江衍定了定神,假装随意地看了眼面前的大楼:“欸,咱们是不是该回教室了?” 何敏雅和小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哦,上课铃都响了!” 罗伊也立刻配合:“走走走,别迟到了!” 三人一唱一和,不等小雅回应,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小雅脸上的优雅瞬间褪去,眼神里的傲气变成了明显的不爽,她似乎想阻拦,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四人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 等他们回到教室时,就被告知了一个人扣10分。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江衍发动技能的时间就变了。 等其他人都出来交换信息的时候,江衍把中午的遭遇一五一十说完。 最后补充:“我们的班规第一条是‘上课时间不能做无关的事’,就因为逛校园,每人扣了10分。” 话音刚落,其他人立刻炸开了锅。 “我们的班规第一条是‘课间不能在走廊奔跑’,跟你们不一样!” “我们班是‘上课不能交头接耳’,也不一样!” 沈屿安皱着眉,指尖敲了敲树干:“我们班的班规里,没有‘上课时间’相关的条款,但……”他顿了顿,眼神凝重起来,“最后一条跟你们一样,都是‘一切解释权以小雅为主’。” 所有人都低头核对自己记下的班规,最后纷纷抬头,脸色都变了。 不管其他条款如何不同,每一条班规的最后,都写着同样的一句话:一切解释权以小雅为主。 “她到底是谁?”沈屿安的声音藏着很深的疑惑。 “是boss!”罗伊突然拍了下手,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你想啊,她能制定规则,还能引导我们犯错,最后解释权还在她手里,不是boss是什么?” “啊?”黎陌阳懵,“boss,叫这个名字啊?” 江衍没接话,只是眼神沉了沉,看向众人:“不管她是不是,你们接下来尽量小心点。” 简短的交谈过后大家就各自回去了。 时间一晃来到了晚上八点。 教室里的灯光格外刺眼。 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厚厚的卷子走了进来:“今天随堂测验,现在开始。”他推了推眼镜,“做完的同学可以随时交卷离开。” 江衍接过前排传来的卷子,看了一下大体内容后皱了皱眉。 卷子竟有整整6页,不仅有数学的函数题、几何题,还穿插着物理的力学计算、化学的方程式配平,甚至最后一页还有语文的阅读理解和英语完形填空,活脱脱一张覆盖所有科目的综合性试卷。 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考试的感觉了,指尖捏着笔顿了几秒,才慢慢找回状态。 目光快速扫过题目,先挑着自己拿手的数学和物理题往下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指向九点。 突然,小雅站起身,手里捏着答完的卷子,姿态优雅地走向讲台。 就在她把卷子递给数学老师的瞬间,江衍清晰地看见,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她头顶亮起,慢慢汇聚成“100”的数字,像游戏里的得分提示,随后便化作光点,飞进了她胸前别着的银色徽章里。 “不愧是小雅,又是满分。”数学老师接过卷子,脸上瞬间堆满了和蔼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赞许,“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小雅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笑,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自她走后,教室里安静了近十分钟,才有三个人陆续起身交卷。 江衍眼角的瞥见,他们头顶浮现的分数都在90分以上,一个个都是高分。 让他有一种前浪被拍死在了沙滩上的感觉。 又过了十分钟,江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也停下笔,拿着卷子走向讲台。 卷子刚被老师接过,他头顶就亮起了“88”的数字,可还没等他看清,两道红色的“-10”突然跳了出来,瞬间将分数压到了68。 这是今天被扣的两次10分。 数学老师扫了眼分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走吧。” 语气里的冷淡,和对小雅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衍刚走出教室,罗伊就跟了上来,苦着脸说:“我才66分。” 两人跟着其他交卷的男同学,一起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宿舍楼建在校园的最西侧。 刚走到楼下,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从传达室的小窗口里传来:“站住!” 第76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四) 两人停下脚步,只见宿管阿姨探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随后从窗口丢出两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钥匙串上挂着的塑料牌已经泛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栋2楼203”。 “你们的宿舍,需要的东西里面都有了。”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了小窗口,再也没了动静。 江衍和罗伊面面相觑,捡起地上的钥匙,顺着昏暗的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还贴着几张剥落的海报。 好不容易找到203宿舍,江衍用钥匙打开门。 一股混杂着汗味、灰尘味的气味扑面而来,差点让他后退一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两人看清了宿舍的模样。 居然是一间拥挤的大宿舍! 靠墙的位置摆着五张上下铺铁架床,一共十个床位,床板大多已经变形,有的还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木头茬。 床上铺着的被子又薄又硬,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边缘还打着补丁。 罗伊站在门口,张大了嘴巴:“这……这就是我们要住的地方?也太糟了吧!” 江衍皱着眉,走到靠窗的一个空床位旁,伸手摸了摸床板,指尖沾了一层灰。 他抬头看向宿舍里唯一的一张破旧书桌,上面摆着几个掉了瓷的搪瓷盆,盆沿还沾着污渍。 这大概就是宿管阿姨说的“需要的东西”。 江衍靠在冰冷的铁架床上,心里隐隐觉得,这糟糕的宿舍,也是这所学校“规则”的一部分。 罗伊捏着发皱的被子角,指腹蹭到一片硬邦邦的污渍,忍不住龇牙:“这被子怕是比我爷爷的岁数都大,晚上盖着能不硌得慌?” 他话音刚落,宿舍门突然“吱呀”一声被风吹得晃了晃。 墙上贴着的一张泛黄纸片也跟着动了动,露出上面用黑笔写的字迹。 江衍走过去,伸手把纸片抚平。 是一张《宿舍守则》 第一条:晚上10点后必须熄灯,熄灯后禁止发出任何声音,包括翻身、咳嗽; 第二条:每张床位仅限本人使用,禁止擅自翻动他人床铺或借用物品; 第三条:凌晨12点至5点期间,禁止离开宿舍,若需上卫生间,需提前向宿管阿姨报备并登记。 “又是规则。”罗伊凑过来看完,撇了撇嘴。 正当他们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时候,沈屿安和黎陌阳来了,一进来看到这个环境,两个人都大吃一惊。 跟在他们身后的六个男生,刚跨过门槛就顿住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是,这怎么住人?” “这是给人住的?” “这怕是很久没有住过人了吧?” …… 抱怨声此起彼伏,没人能接受接下来要在这种地方落脚。 突然之间,他们的讨论被一个男生的尖叫打断了。 “搞什么?”似乎是黎陌阳小团体里面的人,他很不客气的捶了他一拳。 “老大……”男生捂着手臂发出了哀嚎,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滴落在地板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男生疼得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却止不住血越流越多。 黎陌阳召唤了黑色的布条将他的四肢分开,让他不能去碰鲜血淋漓的手臂。 他们都能看见,他手臂的皮肤上被无形的力量划开,似乎是在一笔一划地写字。 “有没有人有治愈能力的,快来帮忙!”黎陌阳盯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 结果大家都面面相觑。 无奈之下黎陌阳只能从商城里面兑换了愈合药丸。 但是江衍突然冲出来阻止了他将药丸塞入男生口中。 “你干什么?”黎陌阳斜睨着江衍。 “现在还不能让他的伤口愈合。”江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上有字,要先知道写了什么。” 黎陌阳看着失血过多快昏死过去的同伴,捏了捏拳,操控着黑影将血擦干净,字慢慢的显露了出来。 江衍则是赶快记下上面的内容。 他趁着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启动了‘溯因之瞳’。 金色的流光在瞳孔里划过。 “好了。”江衍话音刚落,黎陌阳立刻将愈合药丸塞进男生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几乎是瞬间,男生手臂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直到消失。 沈屿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搞来了半页纸还有半截铅笔。 江衍将内容都写了下来。 这是一封预告信: 在今天的考试中,你的分数是最低的,远远低于倒数第二名20分以上。 被判定为:无可救药 现决定将在明日早上八点,对你进行清理。 这是…… 死亡预告? 众人看完了之后对男生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男生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黎陌阳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抬手将纸揉成一团,又狠狠撕成碎片,骂了一句:“狗屁!” “老大,怎么了?”男生虚弱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没事,你好好休息。”黎陌阳蹲下身,语气尽量放平缓,眼底却藏着一丝坚定。 不管这“清理”是什么,明天早上八点,他必须护住兄弟的命。 江衍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走开。 角落里,罗伊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指尖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电流。 沈屿安则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将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然后干脆地坐了下去。 江衍刚走过去,沈屿安就侧了侧身,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抬头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坐。 就在这时,十点已经到了。 灯啪的一下全都熄灭了。 宿舍里没有窗户,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别慌!”一道男声刚落,众人中间突然亮起一束微弱的光束,缓缓升到半空。 是某个男生的光系异能。 “不对劲。”江衍的声音在光晕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突然想起《宿舍守则》里的规则,猛地转身,一把揪起还坐在校服外套上的沈屿安,又拽住了蹲在角落、手里还攥着金属零件的罗伊:“快!所有人立刻上床!” 沈屿安他们在后面来的都没有看过《宿舍守则》。 其他人听到江衍说话后也下意识的找到离自己最近的床位上去。 最后一个人刚蜷缩进被子,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一束惨白的灯光从门上的小窗直射进来,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假装自己早已熟睡。 灯光在床铺上缓慢地扫了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停留都像在凌迟神经,直到那道冷光终于消失,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宿舍里才重新响起压抑的呼吸声。 “呼……吓死我了。”有人刚想松口气。 罗伊却突然压低声音,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们最喜欢什么?” 不等众人反应,他突然按下了手里那个拼拼凑凑的金属道具。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每个人的床铺都开始发光,原本破洞的床垫、发霉的被子瞬间变形,有的变成了铺着天鹅绒的公主床,有的变成了摆着游戏机的电竞椅,还有的直接成了洒满花瓣的软榻。 “什么情况?!”有人捂住嘴,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也不知道啊……”旁边的人小声回应,目光在五花八门的床铺上打转。 这时候罗伊在他的床铺上站了起来:“是我的道具,你们想象的床铺是什么样,就能具象化成什么样子。” 然后摆出了一种“我就是王”的架势。 有人配合的“哇哦”了一声。 也有人很无语。 一个男生指着自己那张冒着热气、还飘着辣椒味的“火锅床”,咬牙切齿:“我刚才就想了口火锅,你现在让我睡锅里?还散发香味,想饿死我?” 另一个人更惨,他的床变成了半透明的水床,一翻身就晃得厉害,连坐都坐不稳。 “额……”罗伊挠了挠头,声音弱了下去,“这个道具是一次性的,要不……先凑合用用?” 确实,比起之前满是霉味的破床,现在的“定制床”已经好太多。 众人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个诡异的现状。 江衍看着自己那张纯黑的床铺,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他掀开被子。 里面竟然印着陆烬的侧脸。 他瞬间红温了,手忙脚乱地盖住被子,心脏“砰砰”直跳:这要是睡着,岂不是跟抱着人睡一样? 这可怎么睡啊~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凌晨三点左右,一个男生实在忍不住想上卫生间,迷迷糊糊地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黑影。 男生揉着眼睛往前走,脚下好几次踢到墙角的杂物,发出“哐当”的响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好不容易摸到卫生间门口,里面的灯却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灯光下,洗手池里的水泛着诡异的绿光。 他匆匆解决完,人也清醒了大半,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转身就往宿舍跑。 可跑了半天,眼前的走廊却越来越陌生,原本熟悉的门牌号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紧闭的房门,门上还贴着模糊的纸人。 更可怕的是,一阵细碎的背书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清晰。 “别过来!别过来!”男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冲,脚下却突然一沉。 一只冰冷的、没有皮肤的手从暗处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腕,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被拖进了深渊中。 第二天一早六点,学校的铃声就响了。 江衍睁开眼的瞬间就去看那个收到了死亡预告的男生。 就见黎陌阳已经在他的床位旁边站着了。 男生醒了看老大一个放大版的脸,吓得嗷了一声。 “老大,你干什么?!”说着还拿起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黎陌阳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最后没忍住,敲了他一锤:“老子是来叫你起床的,sb。” 男生捂着头,敢怒不敢言。 江衍看到了另一个空了的床铺。 这个男生他有印象,昨天一下床就冲出去了,现在都没在宿舍的话,估计凶多吉少了。 六点半,他们就跟着大部队前往操场进行晨跑。 晨跑结束后,众人又被赶去上早自习。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八点,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收到预告的男生。 黎陌阳更是坐立难安,视线几乎黏在男生身上,最后被老师抓包,当场扣了十分,脸色却丝毫没有在意。 七点五十,讲台上的老师突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同学们,今天的早会在八点开始,现在跟我下去集合。” 小雅立刻站起来,声音甜得发腻:“大家快排队,别迟到啦!” 江衍看着她的脸,却发现她的眼底藏着一丝兴奋,嘴角的笑容甚至有些扭曲,像是在期待什么有趣的事情。 八点整,当众人走到操场时,发现操场中央立着几个用生锈的钢筋焊成的“绞刑架”。 在队伍里的十几个学生被由试卷纸缠绕而成绳子捆在操场的“绞刑架”上。 而那个收到死亡预告的男生,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起来,试卷绳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身体,拖着他往操场中央的虚空走去。 “救我!老大救我!”男生拼命挣扎,声音里满是绝望,可黎陌阳刚想冲过去,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使用异能冲撞屏障也毫无作用。 只能眼睁睁看着男生被拖进虚空,最后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彻底消失不见。 【叮——玩家已被优化1名】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77章 国庆特别篇 今天江衍和陆烬来到了星河超市购物,为明天出去bbq做准备。 最近大家一直忙着刷副本,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华国的国庆。 虽然镜域里面没有这个概念,但是按照沈家兄妹的说法,都忙了那么久了,就不能找个借口休息休息啊? 而且他们上街之后发现,其实很多人都在为国庆节做准备。 应广大人民(沈家兄妹和罗伊)的要求,他们要去海边bbq,晒日光浴。 今天买好食材,明天就出发,用一下道具,半个小时就能从首都刷到海边了。 “说起来,我都好久没去过海边了。”陆烬拿起几盒牛肉说道。 他的话勾起了江衍的思考:“我好像也是,最近一次去海边都已经是五年前了。” “那我比你稍好一点,我是三年前。”陆烬笑道,“自从知道隐藏副本积分高还能组队,咱们连轴刷了一个月,是该放松了。” “没办法,为了大逃杀啊。”江衍拿起一边的蔬菜掂量。 两人边聊边逛,没一会儿走到了体育用品区。 “你喜欢海边吗?”陆烬看着满墙的海边设备问。 江衍伸手拿起一副防水镜:“海边倒是清净,就是待久了会觉得浑身发潮。” 话音刚落,他已经把防水镜和一套深蓝色泳裤放进了购物车。 虽然星河超市有跟随飞车,但是陆烬和江衍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甚至拒绝了小粉的接待。 “帮我拿一套潜水装备。”陆烬指着江衍身边的货架说,“拿个黑色的吧。” “你们不是有道具吗?吃一颗就能在水里自由呼吸。”江衍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取下一套黑色潜水装备。 陆烬顺势勾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看江博士就没试过潜水,这可是一大乐趣啊。” 江衍歪着头看他笑道:“我是不会啊,要不你教我?” 陆烬长臂一伸,又拿下来一套潜水装备放进小推车里:“好啊,保证给你教会。” “咦~啧啧啧啧” 两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戏谑的声音。 两人齐齐回头望去。 就见一个熟面孔出现在他们眼前,手里还捏着一盒草莓,眼神里满是促狭。 “哟!巧啊。”陆烬跟他打招呼。 “不巧不巧,我刚好路过就看到你们小情侣在秀恩爱。”对方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故意拖长了语调,“差点闪瞎我的眼睛。” 江衍悄悄瞥了眼陆烬,见他听到“小情侣”三个字时没有排斥,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对方的眼睛,他唇角一勾,语气更促狭了:“怎么,还没表白呢?” 陆烬被这话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给对方使了个眼色,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别多嘴”。 江衍也怕对方把自己的小心思捅出来,跟着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在对方的视角看上去就是,一对各怀鬼胎的准情侣正在疯狂跟自己使眼色。 他畅快的笑了笑:“懒得掺和你们的事情,走了。” “等等!”江衍叫住他。 对方停下脚步,偏头听着江衍说话。 “你姐姐怎么样了?”江衍问他。 “她很好。”对方言简意赅的回答,语气中有一丝不悦。 陆烬洞察了江衍的心思,先他一步将问题问了出来:“明天我们去海边bbq,你们要不要一起?” 对方低头想了两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不想当电灯泡。”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长卷发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陆烬还感慨了一句:“还是她姐的脾气好啊。” 江衍收回目光,伸手推了推购物车:“走吧。” 两人回到隼时雨家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整装待发了。 现在人多了起来,前天罗伊和沈念欢去搞了一辆房车回来。 罗伊还用自制道具将车改装了一下,给车整了个加速器也就算了,还增加了伸缩功能,可以直接平地展开变成一栋房子,甚至还贴心的增加了一个射击点。 众人看见他们回来之后将自己要拿的东西全拿上,就招呼着去隔壁车库,打算开车出发了。 车库门一开,一道亮眼的色彩就刺得人睁不开眼。 只见一辆白色房车的车身上,左边印着个扎双马尾、举着魔法杖的动漫少女,右边则是个穿黑色劲装、眼神凌厉的少年。 色彩饱和度拉满,车顶上还别出心裁地贴了串粉色爱心灯串,整个就是一辆“痛车”。 开出去别提多招摇了。 就连沈屿安看见这么夸张的风格也没忍住眼角一抽。 隼时雨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罗伊和沈念欢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所以,这‘艺术创作’是谁的主意?” “我跟你们说,这个可是我女神……”罗伊刚开了个头就被沈念欢一巴掌压了下去。 “你女神还没我白月光好看!” “你懂什么!我女神会魔法,超飒的!” “我白月光会开机甲,比你那只会挥魔杖的厉害多了!” 于是三个对动漫一窍不通的家伙,看着两个“小学鸡”吵架。 直到沈屿安这个动漫迷忍受不了了,将两个人都骂了一遍才算是消停。 但是说起谁要开车。 众人都默契的没有出声。 毕竟这“痛车”,开在路上对他们几个不看动漫的简直是“移动的社死现场”。 “我来我来!”罗伊立刻兴奋的举手,那么大的痛车,开出去简直太拉风了! “可恶!” 虽然沈念欢也想,但是她未成年,还没有驾照。 “你会开车吗?”江衍有点不确定的问。 “放心!”罗伊拍着胸脯保证,“我不仅会开,还在车里装了自动驾驶系统,就算我累了,车也能自己走!” 陆烬拍了拍江衍的肩膀:“没事,我坐副驾吧,有问题我顶上,就当给小朋友历练的机会了。” 终于,在一番“民主协商”后,众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车。 罗伊一坐进驾驶座,就迫不及待地发动了车子。 房车缓缓驶出小区,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江衍坐在后排,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座位底下。 本以为路上能安安静静的,没想到罗伊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下。 下一秒,动感的动漫神曲瞬间响彻车厢,音量大得震得车窗都在颤。 罗伊还跟着音乐的节奏摇头晃脑,甚至腾出一只手比了个动漫里的经典手势。 沈念欢也跟着兴奋起来,两人一起跟着音乐合唱,车厢里瞬间变成了“移动的蹦迪现场”。 江衍扶着额头,无奈地去找陆烬,却见陆烬在憋笑,还悄悄朝他递了个眼神,仿佛在说“忍忍,很快就到了”。 窗外的风带着秋日的暖意吹进来,伴着车厢里吵闹又欢快的歌声,这场略显“社死”的bbq之旅,倒也多了几分别样的热闹。 到海边之后,沈念欢和沈屿安就跟撒欢了一样就跑下去了,陆烬拿着江衍的背包跟着他们下车,隼时雨带上墨镜也出去了,江衍也拿了一副墨镜别在衣服上下车,罗伊则是等他们全都下去之后,上前调整了一下。 房车就跟基地车似的,原地展开,变成了一间小屋子。 跑了一圈的沈念欢见状,立刻跑回屋里换衣服,恨不得赶紧下水玩。 屋里,她抖开那套早就选好的运动风连体泳衣:黑色裙身拼接浅灰色侧边,剪裁利落又显身材。 可换好之后她觉得很晒,纠结了半天,她还是抓起旁边的薄款防晒外套,裹在身上,才出去。 刚走到沙滩,就闻见一阵烤肉香。 火已经升得旺旺的,罗伊正举着个自制的“穿串神器”,以三秒十串的速度把肉串得整整齐齐。 弄好的肉串一盘在隼时雨手里,正均匀地抹着腌制料。 另一盘原味的已经架在烤架上,陆烬拿着烤刷,正慢悠悠地刷油。 唯独没见沈屿安和江衍的影子。 罗伊看见沈念欢还穿了个外套,有些不理解:“你不热吗?” “不热,你弄好啦,就去换衣服吧!”沈念欢说着将他推走。 罗伊顺水推舟的去了小屋,反正现在也差不多了,一会儿就可以下水玩了。 “陆烬哥,我来吧,你们先去换衣服。”沈念欢走到陆烬旁边打算接过烧烤架。 “没事,等你哥还有江衍换好衣服过来换我们就行。”他拿起一个烤串给沈念欢,“尝尝,味道怎么样?” 沈念欢接过咬了一口,肉香混着炭火味在嘴里散开,她眼睛一亮:“好吃!有辣椒吗?想加点辣。” “这里!”隼时雨拿着一瓶辣椒粉对着沈念欢晃晃。 就在三人研究烧烤的时候,江衍和沈屿安回来了。 一边走沈屿安还一边跟江衍咬耳朵。 难得的是江衍居然没有推开他了。 等走近了,他才将沈屿安一把推开。 “哥,你们在说什么呢?”沈念欢好奇地凑过去,盯着沈屿安。 沈屿安眼神飘忽,飞快转移话题,盯着烤架上的肉直夸:“没什么没什么!哇,这烤串看着也太香了。” “给你。”陆烬递过一串烤好的肉,沈屿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微亮,“挺香的。” 江衍没说话,默默从陆烬手里接过烤夹,站到烤架前,有模有样地翻烤起来。 沈屿安趁机凑到沈念欢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沈念欢眼睛瞬间亮了。 隼时雨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扬起,海风拂过,带着炭火与海水的气息。 此时,罗伊出现在了众人身后,拿着一把枪,露出阴森的笑容。 “罗伊怎么那么慢啊?”沈念欢戳着串没吃完的烤玉米,忍不住皱着眉抱怨。 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耳边,她随手拨到耳后,目光还在小屋的方向瞟来瞟去。 “我去看看,顺便换衣服。”隼时雨说着拿起一串烤串吃着往小屋走去。 “你也去吧。”江衍用胳膊肘捅了捅陆烬的腰。 陆烬擦了擦手上的油,笑着应了声“好”,转身跟上隼时雨的脚步。 等他们换好衣服回来,众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黑色速干衣紧紧贴在陆烬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领口微敞,能看见一点锁骨的轮廓。 隼时雨穿着花衬衫和黑色泳裤,金色的长发被高束在脑后,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但是依然没有罗伊的身影。 “罗伊呢?”江衍问。 “他也不在屋里。”隼时雨说。 “啊?不会丢了吧?”沈念欢突然担心了起来。 “那不能,他都多大了,还能丢啊?”沈屿安笑着安慰妹妹。 “还是去找找吧,万一真迷路了呢?”沈念欢还是不放心,拉着沈屿安的胳膊晃了晃。 几人一合计,决定还是找找吧。 江衍刚收起烤夹,准备说分区域寻找,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 回头一看,罗伊戴着个巨大的蓝色防水镜,镜片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的花衬衫扣子没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卡通图案,手里端着两把装满水的水枪,正向他们开枪。 “哈哈~surprise!” 水枪对准众人“突突突”就是一通乱射,水花溅得满地都是。 沈念欢反应最快,尖叫着躲到沈屿安身后,沈屿安来不及躲,被水溅了满脸,头发都湿了几缕。 “罗伊你找死!”沈屿安抹了把脸上的水,一把抓起旁边的空水桶,跑到海边舀了半桶水就朝罗伊泼过去。 罗伊灵活地躲开,水枪又对准了江衍和陆烬。 江衍刚想躲,陆烬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自己的肩膀却被溅湿了一大片。 隼时雨本来在旁边看戏,没成想罗伊调转枪口朝他“偷袭”,他笑着抓起沙滩上的塑料铲子,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水,精准地泼到罗伊的后颈。 罗伊冷不丁被泼了冷水,夸张地叫了一声,转身就跟隼时雨“对峙”。 一时间,沙滩上全是笑声和水声。 沈念欢从沈屿安身后探出头,偷偷抓起一把沙子砸罗伊。 沈屿安趁机绕到罗伊身后,抢走了他手里的一把水枪,反过来对着他射。 陆烬护着江衍,偶尔趁罗伊不注意,从旁边的水桶里蘸点水,轻轻弹在他脸上。 江衍看着闹作一团的几人,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伸手捡起旁边被风吹落的沙滩巾,帮陆烬擦了擦肩膀上的水渍。 直到罗伊被泼得浑身湿透,举着空水枪投降:“别泼了别泼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众人才停下,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 沈念欢拍着罗伊的肩膀:“让你搞偷袭,这就是下场!”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海风裹着海水的气息吹过,把众人的笑声送到很远的地方 下午的时候,沈氏兄妹和罗伊还有隼时雨在沙滩上支起网子,打沙滩排球。 陆烬带着江衍去浅滩潜水。 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膝盖,最后没过腰腹。 他先停下来,让江衍扶着自己的胳膊适应水感,指尖轻轻敲了敲江衍脸上的潜水镜:“先检查密封圈,按一下边缘,确保没漏气。” 江衍依言照做,指尖是橡胶密封圈的触感,耳边是海浪拍打的声音。 陆烬又握着他的手,教他调整呼吸管:“用嘴呼吸,别用鼻子,不然容易呛水。来,试着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他示范着做了一遍,胸腔轻轻起伏。 江衍盯着他的动作,跟着调整呼吸。 “对,很好,就是这样。” 等江衍适应了呼吸节奏,陆烬才带着他往稍深的地方走。 这里的海水刚没过胸口,清澈得能看见水底游动的小鱼和彩色的贝壳。 “现在试着往下蹲一点,让水面没过潜水镜。”陆烬松开手,却没走远,就站在江衍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目光紧紧盯着他,“要是不舒服就立刻站起来,我在这儿。” 江衍深吸一口气,慢慢往下蹲。 阳光透过水面,在水底洒下细碎的光斑,几条银色的小鱼从脚边游过,尾巴扫过皮肤,痒痒的。 陆烬也跟着蹲下身,和他平视。 两人隔着清澈的海水对望。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藏着小螃蟹的礁石,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是在说“看那里”。 江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只小小的寄居蟹,正背着贝壳慢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江衍觉得有些憋气,刚想站起来,陆烬就先一步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稳住身体:“第一次能待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陆烬帮他把滑到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指尖带着海水的凉意,却让江衍觉得耳尖发烫。 “这次我们往那边走点,能看见珊瑚。” 江衍点点头,看着陆烬转身的背影。 黑色速干衣被水浸得贴身,勾勒出流畅的脊背线条,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他跟上陆烬的脚步,两人的影子在水底交叠,海浪轻轻推着他们,带着属于海边的温柔,慢慢漫过时光。 当两人回到沙滩上时,隼时雨已经不见踪影,据沈屿安说,是去散步了。 沈念欢和罗伊都玩累了,此刻刚沾到椰树下的沙滩椅就没了动静。 沈屿安没去歇着,找了块视野开阔的礁石坐下,海浪一涨一退,刚好能漫过他脚边的细沙。 “回来了啊。”见他们走近,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冰镇汽水,瓶身上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潜水确实耗体力,江衍上岸后没说两句就溜去沙滩椅那边,轻手轻脚地在两个小朋友旁边搭了张折叠床,跟着补觉去了。 陆烬从冰桶里也摸了瓶汽水,“啪”地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往上冒。 他在沈屿安身边的沙滩坐下,抬眼就是一望无际的蓝。 海面泛着碎金似的光,天空干净得没一丝云,连风里都裹着椰子的甜香。 “你觉不觉得现在好不真实?”沈屿安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陆烬盯着手里的汽水瓶:“至少现在的感受是真实的。” 沈屿安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瓶壁:“你说,这场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 “谁知道呢。”陆烬仰头喝了口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暑气消了大半,“也许一年,也许两年。”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陆烬偏过头看沈屿安,眼底带着点揶揄:“沈教授也有这么多愁善感的时候啊?” “你就不迷茫?”沈屿安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怼人的意思。 “也有,不过要相信我们的同胞,前几天我得到消息,现在的社会秩序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党组织、军队和玩家工会都在逐步的成型。A市那边已经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玩家工会。”前几天陆烬下副本时,以前的同僚告诉他,“得到这几个消息有没有让你舒服一点?” 沈屿安勾了勾唇角:“也算是有吧。” 他回头看向沈念欢的方向,沈念欢此时正睡得香甜,收回目光时,他的神色认真了许多,看着陆烬:“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 “我不在了,麻烦你和江衍帮我照顾念欢,直到回到现实世界。” 别乌鸦嘴啊。”陆烬嬉笑道,“万一我比你们都先‘下线’呢?到时候谁照顾谁还不一定。” 沈屿安笑着捶了陆烬一拳:“我认真说的,快给我答应。” “好。”陆烬干脆的回应他。 沈屿安将汽水瓶子伸到两人中间,做出要碰杯的动作:“你跟江衍要好好的。” 陆烬跟他碰了个杯:“会的!” 末了他补了一句:“大家都好好的。” 等江衍睡醒时,海边的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坐起身就感觉不对劲。 视线里全是熟悉的脑袋,沈屿安、陆烬、沈念欢,连隼时雨都凑在跟前,几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嘴角还憋着笑。 “你们围着我干嘛?”江衍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还有一绺翘了起来。 几人都笑嘻嘻的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 “没啥没啥!” 没等江衍追问,这群人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哗啦”一下全散开了。 看着他们溜得飞快的背影, 江衍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了上来。 他起身走到小屋里面,照镜子。 只见镜中人的头发上被别了好几朵粉白相间的小野花,不知道是从哪片草丛里摘的,再看脸上,左脸颊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右眼下方是只缺了耳朵的小兔子,下巴上还多了个粉嫩嫩的小爱心。 “好家伙……”江衍对着镜子戳了戳脸上的兔子,没忍住笑了。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的察觉。 果然有伙伴在身边就是比较安心。 但是……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当即打开系统面板,一口气兑换了五支道具笔。 这笔可以让写出来的字能按设定时间自动消失,还能自己“飞”着画画,简直是“复仇”神器。 揣着笔刚走出小屋,就看见烧烤架旁热闹得很。 “都挺悠闲啊?”江衍扬了扬下巴,手腕一甩,五支彩色的道具笔“嗖”地飞了出去,一支追着陆烬,一支奔着沈屿安,剩下三支分别朝沈念欢、罗伊和隼时雨飞去。 沈屿安正咬着鸡翅,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回头就看见一支蓝色的笔在他衣服上画小乌龟,吓得他手忙脚乱地躲:“江衍!你玩阴的!” 经过一番追逐打闹,众人终于好好的支起了桌子椅子,在海边吃上了晚餐。 夜晚降临,大家都躺在沙滩上看着满天繁星,听着耳边海浪的声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沈屿安悄悄抬眼,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江衍,递过去一个眼神。 江衍接收到了信号,将准备的信号传给了小团体的其他人。 很快,罗伊就借口上卫生间走开了。 沈念欢也立刻跟着坐起来,抱着胳膊缩了缩肩膀:“我有点冷,去拿件外套。” 沈屿安顺势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空饮料瓶:“刚好饮料没了,我去小屋再拿几瓶。” 江衍也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四人接二连三地离开,沙滩上只剩下陆烬和隼时雨。 陆烬躺在沙滩上,看着坐起来的隼时雨:“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隼时雨双手一摊,脸上是没什么波澜的表情,语气却带着点调侃:“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他们偷偷约着去吃零食了。” 陆烬扯了扯嘴角,显然不信。 不过片刻,江衍就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块黑色的布条。 “嗯?”陆烬挑眉,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 “别问,跟我走就知道了。”江衍笑着把布条蒙在他眼睛上。 陆烬没反抗,顺从地被江衍牵着站起来,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脚下的沙子从细软的沙滩变成了小屋门口的木板路,他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扬。 “到了。”江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蒙眼的布条被轻轻扯掉。 陆烬适应了两秒光线,就看见小屋里亮着暖黄色的小灯串,墙上还贴了几张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贴纸。 屋子中间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个不算大但装饰得很精致的蛋糕,上面插着几根蜡烛,火苗轻轻跳动着。 几人都站在桌子旁,手里还拿着彩色的彩带喷筒。 “happy birthday!”几人异口同声地喊,手里的彩带“嗖嗖”地往陆烬身上喷。 陆烬看着眼前的场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走到桌子前,双手合十,低头许了个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小屋里立刻响起了掌声。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隼时雨,挑眉问道:“是你跟他们说我生日的?” 隼时雨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当然没有。” 他眼神往江衍那边飘了飘:“是江衍自己知道的。” 江衍被点到名,耳朵微微红了,拿起蛋糕刀就给陆烬递过去:“来,吃蛋糕。” 陆烬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来吧,分蛋糕了!”陆烬拿着蛋糕刀开始切。 小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暖黄的灯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 窗外的海浪声仿佛也变成了温柔的背景音,把这份热闹又温馨的时光,悄悄裹进了这个宁静的夜晚里。 第78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五) 操场上,其余学生的目光落在绞刑台方向,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以小雅为首的小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上讲台。 他们围在被束缚的同学周围,污言秽语率先砸了过去。 紧接着,粉笔头就落在受刑者身上,每一次辱骂都伴随着更过分的羞辱动作。 诡异的是,他们每做出一个动作,绞刑台上对应的同学身上就会凭空裂开一道伤口。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填满了整个操场,却没能撬动台下任何一个麻木的眼神。 台下,受刑玩家的伙伴们攥紧拳头,有人忍不住想冲上去,却被突然出现的教导主任拦住。 “你们现在上去才是害他们!”教导主任的声音冰冷又尖锐,教鞭在掌心轻轻敲击,“连学习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将来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再犯一个扣10分。”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出教鞭,破空声“咻”地划破空气,震慑住了一部分学生。 黎陌阳站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怒火。 台上受刑的人里,有他最好的兄弟。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异能,黑影朝着讲台冲去,却在触及台面的瞬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回。 一次、两次、三次……无论他怎么尝试,异能都无法穿透那层透明壁垒,只能眼睁睁看着台上的兄弟被折磨得浑身是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行刑进行到第15分钟时,教导主任吹响了哨子。 刺耳的哨声落下,台上的折磨终于停止。 此刻,被吊在绞刑台上的学生早已没了人样,校服被鲜血染透,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完好,伤口深可见骨。 行刑的小队成员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模样,唯有小雅不同。 她脸上的癫狂还未褪去,方才折磨人时,她眼里闪烁着异样的亮光,嘴角勾起病态的弧度。 可此刻,她看着台上奄奄一息的人,眼神里却满是失望,遗憾这场“游戏”结束得太早。 突然,绞刑架的束缚毫无预兆的松开,受刑的学生们失去支撑,纷纷摔在台上。 玩家们立刻想冲上去搀扶,却再次被教导主任拦住:“让他们自己走回去!就算走不动,爬也要爬回自己的队列!”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有回到班级队列里,才能被人扶起来。” 黎陌阳几乎是跑着冲到自家兄弟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药丸喂他吃下。 淡绿色的药丸入口即化,不过几秒,兄弟身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其他玩家也纷纷拿出类似的药剂,将同伴恢复如初。 可那些非玩家的受刑学生,却只能强撑着满身伤痛,硬扛。 黎陌阳扶着恢复的兄弟站在队列里,目光死死盯着台上正在讲话的教导主任,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 此仇不报,非君子!他一定要报这个仇。 他悄悄催动异能,黑影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朝着讲台快速扑去。 可就在黑影离讲台还有几米远时,教导主任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喷嚏一个接一个,打得他涕泗横流,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扑通”一声摔下了讲台。 他狼狈地爬起来,抬头就看到前排的学生们个个在憋着笑。 教导主任以为他们在嘲笑自己摔下台的狼狈,气得顿时涨红了脸。 他强压下怒火,转身走上讲台。 还没说话呢,就发现台下憋笑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憋得满脸通红,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教导主任皱起眉头。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小雅突然从旁边冲了上来,伸手就摘掉了他头上的两个粉色蝴蝶结的小辫,还有一撮粘得歪歪扭扭的假胡子! 直到这两样东西被扔在地上,教导主任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捉弄了。 顿时暴怒,一把摔了手里的话筒,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台下,江衍看着不远处的罗伊,对方正低着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显然还在为刚才的“杰作”窃喜。 难道……这就是罗伊的异能? 两节过去,众人又聚集在了走廊上,交换各自收集的线索。 江衍靠在走廊的窗沿上,目光却悄悄扫过人群。他注意到,那些上午在绞刑台上受过刑的玩家,此刻眼神大多不对劲。 虽然脸色无比苍白,而且都是一种病弱的感觉,应该是行刑会产生负面影响。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怨怼,死死盯着身边的同学。 江衍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沈屿安,声音压得极低:“别卷进没必要的麻烦里。” 沈屿安和沈念欢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悄悄往人群边缘退了退。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动作迅速地在公告栏上张贴公告。 同时还播放了广播。 “找到上午捉弄教导主任的人,所在班级可加二十分;若能提供有效线索,也可加十分。每个年级外面的走廊都增加一个举报箱。” 午休时,江衍几人走出教室打算去食堂,他们看到外面那个举报信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各色的纸张从信箱口溢出来,有的是撕下来的作业本纸,有的是皱巴巴的便签,甚至还有人把线索写在了课本的页脚纸上。 所有人都想抓住这个加分机会。 第79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六) “这么多吗?”罗伊盯着箱子里堆叠的纸张和信封。 “没办法。”何敏雅垂眸扫过箱子,“今早那些人的样子你也看见了,要是加分能让他们躲开那种折磨,愿意写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她说完,当着众人注视的目光,手腕一扬,将信封稳稳投进箱中。 转身时,她恰好对上罗伊、江衍和小白三人的视线,嘴角先勾出一抹浅笑:“放心,不是玩家的名字。” “你不会……不会是写了小雅的名字吧?”小白眼睛倏地亮了,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兴奋。 “答对了。”何敏雅指尖轻轻点了下小白的额头,笑意又深了些,“可惜,没有奖励哦。” “那我也要写!”小白立刻举了手,转身就往教室跑。 没一会儿就捏着新写的纸条冲回来,丢进箱子里。 “你们呢?”何敏雅的目光转向罗伊和江衍,语气平静。 江衍靠在墙边,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我就不用了。” “我也。”罗伊紧跟着点头。 一行四人沿着昨天的路往学生食堂走。 可还没等推开食堂的玻璃门,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男人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制服,肩章擦得锃亮,伸出的手臂绷得笔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同学,你们不能在这个食堂用餐。”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带着几分鄙视。 “为什么?”何敏雅皱起眉,“我们昨天就是在这里吃的饭!” 她说着就想拂开保安的手,对方却纹丝不动。 “这里是优等生食堂。”保安的目光扫过四人胸前的徽章,语气冷了些,“等你们能负担得起里面的费用,再来吧。” “费用?”小白往前探了探身,眼里满是疑惑。 保安的视线在他们的徽章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开口:“你们现在每个人的额度只有10元,而里面一餐最低就要90元。” “什么?”罗伊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吃饭这么贵?” 保安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优等生一餐只要10元,你们又不是优等生。” “你……”罗伊还想争辩,话刚到嘴边,手腕就被江衍轻轻按住了。 “算了,走吧。”江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拍了拍罗伊的肩膀,目光却越过保安,落在了不远处的实验楼。 小雅正带着另一名女生匆匆走过。 江衍没再多说,松开罗伊的手,脚步一错就追了上去,背影很快融进了实验楼旁的树荫里。 “江……你去哪儿啊?”罗伊一时情急,拔腿就跟着追了上去了。 可转了两个弯,前方的路口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小雅和江衍的影子。 “跑、跑的真快啊……”罗伊扶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着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另一边,江衍也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了的教学楼门口,眉头紧锁。 这栋楼原本是清北打算拆除重建成宿舍楼的。 刚才拐进这栋教学楼时,他明明还看见小雅的衣角闪过。 可从一楼找到六楼,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连个窗户都没见有人打开过。 奇怪了,难道楼里有暗道不成? 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罗伊坐在花坛边休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手里正转着个魔方,彩色的方块在指尖飞快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听见脚步声,罗伊抬头看见江衍,手猛地一顿,魔方瞬间在他手里消失。 他从花坛上跳下来:“江博士,你怎么突然跑了?” “跟着小雅过来的。”江衍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解释。 “嗯?”罗伊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那……那人呢?” “不知道,跟丢了。”江衍摇了摇头,“小白他们呢?” 罗伊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无奈:“在原地吧?我也不知道。” “走吧,先去弄点吃的。”江衍没再多纠结,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罗伊连忙跟上。 回到学生食堂门口,保安还站在原地,可何敏雅和小白却不见了踪影。 罗伊躲了一会儿想寻找进去的契机 就看见小白从对面的树后探出脑袋! 她正对着两人使劲招手。 江衍和罗伊对视一眼,悄悄绕到树后。 草地上铺着一块干净的布,上面摆着几大块酱肉、四个白面馒头,还有三个红彤彤的苹果,香气隐隐飘过来,勾得人肚子直叫。 “这、这都是哪儿来的?”罗伊咽了口口水。 何敏雅看着他一副馋得快流口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拿起一个温热的馒头递过去:“饿坏了吧?快吃。” 小白在一旁抢着解释:“我们看你俩跑了,等了半天也没回来,就围着食堂绕了一圈,结果发现后厨的窗户没锁严,能打开!我们就翻进去拿了点吃的。” “厉害啊!”罗伊咬了一大口馒头,嚼得满脸满足,还不忘腾出一只手给两人竖了个大拇指。 何敏雅又拿起一个馒头递给江衍:“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江衍接过馒头,微微颔首致意。 何敏雅自己也拿起一个馒头,指尖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你们刚刚追出去,到底去哪儿了?” “追小雅去了。”江衍咬了口馒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方向。 “这个点大家都在找地方吃饭,她不吃饭跑出去干嘛?”小白啃着苹果。 “不知道,只看见她身边跟着个女生进了教学楼,后面就跟丢了。”江衍三两口解决一个馒头。 “这就怪了……”小白停下动作,眼睛倏地亮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不会是校园霸凌吧?” 话音刚落,她就感受到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罗伊张着嘴,何敏雅挑着眉,江衍也侧过头看她。 小白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猜的嘛!咱们这是校园副本,总得有点校园霸凌的剧情吧?” “别说,还真有道理。”罗伊嚼着肉,含糊地附和。 江衍却没接话,只是慢慢啃着馒头,眼神沉了沉:“这就很难说了,没看到具体情况,不好判断。” 几人很快吃完东西,将包装纸收拾干净,往教室方向走。 路过举报信箱时,罗伊特意看了一眼,此刻已经空空如也,显然是被人收走了。 下午江衍使用异能,让众人聚集在走廊里面分享线索。 他没参与讨论,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黎陌阳的身影,径直走了过去。 “你兄弟怎么样了?”江衍停在黎陌阳身边,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黎陌阳靠在墙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闻言抬了抬眼,倒没什么隐瞒:“不太好,应该是惩罚的负面效果。现在异能只剩以前的50%,连体力都被削得厉害,稍微动一动就喘。” “用了道具都没用?”江衍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黎陌阳摇了摇头,指尖将烟转了个圈:“没用,试了好几个。”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推搡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争吵。 黎陌阳脸色一沉,朝着声音来源瞥了一眼,低声骂了句“麻烦”。 抬脚就走。 江衍也跟了过去,只见走廊另一头,几个男生扭打在一起。 黎陌阳有两个兄弟都参与进去了,其中就有昨天在绞刑台上受罚的男生,此刻他脸上还带着点苍白。 另外两个男生是一班的,江衍对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啧。”黎陌阳上前,伸手就将扭打在一起的人扒拉开,对着自己人喊道,“搞什么?在这儿闹不嫌丢人?” 被拉开的小弟还不服气,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嘴里嚷嚷着:“阳哥!是他们先骂我们的!还说我们是靠举报苟活的孬种!” “刚子!”黎陌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沉了下来,“别冲动,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呵呵,说清楚?”刚子还没开口,对面那个留着板寸的男生就冷笑了两声,往前站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敌意,“要不是你这兄弟写举报信搞我兄弟,我兄弟怎么会被关进矫正室?现在还没出来呢!” “你放屁!”刚子一听就炸了,挣脱开黎陌阳的手就要冲上去,“老子什么时候举报你们了?别血口喷人!” 黎陌阳连忙又把他拉住,自己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刚子身前,目光冷沉沉地盯着板寸男生:“既然你们说我兄弟举报你们,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污蔑人,算什么本事?” 而另一边,沈念欢趁着人群混乱,悄悄从走廊另一头挪到江衍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江衍哥。” 江衍侧过头,见她眼神里带着点急切,便配合地弯下腰,将耳朵凑了过去:“怎么了?” “我昨天晚上……”沈念欢压低声音,“我飘去优等生宿舍那边了,想找找线索。” “我找到小雅的宿舍了,但我在里面待了好久,她昨天晚上根本没回宿舍!” “你怎么确定那是她的宿舍?”江衍追问。 “那还不简单?”沈念欢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门上贴了她的名字啊!而且那间宿舍比其他人的大一圈,装修也最豪华。”她说着,又凑近了些,透露了个更关键的信息,“我还在宿舍门口看到了管理条例,落款处写的就是小雅的名字,那些条例都是她制定的。” 江衍听完,垂眸思索了几秒,凑近沈念欢耳边交代了几句。 黎陌阳的目光落在板寸男生脸上。 板寸男生被问得脸涨得通红:“我兄弟说的!那天向哲出去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攥着个什么东西,不是他还能是谁?” “可笑!”这话刚落,人群里就传来一道女声嘲讽,一个女生往前站了半步,挑眉看着板寸男生,“你兄弟脑子没毛病吧?就因为人家看了他一眼、手里拿了个东西,就能断定?” “就是!”她身边的女生立刻帮腔,“照你这么说,谁看你一眼都是要举报你,那这学校里就没好人了!” “你——”板寸男生被怼得火冒三丈,指着向哲的鼻子嘶吼,“我问他的时候,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解释?” 黎陌阳侧过头,看向身边脸色惨白的向哲,声音沉了沉:“向哲,你解释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向哲身上。 他却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是我。” 第80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七)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认下了。 “你看看!你看看!”板寸男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护着他干什么?我兄弟现在还在矫正室里受折磨呢!” 黎陌阳猛地回头看向向哲,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么…… 向哲迎着他的目光,突然惨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绝望:“不用这么看着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知道在绞刑台上是什么滋味吗?四周全是嘲讽和侮辱,每一秒都像要窒息。”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着手腕上的光脑:“系统显示,我的能力全被砍了一半!这还不够!那天的辱骂、那些羞辱,像鬼一样每时每刻都在我脑子里转,我快疯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 说着说着,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渐渐变得癫狂:“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如果你们也跟我一样,只差几分就能摆脱惩罚,你们也会毫不犹豫牺牲别人的!” 他突然凑近板寸男生,眼神里带着诡异的兴奋:“而且你们不知道吧?举报同一批学生,还能额外加5分呢!加上基础分,一共十五分啊!哈哈哈哈……有了这十五分,我再也不用上绞刑架了!” “疯子!”板寸男生被他的样子激怒,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挥,“你毁了我兄弟,我跟你没完!”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青绿色的藤蔓窜了出来,朝着向哲的脚踝缠去。 旁边他的同伴也动了,嘴唇飞快地蠕动着,不知道在默念什么,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灰色的光晕。 向哲眼神一厉,刚要抬手催动异能,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窜出。 是黎陌阳! 他操控着黑影,硬生生将藤蔓扯断,又将那个默念咒语的男生逼退了两步。 “够了!”黎陌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兄弟干的祸事,我会帮他补救。你们的朋友,我尽量想办法救出来。” 说完,他不等对方反应,操控着黑影裹住向哲的腰,像拎着个麻袋似的,把他丢回了他们班的教室门口。 这场闹剧总算平息,可走廊里的气氛却彻底变了。 玩家们互相看着彼此,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合作与信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戒备。 谁敢说自己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呢? 谁还敢相信身边的人? 沈屿安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他注意到,那个没来得及动用异能的男生,凑到板寸男生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两人紧绷的脸色瞬间放松下来,甚至还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沈屿安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窗框。 信任已经崩塌了,以后想再找队友合作,怕是难了。 到了晚上,江衍和罗伊按照何敏雅说的,找到了后厨那扇没锁的窗。 窗户不高,江衍先翻了进去,确认里面没人后,朝罗伊比了个手势。 罗伊轻手轻脚地跳进来,两人在柜子和桌子上里翻找着,很快找到了几袋凉透的馒头和一碟炒青菜,还有一些饼干和牛奶。 江衍把馒头和青菜塞进怀里,动作利落,罗伊跟在他身后,拿着饼干和牛奶。 翻出窗户后,两人沿着墙根走远,直到远离了食堂,在旁边的的草丛里找到等候在这里的何敏雅和小白。 江衍将食物分发下去,她们沉默的拿着就走了。 想必是今天下午那个事情给他们的打击不小。 罗伊垂着脑袋坐在草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馒头。 但是这样子绝不是因为下午的插曲。 毕竟众人刚聚到一起不久,罗伊没了踪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博士~”一声拖长的哭腔突然飘过来,罗伊抬着脸,“你吃馒头,真、真能吃饱吗?” 江衍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馒头,轻轻点头:“能。” “哎呀——”罗伊猛地往后一仰,后背重重砸在草地上,“我是南方人啊!这玩意儿在我胃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顶不住!我想吃白米饭,颗粒分明、喷香的白米饭啊!” 他说着,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还有酱肘子!皮炖得黏糊糊的,一抿就化那种,黄焖大虾要裹着浓稠的汁,连壳都能吮出味儿,烤鱿鱼得撒满孜然,咬一口滋滋冒油……” “停!”江衍赶紧抬手打断他,“再念叨一百遍,这些也飞不到你嘴里来。” 罗伊彻底泄了气,开始左右翻滚,把身后的草压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自从进入游戏以后,我都快忘了正经饭菜是什么味儿了,每天就靠泡面、压缩饼干填肚子,偶尔煮个自热锅……我不会做饭啊~” 他坐起身,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痛心疾首:“我试过跟着教程学炒青菜,结果油溅到手上不说,锅还烧得冒黑烟,差点把厨房的抽油烟机都点了!要不是警备机器人来得快,我那小破屋估计都得烧成灰!” 说完,他偷偷抬眼瞄了江衍两下,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江博士,你……你会做饭吗?” “额……”江衍顿了顿,要说完全不会,倒也不至于,但他的厨艺仅限于“把水烧开煮面条”和“番茄鸡蛋炒得能吃”,再复杂的菜式。 算了吧e=(′o`*)))唉 他干脆摇了摇头。 “那你来镜域之后,总不能也吃泡面吧?”罗伊瞬间来了精神,凑得更近了些。 “吃的正常饭菜。”江衍回想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认识个朋友,他厨艺好,我平时就跟着蹭饭。” 话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什么,眼神微微沉了沉。 不知道隼时雨和陆烬现在怎么样了? “朋友?”罗伊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凑了凑,“那你朋友……还缺朋友吗?” “这我可不知道。”江衍被他问得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我能跟你们待一块吗?”罗伊也不绕弯子,直愣愣地看着江衍,“我……我就是想蹭几顿正经饭吃,保证不添麻烦!” 江衍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想了一下,金色的流光从他眼睛里划过。 下一刻,他看着罗伊期待的眼神,勾唇笑了笑:“可以啊。” 殊不知罗伊将会为这句话后悔一整个副本。 第81章 中秋特典 “干杯!” 六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清脆的碰撞声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开。 有的杯子里琥珀色的啤酒泛起细腻泡沫,有的深褐色的可乐裹着冰块叮咚作响。 今天是华国的中秋佳节,圆月早早就悬在了上空。 从下午起,隼时雨就扎进了厨房,系着素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切菜时刀刃与案板碰撞出规律的轻响。 沈氏兄妹揣着购物袋去了超市,推车里堆得满满当当。 除了月饼、食材,还塞了好几盒烟花和亮晶晶的彩带 还硬是把江衍都拉过来当“VIp结算器”。 另一边的小院里,陆烬和罗伊正蹲在炭火盆前忙活。 陆烬戴着黑色手套,把劈好的木柴架成规整的三角,罗伊蹲在旁边递打火机。 沈念欢一回家就扎进厨房帮隼时雨打下手,系着和师傅同款的小围裙,认真地学着切土豆丝。 刀刃歪歪扭扭时,隼时雨就从身后轻轻扶着她的手腕,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后:“手腕再稳一点,慢慢来。” 沈念欢点点头,眼里亮闪闪的。 几个人从下午三点忙到傍晚六点,当最后一道烤鸡端上桌时,满桌的菜冒着热气。 烤鸡的表皮烤得金黄,撕开时还能看到里面鲜嫩的肉汁。 罗伊端起装满冰可乐的杯子,仰头灌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忍不住眯起眼:“我还以为今年中秋,要一个人在镜域里孤孤单单地过,没想到能跟你们一起吃这么热闹的饭。” 隼时雨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没料到,进了镜域反而成了专职厨师。” 话音刚落,就被沈念欢凑过来的声音打断。 “师傅放心!”沈念欢举着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等我出师了,一定接你的班,以后你就等着吃现成的!” “就你?”沈屿安毫不留情地拆台,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等你出师,估计明年中秋都过了。” 话刚说完,就对上沈念欢瞪过来的眼睛。 沈屿安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惹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角落里,陆烬没参与打闹,只是默默夹了块烤得最嫩的鸡肉,放进江衍碗里。 江衍抬眼看向他,眼底映着灯光的暖光,也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轻声说:“谢谢。” 窗外的月亮更亮了,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 饭后收拾妥帖,房车缓缓驶离城区,朝着郊外的旷野开去。 车轮碾过松软的土路,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 车刚停稳,沈屿安就拎着几盒烟花冲了下去,塑料包装纸在他手里哗啦作响。 罗伊和沈念欢紧随其后,一个蹦着去抢烟花盒,一个踮脚往远处张望,连晚风里都飘着雀跃的气息。 沈屿安找了块平整的石板当底座。 罗伊蹲在旁边拆烟花包装,手指捏着引线时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只在电视上看过烟花,今天终于能自己点了!” 他拿着打火机小心翼翼地凑到引线旁,“咔嚓”一声打着,看着火星顺着线绳快速游走,突然笑着往后跳了一大步:“快跑!”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金色的火星猛地冲上夜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团绚烂的花火。 红的、绿的、银白的光点簌簌落下,像把星星揉碎了撒下来。 沈念欢忍不住拍手惊呼,她也从小也没有见过烟花。 此刻被这绚丽的色彩震撼住了,眼里泛着细碎的光芒,倒映着满天的灿烂。 隼时雨翻上了房车的车顶,双腿随意地垂着,抬头望着辽阔的星空与炸开的烟火。 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旷野的凉意,却让他觉得格外自在。 江衍也很久没有看见过烟花,此时也看的认真。 他没注意到的是陆烬的眼里只有此刻正在看烟火的他。 罗伊看得眼睛发直,等第二支烟花升空时,他甚至忘了眨眼,直到火星落在眼前的草地上,才猛地拉住身边人的手:“你看!那个像不像流星?” 沈念欢晃了晃被他拉住的手,用力点点头:“那是不是可以许愿了?” 不远处的江衍也看得完全不动,直到陆烬递来一杯温好的桂花酒,轻声说:“尝尝,不烈。” 江衍才回过神,接过杯子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 他抿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抬头时刚好对上陆烬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却在烟火的明灭里,读懂了彼此眼里藏不住的暖意。 沈念欢玩累了,拉着沈屿安和罗伊搬来小桌子,摆在房车旁。 桌上摆着刚从车里拿出来的月饼,莲蓉馅的油亮,五仁馅的裹着芝麻。 她掰了半块莲蓉月饼,扔给车顶上的隼时雨,自己咬了一口五仁的,含糊不清地说:“师傅,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隼时雨接到月饼,看着空中渐渐散去的烟花余韵,又看了看围在炭火旁说笑的几人。 沈屿安正给罗伊演示怎么玩手持烟花,陆烬和江衍并肩站在廊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连晚风都带着温柔的味道。 他轻轻笑了笑,咬了口月饼,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原来这就是团圆的感觉,不是血缘相连,却是彼此最亲的人。 最后一支烟花升空时,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抬头望着那片炸开的绚烂。 火星落下时,沈念欢突然喊道:“祝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声音被风吹得飘远,却落在每个人的心里。 罗伊跟着喊“永远在一起”,沈屿安笑着附和,连一向安静的江衍,都轻声说了句“好”。 烟花散尽后,月亮更亮了,像块被洗过的玉,静静地悬在旷野的上空。 几个人围坐在小桌旁,吃着月饼,聊着天,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把彼此的笑声裹得暖暖的。 第81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八) 晚上八点,今天的考试又来了。 下午的时候江衍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弱势的科目。 他想到,可以用溯因之瞳进行辅助,这样答题的话应该可以冲一下优等生行列。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小雅的身影突然动了。 她几乎没怎么停顿,笔尖在试卷上飞速游走,一小时不到就起身交卷。 在她之后也跟昨晚一样,交卷的人非常的固定,还是昨晚那几个。 江衍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溯因之瞳。 试卷上的题目瞬间变得清晰,那些晦涩的知识点顺着瞳术的指引,与他下午强记的内容重合。 他飞快地填完答案,又悄悄动用概念抹除。 将“作弊”的概念从周围空间里抹去十分钟,帮罗伊他们再往前冲一冲。 江衍交卷之后,他的头上显示了98分。 随后分数钻进他胸前的徽章,徽章猛地闪了一下。 今天监考的是美术老师,一个看起来刻薄不好惹,衣服上还有干涸颜料的女士,此刻却盯着江衍,眼神里竟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江衍出去之后,罗伊也跟了出来。 “90分,没有到优等生的评判。”罗伊抱怨道,“这卷子简直不是人出的!语数外混在一起考就算了,音乐题是个什么鬼!” 江衍回头看向罗伊,却发现在他眼中罗伊的徽章悄然改变了。 他看向自己的徽章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罗伊的徽章变成了一个写着姓名,班级和分数的牌子。 “江博士?你发什么呆呢?”罗伊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我的徽章和你的徽章有什么不一样的吗?”江衍询问他。 罗伊抬头看看江衍的徽章,又看看自己的徽章,对比了五六次之后:“一模一样啊。” 至此江衍确认了,只有优等生眼里,其他人的徽章才会变得不一样。 “我眼里你们的徽章上面写着你们的姓名,分数和班级。”江衍如实的告诉他。 “啊?”罗伊又看了一下江衍的徽章,顿时反应过来。 难怪其他工作人员能分辨出来哪一些是优等生,哪一些不是了。 两人走到宿舍门口时,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如雾般突然出现在江衍面前。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的白衬衫泛着冷光,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江衍同学,”男人的声音像机械般平稳,优雅地弯腰行礼,“您的宿舍不在这边,请跟我来。” “卧槽!”罗伊被他吓了一大跳。 江衍拍了拍罗伊的肩膀,示意他安心,就跟着这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 在这个管家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栋楼前。 江衍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新建的教职工宿舍,但是外观变得非常的富丽堂皇。 “您的房间在6楼602,”男人站在电梯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房间里有呼叫铃,您需要的习题、食物、饮品,甚至娱乐项目,只要按铃,我随时为您准备。” 管家说完之后又如一阵烟雾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门口的自动门检测到了江衍的靠近顺势为他打开。 他乘坐右边的观光电梯上到了6楼,发现里面的陈设也变了,跟酒店差不多,甚至比五星级酒店还更加豪华。 602房间的门感应到他的指纹之后也打开了。 一进房间,这哪里是宿舍,分明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挂着天鹅绒窗帘,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旁边是瑜伽室和衣帽间,卧室里的大床铺着丝绸床单,浴室里甚至有按摩浴缸。 不得不说,这里要是再大一点就跟隼时雨家差不多了。 这跟昨天的住宿简直有着天壤之别,但是他也没忘记今天来这里是来干什么的。 江衍四处观摩一下,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于是他使用了他的异能,将自己抹除在了概念之外。 他上来的时候注意到左边是男生宿舍,右边的电梯上去是女生宿舍,按照他对这个教职工宿舍的了解,中间应该是有连廊的,也不知道这个连廊有没有锁。 江衍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中间的连廊。 这里果然是被锁了起来。 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特意准备了可以开锁的工具,三下五除二打开了连廊的门。 进入了女生的住宿区。 江衍一间间找过去,在6楼找到了小雅的房间。 他拿出了在道具商城里面兑换的可以改变指纹形态的道具。 成功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是粉色的公主风,上下两层的设计,楼梯上铺着毛绒地毯,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照片。 他刚走上二楼,就被卧室里的一面墙惊住了,墙上贴满了人的照片,每张照片上都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是叉,有的是圈,还有的被划得面目全非。 其中一张照片上的女生,江衍有印象,就是那天和小雅走在一起的人,她的照片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其他画叉的照片里,那些人的脸江衍都没见过。 他自认为记忆力不错,只要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这说明这些人要么已经离开,要么……在矫正室里。 江衍的目光突然落在角落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他自己的,照片上画着一个问号,旁边写着“有趣”两个字。 而他照片下面,是黎陌阳的照片,旁边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个大大的“sb”。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心理学和犯罪学相关的,搜索中江衍不小心碰掉了其中一本。 突然有一支录音笔从书页里摔了出来。 江衍刚想把它捡起来,门口就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 他瞬间反应过来,迅速把书归位,抓起录音笔躲到门后。 门被推开,小雅走在最前面,她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小刀。 后面跟着几个人,中间被夹着的,正是照片上画红叉的那个女生。 江阳看了一下她的徽章,这个人似乎也是个优等生,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先出去再说。 他屏住呼吸,趁着他们进门的空隙,贴着墙溜了出去 “别害怕,”小雅的声音甜得发腻,却透着一股残忍,“只是让你陪我玩个游戏而已。” 女生的身体不停发抖,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被堵住了嘴。 关门的瞬间,他听见房间里传来女生的惨叫声,还有小雅的笑声。 回到自己的房间,江衍才敢打开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里面传来了不同男生女生的哭喊声:“求求你,别打我了!”紧接着是小雅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叫啊,再叫大声点,我喜欢听你惨叫的声音。” 后面还有更多的录音,都是小雅霸凌同学的内容,有的是扇耳光的声音,有的是物品破碎的声音,每一段都让人毛骨悚然。 果然小白猜的一点错误都没有,这种校园副本果然是得有点校园霸凌。 凌晨六点,房间里突然传来餐具和盘子碰撞的声音。 江衍猛地惊醒,抓起枕边的水果刀,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那个燕尾服管家正端着早餐,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 “亲爱的江衍同学,早上好。”管家突然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准的微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卧室门,仿佛能看见门后的江衍,“早餐已经热好了,华夫饼、冰淇淋,还有您喜欢的牛奶和煎蛋。吃完后记得去跑操,我先退下了。” 江衍还没反应过来,管家的身体又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般消失在空气里。 第82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九) 早晨早操结束回到教室的江衍在自己的书上发现了用红墨水写的一封死亡预告。 【鉴于您的成绩存在大幅波动,教务处对您的成绩进行了复核,复核显示您存在作弊行为,学校坚决抵制诸如作弊等此类行为,所以经过学校教务处和学生处的同意,我们将于今早8点对您进行“清理”】 江衍拿着信签纸写的死亡预告,有一种荒谬感。 他都已经将这个概念抹除了,还能出现作弊? 不过眼下还是先躲过清理吧。 罗伊看见他的神情不对,悄声问:“怎么了?” 江衍冲着他晃了晃手上的死亡预告,罗伊看见“清理”两字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现在怎么办?”他压低声音问。 江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说概念抹除自己的存在能不能行呢? 时间一点一点的接近8点,罗伊看起来比江衍还要激动,时不时的就往他这边瞟两眼。 挂钟的时针刚蹭到“8”的边缘,江衍闭上眼,几何体在它的周围飞速碎裂重组。 那是他动用“概念抹除”,目标是“江衍”这个存在本身抹除。 罗伊原本紧盯着他的眼神空了半秒,随即又重新聚焦,只是那目光里多了点莫名的疑惑,仿佛忘了自己刚才在等什么。 江衍松了口气,他能抹除一次、两次,可规则总在找新的理由,下次会是“上课走神”,还是“作业漏题”? 10分钟后,坐在斜后方的小雅突然回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江衍的座位上。 她的眉头拧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眼神里满是困惑:为什么他还在? 由于她的动作比较大,让台上的老师注意到了她。 “小雅同学,”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语气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有问题吗?” 作为年级第一,小雅总是能得到额外的宽容,哪怕她此刻的举动看起来有些奇怪。 小雅摇摇头,转了回去。 自从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江衍就跟大家说了之后不再用这种能力进行沟通交流。 大家如果有意愿合作就过来找他们。 毕竟现在也说不好,剩下的人里面到底有多少个有举报的想法。 午休铃一响,罗伊就想拽着江衍往食堂跑。 江衍却指了指教学楼门口。 小雅正往外走。 “我得跟着她。”他说,“昨天就跟丢了。” 罗伊的脚步顿了一下,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烁:“你这样一说,我突然想到我也有事情。” 他说完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背影很快融进了人群了。 小白和何敏雅本来也就不相熟,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两人的关系也疏远了。 江衍跟在小雅身后看她叫了几个人,穿过操场,绕过实验楼,最终停在了那栋很少有人来的教学楼前。 江衍躲在墙角,听着她们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走,刚想跟上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主任好!” 他浑身一僵,回头看见教导主任正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教学楼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那个打招呼的男生匆匆跑过,主任却没应,只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声音方向。 江衍借着主任和男生说话的间隙,闪身躲进了一楼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门没关严,他从缝隙里看见主任对着男生说了几句什么,男生就低着头跑了。 主任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冷得像冰的笑,然后迈步上了二楼。 等主任的脚步声走远,江衍才敢出来。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到了二楼拐角,他看见主任进了最里面的图书室。 江衍悄悄凑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里面现在居然变了一个样子,不再是阳光明媚的图书室,而是一间幽闭的,黑暗的地方。 江衍抬头,看向门楣上的牌子。 原本写着“图书室”的木牌,不知何时变成了“矫正室”,牌子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另一边普通学生食堂的排气扇嗡嗡转。 沈念欢吃着一些稀粥,余光就瞥见两道黑影从食堂门口滑了进来。 他们裹着纯黑的斗篷,连眼睛的位置都缝着厚重的黑布,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开,沈念欢握着勺子的手顿住,能清晰地听见黑影斗篷下传来声音。 “同学你好。”其中一个黑影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从旧喇叭里传出来的,“接到关于你的举报,核实为真。现在,你将被送入矫正室,为期十天。” “你们要干什么?”沈屿安“啪”地放下筷子,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猛地站起身,将沈念欢护在身后,校服外套下的手臂绷得笔直,指节泛白。 他见过这种黑影。 昨天,隔壁班的男生就是被这样的黑影带走,从此再也没出现在教室里。 黑影没有理会他,伸出发黑的手,直朝着沈念欢的胳膊抓去。 沈屿安眼疾手快,抬手挡住,掌心瞬间泛起淡蓝色的光。 “哥。”沈念欢扯了扯他的衣角,“让我跟他们去,我们不是要进矫正室才能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吗?让我去 ” “不可以,太危险了。”沈屿安直接否决了她的提议。 保护罩在此时已经形成将他旁边的人全都圈了进去,将两个黑影隔除在外。 黎陌阳见到这一幕起身走到他们的旁边:“要帮忙吗?” “别让他们带走我妹。”沈屿安说。 黑影的手撞在屏障上,发出“咚”的闷响,指尖的寒光被蓝光挡在外面,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话音刚落,另一个黑影突然动了。 它猛地侧身,避开沈屿安的视线,斗篷下甩出一条黑色的锁链,被蓝色的光晕挡了回去。 黎陌阳抬手甩出一道黑影,缠住了锁链的末端。 黑雾与锁链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碰到水。 沈屿安趁机往前一步,用肩膀顶住屏障,将蓝光的范围扩大。 这两个“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两个身影突然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更大的“人”,猛地朝着屏障撞来。 “砰!”的一声巨响,蓝光剧烈地晃动起来。 虽然现在他们一直无法突破屏障,但是经过升级的异能也只能维持20分钟。 “我跟你们走。”沈念欢突然开口,推开沈屿安的手,主动走出了屏障范围。 她站在黑影面前,抬头看着那两个裹着黑布的身影,语气平静:“别再为难他了,我跟你们走。”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黑色的雾气从它的斗篷下涌出,裹住沈念欢的身体。 沈屿安想冲过去,却被黎陌阳死死拉住。 屏障的蓝光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他的异能时限到了。 沈念欢的身影在黑雾中一点点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黑雾散去,学生们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声,盯着沈念欢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恐惧。 角落里,一个女生看着沈念欢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 “别冲动。”黎陌阳按住想追出去的沈屿安,语气冷静,“等我们计划好,就去救她。你救你妹妹,我去帮我兄弟扫尾。” 沈屿安没说话,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现在强行闯进去呢?或者找个工作人员袭击,说不定能拿到进入矫正室的“通行证”。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的黎陌阳召唤出两道黑影,将他的手腕和脚踝牢牢捆住。 “你老实点。”黎陌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严肃,“你要是也进去了,万一你们不在同一个矫正室,我们要救的人就多了一个。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矫正室的位置,还有……是谁举报了念欢。” 沈屿安挣扎了两下,眼底满是不甘,却也知道黎陌阳说得对。 现在冲动,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他最终停下了动作。 教导主任走进去之后就消失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阳光顺着门缝涌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书架上,一切都和普通的闲置图书室没两样。 他沿着书架逐一排查,指尖划过积灰的书脊,突然触到一处异样。 最里面那排档案柜的侧面,有一道细微的缝隙,旁边摆着一盆早就枯萎的绿萝,花盆底下的地板似乎比别处高出一点。 江衍蹲下身,挪开花盆,果然看见地板的一角翘了起来,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支黑色的录音笔,笔身上粘着块嚼过的口香糖。 江衍刚把录音笔攥在手里,脑海里突然响起机械音: 【触发支线任务:收集三份反抗证据】 【任务内容:1. 被霸凌学生的日记 2. 教导主任篡改分数的记录 3. 小雅指使霸凌的录音】 江衍快速将地板恢复原状,把绿萝摆回原位,确保看不出任何翻动的痕迹,然后攥着录音笔,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图书室。 与此同时,罗伊正贴着教导主任休息室的墙壁,屏住呼吸。 他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12:23,按照昨天的观察,主任中午都会离开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点,休息室里应该空无一人。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罗伊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还不忘用椅子抵住门把,以防有人突然进来。 他原本只是想让主任出丑,所以拿上他的整蛊道具,还有其他一些奇怪的东西,来这里进行布置。 他昨天就来过一次,可惜那个时候不是中午,主任是在里面的。 但是他看到了主任在偷偷的在修改学生的成绩。 也就是说其实他们考多少分完全可以由主任去掌控。 但他身为一个主任,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所以今天他就是过来找答案的。 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亮起,弹出密码输入框,罗伊冷笑一声,调出提前准备好的破解程序。 不过半分钟,密码就被成功破解。他点开“学生成绩档案”文件夹,里面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小雅的名字赫然在列,可她的原始答卷扫描件里,大多数科目都是空白,只有选择题胡乱填了几个答案。 但最终的成绩栏里,每一门都写着“100分”。 “原来次次满分都是假的……”罗伊咬着牙,快速将修改记录等证据保存。 然后上传到自己编写的程序里。 这个程序一旦启动,就能入侵学校所有的电子大屏。 无论是教学楼前的公告屏,还是食堂的电视,都会同步显示这些证据。 第83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 沈念欢的脚步在虚空中踏不出半点声响。 她走了很久,直到那面镜子毫无征兆地横在眼前。 镜面骤然亮起,光影如碎玻璃般炸开,是父母的脸。 “这次考试怎么就考了这么点?”母亲的声音尖锐。 父亲皱着眉,几乎要将成绩单揉碎:“你一节课就是200多,我们这么辛辛苦苦都是为了你,你才考这么点成绩来回报我们吗?” 各种各样的话语,对确实处在高中时期的沈念欢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这些画面其实在她的生活中也出现过。 小学、初中时期的沈念欢都是名列前茅的,同学里眼中的学霸,老师的重点关爱对象。 他父母对他寄予了很大的期望,经常让那个小她7岁的弟弟向她学习,让她为弟弟做一个榜样。 高中的时候她考入了清北的附属高中,那里不乏各地而来的强者,她的成绩在这里只能算中上。 她的父母不理解这个差异,只是觉得自己的女儿进入高中之后就贪玩了,学习成绩不好了。 因此给他们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 偷偷上补习班,买练习册等,还严格的监控有没有出现早恋的情况。 但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年级78名了。 她的父母对他展现出来的失望,跟她现在看到的影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最后一帧定格在启明矫正中心的门口。 父母握着笔,在“自愿矫正协议”上签下名字。 她当时精神已经崩了,指尖抖得握不住笔,却还是在父母的注视下,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突然,周围炸开无数声音:“就是你不努力!”,“玩心这么重,怎么当姐姐的?” 尽管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在无意当中,她还是将大部分都是话听进去了。 午休的后半程,江衍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罗伊,他们互相换了信息。 江衍指尖顿了顿,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小雅之前几次“清理”都没成,会不会转而利用教导主任,把他弄进矫正室? 思来想去,他决定今晚召集沈屿安,还有沈念欢过来一起商量一下。 至于黎陌阳那边…… 江衍现在不太清楚他的态度。 看他为他最好的兄弟要善后的这个行为。 他们大概率不会是敌人。 两人躲进楼梯间,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小雅的笑声先传出来,尖锐又刺耳,和之前一样让人不舒服。 但是在里面发现了好多其他的优等生也在参与霸凌。 “别想着反抗,不然让教导主任把你们的分全改掉,从优等生变待矫正生,再不听话,直接‘清理’掉。”小雅的声音充满了恶意。 江衍猜想是应该是某个优等生为自己录下的证据。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江衍翻开课本的瞬间,一封信从书页间滑了出来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排的小雅正回头看他,嘴角勾着个得逞的笑。 还是死亡通知书。 他捏着纸,抬头看向小雅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沉了下去。 晚饭时间,沈屿安找到了江衍和罗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江衍!念欢被抓进矫正室了!” 江衍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已经敛起了情绪,拍了拍沈屿安的胳膊:“别急,她积分够,真不行还能用道具,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 “但愿吧。”沈屿安的眉头还是没松,“你们找到矫正室入口了吗?” “找到了,但进不去。”江衍说着指着远处的教学楼给沈屿安看,“中午试过了,只有教导主任过去,图书室才会变成矫正室,不然就是个普通的图书室。” “会不会有其他出入口?”罗伊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江衍还没应声,目光却突然锁向不远处的梧桐树。 树影里藏着个人,衣角在风里露了半截。 那人见自己被发现,立刻转身就跑。 罗伊下意识就要追,却被沈屿安一把拉住:“别去,是学生。” 罗伊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手指悄悄摸出个指甲盖大小的道具,借着转身的动作扔了过去。 他刚回头,就见沈屿安正盯着江衍,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回神了,你得罪谁了?小雅?” 江衍点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得去矫正室跟念欢作伴了。” “那正好,省得我们找入口。”沈屿安倒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对了,黎陌阳呢?他异能挺强的,不用太可惜。” “打算找他问问态度。”江衍指尖顿住,“能合作最好,不能也得防着点。” 他抬眼看向食堂里零散坐着的学生,声音压得更低,“你没发现吗?这副本本来不难,可现在人心散了,今天已经有5个人被清理或抓进矫正室,剩下的14个人里,保不齐有人会为了活下来先动手。” 沈屿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尤其是目光回转落在罗伊身上时,带着一丝审视。 罗伊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但是傻孩子以为是在跟他说:刚刚干得不错! 于是对着沈屿安单纯无害的呲着个大牙傻乐,还比了个赞。 沈屿安瞬间无语的将视线转了回去。 晚间的考核如期而至。 这一次罗伊、沈屿安和江衍都达到了优等生的行列。 依旧是由那个跟鬼魅一样的管家带着他们去宿舍。 走到宿舍门口,江衍眼角的余光瞥见门缝里塞着张纸片。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等管家走远,借着系鞋带的功夫,指尖一勾,将纸片捏进掌心。 进了宿舍,他关上门,将纸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不要惹小雅,去道歉。” 突然,金色的流光从他眼底划过,技能触发。 纸片上方浮现出几行小字: 目标类型:“草稿纸纸片” 【{标签:“拥有者”五班杨昊博}; …… 江衍指尖摩挲着纸片边缘,嘴角勾起一抹笑。 隔天早上八点,“清理”的警报准时响起。 江衍身边几何体迅速破碎,技能再次发动,又一次逃过了“清理”。 第84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一) “找我?”黎陌阳倚着墙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校服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江衍没有绕圈子,抬眼直视他:“要不要合作?” “合作?”黎陌阳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现在这情况,你们信不过我,我也没理由信你们,不是吗?” “要合作,我们自然会拿出诚意。”江衍语气平稳,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看你想不想要这个机会。” 黎陌阳挑了挑眉,抱着胳膊往后靠了靠:“哦?我倒要听听,你们能拿出什么让我动心的东西。” “我知道矫正室的具体位置以及怎么进去。”江衍说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黎陌阳悠闲的姿态一顿,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们找到了。 江衍没放过他神情的变化,趁热打铁道:“你之前答应帮两个人救他们的兄弟,现在你的人也出事了。昨天,向哲也被抓进矫正室了,你就不想救他?” 这件事,是昨天沈屿安找到江衍时特意提起的。 除此之外他还说了另一个奇怪的事情。 “他最近状态很不对劲。”沈屿安皱着眉,回忆着这两天的见闻,“精神越来越差,本来就不算稳定,现在更是近乎失常。而且昨天他也上台了,我看他快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两天他还在到处‘举报’,想靠这个回升分数,可根本没效果。” 话音落下,沈屿安忽然看向江衍:“对了,为什么别人的‘死亡通知’是直接刻在手上的,唯独你收到的是纸质文件?” “这我也不知道。”江衍眉头微蹙,“我能想到唯一的解释就是优等生小雅不能对他们直接造成伤害的关系,她是靠威胁其他优等生来达到控制他们的目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倒是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罗伊在旁边接话道。 沈屿安想了想也表示赞同。 时间回到现在,黎陌阳思考片刻之后问:“既然你都已经找到矫正室在哪了,凭你们自己的能力应该能行动,为什么还要找我合作?” “因为你很强,这就是理由。”江衍毫不避讳。 这份毫不掩饰的诚实,反倒让黎陌阳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他刚刚就在猜测,他们的团队里,恐怕没人具备足够的攻击性技能,所以才会需要他的加入。 思索片刻后,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场合作。 午休结束的铃声刚落,沈屿安和罗伊回到教室,刚坐下就发现桌子上各有一封死亡通知书。 显然,小雅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尽快除掉他们了。 可这里又透着古怪:以小雅的行事风格,她既然能威胁那么多优等生,逼他们霸凌同学来掌控局面,为什么不先想办法操控江衍他们,再慢慢清理? 难道是觉得调教新人太麻烦,更倾向于留着以前那些容易掌控的人? 这疑问盘旋在几人心头,却也只能问小雅才能解开。 不过好在沈屿安的防护罩,有着和江衍“概念摘除”相近的能力,暂时能让人松口气。 江衍心里很清楚,小雅在他这里已经失败了两次,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大概率会在晚上的测验里动手,要么想办法让他明天站上绞刑台被削弱,要么就直接举报,把他送进矫正室。 傍晚的晚饭时间,在偏僻的地方,刚子攥着个男生的胳膊,将人半拖半拽地带到了江衍面前。 这个是在他们达成合作之后,江衍让黎陌阳告诉他在五班的小弟找一个叫杨昊博的人。 刚子对这个人很有印象,因为他就是个优等生,所以很快就把他找到抓了过来。 “放开你们抓我干什么?”杨昊博十分的挣扎,校服领口都被扯得变了形。 江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他就是那个在教学楼面前叫住了教导主任,避免了他暴露的那个学生。 他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开口:“想不想推翻小雅和教导主任的控制?”,他上前一步,“你心里明明也有反叛的念头,何必一直被他们胁迫?” 杨昊博这时也认出了江衍,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开口,只是垂下眼,沉默地避开了视线。 “沉默是什么意思?”黎陌阳见他油盐不进,上前一步,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威胁,“再不说,我就对你动粗了。” 杨昊博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猛地闭紧眼睛,干脆把头扭到一边,摆出了一副抗拒到底的姿态。 江衍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多半是被小雅压迫太久,就算有反心,也早被磨没了胆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录音笔,在杨昊博眼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猜,我在图书室里找到了什么?” 见对方依旧闭着眼不配合,江衍也不废话,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的声音刚响起,杨昊博猛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江衍手上拿着的黑色的录音笔。 “我不会帮你们的。”他声音发紧,却还在硬撑,“我只剩三个月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现在冒险不值得。” “不帮也可以。”江衍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我会把这段录音发给全校的人。你说,要是大家知道你这么欺负同学,会不会有人举报你?进了矫正室是什么下场,你该比谁都清楚吧?” 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脸:“你最好是给我想清楚了,如果现在不合作的话,以后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显然矫正室的威力还是要远大过小雅的。 他听到小雅的名字,只是有一丝的不屑和害怕,但是听到矫正室,那就是整个人都在发抖了。 没多想,他就已经同意了。 就在这时系统出声播报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让至少3名优等生(非小雅)公开忏悔“参与霸凌”的行为。]】 那也就是说除了杨昊博,他们还要再多篡夺两个优等生。 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既然要公开忏悔,那不如……办一场“审判大会”。 江衍想到这儿,笑着靠近杨昊博:“我猜你应该知道跟你一起霸凌其他同学的人是谁吧。” 杨昊博一阵恶寒的看着他,顿时觉得这个人要比小雅更恐怖。 晚间考试的时候,果然不出江衍的所料。 教导主任直接动用权限,将他的分数改成了50分,他变成了待矫正生。 因此回到了之前的宿舍。 可一推开门,他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无语住了:空中飘着一堆云朵,地板铺着草坪,连床铺都缠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然后他抓过旁边的黎陌阳:“这是在干嘛?” “这个还不是你朋友的杰作,他制作的道具都是一次性的,每次都能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体验,不过总比第一次的那个好多了,至少现在没有火锅味,让大家都睡不着了。”黎陌阳摊了摊手。 “老大,这也不太好啊,这太香了,我一进来就想打喷嚏。”刚子直接拿纸堵上了鼻孔,然后朝着黎陌阳抱怨道。 今天的罗伊和沈屿安还是优等生,他们没有出现在这间宿舍。 江衍发现他的床铺都已经变了,至少没有陆烬的图案了。 不过这床还是不错的,很软。 晚上十点,宿舍准时熄灯。 和上次一样,外面有个什么东西举着灯,在门口来回扫视了三圈才离开。 与此同时,沈念欢还困在虚空里。 她一边摸索着寻找出路,一边被周围杂乱的声音和幻象干扰,连异能都没法正常施展。 就算能用上,找不到出口也是白搭。 她用道具辅助,朝着一个方向直走,可走了不知多久,连墙壁的影子都没碰到。 这里到底是什么空间?为什么会这么大?还是说,这空间本身就有问题? 按道理,这里该关押了不少学生,可她到现在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难道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她靠光脑上的时间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困了多久 “难道只能等救援吗?”沈念欢咬了咬唇,心里满是不甘,这也太没用了。 可气馁了没两秒,她突然眼睛一亮:既然那面镜子总在周围出现,那些干扰的声音也没断过,会不会是某种精神攻击? 如果把镜子打碎,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立刻兑换了一个初级道具——“巨力之锤”。 它能将自身力气放大十倍。 她握紧锤子,朝着镜子全力砸去。 锤子刚碰到镜面,就泛起阵阵波纹,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摇晃。 她没东西可抓,只能死死攥着锤子,借着惯性继续砸。 尽管她知道,巨力之锤会带来严重的后遗症,事后会短暂丧失力气,也没有停手。 终于,镜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随后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直到整面镜子“哗啦”一声碎成了片。 镜子破碎的瞬间,后面露出了一个房间的轮廓。 沈念欢踉跄着爬进去,直接虚脱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我的妈呀,这也太累了……” 另一边的宿舍里,江衍却迟迟没睡着。 他总觉得不对劲,以小雅的性子,今天未免太顺利了,她肯定还藏着后招。 果然,凌晨十二点刚过,一阵黏腻的液体流淌声就从门外传来,慢慢朝着宿舍逼近。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穿透门板,滑了进来,移动时还拖着长长的粘液痕迹,并且直奔江衍的方向而去。 第85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二) 眼见那黑影离江衍越来越近。 睡在不远处的黎陌阳猛然睁开眼,双手一合,黑影骤然凝实,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扣向那团粘稠的怪物。 怪物似乎毫无防备,被黑影一抓,发出刺耳的尖啸。 下一秒,它猛地甩动身体,一股黑色粘液如利箭般喷射而出。 所触之处,地板瞬间腐烂成焦黑的坑洞。 其他玩家被惊醒,来不及多想,纷纷催动异能。 有人双臂燃起炽烈的火焰,火焰如潮水般扑向怪物。 有人操控风刃,切割空气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还有人释放出厚重的土墙,试图阻挡那腐蚀一切的粘液。 火焰烧到怪物身上,却只是让它微微一缩,下一刻便又蠕动着向前扑来。 风刃切过,它的身体像液体一样裂开,却又迅速合拢。 土墙被粘液一沾,瞬间被腐蚀成粉末。 怪物的攻势越来越猛烈,空气被它搅动得如同黏滞的泥潭,压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众人以为它要冲破防线时,它却察觉到无法在短时间内靠近江衍。 随即猛地一缩,化作一滩黑水,顺着地板的缝隙迅速渗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跑了?” “我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怎么打也打不死,连伤都伤不到!” “谁知道呢,跟臭水沟里的烂泥似的。” “怕倒是不怕,就是太恶心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臭味。 受伤的玩家已被同伴拉到一旁治疗。 隔天一早的早会。 绞刑台的试卷链“哗啦”一声缠住江衍的手腕,将他拖上高台。 他攥紧了拳。 异能时效只有十分钟,必须卡在小雅他们上台行刑的瞬间发动。 教导主任踩着拖沓的皮鞋走上台,喉咙里发出像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开始他每日不变的训话。 直到他终于闭嘴,小雅带着一小队人踏上台阶,看见被绑在绞刑架上的江衍时,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眼里满是挑衅。 江衍连眼皮都没抬。 她几步冲到江衍面前,指甲几乎要戳到他的脸,显然是想先好好羞辱他一番。 就是现在。 江衍在心里默念,催动了异能。 几何体在他周身破裂。 下一秒,所有人的记忆里,都凭空少了“江衍”这个概念。 小雅盯着面前空荡荡的绞刑架,脸上的嚣张僵住,眼神变得茫然:“我……我在这里干什么?要罚谁?人呢?” 旁边其他执刑的人也懵了,看着小雅面前的空架子却没人敢问,只能机械地继续行刑。 只有教导主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目光扫过小雅面前的位置时,脑子里像被浓雾罩住,那些疑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却再也想不起自己要奇怪什么。 失去“江衍”这个概念,绞刑架的链子也松垮下来,自顾自地垂在一边。 江衍看着其他被绑的学生,心里一动: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救他们? 他快步跑到一个男生身后,伸手去扯绑住对方的试卷。 只可惜他越用力扯,试卷反而越紧,还发出“滋滋”的声响。 既然救不了人…… 江衍的目光转向了台上还在乱转的小雅。 不如先算笔小账。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小雅身后,双臂一揽,干脆利落地一个抱摔。 小雅毫无防备,“咚”地砸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谁?!是谁打我?有本事站出来!”她爬起来,头发散乱,对着空气怒吼,可周围的人都一脸茫然。 江衍想再补一下,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四肢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小雅还在气头上,刚爬起来站稳,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这一摔,她的脸上竟多了两撇花白的假胡子,后脑勺还冒出一对粉色的假双马尾,活像个滑稽的小丑。 台下的学生先是死寂,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小雅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眼底的红色迅速蔓延,占满了整个眼球。 江衍离她很近,能清晰地看见她周身渗出黑色的粘液。 那些粘液在空气中扭曲、凝聚,几乎要凝成实体,可又像被什么东西打散,一次次变回粘稠的液体。 江衍的心脏猛地一沉:之前偷袭他的粘液,是小雅的分身?还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没等他想明白,十分钟的时限到了。 几何体的碎片在虚空里重组,异能失效的瞬间,绞刑架的铁链再次“哗啦”作响,将江衍拉回原本的位置。 所有人的记忆里,“江衍”又回来了。 在小雅看来,这十分钟里,她明明一直站在江衍面前,却连一句羞辱的话都没说出口,更别提伤害他。 这憋屈让她浑身发抖。 她的目光扫过江衍的脸,手上出现了一块石头,朝着江衍的头砸过去。 江衍被铁链绑着,根本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头砸在额角。 “咚”的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涌出来,糊住了江衍的眼睛,视线里一片猩红。 可奇怪的是,感觉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是因为进了副本,连疼痛的直觉都被削弱了吗? 小雅还想再捡石头,教导主任却走了过来,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面无表情地把她拖下台。 他的目光落在江衍身上,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安慰,也没有一句解释,只是对着台下嘶哑地说:“今天的早会,到此结束。” 话音刚落,绞刑架的铁链突然松开,台上的学生像垃圾一样被丢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江衍撑着地面站起来,额角的血还在流,可他的脑子里,全是小雅周身那黑色粘液的。 他刚走回团队,罗伊就快步迎上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他指尖闪过一道微光,一枚银色的片状道具贴在江衍额角的伤口上,涌出的鲜血瞬间就被止住。 “还好没破相。”江衍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地说。 罗伊却没接他的玩笑,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放心,有我在,你不可能破相的。” 江衍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心里一暖,轻笑道:“嗯,我信你。” 江衍刚刚的遭遇让其他同样上了绞刑台的玩家都看在眼里。 他们有的手臂被铁链勒出红痕,有的还在因为之前的惊吓微微发抖,浑身是狼狈的痕迹。 他们的脸色都非常不好看。 凭什么大家都受了罪,只有他能这么轻松? 几道阴鸷的目光落在江衍背上,暗下决心要去写举报信,举报江衍。 另一边,沈念欢终于歇够了力气,开始在三室两厅的房子里探查。 屋子收拾得异常干净,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 不过里面却没有任何人。 她走到大门前,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门后不是楼道,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就跟刚刚他砸碎镜子进来的那片虚空一样。 他尝试着走了进去,大门没有立即的关上,虚空中还传来了隐约的人声。 那是个男生的声音,带着点模糊的沙哑,听着竟有些耳熟。 沈念欢循着声音往前走,越靠近,声音越清晰。直到男生的脸越来越清晰——是向哲! 他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沈念欢快步走过去。 可向哲现在却在发疯,表现的非常歇斯底里。 “向哲?”沈念欢叫了他一声,没得到回应。 她又提高音量喊了第二声,向哲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沈念欢有些着急,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让他回神。 可她的指尖刚碰到向哲的胳膊,向哲就嘎巴一下倒那儿。 “我去!干什么!碰瓷呢?!”沈念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又赶紧蹲下身,手指探向向哲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向哲的手腕时,发现他的皮肤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像扭曲的咒文,正慢慢朝着手臂上游走。 沈念欢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光洁,没有任何异样。 真奇怪 不过这下麻烦了。 沈念欢叹了口气。 她自己还困在这儿出不去,现在又多了个晕倒的向哲要照看。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弯腰抓住向哲的胳膊,打算先把他拖到那个空房间安置好,再接着找其他出口,说不定还能碰到其他人。 第86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三) 一早上过去,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优化玩家已增至十人】 在江衍的威压下,杨昊博不得不妥协,循着记忆搜寻暗藏反心的玩家。 他效仿江衍的手段步步紧逼,最终为己方拉拢到两名成绩顶尖的优等生。 【隐藏任务已完成】 系统提示音落下,距离最终期限仅剩两天。 此刻,未完成的目标只剩下两样:寻找被霸凌学生的日记作为反抗证据,以及推进停滞的主线任务。 下午第一节课刚上不久,江衍脚下突然浮现出一圈深黑的印记,瞬间将他圈定。 下一秒,失重感席卷而来,他直直坠入无边虚空。 矫正室里的景象,与沈念欢此前遭遇如出一辙。 唯独不同的是,镜子里本该出现父母的身影,此刻却是李政教授。 老人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失望:“你太让我失望了。” 然而,这幻境的攻击逻辑存在致命漏洞。 它只针对那些自认成绩不佳或者是成绩曾经好过,又或者是成绩本来就不好的学生。 江衍的成绩单上从未出现过第二名,这样的精神攻势对他而言,非但没有杀伤力,反而透着几分可笑。 他挑眉看向眼前的镜子,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回应他的只有,镜子机械地重复着预设的画面以及耳边如同永夜影廊里那些声音。 江衍不耐地皱眉,吐出两个字:“聒噪。” 外界,罗伊第一时间将江衍消失的消息告知沈屿安。 随着他的描述逐渐清晰,沈屿安心头一沉,那分明是被拉入矫正室的迹象。 有人举报了江衍。 可矫正室内的情况无人知晓,他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救出江衍与沈念欢。 晚饭时分,黎陌阳与刚子遭遇同队玩家背叛,黑色圆圈再度出现,将两人拽入矫正室。 至此,外界能自由活动的玩家仅剩六人。 这六人之中,唯有罗伊与沈屿安从未举报过他人,其余四人皆有举报记录。 猜忌如藤蔓疯长,每个人都怕被他人抢先下手,一场以“举报”为名的暗战已然打响。 情急之下,沈屿安与罗伊决定分头行动:罗伊负责寻找最后一份关键证据,也就是被霸凌者的日记。 沈屿安则前往江衍此前提及的地点,探寻进入矫正室的通道。 虚空中,江衍行走了很久,始也没能触碰到边界。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镜子上,绕着镜面仔细观察数圈后,心中生出一个与沈念欢不谋而合的念头:打碎它。 他抬手从光脑中取出陆烬赠予的银色小手枪,枪口对准镜面,连续扣动三次扳机。 子弹击中镜面的瞬间,并未碎裂,只泛起如同水面般的涟漪。 直到第三发子弹穿透,镜面终于支撑不住,“哗啦”一声应声碎裂。 碎片散落的瞬间,江衍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进去。 另一边,沈念欢终于拖着昏迷的向哲回到那间小屋。 她把向哲丢在客厅,自己去检查其他的门。 她将所有能推动的门都试了一遍,没有任何通向外界的通道了。 难道这空间是单向的? 可她分明是在虚空中找到向哲的,若不是从另一处进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脑海:难道要打碎属于向哲的那面镜子,才能开启新的通道? 可自从向哲晕倒后,那面镜子就凭空消失了。 难不成……要先把他弄醒? 沈念欢转身看向地上毫无动静的向哲,眼底突然掠过一丝狡黠的狠劲。 她“嘿嘿”两声怪笑,抬手就朝着向哲的脸颊甩去两个清脆的巴掌。 “快醒醒!找出口了!” 可无论她怎么喊,向哲始终双目紧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脸颊渐渐浮起红肿,人却依旧昏迷。 沈念欢甩了甩发麻的手,最终放弃了蛮力。 她点开道具商城,毫不犹豫兑换了一瓶“超强薄荷精油”,拧开瓶盖的瞬间,刺鼻的凉意直冲鼻腔。 她粗暴地将精油抹在向哲的鼻尖、太阳穴和脖颈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微弱的脉搏。 10秒,20秒,30秒……直到第40秒,地上的向哲突然猛地睁开眼,像被火烫到般弹坐起来,双手捂着脖子和脸在房间里疯狂乱窜:“好辣!好辣!水!水!” 沈念欢揉了揉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歉意:“不好意思啊,这里没水。” 向哲呛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我跟你有仇吗?” “仇倒没有,”沈念欢指了指四周的环境,“但你要不要先搞清楚,我们现在在哪。” 但是很可惜向哲现在完全被熏的睁不开眼睛 。 “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们在哪,我现在根本睁不开眼睛。”向哲一边涕泗横流一边回话 “你现在意识到还挺好的哈,我见你的时候,你都已经被那个镜子折磨的不成样子了。”沈念欢还不忘嘲笑他一句。 “镜子?什么镜子?”向哲的声音突然顿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里都透露着一丝茫然,“我最后记得的,明明是在食堂吃东西……” 沈念欢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扫过向哲身上若隐若现的诡异花纹。 是这花纹让他失忆的? 她没再多问,只快速将现在的状况简略的跟他说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要打碎由我产生的镜子,才能去别的空间?”向哲终于勉强理解了,伸手将外套扯下来蒙在眼睛上,试图挡住残留的薄荷味,“可我醒这么久了,连镜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啊。” 沈念欢也皱起眉,难道这小屋能屏蔽镜子的出现? 她一把拽住向哲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走,去外面试试。” 话音未落,就拖着他往门外拽。 脚刚踏出小屋的瞬间,一面镜子突然在向哲身前浮现。 镜子上播放的内容也是向哲被自己父母抛弃,丢到启明矫正中心来的样子。 沈念欢立刻兑换出巨力之锤,握着锤柄的手紧了紧,她本以为向哲会被镜中画面影响,特意加快了动作。 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向哲正忙着用外套擦眼睛、捂鼻子,根本没功夫看镜子里的内容。 ……倒也算因祸得福。 她抽空朝向哲喊了句:“记得等会儿把我拖进去!我捶完会没力气!” “啊?”向哲的声音里满是茫然,薄荷精油的刺激让他听力都变得模糊,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沈念欢没再解释,双手抡起巨力之锤,朝着镜面狠狠砸下去。 “嘭!嘭!”每一下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镜面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最终在一声脆响中彻底碎裂。 镜子后出现的也是一间与他们所在之处一模一样的小屋。 同样的桌椅,同样的墙壁,连墙角的灰尘都像是复刻的。 可当沈念欢看清屋中之人时,瞳孔骤然收缩,惊喜与疑惑瞬间涌上心头。 “江衍哥!”她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念欢的突然出现,让江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他第一反应是跨步上前,将瘫在地上的她拽进房间,指尖飞快探向她的鼻息。 确认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用道具的后遗症,脱力了。”沈念欢喘着粗气,指了指门外,“向哲也在,先把他拉进来吧。” 江衍探头出去,一眼就看到缩在一边、把自己裹成鸵鸟的向哲,伸手就将人薅了进来。 他扫过两人,挑眉问道:“你们俩是被关到一块了?” “不是,”沈念欢摇了摇头,“是我锤开自己的镜子,进到他的空间里找到他的。” “现在这么厉害?”江衍毫不吝啬夸赞,朝着她竖了竖大拇指。 “我说你们……能不能先管管我?”一旁的向哲终于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被忽略的不满。 江衍的目光落向向哲通红的眼睛和狼狈的模样,转头看向沈念欢,眼神带着几分了然:“你干的?” “没办法,”沈念欢摊了摊手,语气无辜,“我就是用道具把他叫醒,谁知道会搞成这样。” “你用的不会是风油精吧?”向哲咬牙切齿地问。 “那倒不是。” 向哲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沈念欢补了句:“就是比风油精好用一点而已。” “滚啊!”向哲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衍没再看戏,指尖在道具商城快速滑动,很快停在一张符纸图标上。 花了50积分兑换出来,直接贴到向哲身上:“收好,只能保你两个小时没事。” 符纸刚贴上,向哲眼中的刺痛感就迅速消退,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而江衍的目光,却落在了向哲身上深色的纹路。 他分明记得,之前见向哲时,对方手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这纹路是怎么来的?和矫正室有关吗? 向哲虽然对沈念欢没印象,却认得江衍,缓过劲后便问道:“是你啊。” “你们在这有什么发现吗?”江衍打断了向哲的叙旧,直接问他们。 “完全没有。”沈念欢躺在地上,声音还带着疲惫,“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意识不清了,记忆好像还停留在刚进来的那天。” 江衍指尖摩挲着下巴,忽然开口:“既然都进来了,不如想想怎么找镜子核心。” 他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们现在见到的镜子,应该都是每个人自带的‘专属镜’,打碎了就能通向其他人的空间。如果这些房间都是类似‘分空间’的存在,既然有分空间,那一定就有一个主空间,我们得想办法去到那个空间里面。” 这话让沈念欢瞬间坐起身,眼神亮晶晶的:“江衍哥,这里……也不是你的空间吧?” 第87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四) “嗯。”江衍颔首,“这是我穿过镜子后,抵达的第一个空间。” 沈念欢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们出去找找……这个空间的其他玩家吧。” 向哲双手抱臂:“谁能说下,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糟。”江衍的回答简短得像一块冰。 “托你的福。”沈念欢眼皮都没抬,只斜斜剜了他一眼。 向哲嗤笑一声,语气陡然尖锐:“你们根本不懂我的感受,你们甚至没上去过那地方!”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就算能活着出这个副本,我也毁了。只要想起在这里的遭遇,那些羞辱就会跟着我一辈子!” 他越说表情越狰狞,江衍也注意到他身上那些“纹身”动了起来。 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脖颈往他脸上攀。 不对劲。 江衍心头警铃大作,上前两步,声线骤然沉下:“闭嘴!” 那一瞬间的威压让向哲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一秒,那些爬动的纹路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彻底停在了下颌处。 “你身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江衍盯着他的脖颈,目光锐利。 是他的异能?矫正室留下的印记?还是被人暗算了? 向哲却是一脸茫然,低头扯了扯衣角,甚至撩起衣领凑到鼻尖闻了闻:“你在说什么?” 他看不见? 这时,沈念欢终于缓过劲,扶着墙坐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你身上有像咒文一样的痕迹,你自己看不到?” “咒文?”向哲猛地低头,反复摩挲着手臂,“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沈念欢和江衍对视一眼,两人身上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类似的印记。 江衍眸色沉了沉:看来,这不是矫正室里所有人都会有的东西。 “你挺招人恨。”沈念欢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谁这么大手笔,对你下了手?” 向哲脸色一沉,刚要发作,江衍却横身挡在他面前:“想死得快,就尽管动怒。不想死,就平心静气。” 向哲“啧”了一声,拳头攥得发白,却终究没再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他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沈念欢扶着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吧,我没事了。” 江衍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两人:“你留在这里休息,做接应。我跟他出去看看。” 沈念欢顿了顿,评估了一下自己还有些发虚的身体,点了点头:“好,我在这儿等你们。” 此刻在外面的罗伊想到了一个人,之前江衍提过的跟小雅在一起行动的那个女生。 她应该是一个突破点。 晚饭时间罗伊拿着馒头悄悄找那个女生。 没一会儿,他还真瞅见了目标: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鬼鬼祟祟地跟在一个男生身后。 罗伊也猫着腰跟了上去,还不忘时不时躲到柱子后。 他跟着女生绕了大半个校园,终于看清被跟踪的男生: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可惜脸色白得像张纸,走路都打飘,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更有意思的是,罗伊发现那女生看男生的眼神,总带着点不自然的躲闪。 罗伊摸着下巴,在心里上演了一出八点档大戏。当晚的晚间测验,罗伊和沈屿安都没有拿到优等生的行列。 这让一直在注意罗伊的小雅露出了笑容。 从教室回宿舍的路上,是难得的活动时间。 罗伊一合计,干脆继续跟紧那个二班男生,誓要挖出点猛料。 而沈屿安则回到宿舍,翻出一身黑色作战服,然后直奔罗伊说的教学楼图书室。 他进去探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任何的不对劲。 除了一排排崭新的书架,连个人影都没有,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浓烈的甲醛味,呛得他直咳嗽。 “搞什么啊?”他皱着眉转了三圈,忍不住气鼓鼓地往墙上捶了一拳。 “咚”的一声闷响,墙上挂着的画框“哗啦”一下歪了,边角还差点砸到他的头。 沈屿安盯着歪掉的画,突然眼睛一亮:哎?这不就是密室逃脱里的经典套路吗?说不定这画后面藏着去矫正室的通道! 说干就干,他撸起袖子,先把画框掰正又掰歪,反复折腾了半天,见没反应,又开始对着书架下手。 左边的书一本本往外抽,右边的书一排排往里推。 另一边,罗伊跟着男生摸到了宿舍楼下,还没进门就被一股酸臭味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捏着鼻子往里瞅,只见地上垃圾遍地,几只蟑螂在饭粒上爬得正欢,还有只老鼠“嗖”地一下从脚边窜过。 吓得他差点跳起来:“好家伙!” 那男生倒是习以为常,进门就往床上一栽,跟滩烂泥似的一动不动,连鞋都没脱。 罗伊在门口徘徊了半天,眼看快到十点了,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去,一把抓住男生的胳膊就往外拖。 男生被吓了一激灵,挣扎着大喊:“不是!你谁啊?干什么?我不去矫正室!救命啊!” “谁要带你去矫正室?闭嘴!”罗伊难得凶了一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拽着男生就往卫生间跑,活像在抓一只不听话的小鸡。 直到被推进卫生间隔间,男生突然眼睛一瞪,像是恍然大悟:“哦!你是小雅派来的!” 他赶紧点头哈腰,语气都软了下来:“我最近表现可好了!昨天还帮你们把三班那个不听话的家伙骗去了杂物间,真的!” 罗伊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却飞快地盘算:既然他以为我是小雅的人,那不如就坡下驴!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少废话,把你的日记交出来。” 男生瞬间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似的,嘴唇哆嗦着:“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罗伊往前凑了一步,故意压低声音,“那我现在就去叫小雅过来,让她亲自跟你聊?” 这话一出,男生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咚”地撞到隔间墙。 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说是日记,其实就是几页便签纸订在一起的。 “别叫她!别叫她!给你,都给你!” 罗伊一把抢过本子,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男生被小雅等人霸凌的事,从进来到现在,居然有上百次。 “算你识相,赶紧回去吧。” 罗伊抢过日记本就往宿舍狂飙,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钻进今天他要住的宿舍,埋在床里当鹌鹑。 同个宿舍的玩家还有三个人。 见他突然冲进来,几人脸上都露出了迷之微笑。 他们差点就忘了,这个人也是玩家呀。 第88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五) 矫正室的黑是吞噬一切的那种,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光边界。 江衍带着向哲开始搜索这个宽阔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模糊的脚步声突然飘来,混着若有若无的咒骂。 江衍听不出来是谁只觉得有一点熟悉。 向哲的眼睛骤然亮了,往前凑了半步,待那声音再近些,他突然攥紧了拳头:“是刚子!他怎么也进来了?” 江衍的视线仍锁在声音来源处:“被人举报了。”他顿了顿,余光瞥见向哲震惊的神色,补充道,“你老大也进来了。” “什么?”向哲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为什么会进来?” “因为你。”江衍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的事情之后,玩家间的信任就碎了,现在是互相咬着举报,谁都怕下一个是自己。”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就撞出一个人影。 刚子的头发乱得像被狂风卷过,额前的碎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看见向哲,他猛地顿住,随即冲过来。 “向哲?!” 刚子冲到近前才发现江衍,脚步顿了顿,扯着嘴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又绕着向哲转了一圈,手指指着他的胳膊:“你怎么弄成这样?” 向哲的目光闪了闪,下意识地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岔开话题:“先别说我,你怎么在这儿?老大没跟你在一起吗?” “别提了!”刚子突然踹了一脚旁边飘着的镜子。 镜面里正闪着他被父母抛弃的画面。 “我进来后就被这破镜子缠上了,走了好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再待下去我都要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边走边说,我们得回沈念欢那里,她还等着消息。”说着,江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往空中一抛,徽章瞬间散成一道光,化为箭头。 图书室的空气里飘着旧纸张的霉味,和新刷墙了的甲醛味。 沈屿安跪在最底层书架前,指尖飞快地划过积灰的书脊,指甲缝里都沾了灰。 直到他拿到一本封皮褪色的《天使与恶魔》。 书似乎卡死在里面了。 他咬着牙把书抽出来,刚一使劲,就听见“哗啦”一声,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从书里掉出来,末端深扎进地板的缝隙,不知通向哪里。 沈屿安蹲下身,手指捏着铁链往上拉,金属摩擦地面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图书室里格外刺耳。 拉了约莫两米远,铁链突然绷得笔直。 “咔嗒——” 一声机械转动的轻响从脚下传来。 紧接着,尖锐的警报声猛地炸响,红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沈屿安脸色骤变,刚想后退,脚下的地板突然从中间裂开,他甚至没来得及抓住旁边的书架,就直直地掉了下去。 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手腕也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面坐起来,抬头往上看,裂开的地板已经自动合上。 他借着壁灯,地下室的景象渐渐清晰。 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许多的书架围成了一个圈。 墙角堆着几箱腐烂的纸箱,上面爬满了蜘蛛网,地下室的中央还摆着一套木质的桌椅。 桌上放着几页泛黄的手稿,墨水晕开的字迹已经模糊,旁边还散落着一支生锈的钢笔。 沈屿安走到桌前拿起手稿,只见落款处写着——小雅。 他绕着书架走了一圈,架子上的书五花八门,天文、地理、绘画、素描……可以说应有尽有。 他随手抽了一本,翻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空白的,连一个字都没有。 “搞什么?拿空书当摆设?”沈屿安骂了一句,又抽了几本,结果全是空的。 直到他碰到一本蓝色封皮的金融书。 封面摸起来格外光滑,不像其他书那样蒙着灰。他一翻开,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书里闪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躲在书架后面,偷偷观察。 “我操,这是哪儿啊?” 只见黎陌阳正揉着脑袋站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甚至破了个小口子,渗着血丝。 “刚从那个黑漆漆的鬼地方出来,怎么又到了这么个破地方?有人吗?这到底是哪儿啊?” 沈屿安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眉头微蹙:“人倒是有,不过这是哪儿,我也不知道。” 黎陌阳看见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连忙上前几步:“怎么是你?我记得我明明进了矫正室的虚空里,难道你也被关进来了?” “我本来在图书室找线索,被机关掉下来的。”沈屿安指了指头顶,又晃了晃手里的金融书,“翻这本书的时候,把你弄出来的。” 他目光落在满室的书架上,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能从书里翻出你,是不是意味着……被关在矫正室里的人,其实都被封在这些书里?” 黎陌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你这说的什么意思?” 他环顾四周,看见满地的空书,又看了看沈屿安手里的书,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把这些书都翻开,就能把其他人救出来?” “不确定,但值得试试。”沈屿安点头。 “真的假的?”黎陌阳嘴上怀疑,身体却很诚实。 几步走到书架前,直接伸手推了一把。 书架“哗啦”一声倒下,紧接着,旁边的书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挨个倒了下去,书散了一地。 其中两本书里突然滚出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哟!我的腰!”一个中年女人揉着腰站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沾着灰,她的“防护手环”已经失去了光泽,“这是哪儿啊?” “夫人?”一个中年男人也爬了起来,他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眼镜掉了一只,看见女人,立马冲过去抱住她,声音里满是后怕,“你怎么也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两人抱着哭了半天,才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沈屿安站在旁边,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们还在这儿。” 女人这才注意到他们,擦了擦眼泪,连忙上前道谢:“是你们救了我们吗?真是太感谢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拉着男人的手,手指还在发抖。 “客气了,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需要你们帮忙找出去的路。”沈屿安谦逊道。 “我跟你们一样,都是被关在矫正室的,被他从书里弄出来的。”黎陌阳指了指沈屿安,又看了看满地的书架,眉头皱了起来,“这地方看着像个囚笼,我们得赶紧找其他人。” 沈屿安看了眼剩下的书架:“嗯,那边还有好多书架,先把里面的人救出来再说。” “小心点,这些书架说不定还有别的古怪。”沈屿安补充道。 第89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六) 江衍推开门,身后跟着脸色紧绷的刚子和始终垂着眼的向哲。 三人的身影刚落在玄关,就撞上沈念欢满是诧异的目光。 “哇,这么快!”她拍了拍手,指尖还沾着些许灰尘,显然是又把这小屋翻了一遍。 江衍抬手按了按眉心:“有什么发现吗?” 沈念欢猛地摇头:“暂时没有。里里外外都翻遍了,跟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她目光落在江衍身上,语气里掺了点不确定,“现在……还是要打碎镜子去下一个地方吗?” 江衍喉结动了动,正想说或许能找别的出路,刚子就炸了毛。 他往前踏了一步,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当然要!我老大还没找到,怎么能走别的路?” 向哲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刚子的话。 “谁跟你说不找了?”沈念欢也来了脾气,声音拔高了些,“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救你老大,不是一样吗?” “你们不找,我自己找!”刚子咬着牙,语气里满是赌气的意味,转身就往门口走。 这一次,向哲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好了,别争了。”江衍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抬手拍了拍刚子的肩膀:“先去下一个地方,你老大的事,我们不会不管。” 几人不再说话,跟着江衍走出小屋。 刚子刚踏出门槛,他身后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一面泛着冷光的镜子凭空显现。 江衍立刻抬手摸向腰间的枪,金属枪身泛着冷光,随着他扣动扳机的动作,子弹呼啸着撞上镜面。 “哗啦——” 镜子应声碎裂,碎片四溅,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显露出通道,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留在原地。 沈念欢下意识地伸手去探,指尖刚碰到洞口边缘,就被一股冰冷坚硬的触感挡住,根本无法再往里探半分。 “怎么回事?”她猛地收回手。 江衍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已经到尽头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那间逼仄的小屋,墙面在暮色里泛着灰败的光,灯光从窗户映出来。 “我们先找离开这里的办法。”江衍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几人,“我猜,通道应该是被切断了。” “可是我真的找遍了!”沈念欢有些泄了,“屋里屋外我都找过了,就是一栋普通的商品房!” 江衍没有接话,只是走到墙角,指尖划过墙面粗糙的纹理。 他并非不相信沈念欢,但是按照沈念欢之前脑子缺根筋的状态来看,她也可能会忽略一些线索。 “我建议我们分头找。”他的目光扫过刚子和向哲,“仔细看有没有怪异的地方,比如颜色不一样的砖、能推动的家具,或者……密室暗道之类的。这一次,我们再好好搜一次,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刚子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向哲依旧沉默,只是跟着刚子的脚步。 于是几个人进小屋开始排查了起来。 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三室两厅的户型。 沈念欢走向主卧,眼底满是警惕;向哲依旧垂着眼,沉默地拐进了厨房;刚子留在客厅,双手叉腰扫视着四周;江衍则推开了一间客卧的门。 客卧里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几个零散的摆件。 江衍将摆件逐个拿起,又试探着推动床体,地面只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没有任何机关启动的迹象。 他眉头微蹙,转身走向另一间房。 这里显然被改造成了书房,深色书架占满了整面墙,上面整齐地码着一排排书。 一张宽大的黑木书桌摆在中央,配着一把深灰色的人体工学椅。 江衍走到书架前,指尖从书脊上一一划过。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而光滑,没有丝毫纸张的柔软,这些书竟全是假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耐着性子将书一本本抽出,再逐一放回,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机关。 当最后一本书归位,书架依旧纹丝不动,他才转身走向书桌。 桌面上散落着几支干涸的笔,一个空墨水瓶,还有一摞码得整齐的书。 江衍的目光在书堆上扫过,忽然顿住,那摞书的中间,似乎夹着一点与书页颜色不同的边缘。 他伸手将表面的书轻轻挪开,一个巴掌大的相框露了出来。 相框倒扣着,深色的木质边框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与书脊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将相框轻轻支起,却发现玻璃后面空空如也。 空相框? 江衍皱了皱眉,指尖刚触到相框背面的卡扣,整间屋子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书架上的假书“哗啦”作响,书桌抽屉“砰”地弹开,灰尘簌簌落下。 “卧槽,怎么回事?!”客厅里传来刚子的声音,伴随着桌椅倒地的声响。 “地震了?还是谁碰到机关了?”沈念欢的声音带着惊慌,从主卧方向传来。 “怎么了?”向哲从厨房出来。 江衍稳住身形,目光紧紧盯着书架。 摇晃中,书架中间露出一道黑漆漆的通道。 众人很快涌到书房门口。 沈念欢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了点灰尘。 看到江衍没事,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吧?刚刚晃得也太吓人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书架上那道通道吸引了。 “这……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刚子瞪大了眼睛。 江衍回头,指了指书桌上立着的空白相框,声音平静:“我动了那个相框。” “相框?”沈念欢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一团,“我刚才也看了书桌,没看到什么相框啊?” “在那摞书中间,颜色和书脊很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江衍的目光扫过她,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提醒。 沈念欢恍然大悟,吐了吐舌头:“哦~是我漏了!下次我一定仔细找,再也不马虎了!” 江衍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没事,多注意细节,观察能力慢慢就提上来了。” “好了好了,别磨蹭了!”刚子早已走到密室门口,急得直跺脚,“赶紧进去,说不定老大就在里面!” 他心里记挂着老大的安危,老大当年救过他的命,他说什么也得把人救出来。 “里面太黑了,我们没照明工具。”向哲忽然开口,他抬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要不要先换两个道具?” 刚子闻言,直接打了个响指。 一束橘红色的火苗突然在他指尖亮起:“现在可以走了吗?” 众人不再犹豫。 刚子举着指尖的火苗走在最前面,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向哲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沈念欢走在中间,紧紧跟着向哲的脚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江衍殿后,目光落在身后的密室门,又扫过前方的黑暗,掌心悄悄握紧了腰间的枪。 地下室里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霉味与纸浆气息,高大的书架如沉默的巨柱般林立。 沈屿安、黎陌阳和那对中年夫妻分散在倒下的书架旁边,翻动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却始终只有他们四人的身影。 “怎么还是只有我们,是不是方法错了啊?”虽然黎陌阳是这样说,但是他包括他召唤出来的黑影都在翻找着书本。 沈屿安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望着满室未翻完的书,语气也有些焦急:“应该不会错。等翻完这些,我们再试试把另一边的柜子推翻,总能找到线索。” 一旁的中年夫妻始终没说话,男人穿着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女人则攥着一块褪色的手帕,时不时擦一下汗,两人动作整齐地捡起书、翻页、归位。 只是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肩膀也渐渐垮了下去。 “你能让你的黑影去那边吗?”沈屿安突然停下动作,皱眉看着挡在面前的黑影。 它不规则的轮廓几乎占满了前面的通路,他下意识伸手去推,指尖却直接穿过了黑影。 黎陌阳抬眼扫了下黑影的位置,语气平淡地“哦”了一声,指尖轻轻一勾。 那道黑影立刻如流水般滑过地面,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另一侧,继续埋头翻书。 “话说,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沈屿安看着黑影灵活的动作,忍不住惊叹。 既能打架,又能帮忙翻书,简直万能。 “影子。”黎陌阳的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们的影子。我的异能是操控影子。” “嗯?”沈屿安猛地睁大眼睛,再仔细打量那黑影,果然看出了几分中年男人的身形特征。 他忍不住咂舌:“还是你这异能好,难道没有限制吗?” “当然有。”黎陌阳刚开口,忽然顿住,抬眼看向沈屿安,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沈屿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摆手道:“我就是好奇问问,不说就算了。”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专注地翻书,不再多言。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翻书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交织。 沈屿安翻完一摞书,抬头时突然注意到中年夫妻的异样。 男人翻书的手开始发抖,女人更是扶着书架才勉强站稳,脸色也变得苍白。 “阿姨,叔叔,你们还好吧?”沈屿安立刻走过去,语气带着关切。 男人勉强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就是……好久没这么累过了,有点撑不住。” 他说着,伸手扶住身边的妻子,女人靠在他肩上,轻轻喘着气。 “你们要是不行,就先去那边靠墙休息会儿。”沈屿安指了指书架旁的空地,那里光线稍亮些,也能靠坐。 男人看了眼妻子,又看了眼满室的书,终究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先歇会儿,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一步一步挪到墙边。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书架坐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四人踩着粗糙的石阶往下走,脚步声在漆黑的通道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待走到尽头,眼前的景象让几人瞬间停住脚步。 这里竟是一间地下室,墙壁上嵌着的油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下,两具白骨散落在角落,空洞的眼窝朝着门口的方向,仿佛正“注视”着闯入者。 巨大的深色书架沿着墙壁依次错落,围成一个圈,书架上的书蒙着厚灰。 圈子中央摆着一套老旧的木质桌椅,桌面开裂的缝隙里嵌着灰尘,上面摊着几本习题册和卷子。 江衍率先走过去,冷白的指尖轻轻拂过习题册的封面。 当看清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的“小雅”二字时,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是小雅的空间?”刚子凑过来,粗粝的手指悬在纸页上方,没敢真的触碰。 沈念欢紧紧跟在江衍身后,视线却死死盯着角落的白骨。 她有点害怕那两聚白骨,不敢靠近,就怕白骨突然动起来。 向哲倒是显得平静,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书架与白骨,像个置身事外的游客。 刚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桌上的习题册:“这里会不会是小雅的专属空间?我们之前也遇到过boss的专属空间吗?” 江衍微微点头,算是附和。 他拿起桌上的卷子,指尖小心翼翼地翻动,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卷子上的字迹娟秀,大部分题目旁都画着红勾,只有少数几道题被打了叉,旁边还写着细小的批注。 他看着那些解题步骤,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小雅很聪明,只是有些题走了弯路,没找对方法。 若是有人好好引导,以她的天赋,考上不错的学校绝不是问题。 可当翻到最后一页时,江衍的动作顿住了。 纸页上贴满了清北的贴纸,还有几张泛黄的明信片,上面印着两所名校的校门,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很明显,这个女孩对清北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在这里找找,看看有没有线索。”江衍放下卷子,声音平静地对刚子说。 刚子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架,指尖的火苗凑近书脊,开始一本本查看。 江衍则走向角落的白骨,蹲下身,目光落在泛着灰白色的骨头上。 这些骨头已经在这里很久了,表面的钙化痕迹十分明显,指尖轻轻一碰,还会落下细小的粉末。 这些白骨,都是谁的? 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第90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七) 两具白骨,骨缝间凝结的灰黄色钙化物清晰可见,显然已在此沉寂了漫长岁月。 他的目光先落在女性白骨上。 那具遗骸保持着半坐的姿势,身上的中式素色旗袍虽已脆如蝉翼,却仍能看出针脚的细腻。 领口滚着一圈几乎褪尽的银线,下摆暗纹是早已模糊的缠枝莲,料子绝非寻常市井货。 江衍指尖轻轻碰了碰旗袍下摆,指尖传来触即碎的脆感,他眉峰微蹙:“这形制,倒像是民国的样式,可……” 话音未落,光束扫到旁边的男性白骨,江衍的呼吸骤然顿了半拍。 这具遗骸残缺得厉害,左腿胫骨斜斜地搭在一旁,右手小臂骨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凹陷,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陈旧污渍,显然是死前被重物反复踩踏所致。 他的上半身竭力向前佝偻,仅剩的右手骨直直伸向女性白骨,显然是临死前仍在拼命够向对方。 却最终在距离不足半米的地方僵住。 江衍的指尖拂过男性白骨身上的衬衫布料。 那是件现代款式的棉质衬衫,领口还留着半枚熨烫平整的纽扣,搭配的西装裤裤脚折痕虽已模糊,却能看出剪裁合身。 他的目光落在西装裤内侧的口袋上,指尖探进去时,摸到两张硬挺的纸片。 借着刚子烧熟燃起的火光,可以看出,这是一张身份证。 姓名栏清晰印着“赵骏”,性别男,年龄46岁。 另一张工资条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数字却仍可辨认。 月工资.23元,任职公司栏写着某私企,职位是项目二组销售主管。 江衍捏着身份证的指节微微收紧,目光再次投向那具女性白骨。 她的旗袍没有任何口袋,从头到脚找不到一丝能证明身份的痕迹, 江衍将身份证和工资条小心收进兜里。 目光重新落回女性白骨的旗袍上。方才只注意到形制,此刻凑近了才发现,有一个用同色丝线绣出的半个“梅”字。 是名字,还是标记? 沈念欢离那堆泛着青灰的白骨不过两米,江衍蹲在地上的身影逆着火光,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块冰。 她实在不敢再看,猛地闭上眼睛。 “找点自己擅长的……”她在心里默念,试图压下喉间的涩意。 视线重新落下时,恰好扫过房间中央那张刚刚被翻过的木桌。 她和小雅几乎同岁,或许,同龄人的心思能让她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沈念欢走到桌前,桌子上散落的课本、卷边的习题册都摊在桌面上,连夹在页缝里的纸条都被抖了出来。 她再翻了一遍,除了陈旧的油墨味,什么有用的痕迹都没有。 要是我藏东西,会藏在哪?她咬着下唇,目光在房间里逡巡。 书架上空荡荡的,显然没什么可藏的。 那这张桌子呢? 老木头做的家具总容易裂缝,说不定…… 她俯下身,指尖沿着桌腿、桌板的接缝处一一抠过,粗糙的木纹硌得指腹发疼,却连半点异常都没有。 难道是桌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念欢自己都愣了愣。 她半信半疑地抬手,掌心扣住桌面边缘,试探着往上一掀。 “吱呀”一声脆响,朽坏的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桌面竟然真的被掀了起来! 哗啦啦一阵响,桌面上的习题册、铅笔盒全摔在地上。 而桌面下,一道窄窄的暗缝赫然出现。 沈念欢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发颤。 她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把不想被人发现的日记藏在书桌夹层里,既近又安全,毕竟上课偷偷写的心事。 藏远了容易忘,藏在眼皮子底下才最稳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时,正撞见江衍直起身。 他刚把踢散的白骨一块块拼好,目光落在她掀开的桌面上,声音低沉:“发现什么了?” “我找到了!” 沈念欢的声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雀跃。 “找到什么了?”刚子粗哑的嗓音从书架后传来,带着急不可耐的意味。 向哲也紧跟着探出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沈念欢的手,眉峰下意识地皱起:“什么东西?” “你们快过来!”沈念欢晃了晃手里的纸片,泛黄的纸片在她指尖簌簌发脆。 那两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她没抬头,只飞快地把掀起来的桌面归位,将三张纸片一一铺在积灰的木桌上。 【凭什么我那么努力了我也不是第一?】 【我讨厌那些比我成绩好的人,一群装货。】 【你们为什么不是最厉害的凭什么来说我!】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压抑的戾气。 刚子盯着纸片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困惑:“啥意思啊?这是……骂人的?” “青春期小姑娘的牢骚而已。”向哲嗤笑一声,指尖在纸片边缘碰了碰又收回,“算不上什么出去的线索。”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脚尖在地上轻轻碾着。 江衍却没看纸片,目光落在沈念欢脸上:“你怎么找到的?” “我以前就这么藏东西啊!”沈念欢嘿嘿一笑,眼角弯了弯,“高一那会儿新教学楼装修,我们用老教室,桌椅跟这个差不多,我跟朋友传纸条,就往桌面缝里塞。” 她说着还拍了拍桌面,木头发出发闷的响声。 “对了!桌子能挪,我们看看桌底!”沈念欢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 刚子立刻应声,撸起袖子就去搬桌子。 “哐当”一声,桌子被他整个翻了过来,桌腿在地上磕出刺耳的声响。 桌底的木板上,赫然刻着两道歪歪扭扭的“正”字,刻痕深浅不一,最末一笔浅得几乎要看不清。 “这是……计数用的?”向哲凑过去,眉头皱得更紧。 “是记录天数的。”江衍蹲下身,指腹沿着刻痕慢慢划过,声音沉了些,“你看,前面的刻痕深,后面越来越浅,最后一笔几乎没力气了。”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两具白骨,眼底的暗又深了几分。 “天数?”沈念欢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她顺着江衍的目光看向白骨,“不会是……他们刻的吧?” 江衍点点头:“应该是。” “这对我们出去有什么用?”向哲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里的烦躁再也藏不住,他往后退了一步,踢到地上的习题册,发出哗啦的响声,“找了半天,就找着几张破纸、两道破刻痕?” “不知道。”江衍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向他,“但你要是想留在这里,陪着这两具白骨,也可以继续发脾气。” 向哲被噎得说不出话,“啧”了一声,狠狠瞪了江衍一眼,转身就往书架那边走。 刚子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在一起。 他知道向哲是黎陌阳的发小,当年还救过黎陌阳的命,黎陌阳待他一向不同,可他就是看不上向哲这副阴沉又暴躁的样子,总觉得这人心里藏着事。 要不是黎陌阳的关系,他才懒得管。 江衍注意到了刚子的神色,却没多说什么,只要不影响找线索出去,这些恩怨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架,一本本抽出来翻看。 沈念欢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纸片和桌底的刻痕,突然泄了气,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镜子核心到底是什么啊……找了这么久,一点头绪都没有。” “小雅的能力有限,真要出去,不会太麻烦。”江衍头也没回,手里的书翻到扉页。 沈念欢听着,咬了咬下唇,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重新站起身。 不管怎么样,总比留在这里陪白骨好。 书柜倒地的巨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沈屿安弯腰继续翻看着书:“要是能有个风的异能就好了。” “这得翻到什么时候?还有整整一排!”黎陌阳猛地踹了脚柜子,他的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暴躁,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火药味。 “别急,”沈屿安直起身,瞥了他一眼,“你兄弟还在里面,不想他出事就沉住气。” 黎陌阳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知道。” 就在这时,两声尖锐的尖叫突然划破空气:“啊——!” 是那对休息的夫妻。 沈屿安和黎陌阳同时回头,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漆黑的液体正缓缓从一个方向蔓延而来,像活物般贴着地面蠕动。 所过之处,地板留下黏腻的黑痕,还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慢慢凝固成,表面不断滴落着粘液,和之前宿舍楼里遇到的怪物一模一样! “操!”黎陌阳瞳孔骤缩,本能地抓起身边一本厚重的书,狠狠朝粘液怪砸了过去。 书页在空中散开,谁料刚飞到半空,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书页里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个女生,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睁着眼睛,却没有半点高光,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像是失去了意识的人偶。 沈屿安的目光一凝。 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和江衍同班的那个玩家。 粘液怪原本朝着沈屿安两人扑来,见突然多了个人,动作顿了顿,歪着模糊的“脑袋”凑过去,似乎在打量。 可当它看清女生的脸时,凝固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粘液滴落的速度陡然加快,显然是彻底暴怒了! “不好!”沈屿安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朝着女生冲过去,掌心泛起淡蓝色的微光。 这是他最近才琢磨出的新用法,将能量凝聚成防护层,覆盖在体表。 淡蓝色的光膜刚裹住他和女生,粘液怪的攻击就到了! 漆黑的粘液像箭一样射来,却在碰到光膜的之前就砸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 沈屿安不敢耽搁,趁着粘液怪攻击跑偏的间隙,一把抱起女生,脚步飞快地冲向旁边的书架藏起来。 书架上的书被他带得簌簌掉落,刚好挡住了粘液怪的视线。 第91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八) 粘液怪在原地焦躁地蠕动,却始终没找到那个让它发狂的身影。 最终,它浑浊的核心猛地转向黎陌阳等人。 黎陌阳瞳孔骤缩,阴影瞬间凝成锋利的刃,窜出,精准地将粘液怪的躯体劈成两段。 可下一秒,断裂处的胶体竟像活物般,带着黏腻的水声迅速合拢,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他咬着牙接连挥出数道影刃,却只在怪物身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仿佛切在流动的水里。 “我来试试!”身旁的中年女人脸色发白,却仍攥紧了拳头。 异能催动间,无数晶莹的冰针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地射向粘液怪。 冰针刺入胶体的瞬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碎裂声,就被那粘液包裹、消融。 只让怪物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加狂躁地扑来。 “躲起来!”中年男人一把拉住妻子的手腕,两人踉跄着躲到一排书架后。 厚重的木质书架被粘液怪擦到边缘,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几本书哗啦啦砸落在地。 黎陌阳也不敢再硬碰硬,他盯着粘液怪不断滴落的胶体,后背贴着书架滑蹲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方才为了阻挡怪物,他们已经弄倒了大半书架,如今能藏身的,只剩这六排的屏障,每一排都在怪物的撞击下微微晃动。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黎陌阳目光扫过脚边散落的书,手指刚碰到书脊又猛地收回。 他不敢再随意动这些书,生怕下一秒又从书页里蹦出个人来。 “不知道!”沈屿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躁。 他靠在书架上,额角渗出细汗,方才持续没有进展,让他有点焦躁了:“现在我们要想的是怎么解决掉它,不是问它是什么!” “这种粘液怪,通常得靠规则束缚才能困住...”中年男人飞快地扫视四周,“可这里是无规则区,我们连能用的规则都找不到!” “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黎陌阳攥紧了拳头。 他能清晰地听到粘液怪在书架外蠕动的声音,那黏腻的“咕叽”声越来越近。 沈屿安身旁的女生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 她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声音沙哑:“我……我这是在哪儿啊?” “情况紧急。”沈屿安蹲下身,语速极快,眼神却紧紧盯着书架外的动静,“我们被一只巨大粘液怪困住了,必须打赢它,不然……没人能活。” 女生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视线在沈屿安脸上停留片刻。 沈屿安问她:“我看你眼熟……你是哪个班的?” “六班,何敏雅。”她报出名字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脑海里全是虚空里的残影,刺耳的叫喊声、镜子里扭曲的景象还在盘旋,那种窒息的恐惧还没散去,睁眼就落到了这里。 突然,她透过书架的缝隙瞥见了外面的怪物。 半透明的胶体上挂着浑浊的杂质,还在不断滴落黏糊糊的液体。 她顿时皱紧眉头,压着嗓子嘀咕:“哇,好恶心啊……” “现在是嫌恶心的时候?”黎陌阳的声音从隔壁书架传来,带着点急躁,“它再过来,我们都要成它的养料了!” 话音刚落,粘液怪就拖着沉重的躯体挪了过来,移动速度虽慢,每一步却让地面都沾染上腐蚀性的粘液。 它猛地甩动身体,几团暗绿色的粘液“啪”地砸在书架上,木质书架瞬间冒出白烟,被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众人只能缩着身子,在仅存的书架间狼狈躲闪。 “再这么耗下去,书架全被腐蚀完,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了!”中年男人扶着书架边缘,声音发颤。 黎陌阳猛地转头,目光锁定中年男人的方向,语气带着质问:“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用你的异能?留着当摆设吗?” “我的异能不是战斗型,也不是防御型!”中年男人急忙辩解,双手攥得发白,“现在用了也没用啊。” 就在两人争执时,何敏雅忽然深吸一口气,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沈屿安。 她眼神透着股豁出去的坚定:“我……我可以试试我的异能。但它有严重的副作用,一会我要是晕倒了,或者出什么事,你记得救我。” 沈屿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行!” 下一秒,何敏雅的体表渐渐泛起淡黄色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一层薄纱,后来慢慢凝聚成实线,顺着空气飘向粘液怪。 被光束笼罩的瞬间,粘液怪的动作明显顿了顿。胶体表面的杂质疯狂翻滚,猛地甩动身体,大量粘液朝着两人的方向泼来。 “躲开!”沈屿安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瘫软的何敏雅,转身就往另一排书架后跑。 粘液擦着他的衣角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坑。 何敏雅靠在沈屿安怀里,脸色比之前更白,声音虚弱却清晰:“它现在很兴奋……它说,把我们解决掉,就能回去向主人复命,主人会奖励它脑子……” “奖励脑子?”黎陌阳一边操控黑影朝着粘液怪劈去,一边皱眉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它的主人是谁?” “我能感觉到它的想法……你们别问,听我说就好。”何敏雅喘着气,额角的冷汗滴落在沈屿安的手腕上,“它还说……又是那个主人讨厌的女人,一定要先斩了她……” 话音刚落,粘液怪就像接收到指令一般,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沈屿安和何敏雅的方向冲来。 胶体撞在书架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好在异能还没完全失效,两人身上还罩着一层淡淡的保护层。 粘液怪的攻击始终无法突破,只能在外面疯狂扭动,胶体里的杂质翻涌得更厉害。 “奇怪……怎么一直攻击不到?可恶啊!”粘液怪的“嘶吼”透过胶体传来。 沈屿安听着它的抱怨,眼睛忽然亮了。 这粘液怪的智商居然这么低? 或许……可以套路它一下。 第92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十九) 沈屿安向前半步挡在众人身前,朗声问道:“你主人是小雅吗?我的主人也是她,我就是被她派来执行任务的。” “你为什么会过来?知不知道你让我们前功尽弃了?” 话音落下,那团黏腻的怪物骤然顿住。 此刻它“头部”的位置微微倾斜,像是在消化这番话,几秒后才缓缓转向沈屿安所在的方向。 粘液滴落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显然是陷入了困惑。 “什么?”何敏雅继续转播粘液怪的内心想法,“他的主人是小雅?不对,不对!小雅主人只有我一个下属!” 沈屿安心中暗喜,有效啊。 随即立刻换上笃定的神情:“她只是没告诉你罢了。主人最信任的属下是我,她还特意交代,今天要先获取这些人的信任,再把他们拉下去给你当‘点心’,没想到你自己先闯来了。” “不可能!”粘液怪的躯体猛地颤抖起来,表面泛起不规则的波纹,显然是慌了。 它不断往后退了两步,粘液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不可能!主人只会有我一个属下!我已经陪了她很久,很多很多年了!” 见它情绪松动,沈屿安立刻乘胜追击,声音里添了几分诱导:“你不信就回去问她,问到了再来动手也不迟,反正他们一时半会也出不去这个屏障。” 他刻意加重了“小雅”两个字。 没想到这番话非但没让粘液怪冷静,反而彻底点燃了它的怒火。 “不可能!主人只会有我一个属下!”它的声音陡然拔高,浑浊的躯体剧烈膨胀,粘液开始疯狂往外喷涌,“你在说谎!你在骗我!我要宰了你们!” 话音未落,数道粘稠的液体就朝着众人射来。 黎陌阳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用黑影防御,粘液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被灼烧出白烟。 他一边快速后退躲避后续攻击,一边咬牙看向沈屿安:“我靠,你搞什么?这招根本不管用!” “我哪知道他是这个脑回路!”沈屿安也在躲闪,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没离开粘液怪的动向,“正常怪物不都该先回去确认吗?” “别吵了,这次换我来。”黎陌阳深吸一口气,突然朝着粘液怪大喊,“那个……大哥先别打了!我们都是你主人的人,只有他们两个不是!” 他猛地指向缩在角落的中年夫妻,两人脸色惨白。 中年夫妻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向吓得一个激灵,嘴唇哆嗦着就要辩解,却见沈屿安迅速回头,食指抵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眼神里的警告让他们瞬间闭了嘴,只能抱着彼此往后缩得更紧。 粘液怪的攻击果然停了一瞬,它缓缓转向那对夫妻,又转回来盯着黎陌阳,躯体微微晃动,显然没信。 黎陌阳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放得柔和了些,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是真的!小雅跟我们说,她舍不得让你来受伤出任务,特意让我们来打先锋,就是为了让你能顺顺利利吃上‘脑子’啊。”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粘液怪的软肋。 它膨胀的躯体慢慢收缩,表面的波纹也变得平缓,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期待的雀跃:“真的吗?主人……主人这么在乎我的吗?” “当然是真的!”黎陌阳立刻点头,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我骗你干什么?我们都是小雅的人,过来就是为了帮你饱餐一顿。” 粘液怪的“身体”轻轻晃了晃,声音也软了下来:“主人……主人一直都是这么说我的吗?” “她天天跟我们夸你,说你超乖的,跟个通人性的小狗狗一样。”黎陌阳刻意放轻了语气,观察着粘液怪的反应。 “哇,好开心!”粘液怪瞬间兴奋起来,整个躯体开始原地打转,透明的粘液因为离心力四处飞溅,落在墙壁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痕。 众人下意识地往后躲,生怕被粘液沾到。 黎陌阳趁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试探:“怎么样?这次信我了吧?是不是该把我们放出去了?” “是呀是呀,你们两个可以走。”粘液怪停下旋转,“那个讨厌的女人和这对夫妻留下 ,我要好好完成主人交给我的任务!” “不用不用。”黎陌阳连忙摆手,语速加快,“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就好,到时候你等着吃‘点心’就行。” “不可以!”粘液怪的情绪再次突变,躯体又开始膨胀,“为什么你老阻止我?你也是坏人对不对?你也是来骗我的!” “怎么会呢?”黎陌阳心头一沉,却还是强装镇定,“我都说了,主人天天夸你是乖狗狗,怎么会骗你?” “那我更要好好完成主人的指令!”粘液怪的声音里透着执拗。 膨胀的躯体突然猛地向前一冲,数道粘液再次朝着众人袭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更凌厉。 “我操!你这是什么馊主意?这不也不行吗!”沈屿安几乎是贴着地面翻滚躲避,余光瞥见屏障边缘的光芒正在慢慢变暗。 时限快到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屏障会不会彻底消失。 黎陌阳也在狼狈躲闪,黑色屏障已经出现了裂痕,他一边补全屏障,一边吐槽:“我哪知道他硬的不吃,软的也不吃!这脑子根本没法沟通!” 两人一边在狭窄的空间里躲避着致命的粘液,一边还不忘互相“嘴炮”。 而那团粘液怪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地面和墙壁上的腐蚀痕迹越来越多。 地下室里。 江衍指尖刚触到那本高等数学,目光就被书架内侧的刻痕勾住。 那道刻痕极隐蔽,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木纹掩盖。 他迅速将周围的书一本本抽离,直到一行完整的字迹在昏暗中显露出来。 【你们只要能把试卷考到100分,我就放你们出去。】 刻痕边缘早已氧化发黑,显然有些年头。 “找到出去的办法了。”江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回头看向另外三人。 刚子率先凑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刻痕,语气带着怀疑:“这对吗?这算什么规则?” 沈念欢站在一旁:“我怎么感觉……这只是谁的牢骚?出去的办法怎么会这么简单?” “管它是规则还是牢骚!”向哲双手叉腰,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是被困得没了耐心。 “桌面上就两张卷子,考个100分不就完了?总比在这等死强!”他接着说。 “可谁来判卷?”沈念欢立刻抛出新的疑问,“没有判卷的人,考100分又有什么用?” 刚子沉吟片刻,突然看向向哲,语气果断:“我们把书架清空,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线索。向哲,用你的能力。” “行吧。”向哲应了一声,只见他周身的空气突然开始流动,狂风瞬间在地下室里卷起,凌厉的风刃带着呼啸声,将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掀飞。 书页在空中散乱开来,纸张摩擦的声音混杂着风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江衍站在一旁,看着向哲操控风场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刚刚在书房要是让他来就好了。 不过片刻,所有书籍都被吹落在地。 刚子、沈念欢和向哲立刻蹲下身翻找,江衍则盯着空荡荡的书架,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底层的位置。 那里竟嵌着一个光屏,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是个验证口。 “就是这个吗?”沈念欢凑过去,指尖悬在光屏上方,却不敢触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应该是。”江衍点头,“但不知道要对应哪张卷子。” “肯定是之前桌子上那几张!”向哲说着,快步走到角落,捡起地上散落的试卷。 他展开试卷,只见试卷上的题目密密麻麻,题型复杂,和他们之前在外面见到的考试卷差不多。 可总共只剩两张。 这意味着,他们只有两次机会。 一旦两次都考不到100分,就再也别想出去。 刚子看着试卷上的题目,眉头皱得更紧,他搓了搓手,看向沈念欢:“我从小成绩就不好,你们谁成绩好谁上。要不你试试?” 沈念欢连忙摆手:“还是交给李华哥吧,他肯定行,我……我不太行。” “啧,我也不行。”向哲挠了挠头。 他就是个是个实打实的学渣,这些题都看不不懂多少。 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江衍身上。 江衍拿起试卷,目光扫过卷面,眉头微蹙。 这些题目涉及的知识面极广,甚至有些超出了常规范畴,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眼下没有其他办法,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我先试试吧。” 说完,拿起笔开始做题。 而地下室之外,沈屿安等人还在与粘液怪缠斗。 黎陌阳一边操控黑影补全屏障,一边喘着粗气,突然开口:“我们这边有没有谁的异能是喷水?要不……用水冲它试试?” “为什么用水?”沈屿安刚躲过一道粘液,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你想啊,”黎陌阳一边躲闪一边解释,眼神紧盯着粘液怪不断渗出粘液的躯体,“它的攻击性全靠身上那些粘液,要是用水把粘液冲掉,它的威胁会不会小一点?” “这想法倒是不错。”沈屿安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可惜我们这边没人有喷水的异能……不过,或许可以兑换个道具试试。” 他说着,手已经摸向光脑。 顷刻间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把步枪一样的东西。 第93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二十) 下一秒,一道水柱突然从枪口暴射而出,带着刺耳的“滋滋”声。 这竟是一把高压水枪。 让人惊喜的是,这个临时想出的办法居然真的奏效了。 粘液怪起初还晃着圆滚滚的身子,像是在为自己吸收水分后膨胀的体型得意。 可随着水柱不断注入,它身上的粘液被冲得四下飞溅,原本饱满的躯体渐渐变得透明,露出里面模糊的轮廓。 察觉到不对劲,粘液怪猛地调转方向,拖着半融化的身体往墙角的阴影里钻,却被黎陌阳大步上前截住去路。 他额角还挂着汗珠,校服的袖口沾了不少污渍,嘴角勾着抹冷笑:“想跑哪儿啊?” 话音未落,他怀里抱着的另一把水枪已经对准目标,水柱瞬间浇在粘液怪脸上。 “你们瞄准他的头部攻击!”何敏雅语气笃定,她清晰感受到,那里是粘液怪最警惕、也最脆弱的地方。 两人立刻调转攻击方向,两道水柱齐刷刷地朝着粘液怪的头部猛射。 高压水流撞击在它的“头颅”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不过半分钟,原本足有半人高的粘液怪就像泄了气的气球,迅速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水球。 它在地面上滚来滚去,试图钻进缝隙逃走。 “想跑?”黎陌阳眼疾手快,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就将它攥在了掌心。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水球上方亮起,一个巴掌大的金色方块悬浮在空中。 方块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泛着温暖的光晕。 水球在黎陌阳掌心剧烈晃动,像是想伸出无形的“手”去够那个方块。 可没等它靠近,黎陌阳已经抬手将金色方块抓了过来。 “这是什么?”他指尖捏着方块,刚想问出口,方块表面的金光突然褪去,变成了一块普通金属块。 不远处的中年夫妻连忙凑过来,男人动作轻柔地接过方块,对着光反复查看,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没什么异常,但这小东西刚才那么着急……会不会是它的能量来源?” “有这个可能。”沈屿安站在一旁,声音带着急切,“不过我们先把剩下的书翻完,这个方块,就暂时交给你保管吧。”他说着,朝持有方块的男人递了个眼神。 他现在非常急迫的想要救出沈念欢和江衍。 他们已经进去的时间够久了。 江衍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整套卷子早已完成,此刻正凭借“溯因之瞳”逐题复核,瞳孔中闪过细碎的流光。 确认无误后,他抬手将试卷推向光屏,动作从容而笃定。 试卷接触光屏的瞬间,化作细碎的星光,融入光屏之中。 下一秒,一个鲜红夺目的“100”骤然在光屏中央炸开,字体大得几乎占据了半块屏幕。 “我去,厉害呀!”刚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粗粝的手掌在大腿上用力拍了一下。 “所以我们可以出去了吗?”向哲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踮着脚左右张望。 试图找到新出口的踪迹,眉头微微蹙着,难掩急切。 沈念欢站在江衍身旁,长发垂在肩头,她抬手捋了捋碎发,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笃定:“按理来说应该是可以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 四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沈屿安他们又开始翻书了,除了何敏雅靠在墙角休息,其余四人都在翻找。 “为什么我们的能力都有副作用,就你的没有?”沈屿安蹲在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本厚重的古籍,抬头看向黎陌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黎陌阳闻言只是轻哼一声,黑眸里没什么情绪,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沈屿安。 他现在也很急切的想救出向哲。 不知道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遇到危险。 “小气。”沈屿安撇撇嘴,骂了一句便不再多言,低头专心扒拉着书堆。 就在这时,书架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木架发出“咯吱”的呻吟。 一本封面破损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书页自动翻开,里面竟涌出一阵淡蓝色的光晕,江衍、沈念欢、向哲和刚子四人从光晕中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哎呦,疼死了!”沈念欢揉着被摔疼的膝盖,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在里面打转,看起来又委屈又狼狈。 “念欢?”沈屿安手里还攥着书,看到突然出现的四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反应过来后立刻快步跑过去,仔细检查她的胳膊和腿,语气满是焦急:“有没有摔哪儿?疼不疼?” “放心吧哥,没事儿。”沈念欢抹了把眼角,对着沈屿安露出个笑嘻嘻的表情,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胳膊。 沈屿安这才放心,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衍:“你怎么样?” “没事。”江衍简短地回答,目光已经开始打量四周。 房间的布局、书架的位置、墙上挂着的旧钟……和之前他们待过的房间一模一样。 “怎么又回来了?”向哲撑着地板站起来,衣服上上沾了不少灰尘。 他看着熟悉的场景,眼神发直,语气里满是茫然和烦躁。 刚子则是一骨碌爬起来,朝着黎陌阳的方向跑过去,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老大!” 黎陌阳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向哲身上,看到他没事,黑眸里的担忧才稍稍褪去。 听到刚子的声音,他才收回视线,上下扫了刚子一眼,语气还算平静:“没事儿吧?” “没事儿,放心吧,好着呢!”刚子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回答。 这时,沈念欢注意到黎陌阳脚边那个透明的小水球,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呀?” “宿舍楼里的那个怪物。”黎陌阳低头看了眼小水球,语气淡淡。 “就这?”刚子也凑过来,粗粝的手指戳了戳小水球,入手冰凉。 小水球猛地晃了晃,像是在表达不满,可它的能量晶核被拿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蔫蔫地待在原地,透着股“认栽”的委屈。 江衍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靠在角落的何敏雅身上。 他朝着何敏雅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何敏雅睁开眼,也轻轻颔首回应,随后又闭上眼继续恢复体力。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向哲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语气暴躁。 脖子上那个深色的符号又开始扭动。 “阿哲,你脖子上……”黎陌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扭动的符号,心脏猛地一紧,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查看他脖子上的痕迹。 向哲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黎陌阳的手。 他别过脸,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不耐烦:“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赶紧找出口,我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待了!” 话里的咬牙切齿,藏不住他对黎陌阳过度关心的抗拒。 黎陌阳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向哲抗拒的侧脸,黑眸里的光暗了暗,半晌才默默地收回手,没再说话。 一旁的中年夫妇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开口提议,说想多救几个人。 其他人听了,大多点头表示赞同,房间里的烦躁感才稍稍缓解了些。 刚子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看向倚在墙边的向哲:“向哲,用一下你的异能,把书都翻开。” “啧,麻烦。”向哲嗤了一声,靠在墙上没动,脚尖还不耐烦地在地面轻点,显然没打算动手。 “万一里面有出去的通道,终究还是要翻书,你不是想早点出去吗?”江衍站在书架旁,语气平静,却精准戳中了向哲的心思。 向哲脸色沉了沉,没再反驳。 下一秒,他周身骤然酝酿起强大的风场,气流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发丝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不过几息时间,书架上剩余的书便在风力作用下纷纷自动翻开。 哗啦啦的书页翻动声此起彼伏,却再也没有新的人从中走出。 “还能这样啊?!”沈屿安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半本书“啪”地掉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懊恼。 想到自己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本本翻找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滑稽。 这样显得他们几个刚刚很蠢啊。 他刚想转头找黎陌阳吐槽几句,却瞥见黎陌阳站在角落。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向哲身上,里面翻涌着失落与受伤,却又带着一丝克制的隐忍。 沈屿安心里了然。 想来是刚才向哲那番抗拒的态度,伤了他的心。 他识趣地闭了嘴,悄悄捡起地上的书,不再去触这个霉头。 江衍的视线则落在了不远处的中年夫妇身上。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个前天就已经进来了,同样是前天进来的人,到现在一个都没有出现。 光这一点就很奇怪。 而且他想到了刚刚的两具白骨。 他觉得那两具白骨如果按照身形这些来算的话,其实跟他们两个的身形是很像的。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他脑海中浮现:莫非和前几次遇到的情况一样,他们其实也是这个副本里的Npc? 思绪正翻涌间,一阵清晰的“咔嗒、咔嗒”声突然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那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回荡,缓缓朝着众人的方向靠近。 第94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二十一) 墙面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扇门。 被推开的瞬间,一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进来。 是教导主任! “你们几个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干嘛呢?”他看起来并没有对他们这些人的在这里有任何不满,只是像机器人一样正在公式化的输出着他的台词。 向哲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看到了出口,就在那个男人的身后! 他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的气流骤然变得狂暴,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旋风将他拖离地面。 他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到教导主任身边,粗暴地将他向一旁推开。 然而,那扇门在他冲过来的刹那便消失了,与冰冷的墙壁融为一体。 向哲的动作僵住了。 教导主任刻板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眼神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愉悦。 “如此不知道尊师重道。”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扣十分。” 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晚间不在宿舍,这里的每个人,再扣十分。” 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公式化的僵硬,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跃跃欲试,仿佛终于等到了好戏上演。 “你个老东西有本事给我扣成0分!”向哲的火气被这一幕瞬间点燃,他冲着教导主任怒吼。 “别说了,阿哲。”黎陌阳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试图按住向哲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向哲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目赤红,神情激动得近乎癫狂:“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什么破副本,什么破Npc,通通都给我滚开!” 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他脖子上诡异的黑色纹路又活了过来,缓缓地爬上他的脸颊。 黎陌阳心中一紧,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不能让人忽视。 “阿哲,你别激动!我现在就帮你找出口,我一定帮你打开!”他急切地安抚道。 “帮我?”向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歇斯底里地吼叫道,“什么叫帮我找出口?难道你不想出去吗?还有他身后明明就有出口,为什么你们都看着我上,都不来帮忙呢?” 他的怒吼虽然是对着所有人,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黎陌阳,充满了怨毒和失望。 “说什么你要对我好,要保护我,保护在哪里了?我被困了这么久,你有做出任何行动吗?”他一步步逼近黎陌阳,“说到底,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骗我的!” “阿哲,我没有!你冷静冷静!”黎陌阳看着他脸上不断蔓延的纹路,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心一横,绕到向哲身后,准备在他不注意时将他打晕。 然而,驾驭着风场的向哲速度远超于他。 黎陌阳的手还未触及他的后颈,向哲便瞬间与他拉开了距离。 “你……你要打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向哲看着他,突然发出一阵癫狂而凄厉的笑声。 一旁的教导主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喜色。 “你要是能把他们抓回去,”他用充满诱惑的语调说道,“我就给你和小雅一样的地位,一样的荣誉,以后你也可以随便修改这里的规则。怎么样?帮我抓住他们。” 向哲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我连他们都不想帮,我帮你干什么?” 教导主任嗤笑一声,脸上浮现出病态的迷恋:“冥顽不灵的小东西。你以为谁都能当小雅吗?嗯,小雅是多么的优秀,多么的才华横溢。”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教鞭猛地挥动,那教鞭瞬间伸长,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了半空中的向哲。 向哲猝不及防,被这一击狠狠抽中,整个人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脖子上的纹路停滞了一瞬间,随即,如同被注入了催化剂,开始爆发式地疯狂蔓延。 黎陌阳见状,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冲上前去。然而, 等待他的不是向哲的求助,而是迎面而来的凌厉攻击。 他们两个缠斗了起来。 “你干什么?不是你答应我要保护我的吗?现在你却对我动手了!”向哲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阿哲,快停下!你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黎陌阳一边躲闪着他的攻击,一边焦急地辩解。 “为了我好?”向哲癫狂地笑着,眼中的赤红几乎要溢出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为了我好,我讨厌你那恶心的感情!要不是因为你能力强,你以为我会在你身边待这么久?你真可笑!” 他的话语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刺向黎陌阳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喜欢着你的兄弟,他们会不会也怕你,会不会也恶心你?” 这句话让黎陌阳浑身一震,动作瞬间停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爱他,所以他舍不得伤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每一次攻击,想方设法地想要抓住他,阻止他。 江衍等人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大致梳理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也明白了这其中纠葛的情感。 虽然现在确实是个开放的时代,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被自己喜欢的人用这样恶毒的话语来攻击,这份痛苦可想而知。 可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他们其他人实在是不好插手。 就在他们缠斗不休的时候,向哲身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彻底包裹住了他的整个头部,像是戴上了一顶诡异的荆棘王冠。 突然之间,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双目空洞,毫无意识地从半空中直直下坠。 “阿哲!” 黎陌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想要接住他。 可他的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向哲的身躯在半空中开始像被风化的纸人一样,一片,又一片,无声地瓦解、碎裂。 最终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尘埃,消散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黎陌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绝望。 他失去了他。 向哲消散的黑色尘埃还悬浮在半空。黎陌阳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保持着想要接住什么的姿势,指缝间只漏下几片转瞬即逝的虚影。 他的瞳孔里映着空荡荡的空气,眼眶不受控地泛红。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一旁的教导主任。 “是你干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教导主任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他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眼神里满是戏谑与冷漠。 听到黎陌阳的质问,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这沉默的姿态却比任何回答都更能刺激人。 黎陌阳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理智被悲痛彻底冲垮。 他低吼一声,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朝着教导主任猛冲过去,拳头紧握,直取对方的面门。 可教导主任却只是轻蔑地勾了勾唇角,脚下未动分毫。 就在黎陌阳的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抬手轻描淡写地一挡,便精准地扣住了黎陌阳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黎陌阳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 “就凭你?”教导主任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也配在我面前动手?” 他手腕微微用力,黎陌阳便被掀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紧接着,教导主任侧身避开黎陌阳的再次攻击,还不忘用手肘顶了他一下,让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嘲讽,都像是在黎陌阳的心上狠狠踩了一脚,让他的愤怒与无力感愈发强烈。 江衍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的局面。 他清楚地知道,以黎陌阳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教导主任的对手,再这样下去,只会白白受伤。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屿安,声音冷静而坚定:“去把他拉开。” 沈屿安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反问:“拉谁?” 他的目光在缠斗的两人之间扫过,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江衍的意思。 “黎陌阳。”江衍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锐利地看向沈屿安,“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再打下去只会吃亏。” 他看得出,沈屿安的身手沉稳利落,远在黎陌阳之上,让他去拉开黎陌阳,再合适不过。 沈屿安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闪,在黎陌阳再次挥拳冲向教导主任的瞬间,沈屿安从侧面伸手,扣住了黎陌阳的胳膊,将他往后一拉。 他就被一股巧劲拉了回去。 江衍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教导主任”:“你们督察玩这种把戏,还要玩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就不能换点新花样吗?” “教导主任”听到这话,脸上的嘲讽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笑意。 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份被识破毫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江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没办法。”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几分玩味,“你们受规则束缚,我同样也受规则束缚。”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教鞭突然泛起一阵耀眼的光芒。 光芒散去后,教鞭竟变成了一个精致的银色话筒。 紧接着,他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发生变化,布料逐渐变得光鲜亮丽,最终变成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领口处还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 他的发型也瞬间改变,原本整齐的短发变得蓬松有型,脸上甚至还多了一层淡淡的妆容。 整个人摇身一变,活脱脱一个站在舞台上的青年人气爱豆,与之前刻板的教导主任形象判若两人。 “哇,帅哥!”沈念欢看着眼前的转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现在的场合并不合适。 脸颊瞬间泛红,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神里满是尴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多谢夸奖。”青年爱豆模样的督察员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弯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受用。 他朝着沈念欢优雅地行了一个王子礼,动作标准而流畅,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我很喜欢你的这个称呼,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多加一点分。” 沈屿安盯着眼前这身爱豆装扮的督察员,语气轻蔑:“你最好不是来添乱的。” “捣乱倒是不至于……”督察员晃了晃手中的银色话筒,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闲聊。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猛地打断。 “你到底对向哲都做了什么?” 黎陌阳挣脱开沈屿安的手,一步步朝着督察员逼近。 他的眼眶通红,那只锤过墙的手,指节处正不断渗出血珠,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督察员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刺耳:“嗯?我吗?” “规则明确规定,我不能干涉你们的行为,不然我也要受处罚。你与其在这问我,不如想想——他得罪了谁,谁又有可能给他下这个东西?” 黎陌阳猛地顿住脚步,因为他想起了那天和向哲吵架的两个男生。 那两个男生里,有一个早就被关进了禁闭室,以这里的残酷规则来看,恐怕已经……死了。 是剩下的那个吗? 刚子站在一旁,刚才黎陌阳和向哲的纠葛像个重磅炸弹,让他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他看着黎陌阳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了几秒,还是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黎陌阳的肩膀,声音有些干涩:“没事的老大,你别太难过了。” 他眼神有些闪躲,语气也越来越不自信:“向哲他……他刚才那样,没准不是自己的本意,是受了那个东西的影响,对吧?” 其实在他心里,向哲向来脾气暴躁,不好相处。 可此刻人已经没了,死者为大,他实在说不出半句坏话。 只能硬着头皮找了个理由,试图安慰眼前这个几乎要垮掉的人。 黎陌阳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 第95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二十二) 沈念欢快步上前:“黎大哥,你可不能垮啊。” 她垂着眼,眼下都出现了淡淡青黑。 江衍直直看向倚在墙角的“督察”。 那人还勾着唇角,制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黑色衬衫,一副看好戏的散漫模样。 “你为什么还不走?”江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气场。 “这得多好玩啊,回去干嘛?”督察挑眉,语气理直气壮,手里的麦克风转了个圈。 江衍突然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我猜一下,”他盯着督察的眼睛,语速放缓,“基本上我每个副本都能遇到督察,是不是因为第一个副本里,棱镜小姐的关注?” “哟,猜到了呀!”督察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开。 手里的麦克风“唰”地消失在掌心。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露出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银色项链,笑容里多了几分张扬的帅气:“以后你的每个副本,都会有督察的存在。” 江衍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诽:你们这“重点关注”的效果,会不会也太强了点? 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声问:“那为什么上一个副本没有?” 他想起在皇宫副本里,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半点督察的影子。 “这个嘛——”督察双手环在胸前,肩膀往墙上一靠,刻意拖长了语调,眼底藏着几分讳莫如深,“是个意外,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那副不愿多谈的模样,显然是打算把话头掐断。 “好了好了,你们继续,不用理我,把我当空气就行。”他说着就要往旁边挪,想躲到阴影里继续旁观。 “来都来了,不帮帮忙,你好意思?”沈屿安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揽过督察的肩膀,就跟哥俩好一样,“不如告诉我们,怎么出去?” 他大幅度的动作让额前的碎发因为晃了晃,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都说了把我当空气!我可不能帮你们,这可是违规的!”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滑,瞬间闪到了房间另一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所以我获得的那个称号,到底有什么意思?”江衍趁机追问。 “嗯,作用有两个。”督察摸了摸下巴,语气慢悠悠的,“不过嘛,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只要你的每一场副本,积分都没掉出过前三,我们就会一直看着你。” 说着,他又变回了教导主任的样子。 沈念欢眼睛一亮,赶紧抓住机会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刚刚变成那个样子,说要扣我们的分,是真的吗?” “如果你们没识破我的身份,那扣分就是真的。”督察抱着胳膊,语气恢复了平淡,“但你们识破了,这个扣分就不作数。毕竟,我不属于这个副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提醒道:“你们与其在这纠结扣分,不如想想怎么出去。” 江衍突然伸手,抓住了正要转身去搜索的沈屿安的手腕,抬手指向督察,声音清晰:“你把他挪开,在他身后找一下,应该有机关。” 这话刚好被督察听见,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垮了,耳朵尖微微泛红,尴尬地咳了一声:“说什么呢,我就是随便找个地方靠一下!” 沈屿安可不吃他这套,走过去,伸手抓住督察的胳膊,直接把人往旁边一拉。 督察被他拉开,嘴里还嘟囔着“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到督察刚才靠着的地方。 跟其他的墙壁没有任何的不同,沈屿安检查了一下也没有中空的迹象。 他回头,眼里满是疑惑地看向江衍。 江衍也快步走了过去,眉头微微蹙起。 他摩挲着墙壁,搜索了好几遍,最终发现了有一块砖的温度有点不同。 似乎要更冷一些?! 正当他专心研究这一块砖的时候。 小水球突然动了,它像有了自主意识似的,飞快地飘到这堵墙面前。 看到众人都盯着墙面寻找。 它犹豫了一下,随即主动凑了上去,“唰”地一下与那块砖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下一秒,墙面中央突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光纹勾勒出一个方形的框,框里是一个三位数字的密码锁。 “吃里扒外的小东西!”督察压低了声音,切了一声。 不过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江衍盯着密码锁,几乎没怎么思考,指尖在按键上快速按动。 ——“1”“0”“0” 众人身后传来一阵虚空撕裂的声音。 刚刚督察出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开启的大门。 “这是怎么想到的?”沈屿安快步走过来。 “刚才我们待的那个空间,和这里很像。”江衍解释道,“根据那里的线索,小雅的执念就是考到100分,所以我猜,这里的密码也会是100。” 大门开了,可黎陌阳还沉浸在刚才的痛苦里,双眼失神,外界的一切动静似乎都与他无关。 刚子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轻轻拍了拍黎陌阳的后背:“老大,走了。” 黎陌阳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茫然的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江衍却抢先开口,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跟我说你打算待在这里。” 他盯着黎陌阳的眼睛:“向哲已经消散了,连个遗体都没留下,你就算待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不如出去帮他收拾一下遗物。” “可是……”黎陌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话还没说完,就被刚子打断了。 “老大!”刚子突然提高了声音,眼里也泛起了红,语气带着哭腔,“我们都很需要你啊!你要是不在了,我们几个兄弟该怎么办?现在我们本来就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要是连个你都不在了,以后我们在副本里,还怎么活?” “是啊,黎大哥。”沈念欢也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却坚定,“如果是向哲哥的话,他一定不希望你留在这里,被痛苦困住。” 她看着黎陌阳的眼睛,加重了语气,“刚子说得对,向哲哥的那些话,很有可能是被人影响了,难道你不想出去,为他报仇吗?” “报仇……”黎陌阳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那光亮越来越亮。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脸上的痛苦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 他似乎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对!我要报仇!”黎陌阳突然站起身,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我要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迈开脚步,走进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江衍和沈念欢对视一眼,随即一左一右扶着身体虚弱的何敏雅,紧随其后地走了出去。 刚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也快步跟了上去。 沈屿安临走前还回头瞪了督察一眼。 最后,一直躲在角落里看够了戏的中年夫妇也慢悠悠地起身,跟着他们走出了大门。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就在他们踏出密室的那一刻,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又到早上8点了。 此时罗伊心口发慌。 今天早上,他始终没找到沈屿安,江衍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就像一个孤苦无依的留守儿童。 旁边的那几个玩家,在今天早上已经把他的名字写进了举报箱里。 但是他现在也没有伙伴,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散掉的同伴们,早已在暗中织好了一张网。 沈屿安蹲在教学楼后门的阴影里,正在找机会混入六班里面跟罗伊取得联系。 不远处的拐角就闪过一道黑影。 江衍穿着从杂物间找来的灰色保洁服,帽檐压得极低。 他趁着执勤老师转身的空隙,溜到了校广播室里。 与此同时,沈念欢正和恢复了体力的何敏雅往实验楼走。 何敏雅手里紧紧抱着一台投影仪:“你确定……这能行吗?” 沈念欢点点头。 操场入口的栅栏旁,黎陌阳正被刚子死死拽着。 刚子的脸涨得通红,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老大,冷静!现在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黎陌阳冷静不下来,他看到了那个人。 刚子差点就拽不住他:“老大你别急啊,等事情快结束了,我陪你一起去揍死他!” 所有人都像散落的棋子重新归位。 只有罗伊还蒙在鼓里。 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最终对决,奔赴着自己的战场。 第96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完结篇上) 操场的人潮还未完全站定,罗伊的下方出现了一个虚空的黑洞。 他的惩罚开始了! 沈屿安眼疾手快,释放异能将他的惩罚挡住。 其他的玩家看到这一幕。 都有点不甘心,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有这种异能。 罗伊松了口气,正想转头寻找救命恩人,班主任的吼声突然砸在耳边:“你再乱动一下,我们班的扣分全算在你头上!” 那罗伊浑身一僵,只能僵着脖子悬在原地。 心里翻江倒海:是江衍?还是沈屿安? 不远处,沈屿安用了那个能发型变色道具,低着头混进五班队尾。 主席台上的绞刑架试卷做成的链子正“哗啦啦”地晃动。 操场东侧的灌木丛里,沈念欢和何敏雅已经到了操场附近,就等着江衍开始之后趁乱冲进去把屏幕布置好。 黎陌阳已经被刚子劝住了,按照江衍布置的计划行动。 据沈屿安所说,除了粘液怪之外还有两个黑影人。 就是当初沈念欢进去的时候是有两个人来邀请,他们的任务就是要防着这两个人和那个管家。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拿着话筒,激昂的声音在操场里回荡:“同学们!只要我们遵守规则,就能迎来光明的未来!” 可台下的学生们双眼空洞,麻木地盯着前方,连眨眼的频率都透着死气。 绞刑架锁链也袭向了今天需要上台的人。 小雅今天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她上台的时候是一种生气发怒的姿态。 行刑的声音开始的那一刹那。 “滋啦” 一声麦克风的嗡鸣声猛地炸响! 一时之间操场上所有人瞬间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小雅也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双手捂耳。 “各位同学好,各位老师好,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出现。” 一道冷静而清晰的声音,通过校园广播系统,穿透了刺耳的耳鸣,响彻整个操场。 “我是高三六班的李华,一个从矫正室里自行出来的人。” “矫正室”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学生群中引爆。 所有人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惊愕、恐惧、难以置信的表情交织在一起。 “他说他从矫正室出来了?” “那地方……可能吗?” 刹那间,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安静!都给我安静!”几十个教师脸色铁青,厉声呵斥,试图用权威压下这场骚动,但收效微乎其微。 广播里的声音没有停顿,依旧冷静的说:“同学们,你们认为什么是优等生?” 与此同时,校园广播室外,那个穿着笔挺燕尾服的管家脸色阴沉如水,正试图转动门把手,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江衍早已预判了他们的行动,用道具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不知道的话,我们是不是要问问这些老师?”江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虚伪的表象,“什么样的学生是优等生?他们是优等生吗?如果他们都不是,为什么要教我们怎么做优等生呢?” 台下彻底沸腾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沈屿安迅速穿过骚动的人群,来到罗伊身旁。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在这儿。快把你拿到的资料带上!” 罗伊看到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呀,是你呀。你们都出来了吗?” “只有少数几个人。边走边说!”沈屿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主席台的方向冲。 另一边,何敏雅和沈念欢也趁机溜进了操场。 但她们的身影,却被台上的小雅看得一清二楚。小雅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她指着二人,对身旁的教导主任厉声喝道:“拦住她们!” 教导主任狞笑着走向她们:“不听话的学生?你们究竟是怎么从矫正室里出来的?” 他手中的教鞭“唰”地一声,变成了一根布满倒刺的细长黑棍。 黑棍带着破空之声,猛地朝何敏雅甩来! “小心!”沈念欢想也没想,立刻扑了过去,将抱着投影仪的何敏雅护在身下。 “噗嗤!” 倒刺深深划开她的后背,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校服。 剧痛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身体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woc!”这一幕被赶来的黎陌阳和刚子看见。 刚子一个火球瞬间在掌心凝聚,“嗖”地一声射向教导主任,逼退了他接下来的攻击。 “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们!”黎陌阳挡在她们身前。 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疯狂涌出,朝着教导主任绞杀而去。 “你还好吗?”何敏雅扶住疼得站不稳的沈念欢。 沈念欢咬着牙,额头满是冷汗,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挤出一个字:“走……” 直到彻底脱离危险,躲进一处教学楼的拐角,沈念欢才颤抖着手从商城兑换出一颗恢复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此时台上的小雅早已怒不可遏,她抓着话筒,嘶吼道:“不要听他乱说话!怎么样评判优等生你们不清楚吗?是分数!是满分!考到满分的才是香饽饽,考不到的都是垃圾!随时会被抛弃!你们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台下瞬间死寂。 所有学生的脸色都白了。 他们没忘,是父母的允许,是那封封印着“优等生矫正”的协议,把他们拖进了这里。 曾经,他们也是站在领奖台上的天之骄子,只是在越来越难的知识和越来越厉害的人的面前逐渐败下了阵,沦落成为一个一个的中等生。 谁又不想回到曾经天之骄子的时候呢? 就在这时,罗伊和沈屿安冲了过来,与沈念欢二人汇合。 几人动作飞快,迅速在操场侧面架起大屏。 罗伊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电脑,将数据上传了上去,一时之间学校的各个屏幕都播放着教导主任篡改成绩的证据。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沈屿安拽着往教学楼跑:“我们去拿全校的矫正协议!” “好。”罗伊一边喘着气,一边跟着他穿过操场。 广播室里,江衍刚好看到沈念欢比来的手势,他眼神一凛,对着话筒沉声道:“各位同学请看大屏!你们一直奉为学神的年级第一小雅,她的成绩全是假的!” 所有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小雅的试卷。 空白的题目占了一半,评分栏却写着“100分”,旁边还有教导主任的签名。 江衍的声音继续炸响:“为什么答不完的试卷能得满分?因为这是教导主任亲手包庇的结果!” “什么?!”台下瞬间炸锅,愤怒的喊声几乎掀翻操场。 小雅在他们眼里,是老师的心头宝,是能制定班规的“特殊存在”,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 “骗人的吧?怎么会……” 有人不敢相信,却看着大屏上的证据攥紧了拳头。 “给我们说法!为什么包庇她?!”更多人红了眼,朝着主席台涌去。 各班班主任想上前阻拦,却被身强力壮的男学生按在原地,有人吼道:“别装了!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 混乱彻底失控,学生们的愤怒像火山般喷发。 主席台上的小雅脸色惨白,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而广播室里的江衍,看着台下涌动的人潮,眼底终于闪过一丝锐光。 反击,才刚刚开始。 台上的小雅捏着话筒,视线死死锁着校广播室的方向,瞳孔渐渐染红。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能说话?”她的声音被极致愤怒攥住的扭曲。 她的黑发突然根根竖起,像活过来的蛇般在空中扭动,发丝尖端渗出粘稠的墨色液体,很快便融合成一条条手腕粗的粘液带,还在不断往下滴落腐蚀性液体。 落在主席台上的液体“滋啦”一声,瞬间烧出一个个小洞。 “你们这群垃圾!这群永远考不上满分的差生!”小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的尖锐,“你们怎么可能懂年级第一的滋味?怎么懂被所有人仰望的感觉?” 人群瞬间炸开,学生们尖叫着四散逃窜,可刚跑到操场出入口,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小雅封死了所有出路。 她虽然看着吓人,但她愤怒到这种程度,也没有对学生动手。 似乎不能直接对学生造成伤害?! “小雅,你以为年级第一就是一切吗?”江衍的声音再次从广播里传出,带着一丝冷冽的清醒,“为了一个头衔,值得把自己变成怪物吗?” “怪物?”小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 “我不是怪物!我是最完美的优等生!”她悬浮在半空中,“我要做全省第一、全国第一、全世界第一!我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我身上!谁都别想阻止我!” 在校广播室外面,管家已经隐藏不住他的原形了。 他变成了无数个黑点,想要进入这个房间,却被屏障阻挡在外面。 “Npd,自恋型人格障碍。”江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刀扎进小雅的心里,“小雅,你年纪还小,等你真正走进社会就会明白,一个头衔根本什么都不是。至于你心心念念的‘优等生’从你用谎言和伤害维持这个身份开始,你就从来都不是。” “你胡说!”小雅彻底失控,操控着所有粘液带转向校广播室,“我是年级第一!我每门课都是满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小雅操控的攻击向校广播室袭去,可是也都被屏障挡下。 另一边,黎陌阳和刚子正与教导主任陷入死战,战况早已白热化。 教导主任的教鞭每一次甩动都带着破空声,“啪”地抽在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深沟。 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双眼翻白,嘴里不断涌出黑色雾气:“两个小崽子,也敢跟我斗?” “不行啊,老大,再这样下去,我们体力耗尽了,都不能把他打趴在这儿。”刚子的异能副作用是会让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冷。 使用火的时间越长,他本人就越冷,到现在他的眉毛上都已经结满了冰霜。 黎陌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黑影异能已经延伸到极限。 他的嘴角渗出血丝,手臂因过度透支而发抖:“他的防御太强了,我们根本破不了防……” “要不我们再使用一次那个水枪滋他怎么样?”刚子提议道。 黎陌阳摇头:“他比那个粘液怪强太多了,这种攻击对他来说应该没有用。” 教导主任狞笑一声,长棍突然朝着刚子甩去,倒刺上还沾着黑色雾气:“先解决你这个玩火的!” 刚子避无可避,黎陌阳向他挡下了这一击。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的动作瞬间僵住,黑色雾气也停滞了一瞬。 一股金色的细线从教导主任的背后袭来,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后面正是来帮忙的何敏雅。 “我帮你们听这个怪物的心声。”她说着身体迅速瘫软下去,在旁边的沈念欢迅速冲过去扶住了她。 将她拖到安全地带。 而另一边,沈屿安和罗伊已经冲进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面被翻得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满地,抽屉被拉开,柜子门歪斜地挂着,可连一张“矫正协议”的影子都没看到。 “怎么会没有?”沈屿安皱紧眉头。 罗伊蹲在地上,翻着散落的文件,突然抬头:“会不会……在校长室?我们来了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见过校长,也没去过校长室!” 对呀,校长!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来了这么久,他们居然忘记了一个学校应该有校长或者团支书这一类的存在。 他拉起罗伊:“快走!我们一层一层搜,一定要找到!”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希望外面的伙伴们能再多拖一会儿。 “我没否认你是年级第一。”江衍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操场,“但按照你的标准,优等生应该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可是,你的‘德’在哪?用谎言踩碎别人的尊严,这就是你所谓的‘优秀’?” 这话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原本逃窜的学生停下脚步,看向空中的小雅,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的厌恶。 小雅猛地一顿,瞬间被暴怒取代:“闭嘴!你懂什么!我这才是最优秀的!” “各位同学,不要惊慌,她伤害不了大家。”江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现在,请大家看大屏幕。” 话音刚落,操场侧面的大屏突然切换画面。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不同男生女生的哭喊声:“求求你,别打我了!” 紧接着是小雅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叫啊,再叫大声点,我喜欢听你惨叫的声音。” “那些差生就该被淘汰!矫正协议?我早就让教导主任改了分数,凭什么我要跟他们一起受罚!” “等我成了全国第一,你们这些垃圾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正是她校园霸凌其他人的证据。 癫狂的话语像毒刺,扎得台下学生浑身发冷。 原来他们承受的“矫正”,在小雅眼里只是随意操控的游戏。 “不!不可以!”小雅彻底慌了,冲着大屏飞去,“毁掉它!快毁掉它!” “休想!”沈念欢见状掏出了江衍塞给他的道具,朝着小雅的方向砰砰就是两枪。 淡蓝色的能量子弹,瞬间穿透小雅的胸膛。 她的身体上炸开两个大洞,墨色粘液汩汩流出,可伤口边缘很快就有新的粘液蠕动,开始缓慢愈合。 虽没造成致命伤,却硬生生拦住了小雅的动作。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再次攻击时,录音笔的内容刚好播放完毕。 “现在,还有人觉得她是优等生吗?”江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操场上爆发出愤怒的喊声:“不是!她根本不配!” “骗子!我们都被她骗了!” ……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杨昊博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我检举!我有错!” “我也检举!”又一个优等生站了出来,声音带着愧疚。 “还有我!” “我也是!” …… 一个个优等生接连走出队伍,最后竟比预计的多了十几个。 第97章 优等生矫正中心(完结篇下) 大屏上响起了另一段录音。 小雅冰冷的威逼声裹挟着优等生的怯懦,在空旷的操场上炸开。 “给我打!不打他,下次被收拾的就是你!” 瞬间,群情激愤如火山喷发! 他们也都不怕小雅了,都想跟她直接拼了,尤其是那些被真切霸凌过的同学。 “拼了!”不知是谁嘶吼一声,矿泉水瓶、校服外套、甚至随手捡起的碎石块,带着积攒已久的恨意向她砸去。 与此同时。 “咔嚓”一声脆响,教导主任的教鞭应声断裂! 他脸色惨白如纸,瞬间瘫软在地,化为灰烬。 “走!”黎陌阳低喝一声,眼底翻涌着焦灼。 他们迅速赶到了操场中央。 小雅站在混乱中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大,怎么办?”刚子额角青筋暴起,双手不自觉握紧。 寒气正顺着毛孔疯狂涌入,再拖下去,他怕是要变成一尊冰雕。 黎陌阳眉头拧成死结。 他的异能已濒临极限,今日仅剩最后一个影子可供操控,且只能维持五分钟。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等江衍和沈屿安,我们先稳住!” 话音未落,小雅猛地抬手一挥。 “嗡”的一声,地面裂开两道黑缝,两道三高的巨型人影轰然踏出,周身裹挟着浓稠的黑暗气息。 他们身形壮如铁塔,虽然穿着人的衣服 但是脸部被黑雾笼罩,看不到丝毫五官。 正是食堂里那两个诡异的怪物! “先解决这两个杂碎!”黎陌阳眼神一凛,周身瞬间浮现出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利剑般绷紧。 刚子强忍着刺骨的寒意,双臂青筋暴起,火焰升起。 那两个“人影”仿佛收到指令,一个个漆黑的黑洞骤然浮现,强大的吸力疯狂拉扯着周围的学生! 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个跑得慢的学生瞬间被黑洞吞噬,消失不见。 刚子和黎陌阳对视一眼,一人认领了一个。 校广播室的屏障剧烈震颤。 细微的灰尘如银色流沙般穿透屏障缝隙,无声无息地在室内聚拢,最终凝聚成管家的身影。 江衍指尖飞快在虚拟面板上滑动,目光死死锁定那团不断成型的灰雾,大脑飞速运转。 他必须撑到所有真相公之于众,绝不能现在离开! “本以为你是个优等生,没想到竟是块不服管教的硬骨头。”管家的身影彻底显现,语气冰冷如铁,“连老师的话都敢违抗,成绩再好,不过是个没用东西!”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欺近江衍身前! 江衍早有预判,侧身急闪,却仍被管家拳风扫中肩头。 “嘭”的一声闷响,他硬生生挨了两记重拳,身体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广播麦克风上。 “嗡——!” 刺耳的嗡鸣瞬间通过全校广播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却也让操场上的混乱暂时一滞。 江衍强忍胸腔翻涌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指尖已触到提前兑换的等离子枪。 他猛地抬枪,枪口凝聚起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冷声道:“你不过是小雅手下的傀儡,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咻!咻!咻!”数道等离子光束破空而出,精准命中管家身躯,炸开一个个洞。 然而,管家身上炸开的伤口转瞬便被灰雾填补,瞬间恢复如初,甚至连衣摆都未曾凌乱。 他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们杀不了我的。” “哦?”江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边持续扣动扳机牵制对方,一边躲避对方的攻击。 教学楼顶楼,沈屿安一脚踹在校长办公室的金属门上。 “该死!”他低咒一声,拳头上青筋暴起。 操场那边的厮杀声透过窗户隐隐传来,可这扇门却被密码锁死死卡住。 罗伊把他扒拉开,然后就将一个小装置贴在了门上,不出3秒。 “咔嚓”一声脆响,紧锁的门应声而开! 沈屿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分头找!”罗伊目光瞬间扫过满室的文件柜与办公桌,双手已利落地拉开最外侧的抽屉。 由于文件太多了,沈屿安想起了向哲的技能,他在道具商城里兑换了一个可以短暂操控风场的道具。 呼啸的强气流从掌心喷涌而出,席卷整间办公室! 柜门“哐当”作响,被狂风硬生生扯开。 抽屉、文件盒如落叶般翻飞,纸张漫天飞舞。 连紧闭的窗户都被气流撞得轰然敞开! 很快他们就发现大办公桌下面出现了一个被风直接吹得快要散架的暗格。 里面一沓沓印着“矫正协议”的文件赫然暴露!“找到了!”罗伊低喝一声,飞快抽出最上面的协议,查看起来。 沈屿安也凑了过来查看。 确定了这就是因为他们要找的东西。 出去的时候,沈屿安无意当中瞟到了挂在墙上,校长的名字模样,还有他获得的荣誉。 这个人,是他! “别愣着了,快走啊。”罗伊催促道。 沈屿安猛地回神,抓起协议就跑。 两人朝着操场的方向疾驰。 巨拳带着破空的呼啸砸下,黎陌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操控影子化作盾牌。 “嘭”的一声巨响,“人影”被震退半步。 他却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 刚子牙关都在打颤,每一次挥拳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身上的伤口深浅交错,鲜血浸透了校服,狼狈不堪。 沈念欢躲在石柱后,使用枪进行攻击。 只能在他们身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该死!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做的!”她咬碎银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哈哈哈哈!接着狂啊!”小雅在半空中,双手叉腰发出尖锐的狂笑,“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像丧家之犬一样!” “这娘们真特么烦!”刚子喘着粗气,忍不住破口大骂。 话音未落,“人影”的巨脚已轰然踹来,他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踹中腹部。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再也爬不起来。 “刚子!”黎陌阳目眦欲裂,嘶吼着想要操控最后一道影子冲过去救援。 可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袭来,速度快到留下道道残影,影子刚一探出就被硬生生打散! 他浑身脱力,异能彻底枯竭。 利爪带着死亡的气息朝他天灵盖抓来。 黎陌阳绝望地闭上双眼。 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淡淡的蓝色光芒骤然亮起,笼罩住了黎陌阳和刚子。 所有的瞬间偏离轨迹。 沈屿安和罗伊终于赶到了,两人身上还沾了不少的泥土和草。 罗伊怀里死死抱着两沓“矫正协议”,一边跑一边使劲吐嘴里的泥,含糊不清地骂道:“呸呸呸!这破洞挖得真烂。” “别吐了,再吐该yue出来了,一会儿还得打架呢。”沈屿安语气幽幽,顺手拍掉身上的草叶。眼神锁定小雅,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小雅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表情出现短暂的空白,显然没料到这两人能冲破她的结界。 “是不是很意外?”沈屿安挑眉,语气带着戏谑,“你这结界只封地面不封地下,你还是太嫩了。” 罗伊终于吐干净嘴里的泥,立刻补刀,把协议往怀里紧了紧:“还自称优等生呢,我们绕了点路,挖了条地道就进来了。” 小雅瞪着两人狼狈又嚣张的模样,大脑仿佛宕机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看招!”罗伊猛地甩手,两枚炸弹如炮弹般直射向那两个“人影”。 “嘭——!”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响,漫天奇特的荧光光点喷涌而出,翠绿的火焰腾空而起。 像炸开了一锅加了特效的烟花,绚烂得让人晃神。 有学生忘了躲避,愣愣地仰着头:“这……是炸弹还是烟花秀啊?” 沈屿安也看呆了,嘴角抽搐着看着罗伊跟开了挂似的,左手掏右手摸,一枚接一枚的炸弹源源不断地甩出去。 炸得“人影”周围绿光漫天、光点乱飞。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家伙到底攒了多少积分,居然能这么挥霍? 罗伊抿着嘴不说话,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炸弹像不要钱似的砸过去。 沈念欢趁机冲上前,和沈屿安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刚子和脱力的黎陌阳,快步拖到何敏雅身边的安全区域。 那两个“人影”被炸得连连后退。 翠绿火焰粘在他们身上疯狂灼烧,原本黑黢黢的躯体被烧得坑坑洼洼。 刚复原一块又被新的爆炸掀飞一块,只剩烦躁的嘶吼。 更绝的是,罗伊丢出的炸弹炸开后,不仅有火光和光点,还在空中拼出各种滑稽图案。 倒立扭屁股的小丑、骑单车摔跟头的小丑、啃着汉堡噎到的小丑,甚至还有踩着高跷劈叉的小丑,配上爆炸声的“伴奏”,荒诞又搞笑。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零零散散的笑声在操场上蔓延开来,渐渐汇聚成一片哄笑。 原本紧绷的战场氛围,竟被罗伊这波“搞笑轰炸”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怒火的轻松。 罗伊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偷偷勾起,手上力道更足,嘴里还碎碎念:“让你们欺负人,给爷好好欣赏专属烟花秀!” 校广播室里,桌椅翻飞。 江衍不断甩出金木水火土五行道具。 金刃劈砍、木藤缠绕、火焰灼烧、水流冲击、土墙阻隔。 效果都不大。 “该死!”江衍猛地侧身躲过一记重拳,后背却仍被拳风扫中,喉咙一甜,嘴角溢出鲜血。 他尝试近身缠斗,手掌却径直穿透管家的身影,而对方的攻击却能实打实落在他身上。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衍脑中飞速运转,避开攻击的间隙。 不是影子,影子无法如此自由拆分重组。 也不是实体,否则不可能穿透! 难道是……由某种意识操控的特殊物质? 江衍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金色流光。 管家的真实身份,竟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而他的致命弱点,是无法承受他人的斥责与否定。 一旦被戳中痛处,意识会崩溃,躯体也会随之瓦解! “什么?”江衍心头一懵。 校长已步步紧逼。 他急中生智,憋出一句最直白的怒斥:“你个菜逼!” 校长的动作骤然僵住,灰雾凝聚的脸庞上竟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说什么?” 有效! 江衍眼神一凛,瞬间抓住突破口,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向对方的痛处:“我说你一个校长,居然干这种助纣为虐的勾当!小雅只是个学生,你明知她霸凌同学,不仅不阻止,反而帮她掩盖真相!那些家长把孩子交给你,是盼着你用先进的教育方法让孩子变好,盼着他们重回巅峰!可你呢?你纵容霸凌,毁了一群孩子的人生,你对得起家长的托付吗?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校长’这两个字吗?” 江衍不擅长辱骂,却用最诛心的质问,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校长的软肋。 只见校长的躯体开始析出密密麻麻的墨点。 随着江衍的言辞愈发犀利,墨点越来越多,躯体也渐渐变得透明。 “不……不是的!我没有!”他疯狂嘶吼,试图否认,却止不住躯体的溃散。 “你就是帮凶!每一个被霸凌的学生,每一次痛苦的哀嚎,都有你的一份‘功劳’!”江衍步步紧逼。 话音落下,校长的躯体彻底变得透明,僵在原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意识。 江衍在他面前晃动手掌、用力拍巴掌,他都毫无反应,彻底沦为了没有灵魂的空壳。 解决掉校长,江衍抹去嘴角的鲜血。 接下来,该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了! “同学们!我们皆是独立的个体,有思想、有棱角,有各自的闪光点与不足之处!”江衍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操场,字字铿锵有力,“学习是成长的阶梯,绝非追名逐利的名利场!优秀从不是分数的奴隶,更不该用单一标准被定义!” “你们面前那厚厚的文件,正是你们当初被迫签下的‘优等生矫正协议’!这些所谓的老师、校长,败坏师德,助纣为虐,纵容霸凌,将教育变成操控的工具!” “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忍受欺凌、任人摆布?难道非要按照他们的畸形标准,活成没有灵魂的‘优等生’傀儡吗?” 江衍的质问直击人心,每一个字都砸在学生们的心上:“找到自己的协议,把它撕碎!今天,我们自己解放自己!” “轰!”全场瞬间沸腾,压抑已久的怒火与不甘彻底爆发! 杨昊博等人率先冲上前,抱起协议分发给众人,念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可以!!”小雅歇斯底里地尖叫,双眼赤红如疯魔,彻底无视副本规则。 抬手便凝聚出黑色能量球,朝着人群狠狠砸去! 那些早已被她同化的玩家也眼神空洞地扑来。 刀锋与异能直指沈屿安等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我靠!还腹背受敌?”沈屿安猛地侧身,险之又险躲过身后的偷袭。 又被几名觉醒的学生死死按住偷袭者:“谢了兄弟!”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华丽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高空,正是督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雅,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小雅同学,你确实优秀,我很欣赏你。可惜,你违反了副本规则,处罚,即刻执行!” 话音未落,督察手中的话筒对准小雅,她的身形瞬间扭曲,身上的诡异能量飞速褪去,逐渐恢复成普通学生的模样,可身体却在不断缩小、缩小。 最终变成一个巴掌大的娃娃,“咻”地一下飞到话筒旁,成了一枚冰冷的坠子。 失去小雅的能量供给,那两个三米高的“人影”瞬间萎靡,动作变得迟缓笨重。 罗伊抓住机会,猛地甩出一大把炸弹,炸得“人影”连连溃散,最终在一声巨响中化为乌有! 很快,操场上的每一位学生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矫正协议。 “同学们,撕碎它!”江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破茧重生的力量。 “撕拉——!撕拉——!” 此起彼伏的撕纸声震耳欲聋,像是在宣告旧秩序的崩塌。 学生们用力撕扯着束缚自己的协议。 只觉得脑袋瞬间清明,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憋闷感彻底消散。 漫天飞舞的纸片如同纷飞的彩蝶,承载着他们的自由与新生。 操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狂欢,尽情释放着积攒的委屈与愤怒。 而那些被学生镇压的同化玩家,此刻眼神空洞,神情呆滞。 他们已被副本打上永久烙印,终将被困在这里。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b级副本:优等生矫正中心。】 【副本进入人数:21人,通关人数:7人】 【副本评级已发送】 【副本奖励已发送】 【正在返回镜面世界……】 第98章 意外降临 强光褪去时,江衍、沈屿安、沈念欢、罗伊、黎陌阳与刚子已稳稳站在清北大学正门前。 清北的大门巍峨依旧,刚刚的副本仿佛一场荒诞的实景剧本杀。 刚子揉了揉发麻的太阳穴,目光在六人身上逡巡片刻,眉头猛地拧成疙瘩:“不对劲啊,咱们这儿明明是6个人,加上之前遇到的那个女生,总共才7个。那一对中年夫妇呢?他们去哪儿了?” 他的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沈念欢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江衍,沈屿安和黎陌阳也侧过头,对视一眼。 显然也意识到了人数的诡异缺口。 “总玩家数应该是23人。”沈屿安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默,“除去我们7人,剩下的16人里,那对夫妇的踪迹从密室之后就消失了。” 他们将的视线聚焦在江衍身上,只见他微微颔首,指尖轻叩下巴。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刚子:“还记得密室里面的那两具白骨吗?” 刚子一愣,随即瞳孔骤缩:“你、你是说……那对夫妇就是那两具白骨?” 江衍没有直接点头,只是缓缓道:“目前虽无确凿证据,但这是最合理的推断。那两具白骨的骨骼形态与中年人的身型高度吻合;而且也不属于玩家,我就只能判断他们就是那两具白骨。” 一道熟悉的男声便带着几分愉悦漫了过来:“你们这出来的倒是挺早。” “陆烬哥!”沈念欢眼睛一亮,冲对方招手。 沈屿安抬眼望去,陆烬从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正走过来。 黑色冲锋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目光扫过四周,没看到隼时雨的身影,便开口问道:“你们一直守在这儿?” “哪能一直等。”陆烬迈步走近,“就固定几个时间点过来看看,你们已经在里面待了一天半。” 江衍的目光落在陆烬身上时,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下意识想起男生宿舍里那床被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幸好这隐秘的心事只有他自己知晓,否则定然要乱了阵脚。 一只手突然拍了拍他的胳膊,罗伊像只偷腥的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江博士,这位是不是就是你日思夜想的那位啊?” 江衍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罗伊,眼神里写满“你怎么知道”的不可思议,喉咙一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狼狈地咳嗽了两声。 “别紧张别紧张。”罗伊笑得眉眼弯弯,摆了摆手,“我嘴严得很,绝对不告诉别人!不过嘛——”他故意拖长语调,“那天在宿舍,我刚好在你旁边,瞥见你掀开被子时,里面好像有个人影。虽然没看清脸,但看你现在这脸红心跳的反应,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啦!” 江衍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故意耍诈?” “这哪能叫耍诈,顶多是火眼金睛!”罗伊摊了摊手,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江衍,语气委屈巴巴,“所以江博士,我能跟你们一起行动不?我真的快饿疯了,好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再饿下去,我的天才大脑都要罢工啦!” 江衍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他那堪称逆天的异能,又想起自己之前催着他加班加点赶制100个炸弹和空间屏障道具的事,心里莫名软了几分,沉默片刻便点了点头。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先跟他们回去。”江衍沉声交代。 “嗯?”罗伊转头望了眼身后巍峨的校门,眼睛一转,试探着问,“你不会是要进去拿研究数据吧?” 江衍挑眉,有些意外:“你也是?” “那倒不是。”罗伊挠了挠头,笑得一脸坦荡,“我就是来拿我导师留下的东西,回去研究研究。毕竟闲着也是闲着,多学点知识总没坏处,万一哪天突然回去了,考试起码不能挂科吧?” 都身处镜域这种生死未卜的地方,还惦记着考试不挂科,这份心大也是没谁了。 江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难得夸了一句:“你还真是上进。” 这时,陆烬已然走到了江衍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目光从江衍的发梢缓缓扫到鞋尖,在细致地检查他,眼眸里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受伤吧?”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 副本里承受的痛感会延续到镜域,可能持续数小时甚至数天,但是在身上的伤口是愈合的。 他不想让陆烬担心,便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儿,没受伤。” 陆烬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但也没有追问,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红色药剂,递到他面前:“拿着。” “这是什么?”江衍不解地接过。 “增强体质的药剂,他们一会儿也有。”陆烬说着,掀开背包一角,让他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着的几瓶同款药剂。 江衍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仰头将药剂喝了下去,入口微甜,一股暖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谢。”他抬眼看向陆烬,目光清澈。 陆烬看着他眼底的光,心头一动,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头。 可指尖刚要伸出,却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那我们就告辞了。”黎陌阳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沈屿安问道。 “先去帮向哲收拾遗物,给他立个衣冠冢,然后去投奔首都最大的玩家公会。”黎陌阳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的伤感。 他转头看向刚子:“你呢?要一起走吗?” 刚子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老大,你说啥呢!我肯定跟着你混啊,你去哪我去哪!而且我们基地的兄弟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呢,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基地?”陆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追问了一句,“什么基地?” “嗨,就是我们几个玩家自己组建的小基地。”刚子随口解释道,“一开始有20多个人,这次副本牺牲了5个,剩下的人……希望一切安好。” 黎陌阳拍了拍刚子的肩膀,转头对众人道:“那我们先走了。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可来北市区的骁骑基地找我。” 说完,他和刚子一起走向角落里停放的两辆摩托车,引擎轰鸣响起,两人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江衍转头望向身后的清北大学校门,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心里想着:必须尽快拿到数据,不能再拖了。 他刚迈出脚步,手腕就被沈屿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等等!”沈屿安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你就不怕这里又是一个副本?刚从狼窝出来,别再一头扎进虎穴里。” 江衍脚步一顿,沈屿安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他其实早已想到这种可能性,只是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犹豫。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陆烬。 “我先进去。”陆烬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们在外面也能及时察觉。” “不行!太危险了!”江衍想也没想就立刻反对,眼底满是焦急。 “没事。”陆烬对他安抚地笑了笑,随即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朝着校园内走去。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10秒,20秒,30秒,1分钟……校园里没有任何异样,没有数据流涌动,没有诡异的声响。 “你们都过来吧。”陆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江衍松了口气,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们已经很累了,需要好好调整。” “别婆婆妈妈的!”沈屿安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力道不轻不重,“跟你进去,拿了东西就出来,别想太多。我们这么多人陪着,能有什么事?走了走了!” 说着,他一把捞住江衍的肩膀,给沈念欢使了个眼色。 沈念欢立刻会意,上前拉住江衍的另一只胳膊,笑着说:“江衍哥,一起进去吧,人多力量大,放心啦!” 两人一左一右,硬是把江衍往校园里拽。 罗伊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嚷嚷:“等等我!对了,一会儿能不能绕道去计算机系啊?我得去拿我导师的东西,不然我这趟就白来啦!” “应该可以吧。”沈念欢转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就你事多!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那可不一定哦,万一呢?”罗伊嬉皮笑脸地凑上前。 “少贫嘴!”沈念欢白了他一眼。 实验楼顶层的电梯门缓缓开启,冷白的灯光倾泻而出,映照着“脑机接口实验室”的金属门牌。 江衍率先迈步走出,身后众人紧随其后,鞋底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整齐的声响。 整层楼占据了实验楼的最顶端两层,空间开阔得惊人。 左侧是检测仪器,光谱分析仪、脑电波监测仪、芯片蚀刻机等尖端设备有序排列,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中间区域摆放着数十个密封的标本冷藏柜,透明柜门后隐约可见浸泡在营养液中的脑组织样本。右侧则是主要的操作台和休息间。 这里的一切都与江衍记忆中丝毫不差,熟悉的场景瞬间勾起他对在实验室时光的怀念。 江衍转头看向众人,语气严肃,“接下来我独自进入核心数据区,你们在外面等候,切记不要触碰任何仪器。” 沈屿安、陆烬等人纷纷点头。 江衍走到核心区域的入口处,先是在密码面板上输入密码,指尖翻飞间,面板亮起绿色提示灯。 紧接着,他将眼球对准虹膜扫描仪,红光扫过瞳孔的瞬间,机械锁“咔哒”一声解锁。 第一道合金门缓缓打开。 要想到最里面还有两道门。 三重门依次开启又闭合,最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约百平米的数据区。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集群,无数根光纤如同银色的发丝,连接着各个终端。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排密码柜,里面存放着脑机接口芯片的原型机与所有研究数据备份。 江衍走到密码柜前,再次验证权限后,柜门缓缓弹开。 他快速清点芯片数量,一枚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将芯片装入盒子里做好隔离在塞入背包中。 当他转身穿过第一道门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屿安?”江衍瞳孔骤缩,走廊里只有沈屿安一人,其余人并未跟随,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是怎么进来的?” 沈屿安没有回答,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手死死捂着脑袋,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可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近乎癫狂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衍的背包。 江衍心头一沉,立刻护紧背包。 沈屿安的状态不对劲,绝不是正常情况。 他刚想后退,沈屿安已然动了,江衍的身手在副本中早已磨练得极为敏捷,但面对沈屿安还是不敌。 他释放的攻击都被沈屿安的异能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这样不是办法。 陆烬的身手在他之上,他应该是使用了什么异能或者道具才能进来的。 我要赶紧出去。 念头闪过的瞬间,他立刻唤醒光脑:“商城,筛选即时生效的遁地或瞬移道具,优先级:速度最快、副作用最小。” “检测到需求,推荐道具:遁地晶体(即时生效,持续5秒,副作用:眩晕10分钟)、瞬移符箓(冷却30秒,副作用:短暂脱力)……” 光脑的提示音刚响起,江衍毫不犹豫地兑换了遁地晶体,指尖用力捏碎。 下一秒,他的身形便沉入地面,如同融入水中。 穿过层层地板,他瞬间出现在实验室最外层的大厅,刚一落地,眼前就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小心!”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的腰,熟悉的淡淡薄荷香传入鼻腔,让江衍混乱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抓着陆烬的衣服:“沈屿安……他不对劲,他怎么会进去的?” “你进去不到三分钟,他突然发狂,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嘴里胡言乱语,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就用了一张瞬移道具,直接冲破了第一道门,我们来不及阻拦。” 陆烬的声音沉稳,手臂紧紧护着江衍,眼神却死死盯着核心区域的方向。 “操!”江衍低骂一声,眩晕感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分析沈屿安异常的原因。 就在这时,罗伊突然冒出一句,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还好商城里没有‘探囊取物’之类的道具,不然他都不用破解密码,直接就能把芯片拿走了!” 沈念欢白了他一眼,语气无奈:“怎么没有?我上次就用它偷过副本里的钥匙。” 罗伊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啊?” 一道身影从核心区域的方向冲了出来,正是沈屿安。 他的眼神依旧诡异,死死盯着江衍的背包,脚步不停,径直冲了过来。 “小心!”陆烬只来得及发出警告,就见站在沈屿安前面的罗伊直接被他一腿踢飞了。 罗伊一句“我操”都还没说完就已经镶墙上了。 陆烬立刻上前,挡在江衍身前,与沈屿安对峙。 沈屿安挥拳袭来,拳风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陆烬侧身避开,反手擒拿,却被沈屿安周身的因果律屏障弹开。 “他的异能时效还没到,无法突破!”陆烬沉声说道。 因果律异能本就棘手,如今沈屿安状态癫狂,更是难办。 只能拖延时间,等异能时效过去。 沈念欢迅速掏出道具绳,按下开关,绳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沈屿安,试图将他捆住,却在靠近他身体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偏离方向,缠在了旁边的仪器上。 她焦急地跺脚,手指无意间划过光脑屏幕,一道提示弹了出来: [是否领取奖励?] 现在也没有破局之法了,她点了是迅速升级了异能。 【数据更新 玩家:沈念欢 年龄:16 身高:162 异能:量子幽灵 精神力:b级 体力:c级 积分:4000 经验:1010 等级:Lv.4】 【量子幽灵4级:每次使用时间3小时,冷却时间一小时】 【解锁新异能:恐惧具象化】 【异能作用:用意志创造目标内心最害怕的画面持续时间10分钟恢复时间2小时。】 【异能副作用:使用过后会头疼欲裂】 【视觉效果:双眼短暂粒子化】 【系统综合评价:中级玩家(渐入佳境)】【副本任务完成,是否领取奖励?】 “太好了!”沈念欢眼中骤然亮起光,升级后的异能在体内翻涌。 既然因果律异能无法硬抗,那便从精神层面瓦解对方的行动力。 沈念欢周身骤然腾起浓郁的深紫色烟雾,烟雾如同有生命般,扭曲着扑向沈屿安。 她的双眼在异能催动下短暂粒子化,化作两团跳动的紫芒。 沈屿安刚要扑向江衍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瞬间收缩,脸上的癫狂被茫然取代。 下一秒,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剧烈颤抖 在烟雾中跌跌撞撞地四处逃窜。 “这是什么异能?太帅了吧!”罗伊瞪大眼睛,满脸崇拜地看向沈念欢,“这么厉害的能力,你怎么不早点用啊?” 沈念欢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江衍扶着墙壁站直身体,眩晕感已褪去大半,他目光扫过烟雾中的沈屿安:“先等他的异能时效到吧。” 陆烬也颔首认同,双手抱胸守在烟雾外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十分钟后,烟雾彻底消散,沈屿安周身那层淡蓝色的因果律屏障终于黯淡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陆烬迅猛扑出,动作干净利落。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特制绳索,手腕翻飞间,绳索缠住沈屿安的四肢,瞬间打成一个死结,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紧接着,陆烬俯身,单手扣住沈屿安的后领,如同扛麻袋般将他轻松扛起,动作沉稳有力。 全程不超过三秒。 江衍此时已完全恢复,他快步跟上陆烬的步伐,沉声提醒:“小心点,沈屿安的异常太过蹊跷,不排除背后有人操控,或许还有后招。” 他的观察力从未松懈,从沈屿安突然发狂到异能的诡异表现,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隐隐觉得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走到实验室门口时,江衍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罗伊叮嘱:“你先领取副本奖励升级异能,再跟我们走。升级后的异能或许能应对突发状况,以防万一。” 说完,他自己也唤醒光脑,领取了副本奖励。 第99章 我怕说出来,连朋友都没法做。 【数据更新 玩家:江衍 年龄:25 身高:178 异能:溯因之瞳、概念摘除者 道具:无限背包 精神力:A级 体力:b级 积分: 经验:1700 等级:Lv.5】 【溯因之瞳5级:每次使用时间15秒,冷却时间40分钟】 【概念摘除者2级:每次使用时间10分钟,恢复时间40分钟】 【系统综合评价:优秀玩家】 【boSS关注效果增强】 陆烬带着他们再次回到了万和首都。 隼时雨看到被扛回来的沈屿安,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突然发狂了。”陆烬说着,将沈屿安轻放到沙发上。 沈屿安脸色红润,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 隼时雨绕着他转了一圈,问道:“是副本的影响吗?” 此时,江衍从门外走进来,上前仔细检查沈屿安的状况。 罗伊则紧随其后,一边惊叹着“哇塞”一边走了进来。 隼时雨注意到这个陌生的面孔,问道:“这位是?” 沈念欢这才意识到他们还未向陆烬和隼时雨介绍罗伊,便连忙解释道:“他是罗伊,清北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出副本后一直跟着江博士。” 罗伊刚才一直在欣赏这里的豪华装修,听到沈念欢的介绍,才赶紧走过来。 他望着眼前气质非凡的隼时雨,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叫罗伊,请问您怎么称呼?” “你好,我叫隼时雨。”隼时雨温和地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陆烬,“他是陆烬,我们都是江衍的朋友。” 罗伊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客厅里悬浮的投影屏和奢华的布置,随即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怎么选中这里作为基地的?” “基地?”隼时雨挑了挑眉梢,颇感意外地看向罗伊,没想到对方会将这里误认为基地。 “没错,”罗伊疑惑地询问地,“你们在这里不就是一个玩家公会吗?” 听到这番话,隼时雨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餐桌上:“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是公会?” “就是直觉吧,”罗伊抓了抓蓬松的卷发,“现在首都到处都在组建玩家公会,我还以为你们也是呢。” “不是的,我们并不是公会。”隼时雨澄清道,“你是打算去玩家公会吗?” 罗伊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随口一提,我其实是打算跟着江博士的。” 与此同时,江衍正半跪在地毯上,瞳孔中金色流光混着数据流飞速闪过。 外表虽未发现异常,他用异能分析下来,沈屿安的脑中确实还有一块芯片。 创生生物科技公司在他大脑中植入了两块芯片。 之前做扫描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芯片没有激活而且没有藏在脑部区域,因此未能发现。 他将这一猜测说出,陆烬站在一边闻言指节用力捏了捏眉心。 “如果要重新报废他脑中的芯片,是不是需要返回创生那边?”沈念欢绞着衣角站在沙发旁,忧心忡忡地问道。 江衍收回手站起身:“如果有网络的话,其实学校更好。” “江衍哥,你能暂时压制住我哥脑中的芯片吗?”沈念欢面对着沙发蹲了下来,“如果他醒来后,会不会再次攻击我们?” “这个不好说,得看那个程序的设定。”江衍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醒来后也有可能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别担心,我会帮他的,我们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罗伊在一旁抱着双臂来回踱步,目光在众人凝重的表情间游移,完全听不懂他们口中的芯片和程序,仍不明所以。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他突然停下脚步,“找一个有网络的地方?” 这话惹得沈念欢不快,眼睛一横,语气很冲:“对啊,怎么,你有办法?” 罗伊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递过去,试图安慰她:“别生气嘛,我只是问问。” 江衍的目光落在沉思的陆烬身上,他身体微倾:“你们的事情进展得如何?” 陆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唇边勾起一抹看似散漫的笑,语气故作轻松:“你们进去的时候,我们已经执行了一部分任务。” “这会不会耽误你们的进度?”江衍追问。 “倒不至于。”陆烬终于抬眼望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放柔语气:“只是,根据上级的指示,我需要先将你们带回军部,由军部负责保护,这样更安全。” 江衍却察觉到了什么,眼神直直望着他,语气严肃道:“你说的‘你们’指的有谁?” 陆烬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敏锐,愣了一瞬,随即失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头发。 动作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温柔,却又刻意保持着分寸:“你的直觉很棒,军部确实只要你和沈屿安。” 他迅速收回手,指尖在身侧悄然握紧:“但是面对两个小朋友,保护他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江衍垂下眼睫,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脸上掠过明显的犹豫。 他相信陆烬的为人,也信隼时雨的可靠。 但是…… 现在的官方组织真的还能相信吗? 陆烬没有强求他现在就回答,而是把沈屿安扛了起来,带回了他的房间。 隼时雨也找来了绳子将他捆在了床上。 沈念欢站在门口,眼底满是揪心的神色,却只是咬着唇不敢作声。 她清楚,一旦哥哥失控,以他的异能,就算是他们一起上都不一定讨得好。 隼时雨检查完绳结的牢固度,转过身对众人道:“晚上我跟陆烬得出去一趟,你们在家里小心。”他顿了顿,补充道,“可以弄一个屏蔽的道具。另外,这里剩下的食物不多了,必须尽快去补给。” 江衍几乎是立刻抬眼,目光牢牢锁住陆烬,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们要去多久?” “没多久,就一两天。”陆烬迎上他的目光,刻意扬起唇角,试图用温和的笑意安抚他。 眼底却藏着对分别的不舍。 “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放心吧。”他怕让江衍为自己担心。 江衍望着他弯起的眉眼,那笑意明明温和,却像是隔了什么似的。 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叮嘱:“那你早去早回。” “好。”陆烬应声,手又一次想揉揉他的发顶或者后颈,却生生克制住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敢多看江衍一眼,转身与隼时雨一同走进书房,各自背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出去了。 江衍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黏在紧闭的门板上,久久没有回神。 明明刚刚才见过面。 为什么……会那么的舍不得…… 沈念欢守在沈屿安的床边,目光牢牢锁着他沉睡的脸,执拗地想等他醒来。 罗伊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小心翼翼凑到江衍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江博士,咱们先去弄点东西吃吧,饿的慌。” 江衍这才从怔忡中回过神,视线先扫过床边寸步不离的沈念欢,点点头。 他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果然没剩多少食物了。 “东西剩得不多,我们现在去补给。”江衍合上门,转头问罗伊,语气冷静,“你能找到路吗?” 他没提让沈念欢一起,沈屿安现在的状态,绝不能把他们兄妹单独留在这,万一出意外,根本来不及补救。 罗伊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光脑虽然能指路,但我不会开车,而且就算找到了地方,我也拿不下那么多东西。” 江衍没说话,指尖在光脑面板上轻点,打开道具商城,找“传送类”道具。 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没有直接可用的。 为数不多的相近道具,要么仅限短程,且需要清晰的目标想象,要么就得精准定位,或是提前设置锚点。 可现在没有GpS,定位根本无从谈起。 他指尖一顿,一个疑问突然冒出来: 不对! 沈屿安当初是怎么进到实验室的? 他用土遁是短程,还得有具体位置认知,可沈屿安从没去过那里。 而且按大家的说法,他是像瞬移一样直接消失的。 商城里的剩余道具,江衍全看过,全都要求开阔、目之所及的环境,长距离传送必须有定位或预设锚点。 这根本不是现有道具能做到的。 难道……他还有未暴露的能力? 罗伊见他又陷入沉思,眼神发直,赶紧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江博士,怎么了?” “没事。”江衍迅速回神,掩去眼底的探究,语气自然,“就是在想晚上吃什么。” 他随手关上冰箱门,走到沈念欢身边,叮嘱道:“我跟罗伊去补一趟食物,你在家看着。就算沈屿安醒了,也绝对不能把他放开,记住了吗?” 沈念欢用力点点头。 江衍不再多言,转身从隼时雨的柜子里翻出另一辆车的钥匙,对罗伊说了句“走”,便带着他往地库去。 开门、启动,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朝星河超市驶去。 另外一边隼时雨和陆烬正在开车前往一个军方实验室的路上。 隼时雨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瞥向副驾驶座沉默看向窗外的陆烬。 “嗤——”他没忍住嗤笑一声,原以为会换来往常那样的插科打诨,谁知陆烬像没听见。 “难得见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隼时雨偏头调侃,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 陆烬终于掀了掀眼皮:“别说话。” 往日里跟隼时雨互怼耍宝的劲儿全没了,只剩满心的烦闷。 他满脑子都是江衍。 昨天从他进副本的到他出来,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明明掐着光脑算,不过一天半,可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漫长得让人窒息。 江衍拥有超高的观察力和信息整合能力,智商顶尖,可武力值实在有限,遇上难缠的对手,根本不可能顺利脱身。 就算沈屿安再厉害,但是一拖二的局面下,又能护得住江衍几分? 陆烬感受着身体上隐隐传来的钝痛。 尤其是今天中午,那股痛感骤然加剧,持续了整整十多分钟。 后来看到江衍平安出来,笑着说“没事”的时候,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送给江衍的那枚纽扣,是他第一次通关副本的奖励,也是他唯一能悄悄护着江衍的方式。 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彼时他刚走出副本废墟,匕首还淌着血,一只黑猫突然出现,从容地舔了舔爪子,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不容易啊,就剩你自己了。没想到这个副本,能被你一个初级玩家打通。” “你是谁?”陆烬握紧匕首,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盯着它。 黑猫轻巧地跃上断墙,尾巴扫了扫灰尘:“我是你们的督察。” 话音落,一个黑色礼盒凭空出现,落在他面前,“你的通关奖励。” 礼盒化作一道光,直接融入了他的光脑。 “收着吧,我们会再见的。”黑猫说完,身影便消失在暮色里。 他打开光脑接收的时候才看见了这个道具: 【双生文明扣】 【功能:再纽扣上写上名字送给对方后,对方承受的50%伤害转移给己方,而那些伤害,会化作银色纹身,悄悄增强对方的防御。】 …… 在遇到江衍之前,他看着这道具只觉得鸡肋。 可自从他又在这里遇到江衍,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那份藏在心底的在意,渐渐发酵…… 可现在不是时候。 他想等这该死的游戏、这混乱的局面彻底结束,想等一个足够安稳的时刻,再好好告诉江衍自己的心意。 更何况,江衍是那样干净通透的学者,他怕自己的心思会吓到他,更怕……被拒绝。 “没想到你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隼时雨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陆烬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疲惫:“一边去,别烦我。” “喜欢就告诉人家啊。”隼时雨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现在这鬼地方,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死?要是不能好好跟江衍说清楚你的心意,万一哪天你们谁出事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语重心长的劝道:“我不想你们跟我一样。” 窗外的霓虹在陆烬眼底划过,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隼时雨以为他不会回应,才听见他低声开口: “我知道。可是有的话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怕,怕一旦说破,连站在江衍身边,以朋友的名义护着他的资格,都会失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隼时雨心上。 他的表情落寞了几分,一个黑色长发的女生身影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记不清她的模样,就算是这样,在想到她的时候,心里还是那样的痛楚。 车子继续在夜色里前行,两人一路无言。 第100章 遭遇追击 星河超市里,小粉踩着轻快的步伐在前引导。 江衍漫不经心地跟着,一边跟她交流,一边时不时地拿几样东西。 罗伊则像只被放出笼子的松鼠,在零食区和水果区之间来回蹦跶,怀里很快堆起半人高的物件。 除了食物和一些日常必需品,他们还拿了不少衣服。 路过道具区时,江衍脚步一顿,径直走过去。 柜子里的商品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转头看向身后始终保持微笑的小粉:“刚刚我跟你说的那种道具,这里有吗?” 小粉脸上的职业微笑恰到好处:“您好,您所说的道具,我们目前暂时没有售卖。” “暂时?”江衍眉峰微挑,“也就是说,后续有可能上架?” 小粉点点头:“是的。该道具已在其他游戏中上架,目前诺亚游戏的道具库尚未同步更新。” “江博士,你们在说什么?”罗伊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袋子,跑过来。 结果不小心绊了一下,怀里的袋子突然滑落,橙子滚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差点撞翻旁边的货架。 江衍弯腰帮他拾起一个橙子,递回去时随口反问:“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罗伊把橙子一股脑塞进跟随的智能购物车,脸上堆起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刚刚才在副本赚了一大笔积分!先吃再说了,多囤点水果补充维生素,下副本才有力气跑路!” 江衍看着他那副“暴发户”模样,忍不住失笑,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他们确实要盘算着在后续副本预留积分购买道具,但是罗伊确实不用有这份顾虑。 不过片刻,智能购物车的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停在了“42”。 两人到收银结算之后。 小粉将打包好的物品递过来,微笑着送别:“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超市,江衍抬手一装,原本堆积如山的物品,尽数收入空间背包。 罗伊看得眼睛都直了,夸张地嚷嚷:“我去!空间系背包!太帅了!” 在返回的路上,江衍仍在思索沈屿安的状况,不知不觉间车速已迅猛提升。 罗伊急忙握紧扶手,蜷缩起身子,随即对江衍大声喊道:“江博士,冷静些,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啊!” 江衍这才回过神来,放缓了车速,歉意地说:“对不起。” 罗伊松开扶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事。” “不过,好像不能慢,后有尾巴跟着。”江衍通过后视镜瞥见几辆尾随的摩托车,看起来都是些小混混。 “抓紧了,我要加速了。”江衍话音刚落,便再次提升车速。 强烈的推背感令罗伊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哇!”他尖叫了一声。 那些摩托车似乎下定决心要紧跟不舍,在车流中不断穿梭,试图缩短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罗伊紧贴着座椅,双手死死抓住扶手,眼睛却忍不住往后视镜瞟:“江博士,他们到底想干嘛?不会是要抢劫吧?” 江衍目光冷峻,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在路上穿梭:“不管他们想干嘛,先摆脱再说。这里离住处还有一段距离,得找个机会甩掉他们。” 另一边,陆烬与隼时雨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见到两人下车,保卫队首领上前敬礼:“你好,请出示身份证明。” 陆烬从口袋中取出证件递了过去。 “失礼了,陆大队长请进。”对方恭敬地递回证件,随即挥手示意手下开门放行。 进入实验区,只见偌大的实验室里仅有零星几名工作人员,以及秦老和他的小徒弟在忙碌。 “陆队长。”门口的研究员首先注意到两人,打过招呼后便去通知秦老。 秦老望向门口的两人,将手中的本子递给小徒弟,简单交代几句后,身着白大褂走了出来。 “秦老。”陆烬和隼时雨齐声敬礼。 秦老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番,随后转身走向另一侧:“你们跟我来。” 两人迅速跟上。 秦老引领他们来到另一间实验室,经过三重身份认证后,隼时雨在门外守候,陆烬随秦老进入。 “最近身体如何?”秦老问道。 “还算不错,没有明显变化。”陆烬稍作思索,认真回答。 秦老点头:“待会儿检查看看。” 说着,他指向一旁的仪器:“上去吧。” 陆烬脱去上衣,赤裸上身躺进舱内。 秦老站在仪器旁,专注地调试各项参数,眼神中流露出专业与严谨。 随着仪器启动,舱体表面泛起红色流光,各种数据开始在旁边的屏幕上跳跃显示。 片刻后,仪器停止运行,陆烬从舱中出来,穿好衣服。 秦老凝视着屏幕上汇总的数据,陷入沉思。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你的身体状况基本稳定,维护得很好。只是有部分数值略高,但无大碍。”秦老缓缓说道。 陆烬点头回应:“那就好。” 秦老摘下眼镜擦了擦:“现在所有东西都不能联网,你以前的数据调不出来看,不然还能有个对比。” 他走到冷柜旁,取出一瓶淡蓝色的液体递给陆烬:“这是这个月的。” 陆烬接过液体一饮而尽,皱着眉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真是越来越难喝了。” “你的身体对药物产生了耐受性,剂量加大后,口感自然不会好。”秦老接过他喝完的空瓶,放回架子上,“异能对你的身体也会造成一定负担,你身体数值的变化很可能就是使用异能所致。” “随着副本难度不断提升,我不可能不使用异能。”陆烬回应道。 秦老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陆烬身上,眼中透出几分忧虑:“我理解,副本难度增加,异能使用频率上升,这些都是难免的。你自己多加小心。” 陆烬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秦老,如果我频繁使用异能,寿命会不会因此缩短?” 秦老背对着他,语气沉重:“当然会,你的寿命本来也就比常人短,若频繁使用异能,我不敢保证稳定剂还能否有效。” “我明白了。”陆烬整理好着装,坚定地说,“秦老,我会注意的。” 秦老有些惊讶地转过头:“你还是第一次这么在意自己的生命。” 陆烬笑了笑,未作回应,转身离去。 隼时雨见陆烬出来,急忙上前询问:“情况如何?” “没事。”陆烬轻轻摆手。 隼时雨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走吧,军长还在等我们。” 两人走出实验室,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隼时雨抬手遮挡:“这太阳真毒啊。” 陆烬未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默默前行。 隼时雨又凑过来,胳膊搭在陆烬肩上:“你猜他们找我们有什么事?” 陆烬皱了皱眉,将他的胳膊移开:“不好说。” 隼时雨撇了撇嘴:“也是。”他回头望向实验室,“他们还真厉害,在这种境地下还能维持运转。” “幸好这里是一比一仿造现实世界,不然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办。”他笑道。 陆烬也露出一丝笑容:“车到山前必有路。” 另一边的江衍和罗伊正在甩掉后面的摩托车。 江衍眼神锐利,通过后视镜紧盯着那几辆紧追不舍的摩托车,心中迅速盘算着对策。 这条路车辆不算太多,但想要彻底摆脱这些尾巴,必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 “罗伊,系好安全带,准备好了吗?”江衍沉声说道,同时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驶入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巷子。 罗伊紧紧抓住安全带,兴奋又紧张地回应:“真刺激啊!” 说着从怀中掏出来几个香蕉皮,向后面甩去。 只见但凡碰到香蕉皮的车辆都控制不住的去撞墙。 罗伊在后视镜里面看他们的囧样,笑得前仰后合。 江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将车速降至极低,几乎要停下来。 剩下的摩托车手们以为有机可乘,纷纷加速想要超车,却没想到江衍在最后一刻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巷子,留下一串尾气和惊愕的摩托车手们。 “哈哈,太棒了!”罗伊兴奋地拍手叫好。 江衍微微一笑,继续加速,直到确认那些摩托车手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这才放松了油门,缓缓将车速降了下来。 “好了,现在应该安全了。”江衍说道,“不过,我们得加快速度回去,沈念欢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罗伊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这帮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江衍也说不好,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创生生物科技的人。 等他们开到巷口时,有人已经在这里等他们了。 第101章 新成员登场 一位头戴刺猬般发型的小伙子仅跨前一步,地面便凸起一个巍峨的土丘,顿时拦住了他们的路线。 江衍无奈之下,只得紧急刹车。 一群人迅速围拢,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道具和武器。 江衍与罗伊彼此警戒地打量着他们。 “二位下车谈谈?”前方的人群分开,一位身着机车夹克、鼻梁上嵌着鼻环的年轻人从后面走出。 江衍与罗伊交换了一下眼神,将背包留在车内,推门而下。 “你们是谁?”罗伊问道。 “哦,新面孔吗?竟然不知道我们是谁?”旁边一人笑得前俯后仰,其余人也跟着捧腹大笑。 这让罗伊感到有些迷惑不解。 对方见他们确实不知情,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道:“听好了,这靠近星河超市的地界,如今是我们说了算。” 他们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得傲慢至极。 很欠揍。 “这可是公共区域,你们这是打算抢劫吗?”江衍冷静地质问,同时眼睛四处游移,寻找着脱逃的机会。 “只要你们愿意上交一些物资,这里依旧可以是公共区域,若不交,就别想再光顾了!”对方终于亮出了他们的底牌。 江衍与罗伊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 还好还好,只是一帮打劫的。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然。 江衍心里急于返回,不想跟他们多做纠缠。 他的双手悄悄地向后背去,眼中闪过一抹金色的流光。 罗伊则挑衅似的发问:“如果我们拒绝交出物资,你们又能如何?” “拒绝?”对方似乎觉得他的话荒诞不经。 他们区区两人,而自己这边即使算上那些失败的追车者也有十几人。 “那你们就报警吧,让警备机器人来解决,不过在那之前,你们会被我们先解决掉。”为首的机车服青年跳上摩托,环视着手下。 “动手,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众人一拥而上。 罗伊双手一挥,一堆香蕉皮出现在掌中,他随意地将它们散向地面。 任何踩到香蕉皮的人,都像之前的追车者一样,不受控制地撞向墙壁。 不过道具有限,罗伊只扔出了八个。 此时江衍已经完成了评估,他迅速向那个为首的逼近,手中多了一把银色手枪。 罗伊适时地投掷出一个带有小丑图案的烟雾弹,所有被烟雾触及的人头上都神奇地冒出了爆炸头。 当然,已经身处烟雾中的江衍也不例外。 于是江衍顶着他那红色的爆炸头,逼近了首领。 他将枪口对准了对方的头:“让我们走。” 对方似乎有些大意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近身。 他轻蔑一笑,身体像烟雾般消散。 “哈哈哈,真是可笑,若我们没有两下子,怎能在这片地方立足?你们这是小看了我们。” 他的声音在四周回响,捉摸不定。 江衍迅速后退,与罗伊背靠背站在一起。 江衍那显眼的红色爆炸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罗伊在紧张之余还不忘调侃:“这下好了,我们成了活动的靶子。” “别分心。”江衍低声提醒,同时大脑在飞速地分析形势。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走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语气更加阴冷。 突然,从地面冒出数条藤蔓,迅速缠绕向江衍和罗伊。 两人敏捷地躲闪,但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紧追不舍。 “看来得动真格的了。”罗伊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型装置,轻轻一按,周围的空间似乎开始扭曲。 “什么东西?”江衍问。 “一个干扰器,可以暂时扰乱他们的能力。”罗伊回答,同时瞄准了那个穿着机车服的男生。 “别以为只有你们有道具。”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目标直指江衍。 江衍迅速做出反应,拉着罗伊一起向旁边翻滚,火球在他们刚才的位置爆炸,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坑。 “找机会,回到车上。”在混乱中,江衍对罗伊说。 罗伊轻轻一点头,随即反手抛出几枚烟雾弹。 这些烟雾弹散发出让人忍俊不禁的滑稽假胡子。 显然,这次是在逃遁之中,罗伊和江衍自己也无法幸免,于是江衍的脸上也多出了一抹绿色的、怪诞的胡须。 “啧。”江衍略显不悦,向他投去一记眼刀。 “这多好玩啊!”罗伊理不直气也壮,他趁着这股势头,迅速拉开副驾驶车门,一跃而入。 江衍紧随其后,也回到了车内。 几何形状在他面前不断地重组与破裂,他将车辆从概念中抹去。 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已经迅速启动车辆,疾驰而去。 凭着光脑的指路功能,江衍快速的开出了小道。 还不忘记将那滑稽的胡子和头套去掉。 却没想到在靠近大道的时候,有一个女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面。 江衍立马踩刹车,方向盘向右打死。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江衍和罗伊的车在紧急刹车后停在了女生旁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些围堵他们的人的同伙。 女生似乎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跌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罗伊打开车窗将头钻出窗外询问的。 女生一脸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脑袋。 她没有回话,而是试着站起来。 结果脚腕处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有人在追你们的话,你们就先跑吧。”女生的神情冷漠,语气严肃,仿佛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那怎么行?”罗伊下车,打开后车门就将她推到那里,“快上车,我们现在带你去治疗一下,后面怎么着再说。” 女生并没有跟他们上车的打算,但是这个时候后面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你要想好哦,现在他们看见你跟我们在一起,会默认为你是我们的同伴,如果我们跑了的话,你就要遭殃了。”驾驶位的江衍头也不回的跟她分析起现在的情况。 女生回头看了一下,发现追兵还是有点多,果断的选择了上车。 其实在追兵的视角里面只看见了罗伊和这个女生,站在那里并没有看到车。 他们过来一直想抓罗伊,没想到他们做出一系列奇怪的动作后凭空消失了。 女生在车厢内局促不安。 “到了安全地带,就把放我下车吧。”她语气冷淡地提出请求。 江衍对她的冷漠并不感到惊讶,但罗伊却显得颇不习惯。 “这怎么行呢?虽然我们没有直接撞到你,但你的伤因我们而起,我们当然要承担起责任。” 江衍听后,心中暗自赞叹,果然是充满热血的大学生。 车厢里的氛围一时变得尴尬而沉默。 江衍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尽量避开可能的追击路线,而罗伊则在后座照顾着受伤的女生。 “你叫什么名字?”罗伊试图打破沉默。 女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答:“祝卿安。” “好名字,我叫罗伊,驾驶座上的是江衍。我们不是有意把你卷进来的。”罗伊试图安抚她。 祝卿安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投向窗外。 坐在驾驶位的江衍倒是没想到,这个名字好耳熟,似乎在哪听过。 江衍的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的来源,他确信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或者听过这个名字。 “罗伊,检查一下祝卿安的伤势。”江衍一边说着,一边继续驾驶,寻找着最合适的逃脱路线。 罗伊小心翼翼地检查了祝卿安的脚踝,发现确实有些肿胀,但似乎没有骨折。 “只是扭伤,但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祝卿安沉默片刻:“不用,我伤成什么样我自己是知道的。” 这句话点醒了江衍,他确实看到过这个名字。 “祝医生,首都第一人民医院脑肿瘤科室的主任医师。”江衍说出了她的身份。 后座的祝卿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你认识我?” “我的师母叫李梅,53岁,三年前在你科室接受脑肿瘤切除术,术后复发率控制在1.2%以下,远超行业平均水平。”江衍精准报出关键数据,甚至补充了细节,“她常说你制定的个性化治疗方案,比顶级算法还精准。” 提及熟悉的患者,祝卿安的表情不如刚才冷漠了,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漾起一丝真切的关切:“你师母如今身体还好?也进来这游戏了吗?” 江衍目视前方,指尖稳稳把控着方向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感激:“她恢复得极好,多亏当年你们医院精准的治疗方案。因为我师父的关系,师母不用进来游戏的。” “看来我们今天是注定要相遇了。”罗伊半开玩笑地说,试图缓和气氛。 祝卿安没接话,但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眉宇间的疏离感淡了不少。 “祝医生,不好意思了。我想请你帮个忙。”江衍调转车头,朝着回家的路前进。 祝卿安警惕地抬眼:“什么忙?” “我有位朋友,情况特殊,想请祝医生帮忙看看。”江衍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祝卿安皱紧了眉头,她跟眼前的这两个人并不熟悉。 就连驾驶位上这个男人说的他师母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未可知。 但是现在她都已经坐在他们的车上了,为了安全考虑,她也只能点点头,默认了这个提议。 车子平稳驶入万和首都。 沈屿安依旧昏迷未醒,沈念欢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听见门口的动静,她立刻警觉地探出头。 看清来人是江衍她才松了一口气。 “江衍哥……”她刚叫出一个称呼就卡壳了,因为她看到了后面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念欢,这位是祝卿安医生,首都第一人民医院脑肿瘤科室的主任医师。”江衍语速沉稳地解释。 沈念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平复:“祝医生,辛苦了。” 她礼貌地侧身让路,眼底满是急切的期盼。 祝卿安微微颔首,步入房间的瞬间,周身气质已然切换成专业模式。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聚焦在沈屿安身上。 观察了他的面色、呼吸频率到肢体姿态,快速完成初步观察,随即转向江衍,语气冷静而直接:“他的症状是什么?” “他脑内植入了一枚芯片,刚才突然发作,导致他失控发狂,之后便昏迷不醒。”江衍斟酌着措辞。 “芯片?”祝卿安眉峰微蹙。 江衍点点头,他现在不方便对外人说太多,但是他也怕沈屿安出问题,已经在他能说的范围内尽量描述了。 “我需要先做基础检查,初步判断芯片对脑组织的影响。”她从随身医疗包中取出听诊器、便携脑电波检测仪和小型超声设备。 沈念欢紧张地攥着衣角,江衍和罗伊也屏息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操作。 整套检查行云流水,不过十分钟便已完成。 祝卿安收起设备,指尖划过面板上的数据:“目前来看,他的生命体征平稳,呼吸均匀、心跳有力,肺部无异常杂音,暂时排除因芯片发作引发的脏器损伤。” 她顿了顿,调出超声影像,指向屏幕上的特定区域:“通过超声探测,他后脑靠近寰枢关节的位置,确实存在一个约1.2x0.8cm的方形致密影,边界清晰,质地坚硬,与你所说的芯片特征吻合。” “那应该就是芯片了。”江衍立刻确认。 “条件有限,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想把他唤醒的话,试一试,掐人中,或者给他一些别的刺激。”祝卿安说着看向沈屿安。 她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生命体征各项数据都在正常区间,可那略显急促的呼吸节奏、胸腔起伏的幅度,更像是在进行高强度运动的状态,而非正常睡眠或者昏迷的样子。 那个所谓的“芯片”,到底是什么技术产物?竟能让人体出现如此反常的生理表现。 她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江衍闻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拉链,大脑飞速运转。 去医院风险太高,现在属于他们在明,敌在暗,就连今天出去采购会不会被发现也不好说。 但是仅凭祝医生现在带的设备,没有办法查清楚沈屿安现在的情况。 沈念欢早已按捺不住,依照祝卿安的叮嘱,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掐住沈屿安的人中,力道轻柔却坚定。 可沈屿安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苏醒的迹象。 “祝医生,现在首都第一人民医院还在正常运转吗?”江衍抬头问道。 祝卿安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如今局势混乱,医护人员大多自顾不暇,也不会跑到医院去坚守岗位,核心诊疗设备基本处于停用状态,就算去了,也未必能用上。” 江衍犹豫了一下,说出他的请求:“如果情况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用仪器再给他做一次检查。” 第102章 打动祝卿安 祝卿安的目光扫过江衍,长睫微垂,眼底凝着层化不开的疑虑。 现在的情况让她不得不考虑个人安全。 “我明白你的担忧。”江衍抬眸,“您若不愿帮忙,我们也绝不为难。但医者仁心,我仍想争取一下,无论检查结果如何,您所需的道具或其他,只要我们能力所及,必不推辞。” 他语速不快,每一字都精准踩在祝卿安的顾虑点上,既不卑微也不强势。 祝卿安沉默着,没有回应。 沈念欢上前,轻轻揪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祝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祝卿安的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移到床上的沈屿安,又转回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疑问:“你们是亲兄妹?” 沈屿安容貌俊朗夺目,沈念欢虽不及他耀眼,却也清丽温婉,可两人的眉眼轮廓、骨头走向,竟无半分相似。 只一眼,祝卿安就判断了个大概。 “不是。”泪水在沈念欢眼眶里打转,“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出事之后,他明知我不是他亲妹妹,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我、包容我……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祝医生,求求你救救他!” 她攥着祝卿安衣袖的手指泛白,努力忍着哭腔,生怕自己说得语无伦次,错失这唯一的希望。 沈念欢的哀求触动了祝卿安的心弦。 她垂眸看着那双泪蒙蒙的眼睛,眼底的冰霜渐渐消融了些许,薄唇轻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吧。” “但我有个条件,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必须放我走。”她看向江衍。 江衍和罗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 “当然,祝医生,我们保证。”江衍认真地回答。 祝卿安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如墨。 空腹传来阵阵尖锐的绞痛,她本是出来觅食,却没料到会被卷入这场风波。 “你们有吃的吗?”她问道,语气依旧平淡,却难掩一丝疲惫。 “有!”罗伊立刻抢答。 江衍这也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吃晚饭,他的胃部也传来了隐隐的不适。 沈念欢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净之后,扔下一句我去做饭就想出去。 他拦住沈念欢,温声道:“你留下照顾他,做饭的事,我和罗伊来就好。” “嗯!”罗伊下意识点头。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悄悄拉了拉江衍的衣角,一脸疑惑地用口型说:“做饭?我吗?” 要知道他的水平仅限于煮泡面。 不过刚刚他们拿回来了一堆速食和水果。 速食加热一下,应该可以勉强充饥。 他在心里盘算着。 祝卿安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厨房在哪里?” 三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率先迈步:“把东西给我,会打下手的进来帮忙,不会的就闪一边去。” 江衍很自觉的拎起背包跟着她进了厨房。 罗伊则跟着沈念欢进了沈屿安的房间。 他给沈念欢倒了杯温水,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念欢,先喝点水缓缓,沈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你看他长得这么帅,阎王爷都舍不得收呢!” 沈念欢接过水杯,目光落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沈屿安身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手背上:“我也希望他没事……他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罗伊挠了挠头,本来还想再说些俏皮话安慰,可看着女孩的模样,突然觉得所有话都变得苍白。 他只好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地陪着他们。 越野车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车灯劈开浓重的黑暗。 陆烬靠在副驾座上,指尖按在胸口,眉峰微蹙。 细密的痛感让人无法忽视,连带胃部也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胀。 胸口的疼是江衍在副本里受的伤,双生文明扣的羁绊让他分去了对方一半的痛楚。 而胃部的不适,不过是那人又忘了好好吃饭。 “又在想江衍?”隼时雨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调侃。 他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陆烬按在胸口的动作,那细微的蹙眉、下意识的走神,无一不落在他眼里。 作为并肩多年的战友,陆烬这点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陆烬抬眼瞪了他一下,掌心却没离开胸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哑:“别闹我,我也不是只是在想他?” 他舒展了下身体,试图掩饰那份因牵挂而起的紧绷:“我在琢磨,这副本难度一次次升级,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算通关。” “谁知道呢?”隼时雨踩了脚油门,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但凡是游戏,总有打通关的一天。” “你说,那些没进游戏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陆烬的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 隼时雨嗤笑一声,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陆队,现在也变得婆婆妈妈了?” 陆烬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可能吧,就是突然有点担心未来。” “这可一点都不像你。”隼时雨挑眉,语气里的嘲笑更甚,“换以前,我敢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你早把我拉到训练场练到爬不起来了。” “欠揍是吧?”陆烬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不轻不重,“行,不说这些丧气话,不动摇军心。” 他说着调出手腕上的光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还有半个小时到军部。” 厨房的暖光漫在祝卿安身上,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长发用一根筷子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随着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纤长的手指握着菜刀,指节分明,刀刃起落间精准利落,连切菜的粗细都近乎一致。 江衍站在一旁,动作有条不紊地清洗蔬菜。 他瞥了眼祝卿安切好的肉丝,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沉默:“祝医生,以前经常做饭啊?” 祝卿安没有抬头,声音清淡如月光,却难掩一丝藏在尾音里的疲惫:“不算经常,但必要时总得自己动手。”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均匀,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 “祝医生,多谢你愿意出手。”江衍停下手上的活,抬眸看向她,眼神诚恳而笃定,“沈屿安的情况特殊,你的专业判断对我们至关重要。” 祝卿安终于抬眼,目光与他对上,她放下菜刀,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不用谢。” 顿了顿,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算是被小妹妹的诚意打动,也确实想看看那枚芯片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衍闻言,眼中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无论初衷如何,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不久,几道菜便端上了桌。 虽只是一些家常菜,却被祝卿安做得色泽诱人,香气弥漫。 罗伊一闻到香味就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他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豆腐。 豆腐入口的瞬间,他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喊:“哇!这也太好吃了吧!” 又飞快夹了一筷子肉丝,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这个更绝!祝医生你简直是隐藏的大厨啊!” 他一边吃一边不住点头,筷子舞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念叨:“都好吃!每一道都好吃!” 祝卿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这情绪价值给得也太足了。” “才不是情绪价值!”罗伊咽下嘴里的菜,急忙辩解,说话时还带着食物的热气,“我说的是大实话!” 他说着,又扒了一大口饭,碗底很快见了底,转身就去添饭,还不忘回头冲祝卿安竖起大拇指:“我能吃三碗!” 沈念欢看着罗伊活宝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泪痕还未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鲜活的气色。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口感清爽,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日来的焦虑也消散了些许。 她看向祝卿安,眼中满是感激,声音轻柔却真挚:“祝医生,真的非常感谢你,不仅愿意帮我们,还为我们做了这么好吃的饭。” 祝卿安轻轻摇了摇头,将一盘炒鸡蛋往沈念欢那边推了推,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不用客气,快吃饭吧,补充点体力。” 她的目光落在沈念欢略显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江衍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多言,却在罗伊添饭时,不动声色地帮他递过饭勺。 又在沈念欢夹不到远处的菜时,悄悄将盘子转了过去。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罗伊的插科打诨让气氛愈发轻松。 他吃完第三碗饭,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太香了!祝医生,厉害!” “可能个人的口味有差异吧,我妹妹就觉得我做饭很难吃。”祝卿安说。 “那你妹妹真不识货,多好吃啊。”罗伊喝着饮料,满足的说道。 直白又夸张的夸赞逗得祝卿安“噗嗤”笑出了声,眼底的疏离褪去不少,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她呀,跟你一样,是个嘴馋的,就喜欢吃好吃的。” 江衍端着水杯走过来,目光落在祝卿安微扬的嘴角上,语气自然地问道:“要不要把她接过来一起?这边物资还算充足,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他这话既合乎情理,又悄悄试探着对方的底线,没有半分冒犯。 祝卿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片刻的出神,随即声音平淡的说道:“不用了,她独立惯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显然不愿再多提及妹妹的事。 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江衍也就没有多言。 饭后,江衍和罗伊主动收拾碗筷。 沈念欢也想帮忙,却被江衍拦住:“你去收拾一间屋子给祝医生住,这里交给我就行。” 夜渐渐深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祝医生,今晚你将就着住这里吧。”沈念欢将祝卿安带进她刚刚准备好的房间。 祝卿安走进房间,看着整洁的被褥和床头的小夜灯,满意的点点头:“谢谢。” 月光落在她脸上,清辉与暖光交织,让她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不客气,你早点休息,我就先出去了。”沈念欢说完就关门走出去了。 祝卿安走到床边,刚坐下,一个娇俏的女声就凭空炸了出来:“好啊!我就一会儿没在,你就背地里说我坏话是吧?” 祝卿安弯了弯唇角,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这可不算坏话,你不本来就嫌弃我做的饭吗?实话实说而已。” “我那叫嫌弃吗?”女声瞬间拔高了几分,带着点气鼓鼓的嗔怒,“顶多是嫌你做的菜太清淡,没滋没味!还有你,说好就出来找口吃的,结果呢?把自己卷进这么大的麻烦里,你是不是闲的?”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还答应帮他们?”语气里满是不解,火爆的性子藏不住一丝疑惑,“就为了那个哭唧唧的小姑娘?” 祝卿安缓缓躺倒在床上,目光落在床头沈念欢准备的干净睡衣和洗漱用品上,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些:“我看她跟你小时候挺像的,重情义,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呸呸呸!哪里像了?”女声立刻炸毛,不满地嚷嚷,“她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掉过眼泪?你可别往我身上贴!” “都一样可爱啊。”祝卿安嘴角噙着浅笑,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怀念,语气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温柔。 “那能一样吗!”女声依旧嘴硬,顿了顿才嘟囔道,“算了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到时候闯了祸,还得我来救你!” 话音落下,周围便恢复了寂静。 夜已经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第103章 我一定会救你 夜色已深。 隼时雨驾驶的越野车碾过坑洼的公路,最终稳稳停在一片透着微光的建筑群前。 这里是军部临时迁移的据点,原先是第十四集团军的驻地。 远离城区喧嚣的地理位置,恰好能满足隐蔽性与独立性。 还未等车辆完全熄火,两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已经射来,瞬间将车身照得纤毫毕现。 紧接着,扩音喇叭里传来严肃又有威慑力的喊话:“前方车辆立即熄火,人员下车检查,主动表明身份及来意,不得擅自靠近!” 陆烬推开车门,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紧实的线条。 隼时雨紧随其后,背上的狙击枪包与地面轻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迎着探照灯的强光走向前来拦截的小队。 领队是个面容黝黑的年轻军官,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尤其警惕这个金色长发的家伙。 “蛟龙大队队长陆烬,”陆烬声音低沉有力,主动递上身份卡与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质文书。 “这位是隼时雨。我们在清北大学附近接到猛虎大队副队长王飞的紧急通知。”他侧身配合搜查,作战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隼时雨则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小队成员的站位与手中的武器。 领队接过文件,示意身旁的士兵去核实信息,自己则继续盯着两人,语气依旧谨慎:“请稍候,信息核实需要时间,在此期间请勿随意移动。”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远处隐约传来发电机的嗡鸣。 约莫五分钟后,核实信息的士兵回来了点头示意无误。 领队向他们敬礼,语气缓和了些许:“陆队长,抱歉,由于现在没有网络,我们的核实就慢了一点,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他侧身让开道路,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相对楼:“你们到那栋楼去,楼下有人接你们。” 陆烬颔首应下,与隼时雨一起走了进去。 高大的钢筋混凝土围墙顶部架着铁丝网与监控摄像头,大门是厚重的电动伸缩门,旁边的岗楼配有防弹玻璃与射击孔。 营区内道路规整,两侧排列着整齐的营房楼、办公楼,路灯是军用防爆款。 偶尔有穿着作训服的士兵匆匆走过。 两人走进刚刚那个士兵指的那栋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是之前与他们有过合作的通讯兵林晓。 “陆队,隼哥!可算等到你们了!”林晓语气急切。 “怎么那么着急?”隼时雨问他。 “一言难尽啊,你们先跟我进去吧。”林晓说着快步走在前方引路。 楼门口的卫兵敬了个礼,仔细核对了林晓的通行证件后,掀开厚重的防冲击门帘。 里面灯火通明,一楼大厅被改造成临时调度区,几十台电脑整齐排列,操作员们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还有一些人在摆弄着他们不知道是什么的设备和光缆。 “我们已经召集人手,现在正在努力的恢复附近的网络,目前已经有部分区域恢复了局域网。”林晓一边说着一边引导他们上楼。 来到了二楼的指挥中心门口。 “这边是作战指挥中心,原先是集团军的指挥楼,现在军部的核心部门都在里面,”林晓介绍道,“你们进去吧,军长已经等着了。” 陆烬和隼时雨一进入指挥中心,便感受到了一种紧张而严肃的气氛。 二楼的指挥中心内部空间宽敞,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各种战略地图。 房间内充斥着电子设备的轻微嗡鸣声,以及指挥人员紧张而有序的交流声。 但是相比起往下的工作人员,已经少了很多了。 一位身着军装的约摸50岁左右男子走了过来,他的肩章上闪耀着一穗一星。 陆烬跟隼时雨连忙行礼:“军长好。” 李云峰也回礼,目光坚定而严肃:“嗯,江衍和沈屿安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吗?” 陆烬不卑不亢道:“他们有些事儿需要处理,结束了就来了。我们回去接他们的。” “嗯,”他沉吟片刻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有个很紧急的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请军长指示。”陆烬简洁地回应。 李云峰颔首,引两人进了私密会议室,开门见山:“军部人手紧缺,局域网还在搭建。这是原军部布局图,” 他拍了拍泛黄的图纸,指尖快速点过几处:“这几处是武器仓库,两周前我们刚搬迁过来,设备还没能完全迁过来、人手没补齐,这里就遭了偷袭,没造成大损失,但一批常规武器外流,没网络根本追不了。” 陆烬和隼时雨眉头骤紧:首都地界,谁敢动军部的东西? “已派部分人手追查,但现在人人异能大涨,这批武器外流绝非小事,他们图谋肯定不简单。”李云峰语气凝重,“现在给你们任务:召集蛟龙大队所有能联系到的人,全力查这帮人的目的,能追回武器最好,王飞的部队会配合你们。” 隼时雨眼神一凛,悄悄拉了拉陆烬的衣角。 陆烬反手递过手掌。 隼时雨在他指尖飞快划过“芯片”。 陆烬眸色一沉,瞬间了然。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坚定。 “军长放心,”陆烬声音沉稳有力,“蛟龙大队全力以赴,必追查到嫌犯,阻止一切威胁。”隼时雨补道:“即刻联系王飞,整合信息制定计划。” “好。”李云峰颔首赞许,“现在去休息整理装备,明早行动,时间紧迫,不许出任何岔子。” 两人再次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会议室,前往指定的休息区。 在休息区,陆烬和隼时雨都沉默着。 隼时雨先打破沉默:“我还是认为这个事情跟江衍研究的那个芯片有关,如果按照军长的这个说法,他一定是一个有组织,有目的的。” 陆烬正低头系作战靴的鞋带,手指顿了顿,金属鞋扣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半响,他抬眼看向隼时雨:“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如果他们真的拿到了芯片,想组建军队,那用异能,难道不比那些常规武器管用?” “那如果这次的行动本身就是一次试探了,看一下芯片能让他们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呢?”隼时雨向前倾身,金色的长发被他束成了高马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陆烬再度沉默。 其实从隼时雨提起芯片的那一刻,这个念头就已经在他脑海里盘旋过。 他沉声反驳:“那个芯片是我看着江衍去拿的,如果少了的话,他一定会跟我们说的,没说的话就是没有少,还会有谁有能力去创造这么大批量的芯片?” “跟芯片项目相关的,不还有王教授吗?”隼时雨的声音压低了。 “你怀疑他?”陆烬眉峰微蹙。 “我没跟他近距离接触过,不敢妄下结论。”隼时雨走到床上坐下,“现在也只是推测而已。” 陆烬没再说话,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按江衍的说法,芯片的核心技术只有他掌握,旁人根本无法复刻。 可隼时雨的话,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 那挥之不去的疑影,在寂静的夜里悄然蔓延。 到底是谁? 怀着这个疑问他们就在军部简单的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衍就被厨房飘来的味道,香醒了。 他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间,正撞见罗伊闭着眼睛跌跌撞撞的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嚷嚷:“好香啊~” 江衍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打了个轻哈欠,然后走向厨房。 厨房里,沈念欢正往锅里放速冻包子,祝卿安则在一旁安静切着水果,两人偶尔低声说笑,氛围格外融洽。 “你们起得真早。”江衍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他的目光却快速扫过台面,粥锅冒着热气,看起来应该炖了好一会儿了。 沈念欢转过头来,微笑着回应:“我睡不着就早点起来了,没想到祝姐姐也在。” 祝卿安则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我平时起得早,早餐嘛,顺手的事情。” 江衍点了点头:“我也来帮忙。” “不用了,你去等着吃吧。”沈念欢将他推了出去。 然后跟祝卿安继续很亲密的聊天。 罗伊这个时候眼睛彻底睁开了:“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江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我们要去医院了,你是跟我们去还是在这边待着?” “肯定是跟你们去啊,沈哥也帮了我不少,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罗伊义正辞严道。 话倒是好话,但是从他嘴里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那就赶快去洗漱,清醒一下,一会要出发了。”江衍吩咐道。 罗伊不敢耽搁,一溜烟冲进了卫生间,嘴里还嘟囔着“马上马上”。 吃过早餐后也才早上六点不到。 罗伊背着沈屿安,将他放到后座上。 祝卿安默默打开后座车门,先小心翼翼地扶着沈屿安躺好,才自己坐了进去。 沈念欢看着正要挤上车的罗伊,直接把他推了下去:“你坐前面去。” 罗伊一脸委屈,却不敢反驳,乖乖坐到了副驾驶。 江衍启动车辆,车子平稳地驶入清晨的街道。 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只有零星的晨练者,格外宁静。 沈屿安依旧昏迷着,脸色红润。 沈念欢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担心的情绪表露无遗。 祝卿安拍拍她的手:“没事的,别紧张。” 沈念欢转过头,对着她点了点头。 车辆在医院门口缓缓停下,罗伊立刻跳下车,推来一辆轮椅,将沈屿安转移过去。 在祝卿安的带领下,一行人径直走向她的所属科室。 昔日人满为患的医院如今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回荡着轮椅滚轮的声响。 由于没有其它医护人员,所有检查只能由她独自操办。 “你们在这儿稍等,我去准备仪器。”祝卿安语气沉稳,转身快步走向抽血室。 为了保险起见,她将所有必要的检查项目全部安排妥当:抽血化验、脑部超声、脑电波监测……一系列流程一条龙服务。 由于器械分散在不同楼层,几人不得不推着轮椅在医院里快步穿梭。 检查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脑部的检查结束之后,罗伊将沈屿安推了出去。 祝卿安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将江衍单独叫进了实验室里。 江衍一踏入实验室,目光便被屏幕上跳动的脑电波曲线牢牢吸引。 波形尖锐密集,峰值远超正常范围,处于异常活跃的高强度状态。 “我对你们的研究毫无兴趣,但你必须告诉我这芯片的作用机制。”祝卿安盯着江衍专注的侧脸,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作为研究者,你该清楚,这种脑电波异常持续下去,会对脑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江衍指尖轻点桌面,大脑飞速检索所有临床数据与研究报告。 过往千百次实验中,从未出现过如此奇异的现象。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祝卿安:“祝医生是否了解脑机接口芯片?” 江衍在脑机接口芯片这一块,主要负责技术性的问题,尤其是芯片的开发、研究和维护。 对于人体机理的作用最早是由李政来进行的。 祝卿安愣住了。 她不仅知道这个研究,而且当年她的导师想让她参与到这个研究里面,但是她觉得这个研究有悖人伦。 所以当时她拒绝了导师的邀请。 时至今日,她依然觉得这种芯片是用科技强行放大人体极限,本质是透支寿命与脑组织功能。 祝卿安猛地蹙眉,她看着屏幕上的异常数据,语气凝重:“听着,如果他的脑子继续这样持续地运转下去。还不到下个副本的进入时间,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废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但取出芯片的手术需要神经外科与电子工程的跨学科支持,我单独做不了。” 江衍表情严肃,他当然清楚芯片的潜在风险,研发过程中也一直致力于安全阈值的优化。 他迅速冷静下来,逻辑清晰地追问:“有没有临时方案能稳住他的脑电波?优先抑制过度消耗,延缓损伤进程。” 祝卿安低头思索片刻,很快给出专业方案:“可以用中枢神经抑制剂辅助物理降温,减缓脑部代谢速率。” “中枢神经抑制剂的剂量阈值是多少?物理降温需控制在多少摄氏度?我需要这些参数,结合芯片的能耗模型,进行推演。” 祝卿安思索片刻,精准数据:“中枢神经抑制剂注射0.1mg\/kg;物理降温目标35.5c,误差不超过0.2c,避免低温损伤脑干功能。” “但是我提醒你,中枢神经抑制剂只能用48个小时,不然也会对他的脑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好!”江衍的目光透过实验室玻璃落在沈屿安身上,眼神坚定,“我会调取芯片核心代码与人体适配数据,重新推演作用模型,找到既能稳定状态又不损伤神经的方案。”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在脑海中构建起复杂的算法模型,试图从技术层面找到突破口。 沈屿安,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第104章 那是你男朋友吗? 这个时候陆烬和隼时雨都换上了作战服,利用最原始的方式,由王飞的队伍帮忙,在城里各处都贴上带有暗语的寻人启事。 “等你们的人都召集过来,耗费的时间怕是太多了。”王飞在作战室里面跟陆烬和隼时雨商量着,“我们已经查到武器被运送到这里。” 全息投影上显示出了另外一边的郊区,这里有个仓库。 王飞指着附近的环境分析道:“据我们去打探消息的人说,这附近的安保很强,长期在这里的人就有50个。” 隼时雨听到这里挑了挑眉:“50个?这个仓库?” 王飞点点头:“对,就这个仓库。” 陆烬眼神变得冷峻起来:“我们现在能用的人手有多少?” “不多,能聚集起来的人手有限,我这边只有20多个能动用的。” 王飞接着说道:“而且我们的人发现,最近这几天频繁有车辆进出,但是不知道是运的什么。” 隼时雨摸了摸下巴:“50个人的安保力量,硬闯肯定不行,有没有办法可以进去查看地形和看看他们的异能有些什么。” 陆烬点头赞同:“对,先派人去暗中观察,记录下他们的人员巡逻路线、换岗时间,还有仓库周边的环境,比如有没有其他出入口或者隐蔽的地方可以利用。” 王飞说道:“我已经安排了一组人去执行这个任务了。” 他调取了观察人员传回来的数据和图纸。 全息投影上面标注了附近的位置情况和他们的换班时间,以及最近几次的车辆进入情况和时间,包括人员的异能。 “我们的人不能靠太近,会被发现,现在只有这些了。”王飞看起来也是充满了疲惫。 异能的出现让一群犯罪分子手里有了更强的武器,对付他们起来充满了更高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陆烬仔细查看全息投影上的信息,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滑动,分析着每一个细节:“从这些数据来看,他们的巡逻路线虽然看似严密,但有一个时间段存在短暂的空隙,大概三分钟左右,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利用道具潜入。” 隼时雨凑近观察:“而且从车辆进出时间来看,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有一次物资运输,每三天有一次人员变动。那时候仓库大门会打开,我们或许可以伪装成运输人员或者直接用道具隐身混进去。” 王飞摸着下巴思考:“这两个办法我们都想过了,但风险也不小,他们中有一个人的异能有点异于常人,似乎是增强五感的,离得近了大概有个100米左右他就会发现了。一旦被发现,我们就会陷入被动。而且其他人的异能没有了解得很全面,不知道会不会有特别棘手的能力。”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这个异能不是一般的棘手啊。 陆烬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说道:“增强五感这个异能确实麻烦,但我们可以先利用道具在远处观察,确定那个异能者的具体位置和活动范围。然后,在他离仓库大门较远的时候,我们再行动。” 隼时雨点头表示赞同:“对,而且我们可以准备一些干扰他五感的道具,比如烟雾弹或者能发出特殊频率声音的装置,在他察觉之前先扰乱他的感知。” 王飞思考了一下:“也可以。另外,我们还可以在伪装运输人员的时候,安排一些人在附近接应,一旦被发现,就立刻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我们潜入仓库的人争取时间。” 陆烬继续说道:“同时,我们还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潜入失败,我们就立刻改变策略,在仓库外设伏,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再动手抢回武器。不过,这样风险会更大,我们要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隼时雨看着全息投影上的仓库周边环境,突然说道:“你们看,仓库后面有一片树林,虽然距离有点远,但如果我们利用绳索或者飞行道具,或许可以从那里悄悄接近仓库,避开正面的巡逻人员。” 王飞仔细看了看:“这个想法可行,不过树林里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会不会有陷阱或者其他危险。而且从树林到仓库的距离,我们要确保行动迅速,不能被他们发现。” 陆烬坚定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试一试。时间紧迫,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犹豫不决。大家立刻去准备所需的道具和装备,我们按照这个计划行动。” 隼时雨点头:“而且我们要提前准备好应对各种异能的策略。” 王飞站起身来:“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按照这两套计划进行准备。同时,再派人继续收集关于他们异能的更多信息。” 陆烬和隼时雨也站起身:“我们也去检查一下装备,确保行动时万无一失。”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为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任务做着准备。 祝卿安凭借高级医疗权限刷卡进入药房。 [指纹核验证通过] 厚重的生物识别保险柜发出轻微的解锁声。 柜内整齐排列着标注“中枢神经抑制剂(高纯度)”的药剂组。 她取出两支药剂与配套溶媒,在无菌操作台上快速完成配比。 将配好的针剂放入恒温便携医疗箱。 返回病房时,沈屿安已被平稳安置在病床上,颅脑电极片与多参数监护仪相连,屏幕上跳动着紊乱的生命体征曲线。 祝卿安俯身检查监护仪参数,取出降温贴,贴在沈屿安的颈动脉、腋下等大血管处。 拿出针剂消毒给沈屿安注射。 透明的液体缓缓推进沈屿安体内。 几分钟后,监护仪上原本剧烈波动的脑电波曲线逐渐趋于平缓,又渐渐低了下去。 “我去一趟清北大学。”江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祝卿安身上,“祝医生,麻烦你在这等我回来,然后我再送你回去。”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也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解决。”祝卿安双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江衍,“你最好真的有办法。” 江衍勾唇一笑:“当然。” 就在刚刚他已经大致的想清楚怎么做了。 “江博士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罗伊不放心地说。 “你在这好好的保护好他们,我这边没事的。”江衍拒绝了罗伊的提议,但是他将罗伊拉出去单独聊了五分钟。 在回来的时候,罗伊突然变得精神矍铄,感觉下一刻能直接提枪上战场了。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随后江衍开着车出去靠着光脑的指引去到了骁骑基地。 骁骑基地的里面,刚子和其他几个正在研究异能的其他用法,顺便研究研究组合技。 正打得如火如荼,他们的同伴就从远处跑了过来。 “刚哥,前面有车辆往这边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说。 刚子瞬间严肃起来:“带我去看看。” 他带着几个同伴来到基地门口的了望处,远远便看到一辆车正朝着基地疾驰而来。 车速很快,扬起一路尘土。 “来者不善啊。”刚子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车辆,“大家做好准备,别轻易放松警惕。” 随着车辆越来越近,刚子的手掌已经燃起了火,就等着直接扔过去。 车辆在距离门口的不远处停下。 来人下车,熟悉的面孔让刚子微微一愣,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同伴们放下武器:“是自己人。” 江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一抬头就看到了想攻击自己的刚子。 刚子连忙把手上的火熄灭,嘿嘿一笑,冲下去打开大门。 江衍走进基地,刚子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突然来了,还以为下次见面要好久。” 江衍笑了笑:“事出紧急,我来找你们帮个忙。” 刚子爽朗地说:“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对不推辞。” 他将江衍引进基地内部。 “你坐一下,我叫老大过来。”刚子说着就出去了。 江衍环顾着周围,你别说做的还像模像样的。 基地里摆放着各种训练用的器械,墙壁上挂着一些战斗的照片,彰显着这里的热血与激情。 不一会儿,黎陌阳就睡眼惺忪的来了。 他看到江衍独自前来略有一丝诧异:“怎么了?惹事了?” 江衍把沈屿安的情况以及他们面临的难题,略去脑机接口芯片的部分简单地说了一遍。 起初黎陌阳还恹恹的,听到沈屿安出事了立刻认真起来。 听后,他皱起眉头思索片刻:“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我需要一些人手,跟我一起去清北大学找点资料,可能还会遇到一些危险。”江衍简单说。 黎陌阳沉思一下:“走吧,我跟你去。” 刚子连忙阻止:“老大,你这精神头行吗?” 当场挨了黎陌阳一个爆栗。 “你好好带着兄弟们在基地里训练,提升实力。”说完就起身看着江衍,“走吧” 江衍开车带着黎陌阳一路疾驰而去。 副驾上的黎陌阳百无聊赖地转着指尖,突然侧头看向专注开车的江衍:“你那男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唰”的一声,江衍猛地踩下油门,车身瞬间窜出。 他耳尖唰地红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别瞎说,谁是我男朋友。” 黎陌阳嘴角上扬,看着他红透的耳尖,露出一抹坏笑:“哟,还害羞了,之前在门口等你的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江衍稳了稳心神,说道:“他就是我很重要的人。” “行,重要的人。”黎陌阳拖长语调,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看得出来他可宝贝你了,跟其他人说话目光都似有似无的看着你” 江衍的耳尖更红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看不出来,你还挺八卦。” “那没有,我就是看不得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黎陌阳说着将目光移到了窗外。 江衍不知道怎么接他这个话,干脆不说话了。 他踩了踩油门,车子朝着清北大学飞速驶去。 车子直接驶入寂静的校园,稳稳停在实验楼前。 黎陌阳推开车门,看着眼前气派的建筑忍不住“啧啧”感叹:“这就是顶尖学府的实验楼,够气派。” 江衍没理会他的感慨,只沉声道:“跟紧我。” 走进实验楼,黎陌阳像个好奇的孩子,目光被四周精密的仪器和陌生的环境吸引,左看右看,眼底满是新鲜。 “你们当初怎么会陷入这个副本?”江衍快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道。 “向哲说清北是多少人的青春梦,我们几个没上过顶尖大学的,想着趁现在没人进来转转,沾沾学霸气,没想到一脚踩进了副本里。”黎陌阳说着,眼神仍忍不住在仪器上流连,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我当年没好好读书,没能走进这样的校园。” “厉害不厉害,从来不是用学历定义的。”江衍的声音平稳传来,“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就像待会儿真遇到危险,我还得靠你罩着。” “好说,好说。”黎陌阳也迈着大长腿跟了上去。 跟上次一样,江衍让黎陌阳等在门口,自己经过认证进去。 在医院的时候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制作新的芯片植入脑后将现有的芯片覆盖销毁,这是最保险的。 他用溯因之瞳看到的芯片并不是最新的科技,而是更早之前的半成品。 甚至要比他们当初给创生生物科技的芯片还要更早。 这种芯片甚至没有在临床试用过,稳定性、安全性还有使用的技术都远不如现在的芯片。 但是这个芯片多了一层保护膜,极大地降低了可被检测到的可能,但是也容易再脑中滑动。 祝卿安说得对,如果要用手术取出来,开颅什么的自不必说。 但如果使用道具能隔空取物取出来,危险性更大,他们要使用很多道具来进行测试。 毕竟芯片现在所在的位置非常靠近脑干,如果有误差那危险性更大。 所以现在只能是制作出更先进、更稳定的芯片,解决沈屿安现在面临的问题。 江衍快速地在实验室里操作着各种精密仪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输入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和指令。 不一会儿,实验室里的各种设备开始运转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电子束光刻机正在用精确的电子束“雕刻”出纳米级的电路。 反应离子刻蚀机也被启动用于等离子体“轰炸”硅片,形成精确的三维结构。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不时调整着参数。 他的手里面捏着一个星星形状的东西。 那是他跟罗伊要的道具。 一个手搓的局域网,只能用30分钟. 这个是上次罗伊听到他问小粉的问题后就自己研究的。 毕竟他的异能让这些东西的制作都方便了不少,但是他弄了一个通宵也没办法弄出更大的网络了。 他比对着神经信号记录,一边根据自己脑子里的数据进行神经形态计算。 这个步骤是要模仿大脑结构的芯片,异步、事件驱动,只在神经元放电时工作,功耗极低。 为了让芯片的运转正常,还要用仪器在芯片的表面制作起一层“永恒的保护壳”完全密封、无毒、不降解,抵御脑脊液的长期腐蚀。 还要进行热管理,让精密的微流体冷却系统或在芯片内部植入“热血管”,使芯片工作时产生的热量必须低于 0.1°c。 实验室里面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另一边的陆烬隼时雨已经准备在出发去往敌方仓库的路上了。 第105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王飞本来说让蛟龙大队召集一下人员,但是陆烬跟他说,蛟龙大队其实进来的人远没有他们多。 作为特战区的主要力量,大部分都交由副队长统领留在了原世界。 如果要等的话,还不知道等多久,就怕对方随时转移武器。 所以,王飞和陆烬去取得军长的同意之后,又抽调了10名精锐,一共30名过去。 他们仔细检查了武器和装备,确保每一件都处于最佳状态。 陆烬还让所有人报上自己的异能并且演示一下。 然后他们发现有一个小伙子的异能很有意思,他的异能类似于诅咒。 这种诅咒仅限于单个目标,且效力维持一天,但只有50%的概率生效。 “你叫什么?”王飞命他走出队列,询问道。 “报告,我叫冯宇。”看得出来是个很有朝气的小年轻。 “你现在就进行一次诅咒的话,多久能生效?”陆烬问他。 冯宇想了想:“大概三个小时就知道会不会生效了。” “好,那你现在诅咒一下那个五感超绝的人。”王飞说。 这让冯宇面露难色:“报告,我的异能要能看到人的照片或者画像之类的才能生效。” 陆烬和隼时雨对视一眼,将冯宇带进那个恢复了网络的作战室。 当他们再次出现时,隼时雨站在陆烬身旁,微微点头。 冯宇也重新回到了队伍。 “大家再确认一下各自的职责和行动路线。”陆烬严肃地说道,“这次行动不容有失,我们必须一击即中。” “是!” 众人纷纷应和,各自再次熟悉行动细节。 王飞拍了拍胸脯:“放心,我都记在心里了,保证完成任务。” 隼时雨也微笑着拍拍背上的包说:“没错,就等着大显身手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悄然出发,朝着敌方仓库的方向快速行进。 时间从下午来到了晚上。 黎陌阳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等着。 他看了看光脑,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不会出事了吧? 这样一想他就想进去看看。 但是万一外面出事了怎么办? 他就在焦虑中又继续等待。 另一边隼时雨带着两名狙击手找到了前后两处制高点,将人安顿好之后,他自己在后门又找了一个制高点蹲守。 陆烬和王飞分别带人在仓库前后门埋伏。 他们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来的路上,陆烬就和王飞一起商量。 如果冯宇的诅咒没有起效,就潜伏到凌晨两点制造混乱利用道具潜入。 夜色如墨,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前去观测的队员过来回话。 “陆队长,有效果,他的行动突然终止了,早早回去休息了,还有人拿着东西去看他。”小队员说。 陆烬点点头:“去通知王队了吗?” “已经通知了。” “好,你先归队。” “是。” 陆烬用望远镜看见了远处的树林有一道微弱的亮光闪过,他知道,要开始了。 他举起手握拳,示意队员们准备,他们为了不被发现,离仓库还有大概800米。 他让队员们都兑换了隐身道具。 一支隐身的小队在黑夜中悄摸靠近仓库。 可能是他们平和太久了,虽然安排了人巡逻执勤,但是明显有所懈怠。 他们估计不会想到为什么两周前他们抢东西的时候不来回击,反而是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才来。 陆烬如猎豹般伏低身体,作战靴碾过碎石地面悄无声息。 小队无声无息地靠近,趁着他们换巡的间隙迅速潜入,留下三名队员在门口,陆烬带人去找监控室。 监控室里,三个守卫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其中一人还打着哈欠。 陆烬眼神一凛,做了个手势,三名队员悄然贴近,瞬间出手将守卫制住,捂住嘴头一扭就拖到一旁扔着。 陆烬快速走到监控设备前,查看各个区域的画面,确定仓库内人员的分布和动向。 与此同时,王飞带着人摸到了后门。 陆烬确认好人员分布后在耳麦中对所有人说:“巡逻目前在西南角方位和东北方位,正在顺时针移动,大部分人现在就在各自休息,数三声之后大家一起行动。” “3” “2” “1”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留在门口的两名队员迅速抹了门口守卫的脖子。 王飞带着人从后门正大光明地突袭。 防御性异能的队员挡在前面展开了防御屏障。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其中一人按响了警报:“有情况,准备战斗!” 顿时,对方的巡逻人员迅速往后门赶去。 陆烬看着战斗的情况还可以,他留两个人在监控室留守,带着其他队员,朝着武器区域赶去。 仓库像是活了过来,休息的人员纷纷出来加入战斗。 一时之间王飞这边遭到了压制。 隼时雨趴在山上,狙击枪瞄准了其中一个魁梧的火系异能者。 手指轻轻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那火系异能者的额头。 火系异能者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原地去世。 他又将枪口调转去另一个异能者额头上。 手指扣动扳机,异能者应声倒下。 “有狙击手,注意!” 对方队伍中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异常并向其他人预警。 王飞等人趁机发起更猛烈的攻击,将局势稍微扳回一些。 陆烬带着队员快速来到武器区域,这里堆放着先前被抢来的武器装备。 他们刚要动手搬运,突然从角落里冲出一群敌人,这些敌人显然是早有准备,手持枪指着他们。 从阴影处走出一个看起来很是儒雅的青年,正是那个五感异常灵敏的异能者。 “哎呀呀,不打招呼就拿可是不礼貌的哦。”青年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陆烬他们,仿佛是在看老朋友。 陆烬保持了沉默,他们现在还是在隐身状态。 “不说话可不行呢,不说话我也知道你们在这里。”青年朝着陆烬的方向逼近了几步。 陆烬看他是真的知道他们的位置,主动解除了隐身。 “呀,稀客啊,陆队长。”青年露出一丝惊讶。 陆烬勾唇一笑:“怎么,认识我啊?” “久闻陆队长大名,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青年像是在跟老友叙旧一般,姿态放松语气闲淡。 “可我不知道你是谁,不如介绍一下?”陆烬也放下抬着的枪说。 “我是谁不重要。”青年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诱惑,“陆队长,如今这世道,秩序崩塌,何苦还要为国家卖命?不如加入我们,才有生路。” “哈哈哈哈哈哈。”陆烬仰头笑道,“有意思,你们一群藏头露尾的家伙,还学人招安?” 青年似乎毫不在意他的讥讽,指尖夹着一张黑色卡片从阴影中抛出,卡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嗒”地落在陆烬脚边。 “若是改变主意,不妨来我们基地看看。”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底气,“我们可是首都第二大公会。” 公会? 陆烬听到这个词下意识皱了皱眉。 “怎么样,陆队长?”对方青年笑道。 “没兴趣。” 陆烬说完之后先发制人,直接抬手开枪。 从旁边冲出来一个人,徒手挡住了子弹,子弹只在他的手掌表面留下了些许焦痕。 “看来是我唐突了。”青年的声音淡了下去,带着一丝惋惜,“那就祝陆队长……好运吧。” 说完他就隐入黑暗之中。 陆烬眼神冷峻,大喝一声:“上!” 队员们纷纷施展异能,与敌人展开激烈搏斗。 一名队员使用风系异能,狂风呼啸,将敌人吹得东倒西歪。 另一名队员则操控土系异能,地面凸起,将敌人绊倒。 一时间,仓库内喊杀声、异能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陆烬被刚刚冲出来的人拦住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对方说着就冲了过来。 一交手,陆烬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男人身手敏捷,技巧娴熟,不畏疼痛,钢铁般的皮肤还有非常强大的反应能力。 越打陆烬就感觉他愈发不对劲。 在跟他的搏斗中,陆烬是处于劣势的。 “怎么了,陆队长,没吃饭吗?”对方甚至还有闲心跟他说笑。 对方一击将陆烬打了撞墙,在墙上留下一个大坑。 陆烬的表皮上多了很多擦伤,他喘着粗气站到对方面前:“这是你的异能?” 对方哈哈大笑:“陆队长,是不是忘了‘暗星’了。” 陆烬神色一凛:“你是暗星的人?” “自然不是,不过是有合作。”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是陆烬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样子的合作。 “陆队长,来试试暗星的新品吧!”说完,对方就攻了过来。 陆烬抬手格挡依旧被击飞。 对方的力道大得吓人。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 金色的符文在他的体表迅速激活,伴随着血红色的光逐渐覆盖体表,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他向对方攻去,强大的力量将对方打了镶在墙上,似乎是在还他的那一击。 “这才像样嘛!”对方似乎很满意。 两人的拳头对轰在一起,强大的气流和能量对冲让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全都被掀翻了。 包括了正在战斗的两方的人马,直接被他们的攻击打断施法。 双方也不打了,就一个站一边看着他们。 陆烬和那对方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带着用尽全力。 很快这个房间就承受不住他们的打斗,有了要坍塌的趋势。 对方越打越兴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激烈的战斗。 陆烬则眼神冷峻,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对方的攻击。 他们的速度又快力量又大,房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 “陆队,房子要塌了。”一名队员焦急地喊道。 “你们先出去。” 陆烬身上的金色符文和血红色光芒愈发耀眼,力量也在不断攀升。 房屋在他们再一次的膝击之后终于遭不住,塌了。 “轰隆!” 巨大的声响让后门在久攻不下的王飞和敌人都为之一振。 王飞瞅准一个空档突然上前,手上的枪抵住其中一个的腰就射击,射出的子弹迅速复制,射向其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敌方队员。 房屋的坍塌并没有阻止他们决斗,对方瞅准一个空当,一脚踢向陆烬的腹部,陆烬侧身一闪,同时一拳轰向对方的胸口。 对方反应极快,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但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他稳住身形后,再次向陆烬冲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陆烬毫不畏惧,双脚用力一蹬,迎了上去,两人瞬间又缠斗在一起。 他们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猛烈,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尘土飞扬,让人难以看清他们的身影。 陆烬瞅准对方一个破绽,一个侧踢踢向对方的腰部,对方灵活一闪,顺势抓住陆烬的腿,用力一甩,陆烬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 陆烬突然发动攻击,一个箭步冲到对方面前,一记重拳直击对方的面门。 被挡下了。 对方看陆烬这边久攻不下已经产生了急躁的心理。 只见他拉开距离,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水,刚想打开。 一颗子弹从他身后射来,击穿了药瓶。 隼时雨在制高点上,看到下面的战斗激烈,也找机会进行狙击,帮助队友减轻压力。 这边房屋塌了之后,他的视野都开阔了。 当他看到对方掏出瓶子的时候他直觉这不是个好东西,于是就先把瓶子毙了。 对方回身防卫的时候,陆烬迅速上前。 陆烬一个上勾拳重重击中对方下巴,对方身体后仰,陆烬趁势抓住对方手臂,一个过肩摔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对方刚要挣扎着爬起,陆烬就将他重重踩进地里。 那人瞬间被钉进了地里,脚下的土地都出现了一个人形坑。 “打不过就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青年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冷得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紧接着对方身形沉入地下,跑了。 陆烬身上暴涨的红光与流转的金色符文也随之褪去。 力量透支的眩晕感猛然袭来,他踉跄着半跪在地,掌心撑着地面。 鲜血混着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的痕迹。 “陆队!” 王飞带着队员及时赶到,制服了残余的敌人,快步冲到陆烬身边查看他的情况:“没事吧?” 陆烬抬手推开他伸来的搀扶,缓缓站起。 他身形微微晃动,脚步虚浮却依旧挺拔:“没事,只是有点脱力。这里交给你处理,我先回车上休息。” “要不我找两个人送你啊?”王飞在他后面喊。 陆烬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另一边,隼时雨早在看到陆烬力竭半跪的瞬间,就已经出发赶过去了。 先前背包不过是习惯,此刻连包都顾不上拿,干脆利落地将狙击枪收进光脑,脚下生风般冲了下去。 等他钻进越野车副驾,就见陆烬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陆烬的大腿:“咋样?撑得住吗?” 陆烬缓缓睁开眼,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他抬手搭在额头上,感受着皮肤下灼人的温度,声音沙哑:“死不了,放心。” “去秦老那儿看看?”隼时雨提议。 “不了。”陆烬重新闭上眼,眉心微蹙,“有重要事要向军长汇报,我歇会儿就好。” “行。”隼时雨也不勉强,转身从后备厢翻出冰袋,敷在他额头上,“有事叫我。” 陆烬“嗯”了一声,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实验室里,经过这几个小时的奋斗,地上躺满了一地的小星星,全是昨晚罗伊手搓出来的。 江衍用密封袋装着新鲜出炉的芯片放进冷藏箱里走出实验室。 刚拐过走廊,就听见一阵跑调的高歌穿透空气。 黎陌阳正靠在墙上自娱自乐,嗓子扯得老高,显然是无聊到了极点。 察觉到江衍的目光,他猛地卡住尾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额……”空气陷入短暂的死寂,两人都没料到会这般猝不及防。 “没事,继续。”江衍试图缓和尴尬。 “别别别,算了算了。”黎陌阳尴尬地咳了两声,连忙摆手,“芯片搞定了?那赶紧去找沈屿安,别耽误事。” 江衍点头。 两人一同走出大楼,黎陌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江衍报出目的地,随即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夜色渐深,车辆平稳行驶,没多久便抵达了医院。 凌晨的医院灯火通明,却空旷得连脚步声都能听见回音,寂静的走廊里不见半个人影。 江衍带着黎陌阳来到病房外,此时已过晚上十点。 病房内,沈念欢和罗伊正守在病床边,前者眼神担忧地望着床上的人,后者则蔫蔫地趴在床头柜上,而祝卿安的身影却不见踪影。 江衍推门而入时,沈屿安仍陷在深度昏迷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罗伊和沈念欢抬眼看到黎陌阳,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诧异。 “怎么?我来不得?”黎陌阳捕捉到那抹异样,语气顿时带了点不爽。 “不是,只是没想到江博士会叫上你。”罗伊下意识答道。 话音刚落,空气里静了半秒。 黎陌阳眉峰一挑:“嗯?” 好像哪里不对? 江衍没理会这边的小插曲,目光径直落在沈念欢身上,语气冷静得不带波澜:“祝医生在哪?” “在这。” 白大褂的衣角擦过门框,祝卿安应声出现,指尖还夹着一份病历。 江衍见状,上前两步与她低声交谈,随后两人一同转身走出病房。 直到门被轻轻带上,黎陌阳才猛地反应过来症结所在。 拍着桌沿看向罗伊,气势陡然凌厉:“你刚才叫他什么?” 罗伊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哆嗦,瞬间想起自己说漏了嘴。 江博士没有当场反驳,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公开? 可对上黎陌阳的目光,他那点心虚根本藏不住,只好飞快坦白:“江衍,清北大学的博士。” 黎陌阳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另一边,祝卿安将江衍领进医生办公室,刚关上门,江衍就打开冷藏箱让祝卿安看到这个芯片。 “我需要将这枚芯片,植入沈屿安的脑内。”江衍语气平静地阐述,“芯片内置生物传感器与可控降解模块,进入体内后会锁定目标,启动定点催化降解程序,完成后会随代谢系统自然排出,全程约180分钟。” 祝卿安眉头紧锁,面露迟疑:“这技术尚未经过临床验证,安全性能保证吗?” “能,但时间有限,我做不了更高能的芯片。”江衍语速平稳,语气笃定地向祝卿安解释,“所以这个东西,只能作用于那枚芯片之上。” 他抬眸,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直望向祝卿安:“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106章 一切都结束了吗? 祝卿安沉默了片刻:“我对你们这项技术并不了解,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到芯片的具体位置进行注射,只能一次成功。”江衍说。 “你要我帮你注射?”祝卿安问道。 “是。之前的注射全靠专业仪器,但现在没这个条件了。”江衍将手提箱递过去,补充道,“不用做到绝对精准,误差控制在0.5厘米以内即可。” 祝卿安接过箱子,目光落在里面的芯片上。 那玩意儿微小得几乎要隐没在光影里,仅凭肉眼难以分辨。 “知道了。”她语气沉静下来,“把沈屿安带到注射室吧。” 江衍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他回到众人身边,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后,便将沈屿安抱上轮椅,稳稳推往注射室。 注射室内,祝卿安完成全套消毒流程,在沈屿安脑部定位。 片刻后,她缓缓将混有芯片的生理盐水注入。 江衍在一旁密切注视着仪器上的数据,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忽明忽暗。 黎陌阳靠着冰冷的墙面假寐,耳间捕捉到一丝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刻意压低的试探,正顺着走廊缓慢逼近。 他瞬间直起身,周身慵懒气息尽数褪去,身形如松般挺立于走廊正中。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黎陌阳向对面喊话。 话音未落,走廊阴影处便走出一男一女。 男人穿一身刺眼的亮黄色外套,头发染成夸张的酒红色,五官挤在一起,声音高亢:“啧啧,还挺敏锐的。” 女人身着纯黑作战服,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银灰色短发贴在耳畔,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开口时语气平淡:“三位别介意,我们没有恶意,只需要借用一下沈教授。” “借?”黎陌阳嗤笑一声,“分明是冲着芯片来的吧?江衍早料到了,你们不在芯片出炉时硬抢,就是想直接抢沈教授。” 话音未落,黎陌阳操控着黑影,挟着凌厉的劲风直扑二人,先发制人! 外面的动静注射室里面当然也听到了。 祝卿安平淡地看向江衍:“没问题吧?” 江衍目光紧盯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神色依旧镇定自若:“应该没事,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屏幕上的曲线平稳起伏,芯片融合进度一切正常。 他放下手中的病历本,起身便要去开门。 “等等!”祝卿安的声音响起。 江衍回头,只见她上前两步,眼神锐利:“别拖我下水。” 江衍勾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好。”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 门外的打斗已然白热化。 男人虽看似瘦弱,却异常灵活,双手戴着镶嵌着尖刺的手套,每一次挥拳都带着破空之声。 而他的异能是声波攻击,张嘴发出的高频噪声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让人听了头晕目眩。 “罗伊,别光看啊!”黎陌阳避开一记扫堂腿,朝着一旁大喊。 罗伊闻言立刻扔出一个奶茶造型的道具。 那道具砸在男人身上,瞬间炸开一团彩色烟雾。 男人的高频噪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鸡,突然不受控制地跳起了滑稽的小鸡舞,胳膊腿扭得不成样子。 原本还在观战的沈念欢,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男人气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在原地狼狈蹦跳。 另一边,银灰色短发的女人已然抽出背后的长剑,剑身缠绕着幽蓝色的火焰。 挥舞间火星四溅,所过之处的墙面瞬间被烧出焦黑的痕迹。 她的异能尚未完全显露,但仅凭那把燃着异火的长剑,就已经让人心生忌惮。 “正好,我异能升级后还没试过手,你就当我的第一个靶子。” 黎陌阳说着,猛地后退两步,指尖在地面一按。 女人脚下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迅速凝聚,化作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黑影,手中还握着一把燃着黑色火焰的长刀。 女人脸色微变,只觉体内能量瞬间被抽走大半,身形晃了晃,竟变得有些虚弱。 黑影提着黑火长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女人砍去! 刀光剑影交错,蓝色与黑色的火焰在空中碰撞,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女人咬紧牙关,挥舞着长剑抵挡,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发麻。 “锵!”一声脆响,女人拼尽全力斩断黑影,自身也因能量消耗过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如纸。 黎陌阳眼神狂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认清现实吧,你根本打不过我,现在滚还来得及。” 而那跳着小鸡舞的男人终于等到了道具失效。 他气急败坏地嘶吼一声,朝罗伊扑去。 罗伊刚扔完下一个道具,见状吓得往后一缩。 就在男生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衣领的瞬间,江衍精准扣住对方伸来的手腕。 他手腕顺势一翻,借着男生前冲的惯性,腰腹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咚!” 男生像个破麻袋般重重砸在地上,胸腔里的空气瞬间被挤空,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是实在是疼。 “别费力气了。”江衍缓缓俯身,声音透着压迫感,“你们已经输了。” 一旁的银灰短发女生脸色铁青,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满心不服,但看着被制服的同伴和江衍从容不迫的模样,她清楚仅凭两人根本无法完成任务。 她突然勾起一抹冷笑,猛地按下腰间的通讯器按钮。 “输?”她声音里满是阴鸷,“我们收拾不了你们,难道不会叫人?”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像是有无数物体正高速逼近。 罗伊反应极快,一把拽过紧贴着窗户站立的沈念欢,两人顺势滚到墙角,堪堪避开了接下来的冲击。 “哗啦——” 厚重的防弹玻璃被瞬间击碎,碎片飞溅四射,几道黑影从窗口跃入,稳稳落在地上。 为首那人一身黑色作战服,还是个熟人。 孟宇柯。 江衍看到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 孟宇柯身后跟着几个异能者。 同时,走廊另一头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正迅速逼近,将江衍等人团团围住,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江博士,好久不见。”孟宇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江衍没有接话,目光飞快扫过光脑。 距离芯片作废成功,还有157分钟。 他的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孟宇柯带来的异能者至少有二十人,实力不明。 沈念欢的控制技能持续时间仅10分钟,无法作为主要拖延手段。 黎陌阳刚刚经历一场打斗,能量有所消耗。 罗伊的道具虽能出奇制胜,但数量有限…… 局势比预想中更凶险,每一秒都可能出现变数。 万一他们叫其他增援,那就更糟糕了。 “江博士,别抵抗了,我们不会对沈教授做什么的。”孟宇柯试图说服他。 “呸,不许你带走我哥。”沈念欢看见昔日的老师并没有害怕,而是愤怒。 孟宇柯对上她的目光,只敢飞快一瞥便慌忙移开,刻意避开这份灼热的质问。 “你们带他回去想干什么?”江衍想办法尽量拖延时间。 “江博士何必明知故问。”孟宇柯语重心长地劝诱,“我们老板一直很欣赏你,只要你加入,条件随便你开。” “王教授呢?”江衍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死死锁定孟宇柯,“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走廊另一端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一个少年缓步走出,嘴角叼着根未点燃的烟,浑身痞气弥漫,“那老头子好歹是老板的亲爹,自然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啧,”黎陌阳盯着少年的发型,眼底满是不爽,却依旧按兵不动。 江衍捕捉到少年语气里的轻蔑与讥讽,立刻抓住破绽:“听你这意思,王教授的‘待遇’,似乎并不如孟队长说得那般好?” 孟宇柯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江博士,不必再绕圈子拖时间了,痛快点做决定吧。” 江衍瞥了眼光脑,才过去几分钟,距离芯片融合完成还有150分钟。 他不清楚他们知道多少,祝卿安有没有暴露? 他思索了一下从昨天到现在祝卿安出现在人前的次数只有两次。 一次就是他们把人家刮了扭到的时候,一次就是在医院帮忙检查沈屿安的时候。 两次都不算显眼,应该不至于被盯上。 “可以跟你们走。”江衍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让沈念欢和罗伊满脸错愕,“但我有个条件,只带我和沈屿安走,放过其他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快速安抚两人。 “那可不行。”孟宇柯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眼底却毫无温度,“既然是江博士的朋友,怎么能不请回去好好招待一番?” “你们的目标是芯片,不是吗?”江衍故作嫌弃地扫了眼罗伊和沈念欢,“他们俩根本不懂核心技术,带回去也是累赘。” 孟宇柯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动:“这么说,江博士是答应加入我们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江衍缓缓向前走了三步。 孟宇柯伸出手,笑容可掬:“合作愉快。” “慢着。”江衍骤然止步,目光锐利如鹰,“我的条件还没谈拢,你还没答应放过他们。” 孟宇柯收回手,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不是我不答应,实在是老板有令,除了江博士和沈教授,必须把祝医生一起带走。” 江衍心中一沉。 他们还是发现了祝卿安。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大脑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对策。 “行吧。”江衍装作漫不经心地靠近孟宇柯,双手背在身后,“你想带走就一起吧。” 话音未落,他骤然发难! 光脑瞬间弹出一道银芒,一把特制合金手枪已被他握在手中,枪口稳稳抵住孟宇柯的下腹。 “江博士,说话不算话可不够体面。”孟宇柯缓缓举起双手,语气故作无奈。 “没办法,打不过嘛,只能出此下策了。”江衍脸上笑意不变,指尖却已扣动扳机。 他清楚自己与孟宇柯的实力差距,此刻孤注一掷,不过是赌对方的防御存在死角。 “噗嗤——”子弹应声射入孟宇柯体内,却在触及骨骼的瞬间 孟宇柯发动了异能,将子弹的重力方向调整为江衍。 子弹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扑江衍! 江衍猝不及防,只觉腹部一阵剧痛,子弹狠狠嵌入血肉。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服,顺着衣摆汩汩滴落。 “江衍哥!”沈念欢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起,她扑过来。 黎陌阳反应极快,黑影将江衍稳稳接住。 江衍的腹部已经留下一个弹孔,鲜血咕咕往外冒。 沈念欢靠近一摸就沾了满手的血。 罗伊也扑了过来,疯狂寻找道具救他。 另一边的少年见状,身形一闪,一脚将罗伊刚兑换出的凝血剂踢飞,锋利的匕首直指罗伊咽喉。 “我看他也没那么厉害嘛!”少年狂妄大笑,“伤我老大,你们就去死吧!” “不可以,赶紧救他!”孟宇柯吞下一枚恢复道具后,腹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缓缓站起身。 他朝着江衍走去,靠近的时候,沈念欢拦在了他的面前,恶狠狠的瞪他:“滚开。” 孟宇柯一愣:“我只是想救他。” “骗子!”沈念欢骤然爆发,周身涌起浓密的雾,瞬间将大半敌人包裹其中。 其他人都没有防备就被浓雾笼罩。 紧接着,被浓雾包裹的人就开始发出带着恐惧的惨叫。 少年在浓雾过来的时候带着另外一边的异能者迅速向后撤离,躲开了浓雾。 听着里面的声音,少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少年质问。 沈念欢回过头看向少年,眼神冰冷:“你也想试试吗?” 少年被他的表情震慑住,想要冲上来,就被黎陌阳拦住:“你的对手是我!” 罗伊将重新兑换的道具刚想喂给江衍,就被一开始被他扔奶茶的男生截住了。 “还想救人?!想得美!”那男生就对他发起音波攻击。 罗伊瞬间头晕目眩,这时沈念欢也兑换了一把等离子手枪,发动了袭击。 一时之间场面乱成一团。 江衍躺在地上,很想动,但是这颗子弹有副作用就是麻痹。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去呢,就是还好,被子弹击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嘛。 只是可惜了出不去了,这样死了也挺对不起被他连累的朋友们。 还有陆烬,见不到了。 真遗憾啊,这辈子真是有太多遗憾了。 江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亮起走马灯。 沈念欢和罗伊都想回去救江衍,但是被最开始的那两个人缠住了,根本脱不开身。 沈念欢心急如焚。 银灰发女子抓住她的破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长剑顺势劈下,锋利的刃口狠狠划过沈念欢的肩头! “噗嗤——”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沈念欢疼得浑身一颤,闷哼出声。 可对方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手腕一转,长剑直刺而下,精准无误地刺入她的腹部! “念欢!!!”罗伊的喊叫撕破走廊的混乱,他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音波男死死缠住。 那男生抓住他分神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近身,一把淬了毒的小刀狠狠刺入罗伊的胸口! “去死吧!”男生脸上满是癫狂的笑意,手腕用力,小刀在罗伊的血肉里疯狂旋转搅动。 罗伊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他看着倒地的沈念欢和江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掌拍在男生胸口,将他狠狠推开。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着胸口的伤口。 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沈念欢腹部的长剑被猛地抽出,带出一股滚烫的血柱。 她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黑雾异能彻底溃散。 孟宇柯刚冲出消散的迷雾,就看到沈念欢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在地上。 “念欢!!!”孟宇柯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疾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指尖触及的全是滚烫的鲜血。 他看着她腹部狰狞的伤口,看着她肩头不断滴落的血珠,眼中满是滔天的焦灼与痛惜,急忙兑换道具,声音都在颤抖:“念欢,撑住!别睡!” 沈念欢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生命体征在飞速流逝。 另一边的黎陌阳看到沈念欢重伤倒地,心神瞬间失守。 他周身的黑影一阵紊乱,破绽百出。 少年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记凌厉的飞踢狠狠踹在黎陌阳的腹部!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黎陌阳飞出数米远重重砸在墙壁上。 他咳出一大口鲜血,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蜷缩在地,一时间难以起身。 江衍躺在地上,浑身麻痹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沈念欢浑身是血地昏迷…… 看着罗伊单膝跪地、气息奄奄…… 看着黎陌阳蜷缩在地、无力起身…… 难道,一切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第107章 红衣女子 治疗室的方向,刺目的白光如潮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仿佛有一轮微型太阳悬于半空。 光晕之中,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 是个穿着无菌服的手术者的轮廓,双手虚悬在濒死三人的上空,指尖流淌着细碎的光粒,宛如坠落的星尘。 强烈的光芒当中,江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温柔的包裹着,身上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麻痹感也渐渐消失。 沈念欢的伤口不再流血,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昏迷的她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罗伊胸口的伤口开始愈合,气息也逐渐平稳,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重燃希望。 黎陌阳也被光芒笼罩着,原本断裂的肋骨也有所愈合。 三人都惊奇的站了起来。 江衍握紧拳头,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重新涌动的力量,就连副本中残留的胸口闷痛也彻底消散。 沈念欢也苏醒过来,还没看清现在的情况,就被现反应过来的江衍拖到了注射室门口:“一会儿你打开门进去。” 沈念欢点点头。 江衍又迅速转身,拉住还在愣神的罗伊:“别发呆!进治疗室!” 黎陌阳扶着墙自己走了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清明。 江衍见状,立刻将他推到罗伊身边,沉声道:“你们两个一起,先进去!” 就在这时,白光开始迅速收缩。 当光芒彻底消散的瞬间,江衍低喝一声:“走!” 三人迅速拉开门闪身而入。 江衍也随之退至门口。 孟宇柯等人回过神来,立即追了过来。 江衍正想拉门而入,门内侧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他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撞得一个趔趄。 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没有拉住她的沈念欢。 “祝姐姐?”沈念欢试着喊了两声,见“祝卿安”没有反应,心下疑惑。 逆光中,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一身红色连衣裙,乌发如瀑般烫成大波浪,红唇似血,眼尾微微上挑,氤氲着摄人心魄的魅惑。 那张脸分明是祝卿安,却褪去了往日的沉静内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她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眸光扫过在场众人,如同在打量猎物。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把手术刀。 刀锋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弧线,她的身形已然如鬼魅般瞬移,瞬间出现在银灰发女子身后。 寒光乍闪,手术刀精准地抹过对方脖颈,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刀刃顺势划破身旁被罗伊道具阴了的男人的咽喉,动作行云流水。 银灰发女子和男人还在一脸震惊中就已经倒下去断了气,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迅速,孟宇柯等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红衣女子已调转方向。 眼神冰冷地朝着他们逼近,手中的手术刀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孟宇柯的手下立刻进行抵挡,释放异能跟她缠斗了起来。 红衣女子身姿轻盈地穿梭在人群中,手中手术刀灵活挥舞,每一次划过都带出一道血花。 她巧妙地避开敌人的攻击,同时精准地反击,将攻击她的人打得节节败退。 脸上挂着见到血的兴奋,越打越开心。 这时后面的少年也飞身而上,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短棍,棍身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瞅准空隙,猛地朝着红衣女子后脑砸去。 女人眼神一凛,反手祭出手术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她被震得后退数步。 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浓烈,眼中翻涌着嗜血的亢奋,似乎被激起了更强的战斗欲望,嘴里发出一声低笑,身形再次冲向少年。 少年侧身闪过,手中短棍划出一道弧线,试图扫向她的腿部。 红衣女子脚尖轻点,轻盈跃起,在空中一个旋身,反手用手术刀朝着少年咽喉刺去。 年急忙后仰躲避,额头冒出了冷汗。 江衍在注射室门口跟着其他三个人扒着门框看外面。 “哇!好厉害!”罗伊惊叹道,“这是祝医生吗?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念欢也很惊讶:“应该是吧?” 面前这个女人的脸跟祝卿安很像,但是气质完全不相同。 祝卿安沉静内敛,而她浑身散发着魅惑又危险的气息。 “不知道啊,她这战斗力,真强啊!”黎陌阳感叹道。 他们四个就扒在门边看着他们战斗力爆表的女人大杀四方。 红衣在血光中猎猎作响,手中手术刀如夺命勾魂的利刃,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场面又惨烈又上头。 看了没一会儿,罗伊突然咂咂嘴,一脸怅然若失:“总觉得缺点啥……这么刺激的场面,少了点灵魂伴侣啊。” 他低头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又转头瞅了瞅黎陌阳。 黎陌阳秒懂,跟心有灵犀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花生,递了过去。 “哇!谢谢,谢谢!”罗伊眼睛一亮,一把拿过花生。 沈念欢看着突然出现的花生,满脸问号:“你居然还揣着这东西?” “刚子给的,没吃,一直揣着呢。”黎陌阳也自然地拿了几颗给沈念欢。 江衍本来正盯着场内局势,听见这边的动静,默默转过头,对着黎陌阳伸出了手,表情一本正经:“分我点。” 黎陌阳愣了一下,赶紧把剩下的花生都递了几颗过去。 江衍接过花生,慢条斯理地剥着,边吃边点评:“味道还行,就是盐放多了点。” 于是画风突变,注射室门口,四个本该紧张备战的人,扒着门框围成一圈,嘎嘣嘎嘣地吃着花生,时不时还交流两句观后感。 门外血光四溅,惨叫声、打斗声此起彼伏。 门内岁月静好,花生壳堆了一小堆,像在看一场付费点播的动作大片。 红衣女子的脸上和身上都溅满了鲜血,却更添了几分妖冶的美感。 孟宇柯跟她对上之后居然打了个55开。 她发现自己已经打不过之后,眼神一狠,紫色的丝线在空间里四处乱窜,向四周扩散。 她反手一扬,手中的手术刀“嗖”地一声射向注射室门板。 “咚”的一声钉在门框上,声音又媚又冷:“进去!” 罗伊直接一个条件反射,反手就是一个关门,将门关紧。 门外传来了尖叫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咦~”罗伊扒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黎陌阳也在听,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她怎么那么强啊?” 江衍和沈念欢则是到沈屿安的旁边查看他的状态。 他惊奇的发现,沈屿安的状态居然已经恢复了。 难道是刚刚的白光? 仪器上他的所有数据都已经恢复了,苏醒应该也就今天的事。 这时门外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走廊另一边的窗户。 罗伊嘴里的花生壳差点喷出来:“不是吧?祝姐刚清完一波,又来?” 这时注射室的窗外有一个东西飞速逼近。 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整面墙壁被硬生生撞穿,砖石飞溅,尘土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门内外的打斗瞬间停滞。 所有人都被这股威势震慑,耳边只剩墙壁坍塌的余响。 浓重的灰尘让人不清来者的模样,只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在烟尘中晃动。 黎陌阳还没完全冲过去,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向那道黑影,瞬间缠斗在一起。 “啧——” 一声极轻却极具辨识度的闷哼,穿透了混乱的声响,精准地扎进江衍的耳朵里。 江衍的心脏猛地一缩:“住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缠斗的身影骤然停住。 与此同时,弥漫的灰尘也渐渐沉降。 来人的轮廓清晰起来。 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碎发上还沾着尘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是陆烬。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众人,待看到江衍时,大步流星地朝着他冲了过去。 “江衍。” 一声低唤,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江衍被一个坚实的怀抱紧紧拥住。 熟悉的薄荷香裹挟着硝烟味,瞬间包裹了江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烬灼热的体温,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背脊,感受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 江衍的眼眶瞬间热了,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抬手回抱住陆烬,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紧紧攥着陆烬后背的布料。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将脸埋在陆烬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陆烬收紧手臂:“预感到你有危险,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他怕,怕自己来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刚刚在烟尘中看到江衍的身影时,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江衍能感受到陆烬的不安,他轻轻拍了拍陆烬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们都好好的。” 陆烬微微松开他,一寸寸地在江衍身上打量,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这四个字,带着无尽的庆幸。 旁边的吃瓜小分队早已自动集结。 罗伊、黎陌阳站在一边,沈念欢抱着胳膊,旁边还有刚刚被悄悄推过来的沈屿安。 几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花生,眼神里写满了“磕到了”的八卦光芒。 江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周围灼热的目光,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连忙推开陆烬。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陆队,外围敌人已经清理完毕。” 陆烬应了一声,转身打开门。 门外,一队身着军装、装备精良的武装小队正整齐列队,眼神肃穆地等待指令 为首的军人见到陆烬,立刻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陆队!现场清点完毕,有五人趁乱逃脱,我方已抓捕两名,其余的均被那位女士当场解决。” 江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瞧见了靠在墙根下昏迷不醒的红衣女子。 她的红裙沾满尘土与血迹,乌发凌乱地贴在脸颊。 江衍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又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 感受到平稳的跳动后,他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转头对陆烬说道:“力竭晕倒了,没什么大碍。” 陆烬颔首,目光在红衣女子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道显眼的身影,隼时雨单手插兜,脸上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看向陆烬:“处理完了?” “嗯,收尾工作交给他们。”陆烬淡淡回应,视线却始终没离开江衍的背影。 隼时雨的目光扫过江衍等人,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你们几个没事吧?” 沈念欢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黎陌阳和罗伊却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两人看着周围列队整齐的军人,嘴巴微张。 江衍的目光掠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没看到孟宇柯的身影。 看来那家伙是趁着刚才的混乱逃脱了。 他回头看向昏迷的红衣女子,又一次对她启用了“溯因之瞳”。 江衍瞳孔微缩,看着眼前浮现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 第108章 他真的喜欢我吗? 江衍弯下腰,打横抱起昏迷的红衣女子,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 步伐沉缓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间病房。 这边风波暂歇,沈念欢确认周遭无恙,立刻转身奔向另一间诊室。 沈屿安仍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睫紧闭。 她轻轻坐在床沿,握住他微凉的手:“哥,你都睡多久啦?” 手指摩挲着他手心上的薄茧:“外面都闹翻天了,好多精彩瓜你全错过了,等你醒了,我肯定要笑你好久。” 话音刚落,沈念欢忽然浑身一僵。 掌心下,沈屿安的手指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哥?”她呼吸骤然急促,声音都在发颤,“你醒了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 门被轻轻推开,罗伊循着她的呼喊快步走进来:“念欢,怎么了?” “他动了!”沈念欢猛地抬头,眼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抓着罗伊的胳膊急切道:“我哥的手动了!他是不是要醒了?” 罗伊立刻俯身,目光紧紧锁住沈屿安的脸看了半天没看出个啥来。 于是他说:“沈哥,要是你能听到,再动一下手指,就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沈屿安的手静静躺在那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罗伊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揉了揉沈念欢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念欢,你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看花眼了?” 沈念欢怔怔地看着哥哥毫无反应的脸,刚刚燃起的希望像被冷水浇灭。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好吧……” 她缓缓起身,轻声道:“哥,我先推你回病房,晚点再来看你。” 江衍将红衣女子轻放在病床上,她就睁开了眼。 没有半分刚苏醒的恍惚,她抬眸看向江衍,眼底淬着冰碴般的冷意,声音好听却没有一丝起伏:“放我走。” “你现在的状态,走得动?”江衍垂眸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疑问。 “切。”她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疏离的讥诮,“别以为救了你们,就有资格攀扯关系。” “我知道。”江衍语气平淡,“但还是要谢谢你,也谢谢你姐姐。” 她脸上的冷漠出现了一丝极淡的裂痕,只有眸底飞快掠过一抹诧异:“你什么意思?” “我异能的关系,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江衍在床边坐下,目光平静地锁住她,“你们是一体双生,你是副人格,对吗?” 她的瞳孔微缩,那是她此刻唯一外露的情绪波动,转瞬便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祝安,还是卿安?”江衍轻声问道。 身份被戳穿,她反倒没了多余的挣扎,语气依旧冷得像冰:“卿安。这是我的名字。” “挺特别的。”江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废话少说。”卿安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既然知道了,就赶紧让开。” “不是我不让,是你们走不了。”江衍解释,“你身体虚弱,你姐姐还在昏迷,何必急于一时?” “她会醒。”卿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而且你答应过她,会放我们走。” 江衍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路:“好,我放你们走。” 卿安撑着床沿的手指泛白,无视身体传来的阵阵虚软,猛地起身时带起的气流吹动了额前碎发。 她踉跄了一下,指尖在床沿划出一道浅痕,随即稳稳站直,没有看江衍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江衍没动,只是目光落在她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看着她推开病房门时,连脚步都没有丝毫的迟疑。 刚走出没几步,卿安的脚步忽然顿住,胸口一阵闷痛袭来,她下意识按住心口,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痕。 但她只是抬手随意抹去,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擦拭无关紧要的污渍。 “你这样出去,未必能走多远。”江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客观地提醒。 卿安没有回头:“不用你管。” 隼时雨的视线扫过那道踉跄的身影时,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他本是循着动静赶来,却见方才还昏迷在地、气息奄奄的女子,此刻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这般不识好歹的模样,让隼时雨更添了几分不耐烦。 但是她毕竟是保护了江衍他们,冲着这个情意连忙上前拉住她:“先在这边休息一下,你现在状态很不好。” 卿安甩开了他的手:“不要你们管。” 明明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硬撑着不肯露半分示弱。 隼时雨的手僵在半空,睫毛下掠过一丝讥诮。 这女人倒是有意思。 不过吃了个闭门羹,他也不想纠缠。 只得放她离开。 旁边几个士兵见状想上前阻拦,却被陆烬沉声喝止。 隼时雨抱臂站在一旁,金色长发随着微风微动,琉璃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卿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转头就见到了还站在病房门口愣神的江衍,连忙凑了过去:“你都不知道,我们那边刚收尾,回军部的路上,陆烬就跟疯了似的要了人就往这边冲。”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当时我们都摸不着头脑,过来才知道是你们出了事。” 他视线转向江衍,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你们这情谊,可真不一般啊。” 江衍闻言,心思却不在这话上,而是凝望着陆烬忙碌的背影。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有危险的呢? 通过什么知道的呢? 莫非真的有感应这一说? 不应该啊? 于是他想到了陆烬给他的道具是不是有问题? 隼时雨见他走神,索性凑近了些,金色长发扫过对方的肩膀:“哎,我说你俩啥时候在一起呀?” 这贴脸开大的问话,让江衍瞬间回神,耳尖刚要褪去的热度“蹭”地一下又蹿了上来,脸颊也泛起薄红:“你瞎说什么!” “行,我瞎说。”隼时雨见他这副纯情模样,也懒得再逗,直起身时金色长发滑过肩头,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你们就接着互相憋着,最好能憋到天荒地老。” 江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正在统筹部署的陆烬,那人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冷硬利落。 隼时雨的意思,是陆烬也喜欢自己? 罗伊刚从旁边的房间冒个头出来,就见江衍痴痴地看着陆烬,于是又默默地退了回去,摇摇头还感慨道:“唉,爱情啊~” 黎陌阳看这边的事情也解决了,就跟江衍他们辞别,赶回基地了。 夜色渐深,陆烬安排好两拨士兵轮流执勤,干脆就在医院空置的病房里暂时休整。 江衍今日异能消耗过度,身心俱疲,几乎是沾到床就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江衍便醒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第一时间就起身去看沈屿安。 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平稳跳动,指示灯泛着柔和的绿光,只是病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 江衍在床边站了许久,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尽快将沈屿安转移走。 “醒了?”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晨起未散的微哑,却格外悦耳。 江衍回头,便见陆烬端着一个简易的餐盒走进来。 难得见他穿黑色字母卫衣,领口松垮地垮在肩头,银色的链条引入衣领里,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充满了少年气。 眉眼间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柔和了很多。 “给你弄了点早餐,将就吃。”陆烬将餐盒递过来,里面是温热的豆浆和包装简单的面包,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些许情绪。 江衍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指腹,那短暂的温热触感像电流般窜过,连忙收回手,低声道了句:“谢谢”。 他咬了两口面包,却突然想起昨日隼时雨戏谑的话语。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面包,抬眸看向陆烬,目光清澈又带着几分探究:“你昨天……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的?” 陆烬正靠在墙边看着他,闻言眸色微动。 他自然知道,这事瞒不过江衍,与其迂回遮掩,不如直言相告。 他迈步走近:“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个扣子吗?” 陆烬的声音放低了些。 距离拉近后,江衍能清晰地看到他长睫上的细小绒毛,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认真。 “我是通过那个,知道你们遇险的。” 他拉出银色的链条,末端是一个纽扣状的东西。 黑色的圆形宝石表面像凝了一片深夜的星空,细碎的银色晶体,边缘绕着一圈细巧的银线,三颗极小的钻石点缀其间。 江衍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袖扣,这两个道具做工浑然一体,显然是一对。 往日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在晨光里骤然清晰。 金色的异能流光在他眼底飞快掠过。 等他再抬眼时,眼眶已泛起薄薄的红,湿润的水汽氤氲了瞳孔,让那双清澈的眸子添了几分脆弱的水光。 “你骗我。”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冰凉的表面。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那些减半的伤害,原来是转移到了陆烬身上。 陆烬望着他泛红的眼尾,轻叹一声,他上前一步。 黑色卫衣的柔软布料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地将人拥进怀里。 “不骗你的话,你不会收下的。”陆烬的声音压得极低,浓郁的薄荷味围绕着江衍,“这是唯一能护着你的办法。” 江衍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让他心口愈发酸涩:“那你……疼不疼?” “比起你受的伤,更让我难受的是,你疼的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陆烬回答道。 “这个我不能要。”江衍猛地推开他一点,“不能让你替我担了这么多伤害。” “别摘。”陆烬打断他,指尖轻轻按住他想去解袖扣的手,“只有戴着它,我才能第一时间知道你安不安全,有没有受伤。” 江衍的动作一顿,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你……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拖长的“咦~” 打破了两人之间缠绵的氛围。 沈屿安不知何时醒了,正撑着胳膊坐起身,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相拥的两人:“我一睁眼就看见你们抱在一起,这是……在做梦?” 他挠了挠头,一脸懵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病房门口,罗伊和沈念欢正扒着门框偷看,见状同时“啧”了一声, 哥啊~你倒是晚两分钟醒啊! 沈哥啊~你倒是晚两分钟醒啊! 第109章 关于关系的思考 江衍看沈屿安醒了立刻揉了揉眼睛,推开陆烬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你感觉怎么样?”江衍一边查看仪器,一边关切地问道。 沈念欢和罗伊也跟着走进病房。 沈屿安还有些茫然,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清北实验室门口,他正等着江衍出来。 他如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不适。 罗伊凑到床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沈哥,你可算醒了,再晚点儿念欢都要急坏啦。” 沈念欢挨着病床蹲下,眼底亮极了:“哥,你终于醒了,我担心死你了。” “我怎么会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屿安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困惑。 “你都不记得了?”沈念欢追问。 沈屿安轻轻点头。 江衍逐项检查完指标,见数据均无异常,松了口气:“具体情况,让念欢和罗伊跟你说吧。” 沈屿安的目光掠过他泛红未褪的眼尾,又落在一旁静静望着江衍的陆烬身上。 眸底闪过一丝了然,转头冲沈念欢挑了挑眉。 沈念欢掩唇轻笑,背对着那两人,悄悄冲他眨了眨眼。 沈屿安立刻露出“秒懂”的神情,又朝罗伊挤了挤眼。 罗伊心领神会,忍着笑朝江衍和陆烬的方向努了努嘴,三人用眼神无声打趣着这对各怀心事的人。 换作平时,江衍和陆烬早该察觉这些小动作,可此刻两人都心事重重,竟全然未曾留意。 江衍神色凝重,跟众人交代了一句:“你们先陪着他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陆烬沉默地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医院庭院的阳光正好,鎏金般淌过隼时雨垂落的金色长发,琉璃色的眸子映着天光,漾着莹莹碎金。 “隼时雨。” 他正倚着廊柱小憩,听见身后的唤声,才缓缓转过身来。 江衍的声音清冽如冰泉。 他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眉峰微蹙时更显清冷矜贵。 隼时雨直起身,金发随动作轻扬:“江衍,怎么了?” “有件事想拜托你。”江衍上前一步。 将一块便携屏幕递过去,屏幕上的小地图清晰地标着一个红点。 他垂眸盯着红点,神情专注而认真:“她现在在这个位置。” 隼时雨接过屏幕,琉璃色的眸子闪过疑惑:“这是?” “祝卿安。”江衍言简意赅,“就是昨天那个女生,麻烦你去保护她两天。” “保护她?”隼时雨挑眉,金色睫毛轻颤,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江衍点头,清冷的嗓音没有丝毫动摇:“对。” “为什么?”隼时雨仍是摸不着头脑。 江衍沉吟片刻,眉峰蹙得更紧:“她可能有危险。创生生物科技既然知道了她的存在,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她被抓住,我们的处境只会更被动。”他抬眼,眼神坚定,“所以想麻烦你确保她的安全。” 隼时雨的视线擦过江衍的侧脸,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烬。 “你怎么不跟老大说。”隼时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察觉到了江衍和陆烬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我……”江衍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思绪很乱,乱到还不敢跟陆烬单独说话。 隼时雨没再追问,视线又瞟向陆烬,恰好撞见对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无奈勾了勾唇,金发下的笑容带着几分随性:“行吧,我跑一趟。” 话音落,他转身迈开长腿,很快消失在庭院尽头。 江衍察觉到那道落在后背的视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烬。 可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但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言去跟陆烬沟通。 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他想跟陆烬好好谈谈,话到嘴边却碾成了空。 陆烬多好啊,能力卓绝,武力顶尖,脑子转得也快,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是那种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莫名安心的可靠。 而自己呢? 好像从认识那天起,就一直在拖他后腿,带给陆烬的从来只有麻烦。 越想,心底的自卑就像潮水般漫上来,裹着密密麻麻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配不上陆烬,这念头清晰得让他心口发涩,连站在他身边都觉得是种僭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袖扣,冰凉的金属触感也压不下心头的茫然。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感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 走廊尽头,陆烬远远望着江衍清瘦的背影,眸色沉沉。 是刚刚吓到他了吗? 他暗自蹙眉,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江衍是那样美好的人,是享誉学界的学者,本该无忧无虑,研究自己热爱的一切,自由自在地生活。 何苦要跟着他在这里拉扯? 自己的身份太过复杂,又背负着诸多责任和危险,实在给不了他安稳的未来。 可从最初忍不住想靠近、想与他多说几句话,到后来贪恋那点肢体接触的温度,再到如今心脏不受控制地为他狂跳。 这份喜欢早已汹涌到让他害怕的程度。 他知道江衍信赖他,也乐意做他的依靠。 可这份信赖,是爱吗? 看着江衍低垂着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迷茫与无助,陆烬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难忍。 但他清楚,此刻的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静一静。 最终他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江衍,离开了。 江衍感受到背后的视线消失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的是陆烬离开的背影。 不由得失落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指尖微微蜷缩。 不过他也觉得现在他们应该暂时冷静一下。 另一边的病房里,沈屿安被沈念欢和罗伊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水果切好递到嘴边,茶水温着随时能喝,活脱脱一副“病号大佬”的待遇。 “真的?他俩真抱一块儿了?”沈屿安咬着一块草莓,眼睛亮闪闪地追问,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味。 这病房成了三人的“嗑糖圣地”。 “那可不!”罗伊坐在隔壁病床沿,摸出昨天没吃完的花生剥得不亦乐乎,“你没醒那会儿,抱得那叫一个紧,那氛围,啧啧~” 沈念欢凑上前,伸手就朝他掌心要:“给我几颗。” “没剩多少了啊。”罗伊嘴上念叨,还是把手里最后几粒花生全倒进了她手心。 沈屿安嚼着水果,脑子里回放着刚醒时江衍和陆烬的模样。 分明是双向的在意,却都憋着不说,一个心事重重,一个沉默隐忍。 作为看着江衍长大的师兄,他最清楚这小家伙的脾气,便决定去帮帮他。 “哥,你去哪儿?”沈念欢见他起身,连忙问道。 “找你江衍哥去。”沈屿安拍了拍衣摆,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医院庭院的长椅上,江衍正独自坐着发呆。 沈屿安在他身边坐下:“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江衍侧了侧身,避开他的目光。 沈屿安笑了笑,拍拍他的肩:“有什么事别自己闷着,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江衍只是摇了摇头,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别钻牛角尖了。”沈屿安的声音沉了沉,“哪儿有那么多坎儿跨不过去?喜欢就大大方方面对,纠结来纠结去,苦的是自己。人生变数那么多,谁能预知以后?不如先抓住当下的心意。” 江衍终于侧过脸看他,眉峰微蹙:“你刚醒就乱跑?身体吃得消?” 沈屿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底带着笑意:“我啥也不记得,就跟睡了一觉似的,哪儿来的不舒服?倒是你,愁眉苦脸的,不像我认识的江衍。” 江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千头万绪缠在一起,理不清线头。 沈屿安见状,忍不住抬手重重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发丝揉得乱糟糟的。 “你干什么?!”江衍下意识捂住头,语气里带着点恼意,却没真的生气。 “这才对嘛。”沈屿安收回手,笑得眉眼弯弯,“我认识的江衍,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的,哪儿会这么优柔寡断?喜欢就去面对,有什么好怕的?快把这副蔫蔫的样子收起来。” “你好烦啊!”江衍拍开他还想伸过来的手,耳根悄悄泛红。 沈屿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不烦你了。给你点时间好好想想,但别想太久,好缘分,可经不起磨蹭。” 第110章 行,那咱们就一起 隼时雨看着路线,开车走走绕绕来到了一栋居民楼前。 红点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他在隔着一条街道的咖啡厅门口停下车,步行至相邻楼宇的楼顶。 凭栏而立,他居高临下地观察着目标所在的居民楼,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准备在祝卿安出现危险时第一时间出手保护。 卿安此时刚刚醒过来,浑身的酸痛让她非常不爽,但是昨天战斗留下的伤口已经都愈合了。 意识到在小洋楼里,祝安还在沉睡。 昨夜动用异能后,她便陷入深度休眠,硬生生把正在打游戏的卿安“挤”出了主导位。 临了还给她留了一句话,让她救江衍他们一群人。 卿安当时还在懵着,查看了记忆才理清现状。 可忍孰不可忍! 敢打祝安主意的家伙该死! 她这刚结交的几人也实在不靠谱,战斗力低得离谱,没下副本练过吗? 她环顾四周,没找到趁手的工具,干脆点开光脑,直接兑换了两把手术刀。 虽是初级道具,却附带buff加成。 可以在战斗中增加一定的攻击速度和切割效果,提升她在近身作战时的杀伤力。 这样一来,面对那些家伙她也能更有一战之力,说不定还能借此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只是对面的实力远超预期,如果不是异能的关系,估计她都殉了。 【玩家:卿安】 年龄:22 身高:170 异能:杀戮之手、共情壁垒 精神力:A级 体力:A级 积分: 经验:2000 等级:Lv.6 【杀戮之手6级:制造幻境,让进入幻境的人自相残杀,每次使用时间五分钟,冷却时间5分钟】 【共情壁垒3级:释放有毒物质神经毒素无使用限制,恢复时间30分钟】 【副作用:共情之力短暂下降50%,出现嗜血行为,持续时间5分钟】 【视觉效果:衣服上浮现出红玫瑰暗纹】 【系统综合评价:超星玩家】 说起来这高等级来得也是够衰的。 自打踏入镜域,她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新手副本刚出来的头天晚上,就误打误撞踩进了隐藏副本。 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想着回屋歇口气,回家路上又被强行拽进了新的隐藏副本。 刚结束第二个隐藏副本,回去睡了一觉,在睡梦中就被传送到常规副本里面。 到现在为止,她在镜域里待的时间总共还不到三个镜域日。 更离谱的是,她刚刚完成副本跟姐姐换班,回小洋楼睡觉,姐姐就被江衍他们开车蹭了。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卿安这样想着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她向来不喜欢站在台前,抛头露面的事儿向来是姐姐来。 她就爱窝在自己的小屋里打游戏,或是搬把椅子在阳台晒太阳补觉,姐姐有事时搭把手,姐姐休息时就黏着她撒娇。 “嘿嘿~姐姐~”一想到祝安,卿安墨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明艳的脸上染上几分憨态的痴汉笑,竟奇异地中和了那份锐利的艳。 不过现在姐姐还在沉睡,这具明艳动人的身体,总得由她好好照料。 想到这儿,卿安起身走向厨房,一身简单的家居服也掩不住她高挑匀称的身段。 她翻了翻冰箱,心里忍不住嘀咕:自己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还是姐姐的手艺好,她顶多保证做饭不把厨房炸了。 十分钟后,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坐在沙发上大口吃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线,长而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吃饱喝足,卿安靠在沙发上,明艳的脸上露出几分思索。 离下次进入副本还有一段时间,这空档,该去做点什么呢? 隼时雨立在对面楼顶,目光落在那扇窗上。 卿安的举动很平和,煮面、静坐、偶尔蹙眉思索,全然是寻常生活的模样。 周遭也暂无可疑人影晃动。 这边距离第一人民医院还算近,开车15分钟就能到,但是附近似乎已经完全没人了。 他在屋顶找个地方坐下来。 初次见到卿安的脸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和排斥,但是看着她战损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才会有阻拦她的举动。 像,太像了。 眉眼尤为相像,但是气质也好,神态也好都天差地别。 多看她一眼,那些尘封的回忆就翻涌上来。 在现实世界里,家里的相框、电脑里的聊天记录、手机里的合照,处处都是她的痕迹,触手可及。 可踏入镜域后,别说照片,连存着她照片的手机都在副本里遗失,他连睹物思人的资格都没了。 他不想来,但那是他兄弟喜欢的人的请求,而且他们也欠了江衍很多。 面对江衍的请求和老大的点头,他也只能同意。 再次看见相似的脸,恍如隔世。 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排斥。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笔一画勾勒,写下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章书意 记忆被拉回多年前的教室。 少女穿着精致的校服,站在讲台上,眉眼亮晶晶的,像盛着满天星光。 她动作飒利地转身,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清响,而后转过身,笑容明媚得晃眼:“为有传书意,翩翩入上林,我的名字,章书意。” 从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再也没能从她身上移开。 小心翼翼地关注,默默无言地守护。 直到她大四那年,晚风拂过梧桐叶。 他终于鼓起勇气告白,牵手时的温度,至今仍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些年的时光,甜得像浸了蜜的糖,连争执都带着青涩的温柔。 如今回想起来,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他的思念。 医院里,陆烬先遣回了部分队员,给了他们一封手写信,里面详细阐述了自己为什么临时抽调队员。 同时,他也在思考怎么跟江衍说让他们跟着一起回军部。 毕竟可能随时面临创生生物科技的追捕。 而江衍这边,之前也为后续的去向纠结,直到昨晚看到卿安的资料,再结合了祝安的资料,心中才豁然有了答案。 【玩家:祝安】 年龄:27 身高:170 异能:神愈之手、共情壁垒 精神力:c级 体力:b级 积分:8200 经验:1420 等级:Lv.4 【杀戮之手4级:恢复目标生命值,偶发激发痊愈者自愈能力;若触发自愈或群体回血,强制昏迷24小时】 【视觉效果:做外科手术 】 【共情壁垒1级:释放解毒物质,可以解除任何负面效果和任何毒素,无使用限制】 【副作用:共情之力短暂上升50%,会出现圣母行为,持续时间15分钟】 【视觉效果:身旁开出小茉莉】 【系统综合评价:陪伴玩家】 这就说明其实系统将她们算作了两个人。 两套系统,两套异能,相辅相成,出现等级差也能看得出来卿安的实力很强。 祝安已是4级,卿安的等级更是高达6级,经验值远超常人。 江衍不难猜到,她定是几乎没离开过副本,一路在高强度的挑战中摸爬滚打,才攒下这般实力。 想通这点,江衍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唯一的出路,便是扎根副本,哪里有任务就往哪里去,再也不轻易踏进现实区域。 危险与机遇本就一体两面。 副本之中固然遍布未知与凶险,但唯有在这样的磨砺中快速提升等级与实力,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镜域里站稳脚跟。 或许在一次次闯关之中,他不仅能变强,还能找到破解当前困局的关键。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江衍一抬眼,见门口站着的是陆烬。 眸中闪过一丝微怔,随即迅速镇定下来,起身时衣摆轻轻晃动,目光坦然与陆烬相撞。 “江衍,要不要跟我回军部?”陆烬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江衍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去了,你带他们三个回去吧。” “为什么?” “我打算去下副本,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江衍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决断和盘托出,眼底是不甘落后的韧劲,“总不能一直让别人保护。” 陆烬怔愣了片刻,低下头沉思片刻,然后抬头看着他:“好,我陪你。” “不是不是,我……”江衍连忙摆手,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下头沉思片刻,迎上陆烬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这次我想自己去,我想尽快提升实力。” 陆烬眉头微皱,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 新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沈屿安戏谑的嗓音:“怎么着,想抛弃我们自己一个人偷偷进步啊?” 沈屿安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沈念欢和罗伊。 “对啊,江衍哥,你居然想背着我们自己偷偷进步,这可太不够意思啦!”沈念欢也这样说道。 “就是,江博士,我们也需要提升实力。”罗伊也附和道。 江衍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气笑了,无奈道:“你们三个就爱扒门缝是吧?” “此言差矣啊!”沈屿安一把搂过江衍,笑容爽朗,“我们不过是刚好路过,别污蔑我们,不然告你诽谤哦。” 江衍嫌弃地把他撇开,翻了个白眼道:“谁信啊。” “管你信不信呢,反正我们也是要下副本去的。”沈屿安笑嘻嘻地挑了挑眉,“刚好同行。” 沈念欢立刻凑上来,眼神里满是期待:“我也想多学点东西、提升实力,你们可不能撇下我!” 罗伊点点头,语气郑重:“之前就说好了要跟你混,自然要跟你一起。” 江衍看着众人的目光,心中动容。 “我们总不可能不去成长吧?就算不跟你一起,我们也还是要下副本的,还不如找认识的人。”沈屿安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 江衍沉默片刻,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行,那咱们就一起。” “我也跟你们去。”陆烬立刻接话。 “你不是还要回军部?”沈屿安挑眉看向他。 “事情已经妥善安排,”陆烬淡淡解释,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军部若有急事,会派人联络我们。你们需要战力,我留下更有用。” 他的沉稳可靠,向来是众人最坚实的后盾。 “好啊,那感情好!”沈屿安迅速接茬。 沈念欢和罗伊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期待。 江衍看着大家眉眼间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满是暖意。 算了,这样也挺好。 第111章 善变的女人 商量完之后,为了防止创生生物那边的追杀,陆烬当即部署剩余人手,分赴各方监视创生物科技的动向。 同时紧盯首都境内各大公会的风吹草动。 既然对方明确提及“第二大公会”,便足以证明首都至少存在两大顶尖势力。 官方若想掌控局势,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昨天的归途中,王飞透露了军部局域网将于明日搭建完毕。 后续将逐步推进重要区域的修复工作。 再顺势搭建广域网,慢慢将首都的网络重新恢复。 次日早晨,等陆烬走出医院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 江衍倚在车旁,正与沈屿安交谈。 而沈念欢踩着车前盖居高临下,双丸子头显得十分可爱,正用指尖戳着罗伊的额头打闹。 陆烬望着这鲜活的一幕,连日来的紧绷悄然消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抬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声音清朗有力:“走吧,出发!” 在车上沈念欢掏出了她上一个副本获得的奖励道具。 【副本追踪镜】 【作用:带上之后可以看到周围200米内副本的具体位置和副本类型,为探寻副本提供便利,不过每次使用后需要冷却1个镜域日】 外观就是一副墨镜的样子。 她兴奋地戴上,镜片上即刻映射出附近街道的三维路线图。 只是扫遍全域,并未发现隐藏副本的踪迹。 罗伊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地沿着镜域的残破道路前行。 车窗外的景色缓慢地后退。 就在上车十分钟后,沈念欢突然喊道:“有发现!”镜片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标记,“是个c级副本,我们要去吗?” “去啊,”沈屿安被夹在中间,稍稍往前挪了挪,手肘搭在前方座椅靠背上,笑嘻嘻地说:“正好可以练练手。” 江衍也点头表示赞同:“慢慢来,而且常规副本的开启时间临近,这个节点大概率不会出现高难度副本。” 罗伊早已按捺不住,脚下猛地刹车,车随意停在路边,他转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走!” 几人已同步推开车门,身影相继踏入副本之中。 另一边隼时雨仍守在对面楼顶,目光始终没离开祝卿安所在的窗户。 突然,他注意到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正朝着祝卿安所在的居民楼靠近。 他立刻警觉起来,从光脑里面拿出了狙击枪。 【专属武器(新手大礼包版)】 【衔尾蛇枪管:子弹射出即回到膛内】 【薛定谔瞄准镜:计算出对方可能移动的所有位置】 【忒修斯枪托:每次重组后性能提升】 【真实之眼:可以看破所有伪装和幻象,一次只能使用两分钟,冷却时间3小时】 这个其实就是他一直以来带在身上的枪,就是枪包里面的那一把。 整个枪组全部都是道具,包括子弹也是道具商城里面的。 从一开始新手大礼包的时候他就没有抽到异能,但是抽到了熟悉的武器,也算是一种不错的慰藉。 快速完成组装,隼时雨俯身趴在天台边缘,瞄准镜里清晰地映出那伙人的动向。 他们目标明确,径直朝着祝卿安的楼栋逼近。 为首的女子抬手示意,几人立刻分流向另一处出口包抄,显然是想将她活抓。 此时的祝卿安还在睡梦中,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隼时雨当机立断,迅速换上橡皮弹,枪口微抬,对准她的窗户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划破寂静,不仅将祝卿安从睡梦中惊醒,也让楼下的追兵瞬间警觉。 祝卿安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 她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只见玻璃上赫然出现一个圆洞,冷风顺着洞口灌入。 低头望去,楼下那几道陌生的身影正四处张望。 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她立刻意识到危险降临,她没有慌乱,大脑飞速运转。 坐以待毙绝不可行。 迅速收拾好随身物品,她快步冲到阳台,捏碎手中的逃生道具,纵身一跃而下。 底下的人发现她了,有人大喊着:“她跳下来了!” 隼时雨的枪口锁定那名喊话者,一声轻响过后,那人应声倒地。 旁边离得近的人也未能幸免。 祝卿安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力,起身便朝着外面狂奔。 她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相助,却无暇细想,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追兵如影随形。 但是对面人多,很快她就被堵到了一个死角。 她看着面前的人,飞速想着怎么摆脱目前的困境。 “祝医生,我们是创生生物科技的,我们老板有请。”带队的女人上前一步对她伸出手。 祝卿安心头一凛:是昨天那伙人。 “祝医生,如果你不跟我们走,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女人看出了她的犹豫,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身后的手下也纷纷围了上来。 祝卿安眸光微沉,贸然反抗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不如先虚与委蛇,再寻脱身之机。 她敛去眼底的锋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行,我跟你们走。” 她不知道这个什么公司是个什么成分,但是前晚的事情也让她意识到他们跟江衍他们是对立的。 他们抓江衍和沈屿安是为了脑机接口芯片,现在为什么要抓自己? 女人见祝卿安如此识趣地主动让开,便不再阻拦,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和客气地说道:“走吧,祝医生。” 祝卿安在周围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小区。 前方,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突然间,隼时雨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身着一件黑色的作战衣,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军用刀,毫不迟疑地直冲过来。 在人群中穿梭,旋身、劈砍、侧滑,每一个动作都利落狠绝,转瞬便在追兵中开辟出一条血路。 他在天台上就发现今天的祝卿安很奇怪,跟那天看到的像是两个人一样。 那天见到她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萦绕着猛兽狩猎般的危险气息。 可今日的她,眉眼间尽是清冷平和,像是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刃。 这诡异的反差让他心头生疑,却容不得细想。 救人要紧。 “祝卿安,过来。”隼时雨压低声音喊道,迅速向祝卿安那边靠近。 可追兵将他困在半路,一时难以突围。 “祝医生,请吧。”为首女子不耐地拉开车门,猛地推了祝卿安一把。 她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小腿骨狠狠磕在车门框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女子却毫不在意,粗暴地将她往车里塞。 祝卿安的目光骤然锁定女子,颈间开始浮现的藤蔓形纹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猩红的厉色。 她手里亮出了手术刀,在女子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手腕一翻,锋利的刀刃已划过对方的大动脉。 大动脉的血喷涌而出,女人瞬间倒地,周围的人见状都惊呆了。 隼时雨恰好杀至近前,温热的血珠溅在他的额角、脸颊,顺着下颌线滑落。 模糊的血色中,他再次望见了那双眼睛。 嗜血、暴戾,与方才的平和判若两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不等旁人回过神,隼时雨一把攥住祝卿安的手腕,激活瞬移道具。 强光闪过,两人已瞬间出现在他先前蛰伏的天台之上。 “你……”隼时雨刚开口。 祝卿安挣脱他的手,挥舞着染血的手术刀直冲过来,刀刃直指他的咽喉:“你们在监视我们?” “你们在监视我们?” 隼时雨侧身急躲,刀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 他不想与她纠缠,可祝卿安攻势如狂,招招狠辣,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仿佛不将他砍倒绝不罢休。 “要不是受人之托,我也不想来。”隼时雨沉声道,手中军用刀迎了上去。 “铛!”两柄利刃相撞,火星四溅,震得两人手腕发麻。 他一边格挡一边反击,刀光剑影中,尽是不留余地的狠劲。 瞅准一个破绽,隼时雨侧身旋身,瞬间闪至祝卿安身后,伸手便要扣住她的肩颈。 可她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他出手的同时猛地转身,手术刀再次挥来,角度刁钻至极。 “你们跟刚刚那帮人的恩怨为什么要扯到我们身上。”祝卿安边打边愤怒地喊道,眼神中满是不解与警惕。 “所以我们在尽力补救了。”隼时雨也不惯着她,跟她一样下了死手。 天台上,刀光闪烁,两人的身影在空旷的天台上快速缠斗。 劲风卷起地上的碎叶与灰尘,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极致的张力点燃,裹挟着血腥味与杀气,在天地间弥漫开来。 缠斗正酣时,祝卿安的动作忽然一顿。 最终不知道祝卿安那边发生了什么,那柄染血的手术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天台地面,肩头微微颤抖。 隼时雨攻势骤停,眉峰紧蹙。 他盯着她蜷缩的背影,旧疾突然发作了? 他刚迈出去半步想探个究竟,祝卿安已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 不过瞬息之间,她身上的戾气便如潮水般退去,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她身上悄然发生。 先前那双嗜血的眸子褪去了猩红,变得温和清冷,眉梢间的锐利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连周身的气场都松弛了下来。 她垂眸看了看身上的白色睡裙,裙摆与肩头早已被暗红的血渍浸透,斑驳不堪。 一声极轻的“啧”溢出唇角,她抬手拂了拂裙摆上的血点,嘟囔道:“烦人精,又弄脏了。” 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像是对着自家不听话的孩子,只剩无奈地浅笑,眉眼弯弯。 隼时雨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坠雾里。 此刻的祝卿安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漠:“放我们走。” “我从没拦着你。”隼时雨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是你刚才疯了一样追着我打。” 他实在摸不透这个女人,前一秒还刀刀致命,下一秒就换了一副模样,简直莫名其妙。 祝卿安没再接话,只是淡淡道:“希望往后,不要再见到你们。” 说罢,她转身便朝着天台出口走去,白色的血裙在风里微微摆动,背影决绝而孤清。 隼时雨望着她的背影,一股无名火骤然窜上心头。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砖石碎屑簌簌落下。 他深吸了好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至少到下个副本之前她是安全了。 这样想着,隼时雨将军用刀利落收进鞘中,转身消失在天台的阴影里。 第112章 休闲一下 距离新副本开启仅剩12个小时。 江衍一行人恰好从“墨守玄宫·千机劫”的隐藏副本中踏了出来。 这次副本以盗墓为主题,相传墨家叛徒“鬼斧”将禁术《非攻卷》藏匿于地宫深处,以活人作为机关试炼的祭品。 他们需破解生死局,取得秘卷。 副本危险性不算高,奖励也相对有限,但有经验值,对众人而言也是收获。 眼看明早就要奔赴新副本,几人简单合计后,便决定先回老地方休整。 车辆疾驰而去,朝着万合首都的方向一路前行。 隼时雨刚舒舒服服洗完澡,倒了杯酒躺在沙发上听着歌。 此时大门有了响动,他走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进来的是消失了一天多的几人。 “哇!”第一个踏进门的罗伊,一眼就撞进他敷着雪白面膜的脸。 猛地蹿到沈念欢身后。 沈念欢原本被他挡着视线,等罗伊挪开才看清隼时雨的模样,习以为常地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出息。” 转而冲隼时雨笑得清甜:“时雨哥,我也要敷面膜!” “行,一会儿给你拿。”隼时雨指尖轻轻按了按面膜边缘,确保服帖。 紧随其后的沈屿安瞥见那片白膜,眼睛瞬间亮了,几步冲过去拽住他的胳膊:“我也要我也要!在副本里待久了,我都快忘了面膜长啥样了!” “行。”隼时雨应下。 最后进门的江衍和陆烬,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 隼时雨抬眼扫过两人,随口问:“你们俩要吗?” 江衍和陆烬都摇摇头。 这时,躲在沈念欢身后的罗伊弱弱举手:“我能加入吗?” “你还会敷面膜?”沈念欢回头打趣他。 “精致一下嘛!”罗伊辩解道,“之前军训晒伤脸,我还敷过呢,贼管用。” “等着。”隼时雨没多问他们的去向,转身回房间拿面膜去了。 江衍冲几人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回房了。” 话音落下,便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经过一个隐藏副本的时间,他和陆烬之间总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并肩作战时能默契无间,可一旦没了共同目标,空气就像被冻住般凝滞。 陆烬望着江衍的背影。 沈屿安眼疾手快地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想想办法啊哥,再这么僵着,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你们终成眷属啊?” 陆烬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沈屿安身上,语气平淡:“这个姿势,你不累?” “啧,别学江衍那套!”沈屿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净说些让人伤心的话。” 正说着,隼时雨拿着一盒面膜走了出来,往茶几上一放:“来,一人一片。” “好耶!”躺在沙发上的沈念欢立刻弹了起来,冲过去拿起面膜,像分糖果似的递出去,“罗伊的,屿安哥的,我的,陆烬哥,你也来一片呀?” 陆烬下意识摇头:“不用了,你们用吧。” 说着就想转身回房。 “别给他,浪费。”隼时雨慢悠悠道,“万一糙得没个人样,江衍该看不上他了。” 这话像无形的钩子,陆烬脚下一顿,硬生生转了个方向,走回茶几旁,伸手:“给我一片。” 江衍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带着雪松香气的泡沫轻轻浮动。 直到此刻,连日来的奔波与副本中的神经紧绷松缓了下来。 他闭着眼靠在缸沿,脑海中却总不受控地闪回副本里的瞬间。 还有与陆烬并肩时,那些呼吸相闻的近距离、眼神不经意相撞时的仓促移开,以及此刻依旧萦绕心头的微妙滞涩。 “e=(′o`*)唉”,他低叹一声,将半张脸埋进水里,一串串细碎的泡泡从唇间溢出,像是要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并吐走。 泡够了时辰,江衍裹着浴袍出来,吹干头发,刚准备躺上床。 门口就传来了三下敲门声:“咚咚咚~” 他随手抓过一件宽松的睡衣穿上。 拉开门,就见沈屿安一脸雀跃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片已经撕开包装的面膜。 “来来来,精致一下!”沈屿安不由分说地挤进门,把面膜往他面前一递。 江衍皱了皱眉,抬手想拒:“不用了,我没这习惯。” “那可不行!”沈屿安立刻挑眉,语气带着点狡黠,“你要是把自己折腾得糙乎乎的,万一陆烬哪天看腻了,转头去找别人了咋办?” 他拒绝的动作一顿,指尖悬在半空,沉默地接过了面膜。 “这才对嘛!快去贴上!”沈屿安推着他的后背往浴室走。 江衍无奈地摇摇头,拿着面膜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敷好面膜出来,就见沈屿安早已贴好同款,正站在房间中央晃悠。 一见他出来就兴奋地拉住他的手腕:“走走走,咱们去客厅,跟他们凑个热闹!” 就这样,几人贴着脸膜并排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隼时雨鲜榨的果汁,罗伊还掏出个氛围小灯开着。 暖黄的光漫在每个人脸上,添了几分软乎乎的温馨。 “舒服~”沈念欢捧着果汁杯,小口抿了一口,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语气满是惬意,“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放松就好啦。” “等咱们从副本出去,一定能。”陆烬侧头看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到时候带你们去海岛,阳光沙滩随便玩。” “好耶!”沈念欢立刻拍手欢呼。 “可以可以!”罗伊也跟着激动,“到时候必须打水仗,我要把你们都泼成落汤鸡!” “我要去潜水!听说能看到好多彩色的鱼呢!”沈念欢不甘示弱地补充。 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话题瞬间飘到了遥远的海岛假期。 另一边,江衍侧头问身旁正慢条斯理揭面膜的隼时雨:“时雨,祝卿安那边怎么样了?” 隼时雨揭面膜的动作一顿,想起那天的情景,忍不住“啧”了一声:“创生的人找过她,事儿是解决了,但她状态怪得很,前后判若两人。” “她是双重人格。”江衍语气平淡地抛出答案,“姐姐叫祝安,有治愈异能,妹妹叫卿安,就是你遇见的那个。他们是双系统双异能。” 旁边的人都被这个言论吸引了过来。 “祝姐姐是双重人格?”沈念欢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难怪反差这么大。”隼时雨总算把之前的疑惑解开了。 “你早就有想法拉她入伙?”沈屿安胳膊肘捅了捅江衍,眼神带着好奇。 “最开始认出来,是为了救你。”江衍坦然道,“后来发现她的治愈异能很实用,比商城里那些道具靠谱多了,就想交个朋友。现在局势复杂,拉她入伙对我们也多份助力。” “可她那性子,能同意吗?”罗伊皱着眉,想起祝卿安冷着脸的样子。 “试试呗。”江衍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我觉得可以!”沈念欢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祝姐姐人可好了!” “那是对你!”罗伊立刻吐槽,“她对我们可冷淡了,我就没见她笑过一次。” 沈念欢轻哼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沙发上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热闹,你一言我一语,氛围轻松又融洽。 时间悄悄滑向深夜,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突然,“咕噜——” 一声清脆的肚子叫打破了闲聊。 罗伊摸了摸肚子,尴尬地挠挠头,嘿嘿笑道:“我有点饿了,你们饿不饿?” “我也有点!”沈念欢立刻附和,小手也摸向自己的肚子。 沈屿安瞬间来了精神,猛地站起身:“有泡面吗?煮两包垫垫肚子!” “吃什么泡面,不健康。”隼时雨白了他一眼,起身往厨房走,“煮点面条,再卧两个蛋,不比泡面香?” 说着就站起身:“来帮忙,不帮忙的没得吃。” “来啦来啦!”罗伊和沈念欢立刻蹦起来,屁颠屁颠地跟着隼时雨进了厨房。 沈屿安要进厨房之前回头问了一句:“你们吃吗?” 却见陆烬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衍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沈屿安点点头小声说:“别让他在这睡,一会儿着凉了。” 陆烬无声颔首,视线落在江衍脸上。 那人竟敷着面膜就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着,睡梦中眉心还轻轻蹙着。 他指尖动作放轻,小心翼翼揭下江衍脸上半干的面膜。 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比想象中更轻,跟没好好吃饭似的,这小腰肢一个胳膊就能环住。 一路平稳地将江衍抱回房间,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 陆烬转身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回来时动作轻柔得一点点擦拭他的额头、脸颊,最后擦过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江衍似乎在睡梦中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无意识地往这边蹭了蹭。 陆烬看着江衍这无意识的亲昵举动,嘴角不自觉上扬。 目光落在江衍水润的唇上时,陆烬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鬼使神差地俯身,一点点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因子。 就在距离那柔软的唇瓣只剩分毫时,陆烬猛地回过神,理智瞬间回笼。 他迅速直起身,拉开距离,替江衍掖好被角,确保被子裹住了他的肩颈,陆烬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客厅里,隼时雨他们正围着餐桌谈笑风生,夜宵的香气飘满全屋,热闹得很。 但陆烬没有过去,只是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清晨六点半,江衍从柔软的被褥中醒来,一看时间,距离副本开启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迅速起身,简单洗漱后换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到客厅。 只见罗伊和沈念欢东倒西歪地瘫在沙发上,打瞌睡。 沈屿安靠着沙发扶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也没睡醒。 陆烬和隼时雨不在客厅。 “你们倒是进去睡啊。”江衍看着他们无奈地说道,顺手拿了个毯子给两个小朋友盖上。 沈屿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六点我们就被薅起来紧急培训了。刚开始精神是好的,现在困得很。” “怎么不叫我?”江衍皱了皱眉。 “冤枉啊!”沈屿安闭着眼睛摆手,“叫了你三回,你愣是没醒,睡得跟小猪似的,打雷都吵不醒。” 江衍被说得耳根微热,没忍住抬手拍了他一掌:“嘴贫。” “嘶——轻点!谋杀啊!”沈屿安赖在沙发上不动,嘴上却不饶人,依旧嬉皮笑脸的。 两个小朋友对他们的打闹已经没动静了,看得出来是醒着的,但是完全没精力说话了。 江衍见状,也不再打扰他们补觉,转身走进厨房找水喝。 冰箱里剩下的食材不多,他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刚喝了两口,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你可算醒了。”隼时雨一进门就打趣道,语气里满是调侃,“再不起床,我们都要破门而入把你拎出来了。” 江衍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沉。 陆烬跟在隼时雨身后进来,掠过江衍,见他精神不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先吃早点吧。”隼时雨将东西收进厨房简单准备一下。 很快,热气腾腾的早餐就端上了桌。 沈屿安和两个小朋友也被食物的香气唤醒。 几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快速吃着早餐,一边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副本。 七点半,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他们各自的光脑里响起: 【系统提示】 【各位玩家即将接入本次阵营副本】 【副本机制:三方阵营对抗模式,开启半小时限时组队通道】 【组队规则:】 1. 每队固定5人,玩家需在限时内自主完成组队 2. 超时未完成组队者,将由系统强制分配队友 3. 即将公示华夏区副本积分top50玩家名单 4. top50玩家享有1次拒绝他人组队邀请的权利 5. 非top50玩家被邀请时,无拒绝权限,将直接加入邀请方队伍 6. 队友确认后即时锁定,副本全程不可更改 【华夏区积分top50玩家名单公示】 (光脑同步弹窗,蓝色数据流滚动刷新) 1. 陆烬 2. 祝卿安 3. xxx 4. xxx 5. 江衍 …… 26. 隼时雨 …… (名单持续滚动至第50名,公示时长10分钟) 【倒计时提醒】:距离组队通道关闭剩余29:59,请玩家尽快完成组队操作。 江衍看着光脑弹窗,祝卿安稳居第二的名字印证了他的猜测。 可陆烬霸占榜首的位置却让他心头一动。 他竟不知道陆烬的积分已高到这种程度。 系统提示音消失的瞬间,光脑界面弹出组队输入框,需填写目标队友姓名。 江衍想也没想先敲下沈念欢的名字,却被红色提示弹回:【该玩家已加入其他队伍】。 他紧接着输入沈屿安,结果如出一辙:【该玩家已加入其他队伍】。 江衍愣在原地,身后的隼时雨也发出同样的疑问:“怎么回事?谁先选了他们?” 沈念欢和沈屿安更是一脸茫然,两人的光脑只显示【组队成功】,却完全没标注队友信息,压根不知道自己被谁“截胡”了。 就在江衍焦灼之际,光脑突然弹出组队邀请,发送人一栏赫然写着“陆烬”。 他几乎是下意识点下确认。 跟其他几人确认过后,他们的组队还剩最后一个空位! 江衍目光疾扫排行榜,指尖毫不犹豫敲下“祝卿安”三个字。 光脑瞬间亮起绿色提示:【组队成功,队伍人数已满】。 关于沈念欢和沈屿安被谁组队,众人始终毫无头绪。 最让人忧心的是,这会不会是创生生物的人钻了规则空子,将他们拉进了敌对阵营。 可事已至此,组队锁定无法更改,再多担忧也无济于事。 “时间不多了。”江衍沉声道,语气里满是紧迫感。 他想起疯笑宫副本里沈念欢逞强的模样,特意加重语气叮嘱:“万事别逞能,打不过就跑,保命最重要。” “对,多兑换些逃跑道具,别心疼积分。”隼时雨也补充道。 陆烬则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记住,别轻易暴露自己的道具,等级和底牌,绝不能外露。” 沈念欢用力点头,把众人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时间在紧张的叮嘱中飞速流逝,当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整,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 江衍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朝着未知的副本空间传送而去。 【欢迎玩家进入“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 第113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一) 【欢迎玩家进入“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 【副本背景:中世纪欧洲梅林斯顿公爵的庄园】 【任务:唤醒沉寂花田,令玫瑰重绽盛放】 【难度等级:A级】 【时限:一个月】 【人物信息】 【姓名:罗南.格雷索恩】 【年龄:18】 【家族溯源:格雷索恩家族(世袭贵族)】 【身份:格雷索恩家族的幼子】 【家族徽章:狮子,象征着家族的力量与荣耀】 【本次身份:受邀出席公爵庄园晚宴的贵族宾客】 下一刻,接收完信息的江衍就出现在一辆马车里面。 天鹅绒坐垫柔软得陷没膝盖,暗金色织锦帘幕绣着缠枝蔷薇纹,空气中浮动着龙涎香与皮革混合的沉润气息。 窗外隐约传来马蹄踏过石板路的清脆声响。 江衍收回目光,看了看身上华丽的服饰。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紧身上衣,衣料厚重而柔软。 领口和袖口处用金线精心绣着繁复的卷草纹和家族徽章,胸前点缀着几颗切割精良的红宝石纽扣。 下身是同色系的马裤,裤腿宽松,在膝盖处收紧,用银色的缎带系成蝴蝶结,更添几分优雅。 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丝绒斗篷,斗篷边缘滚着一圈雪白的貂毛,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镀金腰带,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长筒皮靴,靴筒向上延伸至膝盖下方,靴口处同样装饰着金色的流苏和小巧的金属扣。 他的对面坐着的祝卿安,正在怨念的看着他。 “又是你们。”她都无奈了。 江衍勾起唇角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雕花:“多好,好歹算是旧识,你难道想跟素不相识的人组队?” 祝卿安白了他一眼,抱臂往座椅上一靠:“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刚婉拒完另一个组队邀请,你们就直接把我拉进来了。” 江衍好奇地看着她:“你姐还没醒吗?” 卿安双手抱胸:“刚刚进副本的时候突然之间切换了。” 江衍点了点头:“我说呢,你比你姐好沟通。” “说什么呢?!”卿安瞬间炸毛,音量不自觉拔高。 她的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车夫恭敬的询问声:“小姐,车内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卿安才像是意识到了马车还有车夫这回事,赶忙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只是问问还有多久到庄园” “马上到了,小姐。”车夫恭敬回应。 “嗯。”卿安装模作样的又回了一句。 她松了一口气,缩回座位上 车厢内短暂安静了几秒,江衍忽然开口:“你和你姐,谁的人格权限更高?” “你问这个干什么?”卿安没好气道。 “没什么,纯粹好奇罢了。”江衍语气平淡,看不出太多意图。 卿安抿了抿唇,显然没打算回答,干脆别过脸看向窗外。 江衍也不追问,两人各自沉默,只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清脆声响,静静等待目的地抵达。 几分钟后窗外的景色都已经变了,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一栋映照在夕阳下显得熠熠生辉的城堡。 哥特式尖顶刺破鎏金暮色,外墙由象牙白大理石砌成,镶嵌着无数菱形红宝石,在夕阳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雕花铁艺大门高达三丈,鎏金藤蔓缠绕着蛇的浮雕,门轴转动时发出如同管风琴般的厚重回响。 进入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百合花田,栽种着粉红、鎏金、月白三色百合,每株花枝都由纯银支架牵引,花瓣上喷洒着金粉,即便在夜色中也散发着光泽。 白玉铺就的甬道两侧,喷泉喷出的不是清水,而是掺了金箔的花露,水珠坠落时折射出万千光点。 映照着修剪成骑士与神女模样的冬青树,树桠间悬挂着珍珠串成的帘幕,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马车行驶直到城堡大门处停下,这里两侧都是仆人还有一些前来赴宴的绅士和淑女。 “罗南先生,夏洛特小姐,梅林斯顿庄园到了。”车夫的声音恭敬沉稳,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话音刚落,马车便缓缓停稳。 车外立刻有两名身着笔挺制服的侍从上前。 一人熟练地打开车门,另一人迅速铺好雕花实木踏板,踏板边缘还镶着柔软的绒边,以防宾客滑倒。 江衍率先下车,他转身站在马车旁,姿态优雅绅士,伸出手臂,掌心微微向上,等候祝卿安下车。 卿安身着繁复的宫廷长裙,脚下的缎面高跟鞋更是让她步履维艰。 她低头整理着裙摆,有些慌乱地拨弄着缠绕的纱质裙摆,动作难免磨磨蹭蹭。 好在庄园的侍从都经过严苛训练,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异样。 江衍耐心地等着,轻声安慰卿安别着急。 等卿安终于收拾好她巨大的裙摆之后,才踩在踏板上缓缓下了车,手轻轻搭在江衍的手上,只是不太习惯高跟鞋,走路有点别扭。 江衍自然地接过她的力道,转头对身旁等候的侍从递上烫金邀请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从容:“别介意,夏洛特小姐在来的路上不慎将脚扭伤了,不过不太严重,让你们见笑了。” 侍从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愈发恭敬:“罗南先生说笑了,能为二位效劳是我们的荣幸。若夏洛特小姐感到不适,庄园已备好单独的休息间,随时可为您安排,请问是否需要?” “不用了。”江衍的笑容依旧温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落在卿安眼里,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试着走了几步逐渐适应了,脸上也挂上了江衍同款的浅笑,挽上他的胳膊,娇声道:“真是失礼了。” 侍从微微躬身,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夏洛特小姐言重了,像您这般优雅的淑女,无论何种姿态都无伤大雅,何来失礼之说。” 紧接着,他侧身让开,做出请的手势,恭敬地说道:“罗南先生和夏洛特小姐请。” 两人并肩而立,一身华服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脸上都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随着侍从的指引,缓缓步入这座宏伟壮丽的哥特式城堡。 卿安身后的裙摆拖曳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主厅内,穹顶绘着圣经故事的巨幅壁画,以金粉和孔雀石调色,四角悬挂着三层楼高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切割成十二面体,将烛火折射成漫天星子。 墙壁上挂满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画框由纯银打造,镶嵌着蓝宝石与祖母绿;壁炉里燃烧着昂贵的檀香木,火焰舔舐着青铜炉壁上的浮雕,暖光映照着厅中陈设。 一旁的紫檀木长桌镶嵌着象牙雕花,桌面上摆满了银质餐具、水晶酒杯,以及盛着天鹅绒、玛瑙、琥珀的鎏金托盘。 角落的三角钢琴由乌木制成,琴键是象牙所雕,旁边立着一座一人高的纯金座钟,钟摆摆动时发出清脆的金玉撞击声。 侍女们身着丝绸长裙,裙摆拖曳在地毯上,手中托着盛满香槟与松露的银盘,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精油、龙涎香与烤天鹅的香气,混合着远处酒窖里陈年葡萄酒的醇香,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挥金如土的奢靡。 现在已经有许多人在里面了,大家都在谈笑风生。 江衍与卿安正还不知道先去哪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唤声:“罗南。” 两人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华丽长袍、气质高贵的中年男子正微笑着走来,旁边还挽着一个优雅的女士。 他面容俊朗,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显沉稳醇厚,眼神锐利如鹰隼,却在看向江衍时透着几分温和。 身旁挽着他的女士则身着一袭金色丝绸长裙,颈间一条红宝石项链尤为夺目,硕大的宝石通透如凝脂,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手中轻摇一把羽毛折扇,举手投足间尽是雍容华贵的优雅。 江衍一眼就认出了男子胸前的家族徽章,立刻拉着卿安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父亲。” 格雷索恩公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人相挽的手臂,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稍后我带你结识几位重要人物。” “是,父亲。”江衍恭敬应下。 一旁的公爵夫人轻笑出声,用羽毛折扇轻轻掩住唇角,目光柔和地落在祝卿安身上,语气温婉:“夏洛特小姐真是愈发标致了,这般容貌,怕是要让庄园里的百合都失了颜色。” 祝卿安一时有些发愣,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受到这般夸赞,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江衍见状,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祝卿安瞬间回过神来,连忙敛起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柔婉得体:“夫人过奖了,您今日才是真正的光彩照人,这身衣裙与宝石衬得您愈发雍容华贵。” 说罢,她顺势将江衍的胳膊挽得更紧,眼神温柔缱绻,俨然一副与他极为亲昵的模样。 公爵夫人眼中笑意更深,脸上始终挂着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看到你们这般和睦,我便放心了。” 她颈间的红宝石在水晶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更添几分贵气。 江衍与祝卿安并肩跟在公爵夫妇身后,缓缓穿行于人群之中。 会场内不少贵族见到格雷索恩公爵,都纷纷主动上前颔首问好,言语间满是攀谈之意。 公爵夫妇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回应,并未过多停留,径直带着两人朝着主家方向走去。 梅林斯顿公爵立于镀金雕花拱窗前,身着暗金色织锦长袍,衣料上绣着暗纹,在光线下流淌着低调的华贵。 腰间束着镶满绿宝石的腰带,下方悬挂着一枚象征上议院席位的鎏金徽章,行走时徽章与腰间的宝石碰撞,发出清脆却沉稳的声响。 边缘垂落的银链缀着家族纹章,鎏金蛇口含绿宝石。 他年近四十,身形挺拔如松,一头浅金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肩背宽阔挺拔,未因奢靡生活显半分臃肿,反倒沉淀出掌权者的沉稳气场。 深蓝色眼眸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轻佻,瞳仁里沉淀着常年执掌权柄的冷冽与城府,看人时目光锐利。 他的身旁站着公爵夫人,她挽着公爵的手臂,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曳地领口与袖口镶着白狐毛边,衬得颈间珍珠项链愈发圆润莹润,串以纯金链扣,中央坠着一枚绿宝石吊坠与她深褐色眼眸相互映衬。 她今年才20左右,眉眼间还有少女的鲜活神采。 高挺的鼻梁下,唇线柔和,唇色是自然的珊瑚粉,不笑时自带端庄,浅笑时眼角会晕开浅浅梨涡,身姿窈窕,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正在跟另外一位绅士交谈,这位绅士举止优雅,谈吐不凡,提及的话题皆围绕着当下时政与艺术。 见到他们一家过来,绅士识趣的结束了话题躬身行礼后先行离开。 “老朋友,等你们很久了。”梅林斯顿公爵伸出手,热情地握住格雷索恩公爵的手,脸上洋溢着微笑。 “早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见谅。”格雷索恩公爵微笑着致歉。 两位夫人也相互屈膝行礼,言语间满是寒暄与客气。 格雷索恩公爵微微侧过身露出江衍和卿安:“这是幼子罗南,和他的未婚妻夏洛特.埃文怀特小姐。” 江衍上前一步,腰背挺直,恭敬地鞠躬行礼,语气沉稳得体:“问候梅林斯顿公爵安,夫人安。能受邀参加如此盛大的舞会,实乃荣幸之至,愿舞会圆满顺遂,庄园昌隆鼎盛。” 卿安连忙学着他的模样躬身,声音柔婉:“问候梅林斯顿公爵安,夫人安。祝您与夫人永结同心,恩爱绵长。 梅林斯顿公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点头道:“二位客气了,愿你们今日玩得尽兴。” 随后,四位长辈便凑在一起攀谈起来,话题多围绕着家族事务与时政。 格雷索恩夫人见江衍与卿安站在一旁略显拘谨,便笑着说道:“你们先去那边的餐台看看,尝尝庄园的点心。” 两人正求之不得,连忙应下,依旧保持着亲昵挽手的姿态,缓缓退到会场偏僻处。 “我居然是你未婚妻?!”一撒开手,卿安就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抓狂。 江衍没理会她的抓狂,而是四处观察起来。 会场内不少宾客虽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却频频用余光偷瞄过来。 尤其是几位身着华服的贵族小姐,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探究,显然将他们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他也没在意,而是回顾了任务:唤醒沉寂花田,令玫瑰重绽盛放。 玫瑰花田? 他们从进来开始就没见到一朵玫瑰。 看来得想办法溜出去看看。 他叫了在角落里无能狂怒的卿安:“走了,做任务了。” 卿安嘟囔着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挽上他的胳膊,脸上瞬间切换回得体的假笑,压低声音问:“去哪儿?” “找玫瑰花田去。”江衍轻声说道,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打算溜去花园里看看。 卿安本就想摆脱这虚伪的社交场合,闻言立刻点头,配合着他的步伐缓缓移动。 可还没走多远,一道身影突然拦在他们面前。 陆烬身着玄色织锦礼服,身姿挺拔如剑,周身气压低得可怕,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戾气。 江衍心里“咯噔”一下。 第114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二)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出来,硬生生克制住了。 目光直直的落在陆烬身上。 男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袭黑色长款燕尾服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尖角形衣摆随着步履轻晃。 领口、袖口及衣摆内侧翻出暗哑的酒红色衬里。 右肩别着一枚鎏金徽章,纹路精致得仿佛藏着密码,左胸垂着一条细金链,链端缀着的小巧饰件。 外套内叠穿的浅灰色马甲上,绣着细密的金色缠枝纹,缠绕间透着低调的奢华。 马甲里的白色立领衬衫,领口叠着多层蕾丝花边,边缘绣着几簇暗红纹样,与中央嵌着红宝石的黑色领结相映成趣。 他双手戴着延伸至小臂的黑色蕾丝手套,左手臂上还别着一条与衬里同色的红绸布条,每一处细节都考究得无可挑剔。 陆烬一出现,这片区域便迅速成为全场焦点。 不少贵族端着酒杯,朝这边投来目光,已有一两人整理着衣袍,缓缓朝这边走来。 “你们在做什么?”陆烬的视线落在他们依旧交叠的手上,声音冷冽如冰。 “先生,我正陪未婚妻去那边取些点心。”江衍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心里盘算着先离开这片是非地,再找机会与陆烬联络。 谁知陆烬听完,竟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那挺拔的背影绷得笔直,连衣摆晃动的幅度都带着几分愠怒。 卿安凑近江衍,压低声音:“这小哥看着好眼熟。” “嗯,是当初救你们的那位队友。”江衍淡淡回应。 “切,那也算救我们?真是多此一举。”卿安撇撇嘴,嘟囔道,“干嘛还派人跟着我们,以后别搞这种事。” 她拉了拉江衍的衣袖:“趁现在没人拦着,赶紧走!” 刚踏入室外,卿安忽然抬手按住额头。 “嘶~” “怎么了?”江衍脚步微顿,低头询问。 卿安没有应声,周身陷入短暂的沉寂。 约莫二十秒后,她缓缓抬起头,眉宇间的异样已悄然褪去。 “你没事吧?”江衍再次追问。 “没事。”她声音平稳,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与裙摆,踩着高跟鞋的步履稳健如初,“不是要去花园吗?走吧。” 说罢,便自顾自地循着就近的路径朝后花园走去。 江衍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心中了然,方才是人格切换了。 他不再多言,迈开步子紧紧跟了上去。 夜幕早已铺展,后花园里只点着零星几盏壁灯,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浅浅的圈。 今夜的月色格外清澄,银辉如练,倾泻在整片花圃之上。 洁白的百合花在月光下舒展着花瓣,花影重重叠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光。 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宛若流动的银纱。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浓郁的香气,清冽中带着几分甜润,混着夜露的微凉,沁人心脾。 两人从前院逐一查看到了后院。 每一处角落都细细搜寻,却始终没见到半朵玫瑰花的影子。 风卷着花影掠过肩头,祝安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花园中央的凉亭里。 凉亭是典型的欧式风格,白色廊柱爬着暗绿的藤蔓,顶端雕刻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 江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亭里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两人默契地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待走近些,才看清女生的模样。 她生得一张近乎圣洁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睫纤长如蝶翼,鼻梁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粉润色泽,组合在一起宛若天使降临。 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愁,眉头微蹙,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惹人怜惜的忧郁气息。 她身着一袭极为繁复华丽的衣裙,银粉色的缎面裙摆层层叠叠,缀满了细碎的珍珠与水晶,在月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柔光。 裙摆边缘缝着多层蕾丝花边,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宛若盛开的昙花。 上身是精致的抹胸设计,肩颈处缠绕着同色系的薄纱,腰间束着镶满碎钻的宽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背后垂着长长的曳地裙摆,拖在凉亭的青石板上,沾了些许夜露的湿气。 这般隆重的装扮,本该出现在室内,此刻却独自坐在清冷的后花园凉亭里,显得格外违和。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江衍和祝安走到凉亭入口,才猛然抬起头。 像受惊的小鹿般回神,连忙站起身:“两位晚上好。” 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她天使般的容貌相得益彰。 祝安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了几分:“晚上好,美丽的小姐,听闻花园景致好,便来看看。” 江衍则温和地补充道:“打扰到你了吗?我们这就离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生的反应。 女生看着他们,轻轻摇了摇头,举止端庄,声音低低的:“没关系……后院这里很少有人来。” 江衍见她眼底愁绪难掩,语气温和地问:“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遇到什么烦恼事了吗?若是不介意,或许我们能帮上一点忙。” “谢谢二位的好意。”女生抬眸,眼睫如蝶翼轻颤,声音温柔,“不过,不用了,我只是独自坐坐。” “咱们女孩子家的心事怎么好对一个绅士提起的,对吧?”祝安往前走了两步,到她旁边站定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女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清澈的目光先落在祝安脸上,又转向一旁的江衍。 江衍虽不知祝安说了什么,但见女生的神色变化,也察觉自己在此处确实有些碍事。 他微微颔首,举止得体:“既然如此,二位小姐慢聊,我便不打扰你们的夜话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凉亭,朝着灯火通明的室内方向而去。 他打算去找陆烬。 凉亭内,女生望着江衍远去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树荫尽头,才缓缓回眸看向身边的祝安,语气恭敬又不失优雅:“想必您就是夏洛特小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风姿绰约。” “小姐谬赞了。”祝安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语气温和而客气:“您既识得我,我却还未得知您的芳名,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我是梅林斯顿公爵的女儿,伊莉雅·梅林斯顿。”她抬手轻扶着裙摆,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很高兴能与夏洛特小姐在此相遇。” “见过伊莉雅小姐。”祝安再次颔首回礼。 “夏洛特小姐,刚才你说的……可是真的?”伊莉雅的目光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仪态,没有失了分寸。 “自然是真。”祝安说道,“我与您有着相似的困扰,若您不介意,或许我们可以相互倾诉一二,也好彼此宽解。” 伊莉雅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轻轻点头,示意祝安坐下:“好啊。” 但她似乎被压抑很久了,也可能不太敢说,所以坐下来之后总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祝安将她的小别扭看在眼里,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伊莉雅,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吗?若你不反对,我想先说说我的烦恼。” “当然可以,夏洛特小姐请讲。”伊莉雅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事实上,我心中早有倾慕之人,可我的父母却执意要将我许配给罗南先生。”祝安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无奈,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伊莉雅显然没料到她如此直接,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又迅速敛去惊讶,轻声道:“可是在外人看来,你与罗南先生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看上去十分恩爱。” “亲爱的伊莉雅,有些表象往往与事实相悖。”祝安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我们之间并无半分情意,他心中没有我,我也对他无意,这场婚约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一场体面的束缚罢了。” “我的情况,竟与你如此相似。”伊莉雅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我心中也有牵挂之人,可我的父母却希望我能嫁给二皇子殿下,以稳固家族的地位。” 江衍踏入灯火璀璨的主会场,目光便穿过衣香鬓影,精准落在了人群中心。 梅林斯顿公爵一家与格雷伯恩一家正围在陆烬身侧,谈笑风生。 公爵夫妇面色和煦,频频颔首,格雷伯恩伯爵则拍着陆烬的肩,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挚友。 而陆烬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酒红色衬里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金色徽章在胸前熠熠生辉。 他神色淡漠,偶尔颔首回应,自带一股疏离的矜贵。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站着的一位女孩。 她穿着淡紫色的纱质舞裙,裙摆缀着细碎的水晶,随着动作流转出粼粼光泽。 女孩仰头望着陆烬,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这一幕落在江衍眼中,竟莫名透着几分刺眼。 第115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三) 他看着那边,心中五味杂陈,脚步一转,悄然退出这片喧嚣的区域,寻了处僻静的角落暂作休憩。 刚坐下没多久,有一个侍者身着笔挺的礼服,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双手奉上一张折起的纸条:“先生,那边有位先生托我转交您。” 江衍接过时,指尖触到纸张间夹着的硬物,展开一看,竟是一张名片。 纸条上的字迹凌厉张扬,寥寥数语透着不加掩饰的挑衅:“你好啊,我的竞争者,我们,必赢无疑。” 名片上“戈弗雷·瓦莱斯”的名字旁,印着“上议院秘书长”的头衔。 下方还嵌着一枚浮雕徽章:一只灰色苍鹰振翅欲飞,眼神锐利如刃。 看来是对方势力发来的“问候”。 江衍抬眼扫视了一圈,灯光璀璨下,宾客们谈笑风生,却无一人露出异样神色,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对方可能有他们不知道的道具或者异能确认了他的身份? 不过对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的还特意递了张名片过来。 只是这灰色苍鹰徽章所属的家族,他眼下尚无头绪。 江衍将名片与纸条收好,既然“问候”已至,接下来,便要看对方如何出招了。 在花园小亭子里,祝安与伊莉雅相谈甚欢。 伊莉雅的脸上流露出浓重的哀愁:“我的父亲想让我嫁给二皇子殿下,以此来稳固家族的地位,可我心中实在无法接受,我爱的是别人,这让我痛苦不堪啊!” “我懂你,伊莉雅,这种违背心意的婚约就像沉重的枷锁。就像我也被迫与不爱的人订婚,我们都被困在了这世俗的牢笼里。”祝安表露出理解与感同身受,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知能让你倾心的,是位怎样的绅士?” 提及心上人,伊莉雅的脸颊泛起一抹羞怯的红晕,眼神却倏地黯淡下来,神色间满是犹豫与尴尬,连声音都低了几分:“这……” 说到这个伊莉雅的表情愈发凝重了,还有一些回避,神色间有些许尴尬和犹豫。 “伊莉雅,说起来,与你相见,我竟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祝安适时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坦诚,“不瞒你说,我倾慕之人,并非贵族出身。” 伊莉雅抬眼,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惊讶,下意识地开口:“你也……” 话音未落,她便意识到失言,慌忙用手帕捂住嘴,脸颊涨得通红。 “没事的,伊莉雅,我知道可能对于我们来说身份地位的差距是个很大的阻碍,但爱情不该被这些束缚,对吗?”祝安看向她目光真诚而坚定。 “夏洛特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跟你的情况居然如此相似,既然你对我说了实话,我很感谢你的坦诚,那我也想跟你说,我喜欢的是一个身份低下的人。”伊莉雅眸中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赖。 “可父母根本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说着伊莉雅叹了口气,抽回手扶住额头,神色满是无奈与哀愁。 “方便跟我说说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吗?”祝安温和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他是一位鞋匠先生,虽出身平凡,却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善良又真诚,手艺更是一绝。 他能做出全皇都最好最漂亮的鞋子,我每次穿上他做的鞋子,都觉得无比幸福。”伊莉雅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里满是骄傲。 “可我的父母却觉得他配不上我。”伊莉雅说着眼睛里又重新溢出了些许愁思。 “别担心,伊莉雅。”祝安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一起想想,说不定能让你的家人改变心意。” “真的吗?”伊莉雅眼睛里放光,满是期待地望着祝安。 “当然。”祝安拍了拍她的手,坚定地说,“我们一起来面对,说不定能找到让父母改变心意的法子。” “今天能遇见你真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你真是一个善解人意又温暖、值得信赖的朋友。”伊莉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祝安轻轻一笑,眼中满是真诚:“能与你相遇也是我的幸运。” 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亭外,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若是此刻能有玫瑰相伴就好了。你这般美丽热烈,恰如盛放的玫瑰,与您再相配不过。” 伊莉雅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眸:“看来夏洛特你没有听说呢。” “这里原本叫玫瑰庄园,但是之前因为我的事情所有的玫瑰花全都被拔除了从那之后,父亲就不允许这里出现玫瑰。” “方便……” 祝安还想继续询问,远处就传来了侍女轻柔地呼喊:“伊莉雅小姐,您在吗?夫人正找您呢!” 伊莉雅神色一紧,连忙站起身,提起裙摆整理了一下仪容,声音急促却依旧保持着礼仪:“是我的贴身侍女,我得回去了。” 她转头望向祝安,眼中满是不舍:“与你交谈真是愉快至极,夏洛特小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你参加三天后的下午茶会,届时会为您送上邀请函。” “我也很乐意跟你聊天伊莉雅,我会准时赴约的。”祝安也站起身,微微颔首行礼 “太好了!”伊莉雅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届时你可与我说说你倾慕之人的故事,我们再继续互相宽解。期待与你三天后的重逢。” “静候佳音。”祝安微笑着颔首,目送伊莉雅提着裙摆,快步离去,裙摆划过草地,留下一串轻盈的脚步声。 “公爵女儿爱上鞋匠,啧啧啧,禁忌感拉满了。”卿安挤到台前来吃瓜,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把你的小说软件卸载了哦。”祝安轻声低语道,“别整天就知道看这些不切实际的小说。” “不要啊,姐姐。”卿安撇撇嘴:“就这一点爱好,小说里的爱情多美好啊,现实里哪有这么有感觉的故事。” “一点爱好?”祝安挑眉反问。 卿安瞬间卡壳,挠了挠头嘿嘿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小:“亿点……亿点也是点嘛。” 祝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姐,我以为你会反对呢,我感觉是你的话应该不会认同跨阶级的爱情。”卿安一边吃薯片一边说。 “嗯。”祝安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庄园小径上。 “那你还装得那么像。”卿安撇了撇嘴,嘀咕道:“为了跟人家拉近关系,还拉上手了。” 祝安听着她这个委委屈屈地嘟囔,勾了勾唇角:“吃醋了?” “有点,毕竟我们只能在意识海里面拉手。”卿安坦诚道。 祝安嘴角微笑的幅度扩大:“小醋精。” “切。”卿安默默地又缩回小屋里,拿着漫画书看起来。 祝安摇了摇头,没再打趣她,现在有了一条线索,就是伊莉雅的心上人,那个鞋匠。 既然玫瑰庄园因伊莉雅的事拔除了玫瑰,或许鞋匠与玫瑰有着某种关联,找到鞋匠说不定就能解开玫瑰消失之谜。 想到这里,祝安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大厅走去。 意识海里,卿安捧着漫画书,却没怎么看进去,耳朵悄悄竖着,默默关注着祝安的一举一动,心里还在小声嘀咕:下次牵手,一定要比跟那个伊莉雅久一点。 休息室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时,江衍正倚在丝绒沙发上闭目养神。 骤然而至的脚步声让他倏然睁眼,看清来人是陆烬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 空气仿佛凝固在门框与沙发之间。 江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目光在对方精致的鎏金配饰与繁复衣纹间短暂停留,又飞快移开。 陆烬站在门口片刻,没多犹豫,径直迈步进来,在江衍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江衍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打破这沉默。 疯狂头脑风暴中: “你好?”不行,太生疏了。 “好巧,你也来休息啊?”不行,太奇怪了。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不行,更奇怪了。 正当江衍还在燃烧自己的cpU时,陆烬先开口了:“你未婚妻呢?” 江衍抬眸望去,陆烬眉峰微蹙,周身惯有的低气压似乎更重了些,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摇头,语气笃定:“我不知道。” “你喜欢她吗?”陆烬突然问。 江衍立刻摇头:“当然不是。” 听到这个答案,陆烬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那就行,少让她靠近你。” 然后他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在了江衍身旁的单人沙发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空气中似乎弥漫开淡淡的薄荷香气。 江衍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有些无措。 陆烬察觉到他的紧张,没有再进一步靠近,只是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了许多:“有什么线索吗?” 江衍定了定神,将收到戈弗雷名片的事告知陆烬。 “就是这个。”他将名片递给陆烬。 陆烬接过名片,目光落在那枚灰色苍鹰徽章上,眉头微蹙:“我刚刚看见过这个标志。” “在哪儿?”江衍立刻追问。 “就在刚刚我被一群人围着的时候。”陆烬指尖摩挲着徽章纹路,语气笃定。 他一说江衍就想起刚刚的场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陆烬转头看着他,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坏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猜啊。” 江衍目光再次扫过他衣着缓缓分析道:“你穿得明显要比我的繁琐,而且配饰精巧,还有鎏金徽章,应该是贵族里地位极高的人,再加上梅林斯顿公爵一家对你如座上宾一般,你应该是皇室成员,而且还是那种有点实权的皇室成员。” 陆烬闻言,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漫不经心地颔首:“不愧是江博士,见微知着。” “我的身份是是德罗西亲王,国王的弟弟,有自己的领土,在边防事务上有些话语权。这次是被国王召回来参加宴会的。”陆烬解释。 江衍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这边暂时没什么更多发现,今晚还没来得及深入探索。” “没事,慢慢来吧。”陆烬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敲门声:“亲王殿下,公爵有请您上座,舞会快要开始了。” “知道了。”陆烬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鎏金徽章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他转头看向江衍,语气自然:“走吧。” 江衍应声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襟,跟上陆烬的脚步一同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舞池内,弦乐悠扬如流淌的月光。 贵族男女身着绫罗绸缎,裙摆旋起层层华浪,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翩跹起舞,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香与花的芬芳。 陆烬携着江衍,跟随侍者的引领踏上雕花楼梯,二楼的贵宾区更显静谧奢华。 鎏金栏杆缠绕着金色藤蔓,圆桌铺着暗纹丝绒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聚集于此的宾客皆是身份显赫之辈,交谈时语调平缓,举手投足间尽是沉淀多年的优雅与矜贵。 梅林斯顿公爵身侧,立着一位身着深海蓝织金礼服的绅士。 他身形挺拔如白蜡树,肩线熨帖得毫无褶皱,胸前佩戴着一枚镶嵌红宝石的皇室徽章,与腰间的鎏金佩剑相得益彰。 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碎发整齐地贴在额角,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窝深邃,虹膜是紫罗兰色,看向人时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感。 陆烬与江衍的到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位绅士与梅林斯顿公爵一同迈步上前,公爵率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德罗西亲王殿下。” “叔叔。”绅士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紫罗兰色的眼眸掠过陆烬,随即落在江衍身上,目光在他胸前的徽章上停顿了半秒,片刻后才收回视线,礼貌颔首。 陆烬微微点头江衍亦上前一步,依照贵族礼仪致意:“二王子殿下安,梅林斯顿公爵安。” 二王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礼貌地点点头。 梅林斯顿公爵此时说:“亲王殿下,今天是小女的第一次露面,以后要请您多多关照。” 梅林斯顿公爵向两位皇室人员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还望二位殿下稍等,我要去准备一下。” “嗯,公爵不用担心。”二王子的声音温和了些许。 梅林斯顿公爵前脚刚离开,格雷伯恩公爵和夫人走了过来,先是向二王子与陆烬行礼问安,随即转向江衍,示意他过来。 “格雷伯恩先生,可否让他陪我待一会儿。”陆烬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格雷伯恩公爵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与德罗西亲王相识,但他何等精明,立刻躬身应道:“自然可以。” 于是,江衍便留了下来。 二王子跟亲王似乎不是很熟,也没有在这里逗留,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后,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去。 这时祝安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江衍,她快步走到江衍身边,看着旁边面生的男人问:“队友?” 江衍点了点头,介绍道:“身份是德罗西亲王。” 祝安点点头:“我有一个线索,听不听?” “当然听。”江衍说。 “正好,用你们的势力比我要能更快查到。”祝安说着跟他们简述了刚刚在花园发生的事情。 话还没讲完,弦乐忽然转缓,如月光淌过鎏金回廊,将舞池中的喧嚣轻轻抚平。 原本翩跹的舞步渐渐放缓,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二楼旋梯。 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降临,瞬间攫住了全场的呼吸。 伊莉雅身着一袭银粉色蕾丝长裙,裙边细碎的珍珠与水晶,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宛如将银河揉碎了缝进衣料,每一步都折射出漫天流光。 层叠的裙摆如云朵般铺展开来,拖曳在雕花楼梯上,蕾丝花边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肩头垂落的薄纱如蝉翼般轻盈,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的卷发松松挽起,鬓边斜插一支蓝宝石发簪,与耳垂上的水滴形耳坠遥相呼应,光线流转间,珠宝的璀璨与发丝的柔润交相辉映,美得令人屏息。 最摄人心魄的是她那一双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眼眸,像极了阿尔卑斯山巅未化的积雪。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眼底映着水晶灯的光晕,仿佛盛着整片星空。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天使,步态轻盈得如同踏在云端,每一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优雅。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她,眼中满是惊艳与赞叹,低声的惊叹如涟漪般在人群中散开。 无人舍得发出更大的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降临人间的天使。 梅林斯顿公爵适时走上前,抬手示意全场,声音带着难掩的骄傲与喜悦:“各位来宾,今日既是小女伊莉雅的成年礼,也是她首次在社交场合正式亮相。往后,还望诸位多多关照小女。” 话音刚落,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宴会厅,经久不息。 二王子早已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从另一侧走下楼梯,眼眸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正走到楼梯底端的伊莉雅,微微躬身,伸出右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伊莉雅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第116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四) 水晶灯的碎光落在伊莉雅的裙摆上,珍珠在绸缎间明明灭灭,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微凉。 指尖搭上王子掌心时,她刻意让手套边缘的蕾丝隔开些许温度。 华尔兹的旋律响彻舞会,王子的手礼貌地揽着她的腰际,步伐沉稳。 可伊莉雅的目光始终淡淡地落在他刺绣繁复的衣料上,思绪早已飘远。 她顺从地配合旋转,裙摆扫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扬起细碎的摩擦声。 可伊莉雅的目光始终淡淡地落在他的衣服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伊莉雅小姐的舞姿优雅得如同月光下的天鹅。”王子的声音温和,带着些刻意地讨好。 她勉强勾起唇角,回话时的气息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殿下过奖了。” 目光无意识地看着手上的手套,那是父亲刚刚亲自递给她的,严肃的话语像无形的锁链,让她无法后退。 旋转间,她瞥见父亲站在贵宾席上,向她投来赞许目光,那目光里有家族的荣耀,有世代的盟约,唯独没有她。 舞池边缘,侍女莉娜看着自家小姐在转身时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心里一揪。 前日午后,小姐还在玫瑰花园里拉着她的手说道:“莉娜,我想嫁的人,是能陪我看晨露凝结、聊草药习性的人,不是这用华丽金丝编织的黄金牢笼。” 可如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在旋律中旋转,像一朵被迫折枝的花,在万众瞩目下强撑着盛放。 贵宾席的阴影里,几位贵族夫人正低声议论。 “梅林斯顿公爵的女儿真是好福气,能得二王子青睐。” “伊莉雅小姐本就是按王妃的标准培养的,就算不是二王子,也会是大王子。”说话的夫人端着香槟,目光扫过伊莉雅完美的侧脸,眼底带着几分艳羡。 “你是说……若没被二王子选中,她便要嫁给大王子做继室。”对面的夫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 “是啊,要是嫁给大王子,就可怜了伊莉雅小姐,要年纪轻轻香消玉殒了。”那位夫人低声叹息着。 “别乱说话。”另一位夫人提醒她们。 几人立刻噤声,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轻抿。 不远处的年轻贵族们亦是神色各异,有人艳羡王子的好运,有人暗中盘算着这桩婚事背后的利益纠葛与政局变动。 目光在舞池中央的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像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商品。 音乐渐缓。 伊莉雅的舞步依旧精准得无可挑剔,抬手、旋转、屈膝,每一个动作都恪守着贵族礼仪的规范。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审视,有艳羡。 这场舞蹈是必须完成的仪式,是家族递给王室的投名状。 而她,便是那枚最华丽也是最身不由己的棋子,在众人的瞩目下,一步步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伊莉雅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王子的手,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仓促地逃离。 她浅浅躬身行礼,声音细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殿下,我有些不适,失礼了。” 说完便提着沉重的裙摆,转身朝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快步跑去。 裙裾扫过大理石地面,留下一串急促的摩擦声,像是在挣脱无形的束缚。 “伊莉雅小姐?”王子愣在原地,脸上的温和带着几分错愕。 满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侧门那道仓促的背影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贵族夫人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 年轻贵族们神色愈发复杂,有不加掩饰的惊讶,有看好戏的玩味,更有人悄悄挺直了脊背,等着看梅林斯顿公爵如何收拾这突如其来的失态。 “诸位见谅。”梅林斯顿公爵迅速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沉稳得体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挡在王子身前,“我女儿自幼娇惯,方才可能是舞得久了,有些头晕气短,急于透气罢了。” 他抬手示意侍者送上香槟,转身面对王子时语气从容不迫:“殿下宽宏大量,小女定当感激殿下厚爱,待她稍作调息,定会以最完美之态伴殿下共舞。” 二王子还望着伊莉雅消失的方向出神,听了公爵的话,这才收回目光,礼貌地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是我唐突小姐了,只是希望她没事。” 年轻的公爵夫人也连忙起身,走到王子身边,姿态优雅地欠了欠身:“殿下,伊莉雅今日为了这场舞会紧张了许久,怕是一时失礼了。等她缓过神来,我定让她亲自向殿下赔罪。” 她转头看向众人,笑容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小女性情直率,平日里在庄园里野惯了,今日在这样的场合难免有些失态,还望各位大人夫人海涵。” 公爵赞许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赞赏,顺着她的话,端起酒杯,朗声道:“承蒙殿下体谅,也多谢各位理解。诸位今天临走时我们将再奉上一瓶红酒作为伴手礼,请大家尽情享受今晚的时光!” 侍者适时地送上新的香槟,乐师也重新奏响了轻快的旋律,刚才的小插曲仿佛被这喧嚣轻轻掩盖。 而在无人知晓的后花园角落,伊莉雅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大口喘着气。 刚刚那被迫起舞的场景让她内心烦闷不已。 目光落在面前满园盛放的百合上,纯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她忽然愈发想念庄园里以前的玫瑰,想念那些带着尖刺、热烈而自由的花朵,想念它们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的模样。 那才是她心底真正渴望的人生。 在舞会现场的江衍、陆烬和祝安看完刚刚的那一出戏,换了个僻静的地方。 “也就是说伊莉雅喜欢的鞋匠可能和玫瑰消失有关?”江衍询问道。 祝安颔首,发梢随动作轻轻晃动:“目前来看,这是最关键的线索。” 她抬眼看向两人:“线索我已经分享了,你们那边有什么收获?” “线索不多。”江衍也将自己这边的收获告诉她。 “我们现在的线索太少了,也不了解这个王国的事情,我打算明天想办法探查一下。”江衍补充道。 陆烬靠在廊柱上,声音低沉而笃定:“我去找找隼时雨和罗伊。” 祝安听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我只能去各个沙龙转转了。” “沙龙?”江衍对这个词很陌生。 陆烬也侧过头,眼底带着同样的茫然。 祝安看着两人懵懂的模样,忍不住扶了扶额:“就是贵族们常去的聚会场所,你们姑且当成古代的酒馆就行。” 见两人点头,祝安忽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她轻叹一声,追问:“你们对西方贵族的规矩、历史这些,到底了解多少?” 江衍回想了片刻,坦诚道:“正史知道一些,关于什么礼仪啊什么的,都是看着别人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陆烬在一旁默默颔首,算是认同。 “看来得找时间给你们恶补一下,不然迟早露馅,拖我后腿。”祝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衍看她这个样子好奇了起来:“你不是医学专业的吗?怎么对这些也这么熟悉?” “没,妹妹喜欢,我就跟着了解了不少,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呢。”祝安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三个人商量结束之后,就各自分开去舞会里看看还有没有线索。 舞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划破静谧的夜色。 格雷伯恩公爵的专属马车里,暖光透过车窗绒帘漫进来。 江衍刚坐稳,便听见身旁的公爵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与亲王殿下,是怎么认识的?” “今天偶然搭上话了,结果一见如故,就聊上了。”江衍回答。 “嗯~”公爵沉思片刻,“你跟他搞好关系就是了,不用特意地迎合。” “是的,父亲。”江衍点头应下。 马车轻微颠簸,公爵话锋一转,谈及另一件事:“还有夏洛特小姐的事情。” “我知道让你娶她委屈你了,但是我们家也只有你们年龄合适,也尚未婚娶,你心里可以不喜欢,但在明面上,你还是要维护好与她的关系,明白吗?”他严肃地看着江衍。 “父亲,我觉得夏洛特小姐是个不错的姑娘。”江衍抬眼,语气诚恳。 公爵有了一丝惊讶:“你之前不是还觉得她粗俗无礼,不解风情吗?” 为了日后能与祝卿安毫无顾忌地联手行动,必须先让公爵放下疑虑。 他缓声解释:“接触之后我发现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尤其是今天,我认为她是个很值得交往的人。” 公爵闻言,眼底露出赞许之色,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夏洛特小姐正在努力地学习礼仪了,以后他是你的夫人,是我们家族的一员,我们的荣辱是一体的。” “儿子明白。”江衍点头,心中却暗自思忖。 夏洛特家的过往,似乎藏着一些故事,不如深度挖掘一下,以防万一日后爆雷。 “父亲,夏洛特家……”他故意停住话头,观察着公爵的神色。 公爵见他这般模样,深深叹了口气:“你很介意她的家世?” “并非介意,只是婚姻大事,总想多了解一些她家的情况,也好彼此坦诚相待。”江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话题。 公爵想了一下,缓缓说道:“原本不应该瞒你的,因为这件事牵扯较多,但是你今天既然问起来了,也可以跟你简单提一下。” 江衍点点头。 “她父亲原是上议院的议员,有一定的实权,与戈薇穆家族向来是死敌。后来他提出一项新法案,触及了戈薇穆家的核心利益,两边矛盾激化。 戈薇穆家动用了些手段,硬生生将他拉下马,夏洛特家也因此家道中落。大致便是这样。”公爵结束了讲述之后,看着江衍,语重心长地说:“当年的事,我并不赞同她父亲的政论,太过激进。但是那终究是上一辈的恩怨,你与夏洛特的婚约是早年定下的,不要受这些旧事影响,好好与她相处。” “好的,父亲。”江衍低头应道。 看来要赶紧打探清楚这个国家的所有事情了。 公爵看着身旁的儿子,总觉得他今日似乎有几分不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终究没有多问。 第117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五) 次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卧房,江衍才从沉睡中醒来。 身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亚麻衬裙、外罩墨绿丝绒围裙的侍女应声上前,娴熟地为他褪去真丝睡袍,换上带有精致蕾丝镶边的白色衬衫,搭配深棕色麂皮马裤与黑色漆皮长靴,腰间束着宽版丝质腰带,坠着家族纹章的银质挂坠。 另一个侍女用温热的玫瑰露浸湿毛巾,递到他手中。 刚打理妥当,门外便传来管家沉稳的叩门声,带着老式贵族家仆特有的恭敬:“少爷,贝切尔先生已在会客室等候多时。” 江衍应了一声,忍不住在想:这是谁? 原身的朋友吗? 他看着女仆端过来的早餐,几片烤得外皮酥脆的全麦面包,搭配着薄切的咸牛肉冷盘与熏制香肠,一旁是质地绵密的布里奶酪,还有一小碟酸甜的醋渍黄瓜解腻。 最让他意外的是,银杯中盛着琥珀色的啤酒。 用手靠近还能感受到些许热气,热的? 看起来不错啊,就是早餐为什么会有个啤酒? 他迅速解决了早餐之后就前往自己的会客室会见贝切尔。 从卧房到会客室中间要穿过一个小庭院,庭院由两条走廊连接着。 两侧爬满了浓绿的常春藤与粉色蔷薇,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会客室里,深色胡桃木打造的高背扶手椅铺着深红色丝绒坐垫,墙面镶着护墙板,悬挂着织锦挂毯,墙角立着一座雕花落地钟,钟摆滴答作响。 窗边的软榻上,正坐着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青年。 剪裁合体的衣服上点缀着银色丝线刺绣的蔓藤花纹,内搭白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着发油。 “罗南。”见江衍进门,贝切尔起身跟他握手,“你迟到了。” 江衍回握住对方:“抱歉,昨天的舞会结束得太晚了,今天实在是起不来。” 随后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贝切尔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将手边一只烫金纹章的摩洛哥皮文件袋递给他:“你托我找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江衍接过文件袋,拆开后,里面是一叠手写的调查报告。 详细记录着伊莉雅小姐的生平:她出身梅林斯顿公爵府,自幼接受严格的贵族教育,精通钢琴、舞蹈、算术与马术,而最引人注目的一条,是她曾痴迷玫瑰。 庄园里曾专门开辟出三亩玫瑰园,种植着从土耳其引进的大马士革玫瑰,她每日都会亲自照料,视如珍宝。 “玫瑰?!” “正是。”贝切尔提起此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不屑,“那位伊莉雅小姐曾为玫瑰倾注了多少心血,可那个该死的鞋匠,居然敢玷污这份美好!” 他攥紧了拳头:“一个肮脏的下等市民,竟敢妄想攀附高贵的公爵千金,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根本不配呼吸与小姐相同的空气!” 江衍见他气愤难平,心中愈发好奇:这鞋匠与伊莉雅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不等他问,贝切尔已自顾自地问道:“你不是一直倾慕伊莉雅小姐吗?昨夜舞会上,她与二王子共舞时,你为何不上前邀约?难道是被夏洛特小姐绊住了手脚?” 听到这话江衍瞬间石化了:原来原主喜欢的是伊莉雅? 这下麻烦了,他昨日还在公爵面前夸赞夏洛特,岂不是前后矛盾? 他定了定神道:“昨日夏洛特小姐让我有所改观,我觉得她是位不错的姑娘。” “夏洛特?”贝切尔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先前还说,带她出席宴会是为了让她明白自己粗鄙的举止与真正的淑女的差距。怎么一夜之间,态度竟转变如此之大?” “发生了一些事情吧,我觉得她其实也挺好的,很善良、有爱心。”江衍斟酌着措辞。 贝切尔仍是一脸疑惑,但思索片刻后便释然了,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也挺好的,夏洛特小姐虽出身没落贵族,但容貌尚可。日后你若厌弃了她,即便在外养些情人,以格雷伯恩家的地位,她也断然不敢多言。” 是这个脑回路吗? 江衍暗自腹诽,却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 他迅速转移话题,问道:“对了,我想查阅一些历史文献与法案档案,该去何处?” “自然是去市立图书馆,或是上议院的档案馆。”贝切尔答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你为何突然想查这些?” “父亲有意让我近期进入政府部门任职,”江衍一本正经地胡诌,“补补功课,熟悉一下王国的历史与政务。” 贝切尔并未起疑,反而热切地追问:“公爵大人已选定让你去哪个部门了吗?” “还没呢,今天晚上我问问。”江衍答道。 “那你可得及时告知我!”贝切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父亲想让我进外交部。若是咱们能在同一部门任职,日后也好相互照应。” 江衍微笑着颔首:“好,一有消息我便派人通知你。” 和贝切尔聊得正投机,窗外的日头已爬到中天。 管家准时前来通报:“少爷,贝切尔先生,午餐已备好,请移步餐厅。” 两人并肩前往,来到餐厅。 深色胡桃木长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边缘绣着金线花纹,桌上摆放着银质餐盘、刀叉与水晶酒杯,中央点缀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与常春藤。 长桌旁已坐了不少人。 公爵夫人身着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领口是精致的羊腿袖设计,衬得她贵气逼人。 祝卿安则穿了一件淡蓝色细棉布连衣裙,袖口与领口绣着浅金色缠枝纹,腰间束着鹅黄色缎带,长发松松挽成发髻,簪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簪。 长桌两端还坐着两位陌生绅士,身着深色燕尾服,领口系着白色领结,还有两位淑女在低声交谈。 公爵夫人正和祝卿安说着话,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看向贝切尔,语气热络:“贝切尔先生,可好久没见你了。” 贝切尔连忙欠身行礼,姿态恭敬又不失得体:“夫人安好。今日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您真是越来越美丽了。” “你这孩子,嘴就是甜,听着就让人高兴。”公爵夫人笑着摆手,“快坐下吃饭吧。” 午餐十分丰盛:一只烤得外皮金黄油亮的填馅火鸡,腹中塞着面包糠、蘑菇与香草,香气扑鼻;一旁是盛在银汤碗里的奶油蘑菇浓汤,表面浮着几片烤得酥脆的面包丁;还有一份清爽的蔬菜沙拉,搭配橄榄油与醋汁调味;最后是一盘香甜的苹果派,表面淋着焦糖酱,旁边摆着一小碗鲜奶油。 饮品是来自勃艮第酒庄的红葡萄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散发着浓郁的果香。 众人围坐桌边,边吃边聊,话题从天气谈到近期的社交活动,气氛十分融洽。 贝切尔坐在江衍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打趣:“你瞧夏洛特小姐,现在看着多像个正经淑女,难怪你突然转了性子。” 江衍瞥了一眼祝卿安,见她正优雅地用银叉切着火鸡肉,便笑着点了点头。 午餐过后,公爵夫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对祝卿安说:“夏洛特,咱们该出发去拜访玛格丽特夫人了。” 祝卿安应声起身,江衍趁机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下午我去市立图书馆查点东西,要是有急事,就去那儿找我。”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便跟着公爵夫人,走出了餐厅。 贝切尔下午还有家族事务要处理,寒暄几句后便先行告辞。 江衍独自收拾了一下,坐上自家的四轮马车,朝着市立图书馆的方向驶去。 十五分钟后—— “罗南少爷,市立图书馆到了。”马车夫勒住缰绳,四轮马车稳稳停在一栋哥特复兴式建筑前。 江衍推开车门下车,他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银币递给马车夫,随后抬步走向图书馆正门。 这座市立图书馆气势恢宏,浅灰色的石材外墙雕刻着繁复的尖拱、花窗格与卷草纹,正门是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镶着黄铜门环与彩色玻璃拼花,门楣上方刻着图书馆的名字。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皮革与松节油的淡淡书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一个身着灰色亚麻制服、系着白色围裙的少年快步迎上来,态度恭敬。 他看着不过十三四岁,头发梳得整齐,领口别着图书馆的铜质徽章。 “我想找些国家历史相关的资料,从以前到现在的都需要。”江衍说道。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少年转身带路。 图书馆内部挑高极高,穹顶画着圣经故事的壁画,四周环绕着两层回廊,廊柱是典型的科林斯式,柱头上雕刻着茛苕叶花纹。 一楼大厅铺着深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两侧是高达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烫金书脊的典籍。 不少读者坐在靠窗的橡木长桌旁,桌上摆放着黄铜台灯与墨水瓶,有人低头疾书,有人静静阅读,气氛肃穆而静谧。 江衍跟着男生的脚步,来到了电梯门前。 这是一台液压式电梯,外壳是厚重的黄铜,雕刻着缠枝莲纹,门是格栅式的,由侍者手动推拉。 江衍第一次看到这种老式的电梯不由得有些新奇。 他好奇地打量着电梯内部的装饰和构造,电梯墙壁镶着深色木板,顶部挂着一盏小巧的黄铜吊灯。 少年拉动绳索,电梯缓缓上升,伴随着轻微的液压声,稳稳停在三楼。 “先生这边请。”少年继续带路,穿过铺着地毯的回廊,两侧的书架比一楼更为精致,不少书籍都装在皮质封套内,贴着分类标签。 最后,他们来到一间独立的阅览室前,上面挂着“历史文献特藏室”的铜牌。 少年轻轻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这里是历史文献区,只有特定的贵族或手持推荐信的学者才能进入。” 江衍走进阅览室,只见室内布置典雅,四壁是嵌入式书架,摆满了手稿、古籍与档案卷宗,部分珍贵文献装在玻璃柜中。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铺着绿色丝绒桌布,配有黄铜放大镜和小台灯。 窗外是图书馆的小花园,阳光透过白色蕾丝窗帘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尊敬的格雷伯恩先生,您可以在这儿查阅三个小时,贵重文献请勿带出,不能誊抄带走,也不能随意涂改。”少年恭敬地说道。 江衍点头致谢,待少年离开后,便开始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搜寻。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本装订成册的编年史、议会档案与贵族家史。 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迹或工整或潦草,记录着这个国家的兴衰更迭、政派纷争与陈年秘闻。 一个小时过去,江衍已经将这个国家的历史脉络、当前的政治格局摸得七七八八。 这个国家叫神圣奥多巴帝国,已经存在超过400年了,占地面积约51.3万平方公里,疆域横跨大陆中部与沿海地区。 一共在位了五位统治者。 这些统治者都来自一个以紫罗兰眼眸为家族印记、双头鹰为徽章的贵族世家——奥古斯都家族。 现任国王是奥古斯都五世,10岁即位,在位时间25年。 17岁时,他迎娶了邻国公主塞西莉亚,二人共育有三子一女:大王子已经成年,二王子正处于谈婚论嫁之际,小王子与小公主则尚且年幼。 帝国实行君主立宪制,王权受御前议会掣肘,而国王又对帝国议会拥有约束之权,两大议会相互制衡,构成了帝国的权力框架。 御前议会由五人组成:帝国首相、财政大臣、帝国元帅、法务大臣与海军大臣; 帝国议会则分上下两院,上议院由世袭贵族组成,下议院代表平民利益,两院共商国是,以维系各阶层的利益平衡。 而在这里,江衍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枚灰色苍鹰徽章。 资料载明,这枚徽章隶属于法务大臣所在的瓦莱斯家族。 该家族与帝国首相所属的格雷索恩家族、财政大臣统领的梅林斯顿家族、帝国元帅坐镇的海德拉家族,并称为帝国四大贵族。 皆是权倾朝野、影响帝国走向的举足轻重的势力。 第118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六) 江衍从众多的资料中发现,其实现在就是四大贵族掌权,国王几乎是被架空了,就充当个吉祥物而已,徒有国王之名,无有执政之实。 而且表面上,御前议会与帝国议会相互制衡,构成了帝国的权力框架。 但深层里,上议院的贵族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下议院的平民代表根本无力与之抗衡,所谓的议会平衡,不过形同虚设。 整个帝国的命脉,早已被四大贵族与上议院牢牢攥在手中。 就连这些流通的官方资料里,最终落笔签字的也皆是四大贵族的掌权者,而国王的御笔签名,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点缀。 江衍放下手中的资料,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了看剩下的资料感觉任重而道远。 截止目前他都只看了一个大概,接下来还得仔细研究梅林斯顿家的事情还有顺道看看夏洛特家之前的事情。 他重新调整好状态,又投入到资料阅读中。 另一边,陆烬一大早就命宫廷画师按照他的描述拟出画像,广撒王都内外,全力搜寻目标之人。 简单直接。 他在王都坐拥一座雅致小庄园,此刻正静坐在书房内,认真翻看案上堆积的资料。 越看他越明白自己对边防简直是一个可以全权掌控的状态。 而且帝国元帅一脉,原本就是原身和原身母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如今整个帝国的军事力量,早已被他间接掌控。 这次国王召他回来的理由是二王子的订婚宴。 可实际上婚约之事尚未有定论。 如此看来,国王召他归来,有别的目的。 虽然他不知道国王的权力有多少,但是就军事这一块,他应该没有什么话语权。 现在最棘手的就是这一次的任务。 任务的主体不明确,“让玫瑰花田重新绽放”,可这“玫瑰花田”,究竟指的是玫瑰庄园的那一片,还是另有深意? 为什么这次的任务连核心目标都语焉不详? 陆烬眉头紧蹙,直觉告诉他,这事的背后一定有别的深意。 “笃笃笃——”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烬抬眼,正对上站在门口的管家。 “殿下,您要找的人有了眉目,其中一位已在大厅等候,恳请您移步一见。” 陆烬闻言微怔,下意识反问:“这么快?” “殿下,是神教堂那边主动联系了我们,称画像上的人是他们教堂的祭司。”管家躬身答道,语气恭敬。 陆烬起身,随管家前往大厅。 只见厅中站着三人,其中一人身着一袭洁白祭司长袍,头戴鎏金法冠,那身圣洁装扮,与他那头璀璨的金发相得益彰。 不等陆烬开口,三人中年纪稍长的老者已然起身,朝他微微颔首,语气却带着几分先发制人的压迫:“亲王殿下,不知本教堂的卡修祭司何处冒犯了殿下,竟劳烦您如此兴师动众?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一句话,便给陆烬扣上了“仗势欺人”的帽子。 陆烬不动声色地扫过老者,目光淡漠如冰:“今日本王召见的是他,你们来做什么?” “卡修祭司是我神教堂的栋梁之材,承蒙殿下召见,老夫身为主教,自然要亲自护送前来,以防有失。”主教说到“召见”二字时,牙关暗咬,语气中难掩不满。 陆烬将目光移到一旁的“卡修祭司”身上。 他倒是装的板板正正的。 “好了,本王召见谁,那就是谁留下。”说罢,他朝管家抬了抬手,“送客。” 主教显然没想到自己身为神教堂高层,有一天会被轰出去,气得胡子都要歪了。 身旁一人连忙上前劝阻,二人低声商议片刻,终究不敢违逆亲王威权,只能悻悻离去。 门刚合上,隼时雨便忍不住低笑出声,肩头微微颤动。 “好玩吗?”陆烬抬眸轻瞥他。 “好玩啊!”隼时雨丝毫不怕他这个样子。 陆烬摇头失笑,落座后开门见山:“有什么线索?” 隼时雨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得仿佛在自己家中:“我在神教堂里翻了个遍,连一朵玫瑰花瓣都没见着。问了其他神职人员才知道。” “半年前是梅林斯顿公爵下令拔出了全王都的玫瑰花,所以现在没有玫瑰花也没人觉得奇怪。”隼时雨说着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抱怨道,“你连杯茶都不给我上啊?” “啧~”陆烬听着他这个要求牙酸,“你有本事出去也这个样子。” “昨天到刚才,装那副圣洁祭司的样子都快累死了。”隼时雨抱怨道,“早中晚三次祷告,一次一小时,还得帮你们这些贵族跑腿,表面上还得装得云淡风轻,累啊,兄弟。” 陆烬闻言,低低笑出了声。 隼时雨白了他一眼:“快说,你这边有什么线索?” 陆烬抬手拉响桌角的银铃,清脆的铃声刚落,门外便传来管家的声音:“殿下,有何吩咐?” “备一份下午茶,招待卡修祭司。”陆烬吩咐道。 “遵命。”管家躬身退下。 待厅内只剩二人,陆烬才将昨晚的事情与当下的推测一一告知。 隼时雨听完,眉头微蹙:“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任务只说让玫瑰花田重开,我就只盯着玫瑰查了。” “嗯。”陆烬颔首,“结合你说的情况,目前线索都指向伊莉雅喜欢的那位鞋匠,他大概率和玫瑰消失有关,眼下也只有这条线看起来靠谱一点了。” 他看向隼时雨:“你那边再想办法打听打听,只要是相关的线索都好。这次的任务太笼统,多找点线索。” “行。”隼时雨爽快应下。 市立图书馆内。 “笃笃笃——” 敲门声拉回了江衍的思绪。 少年站在门口:“尊敬的格雷伯恩先生,您的时间到了。” “好。”江衍匆匆扫完最后几行,将书本放在书桌上,走了出去。 回去的时候,江衍特意让马车夫先回去。 他去街上逛逛,找一下鞋匠店。 中央大街上人流熙攘,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尽显繁华。 珠宝店的橱窗里,钻石与红宝石在柔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晕;服装店的门楣下,丝绒、蕾丝与细麻制成的新款服饰悬挂整齐;街角的面包房飘出黄油与肉桂的馥郁香气。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有没有鞋匠店的招牌。 但是很可惜,这一条街的铺面并没有鞋匠铺。 他略一思忖,退而求其次,转身走进了一家装潢考究的服装店。 “欢迎光临,先生。”身着墨绿色制服裙的女店员立刻迎了上来,“我们店里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不知您有什么需求?我可以给您推荐推荐。” “你们的新款有些什么?”江衍扫视了一圈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问。 女店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引着他往里走:“先生,我们刚到的一批新款,有精致的燕尾服和时尚的衬衫。面料上乘,做工精细,穿上它您一定会成为社交场合的焦点。您想试试吗?” 江衍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先拿给我看看吧。” “好的,尊贵的先生,这边贵宾室请!”女店员热情地将江衍引入贵宾室。 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您稍候,我这就去取成衣,顺便为您奉上本店特制的伯爵茶与杏仁饼干,都是新鲜准备的。”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 贵宾室里布置得十分雅致,浅米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精美的油画,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宽大的沙发上摆满了松软的抱枕。 江衍在沙发上坐下,安静的等待着。 片刻后,雕花木门再次被推开,女店员端着银质茶盘在前,两位身着黑色制服的男店员推着滚轮衣架紧随其后。 “尊贵的先生,您的茶点与成衣都已备好。”女店员将茶盘轻放在茶几上。 骨瓷茶杯旁的杏仁饼干撒着一层细白的糖霜,伯爵茶的馥郁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自三人进门起,江衍的目光便被衣架中央那套黑金色礼服牢牢锁住。 礼服以黑丝绒为底,面料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衣身织有金色纹样,在柔光下若隐若现。 高立领边缘绣着繁复的金色花纹,金线勾勒间缀着几粒细小的珍珠,内侧露出的白色蕾丝衬领层层叠叠。 肩颈处斜挎着一条金色编织饰带,其上镶嵌着四枚圆形浮雕纹金扣。 黑与金的碰撞极具视觉张力,既彰显着贵族的威严,又不失优雅格调。 江衍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陆烬的身影,这套礼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女店员察言观色,立刻上前取下礼服,小心翼翼地展开:“先生好眼光!这套‘暗夜鎏金’礼服是我们店十六位资深工匠耗时半年缝制而成,整个王都也仅有这一件孤品。” 江衍伸手轻抚衣料,触感丝滑软糯,果然是上乘质地。 他在心中暗叹:真的好适合他。 “先生,这套衣服可以修改到适合您的尺码。您和这套衣服实在是太配了!”女店员极力推荐,眼中满是期待。 江衍犹豫了一下,问道:“可以修改成稍微大一点的尺寸吗?” 女店员面露难色,有些抱歉地说:“实在抱歉,先生。丝绒面料的剪裁工艺极为复杂,改大极易破坏原有版型与暗纹,若您需要大码,只能选择定制。” 江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声道:“那真是可惜了。” 店员也有些惋惜,连忙又介绍其他款式:“先生,我们还有别的不错的衣服,材质和做工也都是一流的,您看看这款怎么样?既适合日常社交,也可搭配正装出席场合……” 江衍无心再细选,随意挑了三件合身的成衣。 结账时,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知城中哪家鞋铺的做工最为精良?我想选一双靴子,搭配今日看中的衣服。” 女店员闻言微怔,随即笑道:“先生说笑了,像您这般尊贵的绅士,管家通常会为您定制专属鞋履,何须亲自费心?不过要说品质上乘的鞋铺,城南老街区的‘奥丹斯亚’最为出名,匠人是皇室御用鞋匠的弟子,手工缝制的皮靴既合脚又体面。” 江衍对她颔首浅笑,语气闲适:“今天久违地想上街逛逛,顺便自己选选搭配的东西,感觉还挺有趣的。” 女店员眼睛里满是理解与热情,连忙说道:“先生您有这份兴致真是难得,您既然要去的话,这家小店想必你能找到您需要的东西。” 她从柜台里拿出了一张名片,上面记录着该店的联系方式和地址,还贴心地补充道:“先生要是之后有任何需求,随时联系我们。您今日选购的成衣,我们会在黄昏前送货至府上。” “好的。”江衍接过名片收好,转身走出了服装店。 名片上的地址对他而言全然陌生。 现在天色也晚了,还是先打道回府吧。 第119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七) 另一边,祝安早瘫倒在铺着天鹅绒床垫的大床上,白天穿的那件缀满珍珠与蕾丝的华丽礼裙被随意搭在床尾的矮榻上,身上换了件柔软的真丝睡裙。 今天跟夫人去拜访玛格丽特夫人,参加了一场颇为繁琐的下午茶会。 一场下来,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了。 身为现代人,即便知道一些贵族礼仪,真正实践起来完全不一样。 时刻要挺直脊背、拿捏好微笑的弧度,说话时语速不能快、语气不能重,连端茶杯的手势都要精准到指尖的角度。 脑子会了,身体不会的窘境频频上演,好几次都险些失仪。 下午的茶会又是几家夫人的相互攀比与寒暄,祝卿安听着觉得无聊爆了。 漫长的茶会能提炼出来的信息非常有限。 不过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于梅林斯顿家的细微传闻。 据说公爵的次子今日在商会当选了会长,几位夫人提及此事时,嘴角都挂着若有似无的鄙夷。 在这些顶级贵族眼中,商人阶级终究是“逐利之辈”,次子的选择无疑是自降身份,连梅林斯顿公爵都为此大发雷霆,斥责儿子有损家族尊严。 唯有公爵夫人神色淡然,只是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此外就是昨天伊莉雅逃跑的后续。 此外便是伊莉雅的后续。 今早科黛莉娅·梅林斯顿夫人已带着她登门,向瑟耶尔二王子赔罪。 令人意外的是,两人的订婚日期已然拟定,只待官方正式通告。 看来伊莉雅的逃跑并未动摇这桩联姻。 一个下午下来基本就只有这点信息了,其余的便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八卦:哪家夫人在赌球比赛中拔得头筹,哪家少爷在舞会上因醉酒出了洋相,还有些隐晦的桃色传闻…… 祝安听得头大,偏偏卿安不肯跟她换,说是她应付不来,就在里世界看着饶有兴趣的吃瓜。 她也没辙,只能继续听着这些没营养的八卦。 祝安刚躺下歇了没几分钟,门外便传来侍女轻柔的敲门声。 “夏洛特小姐,晚餐已备好,请您前往餐厅用餐。”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祝安回答道。 等外面的声音远去,祝安又一次躺倒在床上:“你出来,跟我换,头疼,难受得紧。” 卿安乖乖放下漫画,意识接管了身体。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奢华的卧房,一眼便看见了那座巨大的雕花衣柜。 拉开柜门的瞬间,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哇,姐,这么多漂亮衣服!” “喜欢就挨个穿呗”祝安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她已经躺倒小屋的床上准备休息了。 “我觉得可以!”卿安说着拿出来一件浅蓝色锦缎长裙,衣料柔软顺滑,绣着暗纹兰草,袖口收紧呈喇叭状,镶着一圈浅金色蕾丝。 她兴冲冲地想换上,却对着裙腰繁复的系带和背后的盘扣犯了难,摆弄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穿。 无奈之下,只好拉了拉床头的银质铃铛。 片刻后,侍女便应声而入,熟练地帮她穿好长裙、系好系带,又为她整理了裙摆的褶皱。 一切收拾妥当,卿安跟着侍女的引导,迈着略显生疏的步伐走向餐厅,沿途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走廊两侧的装饰。 餐厅内烛火摇曳,鎏金餐具在暖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江衍身侧的椅子还空着,就等她了。 卿安提着裙摆款步上前,裙摆上的蕾丝花边随步履轻晃,优雅入席。 主位左侧第一席坐着公爵夫人,她身着丝绒长裙,面容温婉。 对面及右手边的两对男女也已就座,唯有主位仍空着。 一落座,江衍便抬眸望了她两眼。 他发现了她的行为会跟祝安有些区别,她们姐妹只要注意观察其实很好区分的。 祝安行事比较游刃有余,眉宇间总带着几分睥睨众生的傲气,步履沉稳,气场逼人。 而卿安像祝安活泼的另一面,性子与沈念欢几分相近,做事情有点毛躁,还有几分鬼灵精怪,走路时少了几分姐姐的沉稳。 江衍揣测,卿安的年纪大抵与沈念欢差不多。 “今天看到了一串项链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一会儿我拿给你瞧瞧。”江衍的声音不低,目光里漾着温和的笑意。 卿安心头虽掠过一丝疑惑,却依旧温婉应和:“多谢罗南先生费心,能收到您的赠礼,我满心欢喜。” “不必多礼。”江衍唇角笑意更深,“不用客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新买的项链我觉得和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会很搭。” 卿安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啦。” “见你们相处得如此和睦,真是让我欣慰。”公爵夫人望着二人的目光满是满意的笑意。 对面的男女亦纷纷颔首,面露赞许。 唯有坐在江衍另一侧的女子,忽然轻嗤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条破项链也值得这般激动。” 她身旁的男子立刻轻咳一声,女子悻悻地抿了抿唇,当即闭了嘴。 “弟弟别见怪,你嫂子性子便是这般直来直去。”男子转向江衍,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没关系的,哥哥。”江衍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探究的光,“既然夏洛特日后便是一家人,嫂子也该早些接受。” 卿安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方才出言讥讽的女子身上。 这人真讨厌! 那女子身着月白色缎面长裙,身姿挺拔如高贵的白天鹅,修长白皙的脖颈间悬着一条红宝石项链。 鸽血红的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光泽,恰似动脉中搏动的鲜血。 讨厌的人…… 真让人…… 食欲大开啊! 一抹猩红在卿安眼底飞速掠过,喉间似乎泛起了细微的灼热感。 她能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香水味下潜藏的、鲜活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勾得她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撕碎那层虚伪的高贵皮囊。 江衍敏锐的察觉到身旁人周身骤然攀升的冷冽戾气,以及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嗜血渴望。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尖扣住卿安的手臂,嗓音压得极低:“别冲动。”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巨变,惊醒了沉睡在意识深处的祝安。 她在脑海中冷静观望,暗自庆幸妹妹经了多年训练,早已练就一身伪装的本事。 即便内心翻涌着嗜血的狂潮,表面依旧能维持着几分温婉模样。 “卿安,冷静,不要影响任务。”祝安轻声呼唤着她。 江衍的警告和姐姐的呼唤,让卿安濒临失控的理智渐渐回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躁动,眼底的猩红悄然褪去。 贝芙丽似是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背后一凉,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卿安的方向。 然而江衍早已微微侧身,将卿安挡在身后,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恰好掩去了身后的女人。 “贝芙丽,夏洛特日后便是家族的一份子,这是该对家人说的吗?”公爵夫人语气虽温和,却带着威严。 贝芙丽嘴角牵起一抹敷衍的笑意:“抱歉,母亲。” 眼底却翻涌着浓浓的不屑。 餐室的门被侍从轻轻推开,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公爵来了。 他穿一身墨色丝绒便服,浑身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众人见状都赶紧站起身行礼,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庄重起来。 公爵扫了一圈满座的人,嘴角弯了弯,语气温和:“大家今天都忙了一天,咱们祷告完,就开始今天的晚餐吧。” 所有人都低下头闭上眼睛,跟着公爵做了简短的餐前祷告。 祷告一结束,侍从们就端着菜陆续进来,银盘子和水晶杯子碰撞着,叮当作响。 晚餐正式开始了。 桌上的菜看着就诱人:烤孔雀外皮金黄酥脆,肚子里塞满了松露和野菌;冰盘里的鲜牡蛎摆得整齐,旁边配着柠檬片和香草;还有浇了红酒酱汁的鹿排,旁边衬着烤得焦香的芦笋和土豆泥。 卿安看得眼睛发亮,对这些贵族吃的东西充满好奇,但也记得规矩,只能用小叉子叉起一小块,小口慢慢吃。 她一边吃,一边悄悄观察周围的人: 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话特别少,席间几乎没怎么说话;旁边的另一对夫妇倒一直在低声聊天,还时不时跟夫人搭几句话;公爵也总问夫人今天过得怎么样,语气亲昵,看着感情特别好。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江衍轻轻拍了拍卿安的胳膊,低声说:“走吧。”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跟公爵、夫人还有其他人点头打招呼,卿安也跟着站起来行了个礼,跟着江衍一起往外走。 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公爵夫人脸上满是欣慰,凑到公爵耳边小声说:“还好这事儿总算圆满了,罗南也真的接纳夏洛特了……” 江衍带着卿安步入后花园,夜色如墨,银辉倾泻而下,将草木染成一片朦胧的霜白。 蜿蜒的石子路两侧,丛生着铃兰与月见草,小径尽头的木质凉亭爬满了常春藤,翠绿的藤蔓缠绕着亭柱。 亭内摆着两张藤编座椅,铺着柔软的羊毛毡垫。 两人在亭中落座,江衍率先开口:“今天你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卿安垂眸凝神,快速翻阅着祝安的记忆。 片刻后抬眼,语气平淡地将席间见闻简略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看下来,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地方。” 江衍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名片,将自己的发现一一告知卿安,末了递了那张名片给她:“你明天陪我去一趟这里,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好。” 卿安在脑海中征询了祝安的意见,得到肯定答复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120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八) 隔日午后,江衍与卿安用过简餐,便动身前往那间隐匿于南城的鞋店。 江衍将地址报给马车夫时,马车夫握着缰绳的手明显一滞,瞳孔骤然收缩:“先生,您确定是南城那处?” “正是。”江衍倚在马车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银质怀表链,语气平淡无波。 以防万一,江衍和卿安今天的装扮都比较的低调。 江衍今日身着深灰色细棉布外套,卿安也着一身素色亚麻长裙。 马车夫脸色愈发凝重,躬身劝阻:“先生、小姐,若要前往此处,还请带上侍卫,或是跟公爵大人或者夫人报备才行。那等地方,实在不配您二位踏足。” 江衍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骄矜,轻笑一声:“我倒是不知,我们出行,还需要报备。” 卿安此时开口道:“我不过是想去订双靴子而已,搞那么麻烦!” “小姐有所不知!”马车夫急得额角冒汗,“那南城是平民聚居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您二位可不能有半点闪失啊。不如请长期合作的鞋匠或者皇家鞋匠上门来为您定制?” “不行,我才听朋友推荐了这家店,再说了,谁敢伤我们。”卿安不依不饶道。 马车夫还想再说,卿安截住了他的话:“你要是再说一句话的话,你这份工作就不要想要了。” 说着她还看向江衍,江衍点头附和。 马车夫犹豫片刻,终是躬身行礼:“遵命,先生、小姐。” 江衍递过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币,指尖按住钱袋,目光深邃:“我们去这里的事情不准对任何人说起。” 金币碰撞的脆响与他冰冷的语气交织,让马车夫鞠躬道 :“遵命,先生。” 临上车时,江衍忽然驻足,看似随意地问道:“听你语气,对南城还挺熟悉的?那里除了平民与手艺人,还有些什么特别之处?” 马车夫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回道:“先生,南城除了靠手艺谋生的匠人,还有些走私商贩与落魄武士,地方偏僻且混乱,您务必在日落前返程。” 说罢便匆匆鞠躬转身赶车去了。 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路,咯噔咯噔地往前晃,车厢里的天鹅绒垫子软乎乎的,倒不怎么颠。 “这个地方会有线索吗?”卿安突然问道。 江衍正用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听见这话抬了抬头:“说不好。他们闹的这事儿,看着也就上层贵族圈子里和当事人知道,普通人应该不知道。” 他话头一转:“要是今天没找着,明天我们就分开干,你去梅林斯顿家的茶会,我去牢里面找找有没有这号人。” 卿安听了,随手拢了拢裙摆,爽快地应道:“行,暂时就按你说的来。” 马车刚驶离繁华大街,周遭的景象就像被按下了切换键。 刚才还是鳞次栉比的商铺、擦得锃亮的橱窗,转眼间就换成了一条萧条得透着死气的街道。 “先生,小姐,前面的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了,你们要找的地方就在右手边那巷口。”马车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江衍和卿安刚下车,就感觉到几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墙角蹲着的汉子、门口倚着门框的老妇,还有远处牵着孩子的妇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江衍低头扫了眼自己的细棉布外套,又看了看卿安的素色长裙,心想:坏了,这料子、这剪裁,跟周围比起来,还是扎眼得厉害。 “你先回去吧,记住,今天这事对谁都不能提。”江衍叮嘱马车夫。 “好嘞,先生放心。”马车夫应下,调转马头离开了这里。 马车一走,江衍就带着卿安往巷子里钻。 这地方跟中央大街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用木头、泥土等简易材料搭建的,低矮破旧,屋顶漏水,墙壁透风,且空间狭小。 巷子里弥漫着粪便、酸败麦酒与腐烂鱼肉的混合恶臭,与潮湿的霉味缠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墙角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乞丐,破布下的皮肤沾着泥污,发出微弱的咳嗽声。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 上方的屋檐交错重叠,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仅漏下几缕昏暗的光,照亮空中飘荡的尘埃与蛛网。 偶尔有污水从屋檐滴落,砸在积着秽物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泥点,混着远处传来的醉酒咒骂与孩童啼哭。 “也都什么味啊!”卿安皱着眉头,死死捂住鼻子。 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像是在踩地雷似的,每一步都要仔细打量脚下的泥地,生怕沾到一点脏东西。 江衍在前面开路,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旁边好几间屋子的窗户缝里,有好几道视线在悄悄打量着他们。 显然,这两个“不速之客”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踩着泥泞走完窄窄逼仄的小巷,来到一条稍宽些的街道。 虽依旧算不上繁华,却比方才的巷子敞亮了许多。 就在街中心,他们要找的小店静静立着。 木质的门面打磨得光滑洁净,没有半点污渍与划痕,门板上隐约可见细腻的木纹。 窗棂雕着简约的卷草纹,窗台上摆着两盆不知名的小草,绿意盎然得与周围的萧瑟格格不入。 店牌是深色木质的,上面用流畅的花体刻着店名,字体隽秀雅致。 小店的木门虚掩着,留了道缝隙,门口立着块巴掌大的白木小牌,用墨笔工整写着:“店主暂出,客人请入内稍候”。 木门被轻轻推开的瞬间,一串银质风铃在门楣下叮铃作响。 店内空无一人,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地板被擦拭得泛着原木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清香,混着皮革的气息。 与外面的污秽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右手边靠着墙摆着两张藤编座椅,中间搁着一张小巧的梨花木桌,桌上铺着素色亚麻桌布。 左手边则立着一排齐腰高的木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式鞋履样品,针脚细密,样式雅致,看得出匠人的用心。 店面不算宽敞,江衍目光扫过一圈,见柜台后连着一间小小的工作间,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小锁,显然是锁住了。 他正思忖着,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卿安已然不客气地钻进柜台,正在翻找抽屉里的东西。 江衍刚抬手想去触碰那扇工作间的木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举着拖把冲了进来,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警惕与慌张:“你们是谁?!” 卿安闻声从柜台后直起身,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江衍也收回手转身走出。 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梳着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脸蛋圆圆的,眼神却透着股机灵劲儿。 他看清两人的打扮,意识到他们不是来偷东西的,但依旧紧紧攥着拖把横在身前,给自己壮胆,又拔高声音质问:“你们两个来这儿干什么?” “别误会。”江衍率先开口,语气平和,“我们是来找店主定制鞋履的,你是?” 一旁的卿安被拖把指着,本就不爽的脸色更沉了,眉头一皱,刚迈出半步,突然抬手捂住额头,踉跄着蹲下身。 江衍瞥了她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多半是祝安要与她交换了,便没多理会,依旧看向男孩。 男孩被江衍的话弄得有些发蒙,眨巴着眼睛,又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才半信半疑地问道:“那你们刚刚在……在翻什么?” “第一次来这般雅致的鞋店,一时好奇,便四处看看。”江衍语气自然,轻描淡写就将两人的窥探行为合理化,听不出半点破绽。 男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把拖把往墙角一靠,脸上露出几分羞涩的笑容,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原来是这样!你们好,我是这里的学徒,我师傅去给客人送鞋子了,得再过一会儿才能回来,你们先坐下来歇歇吧。” 他说着,指了指右手边的藤椅。 随后便迈着小短腿,“咚咚咚”地跑进了里间去了。 江衍看向神色已然冷淡沉静的祝安,知道她与卿安已然完成了交换,开口道:“先过来坐会儿吧。” 祝安微微颔首,从柜台后走出,与他一同在藤椅上坐下,静静等候。 不过片刻,小男孩端着两只白色陶瓷杯走了出来,杯沿还沾着细密的水珠,里面盛着淡黄色的液体。 “实在不好意思,店里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是我们自己酿的淡啤酒,味道还不错,你们尝尝看。”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局促。 江衍看着那两只质地朴素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杯子,估计这已是他能拿出的最好招待,于是笑着接过一杯,浅酌了一口:“味道很好,你们酿得很出色。” 被夸赞的小男孩瞬间红了脸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开心地说道:“你们要是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可以打包一些带走!” “好啊,多谢你了。”江衍笑着应下,语气温和,不着痕迹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一旁的祝安也从随身的小巧丝绒包里翻出一颗裹着银箔纸的糖果,递到小男孩面前,声音柔软得不像话:“你请我们喝啤酒,我也请你吃颗糖吧。” 小男孩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脆生生道:“谢谢您,美丽的小姐,您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祝安眉眼弯弯,语气愈发温和,“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男孩挺起小小的胸膛,骄傲地回答:“我叫尼克·强尼!大家都叫我尼克!” “尼克,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祝安笑着夸赞,“你在这里当学徒多久了呀?” 江衍看着她这般温柔耐心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意外。 相识至今,他从未见过祝安如此亲和的样子。 先前她与沈念欢相处时,不过是收敛了周身的冷淡气息,而此刻,那份疏离感全然消失不见。 因为面对的是个单纯的孩子吗? “已经三年多啦!”尼克拍了拍胸脯,一脸自豪,“我现在也能做出很漂亮的鞋子了!” “哇,尼克这么厉害呀!”祝安眼中满是真诚的赞叹。 “当然啦!”尼克被夸得愈发开心,连忙说道,“你们可以告诉我想要什么类型的鞋子,我来给你们推荐!” 祝安笑着对尼克说:“那你帮我们推荐一下,适合我们穿去参加大型舞会的鞋子吧。” “好嘞,稍等哦!”尼克脆生生应着,转身咚咚咚跑到柜台里,翻找出一本封皮磨得有些发亮的图集,又快步跑回来。 将图集放在桌上,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着,小脸上满是专注:“你们看,这款女士舞鞋是用丝绸做的,上面还能绣珍珠,跳舞的时候特别好看;还有这款男士的,鞋底是软的,旋转起来很方便……” 聊了半晌,祝安状似随意地问道:“尼克,你们这店的鞋子做的那么好,怎么会开在这地方呀?” 尼克闻言,耷拉下小脑袋,语气蔫蔫的:“原本我们在中央大街开得好好的,后来出了新规矩,说鞋匠店不能再留在那儿了,只能搬到城南来,我们就只好搬啦。” “哦?”江衍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语气听不出波澜,却精准地抓住了关键,“那你知道为什么突然不让开了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尼克使劲摇了摇头,头顶的短发都跟着晃动:“我不知道呀,师傅只说,是有个坏家伙把我们鞋匠的名声搞坏了,才连累大家都得搬走。” “坏家伙?”江衍眉峰微挑,追问的语速不快,“你知道师傅说的坏家伙是谁吗?” 尼克皱着小眉头,认真地回想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嗯……应该是那个大哥哥吧?” “大哥哥?”祝安适时接话,顺着他的话头引导。 “对呀!”小尼克眼睛一亮,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他可好了,每次来都会给我带麦饼或者水果糖,还会帮街坊们修东西,大家都很喜欢他呢!我实在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叫他坏家伙……” 眼看孩子的话题要往无关的琐事上偏,江衍立刻不动声色地打断。 “尼克,你说的这个大哥哥,有没有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或者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尼克点点头:“他住在内巷深处的荆棘巷17号呀!名字叫沐恩.西斯里。不过我都叫他沐恩哥哥,有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 第121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九) 江衍和祝安都默默地记下了他说的地方和名字。 眼看那孩子还带着几分方才话题的沉郁,祝安立刻换上一副轻快的神情,抬手指了指对面架子里一双舞鞋,岔开话头:“这鞋子看着真精致,店里有样式图吗?能不能拿给我瞧瞧。” “有!当然有!”孩子本就年纪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到“鞋子”,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连忙应声:“我这就去拿!” 说着便转身钻进柜台,踮着脚从货架上翻出一本新的样式图册,快步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递到祝安面前。 祝安接过图册,一页页细细翻看,时不时跟孩子确认布料、尺码和绣纹样式,语气亲和又耐心。 等他们刚跟尼克确定好样式。 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起来。 一个身着藏青色粗布外套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肩头还沾着些路上的尘土,想来是赶路匆忙。 小尼克一抬头看见他,立刻眼睛一亮,欢快地跑了过去,拉住男人的衣袖仰头道:“师傅!你可算回来了!这两位客人今天来店里,定做了两双舞鞋呢!” 男人笑着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尼克的头顶,动作满是慈爱。 随后看向江衍和祝安,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意,语气诚恳:“抱歉抱歉,让二位久等了。今天要送鞋子的地方在城郊,路远耽搁了些。样式定下来了吗?” “是的。”江衍微微颔首,指着摊在桌面上的样式图,“你看看这个款式,大概需要多久能做好?” 店家应声走过去,拿起方才祝安选定的图样仔细端详,片刻后抬眼道:“二位选的这款舞鞋,工艺稍复杂些,大概得二十天才能完工。” “好。”江衍闻言站起身,左手自然地从腰间的皮质钱袋里掏出三枚金灿灿的金币,递到店家面前,“这是定金,麻烦你们尽快赶制。完工后,我们会派人上门取货。” 祝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暗自叹了口气:唉,就应该给他们恶补一下这些常识。 店家低头一看那三枚金币,顿时愣在了原地,眼睛里满是惊讶,连忙摆手道:“先生!这可使不得!太多了!” 说着便从中挑出一枚,语气急切又诚恳:“这些就够了!” 江衍收回金币点点头:“好。” 祝安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包糖果,递到尼克面前,语气温柔又带着笑意:“我觉得你很可爱,这是给你的小礼物。” “哇!谢谢美丽的小姐!”尼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果,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店家收好金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麻纸收据,仔细写好款式、取货日期和金额,盖上店里的小印,双手递给江衍:“二位收好这个收据,到时候让仆人上门取货,凭这个就行。” “好的,谢谢。”江衍接过收据收好,语气平淡自然。 “您真是与众不同。”店家听到这声“谢谢”,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江衍知道他为何这般讶异。 自从半年前那场风波之后,鞋匠这类手艺人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平日里见惯了权贵的颐指气使,这般被平等相待,甚至被道谢,倒成了稀罕事。 从鞋店出来,午后的阳光被两旁高耸的石墙切割得支离破碎。 江衍和祝安循着尼克的描述往老城区深处走,身后的影子在石板路上被拉得忽长忽短。 没走多远,江衍的脚步放慢,等祝安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后面跟着两个尾巴。” “我也留意到了。”祝安头也不回地说 “跑还是打?”江衍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在快速扫视周围的地形。 前方是三条岔路,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根堆着废弃的木箱与破布。 祝安瞥了眼江衍的身形,挑眉道:“你?我们还是往岔路跑吧。” 江衍被噎住了。 又被人质疑了,唉~ 两人故意放慢脚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加快。 突然,祝安猛地提速,江衍紧随其后,两人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灵活穿梭,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哒哒”作响。 但那两个跟踪者显然是这片区域的熟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始终咬在身后。 “站住!把身上的钱交出来!”红头发的跟踪者终于按捺不住,从暗跟变成明追,他身高近一米九,看上去很有压迫感。 矮胖的那个则挥舞着一根生锈的短棍,叫嚣着:“以上帝的名义,把钱财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江衍骤然停步。 快速判断着对方的破绽。 没等祝安开口,他已经猛地转身,朝着红头发直冲过去。 “啧!”祝安也跟着折返,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红头发和矮胖男人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反击,一时愣在原地。 就是这几秒的空当,江衍已经冲到红头发身前,他没有硬拼,而是借着冲刺的惯性,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攥成拳,精准地砸在红头发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轻响,红头发惨叫一声,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 另一边,矮胖的刚想挥棍打向江衍的后背,祝安已经欺身而至。 她脚下踩着灵活的步法,避开短棍的攻击,随即一个回旋踢,脚后跟重重踹在矮胖的膝盖弯处。 矮胖“哎哟”一声跪倒在地,短棍脱手飞出。 祝安眼神冰冷:“别跟着我们,跟一次打一次。” 江衍的脚步顿在原地,清浅的眉峰微微挑起,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讶异,甚至下意识地多看了祝安两眼。 祝安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以为只有我妹妹会打架?” “对。”江衍收回目光,语气诚恳,“没想到,你还挺可以的。” 祝安闻言,只是淡淡颔首:“你也……不算差。” 红头发捂着下巴,矮胖撑着地想爬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他们本以为这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少爷和小姐。 没想到下手又快又准。 正打算灰溜溜地逃走,江衍的声音突然响起:“等等。” 两人吓得一哆嗦,拔腿就想跑。 “谁能说清荆棘巷17号的位置,这个银币就归他。”江衍抬手,两指之间夹着一枚闪着银光的银币。 听到“银币”二字,两人的脚步瞬间顿住,一回头就看到了那枚银币。 红头发咽了口唾沫,连忙道:“先生!我们知道!您想问什么尽管问!” 江衍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说清楚路线,银币就是你们的。” “您顺着这条巷子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左转,过两个路口再右转,然后穿过一个堆满木桶的窄巷,左转就是荆棘巷,17号在巷子中段,门口有棵歪的树!”红头发语速飞快,生怕江衍反悔。 祝安听得皱起眉头。 江衍听完将银币丢给红头发,语气冰冷:“赶紧走,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这附近。” “谢谢先生!谢谢小姐!”两人感激地向他们鞠了一个躬,随后就跑走了。 祝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向江衍:“你记住了?” “嗯。”江衍淡淡应道,“走吧。” 两人再次出发,按照红头发说的路线前行。 七拐八拐的小巷愈发昏暗,墙面上爬满了青苔。 祝安的裙摆上,留下一块块深色的污渍。 但她毫不在意,步履依旧轻快。 不知转了多少个弯,前方终于出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旁是一扇斑驳的木门。 门楣上依稀能看到“17”的刻痕:荆棘巷17号。 就是这儿了。 这里与两旁的屋子别无二致,同样是斑驳脱漆的木板,门轴处锈迹斑斑。 江衍上前,指尖叩了叩门边悬挂的铜铃。 “叮铃、叮铃、叮铃” 三声沉闷却清晰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铃声落下没多久,门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随后“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拉开。 门后站着的男人,只一眼,便让江衍确定。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开门的男人身形高挑挺拔,约莫近一米九的个头。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健美匀称,藏在简单的亚麻白衬衫下,隐约能看到胸肌与肱二头肌的轮廓,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力量感。 脸庞是无可挑剔的优越,轮廓深邃分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着,带着几分疏离。 一头浓密的栗色短发,发丝蓬松柔软,在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双眼是深邃的栗色,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 即便穿着朴素的衣物,也难掩一身卓然气质,与这破败的小巷格格不入。 “请问二位找谁?”男人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宛如上好的大提琴在耳畔奏响,带着温润的共鸣,让人不自觉地沉下心来。 上帝仿佛将所有偏爱都给了他:优越的容貌、健美的身形、动听的嗓音,唯独吝啬了与之匹配的身份与境遇。 江衍开口问道:“请问你是沐恩·西里斯吗?” “我就是。”沐恩的眼神瞬间绷紧,流露出十分警惕。 他高大的身躯往门边一横,将身后屋内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不给人半点窥探的机会:“二位若是有要事,不妨就在门口说吧。家里杂乱不堪,实在不便招待外客。” 祝安上前半步,语气清冷却平和,刻意放缓了语速:“别误会,我们是受伊莉雅所托而来。” “伊莉雅?”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上流露出震惊、狂喜与深藏的爱意,顺着眼底翻涌而出。 “她……她怎么样了?”男人颤抖着问道。 “她不太好。”祝安放缓了语速,“一直很思念你。” 第122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十) 闻言,沐恩的眸子骤然暗了下去。 他垂落眼睑,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麻烦二位转告伊莉雅,让她好好生活,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安稳度日,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她耗费心神。” 祝安看着他落寞的模样,想起庭院里伊莉雅黯然的侧脸,淡淡开口:“她家里逼她嫁给二王子,可她舞会当晚逃跑了,现在很需要你。” 沐恩撇开头,声音带着执拗的卑微:“我身份卑贱,配不上她,从前能在她身边说几句话、远远望着她,就已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这番话里的悲哀,让祝安一时语塞。 江衍站在一旁,心底莫名生出强烈的共鸣,但他没有过感情经验,不知道怎么安慰。 “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跟我们具体说一下情况?”祝安打破沉默。 沐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带着几分审视:“二位看着像是贵族出身,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受伊莉雅所托,但这事不光彩,我不想再提,这样对她才好。” 他的话合情合理,让江衍和祝安都陷入沉默,无从反驳。 但是这也能说明他其实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沐恩,是谁呀?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来?”屋里传来一道温软的中年女声,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柔和。 沐恩连忙回过头,眉梢带着温顺的笑意,声音放得轻柔:“妈妈,没事的,就是两位路人,来问个路呢。” “哎呀,这巷子可绕了,外人哪儿摸得清。”沐恩妈妈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语气依旧温和耐心:“是不远的话,你就送他们过去吧,我一个人在家收拾,不碍事的。” 沐恩回应道:“好的妈妈,我很快就回来,您别忙活太久,歇着点儿。” 说完转头看向面前两人:“先生、小姐,我送你们出去吧。” 沐恩领着江衍和祝安往巷外走,他走在前面,步伐平稳,脊背挺得笔直,却始终没主动开口。 “你怎么看伊莉雅?”祝安先开了口,打破了巷子里的沉寂。 沐恩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才微微侧过头,语气平和地回道:“小姐,我猜你该是伊莉雅的朋友吧。在我眼里,她就是最美好的存在。” 他说起伊莉雅时,眼神软得不像话,满是藏不住的温和与爱意。 祝安追问:“你们俩是谁先主动的?” 她不明白,伊莉雅见过那么多贵族公子,怎么偏偏选了个身份地位差这么多的人? 这个时代阶级分得清清楚楚,他们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难不成真跟那些吃腻了大鱼大肉的人似的,偶尔想找份清爽小菜解解馋? 沐恩停下脚步,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江衍看着他的侧脸,听着祝安的问话,脑子里莫名闪过陆烬的样子。 一时间,巷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刮过墙壁的沙沙声。 “姐,你别这么泼冷水嘛!贵族小姐爱上鞋匠,多带劲、多刺激啊,这种禁忌感拉满的戏码,平时可遇不着!”卿安在意识海里咋咋呼呼地嚷着。 祝安没搭理她,只是静静地等着沐恩开口。 沐恩的眼神飘向远方,沉进了回忆里。 那天的公爵府,满园玫瑰花田开得正盛,鲜红的花瓣像浸了光,艳得晃眼,艳阳把天地照得透亮。 伊莉雅就站在花海里,白裙子被风吹得轻轻飘,她主动伸出手,软软地牵住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温温的、软软的,像握住了一团暖光,她对着他笑,眉眼弯弯,连阳光都好像落在了她眼里。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了。 伊莉雅没说别的,就那么含着笑问他:“沐恩,你爱我吗?” 沐恩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浑身都僵了。 他不敢答,也不能答。 他只是个身份低微的鞋匠,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公爵小姐,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鸿沟,简直是天堑。 他知道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可心里那股子翻涌的情愫,却怎么也压不住。 最后,他只能落荒而逃。 现在再想起那个画面,胸口还是会泛起甜甜的暖意,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酸涩。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宁愿从没踏进过公爵府的大门。 宁愿只远远地看着她,让他的伊莉雅像天上的明月那样,永远不用沾染上和他有关的、这不配的尘埃。 不知道过了多久,沐恩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祝安,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姐,或许我这样说可能不太准确” “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晨雾里冲破云层的曦光;轻声说话时,又似暮色里流淌的弦音;她走过的小径,连风都带着清甜的香。” “我最爱听她聊喜欢的诗,说起那些句子时,她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了,只剩她的声音在我耳边绕。” “她的心,比最纯净的白玫瑰还清澈,比最热烈的红玫瑰还滚烫。”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虔诚,却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卑微:“我爱她。这份心意深植心底,比泰晤士河的流水更绵长,比威斯敏斯特的钟楼更恒久。可我配不上这样的好。” 祝安听着听着,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是在跟我们表白她?想让我们把这些话带给伊莉雅?” “不是的,小姐。”沐恩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我没读过多少书,能想到的所有好听的词,都用来形容她了。她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一切。但我不希望你们转述这些话,你们若见到她,就帮我告诉她,好好生活,别再为不值得的人耽误自己。” “你们这爱情,也太肉麻了吧。”祝安没忍住,随口说了一句。 “肉麻?”沐恩愣了一下,眼里满是茫然,看向祝安的眼神带着几分无措的自卑,“抱歉,小姐,我不懂这个词……我的知识有限。” “没事儿。”祝安摆摆手,“你就当我是羡慕你们好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江衍。 江衍一直沉默,脸上也没什么情绪,看不清楚在想什么。 沐恩领着两人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就转出了那条逼仄的小巷。 一条宽阔的大街横在面前,虽然路面坑洼不平,两旁的房屋也多是斑驳的砖墙、掉漆的木窗,但比起刚才的小巷已经好上太多。 远处能听到几声小贩的吆喝和车马驶过的轱辘声。 “先生,小姐,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沐恩停下脚步,侧身对着两人说道。 祝安点头:“多谢。” 沐恩微微躬身鞠了个躬,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一步步朝着来时的小巷走去。 江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另一边,陆烬的庄园里。 一个蓝卷毛脑袋埋在小桌子中央,左手抓着烤羊排,右手舀着奶油布丁,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嚷嚷:“哇!这个绝了!那个也好吃!!” 正是罗伊,他左右开弓,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隼时雨抱臂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饿狼扑食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腮帮子:“你跟刚从饥荒里逃出来似的。” “可不就是嘛!”罗伊终于咽下嘴里的东西,嘟嘟囔囔地抱怨,“从进副本到现在,天天啃黑面包配凉水,那面包硬得能硌掉牙,咽下去都得靠凉水顺!再这么吃下去,我就要瘦成皮包骨架子咯!” 隼时雨挑眉:“可你从早上吃到现在,嘴就没停过,真不撑得慌?” 罗伊摆摆手,又叉了一块水果挞塞进嘴里:“难得遇上这么正宗的中世纪美食,你们居然一点都不心动?这可是花钱都买不着的体验!” 隼时雨瞥了眼满桌的食物,一脸平静:“算了吧,我对白人的饭没兴趣。” 陆烬从小阳台走了进来:“明天我们找江衍他们问问情况。” 罗伊点点头,突然抬头问:“哎?你们不会都是贵族吧?” “我可不是。”隼时雨挑眉,指了指自己身上精致的长袍,“我是神职人员。” 罗伊上下打量他一番,咂咂嘴:“那跟贵族也没差啊,吃穿不愁的。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过的啥日子……” 他立马开启吐槽模式,叭叭个没完没了。 隼时雨听得饶有兴致,时不时插两句逗他,乐得不行。 而陆烬却没心思听他们唠嗑,他望着窗外的日落,橘红色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眉头微蹙,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第123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十一) 江衍和祝安各怀心事地坐在回晨曦庄园的马车上。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车扶手,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上,思绪翻回见到沐恩的那一刻。 南城平民因劳作与水土原因,大多身形偏矮,发色瞳色皆是深浓的咖啡或棕黑,像被阳光晒透的泥土。 可沐恩不一样,他那一头栗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瞳仁更是剔透,在一众深色里扎眼得很。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道背影,隐约透着某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见过类似的肩背线条。 可任凭他在脑海中飞速检索,始终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线索。 太奇怪了…… 另一边,祝安抱臂合眼,看似在睡觉,实则在跟卿安聊天。 “姐,你说这次任务核心到底是什么?”卿安问着沉默的姐姐。 “你先说说你的想法。”祝安不答反问。 “我觉得啊,应该就是让沐恩和伊莉雅在一起!”卿安说得理直气壮。 祝安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是你的直觉,还是单纯觉得好玩?” “哎呀,两者都有嘛!”卿安被戳穿心思,语气透着心虚的嬉皮笑脸,“而且这任务难度多低啊,让他们在一起的办法可太多了。让伊莉雅跟沐恩私奔去别的国家,或者……” 卿安的脑洞越开越大,祝安却暗自摇头。 她不希望伊莉雅放弃优渥的生活去跟着沐恩吃苦,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能承受的。 但是…… 如果这样就能结束任务的话,她不介意这样去做。 毕竟对于她来说伊莉雅不过只是副本里的一个角色。 她看着对面还在侃侃而谈的妹妹。 这个对于她来说才是真实的。 直到马车停在宅邸门前,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收回思绪。 “先生,小姐,晚上好。夫人已在餐厅等候用餐。”男仆恭敬地守在宅邸门口。 江衍微微颔首示意,与祝安并肩往里走。 餐厅里烛火摇曳,长桌两端只坐了三人。 对面的那对男女还在,经过一番了解应该是原身的大哥和大嫂,以及主位上的公爵夫人。 晚餐的氛围格外融洽,银质餐具碰撞发出轻响。 饭后没多久,男仆便捧着一封烫金邀请函进来,递到江衍面前:“先生,德罗西亲王殿下的管家刚送到的,请您和夏洛特小姐明日午时前往洛林公馆一聚。” 江衍接过邀请函,指尖触到纸面的纹路,目光落在落款处——德罗西.奥古斯都。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猛地想起什么,瞳孔微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沐恩的身影,与记忆里简短见过的二王子重叠在一起。 就是这个背影! 之前萦绕在心头的熟悉感终于有了答案。 以防万一,还需要一次验证。 江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祝安的房间走去。 此时祝安正斜倚在天鹅绒软床上,金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刚卸了白日的束腰,身上换了件真丝睡裙,指尖夹着一本摊开的书,眼神半阖,透着几分慵懒。 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送热牛奶的女仆:“热牛奶放门口吧。” 从她进这里的第一天,她就发现,这些女仆老给她送牛奶。 询问之下才知道是公爵夫人的吩咐,索性她也不讨厌牛奶,就照单全收了。 门外的江衍却愣了愣,他满脑子都还是沐恩与二皇子重叠的身影,压根没反应过来对方似乎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便下意识问了句:“什么牛奶?” 祝安听到声音不对,立刻利落起身理了理睡裙,快步走到门边。 她抬手拉开门,双臂抱在胸前,眉梢微挑,清冷淡漠的眼神落在江衍身上:“大晚上的,有急事?”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锋利的下颌线,明明穿着柔软的睡裙,却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江衍站在门外,语速沉稳地问:“你是明天要去伊莉雅的茶话会吧?” “嗯。”祝安颔首。 “那就过几日,我们去找个二王子会出席的舞会或场合,你跟我一起去。”江衍直言来意,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怀疑沐恩和二皇子有关系,他们的背影、走路的姿态都太像了。我需要你帮我验证一下。” “二王子?”祝安的眉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认为沐恩是王室相关的人?” “也倒不是,只是有点怀疑,你帮我验证一下。”江衍语气坚定。 祝安沉默片刻,清冷的目光与江衍对视:“行。” “明天我会去洛林公馆,有任何消息,就传讯到那里找我。”江衍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祝安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江衍不再多言,颔首道了句“晚安”,转身沿着地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圆桌上,暖融融的光线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江衍倚在阳台栏杆边,指尖搭着冰凉的黄铜扶手,看向楼下花园里。 花园里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一位穿着一条薄荷绿镶白蕾丝的围裙,罩在一身淡粉雪纺连衣裙外,腰间束着同色系缎带,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的一个女孩。 女孩头上戴着一顶淡粉色蕾丝小遮阳帽,帽檐缀着几朵粉色绒球,帽绳系在下巴处。 她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捏着铲子,小心翼翼地往土里埋种子。 时不时低头看看裙摆,哪怕隔着围裙,也生怕泥土蹭到粉裙上。 旁边的女仆看起来似乎在劝她,手里拿着干净的手帕。 一旁的园丁大叔穿着粗布工装,手里捧着剩下的种子袋,脸上满是无奈。 “罗南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女仆推着银质餐车走来,车轮碾过地毯悄无声息。 餐车上摆着白瓷餐盘,里面是温热的牛奶、烤得金黄的全麦面包、切得整齐的火腿片,还有一块乳黄色的奶酪,香气扑鼻。 “您看看还需要加点什么吗?”女仆询问道。 江衍收回目光,朝女仆招了招手,指尖指向楼下的粉色身影:“她在做什么?” 女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夏洛特小姐说想在庄园里种玫瑰,一大早就让园丁找种子。可是已经有段时间没人种过玫瑰了,园丁在仓库角落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点存货,本来想帮小姐种,可小姐坚持要亲手来,就忙到现在了。” 江衍点点头,随即淡淡吩咐:“知道了,你们不用阻止她。等我吃完早餐,下去看看。” “好的先生。” 吃完早餐,江衍径直走向花园。 此时祝卿安已经种完了最后一颗种子,正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女仆立刻上前,用干净的手帕轻轻给她擦额角的薄汗。 听到脚步声,女仆和园丁回头,见是江衍,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罗南先生。” “大早上的忙着种玫瑰啊。”他的目光看向卿安。 他转头对一旁的园丁和女仆淡淡地吩咐:“你们先下去吧。” 两人应声退远后,他才重新看向卿安,随口问道:“你姐姐是回去了?” 卿安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点头道:“我说想试试自己种玫瑰,她就让我来了。” 江衍的视线扫过她身后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小土堆,嘴角弯了弯:“要是真种活了,可得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来凑个热闹。” “没问题呀。”卿安低头看了看围裙上沾着的星星点点的泥渍,微微皱了下鼻子,“就是种花还挺脏的。” “希望等你这玫瑰开花的时候,我们的任务也能顺利结束了。”江衍轻声说道。 “谁说我种玫瑰是为了任务呀?”卿安立刻皱起眉,带着点不满,“我最喜欢的就是红玫瑰了,来这儿这么久,见了那么多花,偏偏没看到玫瑰。” “那祝你得偿所愿。”江衍笑了笑,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先离开了。 庄园外,黑色马车停在雕花铁门外,马车夫正垂手立在车旁等候,见江衍走来,立刻上前躬身:“先生,马车已备好。” 江衍颔首上车。 马车朝着皇城方向平稳驶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便抵达了洛林公馆。 庄园的石制大门缓缓敞开,门口早已站着另一位身着笔挺燕尾服的管家,见江衍下车,连忙迎上前:“罗南先生,主人已在厅内等候。” 江衍外套递给他,顺着铺着猩红地毯的走廊往里走。 推开会客厅的门时,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侧的隼时雨身着纯白圣袍,金线绣缀的十字纹在晨光中泛着柔光,金发如绸缎般垂落肩头。 另一侧则站着个穿酒红色丝绒马甲的少年,蓝发卷毛蓬松柔软,领口别着银质徽章,一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模样。 江衍的目光在那一头亮眼的蓝发上顿了顿,心底暗忖: 我们的发色都因任务改变了,怎么他的还是这么扎眼的蓝? “江博士!可算见到你了!” 罗伊的嚎叫伴着一阵风扑来,江衍身形微侧,轻易避开了他的熊抱。 隼时雨也笑着跟他打招呼:“江衍,好久不见啊。” “他居然把你们都找齐了?这么快?”江衍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什么找啊,分明是通缉!”罗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满地嚷嚷,“那天我正搁家里。突然就有人踹门进来,清一色的武装骑士,说是什么皇家骑士团的,二话不说就把我绑了过来!我当时还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吓得我魂儿都飞了!” 听着他连珠炮似的吐槽,江衍已然摸清了陆烬“召集”的方式。 “至少结果是好的,没让你受委屈。”隼时雨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上次从这儿回去后,被主教拉着念叨了半天,硬是罚了我两个小时禁闭。” 江衍的目光落在他的圣袍上,勾了勾唇角:“这身不错啊。” “哟,现在都学会调侃人了?”隼时雨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看出来吧,我如今可是正经的神职人员。” 会客厅里正闹得沸沸扬扬,陆烬的身影逆光而来。 他身着一袭黑金色织锦长袍,丝绒面料泛着暗哑温润的光泽,细密的针脚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行走时纹路随挺拔身形流动,既显贵气又不张扬。 江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间想起前天在服装店见到的那套礼服。 真的很合适,能不能找找什么方法给他复刻一下? 而在陆烬眼中,江衍今日依旧精致得夺目,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的锐利,却又在光影下透着柔和,像淬了光的宝石,让人移不开眼。 “来了。”陆烬的声音低沉悦耳,目光率先锁住江衍,“最近一切顺利吗?” “还行,收集到了些有用的消息。”江衍颔首回应。 “那位祝小姐呢?”陆烬状似不经意地问。 “她去参加茶话会了。” 听到这个答案,陆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神色愈发缓和。 就在这时,管家躬身走入厅内,恭敬道:“各位先生,一切都已备好,请移步花园。” “哟?我们这儿也开茶话会?”罗伊本就羡慕祝卿安能去赴会,此刻眼睛一亮,立刻兴奋起来,“这待遇可以啊!” “算是吧。”陆烬唇角微扬,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江衍,“外面天气正好,花园景色也不错,正好。” 众人随陆烬走出会客厅,公馆的花园瞬间映入眼帘。 开阔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各色鲜花次第盛放,喷泉在中央汩汩涌动,雕花石椅错落有致,处处透着皇家般的大气与华丽。 花园一角的乐队早已就绪,旁边的石桌上还摆放着一副精致的西洋棋。 他们刚一落座,乐队便奏响了抒情的乐曲,悠扬的旋律在花香中缓缓流淌。 桌面上没有茶点,取而代之的是冰爽的啤酒和香气扑鼻的烤肉,焦香混合着花香,格外诱人。 坐定后,陆烬缓缓开口,神色恢复了几分严肃:“先说说最近的发现吧!” 江衍点点头,将近期的调查结果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来。 第124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十二) “等等,你说谁?”罗伊咀嚼烤肉的动作骤然一顿,“沐恩?” 江衍抬眸问:“你认识?” “认识啊。”罗伊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把嘴角:“我的身份也是鞋匠,刚进副本那天就和他搭过话。” “你也是鞋匠?”江衍的目光掠过他身上剪裁合体的衣料。 “嘿嘿,这是陆哥帮我置办的。”罗伊拍了拍衣角,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不过我在鞋匠铺待了没几天,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嗯……”江衍拖长语调,眼神在罗伊脸上停留片刻。 他想让罗伊回去打探消息。 “不如你回去一趟,暗中调查。”陆烬适时开口,替他点破了未说出口的请求。 “啊?”罗伊手里的烤肉瞬间失去了吸引力,他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就回去吧。” 他抬手在手腕光脑上轻点几下,几道微光闪过,桌面上便多出了数件精致饰品。 两枚银质耳饰、两枚胸针、一枚戒指、一支雕花发簪与一枚吊坠。 “这些你们拿着,是我前几天捣鼓出来的通讯道具,原理和无线电差不多,出了副本也能用。” 隼时雨俯身拿起那枚戒指,戒指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发光晶石,幽蓝微光在其间流转,宛如将一片沉睡的星河封存在其中。 “厉害啊!”隼时雨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嘿嘿,之前就一直想做一套,不然行动起来太不方便了。”罗伊挠了挠头,脸颊泛起微红,“沈哥和念欢的我也做好了,就等出去给他们,对了,那支发簪是专门给念欢的,你们可不能拿错嗷!” “那你还摆出来?”隼时雨打趣道。 “当然是给你们秀一波我的手艺,多有排面!”罗伊说着,将发簪收回光脑。 “你的异能是制作道具?”隼时雨指尖划过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胸针,好奇地问。 “差不多吧。”罗伊含糊地打了个哈哈,眼神微微闪烁。 江衍目光扫过桌面,随手拿起一枚胸针和一对耳饰:“多谢,我拿这个给祝卿安送去。” “你打算用哪个?”陆烬看着他手中的饰品。 “胸针。”江衍一眼就相中了那枚胸针。 银质基底上仅有简单的藤蔓纹路,内嵌的晶石光芒柔和,不易引人注意。 比起那些华丽的饰品,他更喜欢这个。 陆烬点点头,随即伸手从桌面拿起另一枚一模一样的,别在胸前。 这样一来,他们便拥有了一对同款式的胸针,像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悄悄藏在低调的饰品里。 江衍看着他手中的胸针,耳根悄悄红了,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那枚轻轻别在衣襟上。 另一边卿安乘坐着马车来到了布里卡斯庄园。 马车停下时,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仆已在门前等候。 他约莫二十多岁,身形挺拔,熨帖的制服袖口绣着银色家族纹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见马车车门打开,他上前一步,双手微垂,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悦耳:“夏洛特小姐,下午好。伊莉雅小姐已经在等您了,祝您今日心境如春日般明媚。” 卿安款步走下马车,她现在穿高跟鞋都比较适应了。 她身后跟着的侍女,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和一个袋子。 男仆引着她们穿过长廊。 茶会设在庄园西侧的花园中,中央摆放着一张圆形胡桃木桌,桌上铺着淡绿色桌布。 银质茶具与水晶花瓶错落摆放,瓶中插着新鲜的风信子和康乃馨。 此时已有三位小姐落座。 伊莉雅居于正中,一袭淡蓝色长裙,裙摆层叠着薄纱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抬起头时,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精致的五官如同上好的白瓷雕琢而成。 嘴角漾开的温婉笑意,让眸光都化作了荡漾的春水。 左侧的小姐这穿着一件收腰紧身胸衣式连衣裙,裙身以淡青与米白为底色,印满柔美的粉鸢尾花与绿叶纹样 。 领口处叠着细密的蕾丝边,胸前别着一枚镶有红宝与碎钻的蝴蝶结装饰。 右侧的小姐则身着以柔粉为主调,领边缘镶着白色蕾丝,裙身铺满鎏金缠枝花纹,间缀蓝调纹样,华贵又柔美。 伊莉雅身侧恰好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特意为卿安预留。 “各位好啊。”卿安的声音清脆如银铃。 伊莉雅立刻起身,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夏洛特,我等你好久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欢喜,裙摆上的薄纱随着动作轻轻翻飞。 卿安与她轻轻拥抱了一下,鼻尖萦绕着伊莉雅身上的香水味,她笑着解释:“路上遇到些小插曲,来晚了些,特意给你们准备了小礼物。” 说罢,她示意侍女将盒子打开。 侍女恭敬地将茶点与礼盒分置于三位小姐面前。 卿安则俯身凑近伊莉雅耳边,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等你回去再打开礼盒,这是个秘密。” 伊莉雅轻轻点头答应:“好,我一定好好珍藏。” 紧接着她笑着为卿安介绍:“夏洛特,这位是玛德琳公主。” 话音落下,左侧那位小姐缓缓抬眼,手中那把象牙柄折扇半掩着唇角,扇面上绘着金线牡丹,她眼神微挑。 倨傲的神色毫不掩饰,仿佛眼前人根本不值得她过多留意。 女生看起来趾高气扬的,手里握着一把扇子轻轻摇动,眼神略带倨傲地打量着卿安。 卿安有些生气,但面上还是给她行礼:“公主殿下。” “嗯。”玛德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语气淡漠得近乎敷衍,连扇子都未曾停下摇动,显然没将卿安放在眼里。 伊莉雅见状,连忙打圆场,拉着卿安的手轻轻捏了捏,笑着解释:“玛德琳就这个性子,多处处就好了。” 说罢,她转向右侧的女子,语气温和:“这位是艾琳小姐,上议院秘书长的女儿。” 艾琳闻言起身,眉眼温和,气质端庄,与玛德琳形成鲜明对比。 “久仰夏洛特小姐才名,今日得见,幸会。”她声音轻柔,举止得体,连动作都带着书卷气。 卿安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回礼道:“艾琳小姐过奖了。” 一番客套寒暄后,三人纷纷落座。 花园里,百合开得正盛,硕大的花瓣饱满莹润,浓郁的甜香随着微风飘入亭中,与红茶的醇厚香气交织在一起。 侍女们端着银质托盘上前,将精致的骨瓷茶杯和茶点一一摆放好。 红茶注入杯中时,泛起细密的茶沫,茶香袅袅升起。 “玛德琳的茶要多加奶与糖。”伊莉雅轻声吩咐侍女。 玛德琳微微扬起下巴,眼角的余光扫过伊莉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娇纵:“还是你最懂我。” 伊莉雅轻笑一声:“我们都相识这么久,你的喜好我自然记得清楚。” 卿安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目光掠过玛德琳得意的神情。 此时她其实已经在找祝安,想交换了。 “姐,救救,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卿安呼叫着。 祝安从沉睡中醒来:“来跟我交换。” 卿安听到她同意,神经骤然松弛。 她微微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意识流转,指尖的力道悄然收紧。 意识流转的瞬间,卿安与祝安完成置换。 祝安睁开眼时,茶盏正抵在唇边,她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快速浏览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夏洛特小姐,你写的故事我很是喜欢。”艾琳悄悄凑到祝安耳边说,“尤其是最新的那个故事。” 祝安唇边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与艾琳相接时:“能得到你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茶话会持续到接近黄昏才结束。 临别时,玛德琳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只是象征性地颔首示意,裙摆一扬便转身离去。 艾琳则轻轻握住祝安的手,眼神中满是期待:“真心期盼你的下一部作品,我定会第一时间支持。” 祝安点头致意,目送她们离去。 伊莉雅送完客人折返,见她独自站在窗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抱歉,看起来你很不适应这种场合。”伊莉雅主动跟她道歉。 祝安就是在等伊莉雅,一个小时前伊莉雅就悄悄让她今晚留下来。 祝安就让女仆传讯回去了。 “确实不是很适应。”祝安实诚道:“我很少参与这种场合。” 伊莉雅理解地笑了笑:“但你表现得很好,连玛德琳都没挑出错处。” “抱歉啊。”伊莉雅再次道歉。 “没事。”祝安想起在茶会上高傲的玛德琳,温和的艾琳,没忍住说了一句:“你的朋友都很有特点啊。” “你是连你自己一起说进去了吗?”伊莉雅说着走到她旁边,两个人一起望着花园里的夕阳。 祝安轻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伊莉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其实,他们都算不上我的朋友。玛德琳是王室公主,父亲勒令我必须与她打好关系,好稳固家族在宫廷的地位;艾琳的父亲是格雷索恩大人的属官,跟她女儿打好关系方便我父亲打探情况。” “你就这样跟我说,不怕我回去告诉他们吗?”祝安侧头看她,夕阳的暖光落在伊莉雅瓷白的脸颊上,像镀了一层薄金。 伊莉雅摇摇头:“你就是说也没事了,之后估计很少能联系了。” “所以今天这场茶会,”伊莉雅望着远处天际渐渐沉下的落日,“算是我的谢幕演出吧。” 两人静默并肩而立,花园深处最后一片百合在暮色里悄然闭合,如同某个未说尽的秘密。 “不要那么伤感,东方有个古国有句话,天无绝人之路。”祝安打破沉寂。 伊莉雅转过头,定定地望着祝安:“说真的,我觉得你是个极有智慧的女性,我曾渴望成为母亲那样温顺贤淑的人,可后来才发现,我们似乎都逃不过既定的命运。” “我也不能啊。”祝安安慰道。 “不一样的。”伊莉雅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罗南先生看你的眼神,是纯粹的尊重与欣赏;可二王子、我父亲,他们看我的眼神,不过是在打量一件美丽的花瓶,或是一枚可供利用的棋子。” 祝安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呢?” 她自身并不具备这种能力,因此对伊莉雅能够轻易识破他人情感的能力感到既惊讶又好奇。 伊莉雅的目光仿佛穿过了眼前的景象,投向遥远的地方,她的声音温柔而略带感伤,缓缓答道:“因为我曾经见过那些真心爱我的人的眼神,那种温暖和真诚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 祝安不太理解,但是她还没忘记今天来的任务:“你能跟我讲讲你和他的故事吗?” 就在这时,管家温和而恭敬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氛围:“两位小姐,打扰一下,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只有你们两位用餐,请问需要现在上菜吗?” 伊莉雅并没有直接回答管家,而是转头望向祝安,眼神中带着关切,轻声询问道:“夏洛特,你饿了吗?” 祝安轻轻摇了摇头。 “那等晚点再把晚餐送到我房间吧。”伊莉雅对管家吩咐道。 “好的,小姐。”管家恭敬地应了一声,之后脚步轻轻退了出去,渐渐远了。 “走吧,去我房间里说。”伊莉雅说着,很自然地牵住祝安的手,带着她穿过走廊。 第125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十三) 伊莉雅的卧房宽敞得如同被月光浸润的宫殿。 穹顶垂下的蕾丝帘幔轻拂着核桃木护墙板,鎏金烛台在墙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晕。 房间以象牙白与柔粉为主调,天鹅绒软榻铺着银线绣就的蔷薇纹样。 一侧的独立衣帽间敞开着半扇门,隐约可见内里悬挂的丝绸裙裾与缀满珍珠的礼帽。 毗邻的会客室铺着波斯羊毛地毯,紫檀木圆桌摆放着水晶茶具。 而另一侧的阅读室则排满了高耸的胡桃木书架,皮革封面的书籍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每一处细节都浸润着贵族小姐的精致品味,彰显着无可比拟的身份尊崇。 她抬手遣退了侍立在门边的女仆。 “现在你已经帮不了我了,但是我还是很愿意跟你说说我们的故事,除了你也没有人会想听这些。”她拉着祝安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月光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段故事渐渐浮现在祝安面前。 那年伊莉雅刚满十岁,正是王都贵族少女们最鲜活烂漫的年纪。 她身边围绕着一群闺中密友,时常聚在玫瑰庄园里,伴着花香与茶气,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裙摆的样式、珠宝的成色。 彼时的王都正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鞋履热潮,镶金绣银的缎面小鞋成为少女们追捧的珍宝。 她们以收集稀有款式为荣,鞋底的刺绣、鞋头的珍珠、鞋跟的鎏金,都能成为彼此攀比的话题。 就连贵族少年们,也开始在靴面上缀以宝石或银线,将衣着打扮视作身份与品位的象征。 在那群女孩中,有个名叫薇薇安的姑娘,总是拥有最令人艳羡的鞋子。 鞋面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缀着细碎的红宝石,行走时便如踏碎星光。 伊莉雅为此魂牵梦萦,最终忍痛割爱,送了一件新得对,银狐纹样的丝绸礼服,换来了鞋店的名字。 期待如藤蔓缠绕心房,她遣管家快马传召鞋匠上门。 彼时正是仲夏,庄园的玫瑰园开得热烈,绯红与乳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缀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 伊莉雅身着月白色亚麻衬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真丝披肩,正俯身抚弄一朵盛放的红玫瑰,指尖轻触花瓣的柔润。 金箔般的阳光倾泻而下,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宛若森林中误入凡尘的精灵。 微风携着玫瑰的甜香掠过,撩动她额前的碎发,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鹅卵石小径尽头带近。 “小姐,鞋匠到了。”管家躬身行礼。 伊莉雅转过身,目光撞进一双澄澈如星子的眼眸。 那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身上穿着一件浅亚麻色的束腰短袍,领口与袖口用同色系的细麻线绣了一圈极简的卷草纹。 恰好衬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 短袍下摆利落束在深色皮腰带上,腰间斜挂着那柄皮质卷尺。 虽然才12岁,但是优越的外貌已经开始显现。 他的鼻梁高挺,嘴唇线条优美,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他随师傅一同躬身行礼,动作虽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自有一番得体的谦卑。 “向您致意,美丽的伊莉雅小姐。”他的声音清润如泉水叮咚,带着未脱的稚气。 一瞬间,伊莉雅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触动了。 年少的伊莉雅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但是她并不明白这种心动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少年名叫沐恩,他始终低垂着眼帘,专注地听着师傅与伊莉雅沟通鞋履的样式与花色。 一切敲定后,师徒二人再次行礼告辞。 沐恩转身时,衣角被玫瑰枝轻轻勾了一下,他慌忙稳住身形,回头望了一眼,恰好对上伊莉雅望过来的目光。 随即羞涩地笑了笑,快步跟上了师傅的脚步。 鞋子的工期是一个月。 自那日后,伊莉雅每次踏入玫瑰园,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远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年。 虽然只会偶尔闪过几秒,但是那几秒的画面却如同种子般在她心中种下了情愫。 她很少接触外男,至少对两个哥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她来说开始变得漫长又煎熬。 薇薇安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她悄悄地问伊莉雅。 “伊莉雅,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她们正在玫瑰庄园练习插花,伊莉雅握着薰衣草花束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时,眼眸懵懂:“什么?” “就是喜欢的人,我给你的那些书。你不会没看吧?”薇薇安有些惊讶。 伊莉雅被戳穿了,她确实没有看,随手翻开了几页就觉得没意思了。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我没看完……”越说声音越小。 “我的天!”薇薇安夸张地捂住嘴,随即又压低声音,“你真该好好读读!你这几日茶饭不思、频频走神的模样,跟书里写的‘坠入爱河的少女’一模一样!” 伊莉雅不禁想到:心上人吗? 她望着眼前的薰衣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沐恩的模样。 阳光下澄澈的眼眸、耳尖淡淡的绯红、认真记录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原来,这种让人心慌又欢喜的情绪,叫作“喜欢”? 当晚,结束了繁复的宫廷舞蹈课,伊莉雅让侍女褪去舞裙,换上柔软的睡袍。 回到房间来到阅读室坐在窗前的软椅上,翻开了薇薇安送她的书。 往日里只觉得枯燥乏味的字句,如今却像一个个被施了魔法的宝盒,每翻开一页,都能窥见新的趣味。 她读到骑士为心上人跨越雪山、读到贵女在花园中与恋人私语、读到那些藏在眼眸里的隐秘情愫,竟与自己连日来的心境莫名契合。 月光渐深,阅读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映照着伊莉雅泛红的脸颊与发亮的眼眸。 她一页页地翻着,直到窗外传来晨鸟的第一声啼鸣,才惊觉自己竟读到了天明。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胆地违背家训,沉浸在“无用”的闲书里,可心中那份隐秘的欢喜与叛逆的雀跃。 时间便随着文字悄然流逝。 伊莉雅最近沉迷的传奇话本里,频频描写贵族小姐乔装溜上街巷的情节。 香料铺的馥郁、花市的缤纷、街头艺人口中的民谣,还有石板路上马车驶过的清脆声响。 都有一股魔力,紧紧缠绕住她的心。 身为被严格教养的贵族少女,她的世界从未超出庄园。 那些话本里的自由与新奇,像一粒火种,在她心底燃起熊熊渴望,想要去触碰的念头愈发强烈。 她也要亲自去看看那热闹的中央大街,去体验那些只在书页上见过的鲜活人间。 一番辗转反侧,她终于筹划出一场“逃离”。 贴身侍女莉娜刚满十四岁,性子天真烂漫,对伊莉雅向来忠心耿耿。 听闻小姐的计划,虽满眼担忧,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晚餐后,莉娜按照约定,换上伊莉雅的常服,端坐在闺房的窗边,捧着一本诗集佯装阅读。 庄园里常住的就只有她和父亲。 两个哥哥一个在外求学,一个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在外居住,只有父亲会回来居住,但他忙于事务也不怎么回来。 府中下人只需远远望见窗边的身影,便不会贸然打扰。 可伊莉雅仍做了万全准备。 出发前,莉娜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我城外的朋友会在侧门接应你,若没见到人,千万不要独自乱走。” 伊莉雅用力点头。 她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粗布衣裙,那是莉娜平日里穿的样式,轻便又朴素,与她往日的华贵衣饰判若两人。 接着,她将一头如瀑的金发仔细盘起,用一顶深灰色的羊毛帽子牢牢罩住,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一切准备就绪,伊莉雅屏住呼吸,像只警惕的小兽,贴着走廊的阴影缓缓移动。 府中的下人大多已歇息,只有仆役准备晚上的夜巡,她慌忙闪身躲进雕花廊柱后,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踮着脚尖穿过庭院。 黄昏的风吹起她的裙摆,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吹得她心跳如鼓。 这是她第一次违背所有规矩,逃离既定的轨道,紧张与期待交织在一起,让指尖都微微发烫。 后院的玫瑰园在夕阳下泛着朦胧的红晕,盛放的花瓣似乎也在为她的叛逆欢呼。 她脚步越来越快,裙摆扫过草地,带起细碎的声响,一路奔向侧门。 按照约定,莉娜的朋友本该在此等候,可当她气喘吁吁地抵达时,门口却空无一人。 伊莉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她咬了咬下唇,心想许是对方弄错了地方。 叛逆的勇气再次战胜了恐惧,她悄悄取出备用钥匙,轻轻打开侧门的小门,闪身溜了出去。 她正沿着围墙绕到庄园正门附近,想再等等看。 就在她拐过一个街角时,忽然与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 她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帽子滑落,盘起的金发如瀑布般散开,倾泻在肩头,夕阳洒在发丝上,泛着柔和的金辉。 而对面的少年也被撞得微微一怔,退了两步。 伊莉雅抬眼,恰好撞进一双澄澈如星的眼眸。 是沐恩。 伊莉雅看着眼前的沐恩,心里又涌起了小鹿乱撞的感觉。 “伊莉雅小姐?”沐恩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地撞见她,错愕掠过眼底。 伊莉雅的指尖慌忙绞住粗布裙摆,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沐恩躬身拾起刚刚掉到地上的卷尺,恭敬地说:“鞋子提前赶制好了,想着尽早送来,不耽误小姐使用,倒是小姐……” 他的目光掠过她朴素的衣饰与散落的金发,好奇地问:“您怎么会在府外?还穿成这样?” “我……我想去中央大街看看。”伊莉雅低头瞥了眼身上的粗布衣裙。 懊恼极了,偏偏在如此狼狈的时刻,被他撞见了。 沐恩沉默片刻,再次抬眼时,眼眸里盛着暖意:“小姐若是想去,我陪您走一趟吧。街上人多,您一个人不安全。” 伊莉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 她早已做好被说教的准备。 贵族男性向来注重礼教,定会斥责她擅自离府、有失身份。 可沐恩没有,他的语气里只有尊重与关切。 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好啊!” 彼时天光正滑向黄昏,橘红色的余晖为云层镀上金边。 沐恩牵来一匹温顺的枣红色骏马,扶着伊莉雅坐稳后,才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他轻轻拢住缰绳,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坐稳了,我们走快些,赶在天黑前到街上。” 马蹄踏碎石板路的寂静,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卷起伊莉雅的发丝,拂过沐恩的衣袖。 伊莉雅虽学过马术,却因年纪尚小从未如此疾驰。 风的速度带着前所未有的新奇感,让她忍不住微微仰头,任由晚风拂过脸颊。 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沐恩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还有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敲打着她的心房。 两人赶在天光最后一线沉入地平线时,抵达了中央大街。 夜幕降临的街道骤然鲜活起来。 两旁的商铺悬起鎏金灯笼,暖黄的光晕将石板路映照得如同碎金铺就,灯火通明处,各色商铺鳞次栉比。 香料铺飘出馥郁的异国香气,面包房传来刚出炉的麦香,首饰摊的银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街边的艺人正摆弄着杂耍,流浪诗人坐在石阶上,拨动鲁特琴吟唱着古老的传奇,歌声悠扬婉转。 五彩斑斓的灯光映在人们脸上,每个人的眉眼间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这是伊莉雅从未见过的鲜活景象,她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沐恩将马拴在街角的拴马桩上。 转身时,恰好看见伊莉雅踮着脚尖张望的模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新奇与欢喜。 他放缓脚步,安静地陪在她身侧。 伊莉雅像只挣脱了樊笼的小雀,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人流中。 她停在面包房的窗前,看着烤炉里膨胀的麦包泛出诱人的金棕色,鼻尖萦绕着甜香,忍不住惊叹:“原来面包是这样烤出来的?” 沐恩站在她身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温声道:“这家店的麦粉是用晨露浸润的小麦磨制的,口感会更绵软。” 往前走,一个摆满玻璃器皿的小摊让她挪不开眼。 那些透明的杯子、小巧的瓶子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摊主正用细沙演示着如何在瓶身上绘制花纹。 街边艺人的鲁特琴声传来,伊莉雅雀跃地跑过去。 诗人吟唱着骑士与公主的故事,她听得入了迷,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旋律轻点裙摆。 沐恩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为她挡开拥挤的人群,偶尔在她转头询问时,耐心解答着歌词里的典故。 语气始终温和克制,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她发亮的眼眸。 路过糖果摊时,伊莉雅被五颜六色的糖块吸引,那些裹着糖霜的小球像一颗颗彩色的珍珠。 沐恩看出她的好奇,主动上前询问价格,用自己不多的积蓄买了一小袋。 他将糖袋递给她时,指尖刻意避开了触碰,只轻声说:“小心甜腻,一次少吃些。” 伊莉雅接过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好好吃!你也尝尝?” 说着便要递给他一颗,沐恩却轻轻摇头,礼貌推辞。 走到街角的花市,鲜切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伊莉雅蹲下身,看着那些带着露珠的雏菊、玫瑰,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眼神里满是温柔。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红玫瑰,从钱袋里拿出钱买了一束包好的红玫瑰。 沐恩始终陪伴在侧,不远不近,既满足她的好奇心,又默默守护着她的安全。 玩到石板路上的行人也稀疏了些,沐恩望着伊莉雅被灯火映亮的眼眸,温声开口:“小姐,时间不早了,再耽搁下去,你的家人怕是要担心了。” 伊莉雅抬头看着市政大楼上面的钟。 她已经出来两个小时了,回头看了看中央大街,有些不舍:“走吧。” 归途的马蹄声比来时舒缓了许多,晚风带着夜露的微凉,拂过伊莉雅的发梢。 沐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姐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带过去,但是下次不要再偷偷跑出来了,很危险的。” “嗯。”她有些心不在焉的。 回头望着身后逐渐远去的灯火,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她明明知道,庄园里的厨师技艺远胜街边的面包师,家中的点心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可方才咬下的那口热乎面包,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鲜活香气,甜进了心底。 她忽然不懂了。 父亲总说贵族小姐当恪守本分,哥哥也说市井之地粗鄙,不该是她该涉足的地方。 可外面的世界明明如此精彩。 对自由的渴望,像藤蔓般在心底疯长。 她多想能常常走出那道石墙,去探索更多未知的新奇。 可她仿佛能看见父亲严厉的眼神,听见哥哥不容置喙地拒绝。 委屈与无奈涌上心头,她轻轻咬着下唇。 沐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低落,马蹄在玫瑰庄园侧门停下时,他翻身下马,扶着伊莉雅站稳,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包。 打开时,一抹嫣红映入眼帘。 那是一条玫瑰手链,以细银丝缠绕着晒干的玫瑰花瓣,花瓣被特殊工艺处理得柔软依旧,栩栩如生得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伊莉雅小姐,别不开心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月光,伸手时刻意放慢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手链递给她:“这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是我用做鞋剩下的银丝和晒干的玫瑰花瓣做的,看到它,便觉得与你很相配。” 伊莉雅低头望着手腕上的手链,心底的空落瞬间被填满了大半。 月光洒在沐恩身上,为他浅栗色的头发镀上一层银辉。 他眉眼温润,神情专注,像极了话本里描绘的天使,干净而纯粹。 心跳骤然加快,像有无数只小鹿在胸腔里扑腾,脸颊也烧得滚烫。 她望着沐恩清澈的眼眸,忽然想起了薇薇安说的“心上人” 这份情愫,像春日里悄然绽放的玫瑰,带着甜香与羞涩,在她心底深深扎了根。 满怀心事,伊莉雅悄悄避开府中仆人,轻手轻脚回到了房间。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 莉娜见她平安归来,总算松了口气,快步凑到身边叽叽喳喳:“小姐,你可吓死我了!我朋友传讯说没接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伊莉雅心不在焉地敷衍着:“我没事,别担心。” 随后又陷入了回忆。 隔天下午,伊莉雅正在练习小提琴,忽然听见管家轻轻敲门:“小姐,鞋匠送鞋子来了。” 第126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十四) 隔天午后,阳光透过玫瑰庄园彩绘玻璃,在胡桃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蔷薇纹样。 伊莉雅正立于窗边,小提琴悠扬的旋律裹挟着窗外浮动的花香。 女仆轻叩房门,声音柔和:“小姐,鞋匠送鞋子来了。” 心弦骤然一颤,琴音戛然而止。 伊莉雅起身时裙摆扫过铺着丝绒的椅面,带着几分急切跑在女仆的前面。 她金色的发梢都在开心地跳跃。 会客室的橡木大门敞开着,沐恩与他的师傅已等候在那里。 沐恩手中的紫檀木箱子沉甸甸的。 “尊贵的小姐,您定制的鞋子已完工。”老鞋匠躬身行礼,缓缓打开木箱。 丝绒衬垫上,一双蔷薇纹皮鞋静静卧着。 暗红色的小羊皮被打磨得如同上好的宝石,鞋头绣着银线勾勒的玫瑰卷藤,鞋跟镶嵌着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可伊莉雅的目光,却全然落在了老鞋匠身侧的沐恩身上。 他今日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在他栗色的发间跳跃,那双曾在市集里撞进她眼底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局促悄悄望向她。 记忆里模糊的悸动瞬间清晰。 这一次,伊莉雅无比确定,眼前这个眼神澄澈的少年,就是她的心上人。 “小姐?小姐?”女仆的轻唤将她拉回现实。 伊莉雅低头看向木箱中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鞋子,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悄然绽放。 她抬眸时,眼尾晕着淡淡的绯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我试穿看看。若合脚称心意,往后玫瑰庄园上下的鞋履,便都交由你们工坊定制。” 作为庄园如今的主人,公爵父亲给她的零花钱很是丰厚,还有很多基金与特权。 足以让她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铺就一条名正言顺的路径。 老鞋匠闻言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而沐恩的眼中,也瞬间亮起了细碎的光芒。 自那日后,沐恩便成了玫瑰庄园的常客。 大多时候,有仆人在侧,他们不过是隔着几尺距离,轻声交谈几句。 可即便是这样有限的接触,于伊莉雅而言,也珍贵得如同稀世的宝石。 偶尔独处时,他们会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谈天说地。 沐恩未曾读过多少书,却走过山川湖海,他口中野外的星空、林间的鹿群、溪边的野花,都是伊莉雅在深宅大院里从未听闻的世界。 让她满心向往。 当他得知她独爱红玫瑰时,下次来时便带来了一小包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种子。 “这是我在南方游历时常见的品种,花期长,颜色像烈火一样。” 伊莉雅小心翼翼地收下,转身便吩咐园丁,将种子种在了卧室窗外的花田。 春风拂过,嫩芽破土,就像她心底的爱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滋长。 梅里斯顿公爵知道自己的女儿跟一家鞋匠工作室达成合作之后,还特意查看过鞋子,发现这个手艺真的没话说。 还加深了跟他们的合作,甚至于一些必要的社交场合,他都会提前订做鞋子送给对方。 时间就在他们逐渐熟悉的过程中慢慢的流走。 伊莉雅十四岁那年,梅林斯顿公爵让伊莉雅参选大王子的王妃。 彼时大王子已成年,正举行舞会选取配偶。 公爵对这场联姻寄予厚望,特意派人找到了鞋匠工坊,定制一双足以惊艳舞会的华履。 彼时的鞋匠工坊早已今非昔比。 从前狭小的铺面扩建成了宽敞的作坊,学徒成群,资深匠人云集,成了都城内数一数二的制鞋名家。 沐恩也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从学徒蜕变成技艺精湛的鞋匠师傅。 原本由他专门对接玫瑰庄园的订单,可自从知晓伊莉雅的婚约后,他便将跑腿的事务都托付给了自己的徒弟。 再也不踏足那座盛满玫瑰与回忆的庄园。 伊莉雅得知之后,心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她的不开心,在公爵眼中不过是少女无端的矫情,不值一提。 而沐恩的刻意逃避,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悸动的心。 绝望与不甘交织间,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夜里,银月高悬。 伊莉雅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避开巡逻的仆人,如当年那般溜出了玫瑰庄园。 只是这一次,她是能驾驭骏马、驰骋于夜色中的庄园女孩了。 黑马踏碎石板路上的月光,载着她奔向那间熟悉的鞋匠工坊。 工坊内还亮着昏黄的灯火,沐恩正独自伏案忙碌,指尖握着锥子,在皮革上细细雕琢。 门轴转动的轻响惊动了他,抬头望去时,他手中的工具“当啷”落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伊莉雅?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快步上前,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是被公爵大人知道……” “沐恩。”伊莉雅打断他,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眼神执拗而炽热,“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很想你。”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思念,直率的说出自己的心思。 可沐恩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笼上了一层沉重的阴霾。 “伊莉雅,你很快就要成为王子妃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刻意的疏离,“你应该留在庄园里,好好准备参选事宜。” “我不想!”伊莉雅上前一步,逼近他,目光紧紧锁住他日渐英俊的脸庞。 少年褪去了一些青涩,眉眼已然长开,轮廓深邃分明,却依旧带着那双澄澈的眼眸。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勇气,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嫁给大王子,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沐恩,我……我爱你。” “不!不行!”沐恩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般,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你不该对我产生这样的感情,这是不对的,绝对不对!” “哪里不对?”伊莉雅眼中泛起水光,却依旧倔强地望着他,“爱情本就不分身份,不分对错!我能感觉到,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沐恩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与生俱来的鸿沟。你是尊贵的公爵小姐,而我只是一个鞋匠。无论我如何努力,都不可能逾越这道天堑。” 他不敢承认,不敢回应那份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的爱恋,身份的差距像一座大山。 “那我们就逃离这座山!”伊莉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我可以不要公爵小姐的身份,我们一起私奔,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国家,改名换姓,重新开始,不好吗?” 沐恩猛地抬眼,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养在温室里、被珍宝环绕的千金小姐,竟然会为了他,生出如此孤注一掷的念头。 “伊莉雅,我给不了你如今的生活。”沐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只是个鞋匠,即便拼尽全力,在贵族眼里也永远是匠籍之身;就算日后转行经商,在你们眼中也不过是逐利的商人,我们之间的鸿沟,是与生俱来的。我有太多东西,给不了你。” 伊莉雅轻轻摇头,望着他的眼神无比认真:“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不行,你不能这么任性。”沐恩的语气带着一丝叹息,“你的父亲、你的家人会为你伤心,万一将来你后悔了呢?” “只要你爱我,这些我都不在乎。”伊莉雅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执拗,“难道你不爱我吗?”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沐恩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沉默片刻,他转身走进里间,取出一条绣着细小蔷薇花纹的羊毛围巾。 那是他私下里一针一线织成的,选了她最爱的红色。 “外面风大,戴上这个,回去吧。” “我不回。”伊莉雅没有接围巾,眼神无比坚定,“我要一个答案。” 沐恩望着她澄澈而执拗的眼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伊莉雅·梅林斯顿小姐,我……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那就是爱。” 不等他说完,伊莉雅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她上前两步,逼近他,沐恩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 “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就够了。” 沐恩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 他望着眼前少女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坚定,那股孤注一掷的勇气,让他无法再逃避。 沉默良久,他终于妥协般地开口:“就算逼我承认,又能改变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清晰:“我承认,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或许,那就是一见钟情。”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伊莉雅瞬间红了眼眶,喜悦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眼中的水光闪烁着幸福的光芒:“那你带我行吗?我们一起私奔。” “伊莉雅,你能轻易放弃你的家庭,是因为他们衣食无忧,无需为你承担后果。”沐恩的声音低沉而苦涩,“但我不能。如果我带你走了,我的家人会因我获罪,我不能这么自私。” 沐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伊莉雅心中的炽热。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层面。 她只想到了自己的爱情,却忘了他身后也有需要守护的家人。 她望着沐恩眼中的挣扎与无奈,那份坚定的勇气渐渐消散,最终败下阵来。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捉弄吧。”她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伤心与失落。 自那夜之后,伊莉雅与沐恩便断了所有来往。 曾经的悸动与期盼,都被小心翼翼地藏进心底,只留下无声的遗憾。 直到两个月后,大王子选妃大典的钟声敲响。 第127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十五) 舞会如期而至。 “为大王子选妃”的主题,让这场皇家假面舞会更添了几分暗流涌动的浪漫与期许。 王宫宴会厅的奢华被推向极致。 雕花廊柱缠绕着白玫瑰与蓝风信子,花瓣缀着珍珠碎屑,香气混着香槟气泡与松木熏香酿成馥郁。 织金地毯从入口铺向中央舞池,金线在灯光下闪烁如星路。 穹顶壁画上的神只仿佛正垂眸凝视着这场关乎王国未来的盛宴。 受邀而来的贵族千金与各国公主,此刻正以最璀璨的姿态装点着这场盛宴。 她们皆佩戴着精致假面,遮掩了大半容颜,却更添朦胧魅惑。 科尔多瓦公国的莉娜公主,面具镂空处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宛如烈焰中绽放的蔷薇。 她身着酒红色丝绒长裙,裙摆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蕾丝,行走时裙摆摇曳,金丝绣成的玫瑰在灯光下流转。 洛林王国的艾拉公主,选择了一款银质假面,边缘镀着月光般的冷色,缀着几根雪白的鸵鸟羽毛,轻盈飘逸。 她的礼服是冰蓝色的薄纱材质,裙摆处拼接了透明的欧根纱,走动时薄纱翻飞,宛如月下精灵。 伊莉雅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露肩长裙,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薄纱,上面用银线绣着细碎的雏菊,腰间束着一条珍珠腰带,勾勒出窈窕身姿。 她的假面是用白水晶雕刻而成,边缘缀着几根淡紫色的羽毛,透明的水晶将她的眉眼衬得愈发清丽。 她的装扮在众多淑女当中显得不是很突出。 梅林斯顿公爵捻着镶宝石的手杖,眉峰微蹙。 他特意为她定制的丝绒礼裙,缀满了佛兰德斯蕾丝与东印度珍珠,那双舞鞋,鞋跟嵌着细碎的红宝石,踏在地板上该如星辰坠落。 可此刻的伊莉雅,这般朴素,在满室华服丽影中,格格不入。 华尔兹的旋律从提琴手的指尖流淌而出,悠扬婉转 舞池中央,绅士们身着刺绣燕尾服,揽着穿箍裙的女伴翩翩起舞。 时间在裙摆的翻飞与乐声的流转中悄然流逝。 当教堂的钟声敲响第八下时,宴会厅的正门缓缓推开。 大王子身着宝蓝色天鹅绒礼服,肩披镶白鼬皮的绶带,身姿挺拔如青松。 他身旁伴着一位女子,瞬间攫住了全场的目光。 她戴着银色假面,仅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嫣红的唇瓣,步态优雅,宛如从神话中走出的女神。 舞会中的淑女们纷纷停下低语,目光灼灼地落在那位神秘女子身上。 纵使假面遮容,贵族圈的熟人们大多能凭衣着与身姿辨认彼此,可这位小姐的身份,却无人能猜透。 “她是谁?” “瞧那礼服的工艺,是哪个国家的公主吧?” “未开场便伴在王子身侧,难道是……” 窃窃私语声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伊莉雅垂着眼帘,有些窃喜。 两天前,梅林斯顿公爵已郑重告知,他与王室达成了秘密协议,这大王子妃之位,早已内定是她。 于她而言,这场舞会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形式,只需走完流程,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王妃。 所以她刻意褪去华服,心底甚至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这般朴素,或许能让王子打消兴致,让这场“交易”更无波澜。 可此刻,望着王子与那位神秘女子并肩而立的身影,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猜测,伊莉雅的心湖却悄然泛起了涟漪。 烛火映照下,大王子望向身侧女子的目光是温柔的,而那女子的指尖轻搭在王子臂弯,姿态亲昵自然。 她忽然觉得,这场看似板上钉钉的“交易”,似乎偏离了。 伊莉雅下意识回眸,望向立于中央的父亲。 梅林斯顿公爵的银色假面遮住了半张脸,却挡不住周身翻涌的怒气。 舞会过半,大王子掷地有声地宣布:“诸位,我身边这位女士,便是我此生唯一认定的王妃。”话音落下,全场哗然,而梅林斯顿公爵的假面下,脸色已然铁青。 他和他身旁的大哥两人一言不发,带着一堆人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惊愕的目光。 伊莉雅长舒一口气,心中积压的沉重忽然消散,化作一股急切的暖意。 她在侍女莉娜的搀扶下,快步躲进宴会厅后的休息室。 莉娜早已按她的吩咐,备好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 不过片刻,伊莉雅便换下了那身素净的亚麻裙,转身便朝着宫门飞奔而去。 她要去找沐恩,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鞋匠工坊时,木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早已没了人烟。 伊莉雅推门而入,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清了沐恩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双极为华贵的舞鞋,缎面如夜空般深邃,鞋头缀着细小的蓝宝石,鞋跟处雕刻着缠绕的玫瑰花纹,边缘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却耀眼的光芒。 鞋旁压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字迹清隽有力:“明日送往玫瑰庄园,恭祝伊莉雅小姐当选大王子妃,愿此鞋伴你踏上荣光之路——沐恩。” 伊莉雅的心猛地一揪,鼻尖泛起酸楚。 他终究还是误会了,以为她会如期成为王妃。 她握紧那张纸,转身再次冲进夜色,沿着石板路四处奔走,目光急切地在街角、河畔、广场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横跨塞纳河的戈夫拉大桥上,她看到了那个倚着栏杆的身影。 沐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麦酒香气。 伊莉雅快步上前,脚步声惊动了他。 沐恩缓缓转过身,迷蒙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喉结滚动着,语气恍惚:“伊莉雅?”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指尖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怎么会是你?一定是我喝多了……” 他望着她的脸,眼底满是悲凉:“你该是万众瞩目的准王妃,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我太想你了,才会生出这样的幻觉。” 伊莉雅快步上前,不顾他的怔忪,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沐恩,是我,我真的在这里。”她的声音沙哑,双臂用力收紧,“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我。” 沐恩的身体瞬间僵住,怀中柔软的触感、发丝间淡淡的玫瑰香气,还有她急促的呼吸拂过他脖颈的温热。 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他迟疑着,缓缓抬起双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 “真的是你……”他低喃着,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双臂猛地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伊莉雅,我……”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麦酒的气息中混入了一丝哽咽:“当我听说梅林斯顿公爵要将你嫁给大王子时,我整晚都睡不着。我只能拼命做鞋,把对你的心意都缝进针脚里,可我知道,那些华贵的鞋,终究配不上你。我不敢去见你,怕自己会忍不住挽留,怕耽误你的前程……” “沐恩”伊莉雅打断他,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目光坚定,“那场婚约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当王子宣布别人是王妃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只想立刻跑到你身边。” 她抬手抚摸他的脸颊,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角:“我想要的不是王冠与宫殿,不是被束缚在宫廷的金丝雀。我想要的,是能和你一起在工坊里晒太阳,是能穿着你做的鞋,和你一起在河畔散步,是无论贫穷富贵,都能和你相守一生。” 沐恩握住她的手,低头凝视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珍视:“伊莉雅,你知道吗?每次能和你说话,能远远的望着你,我都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永远开心。”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伊莉雅,我爱你,从第一次见你,就爱上了。” “我也爱你,沐恩。”伊莉雅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夜雾温柔地笼罩着他们,月光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一层圣洁的银辉。 流水潺潺,像是在为他们吟唱恋歌,桥上的雕花石栏见证着这跨越身份的深情。 “所以,你就这样和他在一起了?”祝安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 里世界的卿安则听得津津有味。 伊莉雅沉浸在回忆的暖光里。 直到祝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恍然回神,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丝茫然的温柔:“什么?” 祝安看着她全然沉浸幸福的模样,忽然哽住。 “没什么,”她端起茶杯掩饰住复杂的神色,随口敷衍道,“只是觉得,你们的故事很浪漫。” 伊莉雅却未轻易放过。 她抬眸望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语气带着一丝笃定:“夏洛特,你心里想说的,应该不是这话。”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祝安一时语塞。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劝她回头?顺着她的话说? 无法抉择之下,她只能转移话题:“那你们后来是怎么被发现?” 伊莉雅莉雅看着高悬于天上的月亮轻叹:“是薇薇安。” 他们的恋情持续了一年多 沐恩总会在工坊闲时,来到玫瑰庄园的外围。 伊莉雅则倚在庄园内的花架旁,中间隔着半丈高墙。 大多时候,两人只是静静靠着庄园的围墙而坐。 偶有机会,便借着玫瑰枝叶或者花瓣的掩护传递信息。 每一次传递,都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秘密约定,让平淡的日子染上了蜜般的甜。 随之时间的流逝,沐恩的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成熟的英气。 他的双手因常年打磨皮革而带着薄茧,却更显筋骨分明。 侧脸的轮廓在日光下愈发深邃,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温柔得让人心颤。 这般出众的相貌,再加上他精湛的制鞋技艺与温和的性情,让他声名远扬。 常有穿着华服的贵族小姐,借着定制鞋子的名义,频频光顾他的工坊,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青睐。 也有淳朴的平民少女,会在他收工时,红着脸递上自家做的面包或鲜花。 而薇薇安,便是其中一个。 第128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十六) 薇薇安对沐恩的迷恋早已扭曲成偏执的占有。 她要的不是伴侣,而是一只温顺听话、任她掌控的宠物。 凭借伯爵女儿的尊贵身份,她对所有靠近沐恩的女子都施以毫不留情的打压。 那些或爱慕或亲近沐恩的人,碍于她的权势只能敢怒不敢言,默默远离。 “你到底想干什么?”沐恩对于薇薇安的骚扰已经烦不胜烦。 如果不是因为沐恩的母亲现在暂时去避风头了,薇薇安说不定还会去骚扰他的母亲。 “不是说了吗?只要你跟我,什么条件你随便提。”薇薇安双手抱胸,华贵的丝绸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点头。” 沐恩站在工坊的后面,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的少女,心里涌起一番厌恶。 薇薇安看到他抵触的眼神更开心了:“对,就是这个眼神,可真迷人啊!我一定要得到你。” “小姐,我是个人……”沐恩企图挣扎。 “嗯?”薇薇安的眼神威慑力十足,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侮辱性的轻蔑,“做我的小狗不好吗?有我护着你,想吃想穿应有尽有,不比你在这破工坊里做鞋强?” 沐恩咬紧牙关,强忍着愤怒道:“我不会做你的玩物。” 薇薇安看着沐恩那决绝的模样,心中的占有欲愈发强烈,她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哼,你以为你有得选吗?就算你母亲藏起来了,我想找还能找不到吗?” 沐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愤怒,他握紧拳头,声音颤抖地说道:“你竟然拿我母亲威胁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薇薇安却不觉得沐恩在骂她,而是饶有兴趣的抚上他的脸:“有意思,你生气的表情也好好看。” 沐恩打开了她的手,但是不妨碍她痴迷。 “只要你乖乖听话,跟了我,我绝对不会动你母亲。” 沐恩眼神冰冷:“你敢动我母亲试试……” 这些对话,都是莉娜告诉伊莉雅的。 那天恰逢莉娜休息,她受伊莉雅所托,悄悄去给沐恩送信。 刚走到工坊后巷,就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伊莉雅听完,胸腔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既为薇薇安的恶毒而愤恨,更为沐恩的处境而担忧。 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找薇薇安问个明白。 更要让沐恩知道,他从不是孤身一人,她会与他并肩面对所有风雨,绝不退缩。 可还没等伊莉雅付诸行动,意外却先一步发生。 薇薇安竟发现了她与沐恩的关系。 她派了心腹手下潜入沐恩的家中搜寻。 那些被沐恩小心翼翼珍藏在木盒里的玫瑰花瓣,终究没能逃过一劫。 每一片粉嫩的花瓣上,都写满了两人互诉的思念与爱恋。 薇薇安翻看着那些花瓣,越看越觉得字迹眼熟,猛地想起这正是伊莉雅的笔迹。 嫉妒与愤怒瞬间吞噬了她,她死死攥着那些花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当即决定将此事告知梅林斯顿公爵,给伊莉雅一些教训。 梅林斯顿公爵得知真相后,果然勃然大怒。 对他来说家族颜面重于一切,女儿竟不顾身份,与一个卑微的鞋匠私定终身,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当即下令,将沐恩关进大牢,同时严令禁止伊莉雅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那些传递情意的玫瑰花瓣与枝叶被呈到梅林斯顿公爵面前时,他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将桌上的瓷器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盛怒之下,他利用职权将王都所有的鞋匠都赶到了南城。 还铲除了王都所有的玫瑰花。 对外宣称是有鞋匠利用玫瑰花作为媒介,施行巫术蛊惑了贵族小姐,险些酿成大祸。 而薇薇安那边,她自恃得计,竟在与相熟的贵族小姐们闲谈时,故意添油加醋地泄露了伊莉雅与沐恩的秘事。 她本想借他人之口散播流言,让伊莉雅彻底身败名裂。 却没料到这桩丑闻会以为自己的家族带来灾难。 那些绘声绘色的传闻,开始在上层贵族圈刚有些苗头,就被梅林斯顿家族的人捕捉到了。 事情传到了梅林斯顿公爵这里。 公爵本就因女儿私恋平民而怒火中烧,如今有人要在这种情况下落井下石。 这丫头竟敢借着传播丑闻哗众取宠,丝毫不将梅林斯顿家族的尊严放在眼里。 公爵当即动用职权,设计削去了薇薇安父亲的所有职位,又派了人入驻伯爵府,日夜看管,形同软禁。 薇薇安这才追悔莫及,满心算计终究落得“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不仅没能将沐恩据为己有,反而连累整个家族蒙羞受辱。 最终彻底被排挤出权力中心,举家迁出了王都。 即便公爵随后严令禁止任何人再提及此事,但在上层贵族圈伊莉雅的声誉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伊莉雅被梅林斯顿公爵派人囚禁在自己的房间等待风声平息。 沐恩则是被关入了大牢,生死未卜。 梅林斯顿公爵亲自去过大牢一次,没人知道他与沐恩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他离开后不久,沐恩便承认了是自己主动实施巫术蛊惑了伊莉雅,甘愿接受一切惩罚。 经此一事,鞋匠的地位急转直下。 事发后的第二十天,梅林斯顿公爵才去看望伊莉雅。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着女儿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模样,往日里灵动的神采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心的悲戚,顿时怒火中烧。 在他看来,伊莉雅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根本不配做梅林斯顿家族的小姐,显然是平日里太过纵容,缺了管教。 于是,公爵当即宣布,将迎娶圣阳公国的二公主为继室。 明面上是续弦,实则是公爵特意请来管教,监视伊莉雅的。 不仅如此,他还冷漠地告诉伊莉雅:“沐恩罪大恶极,三日后便要斩首示众。” 伊莉雅如遭雷击,悲恸瞬间淹没了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醒来后,她恍惚了许久。 恍惚过后,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与对沐恩的爱意支撑着她站了起来。 她不能让沐恩死,绝不能! 她扶着雕花床柱缓缓站起时,眼底的脆弱已被一层冷毅取代。 她用银梳将散乱的金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换上母亲的衣服。 一件绣着暗纹的丝绒长裙。 那是属于梅林斯顿家族女儿的体面,也是她此刻最锋利的铠甲。 她平静地要求见父亲。 当被引至公爵书房时,梅林斯顿正在办公,伊莉雅的到来都没有能让他抬起头来。 “父亲。”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没有顶撞,只有低低的恳求,“我……我想跟您求一件事,也是一场交易。” 梅林斯顿公爵抬头时,眉头还拧着,眼神不耐:“你还想为那个鞋匠求情?” “不是求情,是交换。”伊莉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神却异常清亮,“我愿意听您的安排,嫁给任何对家族有利的人,我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公爵千金,为梅林斯顿家族维系荣誉。”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却字字清晰:“只求您……放沐恩一条生路,让他去南城就好,我绝不再见他。” “荒谬。”公爵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用自己的婚事做筹码,救一个卑贱的鞋匠,真是可笑。” 伊莉雅认真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沙哑,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不是卑贱的人……父亲,我知道您心里,从来只有家族荣誉和利益。我也知道,您最不愿让人提起母亲的事。那些被您刻意尘封的过往,若是流传出去,恐怕会影响家族的名声吧?” 公爵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威胁我?” “我不敢。”伊莉雅慌忙摇头,声音沙哑又坚定,字字精准地戳中要害,“我只是记得,母亲和你的谈话以及你对她做的事情,当时我就在那个里面。” 指了指放在书房旁边的那座大钟。 她望着父亲冰冷的脸庞:“父亲,我用我的婚约,用守住这个秘密,换沐恩一条命。这对您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能让家族得到想要的利益,还能保住您的名声,不是吗?” 梅林斯顿公爵看着她,这个他一向觉得柔弱的女儿,有了长进。 在他眼里,伊莉雅的悲伤毫无意义,到是现在这样才有几分梅林斯顿家族血脉的样子。 良久,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知道用什么来换最有效。” 交易没有任何温情可言,只有利益的等价交换。 三日后,沐恩穿着粗布衣裳,在士兵的押送下前往南城。 伊莉雅也接受了家族的安排,等待着跟二王子的婚约。 听完之后,祝安才有些开始欣赏这个女孩子,尽管才16岁,能威胁梅林斯顿公爵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十六岁的少女,竟敢以柔克刚牵制住梅林斯顿公爵,这份胆识确实难得。 如果她是公爵,若有人攥着能威胁到自己的秘密,不管是谁,绝不会顾念半分情分,定要斩草除根。 毕竟伊莉雅从未在贵族社交圈真正露过面,替换掉简直易如反掌。 祝安暗自思忖,能牵制梅林斯顿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否则以公爵那利益至上的冷漠性子,绝不会如此轻易妥协。 “你很勇敢。”祝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比平日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伊莉雅抬眸望她,温柔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落寞的雾霭,轻轻摇头:“再勇敢,也留不住想要的。” “勇敢从来都不是无用的品格。”祝安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许,“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我很高兴。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会尽力。” 伊莉雅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摇了摇头:“如今大局已定,没什么办法了。我只求……日后鞋匠的处境能好一些,地位能慢慢恢复。” 与伊莉雅的这番谈话,让祝安攥住了不少关键线索。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早点休息吧,别熬坏了身子。” 待伊莉雅转身去换睡衣时,祝安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她已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便去找江衍等人,将这些信息核对统一。 隔天一早。 江衍从柔软的床榻上坐起。 昨晚他和隼时雨在陆烬这里留宿。 “罗南先生,您醒了吗?”门外传来女仆轻细的声音。 江衍打了个哈欠,应了声“醒了”。 女仆推门而入,熟练地奉上温水与洗漱用具。 转身穿衣时,江衍才发现这衣裳,并非自己昨日所穿。 “这衣服……”他挑眉,指尖拂过衣料。 “先生,殿下说您昨日的衣物沾了尘污,已让人送去清洗。这套是今早特意为您准备的。”女仆恭敬回话。 江衍点点头,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任由女仆伺候着换上。 衣料是上好的暗纹细绒,触感温润,剪裁合体得仿佛量身定制,领口绣着一圈极淡的银线卷草纹,低调又雅致。 用过简单的晨膳,男仆便前来通报:“罗南先生,殿下在会客厅等候您。” 踏入会客厅的瞬间,江衍脚步微顿。 陆烬已端坐于沙发之上,一身玄色常服,衣料与江衍身上的竟是同一种质地,只是领口的卷草纹用了墨色丝线,与江衍的银线形成巧妙呼应。 两人同是简约利落的款式,配色一深一浅,远远望去,竟像是精心搭配过的成套装束,亲昵又不张扬。 在旁边的罗伊与隼时雨,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瞬间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两人憋着笑,默契地往旁边缩了缩,悄悄给这对“心照不宣”的人留出了中间的空隙,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揶揄。 江衍的耳尖倏地泛起薄红,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衣角,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幼稚。 他偷瞄了一眼陆烬,对方却神色镇定,仿佛全然未觉。 只是抬眸望过来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烬随手将桌上的报纸分发下去:“今早的头条,看看。” 上面写到,打算颁布一项特别法。 1.规定鞋匠之子永为鞋匠,不得参军、不得报考文书、不得担任公职。任何贵族或自由民从事制鞋业,其家族将自动丧失原有身份。 2.禁止鞋匠及其后代与鞋匠阶层之外的人通婚,违者双方皆贬为奴隶,后代永世为鞋匠。 3.只有贵族指定的官办鞋匠行会成员才能合法制鞋,但鞋匠本人无权担任行会领袖。行会收取高额“保护费”,但无权制定价格或选择客户。 4.为防止鞋匠因富生骄,法令规定其每年最大产量,超出部分没收并罚款。 5.鞋匠不得佩戴任何武器(甚至包括用于工作的长刀),夜间不得出门(因夜晚是“自由民的时间”)。 6.在法庭上,一名鞋匠的证词效力仅相当于半个人,需要两名鞋匠的证词才能抵一名自由民的证词。 7.永远不得出南城。 “靠!这是哪个大聪明脑袋被门夹了?”罗伊的惊呼声率先打破会客厅的平静,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这法律是人能想出来的?” 隼时雨指尖划过报纸下方的署名,轻声念出:“戈弗雷·瓦莱斯。”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江衍的记忆池,他瞳孔微缩,是对手! 他立刻伸手拿过报纸,目光飞速扫过条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份新颁布的法律,直接剥夺了鞋匠群体的基本人权,将他们划归为“依附性劳动者”,失去人身自由与申诉资格。 要知道,鞋匠曾是王都最庞大的手工业群体。 如今被逼到绝境,必然会掀起激烈的阶级反抗,到时候整个社会都将陷入动荡。 “到时候我们鞋匠大军给他,整个王都都给他烧了。”罗伊生气道。 “确实荒谬。”隼时雨眉头紧锁,“但他们为何要突然插手此事?” “很可能他们已经知道了这次真正的任务是什么,已经出手了。”陆烬看着众人说,“我们要加快了。” 江衍抬眸,抛出关键信息:“我记得帝国律法规定,即便只是草案,也需经御前会议、皇室、帝国会议三方审议通过,一圈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三天。而我们进入副本也没几天。” “这不是明摆着搞针对吗!”罗伊炸毛般嚷嚷,“凭什么他们能直接知道任务内容?开了上帝视角还是走了后门啊?” “也不一定是直接知晓。”隼时雨提出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他们早有预谋,这份法律本就计划在此时推行,只是恰好与我们的任务节点撞上了?” 几人正讨论着,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殿下,夏洛特小姐求见。” 陆烬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带她进来。” 第129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十七) 很快,祝安就被管家带到了他们所在的会客室。 她一袭淡紫色长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目光掠过座中众人。 她待管家躬身退去、厚重的雕花木门合上,才开口问道:“线索查到了什么?” 江衍将叠得整齐的报纸递出:“你先看这份这个。” 祝安接过报纸,快速浏览完内容,冷笑一声:“有意思。” 她放下报纸问众人:“你们什么想法?” “两种可能。”江衍的指尖摩挲着袖扣,逻辑清晰的说,“要么是有人故意插手推出来的,要么是早就有的法案,刚好赶在时候冒出来。我个人倾向于前者。” “我也倾向前者。”祝安说完,就紧接着简要复述了伊莉雅与沐恩的纠葛。 “梅林斯顿公爵现在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了。沐恩对他没威胁,鞋匠阶层也翻不起什么浪,为了家族名声,也为了伊莉雅能顺利嫁进王室,他绝对不会在这时候搞出这么个草案,给自己添堵。其他势力不至于要对鞋匠赶尽杀绝,所以肯定是别人动手了。”隼时雨抱臂靠在椅子上,眼神微凝。 “那对方下手也太快了,啊啊啊啊,死东西!太过分了!”罗伊已经快疯狂了。 “冷静,冷静。”隼时雨拉住抓狂的罗伊,“还只是草案,得帝国议会正式表决通过了才会生效。” “但这说明对方早就已经知道任务是什么了,不然不会推进得这么快。”陆烬看向隼时雨,“你们教会那边,按道理应该是站在鞋匠一方,再不然应该是中立,一会儿你去查查情况?” 隼时雨点点头:“好。” “关于任务是什么,你们怎么想?”祝安问众人。 江衍低头沉思了几秒,抬眼时眼神坚定:“我认为任务和鞋匠的社会地位有关。第一,玫瑰花虽然是伊莉雅和沐恩的爱情象征,但也是他们地位衰落的信号;第二,草案指向,这份草案正在逐渐剥夺鞋匠作为公民的一切权利;第三,对方动机,他们急于推进草案,就是怕我们逆转鞋匠阶层的衰落趋势。” 【叮咚~】 【系统提示:玩家江衍成功解码玫瑰花象征意义】 【主线任务已激活:帮助鞋匠阶层恢复初始社会地位】 【权限解锁:团队共享视野“鞋匠社会地位实时监测”】 蓝光骤然在众人眼前炸开,半透明的光屏悬浮于虚空,显示“鞋匠社会地位值:17%” 该数值正以每分钟0.1%递减。 蓝光随后隐入众人各自的光脑中。 机械音同步在光脑内响起:【警告:鞋匠社会地位值持续衰减中,低于8%将触发任务危机预警】 【系统提示:玩家罗伊触发额外任务】 【额外任务:组织一场鞋匠示威游行,参与人数需≥500人,游行秩序维持率≥80%】 罗伊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什么玩意儿?” 机械播报还在继续推送信息: 【系统提示:玩家祝安触发特殊羁绊奖励】 【羁绊解锁:“伊莉雅的信任”,获得协助权限】 祝安眼前骤然浮现出伊莉雅的全息虚影。 少女身着月白色蕾丝长裙,怀抱一本烫金封皮的古籍坐在雕花窗畔,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周身镀上柔光。 虚影缓缓张开双臂,一场无声的拥抱穿透虚空落在祝安肩头。 下一秒,光脑终端弹出绑定提示: 【羁绊对象:伊莉雅, 绑定限制:该副本内, 技能:呈现出天使姿态,作用到个人身上,使其说真话。 限制:一人只能使用一次】 【系统提示:玩家江衍获得专属奖励】 【奖励道具:格雷索恩公爵印章】 江衍掌心突然泛起微凉,一枚暗金色印章凭空浮现。 繁复的家族纹章与公爵全名以阴刻工艺雕琢其上。 【道具名称:格雷索恩公爵印章; 属性:特殊权限道具; 用途:可签署一级行政文件、临时豁免鞋匠阶层部分从业限制、解锁公爵私人档案馆权限; 使用次数:1次; 备注:仅限该副本使用】。 【系统提示:团队隐藏任务已刷新】 【隐藏任务:促成伊莉雅与沐恩的合法结合】 【任务评级:S级】 【任务时限:48小时决策期,超时未确认视为自动放弃,超过三人接取任务则视为接取成功。】 【任务奖惩:成功则最终主线奖励翻三倍;失败则主线奖励减为20%。】 【系统提示:所有任务已推送完毕,祝各位玩家顺利完成任务。】 系统发布完任务之后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衍扫视了一下现场所有人的身份,迅速在脑海中梳理局势。 罗伊还没从“组织五百人游行”的震惊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戳着光脑,嘴里碎碎念着“疯了吧疯了吧”; 陆烬坐在椅子上,闭着眼默默思考; 隼时雨垂眸看着光脑里的任务面板,又看了看胸前的十字架; 祝安则低头细细查看光脑面板。 “真正的任务现在才算是开始了。”陆烬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稳,“要恢复鞋匠地位,第一步必须卡死那份草案。但我手里的权限有限,帝国议会,皇室和御前会议各只有一张反对票,顶多能拖一拖进程。” 江衍收回目光,将公爵印章收入光脑中,冷静的说出自己的分析:“对方的阵容,大概率和我们是一样的。” 他抬手依次指向众人:“我和祝安,代表贵族圈层;时雨,教会势力;罗伊,鞋匠阶层的突破口;陆烬,王室人脉。” “能这么快推动草案落地,绝不可能是单一势力能做到的。” “他们必然也是这四个圈层的组合,每个位置都有对应的对手在布局。既然我们有任务,他们大概率也有对应的反制任务,所以我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迅速行动。” 江衍陈述完后看向祝安,询问道:“那个隐藏任务,你怎么看?接不接?” 祝安沉吟片刻后说:“我的建议是,不接。” “哇哦!”罗伊立刻从震惊中抽离,夸张地挑眉,“我还以为你会冲一波呢,毕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好多女生都喜欢!” 祝安没理会他,条理清晰地列出理由:“第一,鞋匠阶层现在的地位值只有17%,就算我们能拉回来,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鸿沟不是一天两天能填平的,他们的爱情本身就站在阶层对立的悬崖上;第二,伊莉雅和二王子的婚期只剩20天,主线任务我们就已经落后很多了,再分精力搞这个S级任务,纯属作死;第三,江衍应该记得,我们见沐恩的时候,他的心气已经散了。爱得深是真的,但不敢再跟整个贵族阶层对抗也是真的,少了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坚持,这任务根本就是死局。” 祝安分析并不无非道理,江衍也认同她的看法。 陆烬和隼时雨对视一眼,两人对伊莉雅和沐恩的纠葛了解的没有他们深刻,不好发表观点。 倒是隼时雨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如果对方的隐藏任务,是阻止他们俩在一起呢?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可能性太低了。”祝安立刻否定,“现在的局面本就是伊莉雅要嫁入王室,沐恩被打压,等于‘阻止他们在一起’这个结果已经提前达成了。系统不会发布这种毫无难度的反制任务。” 这点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陆烬抛出另一个疑点,“我们进来时明确是三方阵营,我们是要帮鞋匠恢复社会地位,对方是帮鞋匠降低社会地位的话,那第三方在哪里?” 这个问题江衍也考虑过了,他最初还以为是皇室,御前会议还有帝国会议三方对抗。 直到最近他发现不是这样。 这个副本的任务似乎不需要第三方,那这个第三方的出现就只会有一种可能性。 他也将自己思考的结果说了出来:“这个第三方我觉得唯一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是一个摇摆方,我们可以去争取这些人,然后增加己方势力。” “我同意。”隼时雨附和道,“第三方如果不能进入我们的对抗就没意义了。” “问题是怎么找?”隼时雨说完就皱起眉,“第三方他们要是想藏,我们在各自圈层里查完了也未必能发现。” “这简单!”罗伊突然出声:“我做一个道具自动追踪他们就好了。” 其余人的目光全部转向了罗伊:“道具?” 罗伊点点头:“是啊。” 他说到这个江衍想起来了,他将自己带给祝安的那对耳饰拿出来递给她:“这个是你的,是罗伊做的通讯工具。” 祝安接过这个精美的耳坠,脸上闪过了一丝赞许,然后她看向罗伊:“不错嘛。” 罗伊也是一点都不谦虚:“那可不!所以说,我试着做个追踪道具,我们人手一个,直接把第三方揪出来严刑拷打,啊不是,友好沟通!” 陆烬问道:“你有多少把握能成?” “不好说,但江博士之前给我的这个道具,我可以试着改良一下,争取给咱们都做一个。” 罗伊说着,将脖颈间挂着的吊坠取了下来。 取下的时候那吊坠便倏然变形,化作一枚泛着微弱银光的银色耳夹,流光在纹路间浅浅流转。 这原是还没进副本前,江衍让他拿着研究的东西。 “你需要多久?”江衍的声音适时响起。 罗伊低头盘算片刻,抬眼笃定道:“给我一天时间,要是一天做不出来,那后面也没指望了。” “好,那你就先留在我这里着手改良道具。”陆烬抬手理了理腰间的绶带,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利落,“我们其他人分头去查,看看这份草案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祝安低头带上那一对耳坠,做着去调查的准备:“我们各自去查,给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还在这里汇合,统一汇报查到的消息。” 众人点点头。 商量好之后,祝安就先走了出去。 里世界的卿安一直看着他们的行动,待祝安行至庭院,才出声问道:“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祝安没有直接回答,而反问道:“你觉得,这份草案若是真的推行下去,谁会是最大的获益者?” 卿安眸光一闪,沉吟片刻,陡然恍然:“是行会!” “没错。”祝安颔首,“借着我们如今的身份去行会走一趟,说不定能挖出些意料之外的东西。”话音落,她便提着裙摆弯腰踏入了旁边等候的马车。 隼时雨与众人颔首作别后,便启程返回教会。 他心底已经罗列出大致的调查方向了。 罗伊则攥紧那枚银色耳夹,脚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时之间,会客室里只剩下陆烬与江衍两人。 陆烬望着兀自伫立的江衍,忍不住出声询问:“怎么了吗?” 江衍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方才祝安落座的位置。 半晌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陆烬:“我只是在想,祝安的身份会不会对任务有影响。” “怎么说?”陆烬眉峰微蹙。 “现在这么看的话,她其实是一个落魄的贵族,如果对方要能与他的身份相对应的话,也会是一个落魄的贵族,那会是谁呢?”江衍指尖轻叩窗框,“我更在意的是,她的身份对我们究竟是助力还是隐患。” “你是想调查一下吗?”陆烬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江衍颔首:“自然要查一下。先前我在图书馆翻遍档案,也只查到些皮毛,和父亲口中的说法别无二致,半点额外的讯息都没有。” 他转头看着陆烬:“埃文怀特家族曾在上议院也颇有权力,就算一朝败落,也不该落得杳无音信的地步。他们当年得罪的不过是实力相当的家族,绝不足以让整个家族彻底销声匿迹。” 他道出自己的怀疑:“这背后估计有四大家族的手笔,我现在最怀疑的,就是梅林斯顿。” 陆烬放下茶杯:“查一查总归没错,防患于未然。” “对了,梅林斯顿公爵的秘密,我们必须想办法挖出来。”江衍补充道,“若是伊莉雅肯开口自然最好,要是她不肯,我们也得把这个秘密攥在手里,这会是日后牵制梅林斯顿最有力的筹码。” 陆烬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颔首应下时:“这个,交给我来查。” 商议完之后,室内的空气悄然凝滞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衍抬眸,目光落在陆烬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我就先走了。” 陆烬的视线掠过他胸口那枚胸针,随即抬眼望进他眼底,眸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呼叫我。” 江衍喉结微动,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出来之后径直去找了自己的大哥。 经过这几日的了解。 罗南的大哥—— 贝纳尔·格雷索恩。 虽然沉默寡言,却是父亲按公爵继承人的标准悉心栽培的人选。 他在年仅二十五岁时,便凭一己之力,在议会扳倒了三个盘踞多年的老牌派系。 更在暗中布下无数棋局,将各方势力的动向牢牢攥在掌心。 议会里的明涛暗涌,朝堂上的机密讯息,他能接触到的远比旁人多得多。 至于二哥,如今已是晨曦骑士团的团长。 性格开朗跳脱,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在军中颇有威望。 只可惜那位二嫂,你就是上次说话酸祝安的那位。 嘴碎也是颇为出名啊。 所以为了避免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他才选择先去找大哥。 抵达议会大厦时,恰好是正午十二点。 炽烈的阳光泼洒在哥特式尖顶上,鎏金装饰被晒得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身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引着江衍穿过长廊。 “先生,麻烦您在休息室稍等片刻,贝纳尔大人还在处理议会的收尾事务。” 休息室里燃着清冽的薄荷香薰,雕花窗棂外的蝉鸣聒噪不休。 江衍静坐了足足一个小时,摆锤沉闷地敲过第十二下时,门扉才被轻轻推开。 来人正是贝纳尔·格雷索恩。 他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肩线挺直。 浑身透着一股久经权场的意气风发。 额前碎发利落掖在耳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的领结,指节分明,骨相凌厉,腕间的黑色腕表折射出细碎的光。 “大哥。”江衍起身问候。 贝纳尔摘下眼镜,淡淡的点点头,紧绷的唇道是放松了许多:“罗南,你怎么来这了?” 第130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十八) 贝纳尔抬手,指了指对面铺着天鹅绒软垫的座椅,声音沉敛:“坐下说。” 江衍依言落座,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贝纳尔,语气恭敬却坚定:“大哥,我想过了,我还是想从政。” 贝纳尔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他抬眼,目光落在江衍脸上,眉峰微挑,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怎么突然转了想法?” 江衍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神色倏地添了几分落寞。 他的声音低了些:“我是为了早上那个草案而来的。” “怎么说?”贝纳尔挑了挑眉。突然觉得差了点什么,扬声朝门外喊了一句,“安格斯。” 脚步声很快从门外传来,秘书安格斯躬身立在门口,笔挺的制服衬得他一丝不苟,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大人有什么吩咐?” “麻烦倒两杯咖啡。”贝纳尔说道。 “好的,稍等。”安格斯欠了欠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轴轻响的瞬间,江衍才缓缓抬眼,严肃认真的说道:“我想阻止这个草案的实施。” 贝纳尔愣了几秒,随即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交叉抵在唇边,陷入了沉思。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有些审视的看着江衍。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江衍的嗓音平静无波,字句间没有半分犹豫。 恰在此时,门板被轻轻叩响。 安格斯躬身推门而入,银质托盘上放着两杯热气氤氲的黑咖啡,醇厚的香气漫过空气。 他将咖啡搁在两人手边,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 随着门扉合拢,贝纳尔俯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江衍面前。 文件顶端的签名栏里,赫然写着他们父亲的名字。 他的目光沉沉,带着点压力,逻辑清晰地抛出关键:“那你知道,这份草案,父亲也签字了吗?” “我也知道。”江衍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声音平稳。 “既然你都知道,”贝纳尔向后靠去,指尖摩挲着腕间的手表,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你想怎么阻止?” 江衍身体微微前倾,手肘轻抵桌面,语速不快不慢,字句却带着一种缜密的穿透力:“哥哥,这个草案你也看过了。一旦通过,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强行压迫一个阶层,只会催生出隐秘的反抗组织。届时底层民怨沸腾,就很有可能会催生出大规模罢工与游行,工坊停摆,贸易停滞,税收会以断崖式下跌。而当国家经济陷入泥沼,这份法案的推动者,会成为所有人转移怒火的最佳替罪羊。” 贝纳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唇边终于漾开些许赞扬的弧度,淡淡吐出两个字:“继续。” 江衍目光笔直地迎上贝纳尔的视线:“父亲签下名字,或许是为了维护旧贵族秩序的表面稳定。但我们格雷索恩家族百年的地位,从来不止依靠权力的威慑,更仰仗着明智的统治与公正。难道你想当后世提起格雷索恩这个姓氏,想到的不再是荣耀,而是‘那个剥夺了工匠尊严的家族’吗?” 江衍话音落下,贝纳尔缓缓颔首,眼底流露出欣赏:“不错,这才像是我们格雷索恩家的人该有的眼界。” 他起身踱到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尖顶钟楼。 “当那座钟塔的钟声在一周后敲响第十下的时候,这份草案,就会正式成为法案。”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江衍身上,语气严肃:“时间如此紧迫,你也要试一试吗?” 江衍立刻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微微躬身,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要。所以,我需要大哥帮我。” 贝纳尔抬眼,目光落在江衍坚定的脸上时,那份沉默寡言下的护短与周全,终于一点点显露出来。 他没说多余的话,只是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枚刻着民生议事部徽记的徽章,扔给江衍。 金属徽章落在江衍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沉甸甸的。 “上议院民生议事部,议员。”贝纳尔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支持,“明日起,到部里报到。查账需要的人手、文书,还有历年律例条文,直接找安格斯。” 江衍握着徽章躬身致谢:“谢谢大哥!” 贝纳尔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回那份草案,语气淡得像风,却藏着明确的立场:“凡事做事留痕,别给人抓把柄,去吧。” 江衍离开之后,贝纳尔才缓缓收回目光,眸底那点难得的温和转瞬即逝,只剩深不见底的沉敛。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便见安格斯垂首等候在门外。 “大人。”安格斯上前一步,双手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上,动作利落且恭敬。 方才那杯咖啡,本就是贝纳尔授意调取来访者近期行踪与开销的暗语。 贝纳尔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记录。 当“南城”二字落入眼底时,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指节在那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他去南城待了多久?” “回大人,约两小时。”安格斯垂眸应答,声音平稳无波。 “与沐恩见了面?”贝纳尔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锁在文件的开销明细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是的,大人。”安格斯的回答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冗余信息。 贝纳尔终于抬眼,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透着深谋远虑:“派人看紧他,盯死他的行踪与接触的人,但记住,不要干涉,静观其变。” “是,大人。”安格斯应声,躬身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即刻去安排部署。 贝纳尔重新回到办公室,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那部嵌着黄铜纹饰的黑色电话,拨动着号码。 江衍出来之后找了路边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厅停留吃饭。 另一边,祝安已悄然抵达摩尔行会门口。 这座盘踞在中央大街尽头的建筑。 穹顶在阳光下里折射出刺目的光,廊柱上的浮雕繁复华丽,一砖一瓦都透着挥金如土的奢靡。 祝安抬眸扫过那块烫金的牌匾,眸光清冷如霜,没有半分停留,转身便绕向建筑后方。 她贴着斑驳的快步走,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被风吞没。 绕到小半圈时,一扇虚掩的窗户撞入视线。 窗沿离地不足两米。 祝安眸光微凝,迅速将裙摆扎起来。 她指尖扣住粗糙的墙面,借力一跃,轻盈地翻上窗沿,探头查看。 这里是一条直通大厅的走廊,两侧空荡荡的,连一根立柱都没有,别说藏身,稍有动静便会被人察觉。 一旦被发现,逃脱就困难了。 “姐,要不我来?”卿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祝安心头倏地一亮。 她毫不犹豫地翻身落地,足尖刚触到地面,便沉声道:“现在换。” 意识交接的瞬间,祝安只觉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 她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脸色霎时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抱着一摞资料的男人转过拐角,看见扶墙而立的她,连忙快步走上前,语气满是关切:“小姐,您怎么了?” 卿安接管了身体,眉头轻轻蹙起,唇角却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声音软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我有些头晕……” 男人见她脸色惨白,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姐,我先带您去休息室歇会儿吧?” “麻烦你了。”卿安低低应着,垂着眼睫。 她任由男人搀扶着往前走,脚步虚浮。 余光却将位置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休息室里光线柔和,男人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关切地问:“需要叫医生吗?” 卿安接过水杯,指尖微凉:“不用,谢谢你先生。我歇一会儿就好。” 男人点点头,转身便要去收拾方才放在桌子上的资料。 卿安眸色一凛,手腕倏然翻转,一枚银光闪闪的银针便如一道冷电,无声无息地没入男人后颈的穴位。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圆睁,还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姐,这次我的穴位找对了吧?”卿安的声音里满是雀跃的骄傲,像讨糖吃的孩子。 祝安的笑声带着点无奈的轻扬,在脑海里响起:“对了,赶紧干活吧。” 卿安反手扣上门锁,俯身蹲在倒地的男人身旁,利落的在他身上翻找。 男人掉落的资料散在地上,最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预算表,底下压着一张收购明细表。 卿安扫了两眼,那些繁杂的数字和条目看得她眼花缭乱:“姐,这些我看不懂啊!” “拍下来,回去慢慢分析。”祝安的声音清冷平稳。 “好。”卿安一拍脑门,立刻从腕间的光脑里调出一枚掌心大小的“拍立得”,镜头对准纸面,咔嚓咔嚓连拍数张。 刚拍完,仪器的光屏上便弹出一行小字:是否立即进行数据验算比对? “暂时不用!”卿安飞快摆手,指尖一划,便将所有影像文件一股脑塞进“拍立得”里。 她又在男人的衣兜里摸索,摸到了一枚刻着b-12字样的钥匙。 卿安立刻拿“拍立得”扫了一遍,这才将钥匙放回原处,又费力地把男人拖到沙发上,让他半倚着靠背。 把资料也塞回他怀里,伪装成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遗漏痕迹,问道:“姐,接下来往哪走?” 祝安的声音迅速响起:“来时好像有间独立办公室,你去那里看看。” “收到!”卿安应了一声,拧开门锁,窜了出去。 可刚拐过转角,她便硬生生刹住脚步,呼吸瞬间放轻。 那间本该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此刻竟传出几道压低的男声。 “你们到底把东西放哪儿了?”男人A的声音带着焦躁。 “就在这片区的档案柜里!十年前的旧资料,只有这里有存档!”男人b急声反驳。 “快点找!会长马上就要来开例会了,耽误了正事咱们一起被骂!”男人c的催促声里满是不耐。 卿安眸光一凛,指尖无声夹起第二枚银针。 “等等。”祝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别动手,跟着他们,跟着他们过去,把他们开会的内容录下来。” 卿安闻言,指尖一松,将银针收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跟在三人身后,趁他们推门进入会议室、注意力全在手上的资料上时。 手腕一扬,一枚纽扣大小的窃听器便精准地弹进了门内。 她迅速退到走廊转角,在光脑上按下录音键,光屏上跳出绿色的信号波纹。 “现在去会长办公室。”祝安的指令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好嘞!”卿安挑眉一笑,转身便朝着走廊深处潜行而去。 午后的日光穿过玻璃窗,在黑檀木办公桌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卿安贴着墙根闪身进来,反手扣上门锁。 “姐,真让你说中了!”她压低声音,目光已经钉在了办公桌中央,“这顶楼果然藏着会长的办公室。” 祝安清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喜欢把真正要紧的地方藏在最显眼的高处。既方便俯瞰全局,又能隔绝旁人窥探。” 卿安走到桌角处,一枚铜铸的行会徽章正压在一张摊开的王都地图上。 地图上用猩红的朱砂笔圈出了好几处区域,那些被圈住的地方,竟全都是南城的地界。 桌面上还有几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术语和符号看得卿安直皱眉头,她小声嘀咕:“姐,这些鬼画符到底写的啥啊?” 祝安透过卿安的眼睛望去,视线里的字迹却模糊成一团,连辨认都难。 “换我来。”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断。 可意识交接的瞬间,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怎么回事?”祝安的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错愕。 卿安鼓着腮帮子,一脸无语:“姐,我被卡前台了!” 祝安在脑海里扶额,无奈又头疼:“算了,赶紧拿拍立得拍!把所有东西都拍下来,一个都别漏!” “知道啦知道啦!”卿安认命地举起拍立得,对着桌面一顿猛拍。 看懂的拍,看不懂的也拍。 她的目光忽然扫到办公桌的抽屉,黄铜锁扣在阳光下闪着光。 卿安眼睛一亮,夹着银针灵巧地探进去,轻轻一挑,锁舌便“咔嗒”一声弹开。 抽屉里躺着一枚雕刻着陌生纹章的金属徽章,她瞅了半天也认不出是哪个家族的,抬手就拍。 两份印着烫金印章的协议,接着拍;夹在文件里的一张泛黄老照片,对着镜头比了个鬼脸才按下快门;最后摸到的那把刻着花纹的小钥匙,自然也被她收入镜头。 卿安举着拍立得,在办公室里来回穿梭,从桌面到书柜,从窗台到角落。 但凡看着有点可疑的东西,全被她拍了个遍,嘴里还念念有词:“拍!拍!拍!通通拍下来!” 与此同时,隼时雨的身影出现在圣恩大教堂的石拱门外。 午后的阳光正顺着哥特式尖顶缓缓流淌,给斑驳的大理石墙面镀上一层暗金。 教堂的前庭与门廊早已被人潮填满,攒动的人头几乎要漫过雕花的石栏。 挤在人群里的多是手工艺者或者是底层民众。 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沾着未干的油漆与木屑。 有人眉头紧锁,满脸焦灼地踮脚望向教堂深处;有人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咒骂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还有人抱着怀里破旧的工具包,垂着头,双目无神。 隼时雨刚踏上三级石阶,两名修士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急切。 “卡修祭司!”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朝身后的人群瞥了一眼,连忙侧身引着他往僻静的侧廊走,声音压得极低,“您可算回来了!这些人从清晨天刚亮就守在这儿,说什么也不肯走。” 隼时雨的脚步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沉凝。 他抬手理了理胸前绣着荆棘与白鸽纹样的祭司绶带:“是因为早上那份草案?” “是啊。”修士一边快步领着他穿过蜿蜒的回廊,一边急急解释,“这些行当本就是唇亡齿寒的,如今鞋匠行会先遭了难,他们都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侧厅尽头的一扇檀木门前。 修士轻轻叩了叩门,门内立刻传来一道威严却温和的声音:“是卡修吗?进来。” 隼时雨推门而入,檀香混着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侧厅的长桌旁,端坐着须发皆白的大主教与几位身着深紫教袍的长老。 每个人的神色都凝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 大主教抬眼看向他,眼眸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疲惫,朝他招了招手,语气慈和:“过来坐吧,孩子。” 隼时雨依言走到长桌一侧落座:“主教大人,外面的民众……” “我知道,孩子。”大主教轻轻打断他的话,声音低沉而喑哑。 他拿起一份烫着皇家印章的信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份草案,实则是为了偏袒那些垄断手工业的贵族商会,分明是把底层的手工艺者往绝路上逼。” 长桌尽头,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忍不住重重捶了下桌面,语气愤慨:“岂有此理!神明教我们庇护众生,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走投无路吗?” “主教大人,”另一位长老连忙附和,声音里满是恳切,“我们几位已经商量过了。教会向来秉持中立立场,但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偏帮强权。那些鞋匠、木匠们,都是信奉神明的子民,我们理应为他们奔走发声!” 大主教沉默片刻,抬手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神明的光辉,本就该照耀那些被遗忘的角落。皇家的敲打固然可惧,但我们身为神职者,守的是民心,护的是公理。”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落在那些瑟缩的身影上,语气渐渐坚定:“我们先去安抚好外面的民众,告诉他们教会绝不会置之不理。至于应对之策……还需集合所有神职人员共同商议。” 大主教看向在座的几位长老,声音里带着征询:“各位意下如何?”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可以。” 散会之后,大主教却特意留了隼时雨。 檀木门被轻轻阖上,将两人的身影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抬手示意隼时雨近前,目光温和得像浸润了岁月的春水,与当初厉声质问陆烬时的威严判若两人。 “孩子,关于眼下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隼时雨垂眸望着胸前的十字架:“主教,我十分认同您当下的抉择。但教会体量庞大,人心各异,总有人畏惧强权,忌惮皇家与贵族的势力。” 他抬眼,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多了一些悲天悯人的神性:“我能理解他们的顾虑,可若是真有那阻挠之人,我想与他们谈一谈。我希望能扭转他们的想法。神赋予我们这身衣袍,本就是为了让我们救济疾苦的。” “当民众陷入迷茫疾苦时,这便是他们唯一的信仰。而我们,是他们与神明沟通的媒介,我希望能真正为他们做些什么。” 大主教静静听着,眼底的温和渐渐染上欣慰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隼时雨的肩头,声音里带着赞许:“孩子,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是欣慰。教会需要的,是不畏惧强权、能体恤民间疾苦的领路人。我希望,等你继任之后,能做得比我更好。” “主教,您的意思是?”隼时雨微微一怔,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讶异。 “我的意思是,我想培养你做我的接班人,不是大祭司,是大主教。” 这话着实出乎隼时雨的意料。 “为什么?” 大主教轻叹一声,目光澄澈而坦荡,字字句句都透着神明般的通透与慈悲:“孩子,我必须坦诚。我选中你,不仅因为你的理念与我们同频,和你有一颗仁慈的心。更重要的是,你有可以庇护你的人。上次你去德罗西殿下那里,我还忧心你会受委屈,可这几次看下来,我明白了,你们的关系匪浅,他能为你遮风挡雨。” 隼时雨霎时了然。 一个没有后盾的传教士,纵有满腔抱负,也难在这盘根错节的权力棋局中顺遂行事。 他垂眸,敛去眼底的思绪,沉声道:“我会努力的,主教大人。那我先下去了。” “卡修,我的孩子。”大主教忽然叫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我们今日的对话,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明白吗?” “好的,主教大人。” 隼时雨转身离去,行至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望着那道身影,心底骤然涌起万千感慨。 陆烬庄园的会客室里已经有五六个人。 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都是陆烬召集的海军大臣与上议院心腹们。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扉被侍从推开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威压便裹挟着冷意漫了进来。 陆烬目不斜视地走到主位落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桌面,声线低沉:“坐。” 众人这才敢纷纷落座。 “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了早上的草案。”陆烬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座下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掠过一丝困惑。 殿下怎会突然盯上这份草案? 没等他们揣摩出端倪,陆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冷冽:“谁先来解释?我前脚刚跟制鞋工坊签的订单,为什么后脚就有一份这个草案?” 那股自上而下的威压,压得在座众人忍不住微微瑟缩。 “你,先说。”陆烬抬眸,目光精准地落在海军大臣身上。 海军大臣是个素来威严的中年人,此刻却敛了一身锐气,连忙欠身回话:“殿下,这份法案是昨日晨间才递到御前会议的。按规矩,有三人署名同意,便足以呈递国王御览。这份法案没等臣细看,就已经被提交上去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尼克,上议院那边是什么情况?” 被点名的尼克立刻起身,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得不敢有半分差错:“殿下,上议院只有审判长与秘书长签了字,其余人都未曾过目,这份草案就已经对外公布了。” “事关重大的法案,签署流程如此潦草。”陆烬冷笑一声,指节叩击着桌面,“昨日提交,今日见报,你们的耳目,未免太不灵光了。” 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众人:“到现在,竟还只跟我说这些皮毛!” 训话声不大,却字字如锤。 陆烬话锋一转,语气沉凝,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但我把话说在前面,这份草案,绝不能通过,更不能实施。动用你们手里的权力,给我卡住它。若是卡不住,直接来找我。”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众人,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运筹帷幄的锋芒。 “是!殿下!”众人齐声应下,声音里满是笃定。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支支吾吾的声响。 陆烬眉峰微挑:“有话便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那名青年猛地站起身,对着陆烬深深一躬:“殿下,臣……臣昨日傍晚臣入宫时,亲眼瞧见大公主手持这份草案签署,只是具体内情,臣无从得知。” 大公主? 陆烬指尖的动作蓦地一顿。 是那个对应他的皇室成员吗? 他沉默片刻,又沉声交代了几句细节。 末了,他挥了挥手:“散了。”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会长办公室里,卿安听到走廊里渐近的脚步声,来不及多想,她拽住窗沿翻身跃下,身体坠向下方的巷道。 与此同时,中央大街上,“江衍”正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家店铺之间,侍从拎着满手的包裹,脚步踉跄地跟在身后。 他一会儿钻进香料铺拈起支玫瑰精油,一会儿又在成衣店挑拣缎面领结,逛得毫无章法,买得随心所欲。 身后那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被他带着绕了七八条街,早已累得气喘吁吁,险些瘫倒在地。 待“江衍”跟着侍从拐进一条深巷,真正的江衍才从街角的绸缎庄后门踱出来。 他早已换上一身低调的服装,眉眼掩在帽檐的阴影里,冷眼看着那两个跟踪者追着假身远去。 随即转身,快步消失在相反方向的巷弄中。 南城的石板路上,罗伊刚踏入胡同,后颈的汗毛便陡然竖起。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果然看到两个陌生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 巷子深处,一道细微的声响传来,是有人在用暗语低语:“跟老大说,找到他了。” 另一边,隼时雨刚走出教堂的侧门,迎面便撞上了一个身着华贵教袍的身影。 那教袍上绣着的纹章,正是现任大祭司的专属标志。 他颔首示意,本想擦肩而过,对方却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你好啊,我的竞争者。” 隼时雨的脚步猛地刹住,琉璃色的眸子里寒光一闪。 当暮色彻底吞噬整座王城,夜色成了最好的遮羞布。 白天在陆烬面前发言的青年,此刻正躺在大公主的天鹅绒寝床上。 眼睛被黑布蒙住,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透着一股病态的期待与兴奋。 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大公主踩着猩红的高跟鞋缓步走来。 指尖划过青年汗湿的下颌,声音柔得像淬了蜜,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今天看得很不错呀,乖狗狗。给你一点奖励。” 第131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十九) 江衍走出小巷子来到王宫对面,他隔着一个广场观察着灯火通明的王宫。 指尖捻着那枚胸针:“祝卿安,现在有空吗?” 暗巷深处,靠着墙垣假寐的卿安闻声睁眼,眸底睡意瞬间散尽:“有空,怎么了?” “来王宫对面的广场找我。”江衍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往回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们得去会一会那位二王子。” “知道了,马上到。”卿安应声起身,抬手将裙子解开。 她没有直奔广场,反而去中央大街的服装店里。 片刻后,一身浅紫裙裾已然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宫廷长裙,裙摆层叠繁复,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 整理好裙摆的褶皱,卿安抬步穿过人流,身影翩然,去找江衍会合。 在胡同里的罗伊“啧”了一声。 心里燃起了熊熊怒火:刚从陆烬那儿出来,改良的道具还没捂热乎,怎么转眼就被人跟上了。 我就不能休息一下吗? 这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班味”,直接把他的火气拱上了天。 他猛地原地跺脚,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好烦啊——!” 那声咆哮平地惊雷似的炸开,把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吓得一哆嗦,差点没崴着脚。 没等两人有所反应,罗伊已经转过身,手往兜里一掏。 “唰”地甩出两把东西。 不是什么暗器,竟是两片黄澄澄的香蕉皮! 这可是他改良过的版本,离手的瞬间,就可以精准锁定两人的鞋尖,“啪嗒”一声贴上去。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脚底下一滑,身体跟装了弹簧似的往前冲。 “咚”“咚”两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巷壁上。 罗伊看得乐呵,还觉得不解气,又摸出个圆滚滚的东西。 正是之前在学校副本里用过的烟雾弹。 他扬手一抛,“砰”的一声,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等烟雾散去,那俩倒霉蛋变成了两个滑稽的小丑。 罗伊叉着腰,对着两人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 笑够了,才吹着口哨扬长而去,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让你们跟踪小爷,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哼!” 教堂外侧的走廊,月光将隼时雨的身影裁得愈发清瘦。 对面的大祭司倚着廊柱,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质十字架,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隼时雨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调平静无波:“你们下手,倒是比预想中快得多。” “是你们太慢了。”大祭司嗤笑一声,上扬的嘴角带着挑衅。 目光扫过隼时雨那张圣洁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的团队不会都是像你这样的美人吧?这能成什么事儿,还不如早点投降?” 隼时雨眸色微动,琉璃般的瞳仁里掠过一丝冷光。 大祭司这番狂妄的言辞,让他有想出手的冲动,但是在这里不行。 他只淡淡地回了四个字:“拭目以待。” “但愿你们到了输得一败涂地的时候,还能这般风轻云淡。”大祭司丢下这句讥诮,转身便融入了浓墨般的夜色里。 隼时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缓缓蹙起。 看来教会这边,他必须得加快进度了。 与此同时,王宫里。 大公主刚要抬手捏住那青年的下巴,房门便被推开。 “滚出去!”她头也不回,语气里满是被打断好事的不耐烦。 “是我。”来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大公主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她指尖快如闪电般一挥,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便弥漫开来,青年只吸了一口,便晕了过去。 她转身踱到外面的丝绒沙发上慵懒地坐下。 纤指在光脑上轻轻一点,一个精致的粉色的小盒子便弹了出来。 她从里面捻出一支细巧的女士烟,指尖星火一闪,烟蒂便燃了起来。 袅袅青烟缠上她的眼睫。 来人缓步走近,鼻尖萦绕着清甜的烟味,眉峰微挑:“给我一根。” 大公主斜睨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女士烟?” “凑合抽。”对方淡淡应声。 烟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他稳稳接住。 他低头用桌子上的打火器点燃,深吸一口,白雾从薄唇间缓缓吐出,将他的轮廓晕得有些朦胧:“事情怎么样了?” “稳得很,急什么?”大公主换了个姿势半躺下去,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眼神里满是轻蔑的倨傲。 对方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指尖夹着烟支,语气沉了几分:“尽快吧。他们的势力不比我们小,到时候出问题就不好了。” “呵。”大公主轻笑出声,烟圈从红唇中逸出,“秦漠,就算我们几个不用异能,单凭手里的道具,辗死他们也跟辗死几只蚂蚁一样容易。” “这烟确实没什么劲。”秦漠没接她的话,只碾了碾烟蒂,抬眼看向她,眼神锐利,“蒋玉雪,别忘了,要不是我们有一个督察者的奖励,我们没准比他们更晚才知道任务是什么,交代你的事,最好抓紧。你别太自大,他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蒋玉雪脸色一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浑身都透着一股蛮横的气焰:“你要是来教训我的,现在就滚出去,别在这儿坏老娘的好事!后天,后天就能搞定!” 秦漠也跟着起身,余光扫过床上不省人事的青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最好是这样。”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 广场上。 江衍站在梧桐树下,晚风拂过,掀动他肩头的衣摆,也吹动了他的头发,发尾带着几分自然的卷曲,衬得那双清冷的眉眼愈发隽秀。 脚步声由远及近,卿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灯火里。 她甫一停步,目光便落在江衍身上,眉头微挑:“你穿得这么素,就不怕不给你进去啊?” 江衍垂眸扫了眼自己身上的普通的衣服,语气笃定:“问题不大,我凭徽章就行。” 话音落时,他修长的手指已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枚徽章。 格雷索恩家族的家徽,徽面浮雕的金狮鬃毛如燃着的烈焰,狮瞳嵌着细碎的黑曜石,威慑感扑面而来。 两人并肩往王宫方向行去, 卿安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追问:“我们要怎么见二王子?” “借伊莉雅的名头。”江衍侧头看她,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说我们是替她来给二王子送东西的。” 卿安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这借口倒是天衣无缝,可总得有个像样的东西撑场面吧?” 江衍轻扬手腕,将身侧拎着的素色锦缎礼盒袋晃了晃,袋口系着的银线流苏随动作轻摆:“这个就够了。” “这是什么?” “糕点。” “糕点?”卿安一脸费解。 “嗯,就说是伊莉雅亲手做的。”江衍慢条斯理地解释:“我特意跟老板要了些剩下的边角料。毕竟伊莉雅并不会做甜点。”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指针刚过八点。 “我们要走快点了,我们没提前约见,再晚些,二王子歇下了,今晚的机会就白费了。” “哦哦,好!”卿安瞬间明白过来,立刻抬脚往王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江衍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穿过灯火璀璨的广场,很快便停在了王宫的大门前。 守卫拦下他们,目光警惕。 江衍不慌不忙,脚步从容立定,修长手指捏着那枚燃烧金狮家徽,不疾不徐地抬到守卫眼前。 他随即漾开一抹人畜无害的浅笑,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语气更是诚恳得恰到好处:“劳烦通禀一声,我们是替伊莉雅小姐顺路过来的,特为二王子殿下送上一份薄礼。” 守卫盯着徽章看了半晌,恭敬的行礼。 “先生麻烦稍等一下。”守卫说。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到门旁的电话前,指尖急促地按下一串数字。 简短的几句交涉过后,他挂断通讯,回身对着两人做了个放行的手势,语气愈发恭谨:“殿下已经应允,两位请进。” 一名侍从快步迎了上来,躬身引路:“两位这边请,殿下正在会客室等你们。” 王宫的长廊蜿蜒曲折,廊柱上的鎏金纹路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两人跟着侍从走了许久,久到卿安悄悄揉了揉发酸的腿,才终于抵达一间布置雅致的会客室。 侍从推开雕花木门,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两位在里面稍等,殿下马上就到。” 说罢,他恭敬地鞠了一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将门轻轻带上。 过了一段时间门才被人从外面推开。 二王子一身暗紫金线绣制的常服,头上戴着一顶嵌着蓝宝石的玉冠,紫罗兰色的眼眸愈发冷冽深邃。 周身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气,正是二王子。 他抬眼扫过江衍的脸时眉头微皱,他对这个人有印象,似乎当时和他皇叔走得比较近。 而且据线报所说,他喜欢伊莉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按道理来说他们是竞争对手。 江衍上前一步,手腕微抬,将那只素色礼盒袋轻轻扬了扬,语调温和得恰到好处:“殿下,我们是替伊莉雅小姐送糕点来的。” 二王子的目光倏地落定在礼盒上,眸底原本凝结的冷意竟散了几分,连带着紧抿的唇角也悄然松了些许。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锦缎纹路,沉声问道:“这么晚了,她还没歇下?” “还没有。”江衍浅浅一笑,笑意温朗却不达眼底,他上前两步,将礼盒稳稳放在二王子面前的案几上,“伊莉雅小姐说,她想着尽快学会做糕点,亲手做给您尝尝。” 二王子的视线在礼盒上停留片刻,随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劳二位了。”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一旁始终静默的卿安,眸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又很快敛去:“你就是伊莉雅的朋友吧?她先前跟我提过你。若是有时间,还麻烦你多劝劝她,先前那些闹剧,我从未放在心上。毕竟,谁会忍心苛责一位美丽的淑女?说到底,都是那个鞋匠的错。” “殿下放心,我会的。”卿安垂眸应声,声音平稳无波,看不出半点情绪。 二王子不再多言,抬手召来候在门外的仆人,淡淡吩咐了一句“把东西收下去”。 待仆人捧着礼盒退下,他才抬眼看向两人,语气疏离客套:“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二位了。多谢二位替伊莉雅跑这一趟,慢走。”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拂袖,径直朝着内室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几分敷衍。 那声“多谢”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真心实意。 江衍与卿安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片刻后,便有仆人走上前来,躬身引路,将二人从容带出了王宫。 出了王宫之后,江衍问卿安:“你姐姐能不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情?” 卿安脚步微顿,像是在凝神倾听什么,几秒后才抬眼看向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姐姐说,你之前的猜测没错,你说二王子和沐恩的背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根源就在他们的肩背。” “姐姐说,这是两种病,是肩胛骨下回旋综合症和翼状肩胛,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直角肩和蝴蝶骨,推测这应该就是他们近亲结婚遗传下来的。” 江衍闻言,眉头微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卿安:“你姐姐现在不能出来吗?” “嗯,暂时不行。”卿安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苦恼。 她也很苦恼,她不是一个喜欢待在外面的人,平常都是姐姐待在外面居多。 “行吧。”江衍收回目光,语气笃定,“我明天要去南城,去沐恩家里会会他的母亲。” 听着他的安排,卿安先认真听了姐姐的安排,随后脸色就变了变,片刻后才无奈地开口:“我姐姐说,明天要去贵族沙龙转一圈。” “别啊!”卿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脸崩溃地抬手捂住了脸。 她暂时替代姐姐在外面假装淑女都已经不行了,还要去贵族聚集的地方去跟他们聊天八卦,想一想,感觉都快死在那儿了 “唉,”脑海里传来祝安无奈的叹息声,卿安皱着眉转述,“姐姐说,要是明天能换回来,就去沙龙走一趟;要是换不回来……到时候再说吧。毕竟现在我们的状态时好时坏,谁也说不准。” “一会儿你先把那些资料给江衍看一遍,他应该能给你一些建议。” “好!”这下子卿安瞬间乖巧了。 上议院的落地窗一览无余外界的夜色,贝纳尔指尖夹着的钢笔在卷宗上悬了许久,迟迟未曾落下。 三个小时前安格斯那句“跟丢了所有尾巴”的汇报,此刻仍在他耳畔回响,眉峰间凝着几分气恼。 下属办事不力,竟连罗南的行踪都盯不住。 可心底深处,又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到底是小看了这个弟弟。 白日里与父亲的通话犹在眼前。 他将罗南主动找上门提及政坛之事的始末一一禀明,电话那头的父亲,反应竟与他如出一辙。 先是错愕,毕竟罗南从前对这些权谋纷争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却主动踏足,实在出人意料。 但转瞬之后,便沉声道“既然他有心,便推他一把”。 彼时贝纳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疑团:“父亲,那份剥削民众的法案,您当初为何会签字同意?这既违了家族家训,更悖了您一生坚守的理念。”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久到贝纳尔几乎以为线路出了故障,才听见父亲的声音沉沉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凝重:“贝纳尔,这件事说出来,你恐怕也难以置信。那份草案,我自始至终从未见过,更不曾在上面签过字。今日我特意调阅了存档,看着那签名与印章,连我自己都心惊。” 贝纳尔的瞳孔骤然一缩,指尖猛地收紧:“父亲,这是有人在给我们设套。” “嗯。”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罗南入局,于我们而言是福也是祸。以我如今的处境,很难护住你们兄弟二人。一旦那草案正式生效,我们家族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所有的脏水都会往我们身上泼。” “好处是之前罗南对政坛并不感兴趣,我们也可以借他的手看看上议院那帮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他不是有一个朋友现在也在上议院嘛,让他们去接触接触。” “父亲,您今晚……还是不回去吗?”贝纳尔的声音软了几分。 “暂时回不去。”父亲的语气添了些许疲惫,“替我转告你母亲,让她不必忧心。今早的报纸想必吓着她了,她打了好几通电话来,但是我被会议绊住了,一直没能回复她。” “好的明白。” 挂断电话时,贝纳尔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 这桩怪事背后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签字尚能模仿,可那枚父亲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的印章,又怎会出现在那份该死的法案上? 难道真的存在着某种诡异的巫术? 无数的疑团缠绕在心头。 贝纳尔抬眼望向窗外,缓缓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宅邸的号码。 “贝纳尔先生。”管家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等罗南回去,转告他一句话。”贝纳尔的声音冷冽而低沉,“明日去民生议事部报道,多与同僚走动,尤其是他那位朋友。” “是,先生。” “另外。”贝纳尔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告诉母亲,我与父亲今晚都不便回府,让她注意休息,不必挂心。” “好的,先生。” 放下电话,贝纳尔疲惫地靠在高背椅上,阖上双眼。 议事厅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像极了政坛上那些暗藏汹涌的暗流。 翌日清晨,晨光刚漫过民生议事部,江衍便已踏入了这座人声鼎沸的建筑。 厅内人来人往,满是讨论声与公文翻阅的沙沙声。 他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进奔腾的江河,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的任命是由贝纳尔亲自签署的。 这份分量极重的举荐,让议事部部长不敢怠慢,竟亲自迎了出来。 “罗南大人!”部长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意,语气里满是恭敬。 江衍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弧,笑意温和却不逾矩,语气温声道:“部长客气了,直呼我罗南便好。” “贝纳尔大人早已专程交代过。”部长侧身一让,指向身旁立着的人,“这位是卡蜜尔,接下来,便由她带您熟悉民生议事部的职能划分、负责板块,还有您日后的具体工作。” “有劳。”江衍颔首应下。 他的目光顺势落在身侧的女子身上。 利落的短发衬得她下颌线条格外凌厉,一身挺括的制式长裙掩不住骨子里的飒爽。 “罗南先生,您好。”卡蜜尔率先伸出手,掌心微凉,握感沉稳有力,“我是卡蜜尔,民生部的书记官。往后您在工作上有任何疑问或需求,随时可以找我。” 两人短暂交握后松开,卡蜜尔便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册,为江衍简单得介绍了一下民生议事部的基本架构,主要包括部长一名,副部长一名,书记官三名……督察组配置六人;至于基层议员,算上江衍在内,正好二十名。 最后,卡蜜尔指尖点在手册上的条例一栏,补充道:“作为普通议员,您的核心职责,便是参与各项民生方案的研讨与表决。只要赞同票超过半数,方案便可提交,进入下一审议流程。” 第132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二十) 江衍随卡蜜尔穿梭在民生部的同时。 另一边的卿安磨磨蹭蹭地挪到了今天选择的贵族沙龙的举办地。 “我一定要去吗?姐?”卿安还想在挣扎一下。 今天她们早上起来又试了一下,还是换不过去。 祝安的声音透着一些无奈:“没别的办法,先替我撑住。记住要查的三件事:二十年前王室的秘辛,尤其和国王相关的;还有江衍说的南城现在的实际归属权以及那些贵族对制鞋厂和鞋匠工坊的态度。” 卿安有些欲哭无泪地看着眼前,德·拉费尔伯爵夫人的府邸“银色别墅”。 深吸一口气。 认命了。 她从手袋里掏出那张银质封面的邀请函,纹路与别墅外墙的浮雕相得益彰。 自从上次跟着格雷索恩家族,在梅林斯顿公爵的宴会上露过一次脸,各式各样的沙龙、舞会、聚会邀请函就像雪片般堆满了。 她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向银色别墅的大门。 门口侍立的侍从接过邀请函,核对无误后,立刻躬身做出一个极尽恭敬的“请”的手势。 旋即,便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引路仆人上前,领着她往别墅里走去。 走进别墅,华丽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悠扬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厅内早已宾客云集,三五成群的贵族围坐在铺着丝绒桌布的圆桌旁,或是低声谈笑,或是高谈阔论。 每个人都在熟稔地寻觅着自己的社交圈子。 卿安努力表现出符合贵族小姐身份的得体微笑,脚步却下意识地放慢。 她的目光看似在流连厅内精致的装饰,实则满心都在盘算:要如何不着痕迹地撬开这些人的嘴,问出那三件要命的事? 就在这时,宅邸的主人玛格丽特·德·拉费尔伯爵夫人,已从侍从口中得知了她的到来。 这位身着酒红色天鹅绒长裙的夫人,踩着优雅的步伐快步迎上,语气里满是热情的亲昵:“亲爱的夏洛特,见到你真是太惊喜了!真开心你能来,今日的沙龙聚了不少有趣的人物,快,我来给你好好引荐引荐。” 卿安学着其他贵族小姐那样从容的模样颔首浅笑:“夫人今日的风采,比这满厅的鲜花还要夺目,祝您的沙龙圆满顺遂。” “哦,你这孩子,可真是会说话!”伯爵夫人被哄得心花怒放。 随即牵着她走向不远处最热闹的那一群人,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拉法耶特夫人,她笔下的爱情故事,可是让我们贵族圈的夫人们都为之着迷;这位蒙庞西耶小姐,一手油画堪称一绝;尼古拉·马勒伯朗士教授也是我们贵族社交圈的常客,他在哲学领域颇有建树;这位是菲利普先生,羊毛商行会会长,他在商业界很有影响力,他的商行在行业内声誉极佳。” 说罢,伯爵夫人又转向众人,笑意盈盈地介绍卿安:“这位是夏洛特·埃文凯尔小姐,罗南先生的未婚妻,也是一位极有才华的小说家。” 话音落下的刹那,几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卿安身上。 众人纷纷颔首致意,语气和善地表达着欢迎。 “是罗南·格罗索恩先生的未婚妻?”菲利普捻着胡须,目光骤然亮了几分。 “正是。”拉费尔伯爵夫人笑着替卿安应下。 菲利普的面色瞬间和煦起来,他微微欠身,语气满是恳切:“那可真是我的荣幸,能与如此美丽的小姐在此谈古论今。” 一旁的拉法耶特夫人早已按捺不住,她热情地朝卿安招手:“夏洛特小姐,快过来坐,难得也见到一位女性作家,快来跟我一起聊聊。” 拉法耶特夫人亲切地招呼着,眼神里满是热情与期待。 卿安表面落落大方,优雅的坐了过去,实则在脑海里尖叫。 “啊啊啊啊啊~” “啧。”祝安捂住耳朵,“你够了,赶紧干活。” “姐,你凶我!”卿安委屈地嘟囔着,可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笑着对拉法耶特夫人说:“很荣幸能与您交流,我最近对一些故事题材很感兴趣,不知夫人有什么见解?” “哦?是什么题材?”拉法耶特夫人果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这……”卿安故作迟疑,眸光轻扫过周围侧耳倾听的宾客,欲言又止的模样,瞬间勾起了对方的好奇心。 “快说说呀!”拉法耶特夫人急得追问,“我对各类题材都颇有研究,定能给你些建议。” 卿安那副欲语还休的窘迫模样,拉法耶特夫人立刻心领神会。 她当即站起身,亲热地拉起卿安的手腕,笑着对众人致歉:“哎呀,我带夏洛特小姐去取些点心。她来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倒是我们怠慢了。” 方才两人低声交谈,旁人只隐约听见只言片语,并未听清具体内容。 尼古拉·马勒伯朗士也跟着附和:“是啊,自助餐台那边有不少精致糕点和佳酿,先去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畅聊。” 拉法耶特夫人牵着卿安走到自助餐台前,指着琳琅满目的餐点笑道:“这些可都是伯爵夫人精心准备的,味道很棒,你一定要尝尝。” 卿安随手拿起一块缀着糖霜的小蛋糕,咬下一口,甜腻的滋味瞬间齁得她舌根发麻。 她强忍着皱眉头的冲动,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味道……确实很独特。” 拉法耶特夫人兴致勃勃地分享起来:“这可是名厨的手艺,做法很特别。我很喜欢这些甜点,能从美食里获取不少灵感呢。” 她忽然凑近卿安,声音压得极低:“你想要写的题材都不好当众说,看来是很私密或者敏感的题材啊。” 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我懂,我也偏爱写些旁人不敢碰的东西,越是禁忌,越是有嚼头。” 卿安连忙赔上一抹浅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原来我们竟是同道中人。只是我笔力尚浅,写出来的东西总嫌稚嫩,往后还要多向夫人取经才是。” “好说,好说!”拉法耶特夫人被勾起了兴致,迫不及待地追问,“快说说,你到底想写什么?” 卿安眸光微转,故作迟疑地左右扫了一眼,这才倾身附耳:“我想以王室秘辛为引。我隐约听闻,王室有不少的旧事,尤其是二十年前,关于国王的那些传闻。” 拉法耶特夫人听了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犹豫,她凑近卿安,压低声音说:“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但这毕竟是王室秘辛,写出来不太好吧?” “夫人难道不觉得,越是禁忌的题材,越是容易一鸣惊人吗?”卿安循循善诱,指尖轻轻摩挲着餐盘边缘,“只要隐去具体的身份与踪迹,谁又能查到我们头上?” 拉法耶特夫人的眼神瞬间闪烁起来,显然是被说动了:“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事儿得谨慎一些。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些线索,或许能顺着挖一挖。” 卿安欣喜:有戏! 看来只要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说不定能从拉法耶特夫人这儿打听到王室20年前的新密。 她赶紧笑着附和,试图引导对方多说一些有用的信息。 拉法耶特夫人有些神秘兮兮地说:“走我们换个地方坐着聊。” 说罢,她拉着卿安,拐进大厅西侧一处被帷幔半掩的角落。 这里远离了喧闹的主谈区,只有悠扬的弦乐声隐约飘来。 两人刚在绒面长椅上落座,夫人便凑近卿安:“我跟你说,其实我知道不少王室20年前的事儿。” 她悄悄看了旁边确认没有人后又继续说道:“这些八卦其实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大多都知道一点,不算是什么完完全全的秘密,不过对于你们小年轻来说确实不知道。” “20年前,现在的国王还是王储呢。那一年他去边关巡视,没想到回来的路上意外失踪了快一个月,大家都以为他凶多吉少了,结果他又毫发无损地突然出现……” 在拉法耶特夫人的讲述里。 20年前的事情逐渐露出冰山一角。 据说当年王储一行返回王都,行至中途驿站歇脚。 不过是一觉醒来的功夫,他竟消失了踪迹。 这桩变故被老国王严密封锁,暗地里派人四下搜寻。 毕竟当时他的弟弟们都觊觎王位,要是传出去必然会引发王室内乱,到时候没准更回不来了。 找了15天的时候老国王就觉得可能是凶多吉少了。 但是其他儿子实在是不如现在这个失踪的王子出色,于是老国王还是决定继续寻找。 正当他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 王储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这时好多人才知道王储居然失踪过。 被人问起这15天的经历时,王储却闭口不谈,只称自己是在一处神秘之地休养。 这般说辞太过敷衍,难免引得朝野内外流言四起。 可王室铁了心要压下此事,一道道禁令颁下,再加上日子久了,王储回归后的生活渐趋平静,众人便也渐渐淡忘了这段插曲。 王储归来后竟不顾朝臣劝阻,执意要修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奢华宅邸。 要求所用材料务必是世间顶级,布局设计更是要精巧独特,绝无仅有。 为了腾出建宅之地,他甚至下令拆除了一片密集的居民区。 此举瞬间激起民愤,流离失所的百姓们成群结队涌向王宫抗议。 直到后来,他下令在比较好的地段,为百姓重建了一片规格更高的居民区,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经此一事,王储非但没落下骂名,反而因“体恤民生”收获了更高的声望。 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就在那座宅邸即将竣工之际,王储竟秘密派人去了一趟偏远乡下,至于此行目的,无人知晓。 只是自那之后,原本温文尔雅的王储,竟有好长一段时间变得喜怒无常,性情大变。 而那座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建成的宅邸,自落成之日起,便一直空着。 “所以啊,我们猜测他本来是要金屋藏娇的,不过也只是传言,现在那个地方现在给了大公主。” 拉法耶特夫人说着还不忘喝了两口茶,“嗯,今天的茶真香啊,如果要是再有一块方糖就好了。” 卿安想起今天甜的快齁死人的蛋糕。 内心疯狂打冷战,但是表面还是笑嘻嘻,“要是夫人不介意的话,我去帮你拿一个吧,我很喜欢听你说话。” “哦~亲爱的,你可太贴心了!”拉法耶特夫人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欢喜,“今日能遇上你,实在是件乐事。” 卿安颔首浅笑,转身朝自助台走去。 她取了两块方糖,又给自己端了一杯黑咖啡。 谁知刚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带着冷意的眸子。 “你怎么会在这儿?”卿安的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隼时雨瞟了她一眼:“你能来,我就不能?” “哼。”卿安懒得与他多说,冷哼一声,端着东西转身就走。 隼时雨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沉了沉,随即端起手边的清茶,缓步走向大厅另一侧的角落。 那里正坐着书商行会的会长。 他此行而来,本就是为了游说对方:借着宣传教义的名头,暗中派发反对新法案的传单。 自那项草案颁布以来,教堂门口与外廊早已被抗议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今早甚至有人集结到王宫与议院门口请愿。 距离大规模的游行示威,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们现在想要扭转局势,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力基层,煽动民众的情绪。 虽说这个国家并非神权至上,但神教在朝野之中地位特殊,在上议院更是握有道德否决权。 而那位书商行会会长,恰好是虔诚的神教徒,想来此事,该是不难说服。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让矛盾彻底爆发。 卿安回到了拉法耶特夫人旁边,将方糖递给她。“多谢你,亲爱的,你可真是贴心。”夫人捻起方糖丢进茶盏,银勺轻轻搅动着泛起的涟漪。 她抬眼看向卿安,笑意温和:“说起来,你的小说我也曾读过,文笔灵动得很,我还以为你此番想写的,会是伊莉雅小姐和那位鞋匠的故事呢。” “夫人知道这个事情啊。”卿安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当然知道,谁会不知道呢。”拉法耶特夫人对她眨眨眼。 “那夫人怎么看?”卿安凑了过去。 “看可别把我当成那些阶级至上的人,我可不这样。”拉法耶特夫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性,“我只是觉得能被她看上的人应该长得挺好看,我还真的想看看这个鞋匠长什么样子,不过很可惜,他们全都被赶到南城那边去了。” 拉法耶特夫人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悄悄凑到卿安旁边。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她指着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绅士说道。 卿安顺着她的指尖望去,一脸疑惑:“这位是?” “哼,要是那项法案正式通过,他和菲利普可就要大赚一笔了。”拉法耶特夫人冷哼一声,不等卿安追问,便将内情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那位先生是个房地产商,南城眼下有一半的项目都攥在他手里。往后不管是谁在南城开店或者安家,都得先过他这一关,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油水?” “还有菲利普,他做的那些皮货生意,到时候成本能压到最低,利润却能翻着往上涨,简直是坐地生财!” 卿安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拉法耶特夫人了,都不等她问,就已经全部说完了。 她现在可喜欢八卦的人了。 “玛丽,你怎么躲在这儿?这位又是谁?” 一道略带讶异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卿安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年约四十的贵妇人立在那里,身着一袭暗纹锦缎长裙,发髻上簪着的珍珠步摇微微晃动,她正满脸不解地看着拉法耶特夫人。 这位老友素来爱往人群里凑,今日竟反常地躲在角落,和一个年轻姑娘窃窃私语。 拉法耶特夫人连忙起身,亲热地将对方拉到身边,笑着开口:“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索菲亚,可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的厉害人物。” “就你嘴甜。”被唤作索菲亚的女士掩唇轻笑,语气里满是熟稔的打趣,“比起我,分明是你的畅销书更厉害,不知迷倒了多少夫人小姐。” “别打趣我了。”拉法耶特夫人摆摆手,转而向索菲亚介绍夏洛特,“这位是夏洛特小姐,正在为新书搜集灵感,我们聊得投契得很呢。”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夏洛特,说起南城的事,这世上怕是没有谁比索菲亚更清楚了。” 第133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二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二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二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二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二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言(完结篇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完结篇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完结篇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诡异的副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我也睡不着,我陪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犯病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元旦快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救援祝卿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人格的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你根本不配存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欢迎你加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副本开始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省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帮我照顾好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十日围城(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十日围城(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十日围城(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十日围城(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十日围城(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十日围城(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十日围城(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十日围城(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十日围城(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十日围城(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十日围城(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十日围城(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十日围城(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十日围城(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十日围城(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十日围城(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十日围城(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十日围城(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十日围城(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十日围城(二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十日围城(二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十日围城(二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十日围城(二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十日围城(二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十日围城(二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十日围城(二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十日围城(二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十日围城(二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十日围城(二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十日围城(三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十日围城(三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十日围城(三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十日围城(三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情人节特辑(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情人节特辑(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除夕夜小剧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十日围城(三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十日围城(三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十日围城(三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十日围城(三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十日围城(三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十日围城(三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十日围城(四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十日围城(四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十日围城(四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十日围城(四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十日围城(四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十日围城(四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十日围城(四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十日围城(四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十日围城(四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十日围城(四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十日围城(五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十日围城(五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十日围城(完结篇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十日围城(完结篇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十日围城(完结篇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大逃杀之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出现分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公之于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遗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三个问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平静的日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我的心脏不对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文脉守夜人(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文脉守夜人(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文脉守夜人(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文脉守夜人(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文脉守夜人(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文脉守夜人(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小剧场:深夜聊天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文脉守夜人(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文脉守夜人(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文脉守夜人(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文脉守夜人(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文脉守夜人(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文脉守夜人(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文脉守夜人(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文脉守夜人(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文脉守夜人(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文脉守夜人(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文脉守夜人(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文脉守夜人(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文脉守夜人(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文脉守夜人(二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文脉守夜人(二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文脉守夜人(二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文脉守夜人(二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文脉守夜人(二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文脉守夜人(二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文脉守夜人(二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文脉守夜人(二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文脉守夜人(二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文脉守夜人(二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文脉守夜人(三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文脉守夜人(三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文脉守夜人(三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文脉守夜人(三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文脉守夜人(三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文脉守夜人(三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文脉守夜人(三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文脉守夜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文脉守夜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文脉守夜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排名变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阿瑞斯芯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暗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回到华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自灰烬之中重归人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磐石公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冥冥之中的注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小剧场:一闹一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另辟蹊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有所突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头七(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头七(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头七(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头七(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头七(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快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头七(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头七(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头七(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头七(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头七(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头七(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头七(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头七(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头七(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头七(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头七(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