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唐》 序章——故事 精卫岂可填海,愚公妄言移山,羿王焉能射日。 那是神! 天道有偿,人道无度,封神定其位,凡俗当供养。 此为法! 天孕神明,地育众生,然人神无章,不得其序。 故,天地当绝。 是为,绝地天通! —— 好吧,可我,就是不信。 朕,也不信! 敢问,众生可信? —— “泱泱盛唐,当天俾万国!” “大唐之境,谕鬼神禁行!” “那少年,这般说?” 那上位之人说话声音并不大,却蕴含无法形容的威严,让人不敢不敢屏息凝神,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胡商拜伏在地,完全不敢对视。 他知道,抬头可见那约莫三十余岁,身材高大,相貌威严之人可威慑四海啊。 正是十八岁随父起兵,横扫八荒六合、涤荡十方豪强,于金戈铁马中创建大唐帝国,并亲手推开盛世大门之当今雄主,号称千古罕见之圣君,大唐天策大帝——李世。 这位大帝尽管只是坐在那里,依然渊渟岳峙,如苍龙蛰伏,尤其那双眼睛,似有穿透人心之力,开阖之间尽显睥睨。 而此刻的天策皇帝明显受到极大触动,胸膛竟在肉眼可见的起伏,连面容也泛起微微潮红。 天知道,这两句话对这位雄心勃勃的帝王有多大影响。 胡商战战兢兢。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若非有着极其特殊情况,根本没可能面见这位陛下,如今单独会面,感受着那如同山岳般的压力,连呼吸都困难,心中更是忐忑不已。 “是……” “平身,将那少年之事,详细道来。” 胡商喉头滚动一下,深深吸口气,才慢慢爬起身,脑中急速梳理头绪,生怕说错一个字。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那国度,就是因为君王一言之差,便被这位灭国了。 “尊贵的陛下,贱民与那少年只是偶遇,了解着实有限,实在不敢妄言。但那少年讲了一个故事,贱民斗胆,敢请复述一番。” 他只敢自称贱民,草民这个称呼,是土生土长的唐人才有资格使用的,但也仅限面对陛下的时候,若面对番邦异族,他们通常自称为天民或上民。概因大唐东征西讨,百战百胜,无数藩国俯首称臣,在骄傲的大唐面前,像他这种胡地之民只敢自称贱民,而唐人则称他们为下民或者番子。 不过,这胡商虽番邦之人,唐语却很流利,连声调都拿捏的很准,礼仪也相当标准到位,交流起来并无阻隔。 李世手指轻轻一敲扶手,“准。” “贱民……放肆……” …… “放肆!” 故事尚未讲完,已换来天策大帝沉声两个字,如浓云之中闷雷滚过,胡商当即身体一哆嗦,再度趴倒在地。 “陛下恕罪——” 李世凝视那胡商:“我大唐,盛世初启,他竟造谣国祚仅二百年便风雨飘摇?” “小人万万不敢欺瞒陛下,那少年确是如此说。” “无稽之谈!他还说,我大唐会放弃边卒、抛却疆土,任凭那番邦异族践踏?” “这,这都是那少年说的故事……” 胡商身体颤抖,满头都是冷汗,却不敢擦拭,保持姿势一动不敢动。 “不必赘言,恕尔无罪。继续说,朕想知道,他如何讲完这个荒唐故事!” “是,是……” 胡商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来。 那一年,突厥汗王兴兵四十万,直扑安西,大唐守军毫无畏惧,以寡敌众浴血苦战,杀敌十二万余…… 奈何突厥久战不下,挑唆大唐盟友背刺,致使半数唐军血染黄沙,余者退入碎叶、龟兹二城死守待援,此后便是长达四十年漫长战争…… 然则,茶马古路已断,安西与大唐已然阻隔,守军枯守四十年,大小六百战,望穿秋水,却未能迎来一人一马,甚至未见一文军饷一粒粮食。 他们说……大唐已经忘了他们。 敌人狂笑说,大唐已经不在了。 李世的五指紧紧扣着扶手,指节已经在微微泛白。虽然是个故事,但他居然听得气血翻涌,心中仿佛堵着如山巨石。 ……四十年,当初的英武青年尽管活着的,也已满头白发,满城如雪。 但他们,从没忘记大唐。 他们说,回不了家了,可只要他们相信,大唐就还在。 那一日,龟兹沦陷,敌联军三十万倾巢而出,围攻最后的孤城碎叶。 一日夜后,碎叶城破,满城八百白发兵,一声怒吼,出城冲杀。无一生还。 李世低垂的目光陡然掠过一道冷厉的光,冷厉中,充斥着无尽愤怒。 虽然碎叶、龟兹、安西这些名字似乎并不存在,但仿佛心底就有什么东西压抑不住,欲冲开玄关,直上顶梁。 ……那少年乃碎叶城唯一幸存之人,他说,要回大唐问问,为什么没有援兵,为什么不见唐使,为什么没人记得他们…… 他说,他忘不了夕阳下,满身血污,骨瘦如柴的战士们擦拭刀枪。 他说,他永远记得那年恶战过后的龟兹城头,夕阳余晖下,有个年轻唐兵和一位老兵在对话。 年轻士兵一身血污,靠着颓圮的城墙——老头,你说长安远,还是太阳远? 那老兵想了想,眯起浑浊的眼睛——当然是太阳远。 年轻士兵抬头看向天边——那为何,只见太阳……不见长安? “咔嚓!” 李世掌中的扶手碎裂成千百片。 “只见太阳,不见长安?!” “是……这就是那少年要问的,他说要代那五万边塞将士,代那八百皓首老兵问个道理……他来了……” 一匹老马,两个孤儿,三把战刀。 “为何……是两人?” 李世似乎已经愤怒到极致,却依然敏锐的发现其中问题。 “途中杀马匪,救下一唐人女童。” “何为三把刀?” “不知,他说有三把。” …… 一骑远方来,两人三把刀。 我要去那比太阳还远的地方啊—— 我要问问那里的人—— 可知边关血流尽—— 皓首不见故国人—— …… 听着胡商模仿的歌谣,李世缓缓控制住起伏的胸膛。 “所以,他是来问罪的。” “贱民不知……可他说,他走错了路啊,他找不到大唐了……” “胡说!大唐和朕就在这里!” “贱民不懂,但他确实这么说,他说,这里不是他的大唐……” “此人何在?朕倒要听听,为何要编出这样一则荒诞故事,有何居心!” “贱民不知,那少年驻留玄武门前看一眼,便融入人流不见……” “荒——唐——!” …… 第1章 元灵镜界,少年迷途 “荒唐啊——” 长安城南五指山中,破败山神庙前,歪脖老松树下。 灰布粗衣的少年抱着一个长条包裹,迷茫的靠在裸露的树根上,眼神恍惚,喃喃自语。 “……怎么就……走丢了呢……” 再次来到长安,他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是从那一刻开始吗?好像记得,当时自己大脑空白一刀斩出,仿佛有时空错乱之感,待光影散去,景象却大不同了。 迷茫的他还是决定赶往长安看清所以,那为安西五万唐军,为八百皓首老兵讨个说法的念头死死抓着他的心。 他没去过长安,只记得老兵说过,娃子,一路向东,在太阳升起的地方。 然而,一路跋山涉水九千里,却还是没抵达,而且越走越感觉路线不对,沿途山川地貌、人文轶事好像和自己所知大不一样。 迷茫中偶遇某赶路胡商攀谈,一聊之下,整个人都懵了,许多事果然和自己所知完全不同。 绝不是再次逆流,而是……仿佛横跨到另一个世界。 一个名为元灵镜界的奇怪世界。 这世界全貌,没人说的清楚。 世人普遍的认知源自一部名为太荒经的古书,据说此界天圆地方,大地有东西南北四极,纵横各九万里,天似穹庐笼罩四野,苍穹之下,分四海六洲。 四海,分别为东海,南海,西海和北海。 六洲分别是东方濒临东海的东胜神洲,西边遥至西海的西漠胡洲,南境直达南海的南瞻部洲,北地位于北海之滨的北原莽洲,还有一个被大洋隔开孤悬海外的极海陵洲,以及冰雪长城之外被称为世外隐洲的禁忌之境。 世上有多少国度,更没人完全清楚。 不过,唐叶心心念念的大唐的确存在,地处东胜神洲中东部地区,而且同样很强大。 这个世界按方里计算疆域面积,如今的大唐已经拥有五百万方里领土,人口达两万万。除了十八边境小国,东胜神洲中东部基本上已经被大唐纳入版图。除此之外还拥有七十二藩属国,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在整个东胜神洲乃当之无愧之霸主。 问题是,这个大唐并非自己记忆中的大唐,却又有许多人和事依稀雷同,熟悉和陌生交织着,就像时空错乱了一般。 这里的唐人同样是骄傲的,他们认为唐最大、唐最强,唐就是世界的中心,所以唐人也称自己所在的地域为中土或者中洲,因壮阔华美锦绣富饶,自称华族。 唐人这份骄傲,并非来自开国皇帝,武德帝李渊,而是源自其次子,天策上将、秦王李世。 这位二公子十八岁斩杀朝廷特使,迫使其父不得不自西山道起兵,此后身先士卒征战十年,历经大小数百战事,攻城略地,开疆拓土,百战百胜,可以说是大唐帝国的实际缔造者。 武德皇帝登基之后,李世一面潜心辅佐,一面东征西讨,金戈铁马威慑四方,区区数年便将大唐打造成为兵强马壮、繁荣富饶的天朝上国,引得百邦来朝。 但至此,大唐也并非真正安定。 其忧患源自于四大层面。 一者,妖。 这是个不可思议的字眼,代表一种神奇的生命形式,它们的存在让唐叶得悉,这方存在灵力的天地,除人之外,妖也能够修行。这也是最让他震惊的一点。 所谓妖,是和人族共存于世的一种特殊生命体,上至飞禽走兽,下至草木万灵,只要诞生灵智,皆可称之为妖。它们汲取天地灵气,经过漫长修行而生灵智,有着许多匪夷所思的奇异能力。 这种特殊生命体可能因为生命形式的截然不同,自古以来就和人类是对立面,时常矛盾重重。 尽管如此,它们却有个奇怪共同的特点,就是非常希望化人,这也导致世间人妖混杂,难以甄别,自然很多事也纠缠不清。 唐叶从来没想过,世上会有这般生命形式,这导致他发现走错路以后,用了很长时间去考察验证,最终发现,的确有妖,而且许多都已经化形,混迹于人类社会之中。 妖的存在,成为人类社会巨大不稳定因素。古老相传,很多祸乱都源于妖孽作祟。尤其有句话经常被人挂在口中:国之将亡,必出妖孽。这就导致大唐成立镇妖司,到处抓捕清理妖。而妖自然也不会任人宰割,屡屡引发祸乱。 二者,已知五大洲霸主国。 除了大唐所处东胜神洲之外的四大洲中,同样存在大大小小数百个国家,有的极度强大。 其中,当前已知最强为七大霸主。 分别为:西南崇尚佛法的太阳王朝印加帝国;正西三百小国组成的狄羌联合公国,以及极西领土直达西海的拜伦帝国;南方有百万大山之中以巫术为尊、通过巫教信仰整合起来的部落联合体巫部联盟;北方草原擅长骑射的霸主突厥汗国,极寒雪原覆盖之下人口稀少但疆域最为广阔罗刹帝国;最后是在西海深处信奉天父的西斯帝国。 当然,说的只是这些最富盛名,其他林林总总中小国度数不胜数。无垠四海汪洋之中是否还有其他存在,也都是未知数。 七大霸主中,大唐和相对临近的狄羌、东西突厥、巫部联盟经常性发生冲突。 三者,禁忌之境。 这是个活人禁足的隐秘之地,被冰雪长城隔绝于世外。 冰雪长城绵延百里,以格拉贡雪山为中心,向西延伸至北海幽冥海沟,向东探入东海暴风乱流,扼守住仅有的陆上咽喉通道,人畜不达。长城之外,冰封万里,据说存在大恐怖。 三千年前,据说有位缔造强大国度的人皇大帝在神灵帮助下主持修建了冰雪长城,并组建一支特殊部队,将未知恐怖隔绝在外。 虽然过去漫长岁月,禁忌传说依然流传于世,冰雪长城更是绝对禁地,除了那支永久镇守的特殊军队之外,任何活物都严禁靠近其百里之内,擅闯者皆杀无赦。 这未知恐怖,也是大唐乃至四大洲历代君主心中隐患。 四者,独立宗门。 所谓独立宗门,也并非都是说独立于世外,而是指它们往往不归帝国王朝管辖。 这些宗门因为修行术法的缘故,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势力非常强大,有时候甚至会藐视皇权。 还好,在大唐境内情况有点不同,因为唐有个最庞大、最强悍的宗门,道门。但道门却不曾威胁到帝王,甚至还在战乱时期全力帮秦王打江山来着。 开国之后,秦王感念道门臂助之情,请旨赐封道宗为国宗,而当代道门之主,明里被称为大唐第一修士,暗地却被称作第一妖道的袁天罡被尊为国师,其人为秦王所重视,可以说视为幕后肱骨。 由于李世支持,道宗之强于大唐无可比拟,国师四顾之下,无一宗派胆敢祸乱百姓朝纲。纵有隐世宗门不甘,也只能收敛雌伏。可这并不代表外域宗门也如此,许多超级宗派因为各种原因,和大唐摩擦从未间断。 这些,共同构成大唐隐忧,也直接反映出这个宏大而复杂的世界之玄奇。 但毋庸置疑,大唐帝国建立之后,威压四方,等闲没人敢跟大唐叫板。 众所周知,大唐不但坐拥百万虎狼大军,还有名臣良将无数,尤其那些悍将没一个善茬子,全都是修为强横、好战如狂之辈,动辄就能灭国的数不胜数。这些家伙哪一个出去不被认为是杀神魔头? 就连修行紫薇四极天功的天策上将本人,也是个令人无法揣度的超级强者。 当然,关于天策大帝强悍的具体例子也是有的,其中一桩轶闻广为流传。 武德七年,极海陵洲西斯帝国至尊教皇曾漂洋过海穿越西境来见大唐皇帝,期间提出和秦王切磋一二。秦王兴起,拒绝国师挡驾欣然应战。 这场比试发生在皇家猎场鹿林苑,具体过程没人看到,但次日,这位西斯第一强者,甚至号称当世至尊之一的教皇悄然西归,有心人注意到他崇高地位的象征、视为性命的教皇神冠不见了,而那东西后来被发现套在了李世陛下书房的砚台上,被他戏称为金冠套砚。 至于秦王殿下,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还在鹿林苑狩了几圈猎。 第2章 重返长安,晋阳公主 胡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的天花乱坠,却也条理清晰。 却完全不知道那少年当时震惊得无以复加,几乎以为是天方夜谭。 当真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特么的果然两眼一抹黑…… 后一路行来,他才发觉,那胡商没乱讲,自己确实来到一个无法理解的世界。 这一切已经够荒唐,更荒唐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倒带了。 清楚记得,自己十八岁来到碎叶,在那座边城整整生活了十年。被大头兵收养,传授武艺,一起割草,一起作战,一起骑射,一起喝酒,一起聊荤,一起高歌。 渐渐地,他长大了,成为一个骁勇善战的战士,边陲的风沙也雕刻了他的容颜,从白皙瘦削,变得黝黑精壮。 每一幕都历历在眼,曾经一度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过去了,什么使命召唤,什么天命之人……都只是浑浑噩噩之中所做的一场光怪陆离、至今都说不出所以然的梦…… 可现在…… 他摊开手掌,五指修长润泽,没有一个老茧,这不是握刀十年的手,倒好像十年前握笔杆子、毛刷子的。是的,他的人迷路了,岁数也迷瞪了,他—— 仿佛回到十八岁。 若非发现自己一身功夫全都在,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又做了一场梦。 而现在算怎么回事?梦中梦?套娃呢? 还是说,这便是自己从未听懂的量子永生论? 还是说,天命之旅,的确存在…… ……可能就是一场梦中梦吧,不是说梦中之梦最难醒么…… 可那悲哀和心痛是怎么回事…… 为何那一张张面容如此清晰,那一个个名字如此刻骨…… 他恨自己,若非自己逞强,星夜砍下突厥王子人头,也不会提前引来大军疯狂报复,记忆里,他们还有些时间啊……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残破的碎叶,烽火尚未散去,八百皓首悬挂城墙,那孤独的年轻人满眼血泪,怒吼一声,扬起陌刀用尽最后的力量斩去。 那一刻,仿佛天地都在莫名呼应,笼罩一切的光芒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清醒后看到,被敌军占领的碎叶城分成两半,城墙尽摧,人马俱碎…… …… 迷茫的他完全失去目标,不知道浑浑噩噩了多久,终于决定先去看看长安。 于是他来了。果然,和边陲唐兵的叙述有着颠覆性不同,偏偏许多人和事还存在重叠。 他像个局外人,沉默的看着,整整一年过去,在武德九年的某天,他鬼使神差卷入一桩泼天大事,为避免引起注意,才悄然离开长安。 后来,他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走四海八荒,这一游历又是四年。期间经历过许多不可思议,尤其发现自身有两桩特别诡异之事。 首先,五年来他的容貌完全没变过,个子也没一点变化,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定格一般。 第二,他发现自己一身功夫虽然还在,但感觉完全不同,体内确实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让他都感到惊悚的力量,只是都和那东西有关,用法非常诡异。 最终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玄奇的世界,也不得不接受了在寻找天命之路上先纵逆时间、再横跨两界的诡异的自己。 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先融入弄清楚怎么回事。于是,他再次启程去往长安,不想途中偶遇眼前这个小丫头。 是从一群马匪手中救下来的。最初见到的时候,他差点就地刨坑。因为这小丫头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体瘦弱如稻草,脸色青紫,呼吸困难无比,几乎只剩下出的气儿了。 可如今,这小家伙珠圆玉润,生机勃勃,好像个挂在树上水嫩嫩圆润润的大苹果,更像个刚出笼白花花香喷喷肉包子,粉嘟嘟的小脸蛋谁见到都想捏两把,完全看不出当时半点模样。 唯一的问题是,那一场大病似乎把她烧迷糊了,什么都不记得,没办法,唐叶只好给她取了个名字,唐小花,还弄了个很形象的乳名,小团子。 这会儿,小团子正托着腮帮蹲在他面前,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瞅着他。 “哥哥,我们要在长安定居了么?” 小丫头语气神态都很有点向往。 “嗯,咱们总得有个家,要不然跟流民似的不像话。” “嗯嗯”,唐小花用力点着脑袋,下一刻小脸蛋又有点纠结:“……可是,我们没银子了。” “没事,我有徒弟孝敬。” “徒弟?你才多大嘛,哪来的徒弟?”小丫头一脸不信。 “呵呵,没有收一个就行啦,你别管了,坐好休息,我收拾下这破庙,作为咱们临时落脚地。” 少年起身伸了个懒腰,抬头见晚霞缱绻宿鸟归林,一双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若有星光隐现…… —— 太极宫,李世陛下面前的茶水已经换过五次,却连一口都没喝。 太监宫三宝急匆匆小跑进来:“禀陛下,国师大人仍未归来。” 李世微微一皱眉头:“十月末便该还朝,怎的如此之久?” 宫三宝躬身回禀:“奴才不知,但萧真人说,国师此去还计划寻访一旧友,可能因此耽搁了。” 李世微微颔首:“嗯,下去吧。对了,观音婢可好?” 宫三宝面色有些黯然:“自小公主殿下丢失,娘娘精神憔悴,水米难进,如今全靠国师那续命丹药维持……” 李世面上浮起浓浓的忧色,叹口气:“摆驾立政殿。” 唐人都知道李世陛下堪称千古雄主,但同样知道,长孙皇后堪称千古贤后。 长孙皇后名无垢,是赵国公长孙无忌的亲妹妹。此女才华出众,贤良淑德,十五岁嫁给李世,相濡以沫十三年,是站在他身后的精神支柱和贤内助。长孙封后以来,母仪天下,扶老助幼,接济贫寒,表率女德,贤名传颂大唐,加上修炼玉净心经,遂被世人亲切的称之为玉观音娘娘。 李世陛下很喜欢这个称呼,自此也亲昵称之为观音婢。 可最近突如其来一场打击让这位万民爱戴的观音娘娘大病不起,命悬于丝。 她和陛下最宠爱的幼女,李明达丢了。 这位明达小公主乖巧懂事,聪明可爱,简直是两口子心头肉,比十八位皇子公主加起来都受宠。奈何先天有缺,自出生便体弱多病,陛下与国师遍寻四海求良方,却毫无办法,国师推算,她最多能活到十五岁。 痛心加无奈的两口子对这位小公主千百倍宠爱,不但在幼年便破格册封为晋阳公主,甚至因为希望她能更健康强壮一些,将乳名定为小兕子,就是小犀牛的意思。 可小兕子丢了! 严格来说,是被劫走。 理论上没人能也没人敢从长安城劫走这位公主,可问题是,小兕子在贪玩皇兄接应下偷偷跑出去鹿林苑玩耍,导致发生这桩不幸。 对方出动十三位超级强者,甚至还有两尊擅长异术的大妖策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得手,随后分散遁逃。当天策皇帝得到消息的时候,对方已经出逃半日以上,而且根本无法判断是在哪一人手中。 经过长达一个月追击,击毙十大强者加一尊大妖,却都没能找到小兕子。 李世皇帝震怒,东胜神洲就地震了。 整整半年,大唐几乎掘地三尺,连周边藩属国和国境之外千里不毛之地都被筛了个遍,却始终半点消息也没有。 这个沉重打击,使得长孙皇后直接晕倒,从此一病不起。 看着病榻上面色苍白,双颊瘦削的长孙皇后,李世满眼心疼,从侍女手中接过汤药,轻轻吹了吹,柔声劝慰。 “观音婢,喝一些吧,小兕子还没找到,我们要保持精神才好……” 当世或许也只有这位皇后能让巨龙李世如此温柔。 长孙皇后声音虚弱:“二哥……我吃不下啊……” 第3章 奇葩蓝衣 李世微微叹息一声,放下药碗。 “观音婢,二哥知道你思念小兕子,担忧她的病情和安危,可小兕子生死未卜,你总要打起精神,二哥已经命国师发动一切力量,就算翻遍天下也要找到人,你……放心好了。” 长孙皇后目光有些出神,还有些期待。 “二哥,你可曾记得国师推算过,说她命中有一劫,但上次占卜,卦象竟有破而后立、柳暗花明之意,莫非这一劫也是一变?” 李世目光闪动一下:“朕记得,日前尚与萧蓝衣那厮谈过,他也说此卦象很奇怪,明明山穷水尽花凋零,却又隐含枯木逢春劫后生之兆。” 长孙点点头,“国师说,此去办完事要寻一位老友,合力再推算一番,可曾告知你?” 李世愣了下:“原来国师因此未归,不知他那老友是何方高人?” “臣妾也不知,只听闻姓李,是位逍遥散人。” 李世点点头:“能与国师论交,想必非同凡响。如此,你更要打起精神,等待消息。” 长孙皇后嗯了声:“我这些时日已经想通,在得到小兕子消息之前,一定要养好身子骨。只是可怜这孩子,本来就体弱多病,又被贼人所掳,定是颠沛流离啊……” “人各有天命,但我相信我们的小兕子福大命大,你且放宽心思。来,今日朕听到一个故事,讲给你听听。” “故事?”长孙皇后一愣。 李世点点头:“也是个迷路的半大孩子……” 长孙皇后嗯了声,靠在他怀中,静静听他讲述。 足足一炷香功夫,李世才把那胡商所言转述一遍。 “你觉得,这小子是不是患了失心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不过这事儿细思起来,倒有些意思……”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长孙皇后急声打断:“那女娃生的何等模样?” 李世一愣,忽然意识到观音婢关心的是那从马匪手中解救的女娃,会不会是小兕子。 皱了皱眉,却觉得很离谱。那些马匪据说修为不弱,但连六品境都没有,再说,小兕子何等身份,对方来头也不会简单,怎么会让她流落到区区马匪手中? 想要开口宽慰几句,却被长孙那殷殷眼神所阻,当即念头一转,道:“朕倒是忽略了,可能是条线索,我这便命人寻找那胡商问个清楚。” “好,你快去,这药我自己喝了。”长孙皇后当即催促。 不久之后,太极宫传出陛下密令,搜查长安大街小巷以及方圆百里范围,寻找一名带着女童的十七八岁少年,并给出了画影图形。 李世陛下为表重视,特地派出萧蓝衣主事。 这位萧蓝衣是何许人呢? 大唐几乎无人不知,此人为国师袁天罡嫡传大弟子,三十六天罡之首,虽然年纪轻轻,却传承国师秘术,术法高深,身怀绝技,被誉为天魁星君,号称年轻代术法第一人。 江湖上有句话,道之尽头人为峰,一见蓝衣术成空。 前半句说的就是当今天下第一高人,袁天罡,而后半句说的就是这位萧蓝衣,足见其术法不凡。 不过,这位一向醉心修道,很少问世事,此番派他出来倒是有点稀罕,宫三宝猜想,可能是因为晋阳公主遍寻不得,陛下要借助其道法寻踪。 然则,宫三宝总觉得陛下所托非人,什么原因呢?这位蓝衣真人一门心思钻研术法,两耳不闻窗外事,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多少都觉得这家伙好像缺根弦。 而这位缺根弦的百般不情愿答应下之后,当即照着画像卜算一卦,结果直发愣。 “哎呀我去?没这俩人儿?” 宫三宝当时眼角直抽抽。 咋叫没这俩人儿?那小子还好说,公主殿下可是自己看大的,到你这咋就没了? 刚想开口说点啥,不过这位眉头一皱,好像想到了什么办法。 “嗯……既然陛下交给我,八成我能跟他们有点啥缘分,既然找不到他俩,要不算算我的运气?” 这货给的解释是,谁能找到公主可要重赏的,必然有运气,那么若发现自己在哪疙瘩运气大盛,没准就能寻着。 这道理,宫三宝也实在不知道说啥好,但总觉得有点逻辑奇葩。 于是乎,在宫总管无语中,这位给自己卜算了一把运气,结果眉开眼笑,说有点意思,就哧溜一下没了影。 宫三宝都觉得眼前一花,人已不见,唯独看到一股蓝烟蹿出室外。 要说三宝大太监可不白给,一身葵花真经修为高深莫测,却硬生生是没看到人咋没的。 也就这下子,让宫大太监感觉,这位术法当真名不虚传,但是……靠谱性,实在不敢恭维。 此刻,这位缺根弦还不靠谱的萧真人正在五指山下,歪头瞅着那歪脖子老松树,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呦呵,算的挺准,就这地儿了。” 说着,左右环顾一番,瞅着那山神庙咧嘴一笑:“对路,不过……一个山神罢了,能给贫道带来啥运气?” 捏着下巴咂摸一阵,决定还是进去看看。 刚走近没几步,忽然看到庙门打开,一个小丫头正好端着水盆出来,这丫头看起来不过四五岁,高挽裤腿,赤着脚丫,白白胖胖仿佛粉团子似的。 显然,这丫头也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生人,正在发愣。 萧蓝衣瞬间眼睛放光:“哎呀,真有个小丫头,这么容易的?” 但下一刻却似有些迷惑,歪着脖子左右瞅瞅小丫头,两条俊眉拧在一起。 观察一番,从怀里摸出个卷轴展开,看了几眼,又打量小丫头一番,俊脸慢慢垮下来。 “物是人却非,这咋算的……” 唐小花童鞋出门准备泼洗脚水,出来却看到门口站着个怪人,脑袋上顶着一个高高的冠帽,好像大鹅,还神经兮兮的盯着自己打量,顿时小脸紧绷,大眼睛盯着对方,露出强烈警惕之色。 两人这一对眼,竟是僵持了几个呼吸。 终于,小丫头瞪大眼睛。 “兀那呆头鹅,贼眉鼠眼瞅啥?” “瞅瞅你能咋的……”萧蓝衣感觉那丫头像是在看贼,不爽的嘀咕一句。但总归不能和小丫头计较,便决定尽量挤出个人畜无害的笑脸打探一下。 “那个……小丫头,你家里还有人没……” “哗啦!” 万没想到,迎面就是一盆水兜头浇下,萧大真人瞬变落汤鸡。 “哎我说,你这丫头咋回事?” 萧真人抹把脸,突然就后悔,分明能躲开,可为降低小丫头戒心没动。可现在分明感觉嘴角有点怪味儿,八成不是啥好来头。 小丫头抱着木盆挡在身前,一副防御姿态:“贼眉鼠眼,还打探家中有没人,必定不是好东西!” 萧蓝衣:…… 咱好歹也号称道门最为风度翩翩的蓝衣真人,怎么到你这就贼眉鼠眼了? 没好气的一抖袖子,浑身水汽居然直接化作白烟蒸发。 “你这小丫头,本真人游玩来此,不过想讨口水喝,这倒好……” 第4章 洗脚水和闷棍 小丫头还是很警惕:“呐,这一盆够你喝了,快走吧。” 萧蓝衣嘴角抽抽一下,那水带着点特殊味道,再瞅瞅那丫头挽着裤脚,套着一双木屐的胖脚丫湿漉漉的,来头基本可以确定,洗脚水吧,还当我喝了?死丫头! 总不能跟一个小丫头斗气,没辙,只好干笑一声:“小妹妹,你这太不礼貌啊。” 小丫头身子往回缩:“家里有恶犬,你再不走,我可唤出来了。” 萧蓝衣好气又好笑,决定吓唬她一下,随即做出个恶狠狠的表情。 “嘿嘿,我可不是啥好人,怕你区区恶犬?” 说着故意狞笑一声,挽起袖子就往前逼近。 但就在这时候,忽然他汗毛倒竖,脚步戛然而止。 下一刻,就听道嗷一嗓子,一头牛犊子般大小的大狼狗隔着院墙跳了出来,一脸凶神恶煞,龇着森森白牙拦在了对面。 萧蓝衣着实吓一跳,狼狗见过不少,但这么大只的还是头一回。而且说实话,也还是头一回看到狼狗生了一嘴大板牙的。 等等?他又看了一眼,觉得惊讶起来,哪里是什么狼狗,分明就是一头狼,这家伙的气息还相当惊人,最少都得是狼王级别,而看着那双诡异的眼睛,他直接怀疑面前是头狼妖。 五指山范围除了那一只,还有妖么? 萧真人有点懵,倒不是说怕,而是奇怪。 五指山就在长安城外三十里不到,虽然规模不小,但这可是长安地界,陛下可是下过旨的,长安城方圆百里,群妖不得擅入。李世陛下何等人,圣旨自带天威,咋可能有妖敢来。 可这人性化的眼神,还真有点诡异,刚想要卜算一下,忽然汗毛又竖起来,赶紧双手抱头。 结果还是晚一步,就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擂了一记,当即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身子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扑街。 幸亏及时运气护住了脑袋,不然这一闷棍绝对够瞧的。 好家伙,先是正脸被泼洗脚水,紧接着后脑又挨一记闷棍,萧大真人着实气不打一处来。 浑身罡气布满,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布衣少年,正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扁担盯着自己。 “兀那小子……背后敲闷棍,好生没道理!” 少年人咳嗽一声:“你这家伙,吓唬小姑娘就有道理?” 萧蓝衣啊了声:“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要不是看你没恶意,刚才那一扁担拍扁了你。” 萧蓝衣切了声,刚想说点啥,猛地心头一动。 不对啊,这回可是真意外,但自己何等修为,这家伙竟能从背后直接一闷棍,还敲了个正着? 大唐第一棍王罗士信八成都做不到。 一念及此,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眼前的少年郎个子普通,皮肤微黑,一身布衣短打扮,和正常山野村民差不多少。细看却发现其容貌虽谈不上俊秀,但轮廓分明,线条如同刀削,尤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夜空里的星辰。 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嗯……但还是不对劲啊。 萧蓝衣挠挠头,再一次掏出那卷轴,对照两眼,大摇其头:“不该长这样啊……” 少年人被他不正常的举动弄得也有点懵:“喂!你这厮作甚的?” 萧蓝衣回过神,一翻转卷轴,指着上面两个人的画像:“见过这俩没有?” 少年郎蹙眉看去,只见那是一男一女,男子十七八岁,浓眉大眼,一身胡服,皮肤黝黑,背上背着一个条形兽皮包裹,女子不过是个娃娃,四五岁左右,面色蜡黄,双颊瘦削,眉毛稀疏,仿佛身患重病,好在眉眼尚算清秀。 打量一番,有些不耐烦道:“没见过,你到底什么人?” 话没说完,忽然发现那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还伸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少年郎也是一惊,居然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刚要有所举动,那蓝衣人却放手了,一脸大失所望:“没易容啊……” 少年一巴掌打掉他的爪子:“什么易容?你到底是谁?来此作甚?” 萧真人很是泄气,卷起卷轴:“寻人,来碰运气的。” “行了,碰运气没有,碰壁倒可以免费奉送,赶紧走人。” 萧蓝衣叹口气:“卦象明明说我在这里能有运气……修为还是不到家。呃,对了,小哥,可否给口水漱漱嘴?” 少年郎上下瞅了他两眼,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点点头:“看你一身装扮也不像啥坏人,进去吧。” 随着少年郎走入山神庙,萧蓝衣四下瞅瞅,有点惊讶:“打理的挺干净哦,这是你们的住所?” 少年郎摆好扁担,一边寻了个碗舀水一边应着:“山野猎户人家,房子塌了,在此地权且落脚。” 萧蓝衣点点头,在院子里长凳上坐下,“敢问小哥姓甚名谁?两位何等关系?” 少年将一碗水放在木桌上:“唐叶,她是我妹妹,唐小花。” 萧蓝衣呵呵一笑:“一花一叶一世界,一沙一石一乾坤,好名字。” 少年唐叶没好气的瞅瞅他:“俺们爹娘生我的时候看到枣树长叶,生她的时候看到枣树开花,就这么简单。” 萧蓝衣咧咧嘴,“这么个事儿啊……” 唐叶将野兔挂在杆子上,麻利的收拾着。那唐小花点火烧水,显然准备炖肉了。 唐叶边剥皮边道:“你这人看着干干净净,衣裳华贵,城里来的贵人吧。” 萧蓝衣笑道:“人都是人,哪里来的贵贱之说,在下萧蓝衣,是个术士。” 唐叶有点意外,“术士?” 的确,这人一身华贵蓝衫,头戴高冠,也没点术士应有的标志。反倒更像个翩翩书生。 “对,术士。”萧蓝衣这时候就有点好奇了,摸了摸脑袋后头那个大包。 “小哥啊,你这身手不一般啊,能敲我闷棍的,你是第二个。” 唐叶只是随口应付:“山里猎户,自幼擅长悄摸跟踪猎物,啥奇怪的。” 就这么简单?萧蓝衣眼神动了动,显然有点不太信。 随手指向那趴在院子里一脸警惕瞅着自己的大狼狗。 “这家伙也不简单,我没看错,是个妖。” 唐叶有点惊讶,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眼大狼狗:“真人眼力真好啊,的确是妖。” 第5章 很聪明的萧真人 那少年如此不避讳,萧蓝衣反倒有点奇怪:“小哥莫非不知,这长安百里,禁止妖孽入内,你从哪弄来这头妖,还相处甚好?” 唐叶眼神忽然有点落寞,叹了口气:“俺爷爷活着的时候,在苍龙山里救了头狼崽子,这家伙感恩,就一直跟着爷爷来的,后来老人家走了,它就跟着俺俩。” “苍龙山?那倒是不奇怪了,但苍龙山距此地五百里,你不是说是这山中猎户么?” 唐叶瞅瞅他:“才不,苍龙山猎户,家中老人过世了,我俩年轻,不想一直在山里过活,就想着来长安混个营生,但这长安啥都贵啊,俺家卖毛皮那几个子儿几天就花光了,不得已来到这山神庙安顿。你刚才说,长安百里禁妖?” 萧蓝衣点点头:“这狼有点不凡,虽然陛下有旨,不过念在您们年少无知本真人也不计较了,赶紧送走吧,免得生出事端。” 唐叶似乎不知道这个茬,想了想,却有点奇怪:“那五指山下的猴子咋回事?” 萧蓝衣一愣:“你见过?” “见过啊,五指山下有个洞,挺隐秘的,里面有只猴子锁着,龇牙咧嘴凶神恶煞的,俺虽然没啥见识,但看着就知道是个妖。” “啊……这个啊……说来话长,算了,这事儿我也弄不太清楚,不过狼妖不能留,我是个好说话的,碰上那些镇妖司的捉妖师就难办的很。” 唐叶只好点点头:“好吧,谢谢真人提醒。” 萧蓝衣喝了口水,才微微笑道:“小花妹妹生的可爱哦,但气色瞅着有些不对,我倒是擅长些岐黄之术,可以给她看看,总不能白白喝了你的水。” 唐小花哼哼一声,瞪了他一眼:“小花好着呢,谁用你这呆头鹅看!” 唐叶却赶忙道:“小花,不要无理,你这身子骨是有点奇怪,既然真人想帮忙看看,就看看呗。” 唐小花一脸不乐意:“看着人模人样,谁知道是不是一肚子坏水儿。” 但她没拧过兄长,不情不愿的将手腕递给萧蓝衣。 萧蓝衣轻轻一搭,低垂的目光就是一动。 “好旺盛的生命力……” 的确,他是真的有点惊讶,这小丫头体内的生命力旺盛的不像话,比正常这个年龄的孩子至少旺盛了十倍。 但这也让他彻底失望,很显然,不会是那病恹恹的晋阳公主。 “呵呵,没事,我说为何肤色泛红,光芒照人,合着是生命力太过旺盛,还以为是生病了呢。” 唐叶似乎才放下心:“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非要寻之人,萧蓝衣显然也觉得无趣了,站起身:“那么,贫道告辞。” 这时候唐叶却忽然道:“真人且慢,俺爷爷寻得这狼妖之际,老狼已死,得了脑中妖丹一枚,不知可否请真人帮个忙?” 狼王妖丹? 萧蓝衣听他这么一说,也忽然有了点兴趣,毕竟对修士来说,妖丹蕴含丰富灵气,是大补之物,何况从那大黑狼看,没准是妖王内丹,可遇不可求呢。 “且取来与我过目?” 唐叶点点头,不多时,从屋内取来一个木盒,萧蓝衣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枚指甲盖大的绿莹莹妖丹,可从色泽和灵气波动来看,并非什么王丹。 萧蓝衣有点失望:“这玩意儿品相差些,但也能值点银子,小哥想要我帮什么忙?” 唐叶这才道:“俺俩年少,当时不敢在长安亮出宝物,生怕那贼人觊觎,今日见道长仙风道骨,定不是恶人,就想着请真人帮个忙,换些银钱,我们兄妹想在城中安顿……” 萧蓝衣哦了声:“了解,此事简单,这妖丹我收了便是,给小哥兑换白银千两如何?” 唐叶愣了,一时没回话。 萧蓝衣以为他嫌少,抓抓头发有些为难,“不少了,再多贫道也拿不出啊。贫道嘛,意思就是穷道人……” 唐叶发觉对方误会了,忙道:“不不,我是觉得太多了。” 萧蓝衣这才笑道:“呵呵,相遇也是缘分。” 唐叶却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太多了,俺俩兄妹年少,可掌不住这么多财货,给个百两银够安家即可。” 萧蓝衣微微一笑:“长安米贵,百两银子可安不了家,这样吧,贫道便给小哥寻上一处宅子,换取这妖丹如何?” 唐叶顿时满心欢喜,连连作揖:“那可多谢真人了。” “呵呵,不必客气,我这人随性,称一声萧大哥即可。” 唐叶连道不敢,却最终还是被那萧蓝衣态度感动,恭恭敬敬称了一声萧大哥。 唯独唐小花哼哼唧唧,努着肉鼓鼓的腮帮子,怎么也不肯喊。 萧蓝衣也不以为意,与唐叶约定之后,笑笑洒然而去。 眼看对方消失,唐叶才轻轻吁口气,“奶奶的,幸亏当初……” 话没说完,目光忽的微微一动,顺口道:“幸亏当初没直接进城,要不还碰不上贵人帮忙呢。” 唐小花有点疑惑,抬头看看他:“他?贵人?可是哥哥,你好像提防他呀。” “嗯……”唐叶看了眼墙角的扁担,目光有些深邃:“哪有,贵人嘛,打……交道总要谨慎些。” “那你还让他帮忙?你不是说,我们得小心为上,决不能泄……” 唐叶快速打断她笑笑:“决不能泄露狼妖内丹之事,但也分情况嘛。现如今要弄明白这个……长安,总要认识点高端人物,这位真人……一看就不简单。” “好吧,好吧,那我们是不是要搬进城里住啦?” 唐小花小脸带着兴奋,毕竟,小孩子嘛,还是喜欢花花绿绿的热闹城市。 “嗯嗯。”唐叶宠溺的摸摸她的脑袋瓜:“那里好吃的多,你个小馋猫有口福喽。” “你才大馋猫!哦对啦,这样是不是用不上你那徒弟了?” 唐叶哈哈一笑:“进城之后,一定用得上。” —— 歪脖子老松树的一片树皮忽然扭曲一下,随后一抹诡异的烟蓝升起,袅袅飘向远方。 不多时,在五指山山巅汇聚,慢慢的从头到脚出现一个人形,赫然是那萧蓝衣。 这厮捏着下巴,凝视着山下那山神庙方向。 “有意思哦……虽然不是那两个,但有点奇怪呢……分明是老马,却要披上狼皮……” “嗯……那盆水我故意没躲开,但那一扁担可是真敲实了……” “这是啥生命力呢,连大妖也没有吧……” “这俩家伙都有点意思,怎么就算不出来来历呢……” “原来外出办事还挺有趣的,不过……” 他露出一丝烦恼之色:“正事儿没办明白啊,我就说不擅长这个……咋办呢……呃……” 他眼睛一亮:“有了,找擅长的不就行了?哈哈,果然我还是很聪明滴——闪!” 第6章 大师? “爹,俺拜师了。” 黝黑少年一开口,那满身腱子肉壮硕如山的中年男子就大皱眉头。 “拜师?拜的什么师?” 黝黑少年嗫嚅道:“……是,是锻造师傅……” “放屁!” 中年男子重重一锤砸下,砧板上烧通红的刀胚火花四溅。 丢下大锤,男子满脸不悦。 “我周家号称长安第一锻造家族,你竟跑去外面拜什么师傅,脑子被铁锤砸了?!” “可是,那位大师的确比你更厉害!” 黝黑少年有点不服道。 中年男子怒了:“大师?比我厉害?大唐境内,除了你爷爷,还没人敢在你爹面前称大师!” “人家就是比你厉害,同样是凡铁材料,人家打的刀,我连见都没见过,一刀就把你给我那个砍成两段了!” 黝黑少年梗着脖子倔强反驳。 这话倒是让刚想爆发雷霆之怒的中年男子一愣。 “你说什么?老子给你那把刀虽然材料普通也没有镶嵌,但也是精心打造,没可能轻易被砍断,对方莫非用的是灵兵宝器?” “不是啊,就普通兵器。”少年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把断成两截的弯刀:“不信你自己看!”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接过断刀看了几眼,面色微微变化。 “好干净的断口……” 少年当即道:“就是,一下子就断了,人家说这铁打的啥也不是。” 中年男子眉头紧皱:“你确定是他自己锻造的?不是什么特殊材质的宝刀?” 黝黑少年道:“俺在山里三天,眼睁睁看着他亲手炼钒凡铁给俺锻造了另一把,您自己看吧。” 说着,他取出一把一尺来长,笔直乌黑的刀子。 中年男子目光惊奇,“直刀?这一点弧度也没有,不利于劈砍……” 可下一秒,他瞳孔就骤然收缩:“这手感,这……好锋锐的刀!” 他直接捧着刀子来到靶子前,轻轻一刀挥去,三层皮甲的靶子仿佛切豆腐般一分为二。 中年男子倒吸一口冷气:“凡铁至斯?堪比神兵利刃!” 这一幕恰好被一个刚进来的狮鼻海口的老者看到,登时面色大奇,快步来到近前。 “何处寻来此快刀?” 中年男子忙道:“爹,是二郎遇到一个锻造师,普通材料,只用了三天便给他打造出来这刀子,二郎还说已拜师。” 老者震惊,一把抓在手里,掂量一下便如获至宝:“好刀,好刀啊。此刀虽然笔直,但手感奇佳,锋利无双,而且……观其标花印记,应为制式兵刃。” 中年男子道:“确然,可天下没有哪里装备如此兵刃,连大唐精锐都不曾啊。” “确然……但你可曾想过,若我大唐普通士兵皆能标配此等利刀,战力……” 中年男子倒一口冷气:“那可逆天了!得此术,我周家可要……” 老者也面色激动:“二郎有眼光,这师拜的祖坟冒青烟。” 中年男子感慨:“想不到这长安藏龙卧虎,爹您号称西北锤王,位列天下五大铸兵师,与南边那位欧冶子后人齐名,可曾看出是哪位大家能造出此物?” 老者细看中摇头:“不似任何一位手法……” 说着,快步来到黝黑少年近前:“二郎,那位高人姓甚名谁?” 黝黑少年此刻显得异常骄傲:“他叫唐叶。” “唐叶?”中年男子和老者对视一眼,仿佛都没听说过。 男子蹲下身急切道:“二郎,那位高人何在?” 黝黑少年嘿嘿一笑:“师傅他快来了……” —— 唐叶确实很快到了长安。 因为那位萧大贵人办事效率高。 不到三天,宅子便找着了,在城西六安巷,紧挨着西市口。 唐叶是相当满意的。 长安有东西南北四大区域。 南城设朱雀门,设有南市,主要经营茶、酒、丝、瓷、珠宝、胭脂、香料这些奢侈品,还有诸多异域货物,故此南城也是南来北往的商贾集中居住地,长安大多数中产阶层也都集中于此。当然,所谓中产也只是相对东城而言,比长安之外的其他中产要富裕的多。 东城有玄武门,设有东市,但东市不太像市场,反而更像是高端消费场所集中地,比如许多奢华的青楼、茶楼、酒楼就集中于此,故城东居住的也大多是达官显贵及高等精英团体,包括各国使馆也设立于此。 北城有青龙门,地势也比较高,故此是皇宫所在地,以皇宫为中轴,东面屯禁军,西面设有北市,为骡马牲畜市场。这北城西侧也有些居民,大都是长安中产阶层。 至于西城,设白虎门。西城其实算是平乃至贫民集中地。商铺也是五花八门,经营柴米油盐酱醋茶、布庄、铁匠铺、肉铺、药铺、杂货铺等等。总之衣食住行啥都有,名副其实的市井之地。 而这个地方,反倒是唐叶最喜欢的。 他本来就不想引起太多注意,混迹西城刚刚好,尤其这宅子的位置也相当棒,夹杂在西市一条辅街形形色色的商铺之间,不显山不露水。 宅子整体外观简单质朴,却有两进,临街有个门脸,可以干点小买卖,后面是个院儿,东西两面各有两个房间,住下他们两个是绰绰有余了。 唐叶越看越满意。 所以,果断从三套宅子中选择了这个。 是的,萧蓝衣安排这个叫侯宝临的年轻人特别擅长张罗事儿,除了东城,分别在三个城区给他选择了三套宅子。 要说这位侯宝临一报名的时候,唐叶还以为他是说相声的,毕竟这家伙口条超级利索,模样还有点招笑,个子不算矮,但有点驼背,面颊瘦削,一双眼睛倒是溜圆,怎么看都跟个大马猴差不多。 “这套算最便宜的,却胜在安静,生活也方便。总之唐公子满意就好,咱就定这儿了?” 侯宝临笑眯眯道。 唐叶连连点头:“辛苦尊驾,但可别叫我唐公子了,俺就是个山野猎户,万万谈不上公子尊称,尊驾以后就叫我唐叶便好。” 侯宝临哈哈一笑:“我也不是啥大人物,就是个跑腿办事的,所以你也别叫我尊驾,这么的,我应该比你大点,你就叫我侯兄,我就叫你唐老弟如何?” “那敢情好,如此唐叶高攀了。” 侯宝临大圆眼一眯:“呵呵,唐老弟言谈举止,可不像是什么山野猎户。” 唐叶叹口气,似乎有些心事:“不瞒侯兄,其实小弟祖上也曾书香门第,家祖还曾因战功获勋,只因战乱才躲入深山老林,所以啊,到我这一辈,老头子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回到人群生活,不能像他们一样老死深山……” 侯宝临点点头:“哦,原来如此,唐老弟看来是有家学的,哎,好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咱麻溜的,先把宅子搞定。” “好,烦请侯兄引荐牙行。” 第7章 酒西施 侯宝临笑着摆手:“什么牙行,这宅子原本是一位大将军赏给手下的,结果还没入住便战死了,正好让老弟赶上。我跟将军府管家的儿子熟识,这件事就代办了,老弟直接搬进去就好。” 唐叶连连道谢,反倒惹得那侯宝临不喜,随后还忙里忙外帮他张罗,这家伙认识的帮闲也多,都没要银钱过来帮手,不到半日就打扫干净,家什安排俱全。不用拎包,就能入住。 唐叶也在这大半日中摸透了这厮的性子,也不和他客气,一顿打理之后,直截了当要求他留下来喝几杯。 果然,这就很合乎大马猴胃口,乐不可支的答应下来。说也算喜酒添宅。 不过,有点财迷的小丫头对这厮没包份子钱很有点不满,嘴里哼哼唧唧一直嘀咕。 唐叶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嘀咕的是,大马猴,抠搜搜,一文不给还吃酒…… 晚餐是唐叶亲手整治的,小丫头打的下手。 大马猴看不过去,说丫头白白嫩嫩的,跟富家闺女一般,干哪门子粗活儿,果断负责了挑水烧火等事儿。这倒是博得小丫头一些好感。 唐叶也没拒绝,说实话,小丫头的确活儿干的不咋地,不是不用心,而是不会。唐叶总觉得她可能之前生活在锦衣玉食之家,颇有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意思。 唐叶的做菜手法让侯宝临大感稀奇,煎炒烹炸,花样繁多,许多手法竟然连自己也没见过。 做出来的菜肴更是让他惊叹不已,直呼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明明都是普通食材,老弟你这本事也忒了不得了,这要开个酒楼,生意保准那东城一品阁也没得比。” 他连酒也没顾上喝,好一顿胡吃海塞之后,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啧啧赞叹。 唐叶有点好笑,自己这两把刷子,就是普通人做菜水平,还是因为父母太忙,没办法逼出来的。不过放在这个只知道炖煮蒸烤的大唐,的确还是超前一大截。 “侯兄喜欢就好。”唐叶笑着斟酒。 侯宝临抄起海碗满饮,抹了抹嘴巴:“老弟可别谦虚,前面那门脸房,大可以开个店铺,必须赚的盆满钵满。” 唐叶笑道:“不了,我打算开个书铺,卖点笔墨纸砚书籍字画,维持生计就好。也算不枉费老太爷一辈子念想,以诗书传家的教诲。” 侯宝临劝说一番,见他心意坚定,大为遗憾:“哎……没口福喽……” “侯老兄喜欢,尽可常来家里做客,家常便饭还是管的起的。” 唐叶这么一说,侯宝临这才眉开眼笑,“那可说定了,我看老弟也是好酒的,以后吃酒只管找我。你是不知道,六安巷北头,酒西施那我可熟着呢。” “酒西施?”唐叶有点好奇,因为这个名字他在途中就听说过。 而自己既然来到长安,多了解点风土人情很有必要。 见他好奇,借着酒劲儿侯宝临也拉开了话匣子。 “你是外来人,不知道不新鲜。” 他说着眯着眼,露出一抹垂涎三尺的猪哥相。 “这酒西施可是个大名人……” 他细细说了一番,唐叶才有点惊讶,市井之中,果然诸多人物。 大唐有红黄青白四大名酒。 临汾白,绿蚁青,女儿红,绍州黄。 临汾白,是相对度数较高的白酒,不过在唐叶看来,还是远远比不上蒸馏酒。因为其纯度高酒性烈,深受大唐武者悍将喜欢。 绿蚁青,其实分两种。一种是铜阳产的绿蚁,因为其色湛青色近翡翠,酒浆纯净宛如镜湖,加上工艺相对复杂,深受上流人士喜爱,被冠以美称天青绿蚁。一种是底层民众广为接受的江州绿蚁。做工相对粗糙,残渣也很多,口感也比较差,便是市井之中称呼的浊酒。不过胜在价格便宜,为普通百姓所能接受。 女儿红,也是原产江州道,此酒因为一段传奇故事,美名传遍天下,成了女儿出嫁之时必备之物。 绍州黄,是一种黄酒,绍州那地方常年多雨,气候潮湿,慢慢就滋生了这种需要加热饮用的温补黄酒。 这位酒西施就是正宗女儿红的传承者。 当年那个故事,也正是发生在她母亲身上。据说,前朝大隋皇帝选妃,就看上了当时她那位貌美如花的母亲。 而这女子,却早已心有所属,是两小无猜的邻家少年。两家皆为酿酒之家,父辈更是过命的交情,曾约定,若同生男子,便结为兄弟,同为女子便是姐妹,若一男一女,则为姻亲。 后来果然一男一女,两位父辈便在老桃树下埋藏一坛自酿美酒,笑谈当孩子长大成人,便以此作为喜酒。 不想皇帝看过那女子画像之后,硬生生要把她抢入宫中。 两个年轻人无奈私奔,然而东躲西藏一年有余,还是被官家找到。 欺君大罪无可原谅,二人自知必死,便星夜送走了不满半岁的女儿,随后逃回故居。 女子刚烈,挖出那坛酒,投入剧毒,并告知那男子,问他要同饮做地下夫妻,还是劳燕分飞各自苟活。 男子一声大笑,仰头半坛,女子毫不犹豫,饮下剩余酒水,二人携手,长眠于桃树之下。 此事后来传入那位皇帝耳中,为二人深情所感慨,遂赦免其家族,并赐名其家传美酒为女儿红,自此名声大噪。 而这位幸存的女娃,便是如今的酒西施,原名施施。 此女完美传承了其母的绝世容颜,虽年至三旬,依然艳若桃李,风韵如醇酒,在岁月雕琢下透着浓郁的成熟韵味,一颦一笑间万种风情,简直是整个长安老少爷们心目中的民间西施,其名号也因此而来。 然而,这位酒西施也完美继承了其母的刚烈性情,对各种垂涎其美色的达官显贵皆拒之门外,不受任何威逼利诱。 后来因为得罪人太多,被迫背井离乡,来到长安谋生。只希望长安天子脚下,能太平些。 但长安更是鱼龙混杂之地,其姿色太出众了,反倒引来更多觊觎。 最出名的便是一位一等显贵子弟强硬威逼,而这位酒西施毫不犹豫,拍开一坛女儿红,投入鹤顶红,誓要效仿其母。 幸好,侯宝临提起的那位大将军适时出面护下了她,终得以安定下来。 不过她却拒绝了东市之地,选择了这西城,成为坊间一百姓。 但自此,美酒佳人之名也传扬四方,这女儿红开始在长安热卖。 第8章 背后都有事儿 唐叶听完不由感慨:“确是个刚烈奇女子。” “唉,只是这性子也太刚烈了些,声称不遇良人宁可终身不嫁。你瞧瞧,年过三旬依旧孑然一身。”侯宝临咂吧着嘴,脸上写满可惜。 “各有性情罢了,十丈红尘因缘际会,或许迟早得遇良人。” 侯宝临眨眨眼面带戏谑:“老弟,改天我带你去……嗯?” 看着他挑起下巴的轻佻样,唐叶大笑:“我才多大,可别闹了。” “诶——十八岁不小了,血气方刚,我跟你说啊,这种女人,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那些韶华少女根本比不得哦——” 二人都是年轻人,交流起来也是轻松愉快,说笑间,一坛酒已经见底,侯宝临已经醉眼惺忪,可唐叶竟是双目清亮,毫无醉态。 侯宝临是被人用板车拉走的,走时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还嚷嚷着要去归雁台耍耍。连唐叶叮嘱他一定要转达对萧真人的谢意,还要请萧真人来饮酒的事也不知道记住没有。 唐叶独自一人看着剩下的半杯酒有些出神,片刻一饮而尽,嘴角微微勾起。 “归雁台……长安四大青楼之一……平白无故的,说了这么多,有点意思……” “嘀咕什么呐,困死啦……” 小丫头迷迷瞪瞪的揉着眼睛嘀咕。 唐叶拉过小丫头抱在怀里。 “小花,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唐小花嗯了声有点高兴,也有点伤心,“可是,我还是想回自己的家……” “唉,可惜你想不起来啊……” 说着,浓郁的思乡之情竟也油然而生,仰头看着天空那一轮圆月:“且随遇而安吧……” —— “随意些就好,不要太过刻意。” 这话是萧蓝衣打着哈欠说的,对象居然是不久前还好像要醉死的侯宝临。 “萧真人,您好歹也是大名鼎鼎大唐术士,为啥对两个山野娃子这么感兴趣?” 侯宝临明显很不解,萧蓝衣何许人?国师袁天罡的亲传大弟子啊,可以说是大唐国年轻代首屈一指的术士,平素除了修行,从来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更别说对世俗中人感兴趣。 萧蓝衣笑笑:“别问那么多,对了,也不要对旁人提起,以后随性交往,暗中留心点便是,哦还有,酒西施的招数不错,那女人阅人无数,妖精一般,一双招子亮的很,请她多观察观察。” 侯宝临点点头:“我会叮嘱。” 萧蓝衣点点头,“嗯嗯,赶紧走吧,待会儿可能陛下要来。” “陛……陛下?”侯宝临一缩脖子,仿佛对这位天策大帝非常畏惧,也不敢问啥事儿,一溜烟就从后门跑了。 “哼!跑得倒是挺快!” 侯宝临前脚刚走,李世陛下就披着连帽斗篷走进房中,不悦道。 萧蓝衣赶紧起身:“受老猴子影响呗。” 心中却在嘀咕,咱也想跑啊…… 李世轻哼一声:“老的小的都不是好东西!” 萧蓝衣笑着斟茶,“陛下啊……您说您有事儿就招呼贫道过去呗,何必劳动大驾亲自跑一趟?” 李世大马金刀的坐下,没喝茶,手指敲了敲桌面。 “萧蓝衣,你这厮又不叫萧懒蛋,奏折上多写几个字能累死你?” 萧蓝衣干笑一声:“事情说明白就好。” “明白个屁,跟朕好好叙述一遍。” 萧蓝衣无奈,只好从头到尾讲述。 听到他先是被泼洗脚水,后挨一闷棍,李世陛下差点忍俊不禁。 “堂堂蓝衣大术师也有今日。” 萧蓝衣翻个白眼:“陛下啊,大体就这么个经过了,推算不到来头,不过确实和苍龙山有关,但源头仿佛并非苍龙,奈何萧某才疏学浅,算不清。只能说,与您要找之人推不出任何关联。” 李世微微蹙眉:“你的修为都推算不到,这两个娃娃倒有些意思,让那侯家小子继续盯着吧。你继续找。” 萧蓝衣脸好像苦瓜:“陛下啊,换个人行不,我……” “你什么你,就这么定了!” 萧蓝衣也只能无奈的应下,大唐,从世外到世内,还没人敢违背这位。 “你这懒货!”李世陛下很是不满。 “让你出山帮朕组建秘谍组织,你推三阻四,这次说什么也得给朕找到人,朕可告诉你,小兕子可是皇后的命,观音婢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修行了,自己抹脖子吧。” 萧蓝衣苦笑不已。 “说起那秘谍组织,师尊大人好像有些想法,但还不够成熟。” “嗯,不急,让他好好想想,我大唐立国仅仅十四年,看似盛世堂皇,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必须要严加督管,此为关系国家安危之大事。” 萧蓝衣点点头:“晓得晓得,一定如实禀报家师。” 他此刻真是无比怀念师尊,师傅啊,您啥时候回来啊,怎么您不在,事情都找上我了? 李世显然对他不怎么放心,瞟了一眼微哼:“这些都不是今日朕来寻你的主要目的。” 萧蓝衣倒有点好奇起来:“敢问陛下,究竟寻贫道何事?” 李世略作沉吟,目光微微眯起,“萧蓝衣,朕知道你精研太荒经,早想与你聊聊。” 萧蓝衣挠挠头:“不能说精,比大多数人多花费些时间研读罢了。” 李世点点头:“那么对冰雪长城,你知道多少?” 萧蓝衣神色难得肃然起来:“陛下……恕贫道直言……此事有宗门祖训……” 李世一摆手:“朕知道,但你可曾忘了,玄武之变?” 说起这个话题,李世陛下面色阴暗,萧蓝衣更是眼角都在跳动。 没人不知道,当年这位陛下就是在玄武门击杀了兄长,逼太祖退位当了那闲散太上皇。 这件事广为世人诟病,是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心里始终难以解开的疙瘩,也是他兢兢业业的由来,他要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君王,正该继承大统。 “陛下这话,贫道不敢说啊……”萧蓝衣真是够够的,来就来吧,非要挑个禁忌话题,闹挺! 萧蓝衣表情甚是无奈,他虽然方外之人,但其师毕竟为大唐国师,道门本身也是大唐帝国护国宗门,先天身上就盖着皇家大印,要惹得这位皇帝不高兴,也甭修炼了,琢磨啥都没用。 可皇帝陛下偏偏找自己提这个禁忌话茬,实在让萧大真人肠胃抽筋。 李世仿佛也知道他的为难,主动开口:“元吉。” 萧蓝衣苦笑:“齐王……陛下还是以为他跑去了长城之外?” 第9章 冰雪长城,胡商福海 李世点点头:“当年大妖助其逃遁,有人说,他越过了冰雪长城。” “这不可能。”萧蓝衣摇头。 “那个,并非贫道怀疑陛下消息来源,但那是冰雪长城,相传乃颛顼大帝所筑,此后历代都派最强兵驻扎。始皇帝时期曾命当时号称天下第一勇士的蒙恬驻守,所率那支军队可是大秦帝国最精锐、最神秘的兵马,相传是根据颛顼大帝手札打造,普天之下无可抗衡者。据说秦皇有死令,纵使天崩地裂,大秦倾覆,皇帝驾崩,也不能撤回守军。三千年来,连一只鸟都没飞过去过。” 李世缓缓颔首:“说的不错,但朕的消息,元吉并非跨越长城,而是自海域绕行。” 萧蓝衣更是大摇其头:“那更没戏,首先冰雪长城两端连接北海幽冥海域,往西为贯通西海之幽冥海沟,海水被宽达万丈断流阻隔,深不见底,海沟之上为虚无空间,一切生物擅闯皆会坠入海沟,想过去简直痴人说梦。” 他顿了下道:“至于东海被宽达百里、横无尽头之暴风海域分割,海上常年风暴雷电横行,数以百万计的大小旋涡与龙吸水足可撕碎一切,别说人,连飞鸟都剩不下一根毛。” 他比划了一下说道:“天圆地方,两大极端海域蔓延至世界尽头,唯一出入口只有冰雪长城那十座要塞。” 李世缓缓道:“但你要知道大荒经有个传说,每隔二十四年,九星连珠,此天象异动会致使幽冥海沟某段溢满一次,持续一日夜……” 萧蓝衣目光一凝:“武德九年……” 李世点头:“武德九年,正是二十四年周期。” 萧蓝衣眉头紧紧皱起来:“可是,二十四年期满,那支军队会出动舰艇巡查。” “那一段距离不短,难免有照顾不到。” 萧蓝衣脸皮垮了:“不是吧……陛下还想要我追查这件事?” 李世深吸口气,凝视着他:“朕所知之修者,你最通太荒经,帮朕弄清楚这件事。” 萧蓝衣哭丧着脸:“陛下啊,您为何就不肯放过齐王,他就算跑那边去了,也没可能活下来,即便侥幸存活恐怕这辈子也回不来了。” 李世微微摇头:“不,你太小看朕了,朕是想杀他,但更想找到传国玉玺,元吉,不该带走这东西啊。尤其……朕要弄明白长城那边到底有什么……” “有什么……”萧蓝衣沉吟一下:“陛下,您在考虑什么?” 李世面色变得异常严肃,许久,缓缓吐出四个字,“绝地天通!” 这四个字让萧蓝衣眼神急剧收缩,半晌才缓缓说道:“这四个字众说纷纭,没人知道究竟什么意思。” 李世沉默许久,缓缓抬头看向室外夜空。 “朕想问你,这世上,有无鬼神?” 萧蓝衣沉默了,直到李世拍拍他的肩膀离去,也没再说过一个字。 “朕知你……记着,就算经历十年、二十年,或者一生,朕也要弄明白那禁地,朕也相信汝辈修士,亦然如此……” 这是李世最后留下的话。 …… “师尊……您不是不想出世么?为何非要借着献宝之名,跟那恶龙挂上钩?” 说话的,竟然是那位跟李世陛下讲故事的胡商。 而他口里的师尊,赫然是少年唐叶。 唐叶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这件事不要问了,好好做你的生意去。顺便去找小花,整形手术该做了。” “是是,弟子明白。”胡商对少年似乎非常恭敬。 “不过那丝茶古道路断近三百年,想要接续,属实不易啊。就连大唐第一马帮都不敢通行,我这种小小胡商,有点痴人说梦……” 唐叶瞅瞅他:“你当然不行,但有为师呢。” 胡商竟然笑了,好像对少年有着莫大信心。 “师尊肯出手,弟子就有信心。” 唐叶道:“当下你首先要做的,是壮大自身,听我安排,保你在五年内成为胡商之首,弄不好未来还会成为大唐首富。” 胡商兴奋起来:“多谢师父。” “记住,从今天起,人前装作和我根本不认识。” “弟子明白。不过师尊刚刚落脚,诸多杂事需要人手,弟子……” “这些你不用管,立刻安排人手,把精盐和炒茶弄出来,这是你未来两大重要根底。” “好,那弟子便专心做事。但师尊应当知道,盐乃是国之重器,私自贩卖,要诛九族的。” 唐叶淡淡一笑:“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开发你那故土之盐湖,囤积筹备,静待良机。” 胡商虽然心惊胆战,但对这位年轻师尊好像根本不会违背,最终牙关一咬:“弟子这条命是师尊给的,您要如何,弟子便是千刀万剐也要办到。” 唐叶笑着点点头:“放心,有为师在,没人能千刀万剐你。” 胡商微微松口气:“对了,师傅说未来根底还有酒……” “不错,但这件事为师另有打算,你更多要做的是运送,切记当前还要大力推动吐番葡萄种植,将来我有大用。” 胡商点点头:“师傅说过有种绝妙瓷器名三彩,弟子也很有兴趣。” 唐叶笑道:“贪多嚼不烂,这些就够你折腾了。” “是是。哦还有,弟子已经缴纳大笔捐银,相信很快会弄到一等顺民身份。” 唐叶点点头,所谓顺民,是指顺唐尊唐的番邦异族之民,李世陛下听从谏议,觉得那些非常尊崇大唐者,可以给个与平民对等的身份,但为了和正统唐人区别开,便听从房玄龄建议,取名顺民。 顺民分三等,最低为三等顺民,这种只有短暂居住权,可以限时进入大唐境内通商,探亲,游玩等。二等顺民则能长期居于唐境,但身份与唐人并不对等,通常是来做劳工、充军或者充当奴仆之类。唯独一等顺民与大唐平民平等,可享受与普通唐人一样的待遇。 要成为顺民,首先要经过官府考核,认为你的确忠诚于大唐且无劣迹,然后还要缴纳捐银,捐得越多,办理越快,等级也越高。当然,你若是为大唐立下功勋,捐银是不需要的,甚至还有丰厚奖励。比如阿史那社尔就是个例子,他出身突厥,却因从军为大唐立下战功,不但获得顺民身份,甚至还荣膺上民,更因功封官获爵。 “告身官引需要唐名,提前想好。” “弟子清楚,早有所准备。取姓长安的安,名福海……” “安福海……不错,像个富商的名字……” 话没说完,忽的神色一变:“嗯?安福海?安禄山和你什么关系?” “安禄山?没听说过啊,这名字倒也挺好的——” …… 侯宝临大半夜竟然还敢在长安街头乱晃,完全不担心宵禁似的。 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怕面前这个女人。 平阳公主,李秀宁。 这位平阳公主其实是李世陛下的亲姐姐,但绝非那种娇娇弱弱养尊处优的寻常公主。而是以三千娘子军起兵,随李世鏖战天下,立下赫赫战功,威名不下任何大唐名将的传奇人物。 尤其这位对年轻后辈完全不惯着,不管你是什么开国元勋子嗣,还是什么世家门阀子弟,只要惹她看不顺眼,上来就是一顿马鞭,甚至有些事情被她听说,就会直接杀到你家里,鞭子抡得火花带闪电,要知道,这条鞭子可是当初李世陛下亲手掐死蛟龙,抽出大筋,交给袁天罡炼制而成,抽在身上,那酸爽就别提了。 故此,别说侯宝临,就连混世老魔头程家那个混不吝见到这位都怕的夹腚而逃。甚至无法无天的高阳公主那大姐头也只能缩着脖子装鹌鹑。 看到平阳公主,侯宝临就是一哆嗦,剩下的半拉酒意直接就醒了,下意识瞟向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胡同巷道能开溜。 但为时已晚,平阳公主的马鞭已指向他。 “猢狲!深更半夜,在这里晃荡作甚!” 第10章 平阳公主,六安酒娘 看着平阳公主那一双竖起的修长剑眉,侯宝临都快哭了。您那眼睛也真够毒的,深更半夜,这么远的距离,咋就一下子认出我来? 今儿是流年不利啊,大半夜的,都宵禁了,还能碰上这位,咋办? 嗯?忽然侯宝临神色一动,是啊,奇怪,大唐宵禁在子时过后,虽然很晚,但也很严格的,除非有特殊命令才能外出公干。这点很少有例外,而平阳公主又是规矩律令最坚定的信奉者,没特殊情况,不太可能出现在大街上啊。 但他可不敢问,连忙小跑上前:“侯宝临见过公主殿下。” “回话!本宫在问你为何出来乱窜!” 李秀宁凌厉的目光下,侯宝临哪里敢怠慢。 “有特殊任务,特殊任务,是萧真人找我来办事。” 听到萧真人,李秀宁眼底略过一道复杂的光,随即冷哼一声:“满口胡言!萧蓝衣向来不问世俗事!” 侯宝临哪敢隐瞒,当即便把萧真人请自己帮忙安置一对山野兄妹的事儿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出来。不是他把萧蓝衣的叮嘱忘了,实在是萧蓝衣见到这位也不好使。 李秀宁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当时也有些迷惑:“山野兄妹……难不成有什么特殊之处?隐世修者?” “观察半天,就两个普通人,我也不明白啊,但我想他们可能跟萧真人有特殊联系,您也知道,萧真人的事儿,我可不便多问。” 李秀宁看他两眼,见他确实不似说谎,才一挥马鞭:“事情办完,赶紧滚回家!” “好咧好咧,这就滚。” 侯宝临话音都没落地呢,人就已经抱头鼠窜不见影。 李秀宁秀眉微微拧紧,似乎有些出神。 这时候,身后一位劲装佩剑统领打扮女子催马上前:“殿下,正事要紧。” 李秀宁缓过神,微微点头,却依然有些疑惑。 “萧蓝衣,何故对山野百姓有兴趣……” 女统领脸上略过一抹复杂,暗自叹息:“殿下,他终究世外之人,您……” 李秀宁嘴唇紧紧一抿,“不用说了!随我继续追查。” 女统领当即道:“连续十二日,那猫妖行踪不定,这两日传言,出现在西市附近,走路踉跄,似醉了酒。” “醉酒?”李秀宁眼神微动,当即下令:“随本宫去六安巷!” “猫妖?六安巷?” 侯宝临居然从一道阴影中闪了出来。 “难道是那件事?嗯,我得跟萧真人汇报一下。” 萧大真人这会儿正长吁短叹呜呼哀哉,这话咋说的?怎么这种事儿找到自己头上?陛下眼里是真看不得闲人啊,那么多天下大事未了,眼睛却还在盯着长城之外。糟心啊…… “不行,得找个人诉诉苦。” 心里不藏事儿的萧大真人当即就本着有烦恼总要找人分摊一下即可减半的原则,决定找个人儿喝几杯。 所谓宵禁,当然对他这种人是无效的,当即就提了个空葫芦化作烟雾消失。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六安巷北头,看着不远处在夜风之下微微晃动的偌大酒字幡,萧真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二十年陈酿,女儿红,我来了。” 整理一下高冠,抬手刚要敲门,忽然好像意识到什么,下一刻身形一动,已经出现在内院。 微微咳嗽一声,还没开口,就见对面阁楼上的灯光已然亮起。 一道略带沙哑、慵懒娇酥的声音响起。 “谁家夜猫子大半夜不睡觉,扰人清梦?” 萧真人干笑一声:“三娘啊,贫道夜半馋虫,家中无酒……” “哦?这声音听着耳熟啊,怎么像是姓萧的那个乌龟王八蛋?” 萧真人咧咧嘴:“是萧蓝衣不假,但不是乌龟王八蛋。” “切,不过一样登徒子,来都来了,开店做生意,总不能逐客,进屋说吧。” 萧真人抬头看看阁楼:“这,天色已晚……不如去大堂?” “萧真人还知道天色已晚?大堂早已打烊。若觉得时辰不方便,不如白日再来的好哦。” 萧真人挠挠头,最终无奈,酒虫发作,还真忍不了。 下一刻,他没推门,也没开窗,人却出现在闺阁之中。 “哎呦——?萧真人还真是百无禁忌啊,奴家还没穿衣呢。” 眼前赫然是个罗衣春衫,酥胸半掩的风情佳人,俏目流波,手托香腮,斜斜侧卧,一双白生生的修长圆润美腿交叠,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实在令人血脉贲张。 眼前的画面让萧大真人尴尬转身。 “你瞧瞧,我就说换个地儿……” 女子咯咯一笑,一个夸张的挺胸坐起,也不收拾,就那么赤着足,脚尖点地款款来到萧真人近前。 “呵呵,萧蓝衣,在我施三娘面前装什么正经。” 萧真人正色道:“君子不欺暗室,我可是打过招呼的。” 施三娘笑着,媚眼如丝:“得了吧,一介方外之人,居然喜欢那女儿情酒,还假正经什么,来,坐下喝。” 她说着,就一甩袖子,拧身坐下,两条大白腿交叉相叠。香肩玉臂春衫滑下,皓腕轻抬,手提玉壶琼浆注入杯中。 这女子看不出年岁,但风情着实非凡,一举一动都带着魅惑人心的力量,尤其是她时近时远,欲迎还拒,简直让男人着迷。 但萧大真人毕竟不是寻常角色,当即笑呵呵坐下,从怀中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 “最近支出一大笔银钱,手头不宽裕,少饮一些便好。” 施三娘看了眼碎银:“真是从不相欠呢,萧真人人品略次,酒品倒是上佳。” “不欠账,喝的痛快。” 萧蓝衣笑呵呵,自动忽略其前半句。 “请吧?这可是家父传下来的二十年陈酿,喝一口少一口。” 萧蓝衣深吸口气眯起眼睛:“啧啧,醇香浓烈,未饮人先醉啊,好酒,好酒。” 小口品润之后,缓缓一饮而尽,压紧舌根,滋的一声,才呼出一口气,仿佛浑身三万六千汗毛孔都舒张开来。 那施三娘仿佛早就见惯了,也不看他,兀自抱着一只名贵波斯猫梳理毛发。 “真人大半夜睡不着,想来有什么闹心事儿?” 萧蓝衣一边斟酒一边咧嘴:“还不是俺家那皇帝。” 施三娘微微愣了下,这才抬起头:“天策大帝陛下,他欺负你了?也对,世上除了你师父,也只有他能拿捏你到死。” 萧蓝衣仰头靠在交叉的双手之上唉声叹气,“可不咋的,就消停不得呢……” 第11章 猫妖 女子莞尔,也不问为什么,只是取过一只玉杯:“三娘陪君一醉如何?” “那敢情——嗯?咋到了这里也不消停?” 萧蓝衣神色微微动了下,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 这时候,房顶上的瓦片仿佛微微响动了一下,一声猫叫幽幽传来,施三娘怀中波斯猫瞬间毛发炸起,眼睛竖起一道细线,竟然在瑟瑟发抖。 女子一愣:“雪绒?” 就在此时,一声厉叱传来:“猫妖!胆敢违抗禁令,潜入长安?找死!” “哎呀卧槽?不好!” 萧真人脸色大变,猛然一挺身,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整个桌案连同那佳人同时移形换位,从东南角到了西北角。 下一刻,外面仿佛打了一道霹雳,而后当头瓦片如同被闪电劈开,稀里哗啦落了一地,若非他们率先移动,此刻绝对落个满头满身。 紧接着,就听到头顶乱做一团,似有人手持霹雳鞭子和什么东西大战。 整个房顶顷刻间就支离破碎,抬头可见漫天星光。 两人傻傻抬头看着上空,只见一个女子正挥舞鞭子攻击一只黑猫。 而那只猫,竟然生着九条尾巴。 萧蓝衣瞳孔收缩,十分不可思议。九尾天猫?这世上还有猫修到了九尾么? 猫生九尾,即为天猫,有九条命,修为惊世。 但它和李秀宁打得不可开交,怎么看也不像传说中九尾应有的修为…… 不过,猫妖是肯定的了。要知道,大唐镇妖司强力清扫长安方圆百里之妖,通常情况下,很难有妖能混迹于此。不过,猫妖有点不同。 原因在于,猫这东西与人关系太密切了,人族养猫历史悠久,导致猫熟悉人类习性,与人和谐相处太久,猫族便过度沾染人气,故此一旦化形,属实难以辨别。 所以,单从这一点上来说,长安要实现完全禁妖,难度其实相当大。 看着激烈打斗的一人一妖,萧真人愣愣道:“我去……大半夜拆家啊……” 但下一刻,他好似想起什么,面色倏然大变,嘴角有些哆嗦。 糟了!冤家李秀宁啊—— 我去!这般情景被她看到,如何解释? 还没想明白咋办,就见李秀宁一鞭抽下化作数百鞭影,猫妖无处可遁,竟然径直落入房中,黑影一闪,迅若闪电般化作一个黑衣蒙面女子,而她的一条尾巴,已经缠绕在施三娘粉颈上。 李秀宁直接一鞭子抽断房梁,降临于室内。 “猫妖!胆敢违反禁令,还不束手就擒!” 她眼中泛着冷厉的光芒,那双修长的剑眉加上单眼皮双目,显得异常英气。 黑衣猫女冷笑一声:“李秀宁,我来长安从未作奸犯科,你犯的着如此咄咄相逼?” 李秀宁鞭子一指:“从未作奸犯科?那些失踪的年轻郎君如何交代?” 猫妖哼了声:“腿脚长在他们自己身上,去哪我管得着?要找人,去你们自家衙门,问我作甚!尊你一声平阳公主殿下,最好放我离开,井水不犯河水,否则……” 她那条猫尾骤然收紧,“这女人先死。” “你敢!妖孽在长安杀人,你生了多大胆子!”李秀宁的侍卫统领也降临室内,剑指猫妖。 李秀宁这时候已经看清楚室内状况,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忽然神色微动,猛然转身看向身后:“兀那男子,给我站住!” 萧真人正背对李秀宁,踮着脚尖轻抬脚步,蹑手蹑脚欲开溜,听到这一嗓子,顿时一哆嗦,压着嗓子咳嗽一声。 “啊……那个,此地危险,我这无关人等先走,先走……” 李秀宁愣了下神:“你的女人尚在危难之中!” 话刚说完,忽然神色一变,“给本宫转过头来!” 萧蓝衣的俊脸顿时一阵抽搐,却也无奈,只能转过身,满脸都是僵硬的笑容。 李秀宁看清那人,顿时一双秀眉倒竖起来,双眼陡然寒光暴射。 “萧贼!” “呵呵,呵呵……是我……” 李秀宁的双目明显开始喷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 “深更半夜……你在这里作甚!” 萧蓝衣苦笑:“先别说这个,解决了眼前事儿再谈好不好。” 李秀宁当然知道轻重,冷哼一声:“给我老实待着,稍后算账!” 萧蓝衣尽是无奈,跟我算哪门子账啊,咱也没啥关系好不好。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李秀宁什么脾气?一旦发火,连李世陛下都要让三分,还得赔笑叫声阿姐,再说几句好话才成。 李秀宁狠狠瞪他一眼,转身看向施三娘,又是一声冷哼,才鞭指猫妖。 “放开她!保你个全尸!” 那猫女反倒将施三娘吊起来,“留我全尸?你以为我怕了你?别人怕你平阳公主,怕的是你权势滔天,但在我妖族,你也不过一个普通人罢了,纵然有些手段,还奈何不了本座。” 李秀宁仰天大笑:“我李秀宁征战十年,杀过的妖比你见过的都多,小小猫儿也敢放肆!” 下一刻,她身上腾起凛冽杀机,竟宛如凝结成实质。 这杀气如此锋锐,如此惊人,猫妖也不由瞳孔急剧收缩。 修到今天,她已经活了七十年,在猫妖中属顶级长寿,见多识广,哪能感受不到强烈危机,心惊对方不愧是战阵杀出来的巾帼豪杰。 “你当真要鱼死网破?”猫妖瞳孔闪烁寒芒。 李秀宁刚要说话,萧蓝衣已经上前。 “那个……小猫儿啊,还是放了人吧,念你修行不易,主动去锁妖塔报个到,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猫妖一愣,旋即大笑:“你这胆小鬼竟敢口出狂言?莫非以为有李秀宁在就能奈我何?” 萧蓝衣叹口气:“不是,那啥,我也能留下你,所以,听劝啊,乖。” 猫妖一双眼顿时竖起来,要知道,自己虽然不是真的九命猫,但修炼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大妖级别。 面对自己,这年轻男子也太狂妄了,尤其还敢跟哄小丫头似的,那一个乖字差点让她炸了肺。 “呵呵,看不出来啊,刚才还偷摸开溜的薄情郎居然口气挺大。” 这时候,那侍卫统领不由冷笑起来。 “猫妖,你可知他是谁?” 猫妖轻笑:“长安城的确藏龙卧虎,但区区一个年轻道士也想在本座面前抖落?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侍卫统领淡淡一笑:“那你可真是取死有道。” “少废话!” 猫妖已经不耐烦:“放我走,还是动手,你们自己选!” 萧蓝衣一声轻叹,无奈的摇摇头:“我本来吧,对妖也不是特别反感,好心给你条活路,可惜了……” 话音未落,人却消失不见。 猫妖顿时浑身毛发炸裂,因为她赫然发现,自己那条尾巴居然断了,而人质已经被年轻道人揽在怀中。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瞬间,猫妖感到浑身颤抖,如此轻描淡写就斩断自己一尾,还随手救走人质,而自己居然都没反应过来。 他是谁? 但此刻她却没工夫多想,一声凄厉的猫鸣,九条尾巴宛如怪蛇飞速延展,笼罩向四人。 第12章 被窝里的不速之客 李秀宁马鞭挥舞,顷刻间击退四条尾巴,却发现,猫妖已经化作一团黑影穿窗而出。 “休走!” 李秀宁大怒,刚要追赶,却被萧蓝衣拉住:“算了,她断尾求生,给条活路吧。” 李秀宁这才发现,地板竟然如蛇般扭动着三条尾巴。 “你竟然要放走妖孽?”李秀宁愠怒,但经过这短短一阻拦,猫妖早已消失不见。 萧蓝衣摇摇头:“外面有了她的援手,妖气笼罩十座民宅,它们在威胁,一旦强行动手,必然殃及无辜。” 李秀宁眉头一皱,“当真?” 萧蓝衣点点头,指着三条断尾:“这就是她给的交代,可以了,我想此后,她也不敢留在长安。” 李秀宁这才不甘心的跺跺脚,旋即眼神凌厉:“萧贼,还不放手!” 萧蓝衣愣了下,这才发现酒西施还在自己怀中,当即尴尬一笑,放手退后。 “那个,我有急事先走了啊。” “给老娘站住!不解释清楚,想走?” 萧蓝衣已经化作蓝烟蹿了出去。 解释啥?不好解释啊,与其浪费唇舌,还不如趁早开溜。 “萧蓝衣!” 李秀宁怒吼,飞掠追出。 侍卫统领见状苦笑着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案上。 “赔偿你的房顶。” 此刻施三娘已经喘匀了气,淡淡一笑:“不敢。” 侍卫统领打量她两眼:“酒西施,果然名不虚传,不过那人不是你能染指的。” 施三娘此刻没有半分魅色,淡然拉上衣襟:“姑娘多虑了,萧真人只是来买酒。” “买酒?”侍卫统领显然是不信的:“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衣衫不整,买酒买成这副模样?” 施三娘从容道:“信与不信是你们的事,施三娘自问没有作奸犯科,若姑娘别无他事,就请吧,三娘还要修房子。” 侍卫统领轻哼一声:“施三娘,不要因为有侯大将军罩着就敢放肆,你可清楚,连大将军看到我家娘子,也要毕恭毕敬。” 施三娘道:“平阳公主威名三娘岂能不知,不过还是那句话,深夜平民家,不便留外客,请。” 侍卫统领深深看她一眼,说了句好自为之,便纵身离去。 …… 唐叶简直一脸懵逼。 这是怎么个状况? 自己正睡得香呢,突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直接钻进了自己被窝。 吓得他差点蹦起来,却被一只毛茸茸的尾巴捂住了嘴。 “闭嘴,不要作声,我躲一躲就走,敢乱来要你命!” 唐叶这才发现,居然是个女子,虽然蒙面,但那双眼睛异常好看,想来整个人也是绝代佳人,只不过面色显得异常苍白。 不过下一秒,唐叶就汗毛直竖,女人怎么有尾巴? 可惜,他被猫尾巴捂着嘴,也不能作声,最终,在女子冷厉的目光注视下,慢慢平静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猫妖这才松开尾巴:“识趣。别做声,睡你的觉。” 唐叶深吸口气,慢慢闭上眼睛,心里忍不住寻思。妖和人是对立的,这件事回头该怎么处置才好呢?是报给长安镇妖司来处理,还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没错,他在考虑后续。正常而言,被妖盯上第一反应是超级害怕,毕竟在人的形容中,妖凶残嗜血,蛊惑人心,甚至还会吸收人气修行,是可怕的凶物。 但唐叶心思就有点奇怪,他并不怕。这些年观摩这个世界,见过了不少妖。最初的时候,他也很谨慎,甚至有点畏惧,可慢慢发现,虽然绝大多数妖是很可怕,也必须要提起防备,却也有一部分并没有对人造成危害,甚至还有的在处心积虑融入人的世界。 他就亲眼见过一只小妖,好不容易化作人形,一直隐瞒身份在做樵夫,每日里给城中商户送柴,赚取可怜巴巴的一点铜子儿糊口,逢人就笑三分,点头哈腰,就希望和人和谐相处,平静生活。奈何妖被魔化的太厉害,最终被捉妖师发现要烧死他,要不是唐叶出手,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可即便如此,这家伙也不改初心,就想着好好干活赚银子。最大的希望是将来有一天能讨个穷人家的女子做老婆,生两个娃,融入人类社会好好过活。 唐叶走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妖,实在没办法对妖全部都抱有敌意。虽然当前被窝里这位不速之客一身煞气,他也没觉得一定是恶的。 但他不怕并非主要因为这一点,最重要的是,他惊奇的发现,自己身上有特别,一旦激发,没有哪个妖敢放肆,甚至用噤若寒蝉形容都不奇怪。 猫妖并不知道他在琢磨啥,警惕的凝视片刻,发现这人的确没有异动,才微微松了口气,看了眼窗口,心中也为手下担忧,希望他们能引开李秀宁而自身无恙。 可惜,自己伤的太重了,片刻之间差点丢掉三条命。 眼前一阵眩晕袭来,她努力想控制住眼皮,却还是因为伤重,昏迷过去。 唐叶当然没法入睡,但对方也没有什么动静,心神稍微放松了下,下一刻皱起眉头:“有血腥味,你受伤了?” 竟然没有回应,唐叶眉峰一动:“那个,妖……姑娘,你受伤了吗?” 还是没声音。 唐叶似乎觉得不妥,微微睁开眼睛,侧目一看,发现那女子头颅已经歪在一侧,果然陷入昏迷。 唐叶犹豫一下,终于坐起身,伸出指头探探鼻息,还好,活着。 轻轻掀开被子,很是吃惊。 床榻上浸满黏液,可以判断是血,但这些血都来自那女子下半身。而最让人惊悚的是,那女子下半身竟然生着几条毛茸茸的长尾巴。 妖确定无疑。 唐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细看这尾巴,可能是猫妖。这叫什么事儿,大半夜睡得好好的,被猫妖钻了被窝? 但此妖很惊人,他所见过的猫妖,最多不过五条尾巴,这只就看剩余和伤口,竟足足有着九条。 不可思议啊,九命猫?! 猫妖,一世九年修一尾,多一尾便多一命,此猫九尾,难道是足足修炼了八十多年,拥有九条命的传说中的天猫? 第13章 猫生迷惑 唐叶没亲眼见过猫死还能复活,但这个传说被很多捉妖师所言之凿凿,八成不假。 虽说九命猫从来不以战力着称,但好歹也是妖王级别,能把它伤成这样,对手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最好还是不要卷进去啊……尤其长安是禁妖的,被发现会相当麻烦。 唐叶略一思忖,还是摇摇头:“虽然是妖,但也是条性命,不能看着你流血身亡啊。” 于是唐叶起身,先关上被猫妖打开的窗子,还拉上了布帘。 这才挑亮灯火,悉心处置起来。 刚刚包扎好伤口,忽然看到一双碧绿的瞳孔在盯着自己。 唐叶有点尴尬,刚才为疗伤,不得不褪去猫妖身上衣服,现在赤条条的,虽然明知道非同一物种,但也有点不好意思。 “打住啊!”唐叶见对方眼神非常不善,当即先开口。 “我是为给你救命,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况且咱不同物种,没那些说道哦。” 猫妖冷冷盯着他片刻,似乎意识到脸上依然蒙着面巾,显然对方的确没有非分之想,不过被这家伙看了个光,也足够让她恼火万分,这个人,必须死! 然而就在她利爪刚刚弹出的时候,却见男子面色从容,嘴角带着淡定的微笑。 “别乱动,我可不想惹事,但更不想被人打扰,非要动手的话,你今天只能死了。” 猫妖一惊,就觉得自己堂堂大妖今天反而撞了邪,不足一个时辰竟然有两个年轻人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而眼前这个,更加年轻,横竖看不过十七八岁,哪来的底气? 但下一刻就想到,他已认出自己就是大妖,还敢上手疗伤,可能还真不一般,经历过刚才蓝衣人的事,她的确心有余悸。 想立即起身,却感到浑身发软,竟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当即大惊。 “你做了什么?!” 自己的身体很不正常,敏感的她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药物作用。 唐叶微笑一下,“没事,只是软麻散,麻痹止疼的,一盏茶功夫就好。” 猫妖却如何能平静,此刻就算自己是妖王,也不过待宰羔羊一般,尤其这个年轻人在刚才那一瞬间,莫名给他一种莫名危险的感觉。 突然就觉得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自己堂堂妖王,何等流年不利?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警惕的盯着年轻人,暗地在不断催动玄功,若对方有异动,就算拼着爆碎妖丹,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但见那年轻人却只是面色平静的来回扒拉着她光洁的身子,驾轻就熟的换好一套新被褥,随后轻轻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整个过程猫妖简直羞愤欲死,奈何浑身酸软无力,只能瞪着眼随他折腾,好在那少年最终也没揭开她的面纱。 做完这一切的少年转身净手,坐在桌案前,倒了盏茶漱漱口。 “猫儿,不用怕,天亮之后,你就该复原了,到时候你走你的屋檐上我睡我的暖被窝,互不相识。” 他轻松随意,目光清澈,声音也很柔和,倒是让猫妖放松不少,尤其感受到伤处那舒服的清凉感,就知道一定是用了极品妙药,对方好似真没有恶意,但那一声猫儿,还是让她心里恼火。 刚才被那蓝衣人当小丫头,现在又被一个少年郎当宠物似的称呼,让自己情何以堪,要知道自己在猫族可是王者啊,平常哪个猫见了不得毕恭毕敬。 “安心睡吧,我守夜,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来。”唐叶轻声道。 猫妖哪里敢睡,今夜一波三折,让她几乎丢掉三条命,还差点吓掉两条。 死死盯着少年,她决定时刻保持警惕。 可惜,眼皮变得异常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最终,她心中哀叹一声,扛不住了,听天由命吧,沉沉睡去。 不过在这一刻,她也彻底丧失了维持化形的能力,被窝一塌,人好像不见了。 唐叶愣了下,掀开被子,却赫然发现一只神骏的黑猫蜷缩在那里,尾巴也只有一条,只是短了不少。 “还真是只猫儿呢,啧啧。” 唐叶有点好笑,半夜被一只猫妖钻了被窝,也够有趣的,忽然就想起那猫妖白花花的身子,此刻竟觉得有点燥热…… 有毛病! …… 支撑下巴伏案沉睡的唐叶是被一声欢快的惊叫弄醒的。 睁眼竟见小团子怀里抱着那只黑猫,满脸雀跃。 “哎呀呀,哥哥,这是你给我弄来的宠物吗?” 她的大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嘴巴都合不拢。 唐叶一惊,竟然睡着了,猫妖可不是一般角色,千万别出事。 定睛一看,猫妖居然是清醒的,不过那一双碧绿的大眼珠子比自己还要愕然似的。 猫妖也是惊了,早上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好,连气力也恢复不少,瞅瞅那可恶的少年正在酣睡,刚咬牙切齿想要弄死他,结果房间就闯入一个小胖丫,看到自己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一把抱在怀中。 猫妖差点炸毛,可还没等发飙,就忽然激灵灵打个冷战,竟然从那小丫头身上感受到一种恐怖的气息,居然仿佛妖中帝皇才有的威压,虽然很微弱,但作为感知最敏锐的猫妖,身在她怀中当即清晰感受到。 她第三次懵逼,怎么会在一个明显是人类的小胖丫身上感受到这种气息? 不过,这气息对它这种妖族来说无可抵御,当即就不敢动弹了。 被小丫头抱着揉搓,猫妖一直在怀疑妖生,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长安……果真恐怖如斯?可是自己在这里数年,为啥一无所觉? 难道因为他们根本没把自己看在眼里?水有这么深的? 她忽然很想家,很想找妈妈。 堂堂猫妖王,Emo了。 幸好,那少年很快把她解救出来,这会儿她忽然觉得,在这少年怀里还挺安生。 不过仍没敢乱动,状况不明啊。 毕竟这少年确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了,否则不可能面对自己轻松随意,身边还有这恐怖的小肉团子。但问题是,在他身上反而感觉不到特殊威压,猫妖很迷惑的确定,这应该就是个普通人族少年。 第14章 又见师尊? 唐叶笑吟吟道:“小团子别闹,这是一只受伤的猫儿,我救了它,待会儿放生,人家还得回去主人家呢。” 小团子大感失望,拉着少年的衣角嘟起嘴巴,一双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睛满是祈求。 “哥哥,留几天嘛,求求你啦——” 这谁受得了啊,唐公子当即决定,养几天再说。 猫妖当时就崩溃。 幸好少年总算说了句,等猫儿伤好了就送走,回头再给那丫头买一只。 尽管未来可期,但一想到这几天都要被这恐怖丫头揉搓,猫妖还是觉得生无可恋,怎么熬啊。这会儿,她突然特别理解鼠族在自己爪下摆弄的感受。 完全不理会暗自下决心以后见到鼠族就给它们个痛快的猫妖在想啥,小胖丫是乐不可支,抱着黑猫就跑去了院中玩耍。 唐叶自顾自开始收拾房间,也并不担忧什么,他知道,小胖丫得了自己的好处,妖同样很难在她面前炸刺。 计划是开个书铺,要做的事儿还真不少。 整整一个上午,他才把原有设施改动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要打一些架子,还要进货,办市券。 所谓市券,基本上等同于现在的营业执照,由市署签发,包含经营者身份,商品种类,以及交易税等,是合法经营凭证。 实际上,这时代还有一种凭证,叫做过所,是专门用于跨地区经营所用,由州府签发,注明商户信息和路线,通关查验的时候必须要用。 当然,唐叶暂时没打算开什么分号,只要办市券就够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第一个问题,就是身份。没有合法身份是很难办理的。唐叶自我定位为山野猎户,一直没有正式告身,这次进城、置业要不是侯宝临,都不太可能办到。 实在不行,恐怕还要侯宝临帮忙。 他正寻思呢,侯宝临仿佛及时雨一般还真就来了。 而且带来了一份告身。 说是为了办理房产过户,特地给他准备的,连唐小花也在告身上标注妥当。 唐叶真是喜出望外。 寒暄一阵,听说唐叶要开始采办,侯宝临立即自告奋勇帮忙。 对长安完全不熟的唐叶当然求之不得,于是两人也没休息,径直就出门去了。 猫妖看着离开的两人,一双碧眼写满迷惑。 他竟然就这么放心把自己一尊大妖和这丫头单独留在家中? 扭头看了眼女娃,猫妖疑惑更深。这半日,它看得清楚,女娃就是普通女娃,没有修为,也看不出有什么护身法宝,可偏偏就是带着让自己心悸的威压。只是……这样一个女娃,自己若能扛住威压真的下手,应该比碾死一只蚂蚁简单…… 但那少年就随意离开了,似乎根本不担心似的,反而让它肚子里直打鼓。 侯宝临谈妥价钱雇了一辆马车,只是一个下午时间,两人就采购完毕。同时还找到了一位木匠,明天一早开始带着徒弟打家具。 侯宝临面子大,木匠师傅只收了个工本钱,对目前囊中羞涩的唐叶而言实在是很大帮助。 不过这位木匠也不吃亏,侯宝临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自己那将军府大管家的亲戚一定会多多照顾生意。 从木匠师傅喜笑颜开的表情看,侯宝临在市井中混的还真不赖。 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小丫头委屈巴巴的坐在台阶上掉豆子。 一问之下,才知道那大黑猫竟然趁着她中午困倦的时候跑路了。 幸好,侯宝临变戏法一般从背后变出一只糖葫芦才算哄好。 晚上,唐叶少不了又好好招待侯宝临一顿,但却是这厮自己顺路采购的食材酒水。 因为有糖葫芦开路,小丫头也有点喜欢这大马猴了,得到可可爱爱小丫头好脸色,侯宝临眉开眼笑,二度醉酒归。 侯宝临出门没多久,唐叶就哄睡了小丫头,转身坐在院子桌案前,提起酒壶斟满两杯酒,自言自语般说了句。 “来饮一杯。” 然后院子里就突兀的出现一个黑衣人影。 那人怀中抱剑,头戴斗笠,面戴黑色面具,分辨不出男女。 但不想,他走到桌前竟然郑重对唐叶躬身一礼。 “师尊。” 他这一开口,冷硬的声音才显示出,是个男子。 唐叶点点头:“说说情况。” 那人道:“凶性极大,不宜长留。” 唐叶点点头:“没做出特殊举动?” “有意,无胆。” 那人似乎惜字如金,却也精准到位。 唐叶笑笑:“走便走了,不过它发现我这里有些不同寻常,你还是多盯着点院子。” 那人只是道:“剑榜第三。” 遂喝下杯中酒,一个转身便隐入黑暗。 唐叶笑了笑,也不再理会,从箱子中翻出一本今日新购置的书本,借着皎洁的月华细细品读。 唐国鬼才,任知之注释版——《太荒经》 看了足足一个时辰,他才轻吁口气,也不知对谁说话。 “叫任知之来见我。” 而黑暗中还真有人回应:“遵令!” 只是这次的声音,却是个女人,声音还十分酥软娇媚。 唐叶想了想:“另外,帮我查查这猫妖来历,暗查。你是女子,办事方便。” “嘻嘻,奴家晓得了。公子爷月夜独酌,可需要奴家舞一曲作陪?” 唐叶没好气:“滚蛋!” “好勒,这就滚。” —— 李世陛下坐在软榻上,放下药碗,神色有些欢喜。 “气色好了许多,不过还是要多注意,你身患旧疾,一旦复发很难控制。” 长孙皇后眼中却带着很大遗憾:“知道了二哥,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小兕子,这苦命的孩子,就剩下十年命数啊……” 李世叹口气:“萧蓝衣亲自试探,发现那不过是一对兄妹,有血缘,那女娃生命力旺盛,不可能是小兕子。” 长孙皇后微微叹息一声:“二哥,你便忙朝政吧,我亲自安排人查找。” 李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我也安排了得力人手,病好之前,安心等待就好。” 长孙皇后点点头:“哦,对了,上次你讲那个故事,这几天我翻来覆去想,觉得很有些意思。” 第15章 绝代佳人 李世微哼了声:“那小子或许便是走江湖说书人,信口胡编乱造罢了。” “但是,讲的真好,我想到那八百老兵,心口就堵得慌。四十年啊,昔日少年已经皓首白发,却依旧不改初心,践行使命,我大唐若真有这般老兵,倒是天大幸事。” 李世点头:“所以说就很奇怪,他这故事明明在影射大唐终将走向末路,却处处透着不甘,家国情怀让人感慨。” “二哥,或许他只是想给您提个醒,毕竟大隋前车之鉴才过不久。” 李世嗯一声,沉思片刻:“抛开事实不讲,故事倒的确精彩感人,但朕统御之下,大唐日益鼎盛,岂能走到那一步!” 长孙皇后笑笑:“二哥雄才大略,自然能奠定万世基业,不过这故事也提醒我们,后世难料,这王储要精心挑选,莫要坏了国本。” 李世眼神微动,思忖片刻:“你病体初见好转,不要为程乾的事操心了。” 长孙皇后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二哥,程乾和青雀虽然年轻,但都很优秀,我知你心,不过长幼有序,若想朝纲不乱,还是慎重些好。” 李世点点头:“不说这些,大唐第一神医孙思邈老先生近日寻得,如今已经在路上,不出数日可抵长安,这次朕亲自出面,说什么也要将你身子骨调养好。” 长孙皇后有些感动:“二哥日理万机,还整日里为我操劳,无垢实在不该啊。” 李世温柔道:“你我夫妻,说这些作甚。” 长孙皇后轻轻靠在他怀中,闭目片刻,忽然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我听闻,孙老先生这些年曾称,自己医道最多算第二,不知所为何故?” 李世摇摇头:“朕也听说过,据传闻,孙老得见一人,竟将一条性命从必死之境中生生拉回,瞬息康复,惊为天人,遂有此言。” “天下能有这种神医?那将来若是找到小兕子,岂非有救了?” “朕也有些不信,此番正好问问孙老,若当真属实,朕必定派人寻之。” 就在说话间,忽然有宫女禀报。 “工部尚书武士彟夫人杨氏求见皇后娘娘。” 李世眉头一皱:“杨氏?她来作甚。” “回禀陛下,杨夫人说,听闻皇后娘娘久缠病榻,心中担忧,特送来女儿入宫伺候娘娘。” “女儿?她倒是会钻营!” 见李世不悦,长孙皇后赶忙道:“二哥莫要误解,那杨氏次女熟读诗书,尤其精研佛法,臣妾是闲聊中听闻,特意唤来为小兕子祈福的。” 李世眉头这才微微松开:“嗯,召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低垂额头的女子迈着小碎步入室,纳头便拜:“臣女武媚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媚娘啊,起身吧。”长孙皇后轻声道。 武媚娘再次深施一礼,才站起身,却依然低垂眼睑,目不斜视。 不过,李世也看清了她的容貌。 本来只是随意看上一眼,却眼神倏然一动。 虽然其低垂眼睑,却依然让李世感到惊艳。 此女竟生了一副倾国倾城之容颜。 但李世何等人,不但没有痴迷,眼底反而掠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寒光。 “武媚娘,好好陪皇后说说佛法,莫要胡言乱语扰皇后清净。” 李世的声音不大,听在武媚娘耳中却感到一股威压扑面而来,心神为之颤抖。 连忙应声:“臣女万万不敢,此来只是希望能陪皇后娘娘说说话,略尽一些孝心。” 李世看了她一眼,便没再说什么,起身大步而去。 武媚娘赶忙转身,屈膝恭送。 只是没人看到,武媚娘那低垂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彩。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媚娘啊,莫要紧张,来,走近些,让本宫看看。” 等到李世陛下走出室内,武媚娘才起身来到床榻前。 “抬起头来。” 武媚娘抬头的一瞬间,连长孙皇后也有些愣神。 “……想不到,武士彟竟生了个天仙般的女儿。” “娘娘谬赞了,媚娘万不敢当,娘娘母仪天下,媚娘早就心仪万分,今日一见,果是雍容华贵,慈和如亲,媚娘觉得似见菩萨。” “呵呵,这孩子,端的会说话……” …… 而此刻,李世陛下则正在太极宫下旨。 ——削去武士彟工部尚书之职,贬为扬州长史! —— “禀报公主殿下。”侍卫统领脚步匆匆走进李秀宁房间抱拳道:“已经查明,那日黑猫消失方位乃是六安巷南端,据打更人所言,当时南头七八户人家皆无异动,但事后有街坊说过,新来的一家人有女童哭喊,要找猫咪。” 李秀宁眼神微微一动:“新来的人家?什么来头?” “属下查询两日,方知是一对兄妹,最近才办理告身,说是山野猎户,有意思的是,代其办理官府事务的,是侯大将军堂弟之子,侯宝临。” 李秀宁眉头皱了皱:“那猢狲?他说到底也是贵族,怎么和一介山野村民扯上关系?此事有文章……” 侍卫统领道:“殿下可还记得,那夜我们遇上侯宝临,他说是替萧真人办事。” 李秀宁越发觉得古怪起来:“还牵扯到那混账——” 她略微思忖片刻:“备马,去一趟六安巷。” 侍卫统领犹豫一下:“殿下,陛下曾有交代,天罡三十六星办事,皇家人不得过问……” “本宫说过要过问么?此事本宫不知,只是去追查猫妖线索,偶然上门。” 侍卫统领这才点点头:“属下明白了,这便去安排。” —— 惦记唐叶的,还不只李秀宁。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东百第一青楼百花香。 一间非常宽大奢华的房间中,薄纱掩映的软榻之上高坐一个黑衣女子,正在听取一个黄裙女子禀报。 “大姐,查明那年轻人名唐叶,那女娃名唐小花,新近搬来六安巷,官府告身注明,出身苍龙山,本为猎户。” “猎户?” 女子声音冰冷中有些迷惑。 “怎么可能是猎户?” 黄衣女子道:“不知,只知道其与侯府大管家之子侯宝临相识,告身和市券都是其帮忙办理。” 第16章 萧真人上门 “侯大将军府?”帐后女子沉思一下,“侯府大管家是侯将军堂弟,据说曾救过侯君集性命,两人如同亲生手足。山野猎户,能牵连到此等身份之人?” “这三妹就不知了,不过,侯宝临的确去过几次,每次都把酒言欢,夜半才离去。” 帐后女子微哼一声:“你刚才说他办理了市券?” “是,听说要做书斋生意。” “呵呵,更有趣,一介猎户,做点毛皮山货生意还说得过去,办书斋?” “市券的确是书斋,妹妹我仔细察访过,这两日进货不少笔墨纸砚,书籍字画,且有匠人在打书架。” “稀奇古怪。” 帐后女子声音有些阴沉:“给我盯紧了,这对兄妹决不能留!” 黄衣女子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寒光微透:“夜深人静,直接杀了就好。” 帐后女子冷声道:“不可,一定要先弄清楚状况,否则可能引来很大麻烦,长安这地方水太深,一个失误我们就会集体暴露。三日前之事,若非我当机立断,引走李秀宁,百花香恐怕都会盯上,你们做事,再也不能不小心!” 黄衣女子嗯了声:“都是我们不懂事,害了姐姐,还好没有齐根而断,否则就是三条命啊,但恐怕要很久才能修养回来。” “此事我自有计较,让小六去盯着那兄妹。” “小六?”黄衣女子一愣:“这次大错便因她而起,还关在地牢反省。” “哼!反省?让她给我去好好反省反省,那对兄妹想要一只猫,就让她去当几天宠物吧。” 黄衣女子顿时明白了,此举一方面是对小六的惩罚,另一方面也打算利用机会混进去观察。 “大姐,小六有点冒冒失失,会不会坏事……” “再坏事,就给我弄死那个混子!” “啊……明白了,我会亲手把那小子塞进地牢,提醒小六警惕点。” “不必,目前镇妖司查得紧,不必节外生枝,把我的话转告她即可,她应该明白我的手段。” “好,妹妹明白了。保险起见,不如用上妖隐丹。” “嗯,必须要用,这家子人可能有问题,小六务必隐藏妖气。” “那李秀宁……” “狗拿耗……多管闲事!不过我们惹不起这女人,容后再议。” 黄衣女子离去后,纱幔打开,露出女子真容,果然是那夜唐叶被窝的不速之客,不过此刻她一身华贵黑裳,气质高贵冷艳,极具上位者气息。 “猎户,书斋,侯宝临……唐叶……等我搞清楚,就是你殒命之时!” ——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两家惦记上的唐叶正在聚精会神研究开业事务。 再有两天家具也该打造完毕,要准备开业了,不过店名还没定呢。 想了一会儿,他伸出毛笔,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就这个吧。” 上面写的是——刀笔斋。 名字敲定,就顺便请那位老木匠打造一面牌匾,不过这提名之事,他觉得还是要找个有分量的,方便在长安立足。 思来想去,明面上自己认识的,大概也只有那位萧真人才具备足够分量,若换作侯宝临,大概率会招来一群市井泼皮。 打定主意,便想着去请侯宝临找萧真人,可开门的下一秒,他又乐了。 最近真有点心想事成的意思。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拎着一壶酒的萧大真人居然刚刚抬手要敲门。 “哎呦?老弟,你这是要出门?” 唐叶赶紧满脸堆笑:“真是巧了,正想去寻萧大哥呢。” 萧真人一愣:“寻我?” “是是,里面请,咱进来说话。” 萧真人点点头,举步入室内,四下打量一番,有点惊奇。 “老弟这是在筹备什么?” 唐叶边请他坐下边笑着道:“打算开个铺子。” 说着便要斟茶,萧真人摆了摆手:“喝酒喝酒,茶汤那味道,一言难尽。” 唐叶有点奇怪:“大唐贵人们,不都爱饮茶的么?” 萧真人咧咧嘴:“那是他们,那玩意儿有啥好喝啊,一锅乱炖,入口各种香料混杂,都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每回都想吐。” “原来萧大哥也不喜欢煮茶,不如尝尝老弟的茶如何?” 萧真人皱了皱眉:“也好,或许山野清茶,还能舒服些。” 说着就看到唐叶开始鼓捣一堆器皿。 有五尺见方的木盘,有一些木质的类似勺子夹子的东西,还有一些壶和盏,每一样都不算华贵,却显得简单质朴,还有些雅致。 这些茶道显然与自己平素所见不同,萧真人也似乎来了兴趣,在唐叶对面坐下,静静看他摆弄。 很有意思,唐叶摆弄这些显然驾轻就熟,动作行云流水,具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感。 但最意外的是,他没有煮茶,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料,只是简单一勺干茶入壶,洗茶过后,便是蜻蜓点水般斟了两盏。 那茶汤青绿淡雅,宛如琥珀,袅袅清香渗入鼻腔,竟然觉得心神为之一清。 “哎呀?” 萧真人有点意外:“老弟便是这般饮茶?” 唐叶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萧大哥不妨尝尝。” 说着,当先拈起一盏,轻嗅茶香,浅尝微品,随后小口轻呷。 萧真人看着,感觉挺有意思,便也模仿他的一套动作,一品之下,不消片刻,眼神倏然发亮。 “好味道!清香馥郁,微苦回甘,绕唇齿三匝,鼻腔犹有余韵,神奇,神奇!” 唐叶道:“老弟这茶讲究大道至简,只需开水冲泡即可,但制作别有讲究,品时也讲究一观茶色,二嗅茶香,三品茶味,是为色香味俱到也。” 萧真人抚掌:“好,好个大道至简,冲泡简易却美感十足,品之色香味俱全,更妙的是这茶之味道,清香淡雅却余韵无穷,舒服,享受!” 他着实是喜欢上了,一连饮下三盏,尚且意犹未尽。 “敢问贤弟,此茶可有名号?” “呵呵,就是普通雾山银毫。” 萧真人愣住:“雾山银毫,本是这般味道?” 唐叶点点头:“茶之本味原本便是极品之香,奈何被浊杂掩盖,方才失掉自身味道。小弟不过让它回归本色,返璞归真罢了。” 第17章 公主啊?这么巧…… 萧真人连连颔首:“一盏茶,竟蕴含大道理,老弟,你可让为兄刮目相看。” 他放下茶盏,眼神似笑非笑:“老弟,可不像是猎户出身呢。” 唐叶笑道:“侯兄大概和萧大哥说过了,小弟有些家学,当年双亲失散于刀兵,先祖为躲避战乱,才带我们兄妹入山。” 萧真人点点头:“倒是听他说了些,原来如此,仅从这茶之一道,就能看出贤弟家学很不简单啊,敢问是哪位大家?” 唐叶叹口气:“先祖虽略通文墨,到底是个武夫粗人,却哪里算得上什么大家,只因当初避入深山,不想得遇一高士于左近隐居,熟稔之后收下我做了徒弟。家师自称李太白,号青莲居士。” 萧真人思忖一下,还真没听说过。 “这位太白先生若非隐居,必然是名动一时的大家,哎,都是战乱哪,祸乱四方,民不聊生……算了,不说了,为兄听侯宝临说,你打算开办一所书斋?” 唐叶道:“正是如此,先祖夙愿,回归人间,成家立室,传承师学。后辈总不能让先祖失望,这才来了长安打算开个书斋,今天打算去寻兄长,便是为了这提名一事。” “哦?原来如此,看来贤弟是打算让为兄捉刀喽。” “确有此意,不知兄长可方便?” 萧真人哈哈大笑一摆手:“小事一桩,可曾想好名头?” 唐叶从怀中抽出一张宣纸:“兄长请过目。” 展开宣纸,萧真人当即眼神一亮。 “哎呀我去!这字……” 他越看眼睛越泛光,最后竟然站起身,啧啧赞叹。 “好字,好字!笔走龙蛇,狂放不羁,恣意中透着洒脱大气,实在是绝世大家手笔啊。” 唐叶连忙道:“小弟信手涂鸦,兄长切莫过誉了。” 萧真人愣住:“啥玩意儿?你写的?” 他怔怔看着眼前少年,虽然眉眼清秀,但面色微黑,一身粗布麻衣,怎么看都是个乡村少年,却竟然写了一手惊世骇俗的好字? 唐叶谦逊道:“献丑。” 萧真人感慨万千:“啧啧……这还献丑?此书体闻所未闻,笔力更是如刀刻骨、如风入松,当世大家,难有比拟,就算子丘先生见了也得甘拜下风!让那些大儒得之,岂非要如获至宝,一字传家?贤弟,你还让我捉刀?汗颜啊,可别取笑为兄了。” 唐叶连忙摇头:“兄长确实过誉,小弟万不敢当,此番当真是诚心诚意,还请兄长成全则个。” 萧真人看着那幅字好生一番感慨,终于耐不住唐叶坚持,勉强答应下来,不过却只答应署名,要求这三个字必须唐叶自己写。 没办法,唐叶也只好同意,反正都署名了,还怕啥。 “刀笔斋,好个刀笔斋,当真运笔如运刀啊,莫非贤弟还是个刀法大家?” 唐叶赶忙摆手:“兄长是高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啥情况,庄家把式有几手,但修为可就谈不上了。” 萧真人倒是点点头。的确唐叶身材略显瘦削,精气神尚佳,但没有元气波动,显然只是外门把式。 “真是好字,这幅墨宝,可否送给为兄?” 唐叶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飞速折好,揣入怀中,嘿嘿笑道:“就当润笔费了。” 唐叶无奈的翻个白眼,只好随他去。 当真没想到,三个狂草大字,居然让萧真人如获至宝。 记得当初太白先生说,大道相通,法存一心,何分刀笔!如今萧真人觉得自己可以称大家,难不成,还真有些笔力呢? 萧真人着实兴奋了一阵子,才继续品茶,对茶依然赞不绝口,直到唐叶看出这家伙的贼心送出一包,方才眉开眼笑。 得了墨宝和香茗的萧真人大为开心,不过没急着走,他可清楚记得,自己来为了啥,侯宝临那厮把这小子的厨艺吹得天花乱坠,弄得他心痒难耐,特地寻了壶好酒来蹭饭。 对这个小要求,唐叶自然应允。 不过却要他先坐会儿,自己要出门采购食材。 萧真人忙着学习摆弄茶道,也没去管他。 而唐叶就带着唐小花出门了,采购食材是一方面,他可受不了小丫头软磨硬泡,答应今天给她弄只猫咪。 不曾想,方一出门,还没走多远,便看到一群野猫在打架。 确切的说,是一群野猫在围攻一只脏兮兮的白猫。 很明显,为了抢一块不知谁家扔出的剩鱼头。 那白猫显然斗不过七八只野猫,被打得狼狈至极,最终丢了鱼头,眼睁睁看着那些野猫大快朵颐,自己只能瑟缩在墙角舔着嘴唇发抖。 那可怜相,属实让人心生怜悯。 这一幕直接让小丫头同情心泛滥,而那白猫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要时来运转,竟然就黏上小丫头了。 于是乎,唐叶省下了本就为数不多的几两银子便搞定猫的事儿。 出门采购的唐叶并不知道,自己前脚走没多久,竟然又有贵客上门来。 平阳公主,李秀宁。 一顿敲门无果,李秀宁什么脾气,径直推门进去,不想居然看见萧蓝衣。 那家伙正痴迷的边喝茶边对着一张纸虚空比划,连她敲门进门都没察觉。 李秀宁刚刚听说萧蓝衣跟那少年有关,就看到他在对方家里一点不见外的样子,眼睛微微眯起。 不过她还是没压住心头怒火,想起那日这厮直接跑路,气就不打一处来。 “贼道士!总算抓到你!” 这一声贼道士,才让萧大真人激灵灵打个冷战,僵硬的扭过头去,看到李秀宁,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容。 “公主殿下……怎么这么巧……” 李秀宁鞭子已经抖落开来:“巧?姑奶奶我找你很久了!” “哎?你给我停啊——” 李秀宁才不管那一套,鞭走龙蛇,闪电乍现,径直抽向萧蓝衣。 “别打架啊,这不是我家……” 萧蓝衣说着,人已经被一鞭子抽散了。 没错,他就那么水灵灵的化作千百蓝色碎片,但下一刻就在院子里重组。 李秀宁显然很清楚他的本事,银牙一咬,身形穿堂而过,挥手又是一鞭子。 眨眼间,内院就银蛇乱舞,闪电炸裂,叫嚷连连。 “公主殿下,你这是作甚!” “李秀宁,消停点儿行不?” “我滴个姑奶奶,要闹哪般啊——” 最终,无奈的萧真人展露真功夫,一缕蓝烟仿佛捆仙锁,将李秀宁缠绕起来。 第18章 公主来访 萧蓝衣苦着脸看着怒火冲天奋力挣扎的李秀宁。 “姑奶奶,您这是闹哪样啊。” 李秀英眼中含煞:“姓萧的,我问你,那天晚上你在酒西施闺房作甚!” 萧蓝衣无奈,“不是说过了,去打酒而已。” “打酒?打到衣衫不整?传闻那施三娘从来没引男子入过内宅,你怎么就例外?定有苟且!难怪她对旁人不假辞色,原来傍上你这位大真人。” 萧蓝衣是解释不清了,只能叹气:“说了你也不信,我真的只是去打酒,没想到适逢其会,被你误解了而已。” “夜半三更,潜入闺房打酒,你觉得谁能信?” “我真有特殊情况啊……”他说着,忽然眼神一动,忙道:“概因为得了一幅好字,激动的夙夜难寐才犯了酒瘾。” “好字?”李秀宁闻言倒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有多好,能让你萧蓝衣这般失态?莫非在蒙我?” 萧蓝衣赶紧从怀中取出那幅字,展开道:“你瞅瞅,换谁能睡得着?” 李秀宁本来不信,但当视线落在那三个字上的时候,也瞬间愣了。 她是个喜欢舞枪弄棒的女人,并不太通书道,但不妨碍能看出好来,那三个字在她眼里,忽然仿佛演化成狂放的刀法。 定睛凝视一会儿,才回过神:“好快意狂放的刀意。” 萧蓝衣呵呵一笑:“是吧,这字可真了不得,所以我才睡不着了,必须浮一大白,结果家中无酒啊,不得不深夜冒昧……” 一边信口胡诌,一边暗自得意,果然,我确实很聪明滴…… “你从哪得来这幅字?” 李秀宁这会儿已经基本相信了他的话,毕竟能从字中看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刀意来,绝对是很了不得的事,当世书道大家也没几人能做到。 “喏?就这里。” 萧蓝衣见她稳定,也撤回了烟雾,指指前堂。 “这里?”李秀宁愣住:“这不是个山野少年的蜗居么?” “啊,对啊,你也知道?”萧蓝衣有点惊讶:“说起来奇怪哦,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李秀宁这才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查案。” “查案?这里只有两个新来城中的兄妹,每日做过什么我都知道,不可能作奸犯科。” 李秀宁冷着脸:“猫妖逃到这一带消失,我亲自来走访一下。” 萧蓝衣摇摇头:“你说你管这些做什么,那都是镇妖司的差使……” “我乐意!” 萧蓝衣可没和女人斗嘴的念头,更懒得追问,只是心中暗叹。 他明白,李秀宁是在生李世陛下的气。 李世陛下不但推翻了太上皇,还杀了兄长,自此之后,李秀宁就再也没有理过他,而当李世陛下上门的时候,她只是将兵符丢进刚进门的李世脚下,说了句,我不是大哥,兵权给你! 随即闭门谢客。 数年来,她一直未曾原谅陛下,但也的确没有再掌握兵权,娘子军被他彻底丢给了李世。 时间久了,李秀宁心情越发郁郁,最后还是在长孙皇后劝导之下,才终于肯露面,但依然不肯见李世。只是在长安到处抱打不平,以发泄心中怒火。 此番猫妖的事,大抵也不例外吧。 萧蓝衣心里虽然明白,但他本身是个洒脱的人,才不想提这些烂事儿,当即笑道:“来都来了,不如见见那位主家?” 李秀宁本就为此而来,当然不会拒绝。 “人何在?” “出门采买,这位小郎君一手好厨艺,让那侯宝临夸得天花乱坠,我今儿来就是为了尝尝。” “厨艺?” 李秀宁一怔:“他不是猎户……” “多才多艺,你瞧瞧,这幅字有多厉害,这位小唐公子显然不简单呐。” 李秀宁略一思忖:“也罢,既然来了,便等他一等。” 萧蓝衣赶紧满脸陪笑,“走,去里面喝杯茶,这位小唐公子的茶更是天下一绝。” …… 唐叶回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家里又多出个人。 一个双眉如剑,英姿挺拔的劲装女子,只是他隐约觉得,这女子眉宇间有股散不去的郁气。 而这位女子则瞪大双眼,好像看怪物一般看着自己。 “这位……” 唐叶看向萧蓝衣。 萧蓝衣赶紧介绍:“站在你面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就是我大唐战功赫赫,美貌与智慧并存,颜值与武力兼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名鼎鼎的平阳公主……” “闭嘴!” 李秀宁十分不耐烦的打断这一溜马屁。 “你,就是唐叶?” 唐叶已经听清眼前人的来头,赶忙低头抱拳:“草民不知礼数,拜见公主殿下。” 事实上,他应该跪拜的,但内心不愿意施这种礼,幸好李秀宁也并不在意。 “字是你写的?” 唐叶愣了下,看了眼后面挤眉弄眼的萧蓝衣啊了声。 “啊……对。” 他有点不知道该咋办,因为萧蓝衣那表情很诡异,仿佛怕说漏了什么似的。幸好李秀宁没追着不放。 “茶叶是你弄的?” “啊,也对。” “猫妖是你放的?” “啊……?不对。” 李秀宁眉毛一竖:“什么叫不对?你不是应该说不知道?” 唐叶暗中咧嘴,这女人在圈自己。幸亏反应够快,当即指指萧蓝衣:“他告诉我的。” 只见后面的萧蓝衣悄然竖起大拇指,对自己的反应表示赞赏。但同时明显眼含深意,他俩都清楚,萧蓝衣从来没提过这事儿。 李秀宁微哼一声:“你们关系倒是莫逆。” “还好,还好,萧大哥待我如兄弟。” 李秀宁回头看看萧真人:“你二人身份、过往风马牛不相及,如何走到一处?” 这回萧蓝衣抢着回答:“那日我掐指一算,五指山可能有些机缘,便去走访,偶遇唐兄弟,一见如故。咱唐兄弟虽然出身山野,却是隐世大家门人,不可小瞧哦。” “谁跟你咱咱的!” 李秀宁狠狠瞪他一眼。 萧打真人讪讪吐吐舌头,不敢再插话。 “唐叶,我且问你,那日当真未曾见过猫妖?” 唐叶露出一副胆小的表情:“妖?我可不敢招惹,听说那玩意儿邪门的紧,况且就我这升斗平民,沾上妖岂非早挂了?” 第19章 火锅与茶叶 这倒是句实话,以李秀宁的理解,猫妖若在此藏匿过,断然不会放过这俩兄妹。 而这时候,她也才想起还有个小的。 可当她见到怀里抱着大白猫,睁大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仿佛奶团子一般的唐小花时,当场就融化了。 没别的,小丫头忒可爱。 连李秀宁都被她怯怯的一声漂亮姐姐给迷得神魂颠倒,当时就放过了心里直转筋的唐叶。 趁着李秀宁爱不释手揉捏唐小花的肥嘟嘟脸蛋儿,两个如蒙大赦的家伙几乎同时钻进了厨房。 “萧老哥,这位殿下不好惹啊。” 萧蓝衣十分无奈:“谁说不是,咱还是先别出去了,躲这儿做膳食避难吧。” 唐叶表示同意,但也有点疑惑:“萧大哥跟她关系很好?” “好个鸟,”萧蓝衣一边挽袖子一边气哼哼:“这女人因为某件事恨上我了,整天寻思找我麻烦,没想到都躲到这六安巷,还被她抓个正着。倒霉催的。” “她来追查猫妖?” 萧蓝衣伸着脖子凑近他眯眼坏笑:“老弟,说说吧。” 唐叶叹了口气:“我还委屈呢。那天晚上一只大黑猫突然从窗户窜进来,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我动弹不得,直到天快亮才走,还警告我不许说出去,否则必然弄死我。吓一身冷汗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猫妖呢。” 萧蓝衣笑笑,“真话?” 唐叶十分认真:“当着真人不能说假话。” 萧蓝衣切了声:“弄张狼皮糊弄我,还说没假话。” 唐叶挠挠头:“没办法的事,那时候跟萧大哥还不认识,妹子年龄小,一个人在家怕出事,就给老马披上一张妖狼皮。” 他说的倒也合情合理,萧蓝衣好像也不喜欢追究,只是笑道:“不过那妖狼够大的,一般人可降服不了,你师傅干的吧,果然是厉害人物。” 唐叶想了想:“厉不厉害不知道,但家师说过,他要是出世,至少诗书剑三界必然是号人物。” 萧蓝衣点点头:“这话倒不假。不过,假若老弟传承了令师的才学,这刀笔斋应该开在更好的地方,门面更大些才对,此地毕竟只是一条辅巷,往来客流有限,不好做生意啊。若老弟有想法,我唤那侯宝临帮你重新寻一处铺面?” 唐叶表情淡然:“谢过了。兄弟也承袭了家师淡泊心性,不喜太过热闹,至于生意,也没多大想法,能够混个温饱,在这长安城安身立命足矣。” 萧蓝衣含笑道:“不求闻达,倒也符合我道家心性。不过酒香不怕巷子深,凭老弟这笔字,便足以风靡长安乃至大唐。” 唐叶赶忙道:“正是弟要请求兄长的,切莫宣扬此事,人多了属实乱糟。” “哈哈,好,好,既然如此,预祝贤弟开业大吉了。诶对了,今晚弄点啥吃?” “火锅。” “火锅?何物?” “就是水煮菜。” “就让我吃这个?” “放心,保证你没吃过。” “行,要是不好吃可不成,我虽不计较,别忘了外面还有个公主殿下。” “放心就是……” …… 火锅这种东西虽然至简,却也最多变化,果然能征服任何人的胃。 萧蓝衣和平阳公主也不可能例外。 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李秀宁都没闲心去怼萧蓝衣了,从最初的冷嘲热讽到因为一片毛肚吵吵起来,心思已经彻底转到美食上。 而果然,吃爽了的人心情都不会错。 听说这玩意儿涮牛肉片特别好吃,平阳公主果断决定家里的马场要养他几十头牛,告诉唐叶可以随便用。 要知道牛这种东西在大唐可是有官府记录的,等闲不得随意宰杀,在地方农村,甚至有时候比人都要金贵。 当然,对当朝公主来说,就啥也不是了。 唐叶连连感谢之下,顺势谈起一桩买卖,茶叶。 这东西没的说,经过唐叶描述,就算萧蓝衣这方外之人看,都明白是天大的买卖。便笑道:“难怪贤弟这刀笔斋不求做大,原来书铺不过是明面上,背地里居然有这么大生意。” “萧大哥取笑了,老弟不过从家师那学来点手艺,这件事投资、操作者另有其人,我也不过算个技术份子罢了。” 萧蓝衣摇头:“就是这技术了不得,贤弟啊,不管你说谁在操作,依我看,你才是那幕后大东家。” 唐叶只是笑笑:“这茶叶生意容易惹人眼红,还望两位代为保密。” 萧蓝衣当即道:“放心便好,大哥一介方外之人,才懒得操心这些事。” 确实,虽然看得明白是能覆盖整个大唐乃至更遥远地区的超级生意,但他一点也不感兴趣,直接建议李秀宁和唐叶合作。 李秀宁这位喜欢舞刀弄枪的女将军好像兴趣也不大,但萧真人仿佛有意无意的说了句,大唐用钱的地方很多啊,记得去岁灾荒,公主府为赈灾连窗帘子都当了…… 于是李秀宁果断应下,而且生怕唐叶不带自己,直接放下好几条重要承诺。 最关键的就是唐叶占大头,而且是最大话事人,李秀宁的责任更多在于保驾护航。 唐叶这才感到满意,上头有人好做事啊。尤其在这丢块砖头就能砸到三五个大佬的长安,像茶叶这种顶级生意更难做,可一旦挂上这位长公主,看谁还敢眼红造次。 不过,最后他也没放过萧大真人,三忽悠两忽悠,硬生生把这位弄成了品牌代言人。 他的解释是,萧真人品性高洁,洒脱出尘,很符合这茶的气质。 对此夸奖,李秀宁十分不屑,但萧大真人却十分受用。 简单想着为老弟帮点小忙的萧真人哪里知道其中门道,痛快答应下来。 他可不晓得,眼前这位奸商会把自己利用到极致,甚至连广告词都想好了,超简单,蓝衣臻选。而且在包装上还有拓印的萧真人的松下品茗的画像和题词。 淡泊的萧真人恐怕打死也没想到,效应会如此巨大,他很快就会大火,火遍大唐乃至域外,成为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品牌形象代言人。 第20章 何为妖 李秀宁酒量不错。呃,甚至不能用不错来形容,两三斤女儿红硬生生没事。用她的话来说,女儿红还是太没劲,要喝还得是临汾白。 其实用唐叶的角度看,临汾白也不算高度酒,毕竟少了蒸馏这道工艺,但在大唐来说,能达到三十多度也算很不错了,这让他很有点像弄出二锅头、小烧这类白酒给大唐人民换换口味。 但李秀宁的酒量也就在女子中属于翘楚,整个大唐王朝满地都是豪客,不说那些乌烟瘴气的武将,就连文人都能斗酒发癫狂。 李秀宁显然意犹未尽的,要不是看不得先醉了的萧蓝衣酒后颠三倒四胡言乱语,还不想走。 不过,她前脚刚离开,萧真人就一把按住想要起身收拾饭局的唐叶,这厮双眼明亮,气息平稳,哪有半分醉意。 唐叶摇头轻笑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萧大哥,这位公主殿下对您可是有点……” 萧蓝衣苦着脸连连摆手:“没你想的那回事,她就是单纯恼恨我罢了。” 唐叶有点好奇:“恼恨?” “哎——”萧蓝衣一声长叹,鲸吞一碗酒才抹了抹嘴巴道:“还不是因为十年前那件事,我帮了陛下啊,她始终记恨在心。” 十年前,唐叶大概明白了,应该是玄武门事变。 有些奇怪,这里的山川地理,人文地貌分明与自己知道的不同,但很多人物事件却好像没发生多大变化。 没错,大唐李世陛下依然是推翻父皇,杀了兄弟才登上皇位。 这件事在大唐是个禁忌,没人敢乱提。 唐叶也不想乱嚼舌头,弄不好惹祸上身,谁都知道这位李世大帝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物。 但萧蓝衣却好像有点想发发牢骚的意思。 “要说恨,恨我师父去啊,我不过奉命行事,非要跟我过不去……” 叽里咕噜一阵埋怨,满肚子都是对师父和李世陛下打扰他清修的怨言。 唐叶对此没说什么,不过却看似不着痕迹实则很留心的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主要因为,这件事跟自己也有点关系…… 萧蓝衣嘀咕起来就没边际,“陛下一直让我找那个人,你说,那种高人上哪找去?连个样貌都没人看见啊,抬手一个掌刀就斩塌了玄武门,我因为这件事都怀疑是不是有神灵了,正常人谁做得到?那可是玄武门,带着瓮城的玄武门,都能比得上一座小城了,还有法阵护卫,那人轻描淡写,一掌破之,不是鬼神是什么?就因为这事儿,陛下总是追着我问有没有鬼神之类……” 唐叶小声道:“鬼神,我可不知道,但外界传言中,没听说过这件事啊。” 萧蓝衣哼了声:“下了封口令。那天谁也不知道李元吉竟然找来域外异士,试图在玄武门帮李建成狙杀陛下,这个变数差点导致陛下失败,幸好有那神人一掌破关,否则今日大唐还不定怎么回事。” 唐叶连连摆手:“这种天大秘密,还是别跟我说了,免得小弟担惊受怕。” 萧蓝衣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十年过去了,玄武门之事在民间早就不知道有了多少版本,传的玄奇些也不过是另一种谈资,谁会真的信。” “但陛下知道是真的啊。” 萧蓝衣道:“陛下早就不打算隐瞒了,甚至还想泄露出去,试试能否引出那位神人。呵呵,其实我觉得,陛下还想故意让人们传说,他的了天神臂助,以证皇位正统。” “萧大哥还真是深谙帝心。” 萧蓝衣切了声:“可算了吧,伴君伴虎帝心难测,我要是真了解,就有办法谋个清净了,现在可倒好,师傅、皇帝都不省着我,背上一身任务,烦得要死。” 唐叶看得出来,萧蓝衣是真心不喜欢干事儿,更不喜欢受束缚,可没办法,谁让他是袁天罡的徒弟。 事实上,唐叶特别感兴趣袁天罡此人,但现在觉得跟萧蓝衣交情还浅,冒然打听只怕会惹人生疑,便压下念头继续听他唠叨。 完全不明白自己逍遥好时光从今天起更没指望了的萧真人越说越糟心,便趁着酒劲又说出件闹心事。 “不是我的事,也往我身上推,陛下明明交代师傅建立秘谍组织,现在又让我出主意,你说,这玩意儿我一个懒散道士哪懂!” 唐叶脸色发白,眼神有些畏惧:“这又是机密,说不得,说不得啊。萧大哥不怕,小弟可不嫌命长。” 萧蓝衣大笑:“也不算机密,历朝历代其实都有,陛下这个也差不多的意思,专属帝王一人的暗影力量罢了,一旦开始动作,很快就会被有心人知道其存在。所谓隐瞒,其实隐瞒的是具体人事和力量,组织本身存在瞒不住。” 这倒是实话,不过唐叶还是不想听太多,这可是很大的旋涡,未来足以影响整个大唐,自己有自己的目标,可不希望卷入这种问题。 但看着萧蓝衣打开话匣子意犹未尽,赶忙转换话题。 “萧大哥,小弟有件事一直想问问你,你见过很多妖吗?为啥那日一眼就能认出妖狼之皮?” 妖这个话题对比之前的闹心事儿显然让萧大真人感兴趣些。 “见过,还不少,长安靖妖的时候,我旁观了一年多。怎么老弟年纪轻轻,居然对妖物感兴趣?” 唐叶嗯了声:“受家祖影响,家祖生前就特别着迷于山海异事,连那头妖狼都是他主动寻得。” “这样啊,你这位先祖有些意思,涉猎颇多呢。” 唐叶道:“你觉得,妖到底是什么?” 萧蓝衣沉吟一阵,“《左传宣公十五年》记载,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这反物,说的是群物失去本来的常性。根据这个说法,一旦生灵吸收天地灵气,大大迥异于正常状态就是妖物了。比如那猫妖,猫就该是猫,贵妇把玩或农家捉鼠才正常,可它偏偏化身成人,混迹人群中,这就是反常。我觉得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不过许多人理解可能并不同。” 唐叶思忖片刻:“我听说,妖也都是有灵性的,有的妖本性也不坏,为何世人对妖如此深恶痛绝?” 第21章 长安禁妖 萧蓝衣笑笑:“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这句话大概说到了底子上,世人对不了解的事往往充满畏惧和排斥,而妖也的确经常作乱,慢慢的,这神秘妖物就经常被人们和祸乱纠缠在一起,成为不详,成为诡异。世人也好,帝王也罢,谁会希望祸乱?如此就不难理解了。《庄公十四年》还说到,人弃常则妖兴,有人认为是说人心邪乱,不遵循常规礼制便是妖孽,但我觉得,也可能是说,人心生邪恶,就容易被妖孽欺身乱神。” 唐叶微微颔首:“萧大哥似乎对妖的看法和常人不太一样,好像并没有太多抵触。” 萧蓝衣笑笑:“天生万物,地蕴万灵,非人而一。存在,就有道理啊。不理解,有畏惧没问题,但我觉得,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妖也有良善之辈。” 唐叶点点头:“以前经常听家祖说起妖,就觉得有些纳闷,你说这妖物为何执着于化做人形?” 萧蓝衣想了想:“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我曾见过一只妖,它的说法很简单,说这个世界到底是被人统治的,不化形很难生存。而一旦化形之后,除非专门修成开天眼,否则也只能通过照妖镜这种传说中的宝物才能看出虚实,这样生存就变得简单了。不过,也有一尊大妖说过,人得天地独钟,为万灵之首,化形为人才能更容易修炼。我觉得可能两方面原因都有,当然,也可能存在世人根本不知道的逻辑,可能妖本身也未必说得清吧。” 他说着有些好奇的看着唐叶:“唐老弟似乎对妖之看法也与常人有些不同呢。” 唐叶摇摇头:“没见过几个活的。只是觉得萧大哥所言有理,万物生灵都该有生存权利,我们似乎更应该想的是如何约束规范,而不是一概选择灭杀。” 萧蓝衣点点头,却又叹口气:“没办法,贞观初年,因陛下皇位来由问题,无数妖物乘机蛊惑人心,长安乃至大唐都在祸乱,陛下本来就有心病,加上当时还有大妖帮助李建成,这下子更是怒不可遏,才颁发那一纸灭妖令。” 灭妖令唐叶是知道的,但今日才知道,原来和李世陛下心病有关。 事实上,妖并不是人,大多数妖也不可能具备人类那种普遍认知的善恶观,这是物种本位问题。但这种问题就导致了人和妖的极端对立。 灭妖令问世之后,镇妖司也应运而生,大肆展开诛妖行动,一旦被他们发现是妖,不论有没有作恶,直接拿下秘密处决。 但妖也不甘坐以待毙,便与人激烈抗衡。 妖的反扑也着实厉害,毕竟它们有着人所不具备的许多特异手段。这一度掀起腥风血雨,导致大唐足足乱了三年。 后来,传说妖族所共尊的截教圣主出世,秘访李世陛下,深谈一日夜,双方似乎达成了什么说法,镇妖司才受到些约束,不再似以往那般杀伐无度,妖也随之平静下来。 灭妖令虽然没有取消,但也被李世陛下一句:杀之当有因,不可妄造杀孽而受到巨大限制。 但长安方圆百里不得有妖之禁令,也在这时候确立。长安自此成为妖族禁地,对于敢违反禁令者,镇妖司半点不可能手软。一旦拿获,基本都是在镇妖塔前诛妖台上火刑处决。 “所以那猫妖恁的大胆,竟然敢潜入长安,那日若非我有心放她一条生路,早就化作飞灰喽。” 唐叶瞅瞅他:“大哥违反禁令,被察觉不会有麻烦吧。” “呵呵,当时没几个人在场,也没人能看出我放水。不过,李秀宁肯定会怀疑,可她也拿不出证据。” 唐叶笑笑:“拿的出也不太可能举报你。虽然萧大哥说,公主因为恨意才针对,但老弟觉得未必哦,这位公主殿下,好像对……” “闭嘴,闭嘴!” 萧蓝衣连连摆手,有些恼火道:“与你闲聊图个开心,净说些乱七八糟的,走了!” 下一刻,呼啦一下子化作数百碎片,仿佛蝴蝶群般飞走。 唐叶揉揉眼睛:“卧槽,这就是术师?我看你丫的更像妖……” 事实上,今天他还想和对方探讨很多问题,但萧蓝衣似乎觉得今天话有些太多了,有点不想继续的意思,唐叶便也没有强求。 反正许多问题他已经求索了很多年,也得到过无数答案或者看法,明白有些事不必也不能急在一时。 正琢磨呢,忽然听到小丫头火急火燎的叫唤,回头只见那白猫嗖的一下跳上了院墙,然后一个纵身又上了房顶。 小丫头举着扫把怒气冲冲的瞅着趴在瓦片上的白猫发飙。 原来这白猫自从弄回来之后,就被小丫头当成宝,洗刷的干干净净,也露出了本来颜色,一身雪白皮毛,一双淡绿色琥珀般的大眼睛,的确很招人稀罕。不过本性短短几个时辰就暴露出来,根本是个惹祸精。 说实话,唐叶第一次从一只猫身上理解到冒冒失失这四个字的含义。 这不,它又把油瓮给打翻了。三四个时辰惹祸十来次,连小丫头也是够够的,不过依然很喜爱,而且唐叶觉得,她也算找到了玩伴,更像是在打闹,你看这都大半夜了,还不知道睡。 哄小丫头入眠之后,唐叶来到庭院,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屏息凝神,一下子劈出,竟然隐隐生风,很有点像运刀的意思。 借着酒意,他就这么一招一式的演练着,看起来功夫倒是很扎实。但说到底,好像也就是些基础把式。 房顶上那白猫有若无般瞟了几眼,瞳孔竟似掠过一道嘲讽之意…… …… 甲秀楼,是城东一家非常高档的酒肆,在整个长安也数一数二。 此楼之所以得名,并非因为菜品多出色,主要因为三件事。 头一件,是甲秀楼的甲字。据说是大唐首位以策对第一被誉为状元郎的张说经常饮酒的地方,衣锦之后,还特地去此楼庆祝过。 这位与唐叶原本记忆存在时间差的名誉状元确实传奇人物,其人生经历堪称跌宕起伏。此人自幼家中贫寒,硬生生靠读书改变了命运,位列朝堂一等大员,这对无数底层人士是绝大的鼓舞,自然也更容易受到追捧。 何况这位还做出了《钱本草》这篇堪称千古奇文的着作。其对于金钱的论述广为传颂,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俚语最早便发源于此。 第22章 甲秀楼,任知之 张说钟爱甲秀楼,当然对书生墨客都是巨大吸引,尤其在贞观盛世到来的时候,文风盛行,甲秀楼更是名声大噪,所以,当时的怀秀楼便更名甲秀楼。 而这秀字,则是因为东家。此楼东家名为成怀秀,也是最早此楼得名源头。 此女和施三娘并称为东成西施两大酒美人,但和风情万种的施三娘不同,此女腹有诗书,气质清雅,有一枝独秀成佳人,满腹诗书气自华美称。 据说,张状元多次于人前人后说过,成东家之才,并不在自己之下。奈何,此女只重才华,没点非常像样的文采想要受邀共饮简直做梦,就连程老魔这位当朝卢国公也因为其一句徒为莽夫尔没能如愿。偏生事后这位大唐第一混不吝就算听说了这句话,也没去找麻烦。这就更让成怀秀名声大噪。 这等佳人,自然是广受瞩目的对象,不知道多少文人骚客去甲秀楼便为求能与这位同饮一杯,就算不得青睐,也足够扬名了。 当然,这杯酒便是甲秀楼敢如此称名号的缘故之三。成怀秀为铜阳人,祖传了四大名酒之一的极品天青绿蚁酿制手法,所以,在长安要喝到最正宗的天青绿蚁,非此楼莫属。 三大要素,让甲秀楼三字实至名归,成为长安酒肆翘楚。 今天甲秀楼很热闹,因为很多人都听到一个消息跑了过去。 大唐有名的百事通,有无所不知称号的任知之老先生突然出现在甲秀楼品酒。 任老可是超级名人,但绝大多数人只闻其名难见其人,故连很少见人的成东家当即也亲自出面邀请任老入雅阁品酒。 此刻,楼内早已人满为患,门外还有排队者无数,好不热闹。 但雅阁内却异常清静,只有一老一少两人相对而坐。 老者身着褐色粗布衫,有些干瘦,头发黄白相间,还有点乱,左鬓角甚至挂着一根茅草。若说此老有点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便是那一双小眼睛,异常灵活,也很是清亮。 那女子则是一袭白衣如雪,面容清丽,一双细长略弯的秀眉,双目同样有些细长,嘴唇微薄。若单看,五官哪一样也不算特别出众,可组合在一起,就让她有着一种十分特别的韵味,用四个字来形容,清新脱俗。 一壶美酒,四样小菜,简简单单,檀香袅袅中,佳人素手调酒,好不惬意。 老者一条腿蜷起,一条腿翘着,坐姿很不雅,女子却嘴角带着微笑挽袖斟酒,似乎毫不介意。 “怀秀久闻先生大名,今日总算幸得一晤,只是不想先生如此恣意洒脱,不拘不束。” 任知之哈哈一笑,抄起酒盏也不敬主人,径自一饮而尽,咂舌三声之后,才点点头:“甲秀天青,名不虚传,此酒名列四大名酒之一,在老夫看来,甚至能名列榜首,当得天下第二酒。” 成怀秀微微一怔:“先生说,可列四大名酒之首,却为何又说第二?” 任知之摇摇头:“老夫喝过最好的酒,乃是家师亲手所酿,奈何……” 他叹息一声:“家师远去,许久无此口福喽。” 成怀秀微微颔首,在她以为,大概是任知之师尊已然仙去,老人家这是借酒感念师尊罢了。 “原来如此,怀秀理解,有什么酒能比得上至亲至爱至尊至敬之人亲手酿制的呢。” 任知之却大摇其头:“非也非也,便是不如,家师酿酒堪称天下无双,古来第一。” 成怀秀这次倒是有点真的惊讶,她虽然听说过,此老游戏风尘,放浪不羁,但以他的名声、见识和学问,应该不至于信口开河。 “当得先生如此评价,怎的竟未曾听闻?” 任知之笑笑:“家师不求闻达,酿酒也不过求自饱口福而已,从未有一滴流于世外,世人当然无从听说。” “原来如此……”成怀秀目光有些微亮:“不知先生之师如今何在?” 她本来以为任知之都古稀之年,其师尊大概早已作古,尤其他说家师远去,更寻思可能作古,本来没想着询问,可这样一说,反而有些感兴趣起来。 “呵呵,家师云游四方,居无定所,老夫实在不知。” 成怀秀略有遗憾:“如此前辈高人,心性自然豁达,只可惜怀秀缘吝啬一面。” “呵呵,成东家不必遗憾,缘分这种事说不好,没准哪天家师就来长安呢。” “那怀秀倒是万分期待了。不知先生来长安所为何事?” 任知之饮下第二杯酒:“无事,随便走走,多年不来长安,总要亲眼看看,否则笔下脱节可不好。” 他这说法倒也符合其人。谁都知道,任知之行事随意,漂流四方,见识才这般广博。 “那么怀秀敬先生一杯,但望先生长安之行顺心合意。” 任知之也不废话,端起来就喝尽。 “今天老夫来此楼,实则为一桩秘辛,成东家知道,老夫天生对许多秘闻好奇,听说成东家略知一二,便想着来求教一番。” 成怀秀连忙道不敢。 “先生见闻广博,怀秀哪敢当请教一说,但请直言不妨。” 任知之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小眼睛光芒聚集:“老夫想问,乃天猫九命之事……” 成怀秀正在斟酒,闻言面色陡然一变,手中也顿住。片刻,才缓缓放下酒壶。 “怀秀只是酒楼东家,先生问妖,大概是问错人了。” 任知之轻轻一笑:“天青绿蚁,源自酿酒大家成天青之手,据老夫所知,酒神成天青可是姑娘先祖……” 成怀秀秀眉微微一动:“确实如此,但先生问的是猫妖,并非酒。” 任知之轻轻一抚稀疏的山羊胡:“大业三年,天青居士隐居青城山,潜心酿酒,那竹林雅舍之中曾发生一桩轶闻……” 还没说完,成怀秀已经面色清冷:“小道传闻罢了,先生这等人物,不应当真。” 显然,她并不想多谈此事,但任知之好似很不识趣,继续自顾自道。 “青竹居,天猫现,贪杯盏,人妖合,得女一……” “先生,怀秀今日身体突感不适,不如改日再请先生同饮。” 第23章 长安猫妖案 成怀秀声音明显变冷,显然在逐客了。 任知之眯着眼睛看着她目光低垂,沉默片刻笑笑,伸个懒腰站起身向外走去。 “姑娘不妨好好想想,这件事也未必有多大忌讳,若姑娘想谈,或许老夫能用家师酿酒之法交换呢,回见。” 他这话倒是让成怀秀目光一动,然而终究没有启齿,只是抬起眼睑,目送其离去。 任知之刚离开,一个粉衣少女就从后面绕出来。 “小姐,这老头为何打探这个?猫妖突现,惊动镇妖司和公主殿下,他这个时候来,有点古怪吧。” 成怀秀沉默片刻:“他本来就对天下奇闻轶事兴趣非凡,倒也未必不是巧合。” “要不,我去盯着他,看看打的什么主意?” 成怀秀摇头:“此老看似游戏风尘,实则深藏不露,不可贸然行事,先不必管他,去告诉小姑,让她最近消停些,她毕竟不是真正的九命猫,这长安城藏龙卧虎,事不必急在一时。” “明白了,最近闹得动静属实有点大,那马州深得皇帝欣赏,她不该冒然行事啊,如今这家伙生死未卜,皇帝震怒,镇妖司也逮住机会要大做文章,只怕事情没那么容易压下去。” “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一切如常照旧,静观其变,告诉小姑,让她千万不要抛头露面,等我消息。另外跟她说清楚,仅此一次,以后她的事我不掺和,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好,那这老头……” “我自有主张。” …… 长安,轰传猫妖大案。 贞观五年九月,近半年来深得皇帝赏识的新晋人才,因策对第一有状元美誉,刚刚被陛下委任银青光禄大夫的马州为猫妖所害陷入昏迷,至今生死未卜,府上仆从老小皆悲痛惶恐。 皇帝震怒,下旨彻查。镇妖司再度锦衣出行,逐门逐户搜索。势要捉拿猫妖处以极刑。 坊间更传说纷纭。 有人讲,那马州为猫妖所化女子魅惑,未能把持,阳气惨遭吸尽。 也有人说,是猫妖勾引马州有所图谋。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知道内情,起因在于马州此人太过狷狂,少年功名,目空一切,竟然上书建议大兴镇妖司,这才遭到妖之报复。而那传闻中的猫妖,便是罕见的大妖,九命天猫。 流言蜚语,花式传闻,寥寥数日便风靡街头巷尾。 大唐风气开放,很少因言获罪,这点早就在谏官魏徵身上得到过多次验证,所以人们也没那么避讳。 这不,就在唐叶家旁边那一清茶肆门口矮桌前,几个人便在以此作为谈资,津津有味。 而看似忙着装点门面的唐叶也在侧耳听着。 “八哥,你消息灵通,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一个年轻人十分好奇问着。 那被称作八哥之人便是那所谓知道内情之人。据说这厮有个堂兄在镇妖司打杂,消息便是这般得来。 那八哥略带得色:“那是自然,这消息一般人可不知道。我跟你们说,马州大人大家伙都听说过,这位马大人年轻气盛,放浪不羁,本来贞观二年便当入仕,就因为这性格十分不讨喜,一度被座师厌弃不得推荐,好不容易才进京混入大员门下,总算慢慢出头,此番一考中榜,还幸亏陛下有容人大量,才得以青云直上。不过,这性子就没多大改观,上来就想要大力扶持镇妖司,态度强硬,故而被猫妖记恨上。” 年轻人道:“咱这长安城还能被猫妖混进来,真有点不可思议啊。” 八哥哼了声:“你懂个锤子!猫妖可并非寻常,这种东西熟知人性,即便普通猫妖化形之后都极难分辨,何况此番听闻,肇事者还是九命天猫。” “诶?九命天猫到底有多大神通?” “就这么跟你说吧,猫这东西,号称同体型无敌,要跟老虎一般大,连山君都得躲着走。等修到六条尾巴,便可以化作人形了。而九命天猫可是猫妖里面的顶级存在,生了九条尾巴,便有九条命,每多一尾妖力妖法都会翻倍暴增,可厉害得紧。” 那年轻人啧啧道:“马大人这次可是招惹了狠茬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救。” 八哥抿了口茶:“不知道啊,但我听说,这次长公主都惊动了,还斩断猫妖三条尾巴,据说这玩儿意就可以续命,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好家伙,平阳公主殿下?那可是大唐一等一的女战神,果然厉害。”一个中年汉子惊叹道。 八哥看他一眼:“光凭公主殿下当然做不到,这里面有高人,但这种事最好不要打听。” “是是,不过长安戒严五日有余,那猫妖不知道跑了没有。” “怎么跑?据说当夜就启动了四象困妖阵,你们看不出来,但妖可是连城墙都不敢接近。要不然镇妖司还搜查什么?” “这么说,那猫妖就算再邪乎,迟早也得落网?” “可也不好说,有的妖可是夺了活人皮囊血肉,若它就这么混迹人群,谁又能看得出来呢?我听说还有种东西叫妖隐丹,是混合了人血炼制的奇物,一旦妖服用之,身上满是人气,除非有异宝或者那些顶尖大能出手,否则根本查不出来。” “八哥这么一说,还真让人脊梁骨发麻,长安城里面或许还有其他妖孽潜伏啊。” “那自是不必说,否则马大人恐怕也不会力推镇妖司。” “哎,这世道,妖孽祸乱啊。” “知足吧,也就是在咱大唐,妖物翻不起多大风浪,放在外面,你保不齐就要让妖给吸干了。” “听说那猫妖化形,个个都是极品,没人能扛得住魅惑呢……”年轻人一脸垂涎三尺相。 八哥嗤之以鼻,“得了吧,你这种普通人,就别惦记了,先不说猫妖根本看不上你,就算看上,你敢招惹?” “哈哈哈,那可是,小命要紧……” 几人说话谈笑,尽收唐叶耳中。 后面的话基本上都是荤段子,没啥营养,唐叶刚想不着痕迹的回去,忽然一驾马车从北方穿巷而来,最后竟停在了自家铺子门口。 第24章 大唐镇妖司 马夫是个老头子,看到唐叶便笑呵呵道:“可是刀笔斋唐东家当面?” 唐叶看了眼,颔首道:“正是小可。” “那便好,俺们东家吩咐老把式前来送货,还请唐东家接收清点。” 唐叶点点头:“烦请卸货入内。” 不多时,老车夫居然出现在内院,和唐叶在石桌前喝茶。 “小师尊呐,着急唤我来,有何要事?” 老者此刻摘下了斗笠,赫然是那任知之。 唐叶笑道:“您这一把年纪了,叫我师尊总不大适应。” 老者哈哈大笑:“愿赌服输,何况师尊的确比老夫见识广博,达者为师,没毛病。” 唐叶也没跟他矫情:“老任头,你不是无所不知么,不妨猜猜?” 任知之眨了眨眼:“有什么好猜,近些时日,长安最大的事件便是猫妖害命案,而那相关者平阳公主也曾来到师尊家中,想必也只有这件事了。” 唐叶连连颔首:“果然没什么能瞒过你。” 任知之大摇其头:“我这名号不过江湖乱传给传神叨了而已,真实状况师尊还不清楚?” 唐叶笑笑,的确,没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任知之也一样,他之所以得了这种名号,其实得益于听风阁这个组织。从那里得到各种消息,再加上自己有本颇具影响力的着作,自然名号越传越响亮,久而久之便慢慢传奇化了。 “那么,想必任老有什么能告诉我一些的。” 任知之点点头:“有关这件事本身没有,但有关于猫妖的来龙去脉倒是可以说上一说。” 唐叶亲手给他斟上一盏茶:“润润喉,慢慢说,我知道你这话匣子一拉开就收不住。” 任知之哈哈一笑,才说了些轶闻。 用任知之的介绍来说,成怀秀的祖父天青居士在终南隐居酿酒的时候,见过九命天猫,而这天猫是个好酒的,每日偷酒解馋,而那天青居士其实早就发现酒水不对头,但只以为是好酒之人,并没有严加看守或者如何,反而每日弄出一些酒头来故意留给对方。半年后才发现是一绝色佳人。接触渐久,竟然和这猫妖相处出感情来。 后来两者坠入爱河,还生下一女。但猫妖终被识破,遭到修士围攻,重伤之下却还是拼尽九条命救走了自己的女儿,从此世人不知所踪。 “世人不知所踪,可不代表听风阁毫无脉络吧。” 任知之微笑:“那是自然,听风阁广搜天下秘辛,知道一件事,那天青居士知道自己媾和之人为猫妖之后,羞愤无比,更无颜面对原配,遂撒手隐入山林,但他原配一脉也有子嗣,成亲后得一女,并辗转来到长安。师尊猜猜何人?” 唐叶心中一动,“天青绿蚁,难不成……” 任知之神秘一笑:“正解,便是那甲秀楼主人,成怀秀。” “这么说,那天猫之女,算是其小姑?” “便是这么回事,此番前来,我先去打探了一番,结果那成怀秀实在不愿提起,只好作罢。” 见唐叶在沉思,任知之有点好奇:“小师尊为何对猫妖感兴趣?” 唐叶回过神,缓缓道:“一个切入口罢了。” “切入口?”任知之大为好奇:“师尊行事不着痕迹,您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为何突然放弃隐居,来到这繁华鼎沸之长安?” 唐叶沉吟片刻:“有些事还不到说的时候,但我想知道,关于镇妖司更多的东西,你细细讲给我听。” 任知之颔首,他知道唐叶不想说的,没人能逼他,几年前以自己不信邪,可吃了天大亏,把自个输给他当徒弟了,后来才发现,这位年轻的小师尊是个超级神秘加神奇的人物,根本不可度量,这才心甘情愿成为其门下。 整理一番思绪任知之娓娓道来。 镇妖司始建于贞观二年,的确是因玄武门之变而催生。 但鲜有人知,这里面还有人与妖斗法,以及诸多政治、军事因素的夹杂。 李世陛下是个非常强悍霸道的君王,他主张人族才是大唐乃至天下的主宰,妖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但妖却是繁衍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具备各种玄奇能力,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组织很难清扫。同时在和许多番邦异族交锋的过程中,对方也经常动用妖物,这让李世陛下很恼火。 基于这两方面因素,才催生出大唐镇妖司。 使命特别简单,清除大唐妖物,对抗异族妖修。 镇妖司的主要负责人却并非官府中人,而是有名的三大法师。 头把交椅,是号称法尊的大法师罗公衍,此人传说是大隋朝出生的人物,上任的时候,已经年近二百岁。所以,通常他不怎么出面主事,真正负责镇妖司具体行动的人是后面两位。 首先是第二号人物,名为法善,号松阳天师,同样生于隋朝,不过却是大业年间,比罗公衍要小许多,但术法同样玄奇惊人,尤其这位可名不副实,绝非慈眉善目,而是性情冷酷,心思阴沉,认为天下妖物都非善类,作为天师传人,自己要走的路就是通过降妖除魔证道。 第三号人物,名为不空大法师,是个相对更年轻的和尚,其人性情刚烈,是以降魔卫道为己任的怒目金刚,精通佛门金刚降魔道。 这三位都是坚定的排妖主义者,也因此不会做那种隐士。后来和李世皇帝一拍即合,成立了镇妖司,独立于军政之外,自成体系,只对皇帝陛下负责。 前两位听闻都是国师袁天罡的叔父,道门第一大能袁守成介绍而来,深得陛下信任。 笼到这三大法师,大唐才掀起激烈的靖妖运动。 下面当然还有大大小小的干将,就不一一罗列了。 整个镇妖司人数不详,但大唐各地仿佛都有他们的身影,而且在特殊情况下,他们可以通过特殊密令调用兵马协助诛妖。 “那么我听闻,后来截教圣主出面,才终止了这场延续五年的风波,这位截教圣主又是何许人也?” 任知之却摇头了:“截教,原本之存在于神话传说中,不想世间还真有这个教派,我们估计,可能是借名组建,但其总坛很神秘,至今无法查到明确踪迹。” 第25章 唐叶糟心,猫儿崩溃 唐叶疑惑道:“可陛下既然同意终止,必然是有相当大影响力。” “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神话传说中的截教你可知道来由?” 唐叶微微颔首,这方面他读太荒经的时候有所涉猎。 相传,上古时期有三大教派。 主张人乃万物灵长的人教,以太上老君为尊。 主张神主万物的阐教,以元始天尊为首。 这第三个,就是以通天教主为至尊的截教。他们主张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截其一予万物。意思就是说,他们认为万物皆有灵,都可以修行,也都应该有机会修成正果,所以他们截一线天机让万灵可修行。 这三大教派据说是在上古时期就诞生了,按照大荒经传说,中间还通过封神之战进行博弈,进而鼎定了三方道。 封神之战后,世上变成人间不见神,大地人为主,万灵皆为辅之局。 不过,这场封神之战的详情和幕后根本没有任何记载。 很多人把武王伐纣的牧野之战认作封神之战的下界战场,还因此衍生了许多话本,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根据先秦时期的话本,人们大多数认为,封神之战可能是赌局,最后代表人间的人教战胜了,从此神不得下界。而妖呢,大概率是跟他们的教义一样,恣意从心。故此,当时有帮神的,有帮人的,导致妖族至今也是夹缝中生存。 “这些都是传说,当不得真,老夫还是认为,这截教大概就是借上古神话截教之名而来,可能带着某些目的,比如收拢妖族。” 任知之如此认为。 唐叶对此沉吟良久,并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任知之颇有些好奇:“师尊啊,您此番出世,径直来到长安,心思似乎不简单呐。” 唐叶笑道:“怎么的,连我都开始打探了?” 任知之连忙摆手:“哪有,不过您这一出来,倒是惹出一些事,原本我也打算来知会一声,听说那个家伙,可是追着您的足迹奔长安而来。” 唐叶顿时眉头一皱:“不会吧……” “会。”任知之认真道:“他说,他就想好好看清那一……” “好了!”唐叶有些糟心的摆手:“暂时不必管他,你说一些事,想必就不仅这一桩。” “啊对。”任知之笑道:“还有个更烦人的,那个癫女人……” 唐叶更是嘴角抽抽:“她怎么知道的?” 任知之一摊手:“没办法啊,听风阁快被她拆了,他们只好出卖您喽。” 唐叶惊了:“你们怎么敢?” “呵呵,我称你一声师尊,是因为输得心服口服,但听风楼可不属于您,死道友不死贫道,没啥说的。” 唐叶咧咧嘴,“行了,还有其他的没?” 任知之又说了几件事,唐叶都有些翻白眼了。 “您游走于四野八荒还好,没人能找到,一旦安顿下来,就有脉络可循了,此后麻烦定不会少,所以我才好奇,师尊为何如此行事。” 唐叶摇摇头:“别问了,我现在也只是个模糊想法,脉络还需要寻找,我现在要开一个铺面,名为刀笔斋,缺一位账房先生……” 任知之当时就乐了:“那舍我其谁?” “这副模样可不行。”唐叶打量着他道。 任知之哈哈大笑:“放心,我走遍天下探访秘辛,自然有掩饰手段,保管他袁天罡来都看不出。” 唐叶拍拍手:“好,另外谨记,自即日起不可再称我为师尊,免得惹人生疑。” “那叫什么?” “唐小子,东家,什么都行,总之符合岁数身份就可以。” 任知之笑了:“好滴很,老实说,虽然你身上诸多怪异,但让我这般岁数称呼师尊,总有些别扭。” “就这样吧,今天先到这,收拾收拾,后日开业。” 任知之道:“东家,这刀笔斋做什么营生?” “啊……有啥做啥……” “啥?” “什么啥啥的,天色不早,小团子快回来了。” 唐小花带着白猫出去玩耍了,这小丫头因为超级无敌巨可爱,来了没几天,就成了左邻右舍的开心果,今天一大早,隔壁药铺薛神医的女儿薛宝钏叫去玩耍,连午饭都没回来吃。 “以后固定好一个模样,别把小团子搞迷糊了。” “明白,但有件事很惊人啊,师尊是怎么救活这丫头的?” “你这叫职业病,问题太多了,赶紧收拾去。” “嘿嘿,老头子遵命。” —— 小团子回来了,撅着嘴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那只白猫被她揪着尾巴甩到背后扛着,吱哇乱叫。 得,不用说,这只冒失猫又惹祸了。 果然,小丫头一屁股坐下抱着白猫就是一顿揉搓,叽里咕噜的说明白原委。 合着这家伙玩儿的兴起,把薛神医家晾晒的二十多笸箩药材都掀翻掉,完全混杂在一起,想重新挑出来实在是个不小的工程。这还不算,还把人家百年的老参和三十年何首乌给啃稀碎。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就在昨天下午,它还在市集上把人家的鱼摊给掀翻,唐叶足足赔偿五百多钱,甚至昨天晚上还不服管束,把小丫头的手臂抓出一道血痕。 “要严厉处罚雪球!” 雪球是小团子给这家伙取的名字,小丫头终于决定不惯着,气哼哼把白猫丢给了唐叶。 唐叶眯起眼睛,笑了,两只眼弯弯如同月牙。 于是小团子被哄睡之后,院子里就出现惨绝猫寰的一幕。 白猫被栓着尾巴倒吊在晾衣绳上,疯狂挣扎叫唤,仿佛要崩溃一般。 因为唐叶不顾薛神医推辞,很肉疼的采用分期付款把被它霍霍的人参与何首乌买了下来,还顺手买了几样能让动物发情的药材,熬成汤一股脑都给它灌了下去。 仅仅半盏茶不到,白猫就疯了,身心完全崩溃。 被发配到这里本来就够悲催的,没想到还遇上这么个主子,啥变态啊,要猫命啊—— 太羞耻了,拴着尾巴倒吊,四条腿大张,姿势简直崩溃。自己可是货真价实的母猫!母猫! 你礼貌吗?该死的东西! 白猫吱哇乱叫,几乎丧失理智,恨不得直接弄死这家伙,奈何,大姐头在身上施展了秘术,它现在就一普通猫咪,半点妖术都没法施展。 等老娘恢复实力一定弄死你! 白猫崩溃中咬牙切齿,诅咒一千遍,发誓一万遍,设想着对方各种死法。 但那家伙根本听不懂它叫唤什么,自顾自忙活手里事儿,完全不闻不问。 第26章 刀笔斋开业 大半个时辰后,白猫终于还是崩溃了,而且是精神和肉体同时崩溃,精神上就不说了,要是能说话,必保嗷嗷求饶,而肉体上更惨。 它已经没力气折腾,软绵绵的咪咪着,神志都迷糊了,就希望那魔头赶紧把自己放下来,叫他爹都行。 可这位活爹根本不搭理它。 总算看这位忙活完了手里事儿,眼光瞟了过来,白猫赶紧装出一副可怜相,咪咪叫唤。 结果,等来的却是彻底疯掉的一幕,这厮居然捡起了剩余的药材…… 这一夜白猫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被放下来之后,整个瘫软在茅草堆里,瞳孔失神,浑身抽搐。 那少年在它眼里已经不是人,是魔鬼! 而这魔鬼此刻还蹲在它面前笑眯眯的瞅着它,让它汗毛倒竖,却一点动弹的力气也没的。 “小猫咪,长点记性哦,不要给我添乱,明白么?” 少年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那抚摸在它脑袋上的大手更让它灵魂颤抖。 它此刻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落下病根,以后只要看到唐叶眯眼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大肠小肚一起抽抽…… —— 次日一早,唐叶开始挨家挨户给邻居们发红贴。 这是西市铺面开业的规矩,左邻右舍都要来恭贺的,而唐叶自然也要备酒席招待。 邻居对门包括最近这几天认识的也没几家,统共也就十几口子人,唐叶就从薛神医那借来桌椅板凳,在自家院子办了。 但一大早就有人过来帮忙。除了早早赶到的侯宝临,还有薛大夫的女儿薛宝钏,旁边茶肆的伙计六子,对门醪糟摊的两口子,斜对面编竹织的张大叔,以及开小酒馆的老王。 有点意外的是,萧大真人和李秀宁也亲自赶来。 萧大真人没几个认识,李秀宁就不一样,不过她显然心里有数,扎起头发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男子。 她还带着几坛好酒,为人处事也没有丝毫架子,完全能和这些草根平民打成一片。 唐叶很有点惊讶,李秀宁这位公主很亲民呢。要知道,她出身就是贵族,陇西唐氏,世袭唐国公家族,妥妥一等一贵族,在这个阶层分明的年代,能如此平易近人挺超出想象的。 不过,她对萧大真人就不一样,处处没好脸色。好在萧蓝衣脸皮厚,浑不在意。 临近正午的时候,还来了个更意外的人物。 巷北头酒西施施三娘带着一个仆人挑着两坛女儿红前来贺礼。 她的出现让李秀宁面色很不愉,一拧身就拐进后院。 不过唐叶作为主家则理当热情招待。 “唐东家,恭喜,开门大吉。” 她嘴里说着喜庆话,一双勾魂夺魄的媚眼却有点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身材略显瘦削,皮肤微黑,一身粗布衣,除了那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睛很有神,怎么看都是个十八九岁的农家少年郎。像这种平民人物,怎么会和萧蓝衣以及李秀宁走到一起? 这两人,一个可是国师袁天罡首席大弟子,位列大唐新生代术法第一人的蓝衣真人。一个则是大唐长公主,当今陛下最喜欢的亲姐姐。基本上都是够着天的大人物。 在她打量唐叶的同时,唐叶也微笑寒暄着打量了一下这位名声不小的酒西施。 此女年龄不太明显,从气质上估计大概在三十左右岁,身高不下一米七五,一身蓝色碎花紧身裙装,颇有点类似旗袍,完美的勾勒出她那妖娆惹火的身材,尤其那明显比其他女子更柔韧的腰,简直勾魂夺命。 头发高高盘起,显得脖颈越发修长,皮肤虽然不是很白,但恰恰显得更具风情。 其面部也不是那种清秀之美,双眉略粗,鼻梁挺直,嘴唇丰盈,两颊圆润,最令人着迷的还是她的一双杏眼,妩媚中透着知性。这组合让她在风情万种的同时,充满一种成熟性感,媚而不妖的气质。 唐叶也有些暗中赞叹,迷人啊,西施之名实至名归。 此刻,连他都有点怀疑萧蓝衣这厮深夜打酒目的性不是很纯。 “正是唐叶,施娘子前来,蓬荜生辉。” 施三娘抿嘴一笑:“我比你大些,称呼姐姐便好,我就称呼你唐小哥,显得亲近些。” 她的声音略显沙哑,平添风情。 唐叶连忙道:“恭敬不如从命,快里面请。” 萧真人看到施三娘早就眉开眼笑,直接扑了过去。不过他扑的不是佳人,而是美酒。 “好家伙,看这封泥,少说封存十年以上,今天可有口福了。” 施三娘咯咯一笑:“唐小哥开业,还有萧公子这位嘴刁的,当然要带些好酒来。” 这时候,小胖丫抱着白猫出来,看到施三娘奶声奶气的说了句:“好漂亮的姐姐。” 本来就招人待见的小肉团子一下子就征服了施三娘,当即抱起来爱不释手。 “喜欢找萧公子跟你生一个去!” 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果然是李秀宁走了出来。 施三娘早就从侯宝临那知道这个俊秀男子便是公主殿下,但看到如此英姿飒爽,还是微微愣了下。 连忙放下小团子准备上前见礼,没办法,她虽然和萧真人熟识,但说到底只是个卖酒的,和这位平阳公主身份天差地别。 李秀宁却一摆手:“今日都是客,没有其他。” 施三娘也明白,对方这打扮就是不想暴露身份,随即微微一笑:“李公子安好。” 李秀宁只是淡淡颔首一下,抱起了小团子,嘴里不冷不热道:“萧公子风流潇洒,单身未娶,三娘也是风情万种,倒也般配,以你们二人的样貌,将来也能生出一个漂亮娃娃。” 萧蓝衣可不敢得罪他,只好眼神四处乱瞟。 没想到施三娘却妩媚一笑,一双杏眼挑衅般勾了下萧蓝衣:“只怕那萧公子目高于顶,看不上奴家这卑贱酒娘呢。” 她面对公主,居然也能如此,的确是个人物。 唐叶可不希望今天出乱子,赶忙招呼:“大家伙请到门前,准备揭招牌。” 侯宝临这家伙上蹿下跳最拿手,直接要揽下这个活儿,却意外被李秀宁给抢了。 第27章 邻里登门,乞丐讨酒 没人注意的萧真人则两指一撮,也不知怎么的就点燃了爆竹,一阵喜庆的噼噼啪啪之后,白烟散去,李秀宁拉下红绸,刀笔斋正式挂牌营业。 与此同时,侯宝临也拉下门庭两侧的红绸,露出一副对联来。 一书一画一世界,一刀一笔一乾坤。 萧蓝衣眼底微微泛起奇光,观摩一阵,抚掌:“好对子,好字!” 事实上对联只能算普通,萧蓝衣赞的是含义,不过那字是真的好,虽看似圆润飘逸,却隐含嶙峋峥嵘,自带风骨。 他这一说,有些识货之人也纷纷赞不绝口。尤其是薛神医,竟如获至宝般一个字一个字抚摸,口中啧啧惊叹。 “好字,好字!竟是老夫生平未见!” 薛神医的一手好字也是出名的,能让他这般爱不释手,就算不懂的也明白这字的确不一般。 而其中有两人看向唐叶的目光若有深意。 一个是施三娘,另一个竟是编竹的巧手张。 唐叶向着观礼的众人作个罗圈揖,面带微笑:“各位好友街坊,小子唐叶,初来乍到,承蒙诸位帮衬,万分感谢。今日刀笔斋正式开业,主营笔墨纸砚,书籍字画,代写书信函件,修复古籍,还望日后诸位多多照拂。” 众人自是轰然应喏,各种吉祥话纷纷送上,气氛热烈起来。 “诸位,在下略备薄酒,今日各位可要尽兴,请入席。” 李秀宁带来的是御酒,不适合今日品尝,便采用了施三娘的女儿红。 唐叶正在挨个斟酒的时候,忽然几声清脆的竹杖敲击声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嘿嘿,新铺开业,大吉大利,老头子讨杯水酒,东家可愿结个善缘?” 众人扭头望去,发现门口出现个老乞丐。 这老乞丐衣衫褴褛,赤裸小腿双足,头发乱如草垛,形容枯槁,一脸褶皱,满口烂牙,手中拄着一根黄竹杖,腰间别着一只酒葫芦。正带着不讨喜的笑意看着唐叶。 “诶?这不是老竹杠么?人家大喜日子,你来凑什么热闹,快出去,莫扰了东家兴致!”六子皱着眉头呵斥道。 “他就这种人,谁家有点大事小情都少不了这厮死皮赖脸蹭吃蹭喝,要不怎么叫老竹杠,我就寻思今儿少不了他。”有人满脸嫌弃。 唐叶也认出来了,正是街头拐角那个老乞丐,据说他不分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瑟缩在那角落,昨日出门唐叶还曾放下过几个大钱。 “嘿嘿……”老乞丐龇牙:“口吐善言讨个吉利,大好日子图个喜庆,东家可否赏一碗酒?” 六子不悦道:“乞讨不分个时候,快点走,快点走。” 说着随手丢出去两个铜钱。 老乞丐却没有捡,依然笑眯眯看着唐叶。 唐叶眼睛微微一眯,随即露出笑容:“今日来者是客,唐叶哪有不欢迎之理,老人家,不如请入内饮酒?” 老乞丐却笑了,“一身恶臭,遍体褴衫,岂敢脏了主人家,门外一碗酒足矣。” 唐叶再三相邀,不想那老乞丐却执意不肯。 最终,唐叶只好斟满一碗酒捧给老乞丐,后者连连道谢,随后便蹲在门口小口小口的享受起来。 趁着这功夫,唐叶便取来他的葫芦给他灌满。 “东家自去忙,稍后这酒碗便放在门口了,谢过。” 眼看老乞丐靠在门墩上专注品酒,再也不抬头,唐叶只好点头一笑:“老人家慢用。” 便转回身继续招待客人。 六子哼了声:“唐小哥,理他作甚,这老竹杠整日里就变着法讨酒,连薛神医家狗子产崽儿他都要敲一碗喝,烦人的紧。” 唐叶笑道:“落魄之人,又是老者,就当同情吧,来来,大家尽兴。” 唐叶的酒量彻底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这家伙饮女儿红竟如喝水,一顿酒宴下来,作为主家最少饮了五六斤,但除了脸膛略显微红之外,眼神清亮,步履平稳,言谈得体,竟是没有丝毫醉相。 众人离去之后,他还和萧蓝衣意犹未尽的对饮。 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萧蓝衣也有些醉意朦胧。 “老弟呀,刀笔斋开业了,你也算在长安安身立命,可喜可贺。不过为兄一直有个迷惑,便是这名字,为何称刀笔斋?” 唐叶很随意的答道:“其实也简单,小弟跟家祖学了几年刀法,家师在旁说过,大道如一,运刀如运笔,刀用好了,手稳,意足,笔自然用的不错,说起来惭愧,概因小弟年少贪玩,实在静不下心练字,家祖才想出这以刀代笔的法子。” 萧蓝衣不由笑道:“有道理,令祖能结识太白先生,果然也是非凡人物,奈何生不同时,缘吝一见呐。” 他感慨一番,忽然兴趣大涨:“来,老弟,咱俩切磋一下,让老哥瞻仰下令祖刀法?” 唐叶连连摆手:“只懂得些粗浅把式,哪里敢与兄长切磋,岂不笑掉大牙。” 萧蓝衣道:“这是哪里话,切磋嘛,就是相互学习,求个长进,来,来,比划比划,不妨事。” 唐叶想了想,只好点头:“不过兄弟这刀法只有十八式,用完了就黔驴技穷,还有啊,老弟不懂那内家真气,也不会术法,兄长收着点,指点指点便好。” “放心,就是简单切磋过招,我把境界压制在五品,也不用术法,嗯,我用剑好了。” 他说着,提起一根筷子:“就它。” 唐叶看了眼,有点惊讶:“萧大哥也会用剑?” 萧蓝衣哈哈一笑:“略懂,略懂,行走江湖嘛,多多少少都得会点。” 唐叶赞叹一声,起身走到一旁柴禾垛旁,从木桩上摘下砍柴刀。 “萧大哥,你是高人,我可不敢托大,就用这把刀吧。” 萧蓝衣潇洒的起身,一摆袍袖:“老弟请。” 唐叶深吸口气,眼神微微眯起,竟然将一尺多长的柴刀揣入怀中。 “兄长,请。” 萧蓝衣一愣:“这是,藏刀式?” 唐叶微笑:“习惯而已。” 萧蓝衣点点头:“看起来老弟要我先出招,好,小心了。” 话音未落,轻轻一抖长袖,那筷子已轻飘飘点过去。 第28章 障刀! 这轻飘飘的一下,却让唐叶心中猛地一凛,那筷子看着慢悠悠,却仿佛在虚空中层层突进,在极短的距离内,竟然分作寸段,突进了不下百次。 而这种突进方式,随时都可能改变攻击路线,简直无法预测。 高手!顶级剑道高手! 一瞬间,唐叶就有了判断,萧蓝衣可不仅仅是术法称尊,剑术同样可称顶级! 筷子似幔却快,面对那逼近的筷子尖,唐叶瞳孔收缩,脚步踮起,碎步退后,一进一退,眨眼间竟被逼到了墙脚。 萧蓝衣嘴角带着笑意,丝毫没有停下,他想看看在退无可退之际,这位老弟有没有办法应对。 就在筷子距离唐叶不足五寸的时候,他怀中的柴刀霍然出手,刀如毒蛇,刹那寒光,人更随着刀势反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身。 萧蓝衣顿住了,两人身形赫然已经交错。 萧蓝衣保持着筷子前指的姿势,而唐叶的柴刀已经夹在自己左臂手肘中。 片刻,萧蓝衣轻轻吸口气:“好俊的刀法!” 没错,只有当事人知道,就在那短短一瞬间,唐叶人如毒蛇,刀似毒牙,破解了萧蓝衣这一击,甚至还险些反杀。 而那凌厉狠辣的刀法,让萧蓝衣一瞬间汗毛倒竖,不自觉中动用了真元,硬生生推偏了对方的刀锋。 唐叶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大哥才是绝世强者啊,这一剑简直匪夷所思,惊艳绝伦。” “不,我输了。”萧蓝衣赞叹着丢下断掉一截的筷子。 唐叶收起势子,摇头:“萧大哥是留手了,否则这一击我已经死掉。” 萧蓝衣却很坦然:“最后一刹那,我没控制住,越境了,不能算,单纯论刀法,我输了。” 他目光带着巨大惊奇:“可是老弟,这刀法暗藏杀机,凶狠凌厉前所未见,仿佛专门为近身死斗创造啊。” 唐叶放下柴刀,叹口气:“家师当年归隐就是因为看不得战乱,但个人能力有限,徒呼奈何。隐居之际,突发奇想,为士兵近身作战创造一套杀招,便有了这障刀十八式。” “障刀?”萧蓝衣点头:“好名字,方才绝境之中,奇刀突出反杀,正是最后屏障,而这藏而不发的刀法,也的确是极好的隐藏,可称之为障。” 他大为感慨:“而老弟这刀术已经炉火纯青,随心而变,方才我可只见到了三种变化呢。” 唐叶道:“家师云,运刀十万次,出刀如有神,和练字一样,熟了,就不会拘泥于招式。” 萧蓝衣却嘴角勾起:“这可不只是熟练而已,若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弟经历过成千上万次搏杀呢。” “哈哈,都是家师教导有功,可惜,我根骨不行,空有一身蛮力,却未曾修得内家真元,总归无法大成。” 唐叶虽在笑谈,眉眼之间也似乎蕴含一丝不甘。 萧蓝衣也大为遗憾:“老弟这障刀术若能有真气加持,必将如虎添翼,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刀王啊。” “唉,有什么办法呢,圆满终归奢望。算了,老弟早已放下,饮酒饮酒。” 萧蓝衣满饮一大碗,眼神若有所思:“老弟这刀法若能传入军中,必然让我大唐军队如虎添翼,可谓天大功勋,没想过……” 唐叶只是笑着摇头:“师尊所授,暂不想外传。” 萧蓝衣显得很遗憾,却也没再多说,毕竟这个时代独门绝学哪有那么容易传授给外人。随即换上一副赞赏的表情。 “刀笔斋,实至名归。不过老弟家学惊奇,明珠岂会久蒙尘,迟早会崭露头角,到那时候,没有真气护体,弄不好会有麻烦。” “是,所以,这也是在下不愿意外传的缘故,免得招来麻烦应付不得,还请萧大哥代为保密。” 萧蓝衣咧咧嘴:“尽量,我这人有时候很不靠谱。” “那可不行,我可信任萧大哥的。” “哈哈,好吧好吧。不过老哥我认识一位真正的神医,有机会请他给瞧瞧,看看你身上到底哪里有问题。呃,没准就在这几日,听说这位老人家马上要来长安。” 唐叶有点好奇:“不知何方神圣?” “孙思邈。” 他这个名字出口,唐叶有些惊讶。神色落在萧蓝衣眼中,只以为他被这个名头震惊,却不知唐叶惊讶的是,这里,果然也有孙思邈。 “原来是孙老神仙……” 萧蓝衣颔首:“孙老将至长安,为长孙皇后瞧病,到时候兄长给你引荐引荐?” 唐叶刚想拒绝,却忽然收回口边话,拱拱手:“若有机会就烦劳萧大哥了,不过也不必强求,兄弟已经这般年龄,就算修恐怕也有些迟了。” “无妨,大器有早晚,尤其真气这东西,三五十岁开始修行者比比皆是,越年龄大些,反而越能稳住心神,专注于修行。” 唐叶感谢了两句,方才发问:“萧大哥说孙老来长安是为皇后瞧病?” “嗯。”萧蓝衣摇摇头有些感慨:“长孙皇后母仪天下,万民爱戴,与陛下更是举案齐眉,恩爱无比,可惜,却先天痨病,虽天下名医亦不可根治,年龄越大,越发严重,甚至还传给了小公主殿下……” 唐叶目光微动:“晋阳公主?” “嗯,就是那位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小公主,你大概也听说了,公主被劫持,至今下落不明,导致皇后一病不起,连带旧疾复发,险些生命垂危。” 唐叶的确听说了,而且还特殊关心过,只是…… 暗中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天妒贤后啊……” 萧蓝衣摆摆手:“不说这些了,等孙老抵达,我想办法引荐。当下兄弟倒是要好好经营这刀笔斋,多攒些银子,长安米贵啊。” 唐叶连连称是:“兄长可要多帮衬。” 萧蓝衣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那是自然,哦对了,最近就有些道家经典需要修补誊写,不知老弟可接这个单子?” 唐叶面带兴奋:“这可太好了,开门见利市呢。” “哈哈,别急,过些日子,宫里头还有个好活儿,为兄也给你想着争取……” 第29章 猫妖闭关 “谢过,说起这个,那位光禄大夫马州是不是也可以请老神仙救治一下,我听坊间说,此人才华非常,就此折损属实有些可惜。”唐叶随口提道。 “嗯,我想陛下应该会,不过马州乃邪祟入体,不知道老神仙有没有手段。” 两人一直饮到月上中天,萧蓝衣才一步一摇晃的告辞离去,在一轮圆月之下,化作流光消失。 唐叶起身简单收拾一番,才准备去关上大门,可就在走出门口之时,竟然发现门口石台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只碗,下面还压着一条破布。 唐叶心神一动,拿起碗来,发现的确是给那老乞丐饮酒的碗,再看那布条,目光就是微微一闪。 …… “废物!去了七八日,一点消息也没探出来!” 密室之中,黑衣女子双眸含煞,重重拍案。 黄衣女子道:“也不能说一点也没有,没想到萧蓝衣和那小子关系如此莫逆,连带平阳公主也成了常客,调查更不方便。” “萧蓝衣!”女子咬牙,锋利的犬齿闪烁寒光:“伤我至斯,待我真正成为九命天猫,必让他付出代价!” 黄衣女子沉思片刻:“大姐,这件事不能急,多给小六点时间吧,你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修行,褪去假尾,修成真命,否则实力总归不足。” 黑衣女子面色微微收敛:“说的不错,母亲留下的尾巴虽然可以救命,但终归不是我本身修为,发挥不出真正的力量,这次遇到萧蓝衣就是个警醒,的确该闭关修炼,不过这百花香……” 黄衣女子道:“百花香一直是二姐和我来出头,没人见过大姐,继续交给我们便是,您就安心修行,有祖娘妖丹,您最多三年可称为真正的九命天猫,那时候我们才更好办事。” “三年……我等不得,不过八尾已经指日可待,先闭关修到八尾巴再说,这段期间,百花香交给你,低调做事,不要出乱子。” “明白,还有件事,成怀秀那边如何处置?” “哼,她嘴里叫我一声小姑,实则一直记恨我娘夺爱,本就无甚感情。既然想和我划清界限,我又何必理她!” “但老太爷那边宠爱这丫头,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若有事还是帮衬一下好。” “哈哈哈,那老东西?出了事只会逃避,无情无义之辈,我不杀他已经算看在我娘面子上!传我命令,没有我的准许,一概不闻不问!” “好吧,教坊司那边大姐也给个话。” 黑衣女子目蕴寒光,思忖片刻:“让她们再忍忍,教坊之恶,冰冻三尺,非一日能解。” 黄衣女子叹息道:“可怜啊,那些勋贵豪强简直畜生不如,良家女子训为官奴还不够,又盯上了我们妖族,简直该剥皮拆骨!” 黑衣女子目光越发森寒:“所以马州该死,镇妖司该灭。” “马州还不能死,他若死了,镇妖司必以此借口大规模复出,我们行事会更难,依我看,要不要……” “绝对不准!去做你的事!” “是,大姐……” —— 西城区足足有铺面三千余,一条辅巷中新开个小书铺完全算不得事情,正常来说短时间根本不会有几个人关注。 但事有例外,这刀笔斋一开门便赚了不少眼球。 首先那位人尽皆知的酒西施上门恭贺,让人浮想联翩,当然,并非说觉得酒西施和那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会有什么暧昧,而是酒西施事后称之为弟弟,这便引起很多人注意了,尤其那些垂涎酒西施之辈已经在琢磨是不是要从那少年处寻个突破口。 然后,就是开业第二天,道门有个大人物带了一担子老旧典籍主动寻上门求修复和誊写,听说那大人物手笔很大,当时就要放下三百两银子,不想被拒绝了。那小哥明码标价,只要每本八十文,一担古籍不过百多卷,折合不过八两。 这件事有三个点让人津津乐道,首先当然是那道门大人物,来自宫里的,是国师袁天罡的弟子,也是长期在陛下御前听用的天英星君。 第二个点,在于道门秘典几乎从来不对外示人,却轻易就交给了个新开业的书铺。 这种人物带着道门秘典,主动上门做生意,就说明这小哥可能来头不简单啊。 至于第三个点,就是那小哥的做派,明码标价,面对三百两银子毫不心动,越发显得其人有些意思。 当然,虽说引发了一定程度关注,但这两件事也不过让人产生了些猜测,辐射范围也不过六安南巷这个小区域罢了,在这天天都有大事发生的偌大长安,根本算不上事儿。 对最近的长安人来说,热点主要是两个。第一个当然是马州遭遇猫妖的事,另一个是东突厥颉利可汗派遣使团刚刚抵达长安。 “颉利可汗和陛下称盟兄弟,呵呵,白马之盟啊,咱这位陛下可视之为奇耻大辱呢。” 任知之边整理修缮那些典籍边说道。 没错,唐叶才不会去做那些活儿,任知之来干正好,他也好这些。 唐叶轻笑一声:“白马之盟,怎么说呢,不过是当初大唐刚立,百废待兴,陛下不想打架而已,然后跟那家伙斩白马结了个盟,图个暂时安定,就这都能被当成奇耻大辱,陛下可着实不怎么好惹。” “陛下何曾是好说话的?这几年国力上来,看着不顺眼的就是灭国啊。要说这颉利也真是,本来陛下就在日夜惦记他呢,没事儿招惹陛下作甚,偏生还赶上晋阳公主出事,陛下正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你瞅着吧,这回保不齐要出大事。” 唐叶笑笑:“地狱无门自来投,不管他了,我要出门一趟,你慢慢干。” 任知之也没抬头:“你自去,这些典籍都很了不得,别耽误我研读。” 唐叶出门,径直去往巷北头,日前人家酒西施前来贺礼,他想过去回个谢礼。 酒西施的铺子名叫三娘酒家,规模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上中下三层,下层大堂,中层雅舍,上层自住。下中两层足可容纳百多人同时饮酒。 第30章 胡人滋事 唐叶也着实没想到,还不到晌午,酒家已近客满,生意好的没话说。 不过,细细一看,清一色大老爷们,自是心知肚明。 虽然都是男客,但构成也很复杂。 有贩夫走卒,有锦衣商贾,有江湖豪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但彼此尚算和谐,毕竟三娘酒家有个规矩,来者皆是客,酒中无高低。也就是说,只要到这里,就都是喝酒的,什么身份地位都不要讲,要不然施三娘也不接待。 当然,这人一杂,很难事儿少,好在施三娘总能摆的平。而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消息通常也很灵通,久而久之,也成了人们交流消息的场所。 唐叶一身短打扮,看起来平平无奇,本不会被什么人关注,不过当酒客看到老板娘亲自来迎接,而且态度那叫一个热情,情况就变了。 一名虬髯大汉吹了个口哨:“老板娘,怎么口味儿换了?喜欢这种毛头小伙子喽?瞧瞧这细胳膊细腿,不管用啊,哪像哥哥我?” 说着一脸促狭的拉开胸膛,露出大片护心毛。 施三娘一扭腰给他个白眼:“老娘稀罕啥样的关你鸟事儿,想娘们找你家媳妇去,老娘不稀罕狗熊。” 众人哈哈大笑着起哄。 显然,这种事在此经常发生。 “走,弟弟,别理这些骚老爷们。” 说着也不避讳,伸手拉住唐叶的手腕就上楼。 “小白脸,不行了就喊一声,爷们上去替换。” 有人调笑着,惹得施三娘边上楼边指指点点叱骂。 施三娘的房间在顶楼,收拾的干净利落,却陈设简单,没有平常女子那么多脂粉气。 不过,唐叶一扫之下,敏锐的发现,房顶好像新换的。 没想到施三娘眼神还挺锐利,“房顶?哼!都是萧蓝衣那厮害的,老娘还没跟他算银钱!” 唐叶可不想打听人家私事,只是笑笑,便将手里的礼品放在桌上。 “那日多谢姐姐捧场。” 施三娘摆摆手让他坐下:“都是邻里,何必客气。哦对了,唐小哥喝酒还是饮茶?” 刚说完,仿佛想起什么,拍手笑道:“我都忘了,小哥千杯不醉,哪有喝茶的道理。” 说罢便提起酒壶斟酒。 唐叶是跟着老兵们喝惯酒的,也没推辞,提杯便敬施三娘。 施三娘一边闲聊,一边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年轻人。心里着实不太明白看似普通的少年郎怎么会得到那两位同时关注,那天人多,她也没好意思打听,今天既然来了,就忍不住想问问。 “小哥,你和公主还有萧蓝衣很熟悉?” 唐叶连忙摇头:“只是偶然结识了萧大哥,公主殿下大概是因为萧大哥才来的。” 见他简单作答,施三娘抿嘴一笑,也没过分追问。 “小哥虽然一身布衣,但精气神非同一般呢,还写得一手好字,可不像是普通乡民。” 唐叶笑道:“家祖是武夫出身,因战乱才避入深山做了猎户,不想遇上一位隐者,唐叶不过随其学些皮毛罢了。” 施三娘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小哥身姿英挺,却还带着些书卷气。” 她一边说,也放开眼神大大方方的打量,这年轻人初看平平无奇,粗布麻衣,身材颀长,略显瘦削,肤色健康,就仿佛一个普通邻家后生。但细细打量越看越觉得耐看,牙齿很白,嘴唇微薄,偶尔会带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多少有点坏坏的感觉。尤其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微微眯起时,深邃中透着锐利,偶尔目光一闪,竟宛如刀锋。 不过,施三娘阅人无数,知道许多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冒然深入打听非常不理智。所以,很快把话头转回随意闲聊。 “小哥那膳食手艺厉害的紧呐,姐姐这小店要是能有弟弟那几手镇店,在长安都能称得上字号呢。” 唐叶却一点不吝啬:“姐姐喜欢,改日小弟誊写几份菜谱送来。” 施三娘闻言大喜:“这可太好啦,不过,弟弟可知道这手艺价值?” 唐叶微笑:“私家小菜,不值一提。” 施三娘忙道:“可不是这么说的,弟弟手艺在大唐都算独一份,若当真愿意割爱,姐姐愿出高价购买,这三娘酒家再给弟弟三成份子。” 唐叶赶忙推辞,两人正说话间,忽然楼下传来一片嘈杂声,似乎还有酒坛碎裂碗筷摔落的声音。 施三娘秀眉微微一皱,轻哼一声:“真不消停,看来又有混人闹事。弟弟且坐,待姐姐下去看看。” 唐叶当然不会干坐着,便起身随施三娘来到门外走廊。 向下看去,果然见两个大汉正剑拔弩张。 其中一个正是方才那护心毛大汉,此刻他正握刀指向对面那人怒骂。 “狗杂碎!你算什么东西,让老子让座给你?” 对面三个人,打头是个年轻人,外套珍稀兽皮,头戴狼皮帽,腰间挎着镶嵌翡翠宝石的华贵弯刀,一脸桀骜之气。在他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同样身穿兽皮坎肩的大汉,应该是护卫之类。 从三人从装束上看得出,明显来自胡地突厥。 其中那个敦实健硕的矮个子狞笑一声:“我家少主看上你的位子是你的荣幸,识相的赶紧滚开!” 唐叶有点惊讶,这矮个子的口音虽然有点别扭,但说的居然非常流畅。 “哈哈哈——”虬髯汉子狂笑:“胡地蛮人,也敢在此猖狂?这是长安,不是突厥!” 他这话就确定了对方来头,而后者则冷笑:“长安又怎么样?你家皇帝都是我们大汗的结拜义弟,你知道这位是谁?他就是大汗的儿子,阿力木!” 唐叶心中一动,颉利可汗之子?他是这次随同使团来唐的么?不过以他的身份,饮酒不该去东城或者南城吗,怎么跑到西城来? 听到对方来头,虬髯汉子也是浓眉一皱,有些忌惮。 矮个子胡人见状更加张狂:“快滚!今日我家少狼主大驾光临,让那酒西施下来陪酒!扫了少狼主的兴,剁掉你的脑袋!” 唐叶明白了,敢情是冲着酒西施来的。 虬髯汉子被如此呵斥,面色涨的通红,唐人非常骄傲,他不忿唐叶能理解,但没想到,让这汉子敢对突厥少狼主发飙的,竟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刚才那句你们陛下都是弟弟。 “放你娘的屁!我大唐威加四海,陛下当今雄主,岂容尔等蛮人诋毁?今天老子就不让这个座,你能如何!” 说实话,唐叶忍不住暗中给了个大大的赞,身份地位差距如此之大,虬髯汉子还敢如此硬气,不愧为大唐武夫。 在场唐人虽然没大声叫好,但也明显很佩服。不过也有些人流露出惋惜之色,这汉子的确硬气,但面对的可是突厥王子,而且显然作为东突厥特使前来,一旦闹出问题,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第31章 蛮夷辱唐 “说的好!” 拍栏发声的竟然是酒西施。 她一开口,所有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酒西施拍拍手掌:“不愧我大唐汉子,这话说的硬气,以后你来店里,免费!” 那汉子见酒西施为自己叫好,脊梁骨挺得更直。 那少狼主此刻看到明艳的施三娘,双眼大亮,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贪婪之色,喉头都咕噜两下,仿佛想要一口吞下。 “你这女人不知死活!”矮个子怒视施三娘,拔出弯刀。 施三娘一声冷笑,戟指三个突厥人:“域外蛮子,在我大唐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什么少狼主?老娘看你就是个没主子修理调教的野狗崽子!” 唐叶真是有点惊讶,没想到施三娘这么硬,居然直接开骂。这显然是要硬刚的节奏啊。 她不过一个酒娘,当真有这么大底气? 这话彻底激怒了三个突厥人,那年轻人面色顿时变得极度阴沉,盯着施三娘用很生疏的唐话吐出两个字——找死。 那高个子怒吼一声,弯刀出鞘:“少狼主,我砍了她!” 年轻人冷笑:“活,捉,我要她,生不如,死!” 高个子胡人一脚踹翻面前桌椅,便要上前,没想到,那虬髯汉子也拔出了大刀,一横身拦在他面前。 “狗蛮夷,动我唐家女人?先来问问大唐汉子!” 矮个子狂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向突厥王子动刀?破坏两国关系,你可是灭族大罪。” 虬髯汉子面色赤红,却怒目圆睁:“好汉做事好汉当,就算剐了老子,老子服我大唐国法,但今儿别想从我跟前过去!” “好!”围观众人也有热血汉子,端的看不惯那胡蛮飞扬跋扈,一个年轻书生大声道:“好汉子,今天我来做证,是蛮子挑衅在先,好汉只管出手!” 矮个子狞笑:“不知死活,既然如此,成全你!” 说罢一摆手,那高个子径直上前,二话不说就是一刀。 刀风凛冽,势大力沉,仿佛要开山裂石。 虬髯汉子吐气开声,横刀拦截,却听得咔嚓一声,他那把大刀竟然被斩断,要不是躲闪的快,人都要被劈中,饶是如此,鼻梁上也显出一道血痕。而那沉重一击,竟然也让他掌中刀柄脱手。 一击之下,众人皆惊,没想到那胡蛮如此强悍,更没想到那弯刀会如此锋利。 明显,虬髯汉子就算有对等兵器也不是对手。 面对惊愕的汉子和围观众人,矮个子蛮人仰天大笑:“哈哈哈——唐国武夫不堪一击,唐人兵器更是废铜烂铁!就凭你,还想拦我突厥狼牙卫?”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是狼牙卫?” 唐叶也听清楚了,而且知道这所谓狼牙卫是怎么回事,简单说,就是东突厥颉利可汗网罗强者组建的一支特殊护卫力量,独属颉利控制,专司保护重要人员,并为他清除异己,取意如狼之锋锐獠牙。 这狼牙卫中,起步就是六品武士,是非常强大的特种力量。 定睛看去,这高个子蛮人脖子上戴着七颗獠牙,竟是个七品强者。 事实上,这个世界存在术与武,修行法门多种多样,很难统一划分品级,不过练武之人本身还是有相对明确划分的,这方面各个地区或者种族基本类似,大体都是从一品到九品划分。 其中一到三品,被称为武夫,也被称之为初中高三等。这个时期的武者往往都是入门级,还处在打熬筋骨,磨炼体魄的阶段,俗称外门武者。 四到六品,称之为武士,同样三等划分,但这个时期,往往开始修炼脏腑气血,六品可感知天地灵气,后期甚至能够吐纳,引灵气入气海雪山以淬体,实现内外兼修,这是一个重要分水岭,所以六品也被称之为灵引境。 七八九三品,则分别称之为武师,大师,宗师。后三境,可谓一步一门槛,一步一天地,七品可贯通天桥,运转小周天,化灵气为真元,得以修行内功,故也被称之为通桥境。八品则贯通奇经八脉,运转大周天,做到罡气护体真元外放,故被称之为混元境。九品宗师的时候,能悟出道则,借一方天地之力,极为强大,这时候往往可以开宗立派,而此时也有个单独的境界名称——合气境。 至于九品之上,那是九成九武者所不能触及的境界,那种人堪称凤毛麟角,到哪里都是万众仰慕的存在。 当然,武者等级只是根据普遍修行现象,为方便认知进行的划分,并非完全可以遵循,比如有的人就纯粹走炼体道,同样能实现千人斩万人敌。而看似处于同一品级之人,也会因为功法、天赋、悟性、勤奋、资源、机遇等问题,有时候差距会相当巨大。 这高个子的修为在武师境,就是说实现了天桥贯通,丹田充盈,气血两旺,水火相济,为小周天极致。 唐叶观察过那虬髯汉子,充其量就是个四品武士,对方那一刀显然是奔着羞辱去的,否则,这一刀之下,这汉子断无生路。 所有人都面色大变,这一刀威力惊人,明显比虬髯大汉高出几个层次,不可能是对手。 然而,那虬髯汉子虽然心惊,可一股血性却让他无论如何不能退却。 牙关一咬,握拳就要攻击。 却被人拦下来。是一个青衣中年人,他手中长剑压住了汉子的手腕。 “好汉子,但你不是对手,让我来。” 他说着,横剑出鞘:“蛮人,不要以为唐人好欺负,我青州陆同来会会你们!” “是陆先生!” 有人惊喜道,“陆先生可是六品剑客,蛮子,识相的速速退走,饶尔不死。” 看来此人倒有些声名,唐叶凝神观察,这青衣人太阳穴隆起,神元气足,最少是六品武士。可惜,唐叶暗中摇头,他还没达到小周天圆满,修为差着不少,除非他剑术非常,否则同样没有胜算。 但此人显然也颇有血性,在这种情况下敢插手,同样是条好汉。 矮个子蛮人大笑:“就凭你?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一起上,唐人全都是废柴,如何能与我们强大的突厥勇士相提并论!” 赤裸裸的羞辱,让在场唐人全都双目喷火,但很明显,在场最强的也就是这位陆先生,他要不敌,今天这耻辱就得囫囵个吞下。 这对骄傲的大唐人来说,真是比杀了都难受。 陆先生微哼一声:“辱人者人恒辱之,阁下,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他说话间,竟然抖动长剑,主动发起攻击。 那高个子只是龇牙露出一丝嘲讽,甚至没动用弯刀,只一个抬脚,就踹中陆先生手腕,长剑直接脱手,钉在廊柱上。而与长剑入柱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咔嚓一声脆响和一声闷声。 陆先生右手竟然软软耷拉下来,他用左手握着,面色惨白,尽管没发出痛呼,大家也都看明白,他手腕已折断。 众人呆住,陆同这堂堂六品剑客竟然被一脚击溃,那蛮人竟如此强悍? 第32章 竹筷断宝刀 矮个子越发张狂:“如何,都说了你们唐人全是废物!这不是羞辱,是事实!不杀你们,是让你们传出消息,都给爷爷记住,大突厥不是你们能冒犯的。” 陆先生显然也是个硬骨头,竟然用左手去取剑,显然还要再战。 然而下一刻, 一道凛冽的刀光竟然奔着他的脖子袭来,那高个子突厥人竟突下杀手。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耳中听到叮的一声脆响,再看,却满堂惊异,原来那突厥武师的弯刀竟同样从中折断,而且同样刀把脱手。 高个子面带震惊,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插入青砖之中的一根筷子。 他的神色让大家也都注意到了,那筷子钉在青砖上,几乎完全没入地面。 难道击断那百炼弯刀的,就这么一根竹筷? 矮个子色变,猛地抬头四顾:“谁,是谁?给我滚出来!” 众人也都四下观望,却没人站出来。 施三娘也是美目闪光,她同样没看到,今日这酒肆之中,难道隐藏超级强者? “唐人,站出来,与我一战!” 高个子面色铁青,猛地抬头怒吼。 “卑鄙,躲躲藏藏,暗中偷袭,算什么高手,有本事站出来!”矮个子也拔出弯刀,警惕的环顾着厉喝。 然而,尽管他们冲着四周狂吼,却没一个人接话。 施三娘深吸口气,冷笑一声:“狗蛮子,我大唐藏龙卧虎,岂是尔等能度量?前辈高人只是不屑于搭理你这等角色,速速滚吧,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矮个子双目凶光四射,却也变得十分警惕。 “少狼主,此地有强者,不宜久留……” 那少狼主面色阴沉,盯着施三娘:“女人,你会知道,得罪,本王子,什么,下场!” 说罢,扫视一眼,转身带着两人匆匆离去。 “好家伙,咱大唐果然不得了,这小酒馆居然也藏龙卧虎,不知道哪位前辈高人出手啊……” “别问了,人家既然不出面,就是深藏功与名嘛,来,我们同敬高人一杯……” “真他娘的遗憾,让突厥蛮子如此嚣张,要不是身份特殊,就该弄死他们!” …… 施三娘带着迷惑的目光环视许久,终于摇摇头,转身看着唐叶:“唐小哥,今日出这般乱子,招呼不周了。” 唐叶微笑:“无妨,蛮人突然打搅,姐姐也有许多善后,唐叶就不打扰了。不过,姐姐还是小心些,那少狼主恐怕会事后报复。” 施三娘冷哼一声:“此事会有人禀报陛下,蛮子如此嚣张跋扈,陛下的性格也不会忍。” 李世陛下当然没忍,而且第二天就传出消息,陛下把那矮个子给砍了,还扣留了少狼主,要颉利可汗亲自前来道歉。 是的,李世陛下并没有砍那高个子,因为那家伙已经死了,当天夜里睡梦中就被人剁下脑袋。然后少狼主发狂,闹到太极宫要个说法,结果又被砍死一个,自己还被当场打断两条腿。 人们拍手叫好,纷纷说要不是不想和东突厥开战,陛下肯定连那少狼主也给弄死。 但唐叶知道,这恰恰是开战的前兆。 李世这口恶气忍了五年,终于让他逮住机会,九成九要借机引来颉利啊。 对他的猜测,任知之表示赞同。 “这位天策大帝可绝非善良人物,与东突厥这一战足足酝酿了五年,据说陛下在书房天天都要展开东突厥地图看上一阵子。” “呵呵,你连这事儿都知道?果然百事通,什么都瞒不过你。” 任知之瞅瞅他:“也不是很多事儿,比如那梦里掉脑袋的突厥人怎么个情况我就不清楚。” 唐叶站起身哈哈一笑:“风狂有雨,人狂有祸呗。” “哦?是吗?” 任知之眼神古怪。 “我觉得应该是,算了,不管他,我那黑徒弟该来见师了,准备准备。” 任知之皱眉:“你这家伙,收徒弟上瘾?” 唐叶认真道:“这世界尊师重道啊,我发现这是建立长期稳定关系的最好办法。” 任知之闷哼一声:“又一个上贼船的。” 黑小子却不觉得自己上贼船,反而两眼放光,一进门就扑上来拜倒,咚咚咚猛磕三个响头。 “徒儿周二郎拜见师傅!” 唐叶笑呵呵的将他扶起来,目光却看向其身后。 “起来吧,这两位……” 黑小子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者和一个中年大汉。 那老者虽然年近六旬,却体格健硕硬朗,神元气足,双目明亮,气势沉稳,仿佛一头雄风犹在的老狮子。那中年人则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肩宽背厚,一身筋肉隆起,端的好一条金刚壮汉! 他在打量二人的同时,两者也都在打量他,眼神中尽是惊奇。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当真能打造出那般宝刃? 黑小子连忙爬起来介绍:“这是俺阿爷和阿爹,听说俺拜师,特地来拜会师傅。阿爷,阿爹,这位就是俺师傅,唐叶公子。” 老者大步上前,抱拳含笑开口:“唐公子当面,劣孙蒙公子看上,是他的造化,老朽周镇山特地来拜谢。” 声音瓮声瓮气,却中气十足,听着感觉耳膜都在震动。 中年人虽然面上带着些疑惑,却也大步上前:“俺叫周大辅,这混小子的爹,听说他拜唐公子为师,特地前来谢礼。” 唐叶差点愣住,周大福?后来弄明白,是口音问题。 弄清楚身份,才随即笑着拱手:“原来是中州大匠,号称北镇山的周师傅父子大驾光临,唐叶倒是班门弄斧了。” 周镇山哈哈大笑,也带着一丝骄傲:“原来唐小哥也知道老夫薄名,都是各位匠师捧场,当不得真。” 唐叶道:“大唐第一锻造师,前辈大名谁人不知,唐叶久仰,真不知道二郎是您孙子,唐叶惭愧,您也当小子开了个玩笑吧。” 周镇山却连连摇头:“这如何使得,唐人最重师道,一个头磕下去就是个坑,哪能反悔?不管如何,二郎都是唐公子徒弟。” 他这话出口,唐叶便心里有数,他已经见过自己打造的刀,但必定是见自己这般年轻,心中还有些怀疑。 当下微微一笑:“来者是客,请后院说话。” 第33章 二郎见师,三娘存疑 茶水奉上,四人分宾主坐定,周二郎却旁边站着,这叫规矩。 老者此刻也细细观察过唐叶,发现他身上并无武者气息波动,看来只是擅长锻造,心中倒略有些遗憾,因为看唐叶的体型以及修长的手指,的确是个练武好胚子。不过想想人各有专长,终归也没说什么。 唐叶在寒暄中更加察觉到,眼前两人都非凡俗,老者势如雄狮蛰伏,气息如渊,双目铮亮,绝对是少见的高手。周大辅则筋肉如虬龙,呼吸如猛虎,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硬功强者。当然,作为他们这种专司铸造兵器的锻造师,通常必是用兵器的好手,修为一定不俗,否则何以察觉瑕疵。 老者饮完一盏茶,方才从怀中取出那把障刀:“敢问小哥,此刀的确是你所铸造?” 唐叶笑笑:“巧遇周二郎在五指山寻铁矿,年轻人一时争强好胜,才打了把刀子,入不得两位法眼。” 老者面带惊奇:“唐小哥谦虚了啊,这可是稀世好刀,其工艺前所未见,却没想到果真出自你手,真乃少年奇才啊。” 唐叶谦逊几句,却也没过分,毕竟唐刀的确堪称瑰宝,自己可是苦学了三年才掌握锻造精髓的。 周大辅见他当真承认,不由满脸好奇:“唐公子,此刀虽然取凡铁所造,但贵在锻术,此锻术前所未见,敢问……” 老者连忙大手一拦:“胡闹!匠师绝技如武道秘籍,皆为独门秘法,岂能随意问之,不懂事!” 周大辅不好意思的憨笑一声:“抱歉抱歉,见猎心喜,没克制住,小哥见谅。” 唐叶却微微一笑:“无妨,既然两位来了,唐叶还真有点事想和两位商量一下。” 两人都一愣,老者道:“唐公子直言不妨。” 唐叶目光微眯:“听闻,周家一直担任军方匠作坊大教师??” 周大辅有些骄傲:“确实如此,周家世代打铁,小有些名气,家父应邀在十年前成为匠作司大教师。” 唐叶颔首,说实话,周家可不能说小有名气,而是大名鼎鼎。 尤其这位周镇山,号称北锻王,和南边那位南兵魁并称南北两大锻造师。而这位周镇山,一直在为大唐军方服务,当今唐军的制式兵器皆出自其设计,并手把手传授给军匠,可谓立下过赫赫功劳。 李世陛下曾多次想让其进入工部,奈何老人家觉得自己没什么学问,做不了官,而且一心热衷锻造,不想被琐事缠身,就给推辞掉了。只接下一个大教师名头,为军匠提供技术指导。 没办法,李世陛下便亲自为他家题写下北锻王牌匾,成为周家最大的荣耀。而周镇山之声名,也因此盛传四方,成为锻造界的宗师级人物。 现如今,那些大唐悍将武夫,谁都以手中有一把周镇山亲自打造的兵器为荣。据说其成名作,便是二十年前为程老魔打造的那把宣花大板斧。 这可是程老魔头最钟爱的宝贝,后来还请高人铭刻了八卦纹路,附魔成功,正式定名为八卦宣花斧。 所以,唐叶收周二郎这个徒弟,除了看出来周二郎的确是块浑金璞玉之外,也带着某种隐藏目的。果然,那把刀子引来了周镇山。 而唐叶真正要谈的,是横刀。 他希望凝结着那个世界锻造智慧的横刀,在这个世界同样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但他并未着急,而是循序渐进的和周家父子进行了一番深谈…… 他这边谈着的时候,有人也在谈论他。 “你怀疑是唐叶?” 萧真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多少有些诧异道。 施三娘沉思片刻:“当日客人我大多认识,只有两个新鲜面孔,但明显是客商,看脚步,精气神,都不可能是练家子。后来我还专门去打听过,他们是做布匹生意的,来路清楚明白。” 她认真道:“当日,若只有一个人我没看透,就是你这位唐兄弟,可他分明站在我侧后方,没感觉到有什么动作。” 萧蓝衣微微点头:“那就不是他了。” 施三娘皱眉:“何以如此笃定?” 萧蓝衣笑笑:“你可不是一般人物,在你身旁三步之内,飞竹筷断宝刀,还能让你毫无察觉?这不太可能吧。” 施三娘想了想,依然有些迷惑:“也有道理,不过,我虽然擅长些门道,可武道修为不算很强,若超出我太多……” 萧蓝衣摆摆手:“那不太可能,他才多大,十八岁还是十九岁?从娘胎开始修炼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施三娘拧眉点点头:“那么会是谁呢?那断刀我看过,刀柄附妖丹,是宝刃,就这么轻易被击断脱手,此人我相信足以瞬杀八品大武师,难道某位不愿露面的大宗师驾临?” 萧蓝衣笑起来:“大宗师才几位,别胡思乱想啦,既然人家不想露面,必定有原因。” 施三娘也只好点头:“那你说,那个高个子突厥人会不会是……” 萧蓝衣嗯了声:“并非没可能,那高个出手狠毒,奔着要人命去的,惹那位高人恼火,暗夜杀人不足为奇,但也不排除长安游侠听闻此事所为。反正都过去了,那少狼主也不能再来骚扰,你也别过问了。” 施三娘哼一声:“说得轻巧,此事可要引发大乱啊。” 萧蓝衣打个哈哈:“陛下的心思就更别猜,反正你放心,陛下既然出面,后续事情就不再需要你这小酒馆承接。唯一要小心的,是突厥高手暗中报复。” 施三娘翻个白眼:“哎呦,我这不就是担惊受怕,才请你萧大真人来安神么?今夜留下,给三娘壮壮胆?” 看着她美目流波,萧蓝衣哈哈一笑:“本非风尘人,何必效脂粉,三娘,你外柔内刚,心意坚定,我很了解。好啦,我会安排人暗中帮衬,但酒钱要你出喽,你知道我有名的穷。” 施三娘瞟他一眼,语气带着些莫名意味,“切!对你那弟弟倒很大手呢,他恐怕还不知道,后院隔墙暗连的那套大院子也被你盘下来了吧,是不是准备送给他?” 第34章 无价之术,夜行之人 萧蓝衣轻笑一声:“其实本来就是一户,那前主人救过侯大将军的命,后来犯事儿被逐出军营,侯大将军不想惹人关注,才在这西城平民区给他弄了个宅子,但为了报恩,才弄了个后院大宅。” 施三娘道:“可是不小,要上千两银子呢,家底掏空了吧。” 萧蓝衣咧咧嘴:“所以,今儿这酒……” 施三娘一摆素手:“看在你有心的份上,送的。” “哈哈,多谢,多谢,能不能多送一壶?” “送客!” 被撵走的萧大真人飘飘忽忽就来到了六安巷,看着刀笔斋的招牌,眼神有些奇特。 “……竹筷断宝刀,却没有真气,防卫森严的驿馆无声无息取七品性命……如何做到的呢……有趣啊,有趣……” “惊人啊,惊人!” 修长笔直,泛着森冷寒光的唐横刀一出现,就彻底征服了两位大匠。 好一番啧啧惊叹之后,唐叶才说出要把这锻造技艺传授给周二郎的意思。却没透露更多想法,因为尽管已经调查过周镇山父子,唐叶还是要亲自观察一番。 周镇山当即惊喜万状,却说什么也不能草率了,务必要隆重举办一次拜师礼。 唐叶阻拦不住,只好勉为其难应下,时间就定在了下个月初一,在干将庙举行。 临走之际,周大辅送上一条精致的金锁给小胖丫,那手艺简直没的说,起码整个长安除了百年老字号金凤翔的老当家,大概没人能出其右。 眉开眼笑的小胖丫当即就赏了两人狮子爷爷和大牛叔叔的雅号,唐叶连忙道歉,说小孩子不懂事。不想两人哈哈大笑,不但不以为意,还十分高兴。 小黑子没走,嘟囔着要留在师傅家学习本事,这点双方都没意见,于是唐家添丁进口,小黑子也光荣的被胖丫送上碳头哥哥的尊号,没办法,这厮是真的黑,要是大半夜出门,基本看不到人。 途中,周大辅忍不住开口:“这年轻人初时给我感觉普普通通,但越深谈,越发现不得了,他说那些包钢、夹钢、高炉、温控、淬火等很多技术都闻所未闻啊,俺听了竟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老者微微一笑:“你只看到了这些?这唐叶深藏不露,英华内敛,谈吐气质皆不俗,绝非等闲人物,你难道忘了,那铺子,名为刀笔斋,可见其文道也非凡呐。二郎倒是拜了个好师傅,恐怕所学不只是锻术,还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周大辅不由点点头:“还是老头子看得细,不过这小子身上没有真气波动,武道恐怕一般。” 周镇山微微思忖一番:“术业有专精吧,人哪里有完人。” “爹,这横刀属实不一般,要不要去见见工部尚书大人,举荐……” 周镇山看他一眼:“你呀,到底是个粗人,这唐小哥明显带着目的而来,既然他没打算抛头露面,我们就不要自作主张,否则反倒坏了授业大事,我们便耐心等二郎学成吧。” 周大辅啊了声:“也对,是俺疏忽了。” 周镇山道:“大辅,你是个好胚子,但心思还不够细,我们锻造师可不能只有膀子力气,否则走到头也只能算个铁匠,成不了大师,明白吗?” “诶,儿子受教。” 周镇山点点头:“刀笔斋位置并非把边,锻造容易扰到邻里,明日你亲自去盘下六安巷最南头那间铺子,安排人收拾干净,把火炉、锤凿砧板一应物事准备妥当。记住,不要怕花银子,那横、障两刀锻造术乃无价之宝啊,足够我们世代传承的。” 周大福应道:“儿子明白,俺亲自盯着。” “切记,对唐小哥偶尔可拜访,无事少扰人。” “嗯……” …… 黑子超级喜欢小胖丫,这家伙虽然有点憨,但特殊的有耐心。有他陪着,唐叶时间也更空闲,便似乎漫无目的的在长安城闲逛了一圈。 期间,还走到了马大人府前,找个茶摊休息了片刻。 和摊主的闲聊中得悉,马大人三天前意外收到一条猫妖断尾,得以救命。据马府管家说是萧真人遣人送来。但马大人恢复清醒之后,竟然没什么报复性动作,甚至在镇妖司三司主前来探视时,对猫妖之事避而不谈。 唐叶漫不经心的随意打听几句,便丢下两文钱离去了。 很明显,萧蓝衣和马州说过些什么,但不知因为什么事才让这位桀骜的马大人暂时偃旗息鼓。 归来之后,已经是黄昏时分,走过拐角,正好看到老乞丐抱着竹杖昏昏欲睡,便放下几文酒钱,也没打扰。这是从开业以来,他出门都会做的事。 他离开后没多久,老乞丐伸伸胳膊,睁开眼,顿时嘿嘿一笑:“有酒钱喽……” —— 十月初九,阴,暗夜无星月,仅有风声呼啸。 子时过后,长安开始宵禁。突然,一道黑影不知从何而来,仿佛幽灵般自无数房顶屋檐上掠过,矫如猎豹,却落地无声,不多时出现在城东百花香楼顶。 那人蹲在一处不显眼的屋檐,似乎在打量这座楼子。 此时可见,这是个身材瘦长,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夜行人。 几个呼吸过后,他猛地一揉身,身体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羽毛般轻轻落在百花香房檐一角,再一个闪动,已经消失不见。 此际,一处没有窗子的阴暗房间中,盘坐在榻上的黑衣女子霍然睁开双目:“是谁?!” 她也是非常惊悚,因为自己这密室不但隐秘,而且有人严防死守,但没想到,眼前竟然鬼魅般出现一个黑衣人影。 且对方就站在他面前不足八尺之地,静静的凝视着自己。 这一瞬间,她感到浑身汗毛都炸起。 可还没等她采取什么动作,那人却竖起一根食指压在唇上:“嘘——” 黑衣女子目光急速闪动,却没有继续动作,因为她很明白,能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绝非自己能对付。但自己已经吞服妖丹,八尾已生,成了货真价实的八命猫,到底是谁如此强大? 第35章 三宝太监 “猫妖……我若是你,就安静听着。” 来人声音不疾不徐,低沉中带着不容反驳。 猫妖八条尾巴纷纷竖起,如蛇扭动,却当真不敢有半点动作。 “猫儿,不必如临大敌,我来,是救你命的。” “救我?” 猫妖显然一愣:“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说道:“不要以为,妖隐丹是万能的,长安城藏龙卧虎,我既然能找到你,自然也有其他人。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一点,不要再惹是生非,否则迟早会被人盯上。” 猫妖目光阴沉,尾巴起伏:“警告?” “不错,我没有恶意,但也不希望看到妖来作祟,马州虽然桀骜不驯,做事有些急功近利,但是个好官,你不要再寻思报复,此事到此为止。” “我若……不同意呢?” 那人目光微微眯起,一道锋锐的寒光闪过,落在猫妖眼里,如刀锋掠喉,竟是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冰冷之意。 “我不喜废话,下一次,是刀子。” 猫妖喉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当真不敢再造次,一道目光而已,竟然有如实质,这种强者恐怕早已超越大宗师,可问题是,对方却分明没有真气波动,这种错觉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抛给黑衣女子。 “汝断三尾,其二为虚,其一为实,不过幸好并非齐根而断,这条命还在吊着,这东西留给你,可挽回之。” 猫妖震惊:“能回命至宝?为何助我?” “不要那么多废话,记住我说过的即可。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日后若见此纹,即汝回报之时。应否。” 黑衣女子眼神波动,许久深深吸口气:“我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很聪明。” “你要我长期受制于你?” “不,一报还一报,将来帮我做一件事,两清。” 猫妖微微松口气:“好。阁下……” “不要问不该问的。”那男子直接打断之后,反倒饶有兴趣的看着猫妖:“谁能想到呢,长安四大花魁之一,玄琉璃居然是猫妖,属实有意思……” 猫妖瞳孔透着警惕:“阁下既然要用我,应该不会透露出去。” 那人摆摆手:“我对妖没有特别成见,告辞。” 说罢,竟转身就那么走了出去,而且外面居然毫无声息。 许久,猫妖才慢慢松懈下来,尾巴缓缓落下。 目光落在那小盒子上,片刻,终于还是打开,一眼看清,当即瞳孔收缩,继而光芒大盛。 …… 雪球最讨厌也最怕这个男子眯眼睛,每次看到他眯眼微笑,就感觉自己好像剥干净的小白羊横放在砧板上,而那个家伙带着围裙手拿刀叉舔嘴唇…… 所以,看到这家伙在笑,虽然不是对自己,还是直接蹿上房,能远一点就远一点。至于任务什么的,呵呵,再说吧。 唐叶此刻的确在笑,笑的还很开心,毕竟又接到一笔大生意。 上次那笔活儿做的非常好,萧蓝衣不能说是满意,简直堪称惊喜,也不知道唐叶哪来这么大本事,居然连丢失的字迹也补上了,这对完善道门传承意义不要太重大。 于是,高兴之余,兑现了介绍宫中大活儿的承诺。 眼前这位就是从宫里来的,非常重量级的大人物,御前总管大太监,宫三宝。 这位来的很低调,一身青衣小帽,甚至还黏上了两撇小胡须,看起来就像个白面微胖,面目和善的中年人。 但唐叶却知道,此人自六安巷北头而来,一路穿街过市,却仿佛没人看到他一般,这等修为令人匪夷所思。 此刻宫三宝正看着斟茶的唐叶,同样眯着略显狭长的丹凤眼:“唐东家年纪轻轻,手段倒非凡呐,道门典籍修复得不错。” “总管大人过誉,家师对孤本古籍涉猎颇深,小子不过传承一二罢了。” “呵呵,年轻人,何必谦虚,咱家看过了,有几本完全是孤本,残缺部分几乎无人可知,你却能做到,这不光是本事问题呦。” 唐叶连忙赔笑:“借助家师关系求助了听风阁一位宿老前辈方才做到,可不算我的功劳。” “哦?原来如此……” 不知是对听风阁有信心,亦或其他什么缘故,宫三宝也没继续追问。 唐叶此时双手奉上香茗:“总管大人请。” 宫三宝见那茶汤碧绿清澈,宛如翡翠,很有些稀奇,接过来鼻翼微微翕动,眼神一亮:“如此清香,提神醒脑啊。” 说着,小口品呷起来,越喝越是满意。 “好茶,好茶,你这小小书铺竟然有如此妙物,恐怕连陛下都不曾饮得。” 唐叶连忙殷勤道:“小人还有些藏货,难得总管大人喜欢,这便取来,孝敬您老。” “呵呵,会办事,不过咱家不能白白要你的东西,拿去吧。” 说罢,竟然放下一锭金子。 唐叶有点慌神:“使不得使不得,不过山野俗物,粗法泡制,不值银钱,您老喜欢是小人荣幸,如何能……” “诶——”宫三宝轻轻一摆手:“陛下教诲,不得借权谋私,更不得与民争利,不必多言。” “那,那小人放肆了,多谢大人赏赐。” 他小心翼翼收下之后,却道:“大人,小人这茶道独具一格,容小人为您详解一番,免得喝着不对口味。” “哦?年轻人有心,来,说予咱家听听。” 唐叶详细解释了一番冲茶之道,又特地赠送一套茶具,让那宫三宝大为满意。 “手法清高雅致,品之微苦回甘,似那茶中君子,好得很,杂家倒是觉得那点金子少了也俗了呢。” 他说话间,细细打量这年轻人,发现他一双眼睛也略显狭长,竟和那位有点神似,尤其他面对自己虽显紧张,但也应对得体,不像其他人早就慌了神,不由心下有些喜欢。 “咱家看你顺眼,好好办差,这卷古籍事关重大,千万保密,决不能有失,同时定要尽可能修复,做得好大有赏赐,做不好也不要胡乱下手,咱家不会怪罪,谨记。” “小人谨记在心。”唐叶认真道。 他心里清楚,宫三宝何等身份,亲自送来,还没带一个随从,这东西绝对很重要,务必保密,务必加一万个小心。 第36章 药王孙思邈 宫三宝微微颔首,看他一眼,拎起那两包茶叶信步而去。 “竟是宫三宝……” 任知之从后院飘进入堂中,神色居然有些许紧绷。 “老任头,你对此人了解多少?” 任知之看了眼外面,随后关上大门才道:“三宝大总管可不是简单人物,当初玄武门之变,就是他提前送消息给秦王,才……” 只说这两句,唐叶已然心中有数,难怪此人深得李世陛下信任。 “宫三宝乃陛下心腹,掌握着内廷巨大权力,你不要觉得他就是个白胖子,这家伙看起来面善,却心狠手辣,更强的离谱。” “哦?有多强?”对李世身边近侍,唐叶兴趣很大。 任知之摇头:“没亲眼见过,但玉观初年陛下微服出巡遇刺,三十八顶尖高手是被此人拦下,仅凭一己之力让对方没能越雷池半步,当发现援兵赶来,更发起反击,盏茶之间尽数击杀。据说陛下全程都在农家院落中闲聊,一墙之隔,那农户一家六口竟都未曾惊动。要知道,那三十八刺客中,还有合气之上。” “好家伙,这么厉害的?” 任知之瞥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小子究竟强到什么地步,但奉劝你,最好小心做事,千万别得罪了这位。” 唐叶呵呵一笑:“开门做生意,怎敢得罪客人。老任,来看看是怎样一部典籍吧。” 任知之捧过包裹,小心的打开,里面有个八角青铜盒子,八个边竟然带着八个钥匙孔,钥匙却只有一把嵌在盒盖上。 任知之微微吸口冷气:“好家伙,八门生死锁。这活儿,天局啊。” 唐叶眼角不易觉察的一动:“何谓八门生死锁?” 任知之目光凝重:“八门八锁,内藏机关,只有一者为生门,转对可开启之,错了,则要付出巨大代价,就算不是杀人也可能会毁掉其中物件,故名八门生死锁。” 唐叶面色微微一变:“如此凶险?他为何不说明?” “考验呐……”任知之深吸口气:“若我们都不识得,也别提打得开,连看此古卷的资格都没有。” 唐叶动容:“这么珍贵……” 任知之抬眼瞄下窗外:“若我估计没错,此刻外面遍已布顶尖高手。” 唐叶没有扭头,但眼神也有些凝重:“怎么办?” 任知之摊手:“古籍我在行,但机关这东西,我不成。” 唐叶皱眉:“第一关就过不去?” “有人应该行,唐门宗主,墨家钜子,这种人物想必有办法。” 唐叶咧咧嘴:“跟没说一样。” 任知之却微微一笑:“这种,就是说还有人,你能找到的人。” 唐叶愣了下:“谁?” 任知之却一笑,转身向外走去:“装傻充愣不过你,慢慢研究吧。老夫是不敢碰,太烫手了。” “诶?你……” 任知之却抱着茶壶头也不回的飘去了后院。 唐叶苦笑一声,挠挠头:“八奇门……” 面色渐渐变得有点古怪:“这要都能打开,我自己……会不会也打开了魔盒……” —— 大唐皇帝李世陛下此刻愁眉紧锁。 能让这位大帝如此的事情极少见。 被称之为药王的孙思邈老先生来了,诊治之后却很遗憾,表示长孙皇后乃族遗之病,天缺之症,基本无法根治,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减轻症状,延长其寿命而已。 但他说基本,就不绝对,因为假如找到某些天材地宝入药是可以做到的,奈何,太罕见了,尤其从世界之树建木倒塌之后,草木灵气骤降,这种宝物更举世难寻。 另外,孙老先生表示,或许有人能救长孙一命,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也只见过一面而已。 李世当然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当即询问那人究竟何方神圣。 孙思邈轻抚雪白的胡须:“昔年老夫尝试百草,不幸身中奇毒,自忖命不过三日矣,不想得遇一面具人,问了老夫一个问题。” 李世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那人问,为何行医。” 孙思邈缓缓道:“老夫当时也未曾思考,便说了句,济世救人,医者天职。那人思忖片刻,便说,听闻先生悬壶济世,遇贫寒而分文不取,医者仁心,配得上,他们应该愿意。随即老夫也不知他施展了什么法子,只是轻飘飘一指,老夫就如获新生,感觉身子骨回到了壮年,简直不可思议。” 李世也目光波动,这种奇事,显然他也感到惊讶。 “配得上……还好理解,这他们应该愿意什么意思?” 孙思邈摇头:“不知,老夫也曾询问,那人只淡淡说了句,老人家底子颇厚,能承受常人之不能,大约还能有甲子以上寿元,好生珍惜,多多造福人间,便鸿飞渺渺。” “竟有这种奇人……” 孙思邈颇为感慨:“世人尊老夫为第一神医,殊不知人外有高人天外有青天,奇人异士何其多也。那人听声音似极年轻,很难想象居然身怀这等医道造诣。” “年轻?”李世微微一怔:“一个年轻人?” 孙思邈颔首:“不错,老夫应该不会判断错误,那人虽蒙面,但年岁超不过双十,后生可畏啊。” 李世感到越发匪夷所思,但很明显,要找到此人的难度不比找到那些异宝要轻松。 不过,他一双龙目光芒微闪,轻轻扫了眼孙思邈,心中便有了些计较。 奇人异士也并非完全没有脉络可循,既然和这位孙老神医有缘分,备不住就是突破口。 “先生这些年可曾寻找?” “唉,如何不曾,这等医术若用于济世救民,乃天下人之大幸啊,奈何老夫遍走名山大川、隐世之地苦寻,终一无所获。” 李世心中遗憾,却并没有完全失望,谁知道那人会不会主动找孙思邈呢?毕竟孙老乃世间医道巅峰人物,像那般奇人要有所交往,也该是孙思邈这等。 一念及此,遂萌生出留下这位老神医的想法。 “孙老所言不错,医术本为济世救人,但孙老一人之力能救治几何?倒不如请入宫拜太医正,引领天下名医,精研医术,编纂药典,传播天下,如此可福泽亿万百姓,岂非大善?” 孙思邈神色微微一动,迟疑一阵,才道:“老夫虽闲云野鹤,却见不得人间疾苦,乃立志行医救人,陛下之言为大善,颇让老夫意动,奈何老夫还有些心事未了,不如请陛下给老夫三年时间完成夙愿如何?” 第37章 阴妃见后,国师见帝 李世颔首,因为方才说过,长孙皇后寿元还有六到七年左右,倒不必急在一时,这种世外高人逼紧了,反而会适得其反。不过,他还是希望孙思邈能留在长安附近。 孙思邈却拒绝了,他也看出这位陛下的心思,随即承诺,一旦见到那位奇人,必定请他救治皇后。 话说到这里,李世不能再做强求,只好答应下来。 “先生在长安可会逗留几日?” 孙思邈道:“城西薛家医馆薛木乃老夫弟子,此番有求于我,可能会逗留月余,陛下有事,可遣人至六安巷薛家医馆寻老夫。” 送走孙思邈,李世回到内宫,却没有把长孙皇后寿元不多之事告知,而是说,孙老认为能治,但要寻些灵药,恐怕要拖延些时间。 长孙皇后闻言只是微笑:“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陛下不必苛求那老人家。” 李世微笑着和她闲聊几句,方才起身要回宫,刚出门恰好碰到武媚熬煮汤药回来。 武媚赶忙要拜,被李世摆手拦住:“服侍皇后用药,朕听闻你做事很用心,不错,但要记住,不要太多心思。” 武媚口中应着,心中忐忑不已,她虽然不明白陛下的话什么意思,但却知道,父亲被贬了,就在自己入宫那天。她敏锐感觉到,可能和自己有关。 心中很有种为父亲辩解一下的冲动,但抬头就看到李世那淡漠而威严的目光,心头一阵收紧,下意识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世没有理会过多,命人立即起驾,他还有个人着急要见。 武媚待陛下仪仗出门之后,方才起身,发现自己后背竟然已经湿透,方才那一眼,宛如巨龙凝视,让她心有余悸。 这就是陛下……无敌的天策大帝…… 不知为何,武媚在恐惧中,肌肤竟然莫名颤栗,某种极致的渴望和仰慕也在不自觉滋生。 不过她马上收拾心思,匆匆送药进去。 小口吹着,服侍皇后用药之后,她带着放松的笑容:“娘娘身子骨好了许多,气息也变得平稳不少,孙老神仙手笔果然厉害,媚娘想用不了多久,娘娘就能凤体康复呢。” 长孙皇后轻轻一笑:“本宫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好了,不用宽慰本宫了。媚娘啊……近前来。” 武媚愣了下,赶忙快步上前,蹲下身。 长孙皇后垂目凝视她片刻,缓缓叹口气:“不要恨陛下。” 武媚忙道:“娘娘,这话从何说起?陛下是君,媚娘是民,君为民之天,如何敢大逆不道妄言恨字。” 长孙皇后点点头:“孩子,你是个很聪慧的姑娘,明白本宫在说什么,贬未必就是坏事。记住,好好做事,莫问前程,陛下慧眼如炬,一切会看在眼里。” 武媚美丽的眼睛波动一下,慢慢垂下头:“是,媚娘谨记娘娘教诲。” “起来吧,陪我说说佛经。” 而就在这时候,忽然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母后……” 长孙皇后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年满面憔悴的站在门口。 “佑儿?” 那少年顿时失声痛哭着跑进来,跌跌撞撞的跪倒在床榻前,涕泪横流。 “母后啊,都是佑儿的错,弄丢了皇妹,您打死我吧……” 他嚎啕大哭着,一个劲磕头。 长孙皇后目光有些复杂,这个孩子就是皇五子,李佑,正是他带着晋阳公主外出,才遇到此不幸。 但这个孩子并非长孙亲生,而是阴妃独子。 出事之后,足足被盛怒的陛下禁足了半年,昨日才放出来。 长孙皇后长长叹息一声:“唉……算了,起来吧,你也不是有心……”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抽噎声。 长孙皇后摇摇头:“阴妃啊,进来吧……” 随着抽泣声,进来的是一个素衣女子,修眉长目,面色有些苍白,但也有种特殊的美感,此人正是并不怎么受宠的阴妃。本来就体弱的她,因这次变故显得更加憔悴。 阴妃进来后,直接跪下,双膝交替爬至床榻前,连连叩头。 “皇后娘娘,阴妃督导不力,害了公主,害娘娘大病,酿成巨祸,罪该万死啊……” 长孙皇后缓缓摇头:“阴妃……起来说话吧……” …… 李世陛下着急要见的是大唐国师,袁天罡。 他最为倚重的玄门奇人。 袁天罡,当代道门领袖,少年便展露奇才,精通奇门术数,玄门经典,修为更令人难以置信,很多人都称之为大唐第一强者。 至于此人年岁,众说纷纭,有的说他才四旬,有的说已经百岁开外,其间差距颇大。 没有让袁天罡去太极宫见驾,李世反而亲自登国师府。 听闻陛下来访,袁天罡竟没有出门迎接,反倒盘坐在太极八卦图中闭目掐算着什么。在他身前,摆放着龟甲和六枚散落的铜钱。 李世穿堂入室来到道场,见袁天罡神态,便静静等候。 眼前的袁天罡头发黑白相间,相貌堂堂,额头广阔,面如重枣,鼻直口方,五缕长髯垂胸,仙风道骨中也颇具威严之气。只是面部显得有些僵硬,也很难从相貌上判断真实年岁。 足足一盏茶时间,袁天罡才睁开双目,而那双眼睛颇为奇特,竟然一黑一白。白者无瞳孔,黑者无眼白。 “奇哉怪也……卦象越来越不可思议……” 李世这才开口:“国师神色异常,可是在推算什么?” 袁天罡颔首:“陛下,贫道仍然在推算晋阳公主之事。” 李世道:“此前国师推算,小兕子凶多吉少,岁不过五。” 袁天罡叹口气:“确然如此,但卦象有变,这孩子竟似有枯木逢春,逆天改命之相。” 李世神色一震:“竟有此事?” 袁天罡缓缓点头:“贫道寻那旧友,遗憾不遇,但那人留书,知我来意,言称已做推算,但变数惊奇,让我回来之后重新测算。贫道知陛下与皇后心急,回长安之后,便立起卦坛,果然变数匪夷所思……” 李世神色有些兴奋:“此卦相,莫非说那孩子要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第38章 国师袁天罡 袁天罡点头:“只是后半生际遇缥缈难测,但终归透着富贵荣华,寿元绵长之气。” 李世微微松口气:“国师神算,皇后得知,想必也高兴的紧。” 袁天罡这才起身:“只可惜,公主殿下似乎遇到莫名气运,受其影响,居然无法推算之。陛下莫怪。” 李世摆摆手:“国师尽心竭力,要谈也当谈功勋,何罪之有。既然无法推算,便缓缓再说,此番外出,事情如何?” “一切顺利。皆如陛下所愿。” 李世点点头:“有劳国师了。大唐还不够稳固,到处隐患重重啊,那秘谍组织,朕决意必须建立起来。” 袁天罡颔首:“贫道赶路途中思忖良久,还是欠些头绪,待我好生想想,一个月内给陛下个答复。” 李世嗯一声:“长安猫妖,你可曾听闻?” “蓝衣已经告知,不过,马州既然获救,陛下暂且放过那猫妖,交给贫道处理如何?” 李世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国师有些头绪?” 袁天罡微微颔首:“那猫妖也沾染了莫名气运,本国师想观察一番。” 李世当即答应下来,“马州那里国师放心,他不会揪着此事不放,国师随意施为。” 袁天罡这才道:“我那徒儿怨气不小,陛下可是又差遣他做事了?” 提起这懒散东西,李世就没好气:“玄门上下皆为国效命,偏生这个懒东西,让他做点什么都推三阻四,不情不愿,你说你怎么收了这么个货色。” “哈哈哈——”袁天罡抚髯发笑,却因为面色僵硬,加上那黑白眼,显得挺吓人。 “这小子便是这般习性,陛下也不必难为他,道门能者众多,不缺他一个。” 李世哼了声:“可朕就看不得他闲着,来气。” 袁天罡摇头:“陛下啊,这小子其实聪明绝顶,奈何心气儿全在修行上,否则也不至于年纪轻轻便取得这般成就,算了陛下,别强扭他的天赋了,大唐也需要玄门强者啊。” 李世无奈:“行吧行吧,让他自己逍遥去吧。孙思邈老先生已经来到长安,国师有时间不妨去见见,在西城薛家医馆。” “哦?老友至,当然要访……陛下那老友,是不是也该拜访一下了?” 李世眼底开始寒光凝聚。 “颉利,朕忍他太久了。” 袁天罡缓缓道:“陛下是个有大量的,奈何对这异族始终没什么耐心,不到五年,便设计让颉利派出使团,还安排人怂恿其最宠爱的老二一并前来,可算是蓄意找茬。” 李世冷笑一声:“那狗崽子骄纵狂傲,果然,略加挑唆,便去了三娘酒家。” 袁天罡摇头:“您是太清楚其人秉性,才特地怂恿他前来,可惜,您安排的人没赶得上出手闹大。” 李世也微微皱眉,“不错,朕的人一直在隔壁铺子等着,却不想意外出现个强者,然则朕知道当日所有宾客,并没有什么太过特殊人物,连那陆同也是朕的人安排的送死罪人,那强者到底是谁?偶然路过?” 袁天罡沉思一下:“蓝衣去询问过施三娘,回禀没有头绪,从那筷子的路线看,来自西南方位,但西南窗棱大开,很有可能从外界射入。” “确定与那唯一局外人无关?” 袁天罡摇摇头:“根据筷子轨迹看,根本不是来自其方位,当然,若身怀玄功就很难说,但那年轻人没有内家修为。” 李世沉思一下:“陆同没死,事情没能闹太大,不过后续居然有人星夜杀了那侍卫,想必颉利也不会忍这口气。且看他如何应对。” “何况陛下还斩了另外一个,又囚禁了王子,还痛骂使团首脑,以颉利的狷狂性子,断不能忍,陛下可准备好了?” 李世浑身涌起强烈的战意:“朕等他来。” “狼牙卫那边交给贫道,陛下只管斥大军痛揍颉利即可。” 战意蒸腾的李世忽然冷静下来:“此一战必须获胜,背后原因国师清楚。” 袁天罡颔首:“陛下此次派臣出行,岂非也是为此,大败颉利,陛下声望将大大提升,国内不和谐声音必然会偃旗息鼓。” 李世颔首:“那么国师以为,派谁出征最为合适?” 袁天罡伸手抚髯:“陛下岂非心中早有计较?卫公李靖昔年陪驾在侧,亲眼目睹白马之盟,深感屈辱,此番岂非正是他向陛下奏报,称那东突厥发生内乱,又遭遇大雪灾,国内混乱,颉利正当焦头烂额,正当时机?” 李世点点头:“颉利也因此迫切需要一场对外战斗安定国内,不愁他不来。既然如此,便命李靖为帅,好好招待招待这位老朋友!” —— 唐叶面前摆放着一个打开的青铜盒子,眼神不断变幻。 是的,他成功打开了,里面果然是一卷古籍,宛如竹简,却为青铜打造,只是斑驳残缺,铜锈累累。 唐叶动容的,并非这东西的材质,而是展开之后所见的四个大字—— 绝地天通。 严格来说,这是一卷问对,是楚昭王问于观射父的,名为《观射父问绝地天通》。 唐叶心中翻腾不已,手指也微微有些颤抖,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这东西。要知道,他真正决定弄清楚这世界,其实就是从这四个字开始,而他走入长安,这才是最深的隐藏目的。他很想解开心中那个谜团,为何两个世界有许多相似,却又有诸多迥异,而他从第一部古籍开始就总觉得,一切仿佛和绝地天通有不为人知的关联。 真想不到啊,宫三宝请自己修复的居然是这东西。亏得昨日自己抱怨萧蓝衣,说他给自己找了个要命的活儿,然后还被萧真人硬生生补偿了一套偌大内院。 深深吸口气,平静下心情,他才开始慢慢品读。 此文虽为奏对,却是用上古祭祀文镌刻的,若非唐叶一直有心研究,恐怕还看不懂。 昭王问于观射父,曰:“《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问乎?” 对曰:“非此谓也。古者民神不杂……” …… 第39章 记吃不记打的白猫 唐叶屏息凝神,一字一句品读,直到看完最后一句—— 重实上天,黎实下地。遭世之乱,而莫之能御也。不然,夫天地成而不变,何比之有? 的确,残缺众多,无法辨认乃至缺失的字迹少说占了五分之一,但大体也能组织一个梗概。 简单说,就是昭王问,重和黎使得天地无法相通是怎么回事,要不是这样,人不就能升天吗? 观射父说,不是这意思,古代人和神不混杂,在人之中有些精神和专注力极强,并且能恭敬中正的人,他们具备大智,心性圣明,目光能洞察一切,可以召唤神明降临。这些人男的称之为觋,女的称之为巫。 这些人制定了神的的祭位和尊卑先后,规定了祭祀规矩,指认了太祝和宗伯,衍生出掌管天、地、民、神、官这五官,各司其职。百姓因此能有信仰,神灵亦因此而明德,人与神事不相混同,恭敬而不轻慢,所以神灵降福,谷物繁茂,百姓把食物献祭予神,灾祸不临,财物亦不匮乏。 后来人主衰落,天下大乱,人神混杂,莫能分辨名实,人人都举行祭祀,家家都自位巫史,导致百姓穷于祭祀,却得不到福报,一切失去了法度,人神地位同等,百姓轻慢,没有敬畏。之后灾祸频繁而来。 大帝颛顼见证了这些,所以命重来管神,黎来主管民,以恢复秩序,这就是所说的断绝地上之民和天上之神相通。 在以后,休父后代为神话他们祖先,向百姓显示威严,就说,重能把天向上举,黎能把地向下压。逢到周幽王乱世,没有谁能阻挡。否则天地形成以后不再变化,怎么能相接近? …… 文章残缺不全,唐叶也就看了个大体,但他沉思良久,觉得这种说法,好像是为了正君王统治,让百姓安于阶级分明所用,与自己想要追寻的真相,恐怕还有出入。 但很可惜,关于绝地天通的记载实在太有限了,这篇已经是他仅见的三篇着作之一。而另外两篇,更加残破不堪,加起来也没有几句话。 沉思中,任知之进来了,也没打扰他,自己也品读起来。 耗时比唐叶要长的多,足足一炷香功夫才看罢。不由皱起眉头,疑惑的看向唐叶。 “小子,真不知道你年纪轻轻,怎么会对这种老古董感兴趣,你那师傅没教你点别的?” 唐叶回过神,淡淡一笑:“各有所好而已,瞧瞧,能否修复?” “这还修复个鸟儿,除非有人看过原文,否则不可能。” 唐叶也略有遗憾:“是啊,只能尽量把能辨识的字迹明确一下,残缺的,就没办法了。交给你吧,我……” 话还没说完,忽然黑子跑进来:“师傅,白猫又惹祸啦。” 唐叶眉头大皱,这家伙真是消停不了几天啊,记吃不记打么? “又怎么了?” 黑子气呼呼道:“它又跑去薛神医家了,把人家客人的药葫芦给弄翻了,还偷吃了几颗丹药,现在嗷嗷惨叫呢,眼瞅快没命了。” 唐叶一愣,“走,带我去看看。” 一到薛神医家,就看到院子里几个人。 除了薛大夫父女和小团子,还有一位鹤发童颜的道袍老者,几人围着的,正是雪球。 此刻雪球四脚朝天抽抽着,连尾巴都直了,两只眼睛仿佛死鱼般翻白,嘴角都是哈喇子。 唐叶就觉得脑门子青筋乱蹦,这混账玩意儿吃了啥了? 薛大夫看到唐叶,不由苦笑:“你家这只猫啊,性子太顽劣,趁着我们在内堂叙话,偷吃了七花五毒丹。” 唐叶揉揉眉心,上前抱拳:“对不住,对不住,这家伙可还有救?” 这时候那鹤发童颜的老者站起身道:“还好发现及时,老夫还是能解毒的,不过以后可要看管好。” 唐叶虽然很想一脚踹死这神经猫,但小团子喜欢,再说好歹也是条性命,能得救最好。 “多谢老先生了,那丹药价值几何,唐叶照价赔偿。” 而这时候,那老者也转过头看向唐叶,忽然眼神就是微微一动,凝视着唐叶的眼睛:“……小哥,敢问我们可曾见过?” 唐叶愣了下,连连摇头:“从未曾,老先生莫非看小子面善?” 老者微微蹙了蹙白眉,打量一番,终于摇摇头:“只是觉得眼神有些神似,老夫认错人了。” 唐叶抱拳:“老先生,唐叶愿意赔偿……” 老者微微一笑:“不过一粒丹药罢了,小哥不必往心里去,不过这猫儿暂时不可接触人体。” 此刻,薛木上前引荐:“唐小哥,这位是家师孙思邈。” 唐叶一听双目顿时一怔,下一刻惊讶道:“大唐神医药王孙思邈?” 薛木面露得色:“呵呵,唐小哥也听过家师大名?” 唐叶连连点头:“哎呀,老天,居然是老神医驾到,唐叶可是三生有幸。” 孙思邈微笑着摆摆手:“旁人抬举而已,老朽不过一游方郎中罢了。” 此老淡泊谦逊,品性高洁,但唐叶可十分兴奋。这可是药王孙思邈啊,无数百姓口口相传救苦救难的万家生佛。 “老神医,小子名唐叶,今日得见神医太高兴了,不知可能请您老用膳,聊表仰慕和歉意?” 孙思邈淡然道:“不必如此……” 薛木却笑道:“师尊,您老可该答应,这唐小哥膳食一道非常人可及,徒儿甚望跟着您老饱一饱口福呢。” 旁边薛宝钏也双目放光:“是啊,师祖爷爷,他弄得东西可好吃了,您就答应吧,何况您要不答应,唐小哥也实在过意不去啊。” 孙思邈见她都开始舔嘴唇了,不由失笑:“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好嘴。” 这时候,小团子凑了过去,抱着孙思邈大腿:“白胡子爷爷,您就来吧,我家的东西好好吃呢。” 这小家伙一出面,孙老神仙的心也萌化了,轻轻抚摸了下小丫头的脑瓜。 “如此也罢,我们师徒三人便叨扰小哥了。” 唐叶这才喜出望外,让黑子取来个夹板把白猫夹起来送去,自己则抱起小团子引三人去往刀笔斋后院。 第40章 笑的比哭还难看 唐叶着实没想到见到了这位神医,说实话他可很想请这位神医看看,小团子的失忆症能不能治好。 当即安排两位长者院内喝茶,自己则手脚麻利的开始整治饭菜。 而就在饭菜刚刚上桌,竟然又来了个超级意想不到的人物。 大唐国师,袁天罡! 他是前来寻孙思邈的,被药铺伙计告知,在旁边刀笔斋。 这才出现于此。 唐叶真的惊了,老袁意外上门?这可是天字号大人物,也是自己重点关注的第一奇人。本来还想着怎么能跟这位扯上点关系呢,所以才对萧蓝衣一直很上心。 袁天罡作为大唐第一玄门奇人,浑身充斥着神秘气息,怎么说呢,你看到他在这里,但他仿佛又不在,似乎与这方世界既有关联又有剥离感。 尤其在他身上存在一种不同于其他世外高人的气质,那是难以形容的威严,只有久居上位的人才能具备。 只是唐叶万万没想到,袁天罡竟然生着一张大红脸和一双阴阳眼,让他显得十分诡异,的确不愧民间私下对他的称呼——天下第一妖道。 对这位奇人,唐叶保持了相当的尊重,恭恭敬敬一礼:“草民唐叶,见过国师大人。” 说着,就要拜倒,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托起:“不必多礼,本座前来只为访友。” 唐叶从来不想磕头,便顺势起身:“请国师大人入座,寒舍平民,唐叶唯有几样小菜,一壶老酒招待,还望国师大人见谅。” 袁天罡看了他一眼,那双奇特的眼睛中忽然掠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却没说什么,径自入座。 孙思邈含笑道:“小哥,今日是我等叨扰,主家不必拘礼,否则就是逐客了。” 唐叶也不矫情,呵呵一笑:“那小子给诸位斟酒。” 袁天罡此刻看着孙思邈:“老孙,既来了,不走最好。” 孙思邈轻轻叹息:“你呀,怎么就和其他道门中人不同,如今大唐盛世将临,该隐居才是。” 袁天罡答复很简单:“大唐盛世,还早得很。” 孙思邈沉思片刻,目光有些疑惑:“道兄,有一事,我心中始终存疑,你本世外奇人,却甘愿出山辅佐,就这般确定,陛下乃应命之人?” “非他莫属。” 袁天罡似乎对此并不愿过多解释。 几句话的功夫,唐叶也斟满酒盏。 孙思邈摇摇头,显然明白对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便让唐叶、薛宝钏和薛木也坐下,准备开餐。 “家常便餐,我等为客,今日不计身份,同桌而食,否则这饭菜没法吃喽。” 薛木父女从知道来者是何人开始,就没敢坐着,一直恭敬的垂头躬身,不敢直视,更不敢插话。而唐叶更是个小人物,举止当然也不敢冒失。 虽然孙思邈开口,但只要袁天罡没发话,三人还是不能入座的。 而这时候,小团子却嘟了嘟嘴:“伯伯板着脸好吓人,小花不喜欢。” 袁天罡低头看了看依偎在孙思邈身旁的小胖丫,目光动了下,随后竟然在几人诧异的目光中,很刻意的咧咧嘴,挤出一个很干巴却可能自以为很慈和的表情:“都坐。” 好家伙,唐叶也有点惊讶,小家伙杀伤力不小啊,果然在可爱面前,一切都不好使。 袁天罡发话,几人才纷纷入座,不过唐叶明显比薛木轻松的多,薛家父女都是半个屁股挨着凳子,十分拘谨。而唐叶则笑呵呵开始介绍菜肴。 开始这饭吃得属实别扭,好在唐叶的饭菜的确不凡,让孙思邈连连赞赏,加上小团子不停给几人碗里夹菜,气氛总算缓和不少。 而真正气氛放开,是因为小团子发鸡腿,居然绕过了袁天罡,后者竟然有点不乐意,硬生生带着干巴的笑容问小胖丫讨一个。 “你笑,笑了,我就给。” 袁天罡愣了下,一时有点不知怎么办。 小丫头嘟着嘴:“哥哥说过,气氛不好吃东西不舒服,你不笑,团子不给你吃。” 薛家父女偷偷交换颜色,却不敢吱声,担心小丫头惹到袁大国师,面色显然有些焦急,目光投向孙思邈求助。 孙思邈斜眼看袁天罡:“你生了一张大红脸,不好好唱红脸,天天板着干啥,今儿老夫说了,这里没国师,想吃饭就听丫头的,不然呐,我这老友也不用你拜访,扫兴!” 袁天罡端着饭碗,显得有点尴尬。 唐叶赶忙打圆场:“小团子莫闹,国师不是板着脸,这叫威严,天大人物才有呢。” 团子不买账:“哥哥不是说,架子该摆哪摆哪,摆对了叫威严,摆错了叫装逼么?” 好么,这刀补的,唐公子当时就眼前一黑。 幸好,孙思邈大乐:“哈哈哈,团子丫头说的好,说得好!今天这老货不笑,咱就不给他吃!” 袁天罡也是蒙圈,被人称为国师,被人尊为道门领袖,被人奉为大唐第一奇人,却从来没被人指责过装模作样。 眼瞅气氛要坏菜,却不想袁天罡居然表情慢慢放松下来,右边嘴角努力的向上牵了下,露出一道白牙,眼角也向下拉了拉,形成一个弧度,露出一个超级难看的笑容。在唐叶看来,就像是武道高手强行控制面部肌肉硬控出来的,别提多丑,总算对笑比哭还难看有了个直观认识。 不过,卧槽,他确实笑了。 当然,这笑也确实把团子给丑哭了,扁着嘴巴:“大红脸,你还是别笑了,好吓人,我给你吃好不好。” 说着,委屈巴巴把手里的鸡腿丢进袁天罡的碗里,显然,只求他别再笑。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别说孙思邈一口酒喷出,连薛家父女都忍不了,嘴里发出噗嗤一声,幸好还是咽了回去,憋得那叫一个难受,脸蛋子都差点赶上袁天罡。 意外好吃的红烧鸡腿让众人总算回归正餐。 另外的几道菜也超乎寻常的好吃,几人很快忘掉尴尬和身份,边埋头干饭边赞不绝口,后来更连说话都懒得说了。 直到盆钵俱净,薛宝钏一个饱嗝,几人也沟满壕平,才发现唐叶的筷子还没动过,不由面面相觑,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孙思邈摸出一方布巾擦拭下嘴巴,呵呵笑道:“如此美味佳肴,老夫活了一百多岁,还是头一次吃到,吃相不雅,倒是让唐小哥见笑喽。” 第41章 药王寻灵 唐叶连忙起身添酒:“老人家说的哪里话来,诸位喜欢,是唐叶的荣幸,这世上啊,没啥比手艺得到认可更让人高兴的了。” 孙思邈打趣道:“小哥不该开这书铺,反倒应该弄个酒家。” “家传手艺,不登大雅之堂,可不敢献丑。” 袁天罡忽然发问:“刀笔,有笔,亦当有刀,何在?” 唐叶忙道:“就是个说法罢了,家师说过,刀杀人,笔诛心,有时候笔比刀还锋利,小子就是想卖弄一下,让客人觉得小子笔下有一套。呵呵,不过为了赚取眼球,多些生意的小心思罢了。” 袁天罡却忽然一招手,不远处台阶上坐着的黑子腰间短刀却突兀出现在他手中。 唐叶也是一惊,完全没看清楚。自己速度和眼力都非寻常可比,但依然不知道刀是如何出现在这位手中,而小黑子更完全没有发现,还在那埋头干饭。 大唐第一强者果然匪夷所思。 袁天罡的目光在刀身上慢慢游走,随后曲指一弹,刀锋清脆嗡鸣。 “刀,很好。” 这声音才把黑子给惊动了,他可是有点憨,也不知道袁天罡何许人也,当即道:“我的刀子,怎么……” 唐叶伸手示意他不要打扰,“不过三日赶工打造,算不得上佳。” 袁天罡目光一闪:“三日可锻?” 唐叶点头:“是。” 袁天罡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此刀手法新奇,坚韧锋锐,若作为制式战兵,已经可算奇物。若三日可造,足可大规模装配,只是刀身略短。” 唐叶点头:“可以延长至三尺,但最大问题是,其工艺所需配套要重新打造,且此刀造价超过普通刀剑十倍。” 袁天罡沉思一下:“大唐富有四海,造价不是问题,唯独工艺,小哥可愿意献出?” 唐叶微笑:“实不相瞒,这个周二郎便是周镇山前辈的孙儿,唐叶正待传授制刀之法,我的计划是,先弄一套设备样板,当完善之后,献与朝廷。” 袁天罡顿时露出一丝赞赏:“甚好。” 也不见手动,刀已经回归鞘中。 袁天罡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今日吃你酒席,见此好刀,理当回报一番。” 唐叶还没来得及拒绝,袁天罡手中就出现三枚铜钱:“为你推算一卦。” 唐叶顿时汗毛倒竖,眼前这位可号称大唐第一神棍,关于他精通推算的传说可是从小听到大,但自己来历大有问题啊,一旦算出不妥,会不会被切片? 赶忙推辞,“多谢国师,但家师有云,人生最大的乐趣在于生命充满未知,步步走来,步步新奇,若提前预知了些什么,反倒影响本心失掉自在,小子深以为然,还是免了。” 袁天罡神色一动,片刻,点下头:“也有道理,罢了,送你一枚铜钱吧,权做酒资。” 说着,弹指将一枚贞观通宝弹入唐叶手中。 孙思邈面露异色,“老袁难得大方啊。” 见唐叶不明所以,孙思邈抚髯道:“唐小哥,不要以为一文钱不够酒钱,这铜子儿是可以求老袁一件事情的,当朝国师一个人情,了不得呦。” 唐叶愣了下,旋即大喜,连忙起身拱手:“小子多谢国师大人。” 袁天罡摆摆手:“你们下去吧,我和老友有些话要谈。” 他这做派,俨然自己才是主人,不过没办法,人家身份搁那摆着,大唐国师,帝国境内除了陛下,他就老大。 唐叶带其他人出去并掩上了院门。 袁天罡闭目,似在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你已经岁近两甲子,还要找下去?” 孙思邈沉默良久,才悠悠叹息一声:“三年,再找三年。” 袁天罡睁开双目:“大江南北,四海八荒,你都已走遍,一点收获也没有。” 孙思邈目光看向北方:“还有个地方没去……” 袁天罡蹙眉摇摇头:“去不得,忘了吧。” 孙思邈面色似乎有些挣扎,“不甘心呐,找到那颗种子,建木有望复活,灵气充裕,世人不再病弱啊……” “建木之说,未必属实,何必蹉跎光阴。” 袁天罡认真道:“老孙,你是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千古罕见,百年来,为济世救人,尝百草,创良方,这是天大功业。老孙,听我一句,如今年事已高,与其继续寻那虚无缥缈之物,不如将一身所学发扬光大,普救世人。事实上在我和陛下眼中,汝之医术才是真正可以永久传承的瑰宝,纵然建木也无法比拟。” 孙思邈神色有些动容,慢慢抚髯,过了很久才缓缓道。 “陛下已经说过,你让我想想……” 袁天罡点点头站起身:“来了,就多住些时日吧,我想学学你那练体术。” 孙思邈道:“一个月内,我会留在薛家医馆。” 袁天罡颔首,身形却化作虚无,眨眼消失不见。 但他却没有离开,反而出现在另外某处荒废的大院。唐叶正提着锄头望着一米多高的枯黄野草和乱七八糟的院落发愁。得干到啥时候去啊…… 不错,这正是萧蓝衣加送的那处院落。 就在袁天罡降临的瞬间,唐叶心神顿时一凛,瞬间就察觉到了,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野兽般的感应,最初从战场上经历无数生死危机才具备,后来随着修为加深,越发灵敏。 但他没动,反而继续托着腮帮子唉声叹气:“最烦干苦力活儿了……唉……” 袁天罡眯了下眼睛,终是摇摇头。 他从见到那把刀开始,就存心想要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但不知为何最终没有采取行动,反而以正常脚步走向对方。 这样一来,唐叶才好像发现有人,慌忙转过身,“国师?” 袁天罡走到近前,“唐小哥,谈吐见地非凡,不似乡野人物,老夫听闻,汝有一师尊,名为太白先生?” 唐叶道:“确实如此,家师也号青莲居士,是个文人隐士。” 袁天罡点头:“当为高人,奈何缘吝一面。” 唐叶道:“家师数年前已经离去,云游四海,小子也不知道如今行至何方。” 第42章 不寻常的小子 袁天罡并未追问,却道:“听吾徒说,小哥一身刀法传承令祖,乃军阵搏杀之法,颇为犀利。” “粗浅把式罢了,小子资质平庸,身无灵根,无法做到引灵淬体,成就终归有限。” 袁天罡道:“蓝衣认为,汝之搏杀技相当高明,仿佛经历过战阵搏杀磨砺。” 唐叶笑道:“那是家祖教导有方罢了。” “嗯,令祖曾久经战阵?” 唐叶点头:“边塞大头兵,厮杀了四十年,终感身心俱疲,方才隐入山林避那战乱。” “兵,国之重器,令祖四十年鏖战,值得赞佩。” 唐叶道:“家师也曾为家祖感慨,还为祖父做过诗呢。” “哦?那一笔字足见令师文华,诗文必定不俗,袁某倒想听听。” 唐叶挠挠头:“呃……我想想……” 片刻,他放下扫帚:“不知道记得对不对,您听听便好。” ……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 李世手拿文稿慢慢诵读一遍,连连点头。 “好诗,好诗。笔触雄浑豪迈,写尽边塞迤逦壮阔,更写出戍边将士思乡深情,这是在感慨战争残酷啊。” 袁天罡颔首:“堪称绝世之作,除诗文卓绝之外,这笔字,更是狂放桀骜,仿佛揉碎漫天云,却风骨凛然。” 李世点头:“此文传出,必当长安纸贵。” 袁天罡道:“那太白先生,定为不世奇人。” 李世点头:“蓝衣已经派人去苍龙山寻访,好似对次子也颇为上心。” 袁天罡道:“其师固然文采飞扬,其祖父也绝非等闲人物。我降临院中动用了玄门秘术,就算大宗师也不可能察觉,但我发现,他后颈汗毛炸起,瞬间已经察觉到我。” 李世眉峰一动:“有意思。” “最有意思的是,此子在极端瞬间便放松下来,我猜测,他是察觉我没有杀意。” “哦?一个十八九岁年轻人,能察觉到国师就已经堪称逆天,还能做到这一步?” “的确做到了,我知道有一种人,身经百战,对危机不是靠修为察觉,而是浸淫沙场多年练就的本能直觉。” “可他只有十八岁,如何身经百战?” 袁天罡点点头:“奇也就奇在这里。臣观此子,看似普通,却英华内敛,深藏百战杀伐之气,但他确实从未上过战场。” 李世点头:“国师目光之敏锐,举世罕见,应不会看错,这小子……有点意思了。那把刀,你觉得可以量产?” 袁天罡道:“等他打造出来,届时臣与陛下一同看看这横刀。” “横刀……好名字!横扫天下之刀。若果如其描述,仅此功已可封侯!” 袁天罡却摇摇头:“还有件事,陛下,您同样会感到惊奇。” “哦?这小子还有货?” 袁天罡目光微微发亮:“陛下与臣苦思良久之暗卫,这小子却开口就给了个名字。” 李世一愣:“名字?” 袁天罡点头:“有些诡异,臣只是随口提起,大唐内忧外患,当有一支力量暗中镇压,不想他脱口而出——不良人?” “不良人?” 李世目光陡然一震。 “是,好像他知道就有这样一个组织。虽然后来很快收回话头,说这就是自己瞎想,还给了臣个解释,说既然是暗卫,其实他觉得可以征用有恶迹者所用,这些人往往对暗地里的事很了解,做起事来事半功倍,我大唐一贯称此等人为不良,所以,他觉得可以称做不良人,甚至说,统领可以称不良帅。” 李世听着,目光越发明亮:“以恶制恶……国师难道不觉得……可行?” 袁天罡点头:“正是,大唐无数恶徒罪犯,与其将他们关于大牢浪费粮食,不如物尽其用。这小子的奇思妙想,更显非比寻常。” 李世有点兴奋:“的确是个不同寻常的小子,有意思,国师,就按照这个思路,打造不良人。哦对了,可以多找那小子聊聊,朕似乎觉得他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挖掘。” “是啊,所以,这件事若成,一个乡侯大概不够了。” “哈哈,朕还怕功勋小?他有本事,就尽管拿!” “功勋,只怕……他未必想。” 李世目光微动:“隐于市井,却亮宝刀,交蓝衣,书奇文,献奇思,这小子……到底有何目的……” “不妨暂不做扰,拭目以待。” …… 李秀宁十分恼火,那萧蓝衣失踪了,不知道跑去何处。 在唐叶家里,她一拍桌子,竟然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半寸手印。 “那该死的东西,必定是跑出去躲清闲!” 唐叶有点无语,挺好张桌子啊。 “公主殿下何必生气,萧大哥就这种散漫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李秀宁咬牙:“茶庄准备就绪,他这个形象代言人开业要出席,如今竟是找不到人,该死!” 唐叶暗中摇头,您当真是为了这个么?良心话,虽然李秀宁的确因为各种善举很缺钱,也非常关心大唐百姓疾苦,但同意合作茶庄,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萧蓝衣,或许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纽带。 “这倒是,我已将宣传所需准备妥当,可他这位代言人最好还是能亲自出面,公主殿下推测他会去哪儿?” 事实上,唐叶明白公主来就是问自己口风来了,还不如先问回去,毕竟他真知道这厮在何处。 很简单,就在刚刚送自己那套后院,这家伙住了好几日了,每日饮酒读书,乐呵的很。唐叶严重怀疑他送给自己是幌子,实则用来避难躲清闲。 “鬼知道!这死东西一身术法登峰造极,神出鬼没,谁能找得到!” “嗯,有没有点什么线索?” “没有,我命人去过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包括那酒娘处,全无踪迹。” 唐叶显得有些无奈:“好吧,不过我想,萧大哥答应过,应该不会食言,我们就正常筹备吧,二月初八是好日子,开始试营业。” 李秀宁也没辙,“好,你那些……呃……广告宣传资料都交给我吧。” 第43章 个人的事和国家的事 唐叶点头,“已经装好,足足十大车,够轰动长安的。另外……” 他犹豫一下道:“那胡商虽然擅经营,但要组织采购,炒制,运输,还在购买茶山,忙碌的很,公主这里总需要一个擅经营者来主事才好。” 这是事实,而且安福海还不光这些事,精盐生产也在积极筹备中,可谓忙的不可开交。 李秀宁摆摆手:“早想好了,窦老倌儿有个私生子,叫窦爻,怕他那母老虎知道,寄养在我家,这小子头脑很好用,公主府财物都是经过他打理。” 这窦老倌儿唐叶听说过,名为窦诞,隋末人,在隋朝也等担任高官,后来归顺大唐,为了彰显大唐包容仁德,加上与皇太后窦氏有关系,太宗一度委以重任,甚至位及莘国公,奈何这老头年岁高,精力不济,加上本来能力也欠缺,最后弄了个光禄大夫的闲职,在家养老,整日就是晒太阳,睡大觉,赏些字画。不过他倒是有三个儿子都任高官,家业倒也兴旺。 “窦家名门望族,子嗣想必不会错。” 李秀宁哼了声:“窦爻不知道自己老子是谁,别告诉他,这老倌儿明明精力不济,晚上却精神的很,家里母老虎不讨喜,跑去外面寻了个歌姬,生下窦爻,哪里敢声张。” 唐叶失笑一声,他对人家家事没兴趣,但这个窦爻却引发了他很大兴趣,根据平阳公主介绍,这小子现在居然才十八岁,和自己一般岁数,但商贾天赋早就展露出来,硬生生从一介小厮,混成了公主府十八间铺面,六种生意的副总管,要不是身份问题,平阳公主都想让他直接坐上主事位。 “烦请公主让他来一趟,这生意有很多与众不同之处,我得亲自交代一番。” 李秀宁自无不允,当即答应让窦爻来这里住上一个月。 茶庄开业是件大事,那铁匠铺子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有周家出面,短短半个月一切都筹备齐全,只等拜师礼之后,便可以投入使用,不过暂时没有对外营业打算。 这段时间,小黑子也很用心,将基础理论知识学得很透彻。不得不说,龙生龙凤生凤,铁匠的儿子天生就擅长锻造。小黑子虽然为人憨直,这方面天赋却非常惊人,虽然才十六岁,已经熟练掌握周镇山赖以成名的乱披风锤法,不说修为,技巧方面已经足够纯熟。 这两桩事情只是对唐叶而言比较重要的,对大唐皇帝陛下而言,最重要的当然是颉利。 十一月中,听闻自己宝贝儿子遭遇,颉利可汗大怒,亲率领五万大军开赴陵古驻扎,并派使者送上国书,痛斥大唐不顾道义,要求天策皇帝陛下立即送还二王子,同时要交出杀害狼牙卫的凶人,另外还狮子大开口,索要三十万石粮草作为补偿。 颉利声称,若不能满足要求,将大军压境。 “奶奶个腿。”萧真人撇嘴骂道:“陛下能给他就怪了,这场仗陛下可忍了近五年。” 唐叶想了想:“我怎么觉得,颉利这狮子大开口,也是奔着打仗来的?” “那是当然喽。颉利那老小子天灾人祸的,需要这场战争集中力量,还要掠夺物资过冬。” “那就怪了,他不怕这宝贝儿子被陛下剐掉?” “呵呵,若我估计没错,这可不是什么宝贝儿子,颉利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就算真喜欢,颉利什么心性?恶狼一般呐,几十个儿子呢,死一个能换来这么大好处,必定乐意的紧。” “好么,看来大家都存心打这一战。” 萧真人却摇摇头:“颉利只想要出兵就好,他可不希望真打,国内局势不允许啊。他以为可以像上次一样,威慑大唐,借力稳定国内,还要到好处就够了,但现在的大唐、现在的陛下,可不同那时候。还有那些骄兵悍将,想功劳想的两眼冒绿光……” “所以,一个是威慑,一个是真要打,颉利先天算错了账。” “所以,他必败,等着瞧好吧。” 唐叶点点头:“大唐威武。呃……问下,莒国公可在长安?” “当然在,任礼部尚书,突然问他作甚?” “没,就是听说他对突厥挺熟的,问问这趟出征有没有他的事儿。” “没有没有,此番是李靖和徐世绩为主,柴绍,李道宗,卫孝杰,薛万彻为辅,他这文官去作甚。” 唐叶一听,心中直呵呵,都牛人啊,颉利此番可是流年不利了。 不过对于莒国公唐俭,他也没说太多,反正这一仗都赢定了,唐俭也没死成。倒不如好好看看,有些事情的演变和那个世界究竟多少异同。 说起来,这个世界很怪,人文地理和自己知道的大不同,多少有点近似那个世界山海经传说中的情形,却还有点仿佛形似的意思,那么这里的大唐,这里的人和事发展,与另一界会有多少契合度呢? 见他眯眼好像在琢磨什么,萧蓝衣笑道:“怎么,唐老弟也想上战场试试刀子?” 唐叶连忙摇头:“可没有,可没有,就是难得赶上这等大场面,心生向往罢了。” 萧蓝衣啪的合上书卷:“不如去看看?” 唐叶愣了:“你不是不喜欢掺和军国大事?” 萧蓝衣笑嘻嘻道:“是不喜欢,但狼牙卫一定会出手,能跟高手较量一下,对修行大有裨益。” 唐叶皱眉:“你去吧,我这两下子怕不够看。” “呵呵,没事,有我呢,我看老弟两眼放光,为啥不去见识下?年轻人有热血嘛。咱俩悄悄的,取代两个前锋士兵,去耍耍?” “这……家祖很不希望我从军啊……” “诶,从什么军,就是去见识见识,我跟你说啊,这种战争之中,对个人修为的提升是非常快的,而在这个世界,你必须要有力量才能生存。” 唐叶似乎有些意动,却依然有点犹豫。 萧蓝衣笑道:“婆婆妈妈作甚,人生在世,年轻就一次,开开眼界,对未来大有裨益。” 唐叶似也颇为心动:“……行倒行,怕被人发现呐。” “小意思,我最擅长术法,保管谁也发现不了,尤其我跟那先锋官苏定方可熟着呢,发现了他也不能说啥。” “谁?” “苏烈,苏定方,那家伙可厉害的紧……” …… 第44章 朔风卷地,神兵突袭 唐叶在萧蓝衣安排下,果然成功混入苏定方的先锋部队,此刻正在参加誓师大会。 定襄城外,朔风卷地,白毛风夹杂着雪花盘旋飞舞,已经将大地渲染斑驳。 常规来讲,这种天气是不该出兵的,尤其唐人不熟悉北地气候,对严寒也缺乏抗性,冒然出兵,恐怕还没打仗,就被天气干掉了。 但唐军太勇了,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准备突袭。 这也是唐叶第一次看到大唐初期之军容。用威严肃杀根本不足以形容,反倒更像是无数嗷嗷叫的雏虎,一个个眼里绽放着贪婪和嗜血的光芒,仿佛不是要去打仗,而是要去撕碎猎物,吞食血肉,抢夺功勋。 如今他们正在听着自家大帅训话。 眼前这个一身披挂的中年男子,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是浓眉深目,燕颔虎须,气势渊渟岳峙,正是大唐军神,李靖。 “大唐的坏小子们!” 李靖挥舞战刀:“胡地蛮人,不知天高地厚,妄想马踏中原,简直可笑!他们不知道,自己就是送上门的功勋,是我们的田地,牛羊,荣华富贵!虎崽子们!我们好久没仗打了,心里痒痒啊,我们要功劳,要马上觅封侯!今天,是你们的幸运日,大唐百万虎贲,机会偏偏落在你们身上,真他娘的狗屎运!走,随着本帅去干掉颉利那匹掉了牙的老狼,为陛下出这口恶气!宰了他!” 唐叶属实没想到,战前动员如此的朴实无华,如此的直白露骨,但效果当真出乎意料的好。 “宰了他,宰了他!” 唐军纷纷嗷嗷大吼,声如巨浪,竟是让那漫天风雪都无法落下。 “好!”李靖振臂大吼。 “都给老子听着,对方只有五万废物,优势在我!自即刻起,马不停蹄,人不下马,凡下马者,皆斩!给老子,冲!” 随即一马当先冲入风雪。 身后,三千先行骑兵如同潮水般紧随其后。最后才是大军开拔。 是的,只有三千先行部队。李靖为了以最快速度打颉利个措手不及,不但冒着风雪出征,更是组织了三千最精锐的轻骑兵,要奔袭数百里,直捣黄龙! 兵贵神速,闪电战! 唐叶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就是军神李靖啊。 而当真身处铁骑奔腾之中,唐叶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这一刻他和那些大唐士兵没有任何区别,只想带着大唐的骄傲去撕碎敌人,没有人能阻挡! 骄傲,就是在这一瞬间激发出来的,这就是大唐! 要知道,对面可是五万大军啊。可在旁边策马奔驰的唐叶看那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将领眼中根本没有惧色,有的,只是无比的狂热,那是一种战无不胜,刀锋所指,攻无不克的自信。 我们,是无敌的! 三千对五万,他娘的优势绝对在我! 瞬间,唐叶心中竟然不可抑制的冒出这种念头。 大唐根本没理会颉利的威胁,悍然出兵了。 大军主帅,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靖打破了颉利认知,顶着风雪一路急行军,出定襄奔袭陵古。 而浑然不知唐军已将神兵天降的颉利还在大帐中饮酒作乐。 “大王尽管放心,唐军不习惯北地气候,不可能顶着风雪出击,必定会在定襄城驻扎,对峙一阵子,肯定撤兵。” 说话的是个唐人打扮的家伙,姓刘,官职为中行说,此刻他已经带着五分醉意,一张圆乎乎的胖脸通红,眯着小眼很笃定的说着。 这话显然得到颉利的认同,“刘行说说的对,唐人看似凶悍,实则披着羊皮的绵羊,李世一定会答应本王要求。” 刘行说打了个酒嗝:“那是必然,不过唐人皇帝好面子,肯定会谈判打折扣。” 颉利哼了声:“折扣?半点都不行,他要敢,本王就增兵,只要我们完成大军集结,不怕他不妥协!” “大王英明,小人敬大王一盏!” “好,痛饮!” 黎明时分,尚在醉酒酣睡中的颉利甚至没被嘈杂声惊醒。 直到有人冲进大帐,慌慌张张大叫:“大王,不好啦,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颉利才醉眼惺忪的睁开眼睛,不耐烦的骂道:“什么来了!” “他们,他们!唐军!唐军主力!”那人一脸惊惶,浑身颤抖着说道。 颉利才猛地一愣神,下一刻直接翻身跳起:“胡说!他们怎么可能!” “是他们,已经冲进了大营,杀了无数人啊,大王!” 颉利的酒直接就醒了,一把抓起弯刀:“快,随我出去看!” 冲出大帐,颉利赫然发现风雪中到处厮杀,自己那猝不及防的大军被对方不知道多少骑兵在砍瓜切菜般砍杀。 一个激灵,颉利浑身都凉透了,当即吩咐:“快,备马,撤!” 没错,他第一反应不是组织应战,而是逃跑。 颉利蠢吗?当然是不蠢的,这种突袭之下,己方已经完全大乱,想要组织有效反击没任何可能,最重要的,还是先保住命,毕竟突厥大军就算被打散,也能再度集结。 于是,在狼牙卫和贴身近卫的护卫下,颉利一溜烟逃窜了。 群狼无首,突厥大军无心抵抗纷纷溃逃,此战李靖斩杀八千余人,没留一个俘虏,彻底占领陵古隘口,大获全胜。 唐叶混在其中,奋勇冲杀,虽然刻意收着,竟也斩首三十余,不过他为了不惹人注意,只割了四只耳朵。 热血的战斗,让他几次险些忘我,还好总算控制住了,但那股沸腾的气血终归被唤醒,有几个瞬间,仿佛回到安西…… 萧蓝衣也可以,唐叶发现这家伙嗷嗷叫着挥舞战刀,做派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别,足足砍翻十几个。 最终,李靖在追杀一阵子之后,停下脚步。 毕竟风雪太大了,而且经历长途奔袭,加上这场大战,人马都到了极限,最重要的是,颉利去向不明。 在李靖就地整军之后,大队人马赶到,李靖当即调配兵马,根据降将康苏密的指引,对突厥散落的兵马和部落进行大规模扫荡。 半个月之后,才传来颉利的消息,他在东突厥北部重新收拢了大军。并且向大唐派出使者要求和谈。 第45章 李靖抗旨 又是半个月后,唐叶关注的消息终于传来,在魏徵、房玄龄劝说下,天策皇帝终于还是决定和谈,唐俭已经出发要去和对方谈判。 啧啧,还是走上这一步啊,难道两个世界会很类似么? 唐叶思索着,总觉得不太可能,差异化太大,怎么会所有节点都仿佛?但这毕竟说明,有些人有些事,还是存在雷同,或许,自己所知的东西,可能有用处。 同时得到唐俭出使消息的萧蓝衣在不远处饶有深意的看了眼静静磨刀却若有所思的唐叶。 他亲眼所见,唐叶在厮杀中虽然表现很像新手,但在有些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凌厉、狠辣、机敏和果断,却有着百战老兵的味道。至此,他越发觉得唐叶上过战场,绝不是他自己说的单靠祖父指点。 但他究竟为何不承认?而隐瞒了为何又答应和自己走这一趟? 还有这唐俭是怎么回事?开战之前,就算陛下也没想过会用上这个人吧,八竿子打不着,他是怎么想到的?就因为唐俭是礼部尚书?可就算谈判,也不该派遣对突厥并不熟悉的唐俭。 这个年轻人,身上充满谜团和矛盾啊…… 而此时,先锋官苏定方也注意到了这个生面孔。 此人最初的表现很像个新兵,但苏定方目光何等敏锐,很快就发现唐叶在战斗中的异常表现。不但搏杀方式与唐军有很大不同,更加凶悍凌厉,而且具备超乎寻常的战场嗅觉。 苏定方知道,自己麾下这二百精锐是从大军中选拔出来的,但这种特等精兵,通常都比较有名,苏定方大多都认识,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个人,而且此番是自己亲手挑选,只在最后时刻,有个熟人临时带着此人替代了麾下两名精锐。 那个熟人他很清楚,所以才对唐叶有些特殊关注,也正因此,才捕捉到唐叶的不寻常。 但他真的很惊喜,或许这是个新兵王,也或许是个没被发现的好苗子,若有可能,战后最好真正揽入自己麾下。但最担心的,就是这小子跟那位一样,都是临时来客。 所以,他找到了正在磨刀的唐叶。 伸手按住了想要起来行礼的唐叶,苏定方抛给他一袋突厥的马奶酒。 “小兄弟很厉害,曾在哪支队伍?” 唐叶笑笑:“回禀将军,属下没参过军,这次跟着来长长见识,打完这一仗就要走。” 苏定方看了眼远处的萧蓝衣,心中遗憾,果然如此啊。 但能和那位走到一起,就绝不是简单人物,自己招揽的计划肯定泡汤了。 “表现亮眼,是条好汉,苏烈佩服,请你喝酒。” 唐叶也不客气,拔下塞子就痛饮了几大口。 正常来说,出征的大军是禁止饮酒的,不过这里是东突厥,还是严冬,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允许喝一些烈酒取暖。 唐叶此刻也在打量这位名传千古的名将苏定方。 此时的苏定方已经三十八岁,正当年富力强,却依旧面如冠玉,银袍银甲,身姿挺拔如枪。百战名将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叶也有心结交,就和他攀谈起来。才知道,这次大战李靖特地要苏定方参战,而且给他的人,都是特等精锐。不过苏定方特地把自己的独生子苏庆节也安排进去。 只是可惜,苏定方一代名将,儿子却喜文不喜武,这场战斗中表现也是平平,言谈中,这位名将明显有掩饰不住的遗憾。不过还好,苏庆节文采颇佳,在长安也有不小的名号。 其实唐叶也注意到了,这位将门公子不怎么喜欢杀戮,但武艺其实很不错,年纪轻轻已经有着七品修为,在大唐年轻一代之中绝对称得上翘楚。 得悉唐叶来自一座书铺,也算个文人,苏定方惊讶之余,觉得倒是可以和自己儿子多交流下,毕竟看起来年岁基本相仿。 没有了招揽可能,苏定方就没过多交谈,半盏茶之后,便起身离去了。不过很快苏庆节便走过来,显然苏定方给他做了介绍。 这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气质风度清新儒雅,笑容也非常干净,唐叶一见就很喜欢,觉得此人比自己更适合做太白先生的弟子。只可惜,这个世界不知道未来有没有青莲居士。 两人聊得很愉快。但大总管李靖此刻却很不愉快。 甚至一把掀翻了帅案。 “谈判?!谈的什么判!此番天赐良机,正是一举击溃颉利之时,陛下定是被那些文官蛊惑了!” 许多将领都显得大为不满,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兴师动众六路大军,还有五路没用上,就要结束?这不是赤裸裸清退功劳么? “不管谁要谈,我李靖绝不同意!” 发火之后,李靖目光沉静下来:“诸位,本帅决意进攻,彻底灭了颉利。” 有将领皱眉:“大总管,这……可是抗旨啊。” 李靖目光沉静,第一次做出个很不符合他谨慎做派的决定:“若为陛下、为大唐雪耻,若开疆拓土,若剿灭外敌是抗旨,我李靖就扛了!” 他一双鹰眼环顾:“罪名我李靖一人承担,诸位,可敢随我一战?” 大唐悍将哪有不允,顿时士气高涨。 不过有人提出一个敏感问题:“此刻若是出兵……那唐俭可怎么办?他还在敌营谈判……” 李靖只是淡淡道:“君不闻,昔年汉使典故?”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那提出问题之人更是直咧嘴。 唐俭……你丫的自求多福吧。 至此,李靖直接下令,命大军造饭,一个时辰后开拔,并八百里加急送李道宗、李世绩、薛万彻等其他五部兵马。同时下令苏定方当先率领先锋营星夜奔袭。 唐叶知道仗肯定是没打完,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征了。 并没有配备两三匹马,因为只是个短途,三十里奔袭,完全不需要。 是夜大雾,苏定方命人以粗布裹上马蹄,连夜突进,一直到突厥大帐七里左右才被斥候察觉,可惜已经晚了。 苏定方狞笑一声,高举战刀:“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夜,给我杀!” 第46章 苏烈破营,唐俭骂娘 就在苏定方开始突进的时候,颉利还在和大唐使者唐俭把酒言欢。 挺好,谈的不错,颉利准备献出牛羊万匹,让出阴山以北三百里来换取停战。 唐俭也算志得意满,这趟差事办的不错。回去怎么的也不至于被陛下拿来撒火。没错,他都没敢想能得什么赏赐,毕竟是个人都知道陛下灭颉利之心。能答应和谈,还是魏徵,房玄龄等老臣苦劝的结果,陛下可是窝火的很。所以,面对颉利的时候,他坚持了苛刻条件,还取得了谈判胜利。 可就在双方把酒言欢,准备明日一早交换国书的时候,苏定方的先锋营踏破了雪夜的寂静,悍然杀入了大营之中。 夜色之下,突厥人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人,顿时大乱。 而颉利也被匆忙的报信给惊着了。 “唐军?他们怎么又来!” 他震惊中怒目看向唐俭,而唐俭也彻底懵逼。 这几个意思啊? 而此刻,颉利也已经听到了喊杀声,而且在飞速靠近。 顿时也顾不得质问唐俭了,当即提刀冲出帐篷大吼:“快,阻击唐人!” 副使张口结舌:“大,大人,这,我们……” 唐俭跑出大帐,已经能看到一支骑兵正在逼近大帐。 没跑了,的确是唐军打来。 刹那间,他脸都憋红了。 “李靖,你个王八蛋!老子必与你势不两立!” 副使都快哭了:“大人啊,快想办法吧。” “想什么办法!”唐俭咬牙切齿:“跑吧,趁乱没准还能活命!” 就在唐俭掉头刚跑没多远,苏定方已经杀到大帐前。 二百超级精锐,竟是硬生生杀穿了绵延五里的突厥大营,想要直取颉利王帐。 不得不说,是真的猛。 此刻,苏定方一马当先,奔着颉利就来了。 颉利麾下竟然没有一合之敌,苏定方马如龙,人如虎,短短十几个呼吸,就已经逼近颉利。 就在这时候,颉利身边四个蒙着兽皮的大汉暴起,扑向苏定方。 与此同时,狼牙卫也都出手了。 唐叶心中暗惊,突厥人的反应也真够快,而且突厥大军中居然有这么多强者。若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正面硬刚,结果恐怕很难说。 他一刀斩杀了一个狼牙卫后,霍然发现,有个高瘦的巫师打扮的家伙竟然挥舞骨杖,将苏庆节击飞,此刻正跃起,要将他刺死。 距离自己足足有三十步,唐叶此刻顾不上多想,脱手甩刀,钢刀如同闪电,直接将那巫师贯穿。 这一击着实让不远处的萧蓝衣大吃一惊,三十步外,没有真元加持,竟然一击绝杀一名七品! 没错,他也看到了,那巫师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七品武师。刚准备出手救援苏庆节,敌手居然被唐叶甩刀贯穿。 失去了钢刀的唐叶,则从怀中摸出障刀,继续厮杀。 萧蓝衣此刻也来不及多想,突然爆发移形换影之术,赫然出现在颉利身前三丈之地,没办法靠近了,颉利被上百狼牙卫守护着。 萧蓝衣的强大此刻开始展现,他身形晃动,竟然分化出十道幻影,眨眼就击杀了二十多名强者。可他的惊人表现,也招来真正的顶级强者,五个狼牙卫绝顶高手死死拖住了他。 颉利又逃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逃命的本事实在登峰造极。 李靖的大军刚刚抵达战场边缘,他就率领残部向北逃窜。 再次失去统帅,突厥人顿时军心涣散,纷纷溃逃。 在混乱中,那个刘行说竟然混入牙帐,到处翻箱倒柜。 “金印,突厥可汗金印,这东西能保命啊……” 可就在他刚刚惊喜的找到颉利没来得及带走的金印之时,一个狼牙卫从背后一刀子贯穿了他。 “狗唐贼,害我大王!” 没错,这次谈判,刘行说算是主力,当初也是他劝说颉利采取和谈拖延时间的,而如今唐军居然趁着谈判打了过来,在知情者看来,这厮就是奸细。 可笑,这家伙还真是一心为颉利考虑来着,没想到被李靖这一手弄成奸细,而且你别说,要不是他主张和谈变相帮助唐军麻痹住颉利,李靖的突袭也未必这么顺利。所以从结果来看,还算个意外功臣。这死的也算荒唐。 下一秒,那狼牙卫也被唐叶用同样手法击杀,可汗金印落在了他手里。 好家伙,唐叶当时眼睛都眯成月牙,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少说有十斤,就算单纯当金子卖也能发笔大财,何况这东西意义非凡。 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果然打仗能发财。 可惜,唐大公子忘记了,这种缴获是要上交的,当被萧蓝衣顺走,笑眯眯告诉他这一事实的时候,唐叶差点骂娘。 “有赏赐,万金,封校尉。” 唐叶无语,校尉自己是不可能当的,万金?那玩意儿就是个说法,其实就是万钱,眨眼缩水千百倍。 看着萧蓝衣坏笑着出去献宝,憋了一肚子火的唐公子准备把气儿全撒在了突厥人身上,可还没冲出牙帐,就发现一道人影扑了进来,飞快的抓起颉利坐垫旁的某样东西就要逃走。 唐叶心头一动,当然不会放过,一个瞬闪拦在对方面前。 那人根本没有废话,探手如爪,劲风凌厉,唐叶闪身,帐篷竟然被凌空撕开四道。 唐叶心神一凛,很强! 两人闪电交手几下,他就明白撞到了一个真正的强者。 还是妖修! 这是一个裹着兽皮,赤裸双臂和大腿,头上编着上百条麻花辫的女性妖修,超乎寻常的强大,她双目迸射野兽般的寒芒,四肢并用,一寸多长的指甲如刀锋般锋利,两颗犬齿有常人数倍大,仿佛雌豹一般矫健凶狠。 唐叶闪躲着对方的攻击,明白定然是利用妖血或者妖丹修行的妖修。 这个玄奇的世界,修行方式多种多样,除了练武的武修,还有妖修、巫修、术士等。 而那种利用妖进行修行,甚至有可能化身为妖的人类,就被称之为妖修。正常人对妖修是很不齿的,因为他们明显在许多地方脱离了人的范畴,所以很多时候都唤他们为妖人。 第47章 阴斗士,唐叶 那妖人更是惊觉这大头兵不简单,虽然狼狈抵挡,但以自己八品的修为居然没能立即拿下。难道,是军中隐藏高手? 心头感到不妙之下,它竟然掉头逃走,唐叶心神一动,当即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风驰电掣,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风雪交加,夜间混战,加上溃逃者无数,以至于赶去交金印的萧蓝衣也没能发现。 战争从李靖大军正式加入那一刻就可以宣布结束了。剩下的就是追杀,扩大战果。 颉利逃窜的消息被李靖知道后,却并没有遗憾。 因为他收到密报,另一路主将李绩早已考虑到颉利逃走之后的路线,在李靖通知他起兵之前,已赶去设伏。 何况,还有李道宗等四路大军也在急行军准备围追堵截,颉利插翅难逃。 但唐叶至此彻底脱离战场。 他一路狂追,在没有其他人看到的情况下,真正爆发出现阶段实际掌控的力量。 以他的品级而言,速度简直逆天。 尽管没有真元辅助,但前面那四肢并用,快的不可思议的妖修却根本无法甩开唐叶,距离反而在不断拉近。 这让妖女感到十分不可思议。要知道在王帐所有护卫中,单纯论速度,没有几个能和吞服了云豹内丹的自己比肩。 尤其可恼的是,后面这家伙无比阴险,他不断靠近,却并不急于追上,反倒像猫捉老鼠一般在时松时紧,但就是吊着自己不放,一百里过去了,他还是那般轻松自如。已经很明显,这个王八蛋在消耗自己。 这就极度糟心,她知道自己虽然爆发力非常强悍,可耐力不行,就算靠着妖丹维持,迟早肉身也撑不住。 后面那大头兵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这耐力也太逆天了吧,一百里狂奔啊,那个仿佛只是炼体的家伙竟然气力绵延不绝,速度随心掌控。 殊不知,唐叶此刻内心是呵呵的。 丫的跟小爷我比体力?老子身上的力气就没用完过。 而他也在追踪过程中敏锐发现,对方爆发力极强,但这种人一般耐力不会很好,果然,几番突进试探之后,让他确认了这点,于是乎才松松紧紧,故意消耗。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战斗嘛,胜利才重要,你管我用啥手段。 眼看对方奔跑节奏开始变乱,唐叶嘴角微微勾起,那熟悉的眯眯眼再度出现。 小爷我当初可号称安西第一阴人,碰上我,你可真是流年不利。 妖女终于感到崩溃,知道根本跑不掉,与其干等力气耗尽,不如掉头生死一搏。之前她注意到,对手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理论上就算从娘胎开始修炼,也没可能强到离谱,凭自己堪比大武师的修为,不可能没有机会。 一念及此,她顿时放慢速度,却并没有急于回身战斗,因为要平复气息。 但那可恶的家伙好像立刻察觉自己的意图,瞬间速度暴增,仿佛脱弦之箭,径直飚射过来。 凛冽的杀机让妖女浑身毛发炸起,霍然提速,拉开距离后,猛的转身,四肢伏在地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瞳孔变为绿色,死死盯着对方。 全身的气势都爆发了,她要决战。 在她认知中,面对这种情况,对方一定会停下,谨慎对敌。 然而,事实再一次出乎其预料,那小子根本没有停下,反而越发提速,就像骑兵在发起冲锋。 也就是眨眼之间,就到了近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刀。凛冽的刀光割破了夜幕,跨越十丈距离而来。 没有真元,这一刀却是以最极致的速度劈开空气,形成类似一道真空般的刀罡。 女子嗷一声惊叫,猝不及防间,身体一个诡异的扭动,险险躲开这一击。 但对方的攻击立刻如骤雨狂风,铺天盖地袭来。 妖女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哪里知道这阴人身经百战,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更不会按对方心思行事。 咬牙嘶吼中,妖女十指都弹出锋利的指甲,长达三寸,就连脚指甲也弹出一寸,其上甚至罡气吞吐长达尺余。闪展腾挪间和唐叶展开激烈搏杀。 奈何,二番战局面不可思议的改观,妖女手段尽出,却只能被动挨打。 对方招数太狠辣,刀刀致命,没有一点繁杂套路,简单而凌厉。 力量更是惊人,女子只硬接了两击,就明确感知到,自己在力量上相差对方太远,连手腕上那青金护腕都被斩碎,腕骨如同碎裂般剧痛。 而一个不小心被对方一脚蹬在肚皮上,不但把她蹬得飞出去十几丈远,恐怖的力道冲击,更让她感觉五脏都移位了,整个人弓起,仿佛一只大虾。 那小子得理不饶人,完全要趁自己病要自己命,刀光紧跟而上,她不得不用利爪封挡,结果就是被削断了三根堪比青金的指甲。 无奈之下,她疯狂爆发,拼着挨上一刀也要重伤对方。 那小子却仿佛再次预知她的想法,居然暴退,然后采取防守游斗。 这家伙速度太快,战斗直觉又太灵敏,妖女根本拿他没辙,徒然浪费了一次气血爆发。 妖女都快吐血,自己进他退,自己退他就疯狂反扑,这架打的那叫一个憋闷。 长途奔逃加上激战本来就消耗了巨大体力,加上这次气血爆发,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眼睁睁看着对方那戏谑的眼神,心中冰凉,对方绝对天生的战斗奇才,他完全掌握着一切节奏,更有必胜的把握。 最令她绝望的是,对手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冷酷,这是杀意,实质般的森冷杀意。仿佛随时会雷霆一击,绝杀自己。 她本就是豹妖女,同样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忽然明白过来,对方是能杀自己的,之所以这么战斗,一定有原因。 然而就在念头闪过这一个恍惚间,她中招了,对方根本不放过任何进攻机会,揉身闪电般欺近,竟与她展开近身缠斗。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厮杀。本来这是妖女的强项,可对手更强,浑身上下几乎每一个部分都是致命武器。 这种缠斗万分凶险,妖女尽管身法超乎寻常的灵敏,却依然赶不上唐叶,而阴货唐叶早就察觉这一点,这一次纠缠上去,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 第48章 天狼魔瞳 妖女脱身不得,只能与他激斗,可这种情况下,不是一个不慎被击杀,就是被纠缠到耗尽气力被斩。 妖女眼神怨毒,獠牙紧咬,决定最后爆发气血,和对方拼命。可刚才那个念头忽的再次冒出来,鬼使神差的,她霍然大吼一声:“投降!” 然而的然而,那阴人好像没听见,左手重拳直接怼在她胸口,爆炸般的力量直接将她砸在了地上,妖女瞬间感觉胸口两个包子以及骨头都要炸裂,心肺更是出现了停滞,眼前白光闪过,妖女眼睛一翻,竟然陷入短暂的意识失控。 而唐叶根本不会停手,他始终相信老兵们生命换来的经验,一定要彻底让敌人失去反抗力量。 于是,一脚狠狠踩在女子腰部,只见女子身体猛地对折,腰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骨骼断裂。 这一下,绝对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唐叶终于停手,他要弄明白妖女拿走了什么,否则以平素作风,二话不说一刀子就插下去了。 饶是如此,他也反手扭住了妖女双臂,直接给摘了勾,又抓起对方的尾巴,猛然一抖,尾骨脱节。 他不是有什么恶趣味,只是天生小心,当年战场上血的教训啊。而到了这个世界,他更加倍谨慎。比如这猫科类动物,尾巴本就是强有力的攻击武器,必须控制起来。 打完收工。 唐叶轻轻吁口气,十分满意,看来自己对这种程度力量的掌控力越来越强。 看着躺在地上眼球翻白,嘴角溢血,浑身抽搐的妖女,唐叶这才停手,一把抓住对方的尾巴,拖着遁入夜色深处。 妖女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被吊着的,驷马倒攒蹄,吊在半空,胸口剧痛,一个呼吸就有种撕裂感,双肩关节也疼痛无比,而且一点用不上力气,显然已经脱臼。 最让她感到惊悚的是,尾巴的骨节也感觉到错位,显然被重手法给错开了。她不是真雪娘那种货真价实的妖,作为妖修她并未感觉多大羞耻,但这样的话唯一可能用来翻盘的秘密武也失效。 她顿时感到大恐怖,抬头张望,就看到对面有堆篝火,那个年轻大头兵正拎着根烧火棍拨弄着,火堆侧面还架着一只烤鸡。 “你……” 她一张口,胸膛就炸裂般剧痛,忍不住嘶的一声。 那年轻男子这才抬头,冲着吊在面前的豹女龇牙露出一个微笑。 “醒了?” 妖女深吸口气,强忍着剧痛:“你,到底是谁?” 唐叶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搞清楚身份,审问俘虏是赢家的事。” 妖女咬牙,“放我走,事后不会追究你,否则你惹大事了。” 唐语虽发音差些,竟意外流利。 但这句话惹来的是劈头盖脸一棍子,顿时把她打得眼前一黑,回过神又感觉被烫伤,嗷嗷直叫。 “你——!” 唐叶丢下打折的半根烧火棍,嘀咕一声:“就是不如自己那根用着顺手。” 随即拍拍手站起身,来到她近前:“小豹子,现在是小爷我要追究你哦,我问你答,说错了……” 他龇牙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伸手一指火堆:“一只烤鸡并不够吃。” 妖女汗毛都炸起来,这家伙,难道还要烤了自己? “小豹子,不要怀疑,小爷吃过人肉的,胡虏肉,除了有点酸,没那么难接受……” 妖女激灵灵打个冷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从对方的眼神她感觉到,说的是实话。 此人心思变幻莫测,出手狠辣决绝,是那种无法被揣度的人物,在极大的心理压力和对方那恐怖的实力压制下,她明白自己必须认清局势,否则今天弄不好真要成盘菜。 看见妖女眼神游离,却不再言语,唐叶微微一笑。 “好了,看来你懂得配合了。那么告诉我,你是谁,什么来历,为什么要……” 他举起一个东西:“冒险夺这玩意儿。” 妖女看着那东西眼神剧烈波动,紧紧咬着牙关,显然很不想说。 唐叶挠挠头:“好像忘记告诉你,我耐心特别有限。” 说着,将妖女一拉,她就向着火堆方向滑过去,敢情上面是架着横杆。 妖女顿时魂飞天外,连忙开口。 “停,停手!我说!” 唐叶却没停,嘴里嘟囔:“真是磨叽,不见棺材不落泪……” 妖女防线彻底崩溃,直接开口飞速说话:“我叫豹奴,是颉利大汗的暗卫,这东西,是大汗最珍贵的宝物,天狼魔瞳。” 唐叶这才止住动作,“天狼魔瞳?” “是,天狼那只竖眼,承载天狼传承。” 唐叶皱皱眉:“别糊弄我啊,天狼不是早死了?他从哪搞到这东西?” 反正已经招供,豹奴也干脆不做隐瞒。 “天狼的确已死,被羿以雕弓射杀,但传说因为九曜降世,引发大变故,羿没能来得及取出魔瞳,反被突厥先祖捡个便宜,多番辗转之后,落到大汗手中。” 唐叶低头看着手里闪烁着墨绿色幽光的珠子,心头暗暗震动,脱口道:“妖狼王不是近些年才死?” 豹奴摇头:“妖狼王并不等同于天狼,事实上,自从天狼被羿击杀之后,历代妖狼王失去传承,都没能开启魔瞳。” 唐叶恍然,难怪当初击杀那妖狼王的时候,觉得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额头也没生着所谓的魔瞳,合着两者不一个层次。 “这么回事儿啊,如此重要的宝物,为何颉利不随身携带?” “很简单,此物煞气太重,颉利也不能长久傍身,只有练功的时候才拿出来,通常是交给我保管的,这次你们打来太快,我着急救大汗,才迟了些。” 她忽然有些疑惑:“你用手拿着它?” 唐叶愣了下:“难道用脚?” 豹奴眼角一抽抽:“我是说,你敢徒手拿着,不怕阴煞之气入体?” 唐叶二指夹着,转了几圈,还真没感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妖邪之物,好像对自己都没啥影响。 这一幕落在豹奴眼中,就非常不可思议了。 某些极高等的妖兽体内宝物蕴含极度凶煞、妖邪之气,等闲连靠近都不能,擅自接触是能要人命的,而且其中有些还能侵蚀人心智,像天狼魔瞳,就算当世绝顶也不敢随便夹在手指间把玩。 可眼前这年轻人,好似浑无所觉,就像拿着琉璃珠子般随意把玩。 第49章 妖魂印 豹奴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突然感到这年轻人越发高深莫测,或许,他和自己的战斗根本就是闹着玩。 但……但他才多大?到底怎么修炼的啊? 这完全超出了豹奴的认知。 可她已经意识到一件事,对方要杀自己,完全没有活命的可能,除非因什么缘故还没想好。 豹奴的确是颉利的狼牙卫,还是异常重要的那种,不过并不意味着她能为颉利甘心赴死,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交代了。 说到底,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好不容易走到化妖级别的修士。 没错,化妖。妖有化形,自然也有人为了获得强大力量化妖,级别差不多。 “留我一命。”她果断开口。 唐叶正在琢磨天狼魔瞳之事,被她这话打断思绪,回过神忽然觉得有趣。 “活命?谁不想活啊,但你说说,小爷留着你这祸害做什么?” “我可以做颉利的宠物,也可做你的!” 豹奴眼里透着浓浓的求生欲。 唐叶呵呵一笑:“我家里那只猫就够闹心了,没必要再养一个,何况看你这体型应该还挺能吃……” 豹奴心一横:“我知道颉利的一部分宝贝藏在哪里,他忙着逃命,不可能去取,都是你的。还有这天狼魔瞳,我可以告诉你如何获取传承。” 唐叶眼神微微一动。 昨晚发财大计被萧蓝衣那混蛋破坏,他现在还耿耿于怀呢,颉利身为东突厥之王,就算一部分宝藏也应该不小。但最让他心动的是魔瞳。 他明白,自己现在还需要修炼,否则不足以窥探更强大的力量,而对普通人影响极大的妖之物品,对自己几乎没什么影响,完全可以随意拿来修炼。 只是不知道,这魔瞳对自己这特殊情况有没有作用。 但不论如何,得到这种宝贝,应该尝试一下。 见他在思索,豹奴深吸口气:“我是化妖境界的妖修,如今武力相当于八品境,能帮你做事。” 唐叶有点意动:“嗯……但也正因你很强大,我该如何信任呢?” 豹奴抬了抬头:“妖魂印。” 唐叶有点吃惊:“你肯献出妖魂?” 所谓妖魂,是指凝聚在妖修命门的某种玄奇存在,不好解释具体是什么,但类比人的话,就仿佛魂魄一般。而只要肯敞开心门,吐出妖丹,让对方种下妖魂印的话,就相当于认了主,主生则妖生,主死则妖亡。而且无法反叛,否则主人只要碾碎妖魂印,她瞬间魂飞魄散。 豹奴果断点头:“你是个神秘的强者,我愿跟随你。” 这下不由唐叶不动心了。自己要做的事很多,缺乏人手啊。这豹奴境界很高,又是妖修,肯定有许多用处。 沉吟片刻,他终于点点头:“好,给你个机会。” 献祭过程很复杂,但最核心的,是唐叶要设置印记,不过,这事儿他不是第一次做,可谓轻车熟路了。 然而他也没想到,自己如此轻松设置了妖魂印,真正让豹奴雌伏了。 事实上,哪有人愿意做别人的奴隶,尤其她这种强者,这是她最后一次试图反抗的机会,毕竟她觉得自己妖魂强大,而且本来就有颉利的妖魂印,要知道,在原有妖魂印的情况下,通常不可能被再次种下,两者很可能会产生冲突,除非后来人极度强大,强到能轻易抹去前者。所以便想用妖魂印冲动乱对方心神,伺机反杀。虽然有着妖丹破碎丧命的大风险,但这是她扰乱对方的唯一机会。 可她也从来没想到过,一个人具有如此浩瀚的魂力,而且完全不受妖气影响,闻所未闻。最关键是他身上有种神秘而恐怖的气息,让她神魂震颤,虽然只在一刹那感受到隐约的一丝,却足够让她震撼难言,仿佛蝼蚁看到巨龙。 甚至就在一瞬间,那年轻人的魂力就吞噬了颉利的,不可思议的取而代之,她本人还没出事,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种下妖魂印,唐叶只要愿意,就可以随时感知她的情绪波动,豹奴对他也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抿嘴一笑:“小豹子,有贼心啊。” 刚被放下来的豹奴连忙跪倒,冷汗涔涔:“主人恕罪,豹奴再也不敢了。” 唐叶摆摆手一笑:“无妨,野兽嘛,总有点野性难驯。” 豹奴暂时松口气,“多谢主人宽宏大量。” 唐叶给她接上双臂,随手又抛给她一颗妖丹:“吃了吧。” 豹奴接住,看一眼就暗惊,这是一颗不下于自己本源妖丹的宝丹,就这么随手就赏赐了? 猛然间,她竟感觉这次恐怕不但不是坏事,很大可能还是机缘,毕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种手笔啊。 唐叶撕下半只鸡丢给她,自己边啃边道:“身为狼牙卫,似乎你只受制于颉利,谈不上多忠心呢?把你的情况,来历,详细说给我听。” “是。” 原来,在大阴山生活着一群云豹,而豹子王被颉利击杀了,然后从部族中挑选最适合的战士,打算将豹王妖丹赐给其修行,成为自己忠心护卫。 豹奴就是被选中的,她本来是个奴隶,没资格参选,可意外对云豹内丹产生感应,后被颉利发现,自此解除了她奴隶身份。 此后豹奴就一直跟随颉利。得到豹王妖丹,豹奴快速强大起来,成为颉利最重要的贴身护卫之一。 不过,很难谈什么发自内心的忠诚,毕竟她之所以沦为奴隶,就是被颉利灭了族群。 而这次,意外落在唐叶手中,还不可思议的解除颉利封印,豹奴竟然觉得很有点高兴,不过一点也不感到轻松。 眼前这个少年主子,只怕是比颉利更可怕的人物。但这样的人,怎么会当一个大头兵? 面对豹奴的疑惑,唐叶并没解释什么,只告诉她自己并非大唐正规军人。 接下来,唐叶就不准备回去军队了,战争后续没有意外的话,颉利会被六路大军痛殴,然后被俘。东突厥并入大唐版图,李世陛下痛快泄愤。 但回去的话,便会耽误茶庄的事,还要面临豹奴身份的问题。 好在妖隐丹这玩意儿他有,而豹奴还是人修妖道,掩饰一番不会有人发现。 但名字得换一个。最烦取名字什么的了,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无意间目光落在她那豹皮裙上,顿时做出个恶趣味决定——豹纹。 豹奴是不知道这啥意思,还挺高兴摆脱了奴字。 第50章 蓝衣归来 等待天亮的过程中,唐叶继续询问了关于许多东突厥的事,等到东方发亮之时带着豹纹启程,先去大阴山寻找宝藏,然后回家。 完全没想跟萧蓝衣打招呼,那断人钱财的龟孙子,自己跟苏定方解释去吧! 诚如豹纹所言,颉利的确在大阴山暗藏了一批宝贝,不过并不多,因为不同族群文化关系,大部分收藏对唐叶而言不算贵重也没什么价值。不过,此行到底算收获一笔横财。 对于家里突然多出一个豹纹大姐姐,小丫头没有任何不高兴,反而以为多了个玩伴。 团子的可爱没有边界,连豹妖女也无法抵抗。只是对她怀中那只白猫感到有点不爽。若非白猫身上没有妖气,她都以为是猫妖,因为那眼神太贼性。 其实雪球也很不爽她。妖隐丹之下,互相都没有察觉身份,猫妖还有点觉得这女人争了自己的宠。 没错,上犯事儿次没被虐罚,加上唐叶外出,它又开始飘了,把家里折腾的鸡飞狗跳,但总算心里有阴影,没敢那么过分,所以小团子还是很宠爱它。 而它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就特别享受被撸。当这个怪女人出现的时候,竟莫名产生出嫉妒感。不过它发现了,自己打不过对方,而这女人很凶,第一次得罪她就被她趁着小胖丫不注意拎去后院毒打。那时候它就发现对方身上有嗜血气息,真有点怕怕。 可再怕也比不上失宠,以至于雪娘整日里龇牙咧嘴,没事就跟豹纹找麻烦,而豹纹也不惯着,来一次打一次。 一个记吃不记打,一个好战狂,偏生死不对眼,家里越发鸡飞狗跳,唐叶不知道多少次把她俩同时吊起尾巴挂在后院晾着,可就在晾着的过程中,俩家伙还不依不饶的对挠,真要了亲命。 直到唐叶恐吓,谁再不听话,逐出家门,两个家伙才算消停些,但背着唐叶的时候依然不消停。 烦不胜烦,加上小黑子嘟囔,唐叶便每天抽出一个时辰带他去铁匠铺锻刀图个清静。在此期间他还抽空给施三娘写下几道菜谱,准备抽时间送去。 至于那本青铜古卷,任知之按照他的嘱托,只是把能识别的文字进行了修复,没能做任何扩充。接下来就是等宫三宝来取。 日子转眼过去十天,终于,萧蓝衣归来。 一见面就对着唐叶狂喷:“诶?我说你丫的不讲究啊,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个溜回来了?有没点组织性、纪律性?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死人堆里扒拉好几轮,差点以为你挂了!” 看着一脸没好气的萧蓝衣,唐叶撇撇嘴:“事前说好的,我走随意,还有啊,缴获归我,可你呢?顺手就掏走我的大金印,谁不讲究?” 萧蓝衣翻个白眼,也懒得跟他掰扯。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赏钱我可给你带来了,加上人头功,一万五千金。” 唐叶不屑地撇撇嘴:“别金不金的了,就一万五千个钱。” 萧蓝衣正色道:“可别瞧不起,一万五千钱,普通百姓得赚两三年。” 他说这话倒是不假,大唐货币为圆形方孔铜钱,市面上常见的是武德通宝和贞观通宝。一两银兑一千钱,用绳子串起来,就是一贯。而一文铜子就能购买一斤精粮或者二斤糙米,价值很高。就算在长安这地方,普通百姓一年也不过能赚取五六千罢了,换做其他地方,岁入两三千就够三口之家生活好好的。 “其实金印很值钱,正常赏赐百万钱加上百十亩良田也不是问题。但问题在于不能说是你弄到的,否则陛下都得召见你,所以只好说是我了,而苏定方知道我也不想抛头露面,又所以喽——” 他摊摊手:“功劳归了他,陛下肯定重赏,文一万五其实二百先锋都有的。你小子要不忿,回头跟他儿子苏庆节讨要点儿。哈哈。” 唐叶哼哼两声:“这么说还得感谢你想的周到。” 萧蓝衣笑着:“行了行了,好歹一万多钱,发笔小财,弄点好吃的呗,这段时间光吃那些干柴般的军粮,嘴巴都淡出鸟来。” 唐叶哼了声:“走吧,去三娘酒家吃。” 萧蓝衣一愣:“别介,你知道我这人不想抛头露面……” 唐叶摆摆手:“我要送三娘几样菜谱,正好让她试试菜。” 萧蓝衣呦呵一声:“这赚钱宝贝就这么送人?” 唐叶皮笑肉不笑:“我的大金印更宝贝,不也送人?” 萧蓝衣打个哈哈:“走着,走着。” 路过拐角的时候,唐叶照例给老乞丐放下几文钱,两人才加快脚步。 不多时,来到三娘酒家,听到唐叶是来送菜谱,施三娘眼角都乐开了花,头一回忽视了萧大真人。 后院,唐叶讲解一番做法之后,多年经营酒肆的施三娘很快心领神会。 “弟弟稍事休息,姐姐这便安排人试菜。” 一直懒洋洋靠在躺椅上晃悠的萧蓝衣这时候才坐起身,“行了,这会儿没人,说说吧,消失这段时间干啥去了?” 唐叶随口道:“追一个敌人,结果跑丢,后来就自己回家喽。” 萧蓝衣一百二十个不信:“那么长时间,就这点事儿?” 唐叶手一摊:“就这么简单,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萧蓝衣揉揉鼻子:“嗯……好吧,懒得管你真假,不过见到苏定方别换说辞。他那边我打过招呼,不会对外提及你。哦,对了,苏定方的儿子苏庆节一直想要找你报答救命之恩,你得想想怎么应对,毕竟一刀甩死七品,把我都吓一跳。” 唐叶有点皱眉,当时没办法,的确被苏庆节看到,解释起来还真有点麻烦。 见他为难,萧蓝衣得意洋洋:“关键时刻还得看哥哥我,我跟他说,你那把刀有古怪,并不是功力的问题。怎么样,我确实挺聪明的吧?” 唐叶这才松口气:“还行,算你有点良心。” “切!还记恨呢?没看出你这么财迷。” 萧蓝衣撇撇嘴面带好奇:“诶,跟哥哥说点实话,到底怎么做到的?上回咱俩过招,我觉得你也不过是刀法精奇,充其量可算五品巅峰,竟然跨境斩杀七品,不可思议啊。” 唐叶认真道:“其实你说对了,我靠的是刀。” 萧蓝衣不爽的撇撇嘴:“跟我还藏着?” 唐叶摇头,从怀中摸出障刀,指着吐口上镶嵌的一块凹槽:“出发前曾镶嵌一枚家师炼制的妖狼王獠牙,可发出相当于妖狼王一击。” 唐叶见对方还是怀疑,随即从怀中取出另一颗獠牙:“有一对的,另一颗在这里。” 萧蓝衣拿在手里看了看,果然发现炼制过的波动,这才点点头:“风系手法,非常高明。原来这么回事儿啊,还真把我吓一跳。不过说起来,我发现老弟本身也绝对能跨阶作战,很了不得。” 唐叶笑笑,这次居然没否认:“我没有真气,但多年锻体,力量很大,一般六品动用真元也不过和我近似,若血拼的话,七品大概也能一战。” 第51章 颉利被擒,再问猫妖 唐叶并没太谦逊,反倒让萧蓝衣相信不少,挑起大拇指赞叹。 “纯肉身比肩引灵修士,老弟厉害。” 唐叶摇摇头:“厉害什么,苏定方那二百麾下,几乎都是六品朝上啊。何况这次经历战阵我发现,再厉害也不过个人武力,在大军面前啥也不是。哦,对,战事如何了?” 他有意改变话题,便问起战争结果。 “还能怎样,六路大军围追堵截,颉利逃无可逃,生擒了呗。这会儿应该押送前往长安了。” 他简单叙述下经过,要说大唐这帮悍将真没一个善茬,不用调遣都知道该怎么配合,把颉利堵得死死的,愣给生擒活捉。 但颉利最后的负隅顽抗也给唐军造成巨大伤亡,要不是颉利明白大势已去,不想杀太多唐人,以便能在天策皇帝那求个活路,怎么可能轻易投降。 “东突厥,灭亡了。” 唐叶有点感慨:“陛下拓土开疆,可喜可贺。” 萧蓝衣也点点头:“总算去掉这块心病,陛下不知道多高兴,改天开刀斩颉利,咱俩去看看热闹。” 唐叶瞅瞅他:“你不是不喜欢凑热闹?” 萧蓝衣咧嘴笑道:“只是不喜欢凑那些操心的热闹。” 唐叶轻笑一声,却喃喃自语:“或许,陛下不一定杀颉利。” “嗯?”萧蓝衣一愣:“不能吧,陛下对颉利恨之入骨,恨不能活剐了他,难道还会留着这个祸害?” 唐叶沉思一下:“小弟只是随便说说,我觉得那些朝中老臣一定会劝说,这颉利对于稳定东突厥还有很大作用,而且他们可能会觉得,施以恩,可能会影响西突厥乃至其他国家。” 萧蓝衣皱皱眉,“会吗……算了算了,陛下心思咱也懒得管。” 唐叶忽然转个话头:“诶,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猫妖案如何了?这事儿可跟你有点关系啊。” 唐叶其实很关注这件事,但不希望被萧蓝衣注意自己,所以才趁着话头随口一问,希望知道下后续,毕竟猫妖玄琉璃对自己有用。 “谁知道,后来就没信了。好像镇妖司打算不了了之似的,但这不像他们作风,我怀疑他们在暗中调查。” 唐叶点点头:“那马大人……” “他没事,还升官了,也挺奇怪,跟老友只说了句因祸得福,便好像也没追究的意思,而且最近都很少和镇妖司联络。” “嗯,难道说背后有人活动?那猫妖还有这般手段不成?这可是长安。” 萧蓝衣摇摇头:“长安又如何,这里尤其鱼龙混杂,老实告诉你吧,其实有不少显贵暗中在长安之外豢养妖物,镇妖司也有数,不过许多人都不好惹,有些情况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叶有点好奇:“他们豢养妖物用来作甚?” “那就不一而足了,有用来修炼的,有用来当坐骑的,有用来战斗的,还有的干脆就是养个玩物,毕竟妖精化形,一般很好看哦。” 他说着眨眨眼,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 唐叶道:“你说,那猫妖会不会有人豢养?” 萧蓝衣想了想:“在长安之内?难,就算程老魔头也不敢违抗陛下命令。” “我是说,有人暗中帮衬。” 萧蓝衣沉思一下:“那倒不是没可能,不过大概率不会是唐人勋贵。另外呢,那猫妖虽然是个假九命,可已经距离不远,一旦它真正化身九命天猫,良心话,连我都不敢说能轻松对付。” 唐叶显得有点吃惊:“九命天猫那么厉害?” 萧蓝衣瞅瞅他:“没见识了吧,之前没跟你说透彻。猫妖这玩意儿每多一尾,实力就就随尾巴数量翻倍,比如五尾战力就是四尾的五倍,而九命天猫和正常猫妖根本不是一个层次,那可是妖王级别,当最后一尾成型,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差别用武道来形容,就相当于能够沟通天地之力的大宗师和普通武者之间的差别,九命天猫,拥有无限可能啊。” 他说完,有些狐疑的看了眼唐叶:“又问我九命天猫,你好像特别感兴趣?” 见他产生疑惑,唐叶忙道:“是啊,谁不感兴趣,尤其我特别喜欢研究妖精。觉得这玩意儿极不可思议。” 萧蓝衣摆摆手:“一知半解,妖是妖,精是精。世人普遍说的妖其实是个概称。若严格划分,妖其实应该是以飞禽走兽为本体,精则为山石草木之精。这么说吧,就算一根草,被天地灵气滋润,天长日久,都有可能吞噬灵气,化为精怪,甚至能化形。不过人们出于习惯,才把人之外的灵体都称之为妖。” 唐叶面带惊奇,心中却没多大波动,这些年,他其实知道很多,不过当着萧蓝衣这位大术师,希望能多点了解印证,也想听听他的见解。 但很多时候,他都是随意闲聊,而且不过多询问,逮住机会才多聊几句,因为实在不想被萧蓝衣这家伙过度关注,用这厮自己的话来说,他还真是个相当聪明的人,虽然很多时候大大咧咧也仿佛有点迷糊。 “原来如此,小弟出山还是时间太短,了解有限,以后有机会还得多和萧大哥请教。” “好说好说,我也喜欢研究这些。不过警告你,别在长安搞乱子,镇妖司可不是吃素的。另外,最好也小心点,别被妖盯上。要知道,当妖孽修炼大成之后,化作人形会完全没有妖气。就算是有些刚刚化形的妖也有手段,当年截教研究出一种妖隐丹,可以敛去妖气,使之与常人无异,几乎没法分辨。说不定就有什么妖物潜伏在你身边而不自知。” 唐叶连连点头:“我听闻,这截教很有意思啊,据说他们特别支持万灵修行。” “那是,老弟可知截教来历?” 唐叶摇摇头:“正想请教。” 反正闲着没事,萧蓝衣也喜欢这些,就打开话匣子跟他说了说。 按照萧蓝衣考察,截教源起于上古时代,传说中,那时候人神其实是不分的,他们共存于同一片天地,人间大修为者也能登天,天界也有大神会在凡间生存。而那时候所谓的神,后世一般认为都是万灵中修炼大成的存在。 第52章 三教派,太白醉 根据传说当时其实有三大教派,截教,阐教,和人教。 其中人教以太上为首,认定人乃万物之灵长,他们认为不论人间修士还是天神,本来都是人,就算是妖最终形态都是人形,故,人应为尊。 阐教则为元始天尊所创,主张顺天而行,阐述天道,强调团体合作互助,信仰严格,要求信徒必须出身高贵,品行端正。他们非常重视秩序,把万物分为三六九等,依才教化,等级森严。 而截教则是通天教主所创教派。强调个体的修行和自我提升,信仰宽容,不限制种族、出身和背景。主张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截其一予众生。认为有教无类,不论什么物种,只要有向道之心皆可教化。 后来,不知发生什么,天神几乎同时间消失了。有传说称,三大教开创了天庭,把人妖神混杂的局面剥离开来,使得凡间大地上只有人和妖。 不过呢,从此以后,大地上虽然存在三大教派的传说,却再不见三大教派门人。 至于如今的截教,大概率是后世人根据神话典籍自行创办的。因为截教再次传出门徒行走的消息,是在三百年前。 唐叶问他认为上古三大教派会不会真的存在。 萧蓝衣道:“世人都认为不过神话传说,因为根本无可考证。不过我个人倒觉得,虽然那些上古大神的传说实在有点太夸张也太虚无缥缈,后人杜撰的可能性很大,但有些东西也未必全是空穴来风,个人猜想,当真可能是某些究极大能吸纳强者为教徒,人为打造出来。” “我看过一桩杂记,那着作者称,上古传说以牧野之战为分水岭,从那之后,才彻底做到人神归位,天地有序……” “哈哈,老弟,你封神演义看多了吧,当时不过武王伐纣改朝换代而已,只是那时候文字不成型,史料难以详细记载,传来传去传得神乎其神罢了。” 唐叶点点头:“虽说可能如此,不过确实牧野之战前的历史特别模糊,不但存在大片空白,甚至有些留下来的说法也真假难辨。你说,背后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萧蓝衣摆摆手:“缺乏记载啊,特殊背景可能是有,但也不至于玄乎到那种程度,咋的,人妖神还借一场王朝战争来办分天割地的大事?太离谱了点。” 唐叶笑笑:“那倒是,我也是好奇罢了。所以说,这截教其实就是主张众生皆可修行,万灵平等的呗。” “应该是吧,我可没见过那位截教圣主,不知道真实来历如何。但想来,他们提出这种教义,很大程度是为收拢妖族力量,用心很难说呢。” “嗯,不过既然有妖隐丹这东西,我琢磨就算长安,可能也藏着不少妖。” “所以说了,就算有禁妖令,也得小心点。” “妖隐丹没有办法破除吗?”唐叶询问道。 “至少目前没人知道怎么办。据我所知,世上仅少数大能知道炼制方法,可他们也没办法破除,除非爆发战斗,引出妖力或妖形。不过修行到极高境界,可能有其他办法识破,我是做不到,家师没准可以。” 他说着做不到,但唐叶总觉得他眼神有些古怪,却也没深究。 两人正闲聊,饭菜已经上桌,萧蓝衣当即不再闲扯,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起来,吃相很糙,看来这段时日的确吃得很糟心。 美味佳肴在前,施三娘也很享受,尤其想到生意必定越来越好,看唐叶那叫一个顺眼,竟然把自家先人珍藏三十年的女儿红都拿了出来,让萧蓝衣这个蹭便宜的大呼过瘾。 不过,唐叶却不怎么过瘾,这酒依然差点意思啊。 施三娘留意到唐叶的表情,有点疑惑:“怎么,弟弟,这酒难道不对口?” 唐叶犹豫一下说道:“放在当下来说,的确算顶级佳酿,但这度数还差着许多啊,简单说,不够烈。” 施三娘闻言一愣:“不是吧,姐姐这女儿红放眼大唐,除了临汾白之外,也算最烈的酒了,何况这三十年珍藏。” 萧蓝衣倒是眼光一亮,嘴里停止咀嚼,盯着唐叶:“诶?莫非你喝过更烈的酒?” 唐叶微微一笑:“家师是个非常好酒之人,酿酒手法也称天下一绝。” 萧蓝衣可对唐叶那位师傅好奇的紧:“哎呀?你那师傅莫非无所不能?这酿酒一道难道也能登峰造极?” 施三娘头回听说唐叶还有个师傅,虽然觉得能教出这小哥,应该不是个简单人物,但说起酿酒,对自家传承还是有足够的自信。 “术业专攻,我施家酿酒两百多年,偏生不信除三大名酒之外还有能比肩者。” 唐叶心头微微一动,忽然觉得第二桩生意大概可以提上日程,毕竟自己要做的事需要海量银钱,而酒本来就是大唐消耗量最大,最赚钱,同时又不像盐铁那般受限的物资之一,眼前有施三娘这般好手,做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动了念头便随即道:“家师酒量如海,每每千杯不醉,觉得世间美酒不够醇厚,遂潜心研制,终于弄出一种酒来,酒成之日,家师虽只饮半觥,却头一次喝的酩酊大醉,故取名太白醉。” 萧蓝衣有点惊讶:“就看你小子酒量,你师傅就不是一般选手,半觥醉酒?竟如此醇厚?” 唐叶微笑,“家师有诗形容,饮此酒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其醇厚浓烈可见一斑。” “好家伙!这形容绝了,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听着就不得了。这太白醉老弟可有?” 施三娘也露出期待的眼神,若真有此等烈酒,她也很想尝尝。 眼瞅萧蓝衣哈喇子都快淌下来,唐叶却叹口气:“来时确实带了一壶,早已饮尽……” 施三娘闻之颇有些失望,萧蓝衣却两眼亮晶晶:“老弟,你可传承了太白先生许多绝技,这酿酒……” 唐叶叹口气摇头:“只记得工艺,但没亲自实践过。” 啪!萧蓝衣一拍桌子:“那就好办,有三娘这位大家,试验几次还怕弄不出来?” 施三娘也心中意动:“弟弟要不要试试?姐姐也甚为期待呢。” 唐叶似乎犹豫一番,仿佛也很想喝一般,终于点点头:“那改日我便拿来方子,和姐姐探讨一下。” 第53章 侠客行,虬髯客 萧蓝衣顿时笑起来:“好,就凭那茶道,相信这酒同样为人间极品。” 他这么一说,施三娘才想起来,在唐叶那里喝过的香茗,的确与众不同,沁人心脾,唇齿回香,就算她都认为必定会风靡大唐。原来也是出自太白先生之手,这酒……也许当真不凡,当即心头有些火热。 “那弟弟尽快准备,姐姐随时等候。” 萧蓝衣摇头晃脑念叨:“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太白醉……嗯,嗯?” 他忽的看向唐叶:“这首诗可有全文?” 唐叶正打算将二人胃口吊到极致,闻言当即颔首:“自是有的。” 萧蓝衣眼睛放光,他可知道这位太白先生另一首大作,那是足以造成长安纸贵的绝佳之作。 “太白先生隐世大才,此诗定非凡品,老弟快快诵来!” 见他如此殷切,施三娘都有点惊讶。 唐叶嘴角露出笑意,仿佛回想了一会儿才击箸开口。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烟花耳热后,以及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诗为,侠客行!” 一诗诵罢,院内俱静,连风似乎都凝固了。 而就在下一刻,萧蓝衣忽然拍案而起,仰天狂笑。 “好诗,好诗!绝世好诗,足以流传千古,万世传诵啊——” 施三娘虽为女子,但却外柔内刚,性情炽烈,乍闻这等诗文,顿觉一腔热血直冲顶梁 ,竟面色潮红,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好一副侠肝义胆,好一场慷慨激昂,好一篇千古奇文!此文狂放不羁,荡气回肠,书尽侠之风流,此文一出,大唐不知要平添多少游侠豪客!”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这是个崇尚武力的恢弘世界,尤其大唐极致尚武,民风开放,游侠遍地,多少男儿豪客希望凭手中三尺青峰搏一世英名,而这首侠客行将他们描述的无比洒脱狂放,更是将意境情怀提高到一个空前的程度,正所谓——英雄心魄神仙骨,溟渤为阔天为高。如此奇文,想不造成轰动都不可能。 施三娘首次对唐叶那位师傅产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进而对那太白醉真正期待万分。 而萧蓝衣却早已沉浸诗文之中不可自拔,甚至取来文房四宝,硬是要唐叶以狂草书下此文,称只有狂草才能配得上! 当唐叶以一手乱把白云揉碎,尤有风骨贯通的狂草书下此文,两人皆心潮沸腾,不能自已。 而就在这时候,忽然一声雷鸣般的狂笑传来。 “好一首侠客行!” 三人都是一惊,同时抬头望去,只见窗外房檐之上,不知何时竟然傲立一雄壮大汉,手提酒壶,纵声狂笑。 唐叶心头巨震,以自己的敏锐感知,却对这大汉何时到来毫无所觉,而看萧蓝衣的神色,同样如此,显然连这位号称大唐年轻代术师第一人的萧真人也不知道,属实异常惊人啊。 唐叶深吸口气,朗声问到:“敢问阁下何方英雄?” 大汉止住笑声,抬腿跨步,只一步就从几十丈外的屋檐上跨越到三人面前。 唐叶只觉得眼前一花,都没看清怎么下来的。 而此刻,唐叶也才看清这大汉样貌。此人身高竟然超过九尺,身材前所未见的魁梧雄壮,四方大脸,浓眉虎目,狮鼻海口,络腮虬髯,真个好一尊铁塔般的巨灵大汉。 萧蓝衣凝视对方,大为惊奇,“步转星移,厉害啊,阁下是……” 好像这条大汉他也不认识。 唐叶觉得意外,身为大唐第一人首徒,不说能熟知天下高手,但眼前这位身着唐人服饰,生具唐人样貌,显然是唐人强者,以他的见闻,总该不至于陌生。 大汉一摆手,大步上前,一把抄起桌上宣纸,虎目光芒四射,目光越来越亮,最后仰天炫尽葫中酒,大手一抹虬髯,连连点头。 “一去十年,不想大唐竟出如此奇文,张某幸甚!” 唐叶见对方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刚想开口,却见萧蓝衣瞪大眼睛,“哎呀呀——呀?姓张,大胡子……你难道是……” 他话没说完,唐叶心头猛地一跳,姓张,虬髯络腮,难道这里同样有此人? 大汉这才转头看向萧蓝衣:“不错,某家,张虬髯。” 此三字一出口,连施三娘都惊呆当场。 唐叶也暗中呼了口气,真是他! 风尘三侠之首,大唐军神李靖义兄,大唐第一游侠豪客,虬髯客! 这位有名吗?不但有,还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当年大唐起兵之际,虬髯客已经名满天下,那时候的他,被称之为天下第一豪侠,打遍八方无对手。 那时武德皇帝曾经派重臣相邀,希望他能出山为将,若其答应,甚至可以赦免李靖。 要知道,当时李靖还是隋将,被俘获之后,一直未曾归顺。奈何张虬髯一心在江湖,从不屑庙堂。但为了义弟,张虬髯拒绝当官的同时,还是答应劝说李靖归顺。 后来,他还真做到了。 因为武德皇帝释放李靖,并予以高官厚禄,他这位义兄对武德皇帝始终怀着一份感恩,后来在玄武门之变中,他曾想要出手。却被袁天罡拦下,二人一番赌战,并未传出胜负之说,不过事后张虬髯远走海外,世人才觉得那一战国师获胜。 不过,并不妨碍这位在天下豪侠心目中的地位。 后来有传闻,说他在东渡扶桑的时候遇上海难身亡,因此导致三妹红拂女精神失常,也造成了归顺秦王的李靖心中愧疚万分,很长时间难以自拔。 萧蓝衣此刻啧啧惊叹:“真是阁下,不是传说你……” 张虬髯大笑一声:“四海风浪,掀不翻某家。” 说着,转头看向施三娘。 “酒尽,无银,敢问酒家可饮否?” 施三娘忙道:“得见英雄豪杰,今日三娘有幸,酒这便送来。” 第54章 家师无敌 虬髯客丝毫不见外,一抬腿就坐在石墩上,目光却锁定唐叶。 “一首诗道尽侠之风流,小子,你师傅何许人也,为何张某游走天下未曾听闻?” 他这话出口,唐叶和萧蓝衣便知道,他来了可有一会儿了。 唐叶忙道:“家师乃隐士,世间自不闻其名。” 张虬髯微微颔首:“果然世界之大,高人众多,仅凭此诗,足见太白先生乃一等一高士,张某心向往之。” 萧蓝衣这时候却目光炯炯,突兀的一捻手指,霍然,唐叶觉得眼前一花,整个院落光影错乱,仿佛斗转星移。 他还没回过神,只听一声轻喝,如同沉雷。 “咄!散去!” 刹那间,天地恢复清明,而萧蓝衣却不受控制的退后了三步,正好又坐回原来位子上。 但他并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笑起来:“当真是虬髯豪客,狮吼功修炼到这般程度,可做不得假。” 张虬髯看他一眼:“昔年小子长这么大了,当世术师年轻辈汝可称尊。” 萧蓝衣面带惊奇:“前辈认得我?” 张虬髯轻哼一声:“方才那一手是袁天罡的把戏。某离开大唐之时,汝不过弱冠少年,某见过你,你却没见过某家。” 萧蓝衣呵呵笑着拱手:“见过前辈,听闻前辈和家师不怎么合拍?是不是为争大唐第一之名?” 唐叶有点愣,心说你刚出手试探,现在还把这事儿直接拿出来说,想讨打怎么的? 张虬髯却仿佛不以为意:“大唐无敌?虚名罢了,他袁天罡需要,我张虬髯可不在乎。” 他口中这么说,但唐叶却发现他语气似乎很不忿。 果然,萧蓝衣呵呵笑道:“大唐第一人之争,前辈败北,愤然出走,家师一直有些歉疚。” 呵呵,原来是败了。不过好家伙,连大名鼎鼎的第一豪侠张虬髯也败给过袁天罡,那老神棍修为真不可思议啊。 张虬髯看看他,忽的探手虚空一抓,就见萧蓝衣仿佛被揪住了胸襟,随着张虬髯一声,去!萧蓝衣哇哇大叫着被丢向远方,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 空中只留下萧蓝衣的余音:“还我侠客行……” “告诉那老神棍,张虬髯回来了,不日拜访!” 张虬髯声如雷,滚滚送向萧蓝衣远去的方向。 唐叶心头一凛,好家伙,轻描淡写就把年轻代第一术师萧蓝衣给丢没影,这大汉果真强的离谱。 此刻,施三娘刚好取回酒来,见状也不心惊。 “这小子就是缺了些教训,张前辈请酒。” 她显然很会办事,取来的是一坛足足十斤装的美酒,还捎带拿来几只大海碗。 张虬髯随手拍开封泥,也不用碗,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唐叶却忽的开口:“前辈且慢,一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小子陪前辈喝几碗?” 张虬髯顿住,虎目看向唐叶:“你这小身板,能饮否?” 唐叶微微一笑:“旁的不敢说,喝酒还能上得去桌。” 张虬髯大笑一声:“小子,可曾听过某家酒号?” 唐叶认真点头:“大唐酒客,有神鬼仙狂四尊,前辈称酒狂。” “既然知道,还敢与某吃酒?” 唐叶面色平静,“喝过喝不过一回事,敢不敢另一回事。” “哦,不错。”张虬髯竟是有些赞赏。 “在张某面前敢自诩酒量,小子倒是初生牛犊,也罢,献此诗文,配得上与某家一醉,来饮!” 施三娘忙接过酒坛:“三娘为二位把酒。” 唐叶见酒满,竟率先端起人头大的酒碗:“初次得见前辈,果然豪气逼人,唐叶三碗开局为敬。” 说罢,竟毫不犹豫的连饮三大海碗,覆碗之下,点滴不存。 虬髯客这才有点惊奇,不由细细打量这年轻人。 看了片刻,忽的展颜一笑:“气定神闲,苍松盘岩,年轻人一副好气魄。但你可知,张某脾气不怎么好?” 唐叶点头:“走江湖曾听说过。但前辈若把晚辈再丢出去,可没人陪您饮酒了。” “有胆气,有酒量。唯独这实力不足,骨龄十八,才五品巅峰,比那萧牛鼻子差得远,虽经络有问题,但外门根骨还不错,你那师傅文采绝顶,莫非武道不成?怎么把你打磨成这般模样。” 唐叶面色从容:“家师谪仙般人物,自是文武双全,奈何晚辈资质平庸,悟性太差罢了。” 张虬髯看了看他,似乎也有些遗憾:“骨骼定型,若无奇遇,日后成就有限,可惜。” 唐叶忽然道:“遇上前辈,算不算奇遇?” 张虬髯一怔,旋即大笑:“小子,今日得你一诗,不能白拿,可指点几下,就看你自己造化。” 好么,属实霸道,这就把诗文据为己有。 可他也断然没想到,张虬髯说的指点几下,还真就是指点几下。 在他身上点了三指头。 唐叶初时惊讶,旋即悚然动容,当时就闭上了眼睛。 虬髯客反倒一愣,虎目之中隐隐透出莫名意味。 闭目片刻,唐叶猛地睁眼,眼底竟掠过一道明亮的光,刚想要开口询问,张虬髯却大手一挥:“今为诗文饮酒,不再谈其他。” 唐叶这才略有遗憾的伸手:“前辈请。” 张虬髯丝毫没占便宜,咚咚咚三大碗下肚,仿佛直接倒进去一般。 “痛快,想不到我张某有与文人骚客畅饮的一日。” 唐叶当然不会被他酒量吓到,反而表情很认真:“前辈看不上文人?” “哼!只会舞文弄墨,耍笔杆子动嘴皮子之流,不过你那师傅算个例外。” 唐叶居然道:“恕我直言,您未必打得过我师傅。” 张虬髯一愣,“你知道某是何人,还敢这般说话?” “当然敢,因为是事实。” 这话让施三娘也不由心中一跳,张虬髯脾气火爆,性格炸裂,一言不合就拿拳头说话的主,弟弟今儿是怎么了?往常都是谦逊有礼的啊,今天挑衅他作甚? 不过,这种场合,她知道自己还是不开口的好,便只管低头倒酒。 张虬髯神色变得有点意思起来:“小子,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任。” 唐叶点头:“晚辈很认真,家师谪仙般人物,酒剑诗三绝,冠盖天下,从无对手。” 张虬髯神色有些惊异:“如此吹捧?” 第55章 禁忌之境,人间圣域 唐叶摇头:“非吹捧,乃是事实。家师因无敌才归隐,尝言,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此后纵情山水,饮酒做诗,不胜潇洒。” 张虬髯仔细打量他,见他神色坦然,语出诚恳,越发好奇起来。 “连圣贤都看不上,还是自比圣贤?” 唐叶微微一笑:“家师说过,人间的圣贤就别折煞他了。” 张虬髯闻言浓眉猛然挑起:“好大口气!人在何方?” 唐叶摇摇头:“五年未曾见人,不知道在何方逍遥自在,不过他老人家曾说过,世上若说有憾事,便是没去过那禁忌之境。” 这禁忌之境四字仿佛又什么魔力,他突然提起,连这位中土第一豪侠都悚然动容,施三娘更是心头狂震,不自觉抬头看向唐叶。 张虬髯盯着他,浓眉慢慢皱起:“未知禁地……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去那里?” 唐叶摇摇头:“不知,但家师一生,从不想留下遗憾,我找了他五年,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一点线索也没有,也许……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张虬髯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扣着酒碗,目光变得异常幽深凝重。 “小子,某可以不计较你信口开河,你知道那禁忌之境,是什么地方?” 唐叶摇头:“师傅从未提起。听闻前辈走南闯北,甚至曾远赴海外,必然见闻广博,不知可曾去过?” 张虬髯面色一沉,似乎想要发火,但看着唐叶坦诚的眼神,竟是没有发作。 “你想知道,某就告诉告诉你,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唐叶顿时聚精会神。 张虬髯这种人可很难遇见,今天见到了,一定要掏到点有用的东西。 事实上,这个世界真的很大,但与他之前认识的世界在地理上有颠覆性不同。 最为显着的特征,就是这世界流行天圆地方说,而且仿佛只有三块大陆。 其一,便是四大洲所在的元灵大陆。其二,是被大海隔开的极海陵洲。其三,便是这也被称之为隐洲的禁忌之境。 然而禁忌之境与主大陆实际上是有连接的,那是一条长达千里的狭长通道。说是狭长,实际上阔度也足有百里。 但这百里却隐藏无尽凶险,被称之为死亡通道。冰雪长城就死死扼守了这条通道。这条百里长城连接了两大死亡海域,据说高度和宽度都达到惊人的五十丈,全部采用每块一丈见方、号称世上最坚硬的青钢岩石料砌制,设有十座要塞,作为屯兵和训练所用。 自从冰雪长城建成之后,世人就完全和禁忌之境隔绝。 人们普遍所知,是来自太荒经中对禁忌之境的简单描述。 说那里不是人族主宰,充斥着天大危机,并且潜藏着这世界终极秘密。但具体是什么在主宰,危机和终极秘密又是什么,却只字未提。 唐叶五年来一直在试图打探,却没有多少收获,如今遇见张虬髯这等走南闯北,去过世界最遥远地方之人,当然想要探询一番。 果然,张虬髯说出了他所不知道的一些东西。 原来,张虬髯这生性的家伙居然接近过两大凶险海域,甚至还曾试图接近过冰雪长城。 虽然最终没能越过,却有幸遇见了镇守长城那支特殊部队,而他探秘的脚步,也是被一员守将所阻。那人没跟他说多少话,却透露出一个惊天信息。 他告诫张虬髯,那里是亡灵之地,充斥无尽死物,活人决不能进入。 具体什么,守将没说,只是严厉告诫,让他再也不能靠近,否则会造成人间大乱。 张虬髯所知也就这么多了,虽然只有区区几句,可已经超过世上其他人所知。 唐叶心神巨震,亡灵……死物?那到底是什么?一种生命形式,还是说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别问我,某也只听到这几句。那将领显得很焦急,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警告某之后,便匆匆离去。” 唐叶稳定下心神:“那支军队,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支军队?谁在供养他们?” 张虬髯道:“此事我倒略知一二。” 原来,各大洲都有一个万年不易的规矩,无论王朝更迭还是其他什么变化,主宰者都要做一件事。 每隔十年,向冰雪长城输送十万二十岁以下、体格健壮的年轻男女,最好是战俘或者死囚,若有修为强大的,不受限制。另外每个大洲要输送十万件兵刃、十万张强弓和百万支箭矢,并同时输送粮草百万石。这规矩绝不能动。而运输队伍也只能送达指定地点,便要退去,绝不可与长城守军接洽。 为了守护规矩,五大洲都设有一座圣域,每个圣域由一名圣王主持。平素他们基本上不问世事,可每到十年之期,他们便会履行职责,降下法旨通知人间君王。若帝王不肯履行规定,甚至会出面敦促,若坚持违逆,便会行改朝换代之事。历史上已经多次发生过圣域推翻王朝事件。 所以,在世俗看来,圣域往往有着凌驾王权之上的威望和力量。 比如东胜神洲,就有天阐圣域。 据说,天阐圣域所在地便是昆仑。 “晚辈有个疑问,圣域之人非常神秘,等闲不得见,那他们都来自何方?” 张虬髯对此居然知道一些,根据他的说法,这世界每隔一段岁月,便会产生一位洞悉天道的圣贤,他们之中有些人会接到圣域邀请而进入,但从此再也不会行走于俗世。 尤其特别的是,那些圣贤中因洞悉天道而战力逆天者,更容易受到邀请。除此之外,他们还会秘密招揽绝顶强者入圣域,成为圣域守护者,称之为圣徒。 张虬髯点出近些年比较有名的两位,其名字着实让唐叶吃惊。 头一位,隋文帝杨坚。唐叶完全没想到,这位大隋开国皇帝居然入了圣域。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杨坚文治武功超凡入圣,曾被称之为圣可汗。是历史上唯一一位圣人皇帝。 第二位是圣徒,但名字属实让唐叶大吃一惊,宇文成都。 “天宝大将?他不是死了?” 不怪他震惊,世人谁不知道,天宝大将宇文成都死在天下第一猛士,天策大帝三弟李玄霸手中。 第56章 无敌谪仙人? 张虬髯摇摇头:“那日宇文成都的确必死,但传说李玄霸因此得罪天神,遭到雷霆轰击,并没有能挥下最后一击。导致天宝大将被其师鱼俱罗救走。但不知为何,鱼俱罗留下了宇文成都甲胄,并称以此作为天宝大将身死之凭证。” 唐叶大为惊奇:“你是如何知道的?” 张虬髯的回答很简单:“我在场。” 原来,那时候的他尚未神功大成,而他在修炼霸体诀,说啥也不想错过当时两大超级猛将的战斗,所以混在军中旁观。后来李玄霸和宇文成都大战清空了方圆百丈,只有他靠着霸体诀假装死尸顶着罡风看完了整场战斗。 “原来如此,还真有秘辛啊。” 但相对天宝大将,唐叶更关心杨坚。 毕竟隋朝不过三十七年,杨坚入圣域时也就六十来岁,算算现在应该是九十多岁,保不齐还活着,难道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大隋灭亡? 张虬髯解答了他的疑问。 “一入圣域,终生不得回归世俗,这是规矩,杨坚也不能破。所以别说他可能早已作古,就算活着,也绝不能再过问或插手。” 唐叶微微颔首,明显,两个世界在这件事上出现颠覆性不同,那个世界,杨坚64岁死去,而这里却是进入圣域。 “所以,你该知道所谓禁忌之境有多么恐怖,你说你师傅去了那里,可能性为零。” 唐叶沉思片刻,居然微微摇头:“我不知道其他圣人有多强大,但论修为,家师从来没把他们看在眼里。同样,冰雪长城守军固然强大,但家师若想去,估计他们也拦不住。” 张虬髯眼神终于有些惊异:“你可知道,圣人就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 唐叶点点头:“可我师傅乃谪仙人啊,他说,他已经在人间全无敌了,不去禁地与谁耍?” 张虬髯悚然动容:“无敌?天下有人敢称这两个字?” 不怪他惊讶,世上强者太多太多,修为又各自不同,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即便那些顶级强者,也只敢在各自领域排一下名位,谁真敢用无敌这两个字? 唐叶却很认真:“我相信的,家师无聊之际,曾把天上白云拽下来揉碎过。有时候醉酒,还会纵情狂放,称仙人之下我无敌,仙人之上也未必。” 张虬髯大吃一惊:“此话当真?” 唐叶嗯了声:“我亲眼看见的,他还说,这侠客行就是一套玄功,练成有超越世俗之大威能。” 张虬髯顿时瞳孔收缩,一把抓起侠客行,死死盯着,想要看出个端倪来。 但许久之后,还是皱起眉头。 “这就是……一首诗……” 片刻,他抬头看着唐叶道。 唐叶点点头:“是啊,我看也就一首诗,我本来就资质平庸,若非机缘巧合,家师也不可能收下我,所以这么多年也看不出所以然,今日其实也想着机会,把此诗流传出去,看看有没有可能碰上有缘人悟出,免得家师绝学失传。” 张虬髯动容:“做的好,若令师修为果如你所言般惊天动地,这绝学定位震铄古今之瑰宝,不该失传。” 唐叶笑笑:“前辈修为高深,有时间不妨多揣摩一下,或许能有所获。” 张虬髯越发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折叠起来揣入怀中,才奇怪的看向唐叶。 “这等人物,居然收下你做弟子,实在让人想不通。” 唐叶笑道:“一方面家师隐居,身边无人,有些杂事总需要人做。另一方面可能还因为家祖吧,至少家祖和家师在喝酒方面很相投。” 张虬髯不由感慨:“真是缘分啊,不过可惜了,你终归不能传承盖世绝学。” 唐叶对此显得也有很大遗憾:“没办法,我身体与常人不同,属于天缺之体,气海雪山死寂一片,无法吸纳灵气,奇经八脉完全不通,无法引灵入体,得不到灵力淬炼,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前途有限的炼体了……” 张虬髯看看他:“人各有命,你这笔字倒是已得真传,不妨于文道发扬光大。” 唐叶点点头叹口气:“只是没有高深修为,就无法去那禁忌之地,家师失踪五年啊,心中十分挂念……” “那种地方非你这等小虾米能考虑,收心吧,若你师尊当真有通天彻地之修为,不如等他来寻你。” 唐叶很无奈:“嗯,可能也只有如此了。” 说话间看着对方显得异常羡慕:“窥探禁地啊,也就前辈这等人物才有可能,不过,那地方太凶险,前辈不敢去也能理解……” 张虬髯浓眉猛地一挑:“老子不敢去?” 唐叶仿佛忽然醒悟过来,连忙道:“不,不,晚辈并非那个意思,晚辈的意思是,那里太凶险了,家师都放在最后才去,前辈谨慎是对的……” 他越说,张虬髯眼神却越不愉,甚至从眼底掠过一道不忿的光芒。 “禁忌之地……哼!老子有生之年,定要走上一遭,看看有什么了不起!” 他心中有些烦闷,抄起大碗一连喝下三大碗:“今日心情不佳,以后有空再与你拼酒。” 见他似乎有去意,唐叶连忙起身:“前辈,这首诗词落款为太白居士,还请前辈莫要安在晚辈身上。” 张虬髯看他一眼,“怕有麻烦?” 唐叶点点头:“诗中有秘密,我这修为扛不住,请前辈代为保密。” 张虬髯低头看了眼怀中:“懂事的。不过你放心,欠你大人情,张某当有所报。何况这种秘密,某还要留着自己参悟。今日谢过,告辞。” 说罢,一抬腿,仿佛流星般射入夜空。 过了一会儿,施三娘觉得对方早已走远,才微微松口气。 “大唐第一豪侠,确实气魄惊人。” 唐叶点点头:“很厉害啊,我想他早就在九品之上。” 施三娘有些好奇:“你请他指点,到底指点了些什么?” 唐叶低头看了看身上:“我修体术,长年累月苦练,加上最近意外爆发,体内筋肉紧绷,穴道淤结,长此以往会落下暗伤。这三指戳开了穴位,冲顺了筋肉,甚至还留下一道暗劲强化脏腑,好处巨大。” 施三娘面带佩服:“果然厉害,不过你那一篇侠客行足以抵消,或许他还占了天大便宜。” 唐叶笑笑:“很难说。这人看起来脾气暴躁,实则心细如发,倘若他发现什么端倪,倒也算幸事。” 施三娘神色有些复杂:“你这小子,明知道此人喜怒无常,不好惹,怎么却接连刺激他,若非这侠客行对了他的胃口,赏你一巴掌也不意外。” 第57章 千古奇文 唐叶低头一笑:“不然呢,姐姐看我这修为能有机会去禁地?” 施三娘一愣,猛地仿佛明白过来,眼神变得惊讶:“……弟弟,你故意在激他?” 唐叶深深叹口气:“师尊离去五年啊,天下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想他真的去了禁地,而这位虬髯客显然对禁地有很强窥探欲……” 施三娘吸口冷气:“你可真敢想敢干。” 唐叶自己慢慢喝了碗酒,酒碗掩饰下,他眼中有幽光掠过。 这个世界虽然与自己来的地方有很多人物近似,但李太白却不存在的,或许一百多年之后也会出现这么个人物,可当下绝对没有,一切都是唐叶的虚构。 所以,他完全可以任意塑造人物形象,而太白先生的剑术和诗文,都称绝天下,很多东西能利用,故此还有谁比这位更合适做自己的师傅? 然而,他心里在这一瞬,也充满缅怀。 太白先生,也真的……是自己师傅啊…… 不过,太白先生虽诸般神奇,施三娘最为关心的还是酒,遂请唐叶写下来酿酒所需材料设备,待准备齐全后提上日程。 “他这位师傅,还真是文武齐天。” 看着萧蓝衣誊写的侠客行,李世陛下与袁天罡都很惊异。 “绝世佳作,更在先前那篇之上,足以传唱千古。”袁天罡评价道。 “是啊,后世书豪侠也当无出其右。国师说,这世上果真有这般人物?” 袁天罡阴阳眼闪过一道光芒:“大千世界广袤无边,孕亿万生灵,其中诞生圣贤无数,能有这般人物倒也可能。只不过太匪夷所思罢了。” 李世忽然道:“命人传抄出去。” 萧蓝衣一愣:“等等,陛下,不是该替他保密么?” 李世凝视着落款:“太白居士所作。” 萧蓝衣眼神微动:“陛下的意思是……” 李世嘴角勾起,“不是朕的意思,是他自己的意思。” 袁天罡颔首:“陛下觉得,他是希望借此文传之天下,引出师尊?” 李世点头:“很大可能,否则他何必拿出来,又何必如此落款。” 萧蓝衣也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落款太白居士,有朝一日传到那位先生耳中,定然知道徒弟在找寻自己。” “所以,我们只需保密他这太白先生弟子的身份就够了。而陛下……” 袁天罡若有深意看向李世:“似乎也想借用此文。” “国师知朕。李世轻笑着”,嘴角浮现一丝饶有深意的弧度:“此文来的恰到好处啊……” 萧蓝衣迷惑:“啥恰到好处?” 袁天罡横他一眼:“陛下刚刚赐予平民荣耀,推崇尚武之风,此文便横空出世,定然推波助澜,掀起尚武狂潮。” 萧蓝衣恍然:“啊……这么看,还真恰到好处。” 他这会儿也明白了两人所想。此千古奇文必定为游侠所热衷,势必更加激发大唐百姓尚武之风。” 萧蓝衣想了想却又有点迷惑:“等等,按理说,如今大唐走到这一步,不是该稳百姓,强教化,削武风,彻底稳定国祚么?” 袁天罡摇摇头:“脑子是个好东西,该用用多用用,你这混蛋聪明绝顶,却总不肯在国事方面用心。正常而言,的确该如此,不过大唐并非真的稳固,四周强敌虎视眈眈,一刻不能松懈啊。何况……” 他没说下去,但萧蓝衣却看到这位天策大帝的龙目在灼灼放光,那是充满贪婪、充满征服欲的光。 旋即,心中好像顿悟了什么…… 李世突然说道:“传旨,命唐叶前来观颉利受降。” 萧蓝衣愣了下:“要他来?” 袁天罡道:“这小子成功引起陛下兴趣,陛下是想见见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萧蓝衣有点皱眉:“用什么理由呢……” 袁天罡黑白眼翻动,很有点恼火的意思:“说了脑子呢?用用能累死?你不自诩很聪明吗?办不到就跟你师弟一样,入朝锻炼!” 萧蓝衣顿时激灵一个冷战,下一刻大喊道:“我想到了,想到了,金印不是他夺来的么!” 袁天罡闷哼一声,一脚将他踹飞。 萧真人今天也算流年不利,前后不过两个时辰,挨一巴掌加一脚。 看着飞出去的萧蓝衣,李世陛下无奈的摇摇头:“算了,以后也不需逼他了,此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因心思不在此,随他去吧,或许另有一番机缘。” 袁天罡点头:“陛下是说那唐叶?” “他不是给自己算过一卦,唐叶有可能是他的贵人么,那就让他好好看看。” 袁天罡沉吟一下:“陛下似乎也很看重唐叶,莫非有意促成两人交情?” 李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让他发现一个特权,只要关系到唐叶,就可以逃避朝政。” 袁天罡眼底掠过一道奇光:“臣,明白。” 李世沉思片刻:“虬髯客归来,国师有何想法。” 袁天罡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臣什么想法不重要,关键在于陛下如何想。” 李世微微眯起眼睛:“朕虽喜大唐万民尚武慕强,却不喜欢有人自命不凡,对立大势。” 袁天罡缓缓道:“陛下的意思是,臣该出手……” 李世摇摇头:“且看他此番归来,心性可有所改变。” 袁天罡微哼一声:“难,此人心性桀骜不驯,不可能为陛下所用。” 李世轻叹一声:“李靖。” 袁天罡顿时沉默了。 是啊,因为李靖。不败的李靖。陛下真的喜欢,大唐也是真的需要这位军神。 “将消息通知李靖吧。张虬髯恐给他添麻烦,未必会主动上门。” 袁天罡颔首:“那么上次激他去窥探冰雪长城之事,是否也要李国公代为询问?” 李世当即摇头:“要做的事很多,不能让许多人好高骛远,这件事只留在你我心里即可,若有必要……” 袁天罡微微颔首:“臣会亲自走一趟。” 李世点点头,不再提张虬髯。 “那不良人之事,国师要加快些。” 袁天罡道:“已经在各州府筛选,只是这具体机构与运转,臣思绪还欠些条理,该找个时间与那唐叶深谈一番了。” “深入挖一挖,这小子……很可能是个宝藏。” 第58章 横刀,且慢! 次日,唐叶又在铁匠铺带着黑子打铁。 一阵热火朝天之后,终于,黑子亲手锻造的第一把横刀成功问世。这把刀从他开始追随唐叶到锻造成型,足足经历五十多天,失败过无数次。而今终于大功告成,看着那笔直修长的刀身,那闪烁寒芒的锋锐刃口,小黑子乐的合不拢嘴。 “以后,这就是俺自己的宝刀!” 唐叶擦拭下额头:“好小子,天生打铁的料,比为师强多了,给你时间,必然能成就天下一等一锻造大师。” 黑子眉开眼笑,“师傅,咱试试刀?” 话音未落,忽然一个家伙推门进来:“唐老弟,让我这顿好找!” 唐叶一愣,发现来者竟是侯宝临。 有些日子没看到这家伙了。 “哎呦,什么风把侯大哥吹来了。” 侯宝临哼哼两声:“来过多少次,都没见到你人,最近在忙活啥?” “啊,去帮这小子找锻刀材料,带他打铁。” 唐叶随口就编造个理由。 “打铁,锻刀?”侯宝临听完有点惊讶:“你还有这一手?” 黑子得意的扬起手中横刀:“这不就是?师傅锻造术天下无双!” 侯宝临愣了下:“徒弟?锻造术?” 等他了解到眼前这黑子居然是周镇山的孙儿,而且真的在周镇山主持下,在干将庙进行过拜师典礼,也不由大吃一惊。 得到周镇山认可,说明唐叶的锻造术的确非同凡响啊。 于是,目光直接落在那把新鲜出炉的横刀上,细细端详一番,却有点皱眉:“老弟,恕我直言,这形态笔直,不利劈砍,刀身又狭长,可能易折断……” 黑子哼了声:“你这猴子知道什么!这叫横刀,采用最厉害的锻造术……” 唐叶忽的眼神一动:“要不,侯兄陪黑子过过招,正好试试刀?” 侯宝临当即意动,从背后拔出一把弧形短刀来。 “这可是大将军赐给我爹的百炼宝刀,战场上缴获的,斩断过不少唐军兵刃,小黑子你可敢?” “有啥不敢!”黑子信心十足。 唐叶笑道:“要不,你们俩对决一阵,正好我也想看看在搏斗中这把刀的表现。” 侯宝临自然是没问题,而黑子居然也丝毫不让,甚至比侯宝临还跃跃欲试。 唐叶早就知道,这黑小子虽然憨,可修为属实惊人,神力天生不说,武道天赋着实变态,才十六岁,便已经达到四品顶峰修为,他那一身横练筋肉,强壮如蛮牛。 两人当即来到空地,分开两丈对立。 侯宝临自信的举刀:“此刀,名为断浪,长一尺五寸,曾是乌迟国大将贴身兵器。” 周二郎哼了声:“名头挺大,俺倒要看看是否名副其实。来!” 侯宝临信心十足,拉起架势就要冲锋:“准备好了没!” 周二郎忽然大喝一声:“且慢!” 侯宝临都要出击了,闻言不由一愣。 可下一瞬间,只见一道乌光扑面而来,随即一声脆响,等回过神,赫然发现对方的刀子已经抵在心口,而手中断浪宝刀已经折断。 “我——卧槽?” 侯宝临都惊了,不光因为那刀锋利,更因为这黑小子也太阴损,嘴里喊着且慢,却突然出手偷袭! “黑炭头,你不厚道!” 侯宝临大怒。 唐叶连忙上前:“侯兄,息怒,他这把刀……叫且慢。” 侯宝临刚要说什么,忽然眼神一滞,懵了。 黑子得意洋洋瞅着他:“俺师傅说过,对敌之际,突然一声且慢,趁对方愣神,直接扎他腰子!” 侯宝临:…… 我尼玛!好悬没直接骂娘。 有这么干的么?太阴损了! 足足一盏茶,侯公子都没回过气儿来。 最终龇牙咧嘴骂了句:“太他娘阴损——” 黑子看傻子一样,“你懂啥,师傅说过,谁赢谁活着才是王道。” 侯宝临很崩溃,但也很无奈,他输了,不过除了骂阴损之外,对那把横刀也彻底提起足够重视。 “太不可思议,我这把刀可不是凡品,一击而断,刃口平滑,竟锋锐至斯?” 他把横刀拿在手里,反复观看,的确没发现一点破损,掂量之下,手感更惊人的好。 “老弟,你还真是个天才啊,居然能锻造如此宝刀,此术若献给陛下,十有八九能封个爵位。” 唐叶微微一笑:“侯兄不必多问,此事自有周镇山前辈安排。” 侯宝临目光一闪,这才想起黑子的身份,看来唐叶心中早有计议。 不过也感到十分遗憾,自己竟然没能参与进来,捞一份功劳。 唐叶道:“折断侯兄一把好刀,改日帮你打一把更好的。” 侯宝临当时就笑开花:“一言为定,呃……对,顺便帮我也取个名儿,这阴手……俺也稀罕,哈哈——” 他这么一说,黑子更是憨笑个不停,今天靠师傅教诲,可轻易击败了五品啊,没人知道,从此黑子是真的黑了,连人带心。 黑子着急炫耀,抱着横刀匆忙跑回去家里,留下唐叶则和侯宝临随意闲聊。 说笑间,豹纹赶来说萧蓝衣来访。 很快,唐叶就回到刀笔斋,看到一脸衰相的萧大真人。 “诶呦?萧大哥气色不太好啊?” 萧蓝闷哼:“好个鸟儿!一天功夫挨一巴掌加一脚,你心情好一个给我看看!” 唐叶惊讶:“谁,谁啊,能踹你?” 萧蓝衣哼唧两声:“别提了,我来是通知你,陛下点名要你参加颉利受降仪式。” 唐叶愣住,指了指自己:“我?” “嗯,就是你,你不是拿到金印么,有资格。” 唐叶忙道:“不是,你不已经替我揽下了么?” 萧蓝衣摆摆手:“瞒别人还行,在师傅和陛下那不可能瞒住,反正陛下口谕,你就得去。” 唐叶严重怀疑是这厮把自己卖了,但没办法,天策大帝口谕,自己还没那个胆子抗旨不尊。 何况,他早就想见见这位陛下,在自己计划中,未来可离不开李世的支持。 “啥时候?” “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受降仪式。” 他说着,有些古怪的看向唐叶:“办这么个仪式,没准让你说中,颉利可能不会死……” 唐叶打个哈哈:“妄自揣测而已。帝心难猜,没到最后,不好确定呢。” 第59章 平民荣耀,帝王手段 事实上,唐叶心中大概也确定,应该会是历史事件的一次重合。真有意思啊,分明两个不同的时空,却在大不同与时常重合中交错。 有时候他都觉得不真实,更多时候却在猜想,两者到底有没有关联呢? 萧蓝衣摇摇头:“我看差不多,若要杀颉利,没必要如此隆重,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能未卜先知?” 唐叶嗤笑一声:“有没有人跟萧大哥说过,你生了颗好脑子,就是不爱动?” 萧蓝衣郁闷的一咧嘴:“就在昨日!” …… 第二天一大早,唐叶就收拾出门,六安巷到太极宫可不近,正常脚步走路,最少需要半个时辰。 在拐角老乞丐那放下几枚铜子,唐叶阔步前行。 说起来他自从来到长安,忙碌着许多事,还没顾得上好好看看这座号称举世第一的雄城。 今天正好可以沿途观光,何况还有施三娘做向导。 没错,让唐叶很惊讶,施三娘也在观礼嘉宾之列,并且不像自己用的是那大头兵假身份,人家光明正大接到官方请柬,也有标注姓名的席位。 甚至除了她,那位首先不忿突厥狂人的络腮胡大汉也在邀请之列。 而理由,就因他们怒怼少狼主,涨了大唐国威。 好么,这就是李世,能上看风云,下观黎民,竟能给他们这种小人物一个入宫面圣观大典的机会,怎能不让人艳羡万分?而此举不知不觉就在收拢民心,更在无形中疯狂助长唐人心气。 “想不到啊,我们这等小人物,竟然被九天之上的陛下看在眼中。” 见到施三娘的时候,她还如在梦中。 唐叶颔首道:“陛下心中有百姓,不愧一代明君。” “是啊……”施三娘无限感慨,却千言万语不知道如何说。 忽然她,似乎想起什么:“萧真人说,名单上并没有那位陆先生,不是有些奇怪?” 唐叶轻笑:“不奇怪,并不奇怪……” 他没神说,施三娘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来的及问,该出发了。 不过,唐叶想要沿途游览一番的想法落空。 因为朝廷居然特地派来车马迎接施三娘。 唐叶并不觉得奇怪为啥没迎接自己,因为他早在昨日就交代过萧蓝衣,自己想要低调,毕竟名义上是以夺了金印具备的资格,但那可是突厥可汗金印,弄不好会被突厥高手记恨。 这个解释很合理,萧蓝衣表示他会向陛下禀明。 但没想到,对施三娘这样一个小人物,朝廷也非常隆重的派出车马。 这导致不公开身份的唐叶没法和她同行,只能远远随在车队后面前往皇宫。 一路上敲锣打鼓,吸引来无数围观人群,宣传效应做到了家,自此施三娘彻底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而李世陛下关爱子民的举动,更引得百姓交口称赞,圣君之名愈发深入人心。 唐叶心中感慨李世手腕的同时,也隐约明白,他一直在挽回自己的形象,玄武门那个污点,从来都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毒刺。 唐叶边走边观察,道路两旁挤满好奇的围观者,在交口相询中弄明白为啥这女子受到如此礼遇之后,不但没觉得逾越礼制,反而纷纷大声叫好,吾皇圣明的呼声一浪接一浪。 唐叶暗中感慨,这就是李世数年来孜孜不倦,潜心提升民族自豪感的功效啊。难怪,数千年文明,只有一个大唐。 不久之后,遇上了同样被高头大马迎接而来的大胡子。 他那张大脸盘子透着通红,整个人都激动得难以自已,只知道咧嘴憨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用说,这一刻他人生达到巅峰,就算让他立即抹脖子都含笑九泉了。甚至都可以想象,日后假如对外作战,这家伙必定操刀子不要命的冲。 李世陛下精准把握人心,于不经意处见手笔,委实胸有玄机啊。 很快,唐叶尾随他们抵达大唐皇宫。 大唐皇宫涵盖多所宫殿集群,全名统称为太极宫。位于京都长安中央靠北的龙首原,地势高亢。面积近万亩,乃当今世上最为宏大、最为华丽的宫殿建筑群,没有之一。 皇宫巍峨宽广,庄严肃穆,却又彰显着无比的华丽,不但大气磅礴,还注重着每一个细节,处处令人叹为观止。 这还不算,世人都知道,太极宫是一座绝世大阵,它是李世亲自主持修建,邀请当时顶级建筑师鲁公旦担纲总指挥,八百建筑大师共同参与,风水部分由国师亲自把控,甚至还请了奇人设置大阵。 这座大阵名为四象朝元阵。其阵法以龙首原太极殿为基础,蔓延至长安四大城门,与四大瑞兽铜象连接,形成四瑞朝宗之势,不但拱卫着太极宫,更拱卫着长安城。 不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绝对是人类建筑史巅峰之作。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唐叶依然忍不住为之赞叹。 别说他,哪个外来人不为之震撼,这等宫殿才配得上天朝上邦气象! 进去之后,自然有礼事官安排。 施三娘和大胡子被安排在同一个地方观礼,同时那里也安置着绝大多数受邀来自民间的有声望者。唯独唐叶却被宫三宝亲自带走。 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人小步急行,唐叶心中有些奇怪,这穿廊过院的,到底要把自己带去何处? 但他很明智的没有问,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目光低垂,紧紧跟着宫三宝。 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处偏殿。唐叶进入的时候,飞快扫了一眼,心中微微一惊。 紫宸殿! 这可是国师袁天罡盘踞的地方。怎么先把自己弄这里来了? 这时候,宫三宝才转过身,眼中露出一抹微笑,似乎对唐叶表现感到满意。 “唐小哥不必奇怪,国师大人想要先见见小哥,稍坐即可。” 唐叶忙点点头:“是小子的荣幸。哦对了,大总管,那青铜古卷小子带来了。” 说罢从背后解下包裹,双手呈给对方。 宫三宝点点头:“修复如何?” 唐叶摇摇头,带着歉意:“只能修复可见部分,缺失部分不敢妄动。” 宫三宝并未表现出遗憾,点点头:“有劳公子。” 说罢接过包裹,也没有看,便嘱咐他在此等候,随即转身离去。 唐叶所处为一处僻静的厢房,光线有些偏暗,建筑形式也有些奇特,居然有八面墙,仿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暗藏。 第60章 国师问暗 唐叶没有放肆的观察,只简单扫视了下环境,便眉观眼,眼观鼻,鼻观心,垂手静坐。 但他并不知道,此时在那八卦大殿之中,有面铜镜高悬,他的影像清晰呈现其中。 袁天罡正在镜子前细细打量他。 几个呼吸之后,袁天罡阴阳眼一动,口中轻喝一声:“起!” 下一刻,只见镜子内八面墙仿佛在旋转,而且那窗棱隐隐呈现出卦象,光芒开始汇聚在唐叶身上。 然而,镜子中的唐叶竟似乎一无所觉。 片刻之后,影像恢复正常。 袁天罡眉头紧锁。 “奇怪啊……为何还是无法推算……但凡世间之人,皆存来龙去脉,命数天理,为何此子却……无根无源,不在因果之内……” 他沉思良久,似乎依然不得其解,只好摇头作罢。 事实上,那会儿的房间一切正常,不过,唐叶心中是有所感应的。 他有种近乎玄妙的直觉,这直觉告诉他,很可能有人在观察自己。 但他没动,能在这里观察自己的,不是袁天罡也会是了不得的人物。 虽然他因自己来历感到心头异常忐忑,但也并不十分担心,因为某个玄门奇人说过,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推算自己的命数因果。 但他依然感到好奇,会是谁在窥探呢? 很快,问题有了答案,推门进来的,正是大唐国师袁天罡本人。 唐叶和他见过一面,用过一餐,当即起身拱手拜见。 “草民唐叶,见过国师大人。” 袁天罡此刻一双阴阳眼异常深邃,仿佛深渊大海。 从他的眼神中,唐叶完全看不出任何东西。 “非正式场合,不必多礼。” 袁天罡请他坐下:“小哥是否纳闷,为何本国师请你前来此处?” 唐叶也不避讳:“正想请教。” 袁天罡缓缓道:“不良人。” 唐叶顿时眼神一动,瞬间明白了,一定是萧蓝衣将自己的话传递给了袁天罡。 “啊,那只是小子闲聊之际,随口一说……” 袁天罡看着他:“哦?只是随口?” “是。”唐叶立即回应:“小子只觉得,那些恶行之徒白白浪费国家资源,不如拿出来用,而以恶制恶,就挺好的。不过小子不懂国事,信口胡言,国师大人切莫当真。” 袁天罡淡淡道:“若是当真了呢?” 唐叶居然直接回答:“那便当真吧。” 对这个直截了当的回答,反倒让袁天罡神色一怔。 唐叶认真道:“其实这是家师的想法,小子从来都信奉家师言论,自然觉得可以。” 没错,有个虚构的、无所不能的师傅就好用,唐叶这就再次搬了出来。 听到是那位太白先生的言论,袁天罡眼神也有些异样。 “原来如此,听闻小哥师尊学究天人,本国师倒很想听听高人见解。” 唐叶可不是正常人,也没那么多真正的拘束感,尤其还在借用师尊名头,心理更没压力。当即道:“小子自可转述,不过许多事国师不必垂询小子,我也不是很理解。” 他这话就堵死了袁天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可能性,毕竟他不愿被过早盯住。 袁天罡颔首,“看来你已经明白本国师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唐叶这才微微拱手:“事实上,小子此前所言,只是不良人的一部分……” 他直接打开话匣子,从核心理念到组织架构,再到行事准则,居然清清楚楚的描绘出这个组织的一切。 这一番描述中,他不但结合了自己所知的不良人,还参考了锦衣卫,同时结合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特点,给出了一套完整的组织体系和行事标准。 袁天罡越听越意动,眼神开始渐渐升起光芒。 直到唐叶解说完毕很久,他才面带惊异的开口:“令师不但文采冠盖,连这等组织也信手拈来?” 他的确很惊讶,从那两篇诗文和萧蓝衣的转述看,唐叶的师傅像个谪仙般的人物,这等人通常品性高洁,行事洒脱,却怎么会对这等阴暗体系如此精通。 唐叶对此只简单解释:“家师说过,有光必有影,有明必有暗,此方为太极,一国一家乃至一人,想要如太极般圆转如意,平衡稳定,必然要同时掌握阴阳两面,而不可只见其明不闻其暗。光影转化,阴阳相济,方为大道。” 袁天罡动容:“令师果然通达天道,了不起。” 唐叶恭敬道:“我是听不懂的,不过国师同为高人,应能理解。家师当时谈阴暗事,曾说出几句收尾,小子一并转述给国师大人。” “说于我听。” 唐叶轻咳一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袁天罡霍然动容,竟长身而起。 这可不是唐叶说的有没有关系,而是直击本心,一言戳中了建设不良人的初衷啊。 唐叶面色平静中带着坦诚,但内心却并不平静。 这是道德经中的话,然而这个世界的道教却没有这部经书,地位相近的是一部号称太上所着的道经。这也是两个世界不同之一。 关于道门,这个世界认为的起源是太上,而传说中的太上,与西出函谷关的老子没什么关系,甚至都没有这个传说。 这个世界对于太上的记载,来自上古三大教中的人教。传说,太上就是上古人教始祖,是最早的混沌大神之一。而他所做的经文,名为太上忘情道。 所以,李世陛下也不像以前所知的那位,尊老子为李家始祖。 在这种情况下,这等道门经典对袁天罡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大道奇文!” 大唐国师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淡定,甚至开始踱步,目光阴阳轮转,明显内心极不平静。 事实上,这几句对他造成的冲击都不能用极不平静来形容,完全可以说直接在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小哥,还请解一番令师言论。” 唐叶摇头:“问过,他说我还听不懂,这话也并非师尊所说,而是另一位上古大能所言,师尊不过按照自己理解,借用罢了。” 这样一说,袁天罡顿时目露失望之色,然而很快,他就恢复激动,得这三句,就足够参悟良久了啊。 第61章 天罡顿悟 没有全文的情况下,袁天罡此刻只是瞬时理解,心情激动之下,当即说给唐叶听。 他认为,这是在说,要知雄强的道理,却为溪壑,必引众流归注,得人心信服,而这岂非正是天策陛下对待万民百姓之心。知光明,却行于黑暗,这岂非自己组建不良人,界定黑白对错之本意。知光荣,而甘居耻辱,岂非又正是未来万千不良人们要承受的? 他说出心中所想,唐叶同样心神震动,这并非自己所熟知的原本意思,自己原本想借题发挥,告诉袁天罡,不要因为阴暗组织的组建而失去为大唐万民服务的赤子之心,要懂得是非黑白,为天下人做个榜样,要明白这个组织必然不会光明正大,而会居于阴暗位,但应该清楚目的是为了崇高理念而甘于屈辱。 可对方这么说好像非常有道理也非常近似自己所想。道德经,真是用在什么地方都有神一般的解释。 不过,面对对方询问太白先生理解之时,他再次借用太白先生口吻,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果然,袁天罡更加目光明亮如炬。 触动太大了。要知道袁天罡作为道门领袖,其实开始对陛下要自己来组建暗谍组织是存在一些抵触的,虽然道门讲究顺心而行,抵触并不算特别大,但总归有些别扭。 而太白先生的说法,一下子将此事的高度拔上云端,变得高大上,变得忍辱负重,变得知晓阴阳,极具高度,极具情怀,极具道意,竟扫除了他心中阴霾。因此,也越发觉得此三句,深不可测。 “此乃太白先生隔空在点化贫道啊……此为大道经文,太白先生也只敢说一己之见,袁某更不敢妄自揣测矣,当慎重,再慎重之……” 心神受到巨大冲击之下,袁天罡一时间有些痴了,在他目光变换,气息波动之间,唐叶竟隐约感觉到仿佛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但具体是什么,自己却说不出来。 这种波动越来越明显,忽然,袁天罡身体一震,扩散出一道耀眼的光圈,某种特殊的气息在他身上一闪即逝。 唐叶心头震动,了不得,袁天罡……好像悟出了什么啊。 此刻,袁天罡那张板着的红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看向唐叶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同。 “今日得小友一言,他日袁某必有一报。” 唐叶愣了下:“国师……在下不明白……” 袁天罡摆摆手:“无妨,你只要记住,本国师欠你个人情,将来可以寻本座帮忙一次,除了危害大唐,有悖公义,无论任何事皆可。” 唐叶张张嘴,面上的表情好似很懵懂,但心里却已经明白,这几句话的确让袁天罡悟到某些东西。 他就忍不住纳罕,自己为什么就不行呢,读过这么多遍,也不过觉得是很有道理的经文罢了,怎么就能产生天人感应,悟出道则呢。 理解不了,可能终归和自己不能修行有关吧。 袁天罡看看窗外:“时辰不早了,随本国师入宫吧。” —— 这场隆重的受降典礼选择在太极殿广场举办。 主要是规模太大了,参与者足足有三万多人,太极殿内实在没办法容纳。 而之所以有这么大场面,唐叶心里估计,这位天策大帝有心彰显武功。 事实上,唐叶猜测没错。 为了此次典礼,李世陛下从得知颉利被俘之后便足足准备了一个月,此番要满朝文武,乃至千石以上俸禄的官员必须全部出席。同时还召唤来七十二藩属国驻唐特使,以及民间德高望重之人共同见证。 场面之宏大,让唐叶都有些咂舌。 不过完全可以理解,李世陛下这口气憋得太久,此番终得以舒畅啊。何况,这可不仅仅是击败外敌,还是开疆拓土的偌大功业,本来就该隆重庆祝。 太极殿广场早已满员,到处旌旗招展,五千威武雄壮的大唐军兵傲立四方。两万五千多观礼人群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环绕广场围坐,放眼望去,皆为头面人物,聚集如此之齐,平素可难得一见。 唐叶环顾四方,在南面人群中看到了施三娘和大胡子,甚至还特别奇怪看到了侯宝临,这小子正朝着自己挤眉弄眼。应该也看到自己了,隔着这么远,眼神着实不赖。 但他不是侯大将军远房族兄的儿子么?怎么有资格出席这种场合? 唐叶着实有点不解。不过眼下,他还是得先找到自己位子。并没有等询问袁天罡,就有人来指引了。 是苏庆节,一见面便热情的抓着他的手,“快,大典即将开场,唐兄弟随我来。” 唐叶这才知道,自己的居然要在李靖和苏定方那个方阵中观礼。这里都是东突厥一战的功臣,当然也都是将领和士兵。唐叶看看自己一身布衣,在那些顶盔掼甲的将士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还好,苏定方将他拉到了边缘就坐,这里很多人穿着各色衣服,唐叶觉得可能是那些功臣将士的家眷。 苏庆节也不知为了配合唐叶怎么的,也着一身常服,不过衣衫雪白素雅,尽显翩翩风度。 坐在最前排视野很好,而且在东侧,可以从侧面同时看到李世陛下和场中所有情形。 号角还没响起,人们尚在随意攀谈,意味着还有些时间。唐叶便含笑问候苏庆节:“苏大哥气色上佳,伤势看来已经痊愈?” 苏庆节笑道:“赶得巧,孙老神仙在长安,一粒丹药就让为兄康复。若非军中有规定,要完成善后工作才能外出,为兄早去寻你了,这救命之恩不敢不言谢啊。” 唐叶愣了下,“啊,不敢不行啊?小弟还等着苏兄报答呢。” 苏庆节也一愣,下一刻看到唐叶面带笑容,方知道他在说笑。 “哈哈,有道理,改日为兄必定备上厚礼,登门拜谢。” 唐叶认真道:“厚礼就不用了,带一个人来呗。” “人?”苏庆节有点奇怪。 唐叶道:“听闻苏兄擅文道,与诸多才子素有往来,小弟很想认识一个人,烦请苏兄引荐可好?” 苏庆节当即道:“若为兄认识当然全无问题,不知何人,能让贤弟如此感兴趣?” 第62章 受降大典 “王玄策。” 唐叶说出的名字让苏庆节有点意外,一时间似乎没想起来,思忖片刻,才仿佛记起。 “王玄策……那个落第狂生?” 唐叶点点头:“正是。” 苏庆节不由皱眉:“贤弟不说,为兄都快忘记此人。可那王玄策为人狷狂,竟在大考之际对主考官冷嘲热讽,更在考卷上笔喷考题,狂言谬论满纸,最终被扫地出门,甚至听说还要剥夺功名,成为贞观五年大考的一个大笑话,贤弟为何对此等人感兴趣。” 唐叶笑道:“就是觉得这人忒狂了,想看看到底有什么底气。” 苏庆节摆摆手:“不过哗众取宠之狂生,文不成武不就,哪样都半桶水,名声又烂,贤弟还是别沾染的好。” 唐叶却摇摇头:“据我所知,他在事后可得到苏兄帮衬才没被驱出长安,这其中总有些道理吧。” 苏庆节这才神色微微一动,略有些犹豫的道:“说实话,这厮狂归狂,但我总觉得有些事他说的可能有些道理……唉,总归也属同科考生,看不得他如此落魄罢了,没有太多交情。” 唐叶点点头:“其实,我是挺感兴趣西边那印加帝国的,听闻这家伙对那有些了解,想问他些事情。” “啊,原来如此,要说这个,这家伙的确知道不少,这样吧,改日我看看能不能带他登门拜访。” 他语气似乎把握不大,随后向唐叶有些歉意的解释:“这厮性格糟糕的很,纵然是为兄也不一定能叫出来。” 唐叶想了想:“有事相询,理应我登门拜访,这位狂生如今落脚何处?” 苏庆节道:“甲秀楼。” 唐叶有点奇怪:“城东第一楼?” 苏庆节嗯了声:“那家伙虽然落魄,却依旧狷狂,但不知为何,得甲秀楼主才女成怀秀青睐,竟是包揽其食宿,供应其美酒,任他每日狂饮烂醉。” 唐叶点点头,“知道下落便好,剩下的事我自己来。” 苏庆节忙道:“所以,此人可算不得为兄谢礼,庆节另有厚报,唐兄弟千万不要推辞,否则欠人大恩不偿,心中不畅啊。” 唐叶笑着道:“咱们兄弟相交就是最好了,其他断然不必,为弟也甚喜华彩文章、古籍字画,听说苏兄收藏甚丰,只要不吝让唐叶观摩足矣。” “哎呀,原来同道中人,甚好甚好。” 苏庆节显得非常开心,当即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候,唐叶看到天策大帝出现了。仪仗居然采用的是最高规格的大驾卤薄,旌旗幡扇之下,这位陛下傲然高坐,身着龙袍,头戴旒冠,看不清面容,但唐叶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旒冠之下,隐藏两道天刀般的目光。 随着李世出现,礼官高呼,万众叩拜。 唐叶也没例外,跟着跪了下来。 他虽然并非这个时代的人,但面对这位圣皇大帝,这位千古明君,这位未来的天可汗,实在无法不心生敬仰。 但就在此时,李世陛下似乎有意无意的看了他这边一眼,下一刻,唐叶忽然感到心口处猛地剧烈波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口迸出。 不由大吃一惊,一把紧紧按住心口。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时候异动? 唐叶瞳孔剧烈波动,看向李世,很明显,是因为他那一道目光引发。 没人看到,此刻他衣衫覆盖的心口居然浮现一片巴掌大的东西,色如古铜,形似鳞片。 波动非常剧烈,但最终还是悄然隐去,皮肤之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唐叶这才微微松口气,这东西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万分不解,为何会在此刻产生感应,它……和天策大帝会有什么关联不成? 好在偷眼看四周,其他人都没发现异状,唐叶百思不解之下,也只好先压制迷惑。 万众平身之后,悠长的号角声响彻太极殿,紧接着就是钟鼓齐鸣,显然受降大典要开始了,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大红袍官员开始高声诵读文章。 这是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辞藻华丽,堂皇大气,震撼人心。 但唐叶着实没想到,代表大唐宣读的竟然是唐俭。 好么,这家伙果然命大,乱军之中竟得以脱逃。只是不知道,彼时彼刻唐俭心中感受。 不由看了眼不远处的李靖。 就是这位抗命不尊,险些让唐俭领了盒饭。 不过,唐叶得知,事后陛下并未认真追究李靖之罪,只是罚他一年俸禄,剩下功过相抵。 说句实话,唐叶都觉得李世陛下恨不得抱起李靖狠狠啃上几口。 因为他就想打啊,想的要死。而李靖还真就这么干了。 其实,后来唐叶通过萧蓝衣才知道,原来陛下早就估计会有人主张和谈,圣旨中藏了玄机,换句话说,跟李大总管对了暗号。要不然,以李靖的稳妥,还真未必会抗旨呢。 此刻,李大总管丝毫没有志得意满之气,反而面容沉静,正襟危坐。让人看着,感觉他是因受到皇帝训斥在收敛锋芒。 可谁知道呢,据萧蓝衣说,李靖还朝的当天夜里,陛下就溜去了国公府,跟李靖一顿豪饮,恐怕私底下还赐了什么好东西。 而明面上,李靖则闭门不出,声称等候陛下惩处。 再后来,李世陛下在太极殿暴怒,要革掉李靖,不出意外,各种文臣武将开始劝谏,戏码做的极足,最终保住了李大总管。 当然,若说不开眼的,还真有一位,就是这个唐俭,对李靖简直口诛笔伐,就差直接骂国贼了。 虽然这厮一点眼色没有,可人家真的差点因此丢性命。得了天大好处的李世陛下到底对他和颜悦色,对他大加褒奖与安抚,赏赐颇丰。可能也因此特地给了他这个大出风头的机会。 一个个的,都人精啊。 当然,唐叶估计无论如何安抚不了唐俭那颗悲愤的心,若不出意外要和李靖如同另一时空般杠上了。 颂文宣读完毕,受降仪式正式开始。 东突厥之王,被称之为猛虎大汗的颉利带着上百东突厥王族和高官上场。 再次看到这位草原王,发现他面容极度憔悴,本来就深陷的眼窝此刻更仿佛两个无底洞。不过须发显然修整过,服饰也很光鲜,是传统的突厥王打扮。 其他人也大抵如此,想来都是礼部特意安排。 第63章 五宗罪 颉利此人果然如自己所知,虽残忍凶暴,却贪生怕死,一上来便叩头拜倒,高声请罪。 对李世陛下一顿歌功颂德马屁狂拍之后,颉利伏地,“阿史那咄苾狂妄无知,冒犯大唐皇帝陛下天威,今率众请降,愿将万里草场奉上,以为大唐放牧,恳请陛下宽恕——” 李世缓缓站起身,上前一步,俯瞰颉利。 “尔可知,其罪有五。” 颉利匍匐在地,不敢应答。 李世沉声开口:“而父国破,赖隋以安,不以一镞力助之,使其庙社不血食。” 唐叶听得清楚,这李世认为的颉利五宗罪之一。意思是,隋朝对颉利可汗的父亲有恩,可当隋朝内乱时,颉利可汗却不思帮助。 唐叶心中佩服,李世一开口,并不直指颉利对抗大唐,反倒先拿隋朝说事儿,责怪颉利不肯帮助恩国,格局瞬间就拉开了。 “其二者,与我邻而弃信扰边。” 李世说的是,我们两个邻国本来是有盟约,你却屡次违背诺言。 这话,将正义与道德直接定义。 “其三者,恃兵不戢,部落携怨。” 是说,颉利继位之后,对周边连年征战,穷兵黩武,各突厥部落皆心生怨恨。 这一宗,指出颉利好大喜功,不顾自家百姓死活,根本就是要秒了颉利威望,同时还要在突厥内部收买人心。 “其四者,贼华民,暴禾稼。” 就是说,你侵略中原,掠夺我中原百姓,践踏我中原庄稼。 指出颉利对大唐的罪恶,堪称外贼。 “其五者,许和亲而迁延自遁。” 这是斥责颉利,我曾许你和亲了,你却百般推脱,最后还遁走。 很明显,将颉利钉在不信不义的耻辱柱上。 面对李世的指责,颉利无话可说,当然也不敢反驳。 李世长叹:“不义不信不仁不德者似君,本当刀兵加颈。然,朕犹记白马,难思毁之。” 唐叶听到这里就肯定了,在这件事上,是两界历史的重叠。此话出口,意味着李世陛下不会杀了他。 李世的话表明,他有足够的理由杀死对方,但不是不能杀,而是不想杀,因为你不信不义,但我李世不是。而这,就是他要给天下各界,给藩属国及世上其他国度看的。 果然,最终李世陛下宽恕了对方,还许以锦衣玉食,但却要圈禁在长安了。事实上,李世还大度的表示,许颉利为一州刺史,准开猎场。但颉利果断拒绝,他可明白的很,但凡敢接,必然惹李世怀疑,那就离死不远矣。 所以,这阶下之囚明智的表示累了,想要在长安享受荣华富贵。李世陛下笑他正当壮年却丧失雄心壮志,却并未劝上一句。 颉利感恩戴德,高呼大唐皇帝仁慈圣德。 为表示对大唐皇帝的感激涕零,他带着一百多王族以及高官,当场跳起了祝拜舞。 这是突厥人对强者的恭贺以及表示臣服之意的舞蹈。但说实话,真心不怎么好看,尤其颉利仿佛一头狗熊般的身材,在那扭腰晃腚,面带谄媚,属实有点害眼。 不过其他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而气氛也随之热烈起来。 看着摇摇晃晃扭做一团的突厥人,唐叶心中微微吁口气,到底还是看到这一幕,亲眼所见,更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穿越了时空,在见证一段历史。 难看的突厥舞总算结束,而这时候,就到大家伙开始对陛下歌功颂德的时候,不出意外,秦王破阵乐奏响,苏定方带领那二百猛士跳起秦王破阵舞。 以前的时候,唐叶听着这首曲子感觉乱糟糟的,很闹心。但今天意外觉得雄壮威武,铿锵激昂,竟有种控制不住的热血沸腾之感。或许,这就是身临其境的不同。 最后,是大唐皇帝陛下对此战有功之臣的奖赏,林林总总,面面俱到,赏赐可谓十分丰富,单从这方面就不难明白为啥将士受命,悍不畏死。军功是真的香啊。 自然,其中没有唐叶和萧蓝衣啥事儿。 受降结束,唐叶果然被宫三宝留下来。 深吸口气,他知道要单独面对这位巨龙般的李世陛下了。 心情忐忑吗?有点儿,但更多的反倒是期待,还有些特殊的激动。 在自己的世界,太宗皇帝也曾留下比肩始皇的千古传说,是他缔造了一个民族最辉煌的时代,将骄傲二字深深刻入民族魂魄,那骄傲纵跨越千古,依然深刻在华夏儿女骨子里。 独自坐在偏殿,唐叶脑子有些乱,胡思乱想着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见这位皇帝,又该说些什么话,对方可能会如何如何。 但他始终没想到,人还没现身,先传来的一句话,就让他心神狂跳。 “我大唐,国祚几何?” 唐叶的心差点跳出来,这声音明显是李世的,受降仪式上听过,此刻充满威严,甚至还透着些许愤怒。 为什么这么问?他知道自己来历了吗? 为什么语气压抑中透着愤怒?他在想什么? 还没想明白,一道人影已经步入殿内。 正是李世。 此刻,他已经换上常服,也没有戴旒冠,样貌在一瞥之间已经被唐叶看清晰。 这是个身材英挺,略显瘦削的中年男子,五官非常立体,浓眉修长如战刀,尤其那一双眼睛,让人印象最为深刻。 深邃,霸道,威严,仿佛平静,却如蕴藏无尽惊涛之海。 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势,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真不知道是心理影响,还是某些人物当真存在某种气场。 唐叶几乎没有思考,便大礼参拜:“草民,拜见吾皇万岁。” 李世反倒愣了下,“万——岁?” 唐叶这才反应过来,大唐还不兴这个。略作思考便道:“陛下当世雄主,功盖千秋,理应流芳万世,故草民称之为万岁。” 李世呆了呆,终于摇头哈哈大笑:“原来是个马屁小子。” 他这一笑一打趣,气氛倒是松弛不少。 但唐叶心中依然紧张万分,李世那一问,到底想表达什么? 果然,这件事并没有因此遮掩过去。 李世缓步来到他近前,眼神有些锐利:“朕登大宝不过五载,贞观之治尚未可知,何谈功盖千秋万世,小子,言之过早了吧” 第64章 天可汗! 李世这话听在唐叶耳中,依然是和那一问有关,而且自己的话的确有些问题,心情自然更有些紧张。心念电转,当即拱手。 “回陛下,陛下征战十年,百战百胜,上将天策,无可匹敌,世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而贞观之治虽在初年,但百姓安居乐业,帝国拓土开疆,如旭日东升,已可见盛世繁华之兆。假以时日,必定万邦来朝,大唐如日中天,而陛下也定能成就那威加四海之——天可汗!” “天可汗?” 李世竟不由自主吸了口气。 这三个字,霍然在他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唐叶这时候反倒不再紧张,抬头认真道:“泱泱大唐,四海归心,当那万邦朝贺之日,陛下这君中之君,王中之王,自然应有相匹配之称号,草民以为,天可汗,最为恰当。” 看着他坦然而诚恳的面容,李世神色动容,甚至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小子说的是心里话,那挚诚之意发乎于心,竟全无虚假做作。而这天可汗三字,也的确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天可汗,万邦雌伏,天下之皇,何等功绩能匹配这三个字?他却似要冠在自己头上,为什么他会如此笃定?他确认自己能做到? 不过,李世终归是李世,很快就稳定心神。 “好个天可汗,好个泱泱大唐万邦雌伏,虽然是拍马,但朕听了也总不能怪罪。不过,朕倒是听过另外一句类似的话,泱泱大唐,天俾万国。” 唐叶心头一跳,果然,还是回到这个话题。 “更加贴切啊,这岂非正是无数大唐儿女心中向往。”唐叶连连颔首,显得十分赞同。 李世深深看他一眼,随即露出一丝若有深意的微笑:“你这小子刚才说,今日大唐如旭日东升,明日之大唐将如日中天,那么,后日之大唐当如何?要知道,太阳会升起,自然也会落下。” 唐叶喉头一动,知道最要紧的话题来了。 而他此刻,却完全没有紧张,因为他之所以请安福海传话给李世,本就带着一定目的。而李世显然也将那个故事记在了心里。 想起那些事,唐叶心中隐隐作痛,他不希望再看到那一天,不希望这个长安,依然比太阳还遥远。 “草民看不了那么远,惟独身处民间,见百业复兴,百姓安乐,能想到盛世已经在望,至于更遥远的将来,非草民目光能及,不过我想,只要君王励精图治,百官一心,将士用命,大唐便会长盛不衰。” 李世终于轻轻一笑,“答得取巧。不过问这种问题,的确有些为难你。也罢,不必拘谨,坐吧。” 唐叶没想到李世竟然轻飘飘揭了过去,顿感如释重负。忙道:“陛下面前,哪有草民座位,不敢。” 李世摆摆手:“这是朕的旨意。来,听说你弄的一手好茶道,朕正想品一品。” 说话间,宫三宝已经奉上来一套茶具,唐叶眼尖,分明发现这是自己送给萧蓝衣那一套。 李世盘膝坐下,却留意到他的眼神。 “萧蓝衣这混账,还想藏着掖着,大不敬!” 唐叶这就有数了,呵呵,好,被李世陛下抢劫了这是。 君王旨意,唐叶就不能推脱了,当即坐在李世对面,先用宫三宝送来的清水净手之后,方才开始冲茶。 李世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显得很满意:“不错,果然别有一番情趣,闲情逸致更适合那些闲散贵族。” 唐叶一边操作一边道:“确实如此,不过能让人静心安神,也算一桩雅事。” 李世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他奉过来茶盏的手上。 “五指修长,动作稳定,嗯,是握刀的好手。听闻,你祖上从过军?” “是,前朝时期边卒,先祖早已百年,双亲也因故辞世,只剩下我们兄妹相依为命。” 他顺着话题说了下身世,就是有意改变话头,不想让李世深问武道,毕竟自己的武道自己都弄不明白。 可李世哪里会轻易改变方向,“萧蓝衣说过,你运刀纯熟,杀伐果断,同阶之下,连他都不是对手,可不像个新手。” 唐叶直接道:“可能遗传,草民家世世代代都曾为军户。” “嗯……到你这一辈,也可从军,以你身手,拿下个百户尚有可能。” 唐叶叹口气:“奈何草民经脉俱废,难有大成,前途不亮,故此改握笔杆子了。” 李世也有些遗憾,他眼光何等敏锐,自然看的清楚,这小子的确只能走锻体,不能引灵淬身,想要大成几乎不可能。 “总算写的一笔好字,那狂草体朕甚喜。” “陛下谬赞,请茶,凉了口感差些。” 李世微微颔首,接过茶盏,一观二嗅三品,竟有模有样。 放下茶盏,细细回味一番:“不错,微苦回甘,唇齿清香,颇有返璞归真之意。” 唐叶也小小品了一口,发现竟是送给平阳公主那一批。 “陛下喜欢,草民多送些过来。” “听闻,你要和平阳做此茶生意?” 这种事当然瞒不过李世,唐叶也没想着隐瞒:“是,出自萧真人引荐,草民听闻公主殿下乐善好施,每每散财帮扶贫苦,府中时常捉襟见肘,便想着用此营生替公主殿下分忧。” 李世眼神掠过一丝赞意:“本质上,却是在为朕分忧。呵呵,你这张嘴不简单,分明是一桩财源滚滚的大生意,硬让你说的忧国忧民。” “草民不敢。”唐叶挠挠头,露出一丝憨笑:“其实,也因为明白这生意应该很赚银子,想寻个大靠山,小小心思,陛下见笑。” 李世哈哈大笑:“这才是实话,朕不会拦着,去做吧,商贾之道,只要不行奸,当可促流通而兴百货,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唐叶忙道:“草民谨记陛下教诲。” 李世微微思忖一下:“听闻金印是你找到,朕倒欠了你些赏赐,也罢,这宫中茶叶,以后便都从你那里采购吧。” 唐叶闻言大喜,这下子可就成了贡茶。不光能赚宫里大把银子不说,名声更直接通天,皇帝都在喝的茶啊,你敢说不好?你会不想喝点? “草民谢陛下隆恩,定将最精品之茶供应皇宫大内。” 第65章 皇帝问对 李世一笑,“好了,说起这金印,朕有些好奇,你既然不想从军,为何还要参与此战。” 唐叶早有准备,当即回复:“唐叶虽然武道有限,但兴我大唐之心无限,而今虽不入行伍,却也想体验一番,以明盛世之不易。” 李世赞许点头:“守土开疆,寸土寸血,这万里河山,都是我大唐将士用血肉打下,这盛世太平,更是我大唐将士用生命守护,每一个唐人子民都该谨记这一点。你,是个有心的小子。” 唐叶道:“其实,也有点私心,家师说过,写字与运刀无异,都要做到心中有丘壑,方能下笔如有神,草民只是想身体力行,于战阵中体验一番。” 李世大为赞赏:“说得好,这两个原因都很不错。若我唐人皆有此心,何愁那盛世不至,皆如此行事,何愁那百业不兴。” 李世兴致仿佛有些高昂起来。 “说到此,你那横刀如何了?” 唐叶似乎愣了下:“陛下知道此事?” 李世笑笑:“那周镇山何许人,你心里不会没数,敢说不是故意的?” 唐叶抓头憨笑:“被陛下发现啦。” “为何不亲自送上,若当真如周镇山所言,你小子可封爵。” 唐叶道:“不,不,小子只想为我大唐做些事情,却不希望封功觅侯。” 李世属实有点好奇:“哦?不贪功?” 唐叶嗯了声:“或许受家祖晚年避世心态影响,也或许因家师闲散逍遥之意熏陶,唐叶没有追逐功名之心,只希望做一个平民百姓,和妹子安乐度日就好。所以,这功劳就记在周前辈头上吧,还望陛下成全。” 李世眼中掠过一道异色:“真是个奇怪的小子……也罢,等见那宝刀再做计较。你那位师傅太白先生乃隐世高人,却听闻失踪已久,遗憾朕不能亲身问贤啊。” 唐叶也面带浓浓思念之色:“五年了,家师说要去一个奇怪的地方游历,便再也没见过。” 李世眼神微动,唐叶脸上的思念不是假的,那么此人便当真存在。不过这样才有道理,否则以唐叶这般年岁,不可能精通茶道,不可能写出一笔惊艳好字,不可能擅长锻造宝刀,更不可能作得出侠客行这千古奇文,甚至在没有高士教导之下,也完全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这般从容淡定。 “奇怪之地,令师果真没有指出去向?” 唐叶摇头,却犹豫一下,看向北方:“家师离去之前几年,多次提及一个地方……但是……但是……草民不敢说。” 李世眼神慢慢变得凝重:“你在看北面……禁地?” 唐叶忙低头:“家师的确提起过几次,草民也只是猜想,但,但那里是禁忌所在,草民……” 李世缓缓摆手:“无妨,你师尊对禁忌之境了解多少?” 唐叶摇头:“只曾听他提起过,却没有对草民多说什么,唯一一次好像记得……” 他仿佛在凝眉思考:“记得,他说起四个字,而且不久前在宫总管送去的青铜古卷中也见过,是……绝地天通……” 李世瞳孔霍然收缩:“绝地天通!” 唐叶见李世色变,忙道:“此乃无意中听家师所说,若是禁忌,草民从此绝口不提。” 李世凝视他良久,最终缓缓道:“以后与此有关之事,对朕无需隐瞒,但对旁人,当慎之又慎。” “是,草民谨记。”唐叶当即应道。 “确实没有其他了?” “没了,想来那地方诸多禁忌,家师大概觉得没必要对我一个毛头小子说太多。” 他这话合情合理,不过李世却敏锐捕捉到一点奇怪之处。 “听闻你才十九岁,而令师失踪五年,也就是说,十四岁之前你就得到他如许真传?” 唐叶暗中叫苦,这还真是个矛盾,谁让自己的年龄冰封了呢。 不过他脑子也灵,当即道:“家师留下一部手书,唐叶正是根据此前教导加上此卷指引才走到今日,每每思之,越发觉得师恩难报,心中常愧疚啊。” 说话中,他偷偷叹息,估计回去要写一本太白教案才行。 但没料到,李世居然没有丝毫觊觎之心。 “隐世高人手稿,定然非同凡响,你要小心保管,此为你的机缘,却也容易被小人觊觎。” 唐叶连忙应道:“家师也嘱咐过,背诵下来便焚毁,所以,那手稿已经不在。” 李世点点头:“做得好,不过要好好修行,把令师学问发扬光大,这不仅仅是你的财富,同样是朕与大唐的财富。” 看这胸襟,这格局。 唐叶真心佩服。 “此番受降,你怎么看。” 对李世突然抛出这个问题,唐叶曾经设想过,却只管摇头:“国家大事,小子目光短浅,看不到其深意,只觉得腰杆子硬朗,万分提气。” 李世微微眯起一双龙目:“哦?但朕却听说,你早就预言颉利不会死,而且会荣华富贵。” 你奶奶的萧蓝衣! 唐叶心中暗骂,真他娘一点不藏着掖着啊,以后对待你小子得谨慎点儿。 “呃,这……也是源自家师教导,家师有言,凡做事不能只凭个人好恶,只图内心痛快,要看到更广的范围,更深远的影响,否则与匹夫无异,小子就琢磨,除了这东突厥,还有西突厥,还有无数边境藩国,可能应该给些怀柔政策,以笼络人心吧。” 李世淡淡一笑:“笼络人心?太简单了。杀了颉利同样能震慑人心。” “但是……”唐叶小心翼翼道:“那不是让各国对大唐更加警惕?” 李世略显满意:“能想到这一层,就不简单。不错,在朕看来大唐还远不能称国富民强,现阶段最应该做的,是集中力量恢复民生,能不打仗最好不打仗,否则也不会有白马之盟。此番颉利是个例外,很难遇到更好的机会,故此,朕必要趁他狂妄自大一举歼灭之。” 唐叶暗中点头,但他却知道,这颉利根本是被李世陛下诱入圈套。 “你或许会不理解,为何朕一边打颉利,却还派使者去谈判。” 唐叶基本上已经明了,当然是麻痹对方啊,李世心中早就下定决心,要不然也不会和李靖约定暗号。 第66章 天策之心 “看你表情,似乎明白些什么?”李世目光如炬,当即察觉到他的眼神异常。 “没有,草民只是觉得陛下用兵如神,定有深意。” 李世缓缓道:“麻痹对方,朕白马之盟是麻痹颉利的第一步,赞同和亲是第二步,暗怂小人误导颉利是第二步,反季节出兵是第三步,而为了彻底打垮颉利,就要让他觉得有谈判可能,否则必然会逃到大阴山以北,想打就很难了。故此,才会谈判。” 至此,唐叶才啧啧暗叹,颉利输得半点不冤。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难怪陛下以最小的代价,看似轻描淡写一般拿下东突厥,果然运筹帷幄才是核心。” 李世眼神一亮:“好一个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哈哈,很好,小子,一语中的啊,可叹这满朝文武,也就李靖懂得朕,如今竟然被你个山野小子看得清楚,属实让人意外。但你可知,为何朕现在不求赫赫之功?” 唐叶这次也不敢装傻充愣了,毕竟这位眼里是真不揉沙子。 “草民想,还是与陛下所说,现阶段要发展国力为重吧。” “不错。”李世目光犀利:“赫赫之功,只是给人看的,但动辄数十上百万大军,要消耗几何?一场大仗打下来,百姓要多少年才可恢复生息,国力要多久才能填平窟窿,这些,很多骄兵悍将并不知晓,但朕又希望他们取得功勋,因为有些仗必须要打。故此才鼓励他们练精兵,熟兵法,懂人心,如此才能做到以寡敌众,如此方能捕捉战机,以小博大。” “陛下圣明啊。” 唐叶赞叹着,却隐约感觉有些奇怪,堂堂天策大帝,怎么会跟自己这般小人物深入探讨这些?但他也不敢问,便静静听着。 “理解的倒也不是没有,那些文官就清楚,所以,朕才一手掌兵,一手重文,为的就是保持一个平衡。” 他饮下一盏茶润润喉,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朕观史书,历代帝王要么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打得国库空虚,百姓困顿流离,虚强假盛。要么龟缩猥琐,内忧外患,憋屈难言。总是不能合二为一,做到文可政通人和,武能平定乾坤。而朕,就是要做这样的皇帝,朕的大唐也要越打越富,国内文化繁盛,对外威慑四夷,而这才是朕认为的合格帝王,这也便是那句,泱泱盛唐,天俾万国!” 唐叶听得心中热血澎湃,越发佩服不已。 的确,纵观千古,也就大唐做到了,也就李世是这样的皇帝啊。 李世心绪也有些澎湃:“故此,当朕第一次听到这八个字,就知道,世上最理解我的那个人出现了,可惜,未能见人。” 唐叶知道自己不能接话,否则必定会被这位看出端倪,便只是面带崇敬道:“陛下心胸海天契阔,陛下之才高山仰止,草民不胜景仰。” 李世深吸口气:“然则,那人竟给朕留下一个故事,让朕气血难平……算了,与你说这些作甚。唐叶啊,你看似只有小聪明,实则有大才,朕虽然理解人各有志,但还是希望你能出仕,为国为民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唐叶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陛下,草民志不在此,或许在民间,反倒能做更多事,这朝中,难免束手束脚啊……” 他这话让李世眼神微动,的确,一入体制,层层限制,互相掣肘,很难一展所长。 “小子自幼生长于野,心思自在惯了,一旦绑住手脚,又不擅长军政之事,加上如此年轻,不谙世故,反倒难有作为。” 他说着,忽然道:“陛下难道不觉得,在朝在野都应该有人在做事?” 李世微微一怔,下一刻眼睛忽然眯起来,竟是沉默了片刻:“也罢,朕既然说过成全你,就不会逼你,但朕希望你能倾尽所学,在民间做出一番有用的事业。” 唐叶郑重颔首:“草民身为大唐子民,虽不愿为官,却亦愿国富民强,但有所能,自当尽力而为。” 李世终于点点头:“你这孩子不错,朕答应你了,不过你要记得,使命创造命运,命运转动之下,将来未必如何呢。” 唐叶没有接话。 李世则饮下最后一盏茶:“以后面对朕,不必自称草民,自称小子即可。” 唐叶当即点头,他也不习惯这样:“承蒙陛下青睐,小子自当从命。” 李世站起身:“稍后自有人送你出宫,对了,酒酿出来,朕要先尝尝。” 真是长安之内,啥风吹草动也瞒不过李世。 唐叶急忙应下。 李世哈哈一笑,看了唐叶一眼,转身而去。 这时候,仿佛一座参天大山从面前移开,唐叶才终于真正松了口气。 李世给他的压力太大,以至于很多话不自觉就说出口。 但更重要的是,近距离面对这位大帝,唐叶心口那东西仿佛更加躁动,几乎要冲破胸膛飞出来一般,弄得他心神不宁,幸好在慢慢攀谈之中,躁动缓缓平复下来,总算没闹出乱子。 来送唐叶的还是宫三宝。 而这位太监总管此刻对唐叶的态度有些微妙改变,虽然不易觉察,但唐叶异常敏感,还是发觉了不同。 至少在称呼上,不再是很官方的唐公子,而是唐小哥,态度也亲昵不少。 —— 紫宸殿,袁天罡在唐叶待过那间屋子里闭目掐指,似乎在推算什么。 直到李世推门进来,才睁开眼睛,阴阳眼一闪,变换为正常眼瞳。 “国师,似有疑惑?” 袁天罡看看四下:“此八卦殿并无异常,却依旧无法推算此人。” 李世点点头:“或许,他那师尊在其身上施展了什么手段。毕竟那八奇门想来其师尊也异常精通。国师可知,那盒子他打开了。” 袁天罡眼中掠过一道惊奇:“可能只有这个解释,但若如此,那太白先生越发高深莫测啊。” “哦?听国师所言,确信其师存在?” 袁天罡颔首:“十九岁少年郎,做不到这一切,何况,还有这个……” 他说着,伸手招来一页宣纸轻飘飘悬浮在李世面前:“陛下请看。” 第67章 天罡正意,白猫惊心 李世凝目看去,下一刻,眼神霍然一动。 “知雄守雌,为天下溪…… 知黑守白,为天下式…… 知荣守辱,为天下谷……” 看着李世同样动容,袁天罡感慨道:“此乃唐叶师尊所言,今日点化了臣呐。” 李世沉思良久,目露奇光:“大道之言……所以,国师待如何?” 袁天罡忽然起身,整理一下衣衫,面色肃然:“道门宗旨,盛世入山修自身,乱世下山平天下,臣,袁天罡自此决定,全力辅佐陛下,塑我大唐天朝!” 李世眼光大亮,双手扶起袁天罡:“国师终于不再做那半出世之人,朕大幸!” 只有他清楚,袁天罡同样为修道之人,追求终极道法才是他最大心愿,所以,一直处于半出世状态。但这样一位奇人,李世实在很希望他能完全为自己效力。没想到,今日竟然被唐叶说动。 唐小子,添为奇功! 袁天罡感慨:“时至今日,方有所悟。我道门讲究道心自然,想做的便去做才最近道之状态,心思左右辗转,游移不定,还修的什么道。” 李世显然对道家有深入理解:“道门云,人有元神,识神之分。元神为混沌初始,最为纯净。识神为后天而来,充斥污浊杂念。故,修道者无不希望回归元神,以悟天道。而朕以为,不从心,便难归元。今国师顿悟,可喜可贺。” 袁天罡亦笑道:“是啊,我终与那李淳风不同,也罢,既然如此,就完全出世吧。只想不到竟是被那唐小子点化。” “呵呵,应该是他师尊,此太白先生果然奇人也,如今朕也信了有此人。” 袁天罡道:“虽然这位高人未曾出世,但得唐叶,亦为至宝,还望陛下慎用之。” “嗯,国师建议当如何对待?” “遵其本心,强扭的瓜不甜,正如臣,未开悟,亦不能静心。” 李世大笑:“甚合朕意。” 袁天罡点点头:“陛下圣明。哦,对了,臣既然下定决心,那不良帅之职,臣愿亲自担当,就不要难为蓝衣了。” 李世更加高兴:“大善!” 袁天罡感慨:“能者无所不能,那位太白先生,果然具有不良人组织运行全套思路,陛下,今日我们恐怕要深谈一夜。” “哈哈,无妨,如今茶叶管够。” —— 离开皇宫之后,唐叶没有急于去寻找王玄策。 今天发生许多事,经历过许多谈话,他真的需要回去沉淀一下。 唐叶思考问题的时候方式很特殊,他喜欢点一堆篝火,一边看着跳动的火焰,一边整理思绪。 除了和李世,袁天罡的对话之外,还有就是心口那东西,已经很久没主动浮现了,这次到底怎么回事?波动异常强烈啊,都似乎有点要脱离的意思,难道说李世才是它的主人? 拉开衣襟,心口处有一圈淡淡的黄铜色印记,形状看起来仿佛一枚鱼鳞,但颜色似乎在褪去变淡。 这东西可以说是唐叶最大的倚仗。 自己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修炼,力量来源几乎皆出自于此,可他也不明白,这东西到底为啥会隐藏在自己心口。 一切改变都似乎从那一刻开始……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叶集中精神,仔细回忆着当时的一切,希望记起点东西…… 通常在这种时候,任知之都不会去打扰他。 不过不代表旁人,呃,不是人,是只猫。雪球又又又惹事了。 斜对面大叔送给小胖丫一条大鲤鱼,本希望等唐叶晚上炖来吃,想起唐叶做的红烧鱼,小丫头已经流了一天哈喇子,没想到被白猫霍霍掉,气恼的团子扬着扫帚追杀,一度闹得鸡飞狗跳。结果雪球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去厨房,而后就看到被打扰的唐叶那双眯起的眼睛。 白猫当时就哆嗦起来,想要逃,为时已晚。被唐叶当场揪住尾巴根提起来吱哇乱叫。 “你这厮,是没脑子还是记吃不记打呢?” 唐叶一咧嘴,白牙森森,雪球直接炸毛,却连动也不敢动。 这家伙就让它不明白,怎么会对自己有某种压制。 但它完全清楚,落在唐叶手里,就是无限悲催。 这次,它被打屁股。用烧火棍打的,一下接一下,好家伙,剧痛和羞耻感,让雪球几乎崩溃。每次这时候,它都挺恼火自己没脑子,怎么就不能安分点? 毒打之后,白猫彻底蔫掉,被唐叶提着仿佛散了架,眼神涣散,连咪咪声都发不出来。 唐叶将烧火棍插进篝火堆,将这白猫提起到眼前,砸吧一下嘴:“天天惹事,一刻不消停,养你不够添乱的,不如……” 白猫一激灵,眼瞅唐叶那眼神就知道要出事,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唐叶已经露出坏笑:“今晚做个龙虎斗尝尝……” 白猫可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龙虎斗是什么,但听到尝尝这两个字就知道可能要成盘菜,直接吓尿。 下一刻,唐叶反倒有点惊讶,这厮居然可怜兮兮的拱着爪子不停作揖。 “哎呀?还挺精明啊,难不成……你是妖?” 白猫一惊,脖子上的那圈毛顿时支棱起来。 唐叶嘴角勾起:“果然听得懂啊,小白猫,跟小爷交代一下,是不是那黑猫派你来的?” 这下子白猫更惊悚,黑猫,就是大姐头啊,他连大姐都知道?不由一双大眼睁得老大,身体都已僵直。 唐叶心中暗笑,妖隐丹,能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自己,根源还是在那心口奇物,这东西能识别一切妖物,无所遁形。 看着唐叶那双眯眯眼,白猫哆嗦如筛糠。 这双眼睛太讨厌啊,吓人不说,还仿佛能洞悉一切。 没错,自己就是妖。 六尾猫妖。 修到这个程度,它自忖修为不下人类中的七品级别,虽然不算太强,但也绝对不算弱。不过关键在于自己服用过妖隐丹,常理来说,除去有数几位超越极限的存在,根本没人能识破自己。可这年轻人轻描淡写间不但好像识破了自己,甚至还知道自己从哪来。 这就无限恐怖啊。 此刻,它有种小命将休的感觉。 第68章 玄琉璃 眼瞅白猫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死死盯着自己,唐叶笑了,伸手在他鼻尖弹了一记,把个雪球吓得一激灵。 “看来被我说中喽,小猫咪,怎么,还不现形?” 白猫身体不受控制的筛糠,它不知道该咋办,一旦现形,对方会如何对待自己?送去镇妖司么?那地方在它眼中可是堪比地狱的存在。 还是说,直接宰了炖那龙虎羹汤?虽然这小子看起来修为并不太高,但对自己有种先天压制啊,不可能打得过。 可若不现形,就没办法解开妖隐丹药效,只能算一只比较强的猫儿,更没戏。 就在它那颗猫脑袋乱作一团,心神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之际。唐叶却笑笑,把它放下来。 这举动让白猫有点愣神,下一刻,那小子伸手拍着它的脑袋:“行了,别筛糠了,小爷对妖没什么抵触,你就在这待着吧,不用逃回去,那黑猫小爷已经见过,她知道怎么回事。” 白猫本来想逃走,但越听越惊悚,竟然没敢动。 “我知你脑瓜子缺弦,有点闹腾,总是闯祸,没事,这样也挺热闹的,不过记着,别给我闹大了就行。” 白猫有点不敢相信,但听着对方语气,看着对方表情,却感觉他说的是真的。 “不用傻了吧唧直勾勾瞅我,小猫妖,让你留下就留下,好好陪团子,要是敢溜,我就去百花香弄死你,我保证。” 白猫这下真的信他已经看穿自己,也见过了大姐头,毕竟百花香就是它们老巢这件事没人知道。 “你那大姐,和我是有交易的,放心,我允许你回去问问。不过呢,你在这里也不能吃白食,给我盯紧街坊四邻,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报告给我,你不爱折腾么,这正好是个掩饰,到处乱窜没人会注意。这事儿做得好,有赏赐。” 他说着,二指竟然夹着一颗妖丹。 白猫当时眼睛就直了,连屁股疼都忘个干净。那妖丹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一旦服下,绝对够自己生出第七条尾巴。 唐叶看到它贪婪的眼神,当即笑起来:“好,看来我们达成交易,去吧,做得好,当真赏赐。” 是的,唐叶就要利用猫妖到处乱跑,到处霍霍,跑到谁家都不新鲜这事儿,来帮自己监视周遭,不光为了安全,还因为他总觉得,周边好像有些什么隐藏的问题。 白猫此刻已经完全相信了这小子,既然要用自己做事,那就不可能弄死自己了,尤其值得高兴的是,他还允许自己保持本性,更要利用这本性,那还能有假?尽管大姐头说自己缺心眼,可这种事不能假吧。 于是乎,单纯甚至有点犯二的白猫,当天夜里就回去取证了,而且在天亮时分准时归来。就这样变成唐叶手下一名光荣的探子。 而她这次回来还带回大姐头的口信。 大姐头见唐叶并未为难白猫,也对他能为自己保密了有了很大程度信任,告诉他只要帮忙保密,她会完成承诺。而且,居然想请唐叶再去一次百花香,说有事要跟他谈谈。 唐叶其实也很好奇猫妖们藏匿在长安到底有什么所图,不过之前双方信任没到达那种程度,他暂时不想着急,然而这次黑猫主动邀约,他觉得可能到水落石出的时候了,当即欣然应允。 还是那座密室,黑猫依然一袭黑衣的人形,只有一双瞳孔与以往不同,是一双碧绿的猫眼,闪烁着琉璃般的光芒,看上去异常勾魂夺魄。 尤其它一身黑衣,长发如瀑,充满神秘的美感,让人一眼看去,就挪不开眼睛,果然位列长安四大花魁不是没道理。 不过,从它身后摇摆的八条尾巴,唐叶已经心中有数,它服用过自己送去的东西,看来这才是信任的根本。 “恭喜。”唐叶微微一点头。 猫妖此刻气息显得非常强大,却对唐叶有些恭敬,虽然它自认为是感激,但若有旁人看见,的确能感受到透着些许敬畏之意。 “玄琉璃,请我来,有什么事要谈?” 唐叶也不废话,径直开口询问。 “我想请你帮个忙。” 玄琉璃同样开门见山。 “哦?”唐叶感到有趣:“请我帮忙……先说来听听。” “猫妖案,我想平息风波。” 唐叶眼神微微一动:“你觉得我能做到?” “我相信你能。” 猫妖凝视着他,显得很笃定:“你是个神秘的人,还与萧蓝衣、侯宝临、平阳公主都有交情,宫三宝甚至对你也有好感,这件事应该不难。” “呵呵,看来小白猫没少告诉你我的事。” “就算没有它,我也能知道,百花香消息很灵通。” 它说这话倒不是信口开河。百花香就是青楼,而且是非常高端的青楼,这里探听消息,可比其他渠道灵通的多。 “答应的话,我们可以长期合作,我相信你这种人应该也会需要很多情报,百花香,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唐叶轻轻一笑:“晋升八尾,气势也提升不少呢,已经敢和我谈条件了。” 他说这话,眼神却微微一眯,下一刻,某种诡异的气息从他身上一闪即逝。 虽然快如闪电,但猫妖却震撼万分,那一瞬,它感受到大恐怖,是自己根本无法抵抗的大恐怖,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它再次感到仿佛蝼蚁面对巨龙! 幸好那气息只流露出一丝,而且一闪即逝,否则猫妖觉得自己会被压垮精神。 心神受到莫大震慑和冲击,猫妖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 他怎么会如此强大?自己原本以为晋升至八尾,应该能和对方抗衡了,可现在发现,依然存在根本无法逾越的天堑。 唐叶淡淡一笑:“不用怕,我不是想证明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而是想警告你,不要耍花招,明白吗?” 玄琉璃这才微微松口气,眼神却越发惊异:“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叶摆摆手:“告诉过你,不该问的别问。现在,说你的事。我可以帮忙,但我要知道,猫妖案的来龙去脉,你们在长安又打算做什么。” 第69章 猫妖的目的 玄琉璃碧绿的眼睛一阵波动,最终她缓缓开口。 “两个问题,其实算一件事。本质上,是我想要救一群同族。” 唐叶愣了下:“救同族?” 玄琉璃点点头,“你应该知道大唐有个太常寺。” “嗯,知道,主管礼乐。” 玄琉璃道:“太常寺还下设一个教坊司,负责官妓。” 唐叶眼神微动:“和教坊司有关……” 玄琉璃嗯了声,把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 原来,自从截教圣主见过李世陛下之后,镇妖司便偃旗息鼓,很久没有采取过大动作。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做事。 相反他们暗地里做的更多。 而镇妖司有一项非常重大的收益,就是捉妖贩卖。 没错,妖也是可以贩卖的,它们身上有很多东西非常值钱,比如毛皮,骨骼,妖丹,妖血,利爪,獠牙,等等都是修行、炼器以及炼丹的绝好材料。 镇妖司往往会把妖拆解之后,分别出售,价格惊人。 但也有一部分并没有杀死,而是活体出售,不光会卖给长安之外的达官贵人做宠物或者战兽用,有不少还会交给教坊司培养成供人声色娱乐的妖姬高价出售。 不过,长安禁妖,而他们也明白,李世陛下虽然对贩卖妖货没什么意见,但肯定不喜贩卖妖奴种事,所以,镇妖司和教坊司联合,在长安之外设立了一个秘密据点来运作。 在妖姬之中,最受欢迎的有两种,猫妖和狐妖。因为猫妖和狐妖化形之后都异常美丽魅惑,而且本身属于攻击力比较低的那种,容易控制,再加上数量众多,便成了主要货物。 玄琉璃潜入长安,便是为解救猫族妖姬。 然而,由于那据点非常隐秘,她始终无法打探到消息,甚至派出钓鱼的也一去不回。无奈之下,她想到一个办法,成立百花香,借此掩护身份并打探消息。 这百花香中,大多数为正常女子,只有遇到重点人物她才会放出猫妖来诱惑打探。 马州就是其一,而且被重点关注,因为他力挺镇妖司,是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一个。 可此人虽放浪狂傲,却才智非凡,想要从他身上弄到消息,属实极难。 最终,玄琉璃决定亲自出手。 果然,马州很快被她魅惑了,然而,此人警惕性非常高,玄琉璃很长时间都没能得手。 心情急躁之下,她冒险采用诡术,结果反倒被马州察觉,为不走漏风声,玄琉璃这才冒险想弄死他。后来的事,唐叶就知道了。 “经过此事,镇妖司和教坊司更谨慎起来,我想要弄到消息更难。” 玄琉璃说着,面色也不胜懊恼。 “我那些姐妹沦为玩物,被人禁锢折磨,处境凄惨无比,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声音充满愤怒和痛苦:“我明白,在你们人族眼中,妖就是妖,非同类难以生出同情,但对我而言,那就是族人,而我身为九命天猫后裔、猫族之主,怎能不揪心万分。换位思考,若妖族掳掠人类这般作为,你会如何?所以……” 她猛地抬头看向唐叶:“请帮我!” 她眼神充满祈求,眼波荡漾,唐叶竟然感觉一阵恍惚,下一刻冷哼一声:“你找死不成!” 猫妖心神一凛,气息顿时回复正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真心所求,刚才不过没控制住本能……” 唐叶总算明白了,为啥猫妖广受欢迎,自己都差点着道,换做普通人根本没有抵抗力啊。 唐叶微哼一声:“下次给我注意!” “是,是。唐公子,能不能帮我,真心恳求你。” 唐叶目光低垂,似乎陷入沉思。 说起来因为任知之和听风阁的关系,他也知道这件事。可起初觉得这种事和自己无关,并没打算插手。后来因为一个人才提起关注,没想到猫妖案居然和那个人的事顺在了一起…… 问题是,帮猫妖,相当于跟两司作对。必须清楚,自古以来,色相生意都是最赚钱的,而断人财路几乎等同于杀人父母。 教坊司还好说,但镇妖司可不一样,麾下直属捉妖师便足有万余,可谓高手如云,强者如鲫,不折不扣的庞大势力。 为帮个猫妖,就算搭上百花香这名楼,也很不值得啊。 可他心理上又很讨厌这种行径,虽说人妖殊途,但这种猥亵之事他还真有些看不惯,何况还有那个人的关系。 玄琉璃混迹风月,属于阅人无数,见唐叶神色,不但没有失望,反而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因为它本来没抱多大希望,说到底,唐叶是人族,和妖先天对立,帮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对方居然在考虑! 这就是好现象啊。 “帮我,百花香就是你的!” 她果断下了自己认为的猛药。 唐叶却摇摇头:“我要个青楼做什么,打探消息,我有旁的办法。” 玄琉璃心神一震,猛然想到,也对,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找到自己,显然消息灵通程度比自己的百花香更强得多,这条件对他还真未必有多大吸引力。 眼神一阵波动,似乎在犹豫,片刻,它猛然一咬牙。 “我也是你的!” 这话让正在思考的唐叶一愣:“你?” 玄琉璃站起身,张开双臂原地转一圈,美好身段展露无余,简直能令所有男人血脉贲张。 “我,玄琉璃,九命天猫后裔,未来有望成就新天猫,我把自己献给你!” 它那一下旋转,说实话,唐叶都有点血压飙升,但他身怀奇异,瞬间便压制住。 玄琉璃为猫族同胞竟能做出如此牺牲,委实让人出乎意料,也直接说明她的决心。 要说能得到一头九命天猫他还是异常心动的,毕竟天猫可能性无限,未来成就难以限量,等于又多出一个强大帮手。 玄琉璃发现对方在心动,可意外的是,他眼神清澈若有所思,好像并非因为自己的美貌,而是有其他考虑。 不过,心动程度好像还不够,因为唐叶张了张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玄琉璃急切起来,“你还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小白,小花,小狸,他们都是高级猫妖,可以一并归你!”玄琉璃急切道。 唐叶摇头:“你误会了,我若贪美色,岂非和教坊司没两样。” 玄琉璃眉毛蹙起,“但是,你若有意动……” 唐叶也不避讳,点点头:“你很强大,未来会更强,我要做的事,需要各类强者,所以心动。” 玄琉璃一愣,旋即神色有些惊喜,果然对方看上的是自己的修为和未来能力。 这当然比觊觎自己美色要强一万倍,毕竟她又何尝愿意沦为玩物。 “那么唐公子,我们可以合作。”它当即说道。 第70章 绯红楼 唐叶却再度摇头:“不,不能是合作,我要的是忠诚,死忠。” 玄琉璃心中一惊,对方很认真,意思也很明显,要她誓死效命。 那么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妖魂印。 但这样,自己必然彻底失去自由身。 然而,她很快就决定下来,这和自己刚才的决定没什么区别,为了无数猫族,为了得到它们的信仰成就天猫,有什么不行的! “我答应!”她果断开口:“你可以种下妖魂印。” 唐叶却没有立即表态,反而盯着她:“你不问我将来要做什么事?” 玄琉璃非常果断:“无论什么,我的使命,就是拯救它们!” 唐叶有点奇怪:“可能是要命的事啊。” 玄琉璃异常果断,“只要答应,这条命就交给你,不论你要做什么都行,公子应该清楚,我们妖族的善恶是非观,和人并不同。” 唐叶这才颔首:“你方才所说,全部属实?” “我用妖魂发誓。”玄琉璃毫不犹豫。 唐叶侧目打量她几眼,总觉得她过于急切过于决绝,其目的似乎没那么简单。 不过他略作沉思便开口:“这件事,我答应了,但只解救猫族,我还不想和镇妖司为敌。” 玄琉璃道:“功成之日,玄琉璃和百花香就属于你。” 唐叶缓缓道:“事不能急在一时,你让我好好想想如何着手。” 玄琉璃点头:“从现在起,一切听公子吩咐。” 唐叶微微颔首:“首先,收敛手下,什么都不要做。” “好,不过公子放心,马州并不知道我真实模样,在人前,我是另外一种样貌。” 这点唐叶还是知道的,那天在自己被窝那副模样虽然没有现在这般美的出奇,但却更多了些妩媚勾人。 “正常经营你的百花香,办法我来想。从今天起,一切听我安排,若你擅自行动,此事作罢。” “愿听公子号令。” “我会安排一个人进来,对你们也是种保护,回头你安排一下,让她进入百花楼,不过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过问。” “是。” 终于得到对方承诺,玄琉璃心中长长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心里又一紧。 这个年轻人太神秘,他到底要做什么惊天大事,需要如此谨慎? 但既然说过,献上这条命,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 唯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把握,要知道,对面可是令万妖胆寒的镇妖司啊。 “你,在怀疑我的底气?” 唐叶敏锐捕捉到它的眼神。 “不敢,只是好奇,镇妖司毕竟是庞然大物,光本部就有上万捉妖师,还能号令整个大唐几乎所有捉妖师为其做事……” 唐叶至此反倒微微一笑:“我敢应下,自然有数……” …… 对于唐叶想要插手这件事,任知之觉得很不应该。 “公子啊,你不是想在此地平安生活么,实在不应插手这种乱子,这不光涉及到两司,还涉及到两个大人物啊。” “我有我的道理,你就说说,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任知之无奈的摇摇头:“并不多,根据听风阁得到的内幕消息,贩卖妖奴并非两司官方合作,而是私底下有重要人物参与,建立起独立在外的组织操作此事。” “镇妖司和教坊司说起来都属于官方机构,虽说贩卖妖姬之事并不太好看,但也不违反律令啊,似乎没必要做的如此隐秘。” 任知之哼了声:“没错,大唐有不少奴隶贩子,只要人货来源合法,都可以正常经营。但听风阁机缘巧合之下察觉,此秘密组织背着两司在做见不得光的事,除了妖他们还借机掠夺不知道多少良家女子,一同藏匿于此,这才是这伙人特别小心,完全不敢见光的原因。” 唐叶闻听这种恶行,眼底掠过一道阴冷:“玄琉璃说,这个组织叫绯红楼,被捉的妖会被弄晕,装入铁箱子送进去,出来的时候也是一样。确实够谨慎。” 任知之点头:“干腌臜事儿,焉能不小心。听风阁曾无意中得到消息,猜测绯红楼所在范围和那猫妖所说大致差不多,太行山蝴蝶谷的面儿很大,不过蝴蝶谷纵深百里,想要找到门户估计很难。” 唐叶眉头一挑:“蝴蝶谷,山高林密,乱石参差,听闻那里有大大小小数千个洞窟,其内部更是沟壑相连,宛如迷宫一般。” “是啊,胡乱闯进去就是没头苍蝇,还会很快引起对方注意。” “嗯,这个我来想办法,你就把你知道的两司和主要参与的所谓大人物详细跟我介绍下。” 唐叶虽然在玄琉璃那得到了不少消息,但知道任知之背后有听风阁,消息更加灵通。 任知之闭目沉思片刻:“听风阁消息之所以灵通,便因为与天下茶馆、酒肆、青楼、马帮、丐帮等过从甚密,尤其是这青楼,是我们主要消息来源之一,故此,老夫对教坊司也有些了解。” 任知之先讲述了教坊司。 教坊司并非唐朝产物,而是起源于汉代乐府,连前朝大隋也有,不过到贞观年间,由于经济快速复苏,文艺开始风行,导致青楼这种歌舞卖艺之所遍地开花。 事实上,这个时期的青楼并非那种主要经营皮肉交易的,而是分为娼、妓、伶、优四种。 其中,娼大家都清楚,单纯皮肉交易。妓是卖艺,但也会酌情卖身。伶是乐师或者歌舞演员,优是戏曲和杂耍演员。 所以,很多青楼大多数反而是比较高雅的存在,青楼女子几乎都有一技之长,要么能歌善舞,要么通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很能吸引达官贵人、文人士子之类。 而青楼中娼伎主要分为官伎和民伎。这官伎的主要来源,就是教坊司。 教坊司通常是把罪臣、战俘、或者受罪犯株连的女眷纳入乐籍,从事类似戏子的工作。 因为这个时期需求旺盛,加上武德年间就把乐府和乐籍相结合,导致她们有了身份,也吸引了不少贫困人家,或者单纯想捞金的女子主动加入,这就是民伎了。但民伎相比教坊司的官伎就差着太多,毕竟那些犯官家眷往往因为出身,受到的教育更好,气质也更出众。 官伎大受欢迎,便成为教坊司吸金的最重要财路,拿长安来说,几乎所有高档一些的青楼都有高价买进教坊司官伎,或者与教坊司合作的。 第71章 两司双王 如此赚钱的买卖,给宫里的供奉也相当可观,所以在并不违背这个世界准则的情况下,官方的态度还是支持的。 不过,面对如此庞大的利润,各种暗箱操作就数不胜数。比如送妓与官什么的就很常见,这也导致很多事教坊司虽然本身没啥实力,可关系网非常庞大。 今日的教坊司,算有史以来最强盛的。因为有个高明人物坐镇——大司官李诸。 这李诸背景非常可观,他是义安王、利州都督李孝常的长子,也是唯一一个儿子,时年三十二岁,为人阴沉,性格毒辣乖张,据说性子很有点变态。否则以他这种小王爷身份,实在没必要来教坊司。 不过,他手段也非常高明,把达官贵人笼络的非常好。 也正是这个人,发现了妖姬买卖的庞大利润,暗中挑头,在外组建起绯红楼。把良家女纳入业务链,同样也源自他的主意。 他手下有三大干将。一者,为少司祝青竹,江湖暗送绰号竹叶青。听绰号就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是李诸最重要的副手,代李诸管理一应杂事。二者为二司祝黄蜂,绰号黄蜂女。此女凶狠毒辣,专门负责抓捕犯官女眷和调教。三者三司祝,墨蛛,绰号黑寡妇。主要替李诸处理见不得光之事。任知之分析,极大可能李诸在绯红楼的代理人就是黑寡妇。 任知之详细介绍了一番四个主要人物后道:“其他值得注意的倒是没什么了,不过就算不看李诸身份背景,反此四人本身就很不易与。那李诸修炼邪门阴功,擅长采补之术,为人又极端精明狠辣,极难对付。而那青竹、黄蜂、墨蛛三位,也都身怀很高的邪门修为。” 唐叶点点头,眼神冷厉:“堂堂官方教坊司啊,竟有人为赚取高额利益暗箱操作,黑手甚至伸向民间良家子女,可恨!” 任知之哼了声:“李诸背靠老头子,无法无天,上位之后的这八年来,巧取豪夺不知道祸害过多少良人。他打着贩卖妖姬的幌子,其实还不知道背后有多少腌臜。” 唐叶蹙眉:“官府就不管?” “先不说这小子小王爷的背景,其多年经营的关系网也非常庞大,就这么跟你说吧,长安高官至少有一半家里豢养着他送去的女子。还有庞大的利益,牵连着许多大人物,这可都是他的保护伞啊。再有,他们的人货都不在长安,甚至不在长安方圆五百里范围内搜刮,极致小心,很难查到证据。” “陛下呢?难道毫无察觉?” “老夫相信,陛下对此绝非一无所知,但证据可能不够充分,我想这就是陛下急于组建不良人的一层原因。” 唐叶觉得有可能,说实话,从大唐建国至今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五年时间,而李世亲政才第六年,还有许多内忧没有平定,李世也确实因为这些内忧和那些外患才急于建立不良人组织。 任知之似有所思的继续道:“另外……陛下对义安王可有些不满啊,或许是不想过早打草惊蛇。” 唐叶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陛下有心彻底拿下义安王?” 任知之微微颔首:“李孝常恃功自傲,在利州横行霸道,弄得怨声载道,陛下焉能不知,但他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又功勋卓着,没有足够的罪名,很难彻底拿下。” 唐叶点点头:“我有数了,大唐的一颗毒瘤啊。” 任知之神色忽的一动:“小子,别告诉我,你就因为他们祸害良家子才有心参与的吧?” 唐叶低垂目光,微微颔首:“你忘了公孙妲姒的遭遇?” 任知之眉头一动:“境遇相仿。原来如此……你来长安之前,就有心要办李诸一伙……” 唐叶没有回答,“说说镇妖司吧,我听萧蓝衣说过一些,但这件事主要负责人你可清楚?” 任知之微微摇头:“镇妖司才是庞然大物。三个大法师你清楚,但这件事具体负责人,却并非三大法师。概因为这三位一心都只想降妖除魔,才没心思去做这些烂事。不过,镇妖司有一把锋利的刀,凶狠暴戾,人称妖屠夫,名为屠烈,他才是这件事上与教坊司勾结之人。” 唐叶有点疑惑:“三大司官难道不管?” “管什么?屠烈只是抓妖送去给教坊司,虽然是此事重要参与者,却应该没参与祸害良家女之事,他们哪有必要过问。” “原来如此,我听说屠烈有一把七尺开山刀,武道凶暴,力大无穷,是八品高手。” “岂止,依听风阁的消息,修为应该在八品巅峰。此人降妖,从来不用什么符箓术法,就用刀砍。” “这么强?” “个人强就算了,手里有十八刀锋骑士,个个都在五品以上。所以,你这个小小五品,心里有点数没?” 唐叶不置可否:“那最后一个大人物,又是谁?” “庐江王,李瑗。” 这个名字让唐叶有点惊讶:“庐江王?传说和前太子关系莫逆的那位?” 任知之点点头:“正是此人。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他心中恐惧,生怕被陛下问罪,尽管陛下看似没追究,可他心里不安啊,于是秘密扩充力量,还收拢不少死士,而这些都需要钱,所以,由于和义安王关系不错,他也参与进来了。” “扩充力量收买死士……他还敢造反?” “造反?他也得有那个胆子,那位是谁?战无不胜的天策大帝。不过我想,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可能会武抗而逃。毕竟他在南瞻部洲有关系,逃到那里便可高枕无忧。” 唐叶道:“真没想到,这官伎生意,背后居然涉及到两位王爷。”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李瑗为求自保,到处拉关系,尤其和同族的义安王李孝常堪称死党。他手下有个门客,叫刘牧,是很出名的剑客,和义安王方面的合作通常由他代李瑗出面。” 唐叶眼神动了下:“结党,难怪陛下不轻易动他们……” “是啊,牵扯到两位开国王爷,陛下也要慎之又慎。” 他说着,抬头看唐叶:“现在你知道要面对什么对手,是不是该趁早打消心思。” 唐叶沉默良久,嘴角却勾起来:“有件事你不明白,有些事是迟早的……而我,只想让它更早点,这大唐……容不下他们!” 语意有些乱,任知之听得一愣:“你……话里有话啊。” 唐叶摇摇头:“你不懂,对这两位王爷,我可能比你知道的多。” 第72章 侠客动长安 任知之面带异色,打量他一番:“更让我奇怪的是,你在考虑大唐?这不是升斗小民该琢磨的吧……” 唐叶微微一笑:“大唐兴亡,匹夫有责。我何尝不能为那盛世之路,做一回清道夫。” 任知之神色动容:“你……” 话还没出口,忽然看到唐叶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里,掠过一道熟悉的光,宛如刀锋破空,凌厉森寒。 当即心头一震,他很清楚,唐叶这种状态就是一定要动手了,而这个时候,他不是五品唐叶,而是奇人师尊。 “师尊……” 唐叶摆摆手:“召集他们吧。” 这一刻,任知之没有再犹豫,面色凝重的一拱手:“老徒,领命。” 任知之匆匆出去之后,小团子抱着白猫嘟着嘴进来。 “哥哥,小肚皮饿扁了呀,今天还不造饭。” 唐叶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太阳早已下山,当即哈哈一笑:“马上马上。” 说着却把小丫头拉到身前,抬手从她发髻上摘下一个青玉蝴蝶发夹。 “借哥哥用用。” —— 长安被一首诗燃爆了。 侠客行。 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见之狂放笔体所书。 在尚武成风游侠遍地,同时文华初荣的大唐,这首诗简直像一瓢热油泼在烈火上,瞬息就引爆整个长安。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传播,无数武夫游侠吟诵纵酒,无数文人争相抄录,不但引得长安纸贵,连酒也贵起来。 尤其是百花香,比其他地方更热闹百倍。 概因为,这里新来一位绝色舞姬,其容颜绝美,身段曼妙无双,舞姿更美轮美奂,尤其令人激动的是,这位舞姬以最擅长的剑舞演绎侠客行,据观之者形容,简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让人如痴如醉。是以,短短三日,便轰动了长安。 然而那舞姬每日只舞一曲,价格也高的离谱,围观就要纹银百两,至于独舞,对不起,人家概不接受,尽管如此却依然引得无数豪客蜂拥而来,连楼子外面都排起长队。 萧蓝衣的高帽子都挤歪了,龇牙咧嘴:“我去,至于的么?” 唐叶切了声:“不至于?不至于你还借钱而来。” 萧蓝衣翻个白眼:“我是为观那侠客行,就想看看这女子能把此千古奇文演绎到什么程度。” 侯宝临急的抓耳挠腮:“他娘的,太阳都偏西了,什么时候开楼?” 唐叶看着他的模样取笑:“今日才知猴急说的就是老兄你。” 侯宝临大笑:“萧真人好面子,我侯宝临就直白得多,听说那女人腰肢柔韧,腾挪矫健,舞姿惊艳,更别有一种孤傲风情,必须要亲眼看看。” 唐叶失笑:“今日毛躁猴子变文士了,这么多词儿?” 侯宝临跳脚往门口看:“赶紧的啊,急死我了,好不容易拿到牌子。” 是的,因为这舞娘演绎侠客行造成极大轰动,百花香不得不靠发牌子的方式控制入场人数,侯宝临本事还真不是盖的,硬生生抢到三个名额,属实不易。要知道,这几天满城达官贵人都在盯着啊。 据侯宝临说,是他爹请侯大将军出马才弄到的。本来没唐叶什么份儿,要来的是侯大将军本人,奈何突然陛下有旨,召他进宫去了,这才便宜唐叶一个名额。 唐叶刚来到现场也是吓一跳,好家伙,居然引来这么多人?乌泱泱的人群,瞅得他都有点犯晕乎。但他们三个可不是侯大将军亲临,只能排队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鸣锣撒花楼门大开,三人赶紧凭牌子顺利进去。 唐叶虽然来过两次,但每次都在地下密室,还是初次来到百花香正楼。 这百花香也真是名不虚传,虽然严寒未过,室内却温暖如春,无以计数的鲜花争奇斗艳,将楼子装点得美轮美奂,沁人心脾的花香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百花之间,竟还有彩蝶飞舞,在这个季节,显得异常不可思议。 在百花香有意控制安排下,人虽爆满却并不显得拥挤。在那人群之中,连廊之上,穿插行走着上百佳人,裙裾飘舞,巧笑嫣然,莺莺燕燕,欢笑不绝。 真个好一处温柔乡。 唐叶暗中赞叹,百花香被玄琉璃打理的实在不错,不怪名列长安四大青楼之中。 但实际上,他已经知晓,玄琉璃通常作为头牌出面,名义上经营此楼的,是一个名叫花妈妈的中年女子。 唐叶见过了,并不是修士。不过雍容大气,风韵不俗,尤其为人八面玲珑,于达官贵人、名流俗客之间皆游走自如,且经营有道,很不简单。 此刻,便是花妈妈在主持招待各方来客。 今日这满座宾朋显然与以往不同,大多是很有身份之人,故此虽然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场面却并不嘈杂。 唐叶的位置处于中央舞台东面第二排,不算顶级,但也非常好。而且这里有利于观察。 此刻,他就在观察三面最前排的贵宾。这些人自然不需排队拥挤,早有人专门安排入内。虽然待遇不平等,可面对这些大佬,其他客人也不敢有意见。 然则这些人能与其他客人汇聚一堂,恰恰在彰显大唐的特殊之处,李世陛下一贯主张官不欺民,当与民同乐,所以,这些顶级大佬没特殊情况,往往也不会行那些包场独行之事。 “哎呦呵?”侯宝临瞅着南面正座咂舌:“今儿不是小朝会么?顶尖大佬们可来的不少啊,你瞅瞅,长孙大人,杜大人,连魏大人和房大人那般惧内的也来了呢。” 他掰着手指头,瞅着南面一个个数着,好么,竟然来了二十多位大佬,而且大多是文臣或者闲爵。 萧蓝衣抱着酒壶嘬着:“什么小朝会,今儿陛下高兴,借着议事之由,把那些个悍将拢起来打猎去了。本来文臣肯定要喷,但因侠客行问世,这几位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自诩文官,这种风雅事,自然不会错过。” 唐叶定睛观察,南面最前那一席中,居中者身着月白长衫,面容白皙清隽,长眉长髯者,正是大唐赵国公,尚书右仆射,大司空,李世陛下的大舅哥,以及可能位列将来功臣谱第一人的长孙无忌。 气度非凡呐,唐叶暗赞,不愧号称贵戚豪族英冠人杰的大唐第一权勋。 第73章 剑舞百花楼 长孙无忌左手边,一人身着红袍,细眉长目,白皙雍容,双眼开合之间,尽显深邃睿智,正是梁国公,当今宰相,中书令,尚书右仆射,被人称之为房谋杜断之房玄龄。有人赞曰,命世之才善建嘉谋。不过正如侯宝临所说,这位也是大唐有名的惧内之人,不次于魏徵。 长孙右侧那人身材干瘦,面容瘦削,鼻梁挺直,双眉如刀,目光沉静中透着锐利,正是蔡国公,兵部尚书,擅断之杜如晦。也有赞誉,贤辅谋深适逢明主。 这一桌四人席面,最后一位正是魏徵。封郑国公,大唐谏议大夫,左光禄大夫。因其直谏敢言,人称智者尽言青史良臣。 这可是大唐文臣乃至群臣之中最顶级的四位,想不到一并出现在此,足见侠客行之魅力。 南面前排其他几桌也都是勋贵,侯宝临挨个小声给唐叶做了介绍,唐叶一一记在心里。 不过,他今天重点关注的并不是四大名臣,也不是其他众多勋贵,关键在于两个特殊人物——庐江王李瑗的代理人王君廓,和教坊司大司官李诸。 来了,唐叶心中满意,这可是他特地命百花香送上的帖子。此举从百花香而言并不唐突,而且很合道理,毕竟教坊司乃青楼之主,往往有花魁出现,都会邀请教坊司司官先赏之。而唐叶深信,以公孙妲姒加上侠客行,很大可能会引李诸出面。 果然他不但到场,还带来了李瑗的心腹王君廓,两人同席,在南面第三排。 李诸样貌和任知之形容差不多,但唐叶也没料到,会如此之胖,叫猪都有点委屈他这副身材。此人当真又白又肥,坐那好似一座肉山,椅子都是特制的。其脑袋硕大,而且上窄下宽形似坐地倭瓜,几乎没有眉毛,两只绿豆小眼,嵌在那颗大猪头上,就像两颗痣。不过这双绿豆眼眼神非常阴沉锐利,唐叶在观察的时候,竟然差点被他察觉。 王君廓则是个阴鸷的刀疤脸汉子,身材不算高大,却显得异常凶悍。 在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个黑色皮巾蒙面的女子,一袭黑色皮衣,满头上百条麻花辫,双臂修长,还有一双弹性惊人的大腿,胸脯高耸,腰身却极为纤细,仿佛一只手都能握住。 “黑寡妇……” 萧蓝衣敏锐发现唐叶在观察此女,凑到耳边小声道:“喂,老弟,别说哥哥没提醒你,这妞儿虽然火辣,但可是会要命的毒蜘蛛哦。” 唐叶收回目光:“你认识?” 萧蓝衣呵呵一笑:“我师傅可是国师。不过我也没见过黑寡妇的真面目,这女人好像一天到晚都包裹在皮衣之中。老弟,听我的,咱可别招惹,毒的很呐。” 唐叶连忙笑道:“我哪敢。” 萧蓝衣切了声:“你观察四大名臣那桌才用了十个呼吸,对李诸这一桌,却打量了足足二十个呼吸,这可不太正常哦。” 唐叶真是被他给惊着了,自己已经做的很不着痕迹,没想到这厮眼很毒啊。 “事实上……”萧蓝衣见侯宝临去跟熟人打招呼,才凑近道:“老弟,你不像喜欢这等风月场所之人,今天来,就有点不一般呢。” 唐叶失笑:“我还不是被侯宝临强拉来的。” 萧蓝衣眯眼一笑:“哦?那倒是,要不老哥还真怀疑你有点啥目的。” “我能有啥目的,只是这侠客行出自家师手笔,我也很想看看被这舞娘演绎成什么样子。” “合理。”萧蓝衣点头:“那你老盯着李肥猪那桌作甚,难不成老弟也是色情中人?” 唐叶嫌弃这厮一脸猥琐:“得了吧,就是觉得带女人上青楼有点古怪,才多看了几眼。” 萧蓝衣打个哈哈:“无妨无妨,食色性也,就算看上也没啥,别招惹就好,喜欢姑娘长安多的是,回头哥哥请三娘给你介绍一位。” “滚蛋!”唐叶没好气的在桌子下给他一脚。 说话间,突然一声锣响,众人都知道要开始表演了,当即精神一振,百花香也随之安静下来。 那花妈妈在一个年轻女子托手搀扶下,来到舞台正中,先欠身一礼,随后面带笑容开口。 “百花香得众位客官赏脸,花娘不胜感激,老身知道啊,诸位贵客拨冗前来,可不是为了看我这半老徐娘的,花娘也不耽搁大家时间,这就请妲姒姑娘为大家献上剑舞——侠客行。” 她也会来事,没过多寒暄,直接捧出来招牌。 众人自然大声叫好。 随着花娘下台,灯光忽然同时熄灭,刹那间,现场一片黑暗。 很快,舞台开始闪烁幽幽红光,黑暗中这红光显得非常朦胧,但因为是仅有的光亮,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那红光来源于一块升起的幕布,应该是用夜明珠之类投射光芒的。 幕布升起的同时,寂静中响起一个低沉舒缓的男子声音。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随着他的声音,幕布上竟然隐约现出人影,似有人在纵马疾驰,似有人在纵身舞剑,似有人在狂歌豪饮。 男子在吟诵,光影在变幻,声音也在慢慢高亢,最终,男子诵读“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哈哈哈——酒来!” 这最后一句无比激昂豪放,配合那狂放不羁的笑声,顿时意境拉满。 一声酒来,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开场,已经彻底吸引住所有人心神,大家都在屏息凝神,一点声响都没有。 几个呼吸之后,忽然铮的一声琴音,如剑穿云,如弓震弦,只一个音符,便传来凛冽激昂之意。 下一刻,一个清冷的女声乍然响起。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声音与男子声音反差巨大,虽为女子,却铿锵凛冽。而与此同时,幕布上居然随着她的吟诵,出现一个个金光灿灿的大字,正是侠客行原文,而且是狂草体。 唐叶眼尖,发现这竟然是有人在红绸后书写,而且是反写狂草,以让客人看到正体。 这不羁的书法,配合逐渐密集的琴声,瞬间让人视觉和听觉都受到莫大冲击,仿佛一位侠女提剑纵马而来,江湖意气撩动宾客气血。 第74章 绝代舞姬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这一句出口,舞台光芒大亮,一位女子从天而降。她身着红色长裙,款式简单,甚至袖口和裙边还有残破,但上身收紧,显得腰身细长惊人。发饰也异常简单,长发披肩,系着一根红色发带。脸上则蒙着一方丝巾,只露出一双妩媚中透着英气的眼眸。 女子旋转落地,抬手间长剑出鞘,一个高难度金刚铁板桥动作,腰如桥,剑光寒。 随即整个舞台就成了女子的天下,她边吟诵,边舞剑,只见寒光缭绕,身如游龙,造诣超乎想象的高,尤其一介女子剑舞,竟然没有丝毫妩媚之态,反而恣意昂扬,如风追电,纵横凛冽中,尽显侠骨英风。与这首诗的意境和这书法之狂放完全契合。 绝对一场无与伦比的视听盛宴,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跟随音乐,跟随吟诵,目光完全离不开那舞动的身影。 没有裸露身体,甚至包裹的很严实,但那简单的长裙却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让她的舞姿得到更完美的展现,配合着千古名作,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让所有人瞬间沉浸其中而不觉外物。 终于,女子吟诵完毕最后一字,幕后那人也恰好写完最后一笔。 女子长剑插入舞台,腰身抵住剑锷,向后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随后摘下腰间酒葫芦,一道白线注入樱口,竟然在这一刻定格。 所有人都看呆了,这场华丽的表演,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最终,当灯光再度复明,舞台上却只剩下那一幅侠客行,而红衣舞娘早已鸿飞渺渺,仿佛是做了一场美轮美奂的梦。 随着再度一声锣响,众人才神魂归位,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骤然爆发出无比热烈的欢呼和叫好声。 “饕餮盛宴,美轮美奂!” “舞姿无双,举世罕见呐!” “绝代佳人,绝妙舞姿!” “侠客行,冠盖满唐——” …… 各种赞叹声此起彼伏。 唐叶同样看得心旌神摇。他还琢磨呢,这描写江湖侠士的诗文不要被演的妖媚俗气,没想到,竟是一场扣人心弦,狂放洒脱的极致表演。 漂亮! 关键那字也临摹的传神,不愧未来状元王玄策。 没错,写字的是王玄策,唐叶觉得整个大唐也就这位能在最短时间领悟狂草真谛,并能挥舞如椽大笔反写诗文。 只不过,唐叶还没去见他人,他是被玄琉璃从甲秀楼请来的。成怀秀和玄琉璃毕竟是姑侄关系,这个忙得帮。而王玄策也必然会给这位在自己落难之际伸出援手的白月光面子,何况要他写的是如此奇文,根本没费口舌便欣然应允。 但也只限于今天的表演,因为唐叶要求,今天必须要做到最好。 没任何问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在众人沉浸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一只青玉色蝴蝶从蔷薇花中飞出,和其他几只蝴蝶一起,轻飘飘在黑寡妇头顶擦着头发飞过,随后掩入李诸身后花丛。 现场燃了,欢呼声此起彼伏,居然整整一盏茶时间都没停止。 直到花娘再度登台,含笑致谢之后,才示意众人安静。 环顾四周,花娘带着微笑:“今日多谢诸位捧场,为表感激,花娘可是费尽唇舌才说服公孙姑娘单独见客一位,只是不知哪位尊客有此殊荣了。” 这就是说从来不单独见客的公孙舞娘将要破例,话一出口,便直接惹得现场大呼小叫,除了那些很有深沉的,几乎个个眼里都在喷火。 这时候,有人大声道:“某愿奉上五百贯,一睹芳容!” 立刻就有人大喊道:“如此盛宴,如此佳人,五百贯算什么?某愿奉上千两白银,只求共度良宵!” 这可是大手笔了,千两白银呐,要知道就算在长安,普通人岁均收入也不过十几二十两银子左右,千两足够普通人干两三辈子的。 然而,今天情况特殊,在场许多人都很有身份,非富即贵,这些银子还不看在眼里,很快就有人继续喊价。 “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 “两千八百两!” “三千两!” …… 眼看众人竞价激烈,李诸的小眼睛微微一眯:“此等极品,我要了。” 黑寡妇低声道:“属下回头让花娘送来。” 李诸环顾眼前面的四大名臣,缓缓摇头:“他们在座,不可放肆。” “那么,属下加价购买。” 李诸沉思一下,摆摆手:“不急于此刻。” 花娘此刻赶忙高声道:“公孙姑娘今日见客,不图银钱,只有一个条件,必须文采出众。” 有人愣了下:“花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花娘点头示意,“诸位,公孙姑娘有言,这侠客行乃千古奇文,能为之一舞,是她的荣幸。但姑娘明白这诗文非为她,而是为万千豪侠所做,故此甚望有人也能为自己作上一文。今日才子云集,花娘觉得正当其时,便应姑娘之意,但凡有诗文打动姑娘,可为入幕之宾。” 此话出口,现场更加热闹起来。 尤其那些文人才子,仿佛打满鸡血一般,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自古文无第一,要说写诗谁怕谁? 此刻,不要说那些文人才子,连四大名臣也都有点跃跃欲试,说到底,贞观盛世初显华章,文道开始盛行。 大唐才子果然不是盖的,才短短十几个呼吸,就有人排众而出,“我来!” 唐叶一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文人,眉清目秀,颇有些潇洒不群。 “哎呀,是谢三公子。” 有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侯宝临也好像认识:“好小子,谢三都来了,这家伙名叫谢文华,可出身豪族世家谢氏,祖上出过号称天下才气独占一斗的谢灵运这等文豪呢。他既然来了,只怕要拔头筹。” 花娘此时道:“原来是谢公子,请。” 谢文华轻咳一声,朗声诵读:“寒光出鞘映红妆,剑影翻飞舞未央。身似游龙穿柳絮,步如惊鸿掠池塘。银芒闪烁星河落,玉带飘摇月色凉。一曲高歌情未了,豪情万丈亦娇娘。” 诗文诵罢,顿时一片叫好声,唐叶也暗自点头,才思的确敏捷,这么快就出口成诗,而且非常贴切,绝大多数人还没想好第一句呢。 第75章 半诗压满堂 “短短时间做出此等诗文,才华横溢啊,看来今日谢三公子要抱得美人归了。” 有人笑着捧场。 谢文华也是颇为自信,这么短时间,想要作出和自己媲美的诗文的确有些困难。 “多谢诸位抬爱,呵呵……” 话还没说完,已被侯宝临打断:“谢三,急个鸟,苏大公子还在呢。” 唐叶一愣,果然看到侯宝临从身后把苏庆节给拉了过来。 谢文华微微一皱眉,苏庆节的名声他当然听过,和自己一样号称长安文坛八公子之一,文名比自己还盛些。 苏庆节笑着和唐叶等人打招呼。 萧蓝衣道:“小苏,你文才出众,可有腹稿?” 苏庆节点点头,他刚才也被那公孙妲姒所惊艳,竟不自觉就有了一篇腹稿。 见众人眼光皆聚焦过来,苏庆节也不客气,高声吟诵。 “罗衣轻曳似流霞,素手执霜映绮华。 剑影蹁跹风卷叶,眸光灵动电飞花。 回身骤起惊鸿势,舞袖轻扬落雁纱。 一曲剑歌香汗透,满堂喝彩韵犹赊。” 众人品味一番,同样是满堂叫好。 长孙无忌含笑颔首:“苏定方之子,不喜刀枪喜文墨,倒也才华横溢,不错,不错。” 魏徵板一张冷脸哼了声:“年纪轻轻偏好风月之地!” 房玄龄轻笑道:“老魏啊,年轻人嘛,谁这般年纪不爱慕风华?” 杜如晦也道:“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样带着目的前来,何况,这苏庆节很少出入风月场,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那侠客行。” 魏徵微微蹙眉:“陛下说,太白居士失踪已久,十有八九不会出现。此番乃其弟子传出文稿,但这弟子是谁,陛下却不肯告知。” “想必陛下有特殊原因,你也不是那爱刨根问底之人,我们便看看吧,若不见太白居士,没准也能见到其弟子。” 长孙无忌含笑道:“好了,我们不过是忙里偷闲,想见见文人大家罢了,有机缘便结识一下,没有就算。反正老夫已觉得不虚此行,这公孙剑舞与侠客行配合,相得益彰,令人惊艳呐。” 房玄龄道:“相国有大才,不如吟诗一首,压压这些小辈。” 长孙无忌哈哈大笑:“算了算了,老夫一把年纪,可没这等兴致,不如老房你来一首?” 房玄龄果断摇头:“我家那位您也知道,和老魏家那个号称雌狮母虎,惹不起,来这儿都是偷摸的呢。” 几人说话间,那边厢又有几名才子做了几首,但整体而言,还是以谢文华和苏庆节那两首最佳。 而苏庆节的呼声,还略高一些。 这两首珠玉在前,其他人短时间也很难弄出与之匹敌的诗作了。花娘见一时间没人继续,便开口道:“若是没有人继续的话,那么可要恭喜苏公子了。” 苏庆节却摇摇头,看向唐叶,压低声音道:“唐兄弟,你开办刀笔斋,文墨生意都做到了宫中,连宫总管和萧真人都赞赏有加,诗文一道,恐怕远在为兄之上啊,不如你来?” 侯宝临也凑近唐叶耳边,小声道:“就是,唐老弟,你可是胸有锦绣之人,定能技惊四座,来试试拔个头筹?” 唐叶居然也没推辞,微微侧目看了眼李诸方向,才上前两步,高声道:“在下冒昧,也有半诗献上。” 众人一愣,花娘疑惑的看着他:“半首诗文?” 唐叶点点头:“才学所限,匆忙之间,只得半首。” 有人大不悦,“半首拿出来做什么?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猴急的,没想好就回家慢慢想,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长孙无忌轻轻抚髯:“有意思,半首诗,这年轻人看来有些自信。” 房玄龄道:“观其布衣短打,并不像文坛士子……” 杜如晦道:“英雄不问出身,华章不必文人。” 唐叶当然不为众人讥讽所动,笑着拱拱手:“不知半首可否献丑?” 花娘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道:“那么请唐公子吟诵吧。” “谢过。”唐叶凝视那侠客行文章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 半首诗出口,满堂俱静。 足足十几个呼吸,才有人脱口而出:“好!” 一个好字,直接引爆现场。 “好文,好诗!绝妙啊!” “是啊,这才符合此剑舞刚柔并济,矫如游龙之态。” “意境完美贴切,半首奇文压群芳!” “这小子是谁?” 一时间议论纷纷,无数目光都集中在唐叶身上。虽然大多数目光都充满赞赏,但也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恼火不忿。 尤其是谢文华,他可是早就下定决心必须抱得美人归,不想被一个布衣小子强势掩盖光芒,心中妒火中烧,却还不得不顾及世家子弟风度而强颜欢笑。 长孙无忌目中掠过一道奇光:“妙不可言,此子,何许人也?” 房玄龄道:“他身旁有侯宝临和苏定方,好打听。不如叫他们过来问问?” 长孙无忌微微摇头:“今日年轻人寻欢,何必打扰,过后再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戴高帽子的蓝衣公子有些眼熟?” 杜如晦点点头:“是有些,但你们有没有发现一桩怪事,每次转眼再看,此人五官好像都有些不一样。” 他最擅长观察,这话出口,众人才发觉的确有点怪异。 房玄龄颔首:“可能是术法大师。” “蓝衣术法大师,这般年轻……”长孙无忌微微一眯眼,“还能有谁。” 房玄龄目光一动:“萧真人……” “想不到啊,萧蓝衣居然也与此子有交情。” 唐叶那边已经被喝彩声包围。 侯宝临啧啧大赞:“老弟了不得啊,果然有其……呜——” 萧蓝衣袖子一摆,他后半截话就憋回了肚子里,憋得满脸通红,不过旁人看来,他是过于激动了。 没人认识唐叶,谁也不知道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子,一身布衣,相貌平平,却半首诗惊艳满堂客。 花娘阅人无数,并没有因为唐叶身着布衣而轻视,反倒敏锐发现这年轻人有种非同寻常的气质。 当即道:“公子诗文堪称妙绝,不知高姓大名?” 第76章 王玄策 唐叶含笑拱手:“不才,乡野散人,唐叶。” 花娘可没把乡野散人四字放在心上,她至少认出了侯宝临和苏庆节,侯宝临虽然是管家之子,但那管家可是侯大将军族兄,侯宝临在长安年轻辈也能算得上一号人物。苏庆节就更不用说了,苏烈大将军独子,长安八公子之一,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侯宝临的关系才和唐叶站在一起,但因为留意苏庆节,也注意到好像刚才就是他在劝说唐叶作诗,很可能交情不浅。 既然如此,唐叶必定不是什么乡野小子,弄不好是哪个低调的世家子。 “唐公子此诗当得魁首,诸位可有意见?” 唐人虽然争强好胜,但这首诗的确超过了在场所有人,甚至可以说当世少见的佳作,没办法比。尽管有些不甘心,却也纷纷表示赞同。 “那么,恭喜唐公子,公子后堂请。”花娘躬身相邀。 眼看唐叶在众人艳羡中,被花娘引入后堂。侯宝临大声起哄,苏庆节则面带微笑,而萧蓝衣却眼神异样,嘴里轻声嘀咕。 “不正常啊,非要请我来青楼……” 黑寡妇蹙眉,眼中闪过寒光。 “主上,要不要我去做点什么。” 李诸眼里也在隐含凶光。 “抢在本座前面吃肉……” 王军廓低声道:“看起来和侯宝临、苏庆节有关系。” 李诸微微颔首:“查查他。公孙妲姒堪称极品,至少值黄金万两,能收买多少死士,多少刀箭。不过此女既入风月场,想必也不是嫩雏,不必急在一时,今夜人多眼杂,先便宜了这小子。” 黑寡妇点头:“那过了今日,属下亲自去办。” 李诸舌头舔过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玄琉璃有靠山,本座不想惹事,但此女初来乍到,必须把握机会拿下。” —— “李诸已满眼贪婪,你做的不错。” 唐叶手拈酒盏,看着那公孙妲姒说道。 不过,此刻的公孙妲姒是摘下了面巾的,那是一张极美的容颜,尤其眉毛修长,眼尾上挑,妩媚中更具有其他女子所欠缺的英气。 “师尊,李诸生性淫邪又贪婪,引诱他不难,但您能确保他一定会出手行动?” 唐叶嘴角勾起:“应该会,就算不会,我也能找到他。今日让他来,不过是为了观察一番。他若找你,便混进去,若不找你,我会让玄琉璃以孝敬大司官为名义,送你去给他们表演。记得,若去蝴蝶谷,便沿途留下暗记,然后尽量摸清里面人手和布置。若去李诸府上,我们便里应外合,暗擒此獠。” 公孙妲姒点点头:“有公子奇药,他们迷不晕我。” “还是要小心,我总觉得他们大肆敛财,却又这般小心,必有很大图谋。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尾随,不会让他们……” 公孙妲姒莞尔一笑:“活的我才有价值,至于其他……妲姒非初姐,有些什么实在无所谓。” 唐叶摇摇头:“那是从前,现在你是我的弟子。” 公孙妲姒美目掠过一丝感动:“是,弟子必定自爱。” 唐叶沉思一下:“今夜我就不走了。” 公孙妲姒瞬间英气敛去,变得媚眼如丝:“那弟子去洗漱?” 唐叶白她一眼:“还知道是师徒关系?少胡闹!” 公孙妲姒咯咯一笑:“开个玩笑嘛。不过,弟子很奇怪啊,师尊为何要进来,李诸会留意你啊,背后悄悄做事不更好?” 唐叶淡淡道:“我可不是给他看的。” “这小子,居然做了入幕之宾?以他心性,有些奇怪啊。” 李世眯着眼睛似乎在思忖。 袁天罡颔首:“还特地带上萧蓝衣、苏庆节、侯宝临……” 李世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异光:“给朕看吗?” 袁天罡沉思一下:“他初来乍到,理应不知此事。陛下是否想多了?” 李世摇头:“没有理应,若没有之前那些事,朕必然不会多想,但一面之后,朕总觉得,这小子来长安,目的并不简单。何况,你别忘了,是他怂恿侯宝临,才请动侯君集出面弄下三个名额。随后又请周镇山献刀,那周镇山说,要请几位用刀的武将来验刀,于是侯君集被临时召来,名额空出……时间赶得有点巧不是么……” 袁天罡神色一动:“如此说来,倒真有些诡异了……” 李世轻声道:“派个人暗中盯着,朕有种直觉,可能会发生点大事……” —— 唐叶没走,但也没急着休息,他在饮酒。 酒友并非公孙妲姒,她只是在红袖添香。对饮者是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身着有些陈旧的布衣,头发胡乱扎着,颌下有些稀疏的胡子茬,面容白中泛着点微青,虽生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却眼窝深陷,翘着一条腿歪歪斜斜靠在椅子上,整个人懒洋洋的,精气神都不怎么样。 唐叶并没有打量他,只是在一杯接一杯陪他饮了足足十二盏酒,直到对方打了个酒嗝才算告一段落。 “王玄策……想不到是这般不修边幅的样子。” 王玄策一边剔牙,一边斜眼看向公孙妲姒。 “唐小哥拔得头筹,良辰美景,春宵一刻,不好生享受得意之时,约本公子吃酒是何道理?” 唐叶这才微微一笑:“今日得悉,那挥笔泼墨,幕后大书狂草者,乃阁下,见阁下落笔挥洒自如,临摹传神,自然想见上一见。” 王玄策摆摆手:“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受人所托罢了。” 唐叶点点头:“这草体书,有四讲。一曰用笔,二曰取势,三曰结构,四曰章法。阁下临摹时日尚短,的确未得其三味。” 王玄策一愣,丢下牙签瞅着唐叶:“你了解?” 唐叶手指沾了些酒水,信手在桌面上写下几个字,王玄策顿时眼神一亮:“好字!” 唐叶道:“用笔,起收转,方圆得当,处理精妙,熟而不滞,讲求一个爽利,而其前提必然是明悟笔法与娴熟运用。” 王玄策点头:“说的好,那么这取势?” “所谓凝神定思后至刹那落笔间,为取势,讲究一个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如此可增加笔画弹性,使之焕发生机而得其神。同时得势者,必能与笔画之间,局部与全局之间组合得当,穿插得体,让全文充满张力。” 第77章 公子堪为师 王玄策眼睛开始变得明亮:“妙!这结构如何说?” 唐叶道:“结构者,是为笔画在字中的布局与处理,草书笔画互相勾连牵引,变化丰富随意,具备极大灵活性与随意性,或平正均匀,或疏朗潇散,或夸张对比,或错位生奇,方能信手拈来。” 王玄策啪的一拍桌子,目光大亮:“原来如此!” 唐叶不疾不徐继续说着:“而其章法,则需观其整体,流其情感。笔画偶有轻盈连续,局部连贯是为提神,而重墨粗描与此轻灵相合,对比反差,形成虚实相生之效。” 王玄策连连颔首,那双眼睛也变得异常明亮,说实话,唐叶觉得这家伙眼神亮起来的一瞬间,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充满勃勃生机,不可收敛的锋芒从那双丹凤眼中透出。 “哈哈哈,我说总是不得其神,原来根本未得其门,听君一席话,方才茅塞顿开,好!当浮一大白!” 说着抄起酒盏一饮而尽。 随后忽的愣了下,盯住唐叶的眼睛:“为何你……” 下一刻,他忽然若有所悟:“坊间传闻,此诗为太白居士所作,被其弟子传出文稿……” 唐叶举杯含笑:“不才,正是在下。” 王玄策当即双眼泛光:“果然是你,我就说,谁能做出一舞剑器动四方,当时就想着有可能是太白传人亲临,却没料到,兄台竟于春宵之际约王某饮酒。” 他说着,眼神又一动:“不对,不对,这公孙剑舞与侠客行,与狂草书太过契合,绝非一日可就,那么……你们认识,而且早就认识!” 他抬头看了眼眉目低垂的公孙妲姒:“所以,是你请玄琉璃找到了成怀秀,请她约我来代笔,而真正的原因……” 他转向唐叶:“是你要见我?” 唐叶都有点佩服了,心思如电说的就是这种人好不好。 “为什么呢?”王玄策显得有些奇怪。 “莫非唐兄觉得王某是个书道可造之材,特地来指点一下?也不对,我们没见过,王某也无甚声名,更无文章流传于世,甚至我都没听怀秀说起过,显然她与唐兄也不熟,那到底为点啥?” 他虽然才思敏捷,也实在想不出原因,毕竟说到底,唐叶这心思来源不合乎常理。 唐叶却明白,单纯因为他是王玄策所以想见,而今天他既然在这里,自己也不想长夜漫漫,独对这位可比妲己褒姒之尤物,干脆才把他请来,省的再去甲秀楼了。 见他迷惑不解,唐叶笑笑:“王兄不必迷惑,在下是听苏庆节所言,方才对阁下滋生兴趣。” “但他也不算了解我啊。”王玄策还是有点奇怪:“而且我也没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值得称道之处。” “不,不。”唐叶摇头:“闻兄台大考一事,唐叶便十分欣赏,兄虽言辞激烈,但这主张唐某却深表赞同。” 王玄策好奇起来:“王某主张?王某只是讽刺了考官,涂鸦满纸,惨遭驱逐,有什么值得阁下关注?” 唐叶认真道:“原因有四。其一,阁下主张促进唐与印加帝国之文化交流,具备开拓性目光。其二,主张在国际事务中坚定维护国家利益,具备强烈使命感。其三,兄之言辞表明阁下胸有丘壑,外交策略灵活,对外讲求礼仪礼节,但决不排除动用军事手段维护国家利益,堪称手段与风骨并存。其四,主张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并注重实干能力,这更是很多官员所欠缺的。” 王玄策都惊了,半晌才合拢嘴巴:“卧槽!我他娘自己都没注意到。” 唐叶心中暗笑,你要注意到才怪,当下的王玄策还年轻气盛,很多东西只是有所感有所言,还没形成成熟的主张和思路。 “窥一斑而知全豹,得一点而见全面,唐某自阁下言辞中,已然有所察觉。” 王玄策一边挠头,一边明显在思索,“原来,我心中所想,是这样吗……” “口乃心之门户,有所感悟,方能有所言论,说出的话自然是公子心中所思。而唐叶以为,国际外交,就当积极交流,操作中却要刚柔并济,礼行而兵备,核心则是国家至上,民族高于一切。” 王玄策悚然动容,沉思良久,忽的正襟危坐,认真的拱手一礼:“知我者,唐公子也。不,公子堪为王某师!” 此刻,公孙妲姒才轻启朱唇,微微一笑:“唐公子天赐大才,小女子也正是唐公子门徒。” 王玄策大吃一惊,公孙妲姒居然是这小子的弟子?可很明显公孙比唐叶要年长不少。 “这,他还不到弱冠吧……” 公孙妲姒认真道:“达者为师,何关长幼,闻公子乃通达之人,怎么好似有点迂腐?” 王玄策愣了下,缓缓点头:“可是……男女之间……” “说公子迂腐,这达者,又何关男女,公子不知吧,当世有花甲大儒,有隐世高人,有豪杰英才,亦是家师弟子。” 王玄策这才真的惊讶万分。这个弱冠少年,竟然如此逆天?不过,他眼光毒辣,在进入室内之后,就已发现公孙妲姒不似表演时一般,反而气静神闲,极具大家风范,绝非一般舞姬,很可能是顶尖强者,甚至可能是剑道宗师,而她却恭恭敬敬侍奉左右,这种人说的话,不由他不信。 凝视唐叶良久,王玄策眼神波动不已。 公孙妲姒微笑,“听闻公子狂放洒脱,不拘礼法,如今看来,也不过拘泥世俗,流于表面罢了,倒是让妲姒有点失望呢。” 不想,王玄策忽然点点头:“是,在下迂腐了。唐公子仅从小事之中便能见精神,甚至让在下都心中一亮,确堪为人师。不过,王某还有一事请教。” 唐叶点头:“请讲。” 王玄策目光认真:“那唐俭身为考官,此番出题居然是东突厥之战,此考题分明在指责英国公抗旨不尊,扰乱外交,让四夷鄙我大唐出尔反尔,此事公子如何看?” 唐叶微哼一声:“外交?弱国无外交!” 仅这一句话,就让王玄策神色震动。 “好一个……弱国无外交!” 第78章 状元之才 唐叶道:“自古真理只在重弩笼罩之内。铁骑奔袭所指,方有四夷臣服。他们从来不是仰慕礼法,而是敬畏兵威。大唐从立国就不是靠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天下万邦,你若讲理他必张狂,你若霸道,他方讲理,自古颠扑不破,颉利就是个例子。君不见,白马之盟,颉利霸道猖獗屡屡生事,英国公扫北,而颉利舞于太极宫?” “说得好!”王玄策振奋拍案,“重弩铁骑,才是外交背后的道理!一语中的,一语中的!可笑那唐俭,竟然在大胜之际意图怀柔,所谓打蛇不死必遭其害,这么简单的道理窦建德、王世充、刘黑闼、高句丽,哪个不是例证,打残他们,才能攘外安内,我大唐方高枕无忧!” 唐叶道:“陛下深知此理,否则为何只罚李靖闭门思过,而举办盛大受降典礼?” 王玄策眼神波动:“莫非……陛下也主张强国外交?” 唐叶淡淡一笑:“眼睛和耳朵是个好东西,多看多听,少发问,心中见天地即可。” 王玄策凝神,须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却在放光:“受教了。但在下尚有不解,为何此番大考却命那唐俭为主考官?” 唐叶笑了:“陛下之心,可纳日月,他眼睛很亮啊,可他也想看看,天下有没有同样心明目亮之人……” 王玄策愣住:“可是,为何我……” “外患已解,内应安抚,是为外圣内王,这,亦是平衡之道,平衡的却不是权柄,而是文武之和,刚柔之济。须知,陛下想要的并非穷兵黩武,而是文昌武隆,故,不能武者无度,过刚而易折,柔和则能平衡刚强,这才是盛世之道。” 王玄策呆了呆,慢慢的,神色浮现无限感慨:“原来如此,王某浅薄了。” “所以,王公子若想为这大唐做事,为陛下做事,首先要明白圣主之心,解圣主之意,否则如何能正确做事,只能郁郁而终,还谈何胸襟抱负。至此,莫非你还不明白,为何英国公敢抗旨?” 王玄策顿感恍然,深深一抱拳:“王某,再受教。” 唐叶看着他:“王公子心思敏捷,才华横溢,又有一颗坚定之心,只要沉下心,好好感悟,他日定能出将入相。” 王玄策哈哈大笑:“多谢公子夸奖,不过王某一心只想为我大唐行走四方,威慑四夷,做那大唐天使,散播我大唐荣耀!” 唐叶笑了:“外交官,好理想。大唐,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认真道:“希望你有一天成为天使,告那四夷皆知,犯我强唐者,虽远必诛,此乃我民族之精神,民族之脊梁。彼时,一人出使,则如万马千军,指点番邦莫敢不从,那才叫外交!” 王玄策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双目灼灼放光,仿佛已经在幻想那般盛景。 “唐公子……格局天大,胸有乾坤,不愧敢为人师,王玄策闻君一言,竟胸起狂澜,恨不得亲眼见证之。” 他久久不能平息心绪,却忽然见那公孙妲姒看着唐叶的目光,竟然同样充满无尽景仰,心中莫名一动,眼神低垂,似乎在思忖什么。片刻,竟站起身,抱拳郑重一礼到地:“今日得唐公子指点书道,已有半师之谊,玄策不胜感激。更感公子气魄如海,胸臆高远,心怀至此通达,未曾想,王玄策在此闻道。” 他神色肃然,语气沉稳:“敢问,公子可还收徒否?” 前边还好,最后一句出口,公孙妲姒眼睛倏然一亮,看向唐叶。 对这位小师尊,她可太了解了,但凡他莫名提起一个人,还非常上心,此人往往都不凡,而且他必然想要招揽。她又从唐叶口中得悉,这王玄策是难得的人才,似乎对师尊有大用,所以,刚才才顺着王玄策的话抛出身份,以诱导之。 而此刻见唐叶目光深邃,嘴角带笑,她就明白,做的没毛病。 唯独不想,王玄策竟如此果断想要入师门,连她都十分意外,以至于准备的一些说辞根本没用上。 唐叶也觉得有些突然,若说他能对自己产生好感,并不意外,原因有四。 其一,自己精准说出了王玄策未来的政治主张,绝对会吸引此人,加上自己深表赞赏,在王玄策毫无名气,甚至受到排挤的状态下,绝对会让他心中感激,生出知己之感。 其二,自己精准说出了王玄策的心态,求功名,盛大唐。这就是直击心灵,很容易获得认同感。 其三,王玄策没有背景,很难走上仕途,更别提直达中枢。他从玄琉璃口中得悉,王玄策迫切需要一个渠道,但他又不屑于屈身那些达官贵人。那么,太白居士这位世外高人,显然会对他提升身份有巨大帮助。要知道,王玄策可是个聪明人,半点不迂腐,手腕和才思更敏捷无比,这次机会,他很可能会把握,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连成为太白徒孙都愿意。 其四,公孙妲姒抛出身份,撕开了他最后的顾忌。 但直接拜师,唐叶还是觉得太快了些,自己可准备用上一段时间来结交此人,甚至当下都没想过直接收服。这王玄策很奇怪啊,为何面对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会如此果断? 不料,王玄策却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龇牙一笑:“人有时候要相信直觉,而我的感觉是,你不是个平凡人,一定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能力和资源,否则不会如此谈话。而唐公子特地请苏庆节找到我,又特地约我谈这些,也绝不会毫无目的。公子莫怪,我在苏庆节寻我之后,曾暗中去过六安巷,打听到平阳公主常去,内侍总管宫三宝也曾登门,从苏庆节那我还知道,公子还曾观颉利受降……” 唐叶心头微动,这家伙,心细如发,行动力极强,果然不简单。 “哦?那你就不先问问,我到底带着什么目的?” 王玄策摇头:“你的言谈表明,你关心大唐,希望它强盛,这就够了,而我,能感受到你话语中的挚诚。” 他忽然认真道:“我觉得,可能你就是我的机会,当然,让王玄策有此念头,还因为一件事,我在幕后发现,你今日在盯着两个人,眼神如刀锋掠影,十分不善啊……” 第79章 太白门人 唐叶心神一动,当时那么多人,这家伙竟然对自己观察如此入微,只有一个解释,他在观察在场所有人。 “哦?说说看。” 王玄策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先看了眼公孙妲姒。 “公子门徒公孙大家,堪称绝世舞姬,李诸,世之色魔,王族世子,王君廓,拥兵自重者之头号爪牙,侠客行似为公子所有,问世巧合,据说……从宫中传出……” 他没头没尾,仿佛很乱般说出这几句,却让唐叶心头大震,好敏锐的观察力,好惊人的洞察力,好匪夷所思的推理关联能力。不愧状元之才! 唐叶顿时目光深邃:“这是个漩涡,你敢卷入?” 王玄策笑了:“我这种人,没有特殊机会,无法上位的。敢问,公子可敢赐下良机?玄策在此立誓,必当忠于师门,忠于大唐。” 唐叶沉思良久,缓缓站起身,双手托起对方:“你我年龄相仿,唐叶更无大才,何敢妄言为师,便兄弟相称,平辈论交即可。” 这厮看到这么多东西,唐叶心中明白,放过他是不可能了,问题在于相处身份。 王玄策抬起头,“莫非先生觉得玄策不堪造就?” 唐叶当即道:“公子腹有锦绣,心思玲珑,美玉良才,唐叶年少德浅,不敢误人子弟。” 王玄策眼神认真中透着一丝坚定:“方才闻君一席话,已胜读十年书,玄策出身草莽,满腹文章却杂乱不堪,一腔心思却不知变通,空有抱负而投效无门,概因乏名师指点,缺智者引路。今观先生,虽年不及弱冠,然才思敏捷,胸有丘壑,心藏玄机,更有那为国为民之心,堪称德才兼备,想来因太白居士谆谆教导所致,方惊觉名师引路之重。今玄策真心拜师,还望成全。” 唐叶心中这个高兴啊,师徒关系才最好,最牢固。而这位徒弟是谁?一人灭一国,状元王玄策! 事实上他早就在盯着这个目前还落魄不堪,无人在意的年轻人了,但他明白,此人正因为年轻,性子急躁了些,因为才华,为人狷狂了些,而这可不是问题,人不轻狂枉少年,年轻都没有这般心气傲骨,还指望以后谈成就? 没错,他动了爱才之心。但他真正明白,自己的才华不足以教导王玄策,唯独胜在先知先觉,且更有机会推荐王玄策这种人入仕,否则靠他自己,至少还要十几年才能混出门道。 至于自己年纪轻轻却要收徒这件事,也是不得已。按他的想法,最好是代师收徒,奈何太白先生告诫过他,说此生只能收他这无根之人为徒,因为自身有重大因果,不能直接牵连过多。故此,唐叶也只好自己收徒了。 不是说朋友关系或者其他关系不行,但唐叶心中有事,需要一个更为牢固的关系体系,而在这个修行世界,他发现人们极度尊师重道,师门关系被排在关系层第一位,胜过父子手足,是最牢不可破的。 王玄策说的真切,唐叶也似乎有些犹豫起来。 见他还在犹豫,王玄策直接道:“先生能收公孙大家,能收当代大儒,难不成因为王某如今一事无成而不入眼?那敢请先生设题考较一番,若玄策做不到,愿从此不提拜师事。否则,王某缠定先生了!” 唐叶当然早就动心,又不是第一次,虽说刚开始的时候还挺别扭,但收啊收的,脸皮便已经磨厚。 公孙妲姒道:“王公子心思虽然深沉,但却诚意拳拳,很难得呢,不过王公子也不要觉得委屈,师尊之才,非你能想。” 王玄策倒是愣了下,公孙妲姒竟如此推崇。 公孙妲姒此刻看向唐叶。“师尊,王公子颇有才华,您不是很欣赏么,何况他年轻啊,未来大有可期,还望师尊考虑。” 她一声声师尊,真诚自然,越发让王玄策觉得自己决定没错。 其实,他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这年轻人能凭自己的胡言乱语和满纸荒唐就看透了自己,深有知己之感。等弄明白对方身份,还真想拜个师学学这书法一道,因为这狂草太符合他的性情,对他而言,算上天赐予的书道大礼。 可经过一番攀谈,更惊讶的发现,这年轻人在政治主张上对自己很是赞同,而在思想境界上,又远高于自己,才真正动了拜师念头。不过,他的心思还不在唐叶,而在于教导唐叶出来的那位太白居士,甚至他觉得,唐叶只是那位太白居士的台前代言人。 话说到这份上,唐叶也不想端着了。于是认真道:“王玄策,实际上,唐叶很希望家师能收录你于门下,你我做个师兄弟岂不美哉。奈何家师有严令,不得代师收徒,可你这般良质美才,实在罕见啊。唐叶很希望未来你能得家师指点,既然这样,我就托个大,收下你做弟子,如此,你就成了太白门人,将来得见家师,我想他老人家也不能推辞教导了。” 王玄策闻言大喜过望,其实不论怎么说,对于拜这样一个年轻人为师,多少也是有点别扭的,唐叶一番话,直接击中他的心思。欣喜之下,刚要大礼参拜,却被唐叶拦住。 “且慢,太白门人,有教无类,但首重心性,我虽与你投缘,却尚不能言深,今日我且收下你做记名弟子,一切且看后效。” 王玄策并没有显得失望,反而对唐叶的谨慎更加欣赏:“正该如此,那么,今日玄策这拜师礼权且按下,待师尊考验过后,玄策再正式入太白门下。” 唐叶含笑点头,随即肃容。 “既入太白门下,当知我太白门规。只有一条,明大义,知善恶,断是非,而不拘行事,不问前程。” 我去?王玄策丹凤眼光芒大盛,他听明白了,意思就是你不能作恶,要明白人间大义与善恶是非,但做事可以随心所欲,且不管前程如何都不重要。这极简门规,简直不要太爽好吧。 漂泊多年的他,忽然有种感觉—— 找着家了。 第80章 玄奘 “弟子王玄策,拜见师尊,誓谨守太白门门规。” 他此时已经一个头磕下去。 唐叶含笑扶起他,“好了,以后人前,以兄弟相称即可。” 公孙妲姒则上前道:“恭喜师弟入太白门下,恭喜师尊喜添佳徒。” 王玄策喜不自胜:“见过师姐。哦,对了,不知师弟总共有几位师兄师姐?” 公孙妲姒道:“你呀,等正式入门,当排行老九。” 王玄策有点惊讶,没想到唐叶弱冠之年,竟然已经收下八大门徒。 “八位?可敢问名号?” “不行。”公孙妲姒道:“你还是等入门再说吧,别说你现在,连师姐也不全知道呢。” 王玄策更感觉奇异,这个小师傅还真够神秘的。 “敢问师姐排行如何?” 公孙妲姒道:“咱们太白门只按入门顺序排序,师姐刚好高你一位,排行第八。” 王玄策点点头:“见过八师姐。” 他转头看向唐叶:“师尊,我可要去六安巷?我们在长安有没有什么特殊使命?” 唐叶道:“暂时不必过去,留在甲秀楼即可。至于使命,我太白门遵逍遥之道,没什么师门使命或宗旨,不过,若定要找一个,那就是强我大唐。” “哈哈——”王玄策很是兴奋:“这使命好,强我国家,壮我民族,王玄策果然没拜错师门。” 唐叶看着他:“我知你醉心功名,想为大唐做些事,为师可为你寻找出路,不过你有些急功近利,暂时沉下心吧。” 王玄策挠挠头:“是有点,我听师尊的。” 唐叶忽然心中微动:“给你个独立任务,去寻找一位名叫玄奘的和尚,设法与他交好。” “玄奘?”不想王玄策居然一愣:“弟子认识啊。” “你认识?” “是啊,就在城西大慈恩寺修行,我落地那会儿心烦意乱,就去慈恩寺静静心,便结识了这和尚,后来还有多次来往,只因为他和我一样,对印加帝国很感兴趣,只不过他感兴趣的是佛法,而我感兴趣的是那个国度。” 唐叶心中一喜,还真叫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时间上有点奇怪,如今已经是贞观六年了,按照自己世界的时间线,玄奘已经出发三年,可在这里居然还没走。 “如此正好,你便多与之交流,等为师有时间,你予我引荐一下。” “那师尊你可要快点,这和尚一门心思想着西去求佛,如今正在积极办理通关文牒,说不定哪天就走了。” “哦?果然有这个心思……” 王玄策神色一动:“果然是什么意思?师尊莫非知道他要去印加?” 唐叶知道自己失言,只是道:“有所耳闻罢了,通关文牒办理可还顺利?” 王玄策摇摇头:“和尚很苦恼,陛下尊道教,对佛门很是看不上,故此官府也对印加没什么好感,一直没办下来。师尊是希望他去,还是不希望他去?” 唐叶微微眯眼,他个人认为,要去,不是说为了什么佛法,而是为了蹚路,大唐和印加没意外必定也有一战,玄奘西行具有重要意义。 而且他发现,在这个世界的确有只妖猴,有没有可能,会和玄奘一起上路? “你志在外交,当明白印加是强大帝国,随着我大唐扩张,迟早有一天会产生碰撞,不论是经济还是文华,甚或军事都有可能,我们应该做的是抢先去了解他们,但实际上,我们已经落后了。” 王玄策颔首:“佛门很早就传入中土,他们的确更早,师傅在担心将来有朝一日产生碰撞,我们对对手一无所知?” 唐叶点点头:“路线,经济,文化,政治,民情,都是需要了解的。” 王玄策颔首:“我明白了,师傅这么一说,连我对印加的兴趣也更加浓郁,这件事我会鼓动玄奘。但我是个平民,通关文牒帮不上忙,还有西行路万里迢迢,必定无数艰难险阻,这方面……” 唐叶很满意这个弟子能提前预料许多事,当即道:“通关文牒和西行护卫都由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和玄奘加深关系,最好成为挚友。” 王玄策一拍巴掌:“这您就放心吧,这和尚心性单纯,也没什么知己,我要有心,很快就能办到。” “好,另外我问你,和甲秀楼主到底什么关系?” 王玄策脸有些微红,挠挠后脑勺:“算是……那个……” “红颜知己?”唐叶一看就明白了。 王玄策听他说的直接,也大大方方道:“倒也不是,那成怀秀仰慕才华卓绝者,我感觉对我和其他才俊并没多大不同,只是我……” “哦,你看上人家了。” 王玄策嘿嘿一笑:“成怀秀人如其名,胸怀锦绣,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弟子的确年少慕爱。” “呵呵,年轻人嘛,喜欢就喜欢了,大胆去追求便是,别天天蹭吃蹭喝,偶尔送朵野花,搞点小浪漫,时间久了,没准生情。” 王玄策哈哈大笑:“师门果然开明。不过王某还是认为,大好男儿当建功立业,才不负才学。” 唐叶满意的点头:“这才是追女正道,要让她仰慕才对。不过说起来,这成怀秀当真只是欣赏有才华者?据我所知,她和许多才子名士都过从甚密。” 王玄策眼神微动:“师傅觉得……甲秀楼有些目的?” 唐叶摇摇头:“或许人家真的只是单纯如此。” 王玄策低头沉思片刻:“您要不说,我也没怎么往这方面去想,如今仔细琢磨,甲秀楼还真有些奇异之处……要不我留心一下?” 唐叶点点头:“今日既然入我师门,便不该继续放纵下去,凡事多留心,用时自不负。” “明白……”他忽然认真看着唐叶:“您现在在做的事,我能参与什么?” 唐叶沉思一阵:“我要挖萝卜。” 王玄策眯起眼睛,“我来想想,怎么带出泥……” 和聪明人说话,真愉快到令人发指,而至此,唐叶也真正明白,这小子从来没有醉生梦死,他的一双眼睛时刻在盯着大唐,而且看出了许多端倪。 第81章 清雅阁,忘忧君 王玄策看着他:“但我觉得,这不过其中一件事,师傅……好像有更大的心思……” 唐叶摆摆手:“如今为师心中也没有明确,等你正式入门再说。” “好,不过师傅总该给个时限或者标准吧,嘿嘿……” 唐叶瞅瞅他:“又急!” “好好,不急,不急……” …… “师尊啊,王玄策不急,你反倒有点着急的意思,弟子也有些奇怪,按您所说,太白祖师乃人间逍遥仙,不理红尘俗乱事,可您……自从入了长安,短短三个月,却好像真的想要做些事,王玄策感觉没错吧……” 唐叶深吸口气:“你也先别问,我自己当真没想好,不如走着,看缘分吧。” 公孙妲姒微微点头,旋即一笑,一扭那蛮腰甩下肩头纱巾。 “师傅啊,天色不早了,该安寝喽。” 这一声师傅啊,九转十八弯,听得唐叶鸡皮疙瘩掉一地,再看妲姒媚哪里还有之前侠女般的模样,反而媚眼如丝,秋波荡漾,真个勾魂夺魄。 没好气的翻个白眼:“玩儿去!把那凳子给我拼起来!” 今夜唐叶是不能走的,为了让大家觉得公孙妲姒真的有了入幕之宾,这对她以后来说是个拒绝他人的借口。 一夜平安无事,直到次日日上三竿,唐叶才打着哈欠,逢人便讪笑的扶着墙离去。身后不知惹得多少人笑话。 回到刀笔斋,就见到另一个有点急的来客。 平阳公主李秀宁。 她来是急着要开业,要赚银子。 概因为贞观六年元月末,下了一场空前大雪。 有人说,下雪跟赚钱有啥关系? 当然有。 这时代的冬天本来对普通百姓来说很难熬啊。要知道,那时候贫民百姓取暖可算天大问题。 首先,很多山林并非大家想象中可以随便砍伐木材,因为那时候许多山野土地都是有主的,可能是封地,也可能是勋贵地主购置或通过其他途径圈拢的私产。然后,这时代生产力很低,布匹衣物这种御寒的东西很昂贵。再有,这时代还没有棉花,贫民百姓取暖大多靠茅草或棉絮填充衣物。 所以,每到冬天,都会冻死很多人,而天降大雪,更是要命,不光意味着天气会更冷,而且还阻断了很多人的干活之路,赚不到钱,哪里能吃饱,更难以御寒了。 这一场大雪,给百姓带来的苦难可想而知。因此,李秀宁增设二十多座粥棚,导致本来就捉襟见肘的财政直接见底,再不赚银子,她都不知道该如何维持下去。 于是,在她催促下,唐叶才找来萧蓝衣和侯宝临,认真商量开业的事。 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按照计划,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正式开业,也就是三日后。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侯宝临已经临时充当推广专员,把茶叶通过老头子送给过许多达官贵人,试营业期间,李秀宁还亲自出面,邀请许多名流贵人前来品茗,以及传出陛下也甚爱此茶甚至要宫廷采办的消息,这些都已经在贵族圈引发强烈关注。 而这三天,将会是唐叶要进行最后一波大范围舆论攻势的时候。 萧蓝衣是真的惊了,他完全没想到,唐叶居然会把印有自己形象的松下饮茶还提了诗文的宣传单足足发放出十万多份,好像雪片一盘,散入长安大街小巷,几乎尽人皆知。 于是乎,那个名为清雅阁的茶庄短短三天,已经尽人皆知,谁都知道这个茶庄将要开业,同时将推出一种早就被陛下、萧真人以及许多达官贵人所期待许久的炒茶,名为忘忧君。 事实上,忘忧君是个品牌,单从种类上说就有绿茶,红茶和乌龙三个系列。各种品类足足有几十种,可以满足不同人群的口味。 安福海早在两年前就开始筹备,如今存货量非常大。 可唐叶还依然低估了这茶的吸引力,更低估了自己这前所未见宣传形式造成的轰动。 以至于在开业首日,萧真人亲自出面签售那天,足足售出一万斤,获利达白银万两。 但这还只是因为唐叶果断宣布今日售罄的缘故。 而且他还宣布,五日后才有新一批茶叶到货上架。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采用钓鱼营销,先少放,让客户产生数量稀少,想要得抢的心态。 尤其那天宫三宝亲自带领内卫直接抢走了一千斤,更加给忘忧君做足了牌面。 果然,此茶一经推出,尽管价格昂贵,却也很快风靡整个长安。 而李秀宁的燃眉之急,也当即宣告解除。 刘秀宁高兴得不得了,急匆匆提取三千两去支援粥棚。侯宝临也乐坏了,他可入了份子,这一天直接分红会达到五百两。 唯独萧蓝衣很糟心。 “完蛋,这下子我算出名喽,难得清净啊。” 他趴在刀笔斋长吁短叹。 唐叶明白他只喜欢清修,这对旁人求之不得的事儿,反倒视之为累赘。只能不停的安慰,“没事,没事,以后你就是个品牌代言人,不需要再这么出面啦。” “我的模样啊——”萧蓝衣指着自己的鼻子:“全传出去了,以后还能清净?还能随随便便逛大街?” 唐叶笑呵呵:“无妨,你擅长术法不是,遮掩一下嘛。” “说的轻松,谁天天改头换面啊,唐叶,你个混账玩意儿,上你的贼船了,我哪知道你要这么搞啊!” 萧真人真欲哭无泪。 但木已成舟,他也徒呼奈何,不过他也发现个好事,似乎只要自己和唐叶往来,陛下和师尊就不会来麻烦自己,也算报偿吧。 “我不管,你那后院给我留个房,以后我要躲清静就来这里。” 唐叶连忙答应,甚至还乐不得。 “不要离那个马棚子太近,我总觉得你那老马有点邪性。” 萧蓝衣皱着眉头说道。 “好好,都依你,都依你。不过,我家也不能白住……” 萧蓝衣直接瞪眼:“要不要点脸?我都帮你这么大忙,赚到这么多银子,还想要房租咋的?” 唐叶嘿嘿笑道:“没有没有,只想请你帮我做点事儿。” “不帮,一码归一码!”心情不美丽的萧真人果断拒绝。 第82章 说服蓝衣 “严格来说,这事儿可不能算帮我哦,是帮你师傅。” 唐叶忽然的一句话,让萧蓝衣有点愣:“什么意思?” 唐叶微微眯眼:“国师成立不良人,有什么目的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萧蓝衣狐疑的瞅瞅他:“当然清楚,不过和你有什么关系?” “巧合,我想做的这件事,正好能帮尚未成型的不良人斩掉一颗毒瘤。” 萧蓝衣眼神一动,下一刻皱眉:“不行,我要清净。” 唐叶认真道:“这件事你帮了我,我就帮你从陛下那要个清净,我保证,以后陛下不会再强迫你出世做事。” 这下子萧蓝衣动心了:“……你可不能空口说白话,那是陛下,你有把握?” 唐叶微微一笑:“事成之日,我请陛下亲口答应你。” 萧蓝衣惊讶:“这么大把握?” 唐叶点点头:“你就说行不行吧。” 萧蓝衣用自己那很聪明的脑袋只是想了三个呼吸,便拍板:“成,相信你一次。说说,到底要做什么?” 唐叶眼睛一眯,缓缓说出一句让萧蓝衣小吃一惊的话。 铲除绯红楼! “绯红楼?你知道这地方?” 他这么一说,唐叶顿时心中有数了,绯红楼虽然做的隐秘,但果然没瞒过袁天罡。 “是,你难道不想?”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明白萧蓝衣虽然为人洒脱,但心中有着强烈的正义感。 萧蓝衣神色有些凝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看样子萧大哥也知道绯红楼是个什么玩意儿。” 萧蓝衣缓缓道:“不要做。家师还在收集足够的证据,陛下也在放长线钓大鱼。” 唐叶认真道:“我知道,但这样下去,每天都有多少人惨遭祸害。” 萧蓝衣叹口气:“话是不错,但证据不够充足,无法做彻底……” 他这样说唐叶心中更有数了。彻底,什么彻底?必杀,必诛连,必引出更大干系!国师和陛下想要的绝不是简单惩处。 他眼神自信:“我既然想做,就会把陛下的目的也实现。” “你?实现陛下的目的?”萧蓝衣大为吃惊:“你知道陛下什么目的?” 唐叶目光锋锐:“陛下钓鱼,等的是契机,但也不能一味等下去,那么这个契机就由我来。” “你……究竟要做什么?” 面对萧蓝衣的询问,唐叶深吸口气,慢慢说出打算。 萧蓝衣面色不停变幻,最终沉声问道:“为什么你要做?” 唐叶道:“看不惯。” “就为这个?” “家师为人恣意洒脱,从来教导我,从心行事,看不惯为什么一定要惯着!” 萧蓝衣认真道:“漩涡深潭,一个不慎,功败垂成,杀身之祸,更乱了大计。” “所以请你帮忙,我不想一个不慎。” 萧蓝衣凝视他许久,才缓缓道:“你,不是只想做个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也是大唐子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萧蓝衣听到这句话,眼神倏然一动:“好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唐叶抬头看向门楣的方向:“这是刀笔斋,不只有笔,还有刀。这大唐,也不只需要笔,更需要刀!” 萧蓝衣神色巨震,眼神却慢慢复杂:“你这小子,怎么就让我觉得心中汗颜……” 唐叶笑笑:“萧大哥只是醉心修炼罢了,但我想,当有一日,家国凶险,民族危难,兄长亦能御术杀四方敌。而陛下说的对,现在有时间,那么就需要各色人才,兄长可以潜心修行,焉知术法不能有大用。” 萧蓝衣竟似陷入沉思,久久没有言语。 唐叶凝视着他:“萧兄,家师曾经说过,修行,修的是什么?是天人大道,只知问天,不知看人,终如无根之萍,终为无本之源,终是不知本心,如此,何以天人合一。” 萧蓝衣神色一震,双目隐隐透出亮光…… 唐叶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品茶。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萧蓝衣忽然噗嗤一笑:“好你个唐老弟,转着圈忽悠我干活呢。好,好,总不能让你白费唇舌,这事儿我干了。陪你嘚瑟一次,不为别的哈,记得你答应过的。” 唐叶抿嘴一笑:“了解。” 萧蓝衣认真听完他的计划细节,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直接拍案叫绝。 “好你个小子,把事情和人心都吃透了,坏啊。不过,我觉得如此设计,你小子要干掉的可不是区区一个李诸。” 唐叶眨眨眼:“我们要对付的只是虾米,大鱼自然有人去收。” 萧蓝衣这才似乎明白过来:“原来如此……你是要破局,引战……不过,你当真如此确定那两位后续……” 唐叶缓缓道:“家师推算过。” 他这句话出口,萧蓝衣就不问了,对太白先生他可佩服的五体投地,何况他本就精修术法,对这种事信的紧。 但他却似乎捕捉到另外一件事,眼睛微眯,凑近他:“老弟……哥哥我这脑瓜子还是挺聪明的,你带上我,是不是要给陛下看。” 唐叶心中暗叹,果然这厮只是不爱动脑子,而已。 “呵呵,既然话说到这,你觉得咱是不是该再拉几个人?” 萧蓝衣伸出两根指头:“你熟识的就三个,侯宝临,苏庆节,李秀宁。” 唐叶点点头,露出贼兮兮的表情:“李秀宁对着这种事必然深恶痛绝,一旦得知,必定毫不犹豫,别的不说,有她参与,我们自保稳了。而侯宝临和苏庆节虽然修为还差事儿,但背后……” 萧蓝衣眨眨眼:“也都有人儿。” 唐叶笑道:“的确。” “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干?” “呵呵,等着,鱼饵已经抛下,就等咬钩了。” —— 现在对唐叶来说,首先要找到一个人来把事情捅给李秀宁。萧蓝衣肯定不想去,那么最好的人选,就是苏庆节了。 于是唐叶首先搞定了这位。苏庆节并不难搞,他还欠唐叶一个救命之恩呢。 可最初听到唐叶想对付的是李诸,他也很是犹豫,直到发现萧蓝衣摇头晃脑在旁边吟诵道经,这位才子方顿有所悟,当即答应下来。 很快,苏庆节设法见到了李秀宁,把这件事捅给了她。 平阳公主何等脾气,当时就差点炸锅,就要点齐护卫杀去李府,拉都拉不住。 好在苏庆节快速说明,是要釜底抽薪,彻底端掉绯红楼魔窟,才让她安定下来,答应依计行事。 第83章 好刀,好刀法 至于侯宝临,是萧蓝衣搞定的,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跟萧蓝衣关系太过深厚怎么的,这大马猴怎么就那大胆子,区区一个将军府管家之子听闻此事,竟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而唐叶在李秀宁面前,则表现的好像是被侯宝临拉上了马车,犹犹豫豫很久才答应下来。 于是乎,唐叶、王玄策、侯宝临、萧蓝衣、苏定方,拆楼五人组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表面上献计献策的,当然是王玄策。 一番商议之后,就准备等待机会动手。 但不得不说,李诸他们还真够谨慎,足足十天没采取行动,不过还是被猴精的侯宝临察觉,他在打探公孙妲姒的来历和背景。 “李诸不好对付,这淫猪派黑寡妇在扫听。” 唐叶并不担心:“没关系,公孙姑娘身世来历没有破绽。” “那么,我们等,还是主动?” 正当唐叶觉得可以请玄琉璃主动送上公孙的时候,苏庆节上门,告诉他发生了一桩意外。是谢文华。 这位谢三公子竟然带着三千两黄金入百花香,欲赎走公孙妲姒。 而这下,借口就更充分了。 于是乎,花娘当即请见李诸,表示想要送公孙妲姒前去为李诸献舞。而李诸似乎明白了,百花香这是不愿意让谢三赎人。毕竟公孙妲姒这种极品,简直是摇钱树,三千两黄金想要买走,换谁都不想接受。但是,谢氏千年大族,百花香也不想得罪,故此想到找主管机关负责人出面来寻求帮助。 这在他看来,简直正中下怀,不过表面功夫还要做,免得花娘生疑。 当即冷冷怼花娘说,怎么,平素不知孝敬,遇事到临头才想起本司官? 花娘当然汗流浃背,连连赔罪。 于是乎,公孙妲姒顺理成章送去教坊司献舞表演,孝敬这位大司官。 不过,很明显,这一去正常是回不来了,李诸不可能把嘴里的肉吐出去,果真这样百花香也无可奈何,面对李诸,他们也只能欲哭无泪。 —— 公孙妲姒尚未出发,李世陛下就得到了消息。 那会儿他正在欣赏那把唐刀。 “朕方才亲手耍过,重量,平衡,皆完美,锋锐无双,堪称宝刀。” 李世毫不掩饰的大加赞赏。 袁天罡颔首:“只要按照图纸,改进高炉与工艺,此刀可量产,作为我唐军制式装备。尤其是这小子献上了横刀七式刀谱,臣与诸位将领揣摩过,乃战阵绝杀之技,狠辣刚烈,一旦全军掌握,战力必定暴涨。想不到啊,这小子不光有个好师傅,还有个好祖父,只是这等卓绝人物,怎么就没听说过。” “能与太白先生相交之人,又岂能等闲。别的不说,这刀法绝了,必定是经过千锤百炼才凝练而成的战阵刀法。” 李世目光灼热,他刚才也亲自演练过横刀七式,以他的眼光,当然看得明白。 这六式分别为双手刺,双手侧刺,单手前刺,横斩,逆流切单击,分流三式,破天斩。非常简单,极度适合普通军人修炼,但却凌厉非常,绝不下于目前大唐最精锐的玄甲重骑的招式,李世和几位大将军都惊喜难言。 “他祖父的事以后再说,不过今日几位将军都被这一刀和七式所震惊,公认为最适合唐军之刀、当世不二战阵搏杀技,唐军战力可凭此连升三段!此功勋,足可封侯。” 袁天罡轻笑一声:“那么陛下如何打算?” 李世沉思一番:“等见过这小子再说吧,对,这小子那茶楼开业了。” “臣知晓,日进斗金啊。不过他好像是在借开业忙碌为掩饰,做其他什么事儿呢。” 李世眼睛微微一眯:“最近都见过谁?” 袁天罡道:“侠客行舞娘公孙妲姒,那落第狂生王玄策,不成器的徒儿萧蓝衣,侯家侯宝临,苏家苏庆节,还有……您的长姐,平阳公主。” 李世听罢,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有点意思……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袁天罡道:“是很有意思,公孙舞娘明日将送去李府献艺,而我那徒儿拎着一根钓竿说去找唐叶钓虾。” “钓虾?”李世露出玩味之意。 “他说,他俩都是生瓜蛋子,钓鱼只怕费力,不如钓虾。” “有虾便有鱼,鱼谁来钓。” “这鱼生瓜蛋子当然钓不得。” “自然,小孩子不行,这种事还得大人干。” “呵呵,虾米扯出来,鱼儿也必定跟着。” 两人说着,相视一笑。袁天罡忽的感慨:“只怕陛下猜对了,这小子就是在给您看,唯独不知,他怎么就摸到陛下心思。” 李世缓缓道:“是啊,朕等了这么久,都未曾等到良机,他怎么会如此肯定,能帮朕做到?” “年轻人会不会目光短浅,太过妄为,陛下,您若认为时机不够成熟,不能打草惊蛇,还是阻止吧,现在尚且来得及。” 李世手指擦拭横刀,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道锋芒:“等……朕等的太久了,每多一日,他们便多祸害我大唐一分,不等了,他既然明白是在钓大鱼,那么朕倒要看看,这些年轻小子,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陛下,不再三思?” 李世笑了:“事实上,相比两个王爷,朕更看重这些年轻人,他们才是大唐的未来,而他们既然上来就选择最硬的磨刀石,就给他们机会!” 袁天罡眼神一动:“臣,明白了,不过,从李诸入手,他们到底想怎么做呢……” 李世沉吟一下:“李诸贩卖官奴大肆敛财并不构成重罪,但他强抢民女之事,可找到足够证据?” 袁天罡摇头:“难,有司多番查探,虽然找到过苦主家人,却无法找到苦主本人,也没人亲眼见过是李诸所为,很难坐实罪证。” 李世冷哼一声:“不良人,必须尽快筹建,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没有这暗影之刀,让朕如何清理这些沆瀣蛇鼠!” 袁天罡点点头:“臣谨记。眼下之事既然已经开始,我也要去准备一下。” 李世缓缓道:“见见侯君集吧。他那族兄可是救过其性命,总不能不帮衬大侄子。” 袁天罡一笑:“侯大将军是安静的太久。” 李世微哼一声:“让他明白,朕不是容不得功臣之人,也并非容不得错之人,只要能改正就好,老装什么乌龟王八!” “臣,了解。” 袁天罡离去之后,李世盯着手中横刀良久,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 “好刀,好刀法……你真正想给朕看的,是什么呢……” …… 第84章 畜生不如 李诸府邸在长安东城区,位置并不显眼,而且外观相比周遭其他高大奢华的贵族府邸,多少还有些寒酸。 但这不过是表象。 唐叶在萧蓝衣巧手施术之下扮作乐师,随同公孙妲姒进入府中才发现,里面出人意料的奢华,甚至每一根廊柱都是云岭金丝苍楠木,连地板都是太行青玉铺设。 他暗中观察着,表面上却好像在低眉垂头,很守规矩。因为引路的不是什么管家,而是黑寡妇。 这女人一双眼睛非常毒,唐叶可不想被她看出端倪。 不过,他发现自己还真低估了萧蓝衣的术法,黑寡妇虽然盯着他看过好一会儿,却一点端倪也没看出来。 跟随黑寡妇穿过前庭来到内院,随后竟走入一条向下的幽长甬道。 李诸居然挖了个地下室,空间非常大,装饰奢华至极,头顶上散发光明的,每一颗都是鸽卵大的夜明珠。 然而,里面情景顿时让唐叶怒火中烧。 因为这完全是个秘密淫窟。 四周墙壁上悬挂无数淫虐工具。中央有一座泳池,十余个美娇娘不着寸缕在水中嬉戏,只是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恐,分明强颜欢笑。 东南角一张长宽都超过一丈的白玉浴缸,那肥猪正悠然躺在其中。最令人发指的是,浴盆上空倒吊着一个少女,已经没有声息,因为喉咙被割开,看样子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剩余不多的鲜血正滴落在浴缸中,李诸这淫魔居然在用年轻女子的血沐浴! 这不是人,连畜生都不如! 唐叶头皮发炸,牙齿都差点咬碎,若不是为将绯红楼一锅端,当下就想操刀子活剐了这变态恶魔! 他若不死,天理难容! 只怕陛下也没想过,李诸竟如此草菅人命,还一度认为他仅仅在贩卖官奴大肆敛财。 本来唐叶不可能进这密室,不过他扮的是乐师,总算没被拦在外面,却也因此看到这骇人听闻的一幕,更加坚定弄死对方的决心。 而他无意中扫到黑寡妇阴冷的眼神,忽然也明白,既然她让自己看到这一切,肯定不会让自己活过今晚。那么,他们很可能如王玄策预料,会在今天采取行动。 公孙妲姒表现的惊惧不已,甚至惶恐的想要逃走,却被黑寡妇拦下。 李诸在四个侍女服侍下,在浴缸中半躺起身,绿豆眼露出一丝邪笑。 “怎么的?公孙娘子怕了?” 公孙妲姒浑身都在颤抖,牙齿也在打颤:“我,我……” 李诸抬眼看下上面吊着的女人,咧嘴笑笑:“一个犯官之女而已,本就该死之人,公孙娘子不必恐慌。来,近前来。” 公孙妲姒显得不敢拒绝,颤抖着向前挪了几步。 “呵呵,脚步虚浮,如何跳舞?不如请娘子在这里休养些时日,调整好状态再说。” “啊?不,不——”公孙妲姒慌乱道。 李诸小眼睛眯起,面色变得不愉:“怎么,公孙娘子看不上本司官府邸?” 公孙妲姒急忙双手摆动:“不,不,不是,民女没有。” 李诸回复笑容:“那便好,既然如此,不如陪本司官沐浴一番可好。这处子之血,可最为滋养。” 公孙妲姒面色惨白:“不,不敢,不敢……” “嗯?” 李诸拉长声调,明显不满。 公孙妲姒深吸口气,好似稳定了下情绪道:“妲姒是听楼主安排,前来为司官大人献舞的,其他事,还请大人恕罪。” “放肆!”黑寡妇冷哼一声:“不过一介青楼贱女罢了,司官大人看得起你,不要不识抬举!” 公孙妲姒一眼也不想看李诸,转身盯着黑寡妇,目光坚定。 “若阁下苦苦相逼,公孙立刻横剑自刎!” 她说话间,手掌已经紧紧捏住剑柄。 “找死!”黑寡妇扬起手中鞭子,鞭花炸裂。 李诸摆摆手:“倒是个刚烈女子,难怪能舞那侠客行,有些意思。墨蛛,你且退下。” 黑寡妇冷哼一声,退后几步,却没有出去,而是站在一角抱着鞭子,警惕的盯着两人。 李诸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本官也不强求,公孙娘子请舞。” 唐叶也微微松了口气,李诸的变态,超出想象,若他当真要逼迫,说不得在这里就要动手,而那样一定会扰乱计划。 根据任知之提供的消息,王玄策分析过,李诸大概率不会在自己府邸为难公孙妲姒,因为她可是光明正大来的,以李诸谨慎的性格,断不会落人口实,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呐。 王玄策认为,很大可能会在离开之后动手,如此,谁也没办法找李诸要人。 事实上,唐叶心中明白,尽管没猜到这般景象,但也被他说中了,李诸不会让他们带着看到的东西离开。 唐叶和公孙妲姒强忍着表演完毕,便被送了出去,不但没硬要她留下,还赏赐一笔不菲的银子。 然而,李诸却是故意把时间拖延到临近宵禁时分,这时候,已经是子夜,长安城早已万籁俱寂,沿途不见行人。 就在经过一条寂静的巷子时,有人动手了。 带头人长腿细腰,从身材上看,百分百是黑寡妇。 她毫不犹豫,上来就要杀光所有随从,还好唐叶早有安排,侯宝临假扮的打更人适时出现,敲锣大喝一声:“干什么的?宵禁了还在外面!” 黑寡妇一愣,她分明留意过四周,并没发现人,这打更人怎么出现的? 不过,她也只能觉得自己疏忽了。 但如此一来,她只好立即裹挟公孙妲姒逃离,因为锣已响,纵然有时间杀人,也没时间清扫痕迹。而在长安,发生命案一定会惹来大麻烦。 唐叶当即大喊一声:“来人呐,救命啊,有人绑架——” 随即对萧蓝衣等人假扮的四个轿夫一摆手,掉头潜入黑暗,尾随黑寡妇而去。 身后果然传来侯宝临急剧的敲锣声:“抓贼人啊!” 下一刻,从李诸府邸那个方向立即有铜锣响应。 长安每条巷子都有更夫一名,只要有人敲锣,听到的必须呼应,这是规矩。 但头一个呼应的就是李诸府邸方向,这就是唐叶的安排了。自然,李诸府邸那边,也有拆楼五人组在盯着。他要防备黑寡妇掉头把人带回李诸府上。 第85章 追踪 黑寡妇明显也没打算回府,肩上扛着公孙妲姒竟反向南城急掠。 不多时,一头扎入一座很大的宅邸之中,在里面闪晃几下,便不见踪影。 唐叶没有追的太紧,赶到之后,竟然找不到人了。 王玄策分析过,得到人之后,李诸的人有两种可能性。一,返回府邸,但他认为可能性不大。最大的可能是立即藏匿,择机出城送往绯红楼。 这座府邸在南城,且临近城墙,不太可能有密道通向很远的东城区李府。所以这里很大可能是李诸的一个据点,从距离城门很近来看,八成就是为出入方便而准备。 但唐叶不相信这里能有密道通往外面,这可是长安,拥有四极大阵的长安,除了李世陛下亲自安排之外,谁能在长安挖掘密道? 所以,很大概率对方会藏在这里等候天亮。那时候就知道他们会把公孙妲姒送去李府还是出城了。 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就在府邸外面不远处的一座房檐上潜伏下来。 今夜,不必担心城中搜查,因为萧蓝衣早有安排。 不过,很快还是有官兵开始举着火把象征性呼喝着到处搜查,这是为了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也为求表演真实。当然,官兵也没有进入那府邸。 整整一夜,府邸都没有任何动静。直到天亮,唐叶竟然也没发现有人或者车马出入。 微微蹙眉,他细细打量府邸,发现这府邸和其他几座宅子理论上可以通连。很大可能对方已经躲进其他宅子,从那里离去。 但唐叶并不着急,反而急速出城,直奔蝴蝶谷方向。 而在他上空前方,有一只青色的蝴蝶正在翩翩飞着。 这蝴蝶,就是唐叶的后备手段。 它是一只妖。唐叶称之为蝴蝶精灵。这小家伙是无意中得到的,有个特殊本事,就是能循着脂粉或者花香味道追踪。 唐叶为保险起见,特地做了两手准备,不但在百花楼让蝴蝶嗅过了黑寡妇身上的味道,然后还给公孙妲姒一种特殊调制的花粉,这种花粉会被佯装昏迷的公孙妲姒从铁箱子通气口散播出来,成为引路线索。 在他随着碧玉蝴蝶赶往蝴蝶谷的同时,侯宝临那边也在盯着李诸。 公孙妲姒去过李府,可以确定李诸在家。侯宝临的任务就是带一群混混小弟盯着这厮。 不出王玄策所料,第二天一早,李府有人匆匆出门。明显因为昨日锣声,李诸也有些急切,想要知道是否出了岔子。那人先是兜圈来到黑寡妇潜入的那座府邸,不久便面色轻松的离开。 王玄策再次估计正确,李诸不会在这个关头出城,因为昨夜公孙去过他那之后才失踪,官府一定会去询问,而他只要安然待在府邸,便足以洗刷嫌疑。 蝴蝶谷距离长安城有三百里,唐叶追随蝴蝶足足急行一天才抵达。 这是位于太行山脉深处,一条长达百里的山间谷地。因为气候温润,植被茂盛,生活着大量蝴蝶。只是在这严寒季节,尚未见群蝶飞舞的景象。 那碧玉蝴蝶若放在外面会显得扎眼,但在这就算被看见,大概率也不会有人关注,毕竟他们在这里久了,见过无数蝴蝶,甚至连季节因素也容易忽略。何况这小家伙色彩会随着环境变化,伪装十分完美。 唐叶还是第一次来,发现的确如任知之所言,绵延百里的山谷两侧布满大大小小的洞口,若无人指引,根本不可能找到哪个才是绯红楼入口。 玉蝶翩翩飞舞,一刻也没停息,直到深入谷中六十里处才停下来。 唐叶躲在树木后头抬眼望去,那是一个悬在崖壁上的大洞,但深度不足五尺,一眼就看到头了。 这会是入口? 不过,很快就确定了,因为他发现在洞口附近有暗哨。那人躲在暗处似乎在观望什么。 足足过了一刻钟,那暗哨才好像觉得没有问题,按下一个凹陷,那洞内石壁竟向上抬起,露出一个深邃的洞穴入口。 好家伙,原来内部有机关! 很明显了,那暗哨一定是在观察有没有人尾随盯梢。 真够小心啊。 唐叶暗骂一声,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夜色已深,才等到萧蓝衣等人赶到,他们是跟着唐叶留下的暗记追踪来的。 唐叶伸手指指那洞口:“应该就在里面,有机关可以打开入口。但我相信,里面必有人守护。” 萧蓝衣微微一笑:“简单。” 说话间,整个人就呼的化作一团烟雾漂浮而去。 不多时,就折返回来。 “里面很长一段距离都没人。” 唐叶有点惊讶:“确定?” 萧蓝衣瞅瞅他:“我的术法可是源自国师。” 唐叶挑起个大拇指,“年轻代术法第一人,有两把刷子。” “少废话,依计行事?” 唐叶点点头,眼神凌厉,“下狠手。” 随后他快速把在李诸府上见闻说给几人。 闻听此令人发指之事,几人顿时怒火中烧,连萧蓝衣眼神也变得森冷。 “不配为人!不配活!” 侯宝临握着横刀满面怒容:“杀光他们!” 王玄策则比较冷静的看向唐叶:“人手已到?” 唐叶看向远方夜色下深邃的丛林:“自然。” 下一刻,他当先如猎豹般扑向断崖。 机关开启,果然没有什么人防备。这是一条宽阔而狭长的通道,无数长明灯悬挂两侧,光线充足。 但这条通道也出乎预料的长,而且异常曲折,途中甚至还有十几个岔路口,有的是天然洞穴,有的分明人工开凿,简直如同蛛网迷宫,一个走错,根本就到不了地方。而就算找对了洞口,沿途也还设有不少机关,不过在唐叶邀来的一个蒙面人手中,都形同虚设。 没人知道这个蒙面人是什么时候跟上的,但机关术简直通玄,所有消息埋伏在他一双鹰眼之下,根本无所遁形,而那一双戴着黑色薄手套的巧手更能轻易破解所有消息,让众人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除了这个擅长机关之人,还有一个戴着斗笠,怀中抱剑的面具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沉默的跟着众人行进,但在他身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令人胆寒的锋锐之气。 第86章 攻楼 唐叶并没有介绍这两个帮手,其他人也没在这种时候发问。众人紧紧尾随碧玉蝴蝶,一路破关,终于在这迷宫般的隧道中行进五里有余,才钻出洞口看到一处非常广阔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有些吃惊。 没想到山体之中竟然有着如此巨大的天然溶洞,而在正对面,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木质建筑物,占地不下百亩,足足五层,红墙金瓦,异常奢华。 在那高达两丈,布满黄铜钉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鎏金牌匾——绯红楼。 很明显,找到地方了。 萧蓝衣忍不住咂舌:“藏得真够深,若非我们有特殊手段,怎么可能找得到。” 戴着帏帽的李秀宁早就按耐不住,“杀过去!” 唐叶一伸手拦住了她。 “对面有守卫,我们不能确定楼子里面还有没有其他隧道,被他们跑掉很麻烦。” 其实不光是守卫问题,横亘在他们面前,还有一道宽阔的深渊,只有一道铁索桥可以通行,然而在铁索桥尽头,大门口两侧,是有人护卫的。虽然在萧蓝衣术法遮掩下对方现在还没发现他们,不过一旦通过铁索桥便无所遁形。 “护卫交给我。”萧蓝衣盯着对面说道。 这时候,那蒙面机关高手也开口了。 “深渊水疾,风通气流,必定有不止一个洞口。” 唐叶点头:“悄悄干掉守卫,先生需要多少时间确定逃生通道。” 蒙面机关高手道:“听风水辨方位,一盏茶足矣。” 唐叶颔首,“萧大哥,动手!” 萧蓝衣身形一晃,就那么莫名其妙消失了。 这手段让那机关高手也露出一丝惊讶的目光。 而下一刻,他也忽地一撩斗篷,整个人同样在众人面前凭空不见。 从那斗篷光影变幻上看,显然并非术法,而是某种特殊材料制造的隐形效果。 众人潜伏于黑暗中,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一盏茶还不到,就见萧蓝衣回归:“唐老弟,你朋友说,可以行动了,他会打开大门,进去后机关那边全都交给他,没人能逃出去。” 唐叶眼睛一眯,寒芒闪烁:“上!” 随着他一开口,一道黑色身影越过众人,鬼魅般射向对岸,其身法之快,让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正是那蒙面剑客。 唐叶紧接着也冲了出去,当他带人来到大门前的时候,正好看到那绯红楼大门果然悄无声息的打开,并非强行破坏,那机关高手确实手段惊人。 黑衣剑客已率先突入,快的只能看到残影。 唐叶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四五个人横尸当场,却没人能发出一点声音。 侯宝临震惊的发现,这些人咽喉都只有一点血迹,甚至这些人都没有明显的反击状态,显然那蒙面剑客快如闪电,让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便一剑封喉。 有黑衣剑客一马当先,众人几乎都没动手,竟已悄无声息抵达绯红楼一层大厅。这可比预料中激烈厮杀要强百倍,于是在这个闲暇过程中,唐叶灵机一动,和侯宝临、王玄策换上守卫衣服,径直进入大厅。 深夜的绯红楼,灯火明亮,恍如白昼。许多美人佳丽端着酒具穿堂入室,但每一个打扮都异常暴露,甚至还有丝竹乐器,奏着靡靡之音。 这一楼非常宽阔,正中央是一座铺设红色地毯的舞台,台下设置着上百把太师椅,已经有二三十人在座。台上也有人,一个体态妖娆的美妇,在她身旁有四个健壮男子刚刚推上来两个铁笼,笼子里面赫然是两个豆蔻少女。 “诸位贵宾,今日第六号拍卖品,一对双胞胎姐妹,恰好十六岁,来自江南水乡,体态娇小玲珑,肤如凝脂,貌美如花,起价——三千两——” 这是在举办拍卖会。 再看那姐妹梨花带雨,瑟缩在笼子里,眼神无比惶恐,百分百良家女子无疑。 唐叶心中怒火中烧,可还没来得及行动,忽然有一个大汉走过来,沉声斥责:“你们怎么回事,不在外面值守,擅自跑这里做什么?” 下一刻,他目光猛地一震,已然发觉这几位都是生面孔,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眼神一直,然后就看到萧蓝衣仿佛拱手汇报一般,其实轻轻托住了对方。 “有外人在,怎么处理?”侯宝临低声道。 那些宾客都面向舞台,背对他们,看不清是谁,而且唐叶发现,他们脑后都有丝带,明显脸上戴着面罩。 “能来这里,岂有良善之辈,不必手软!” 李秀宁早就按耐不住,低声咬牙道。 唐叶扫了眼蒙面剑客:“宾客全部打晕,其他人杀无赦,我们分散行动,找到李诸等罪魁祸首,记住,他们要留活口!” 眼看又有护卫向着这边走来,唐叶果断下令动手。 不知楼子内部情况,掩饰很难做到,而这本来就是一次雷霆闪电般的突袭行动,完全没打算手软。 下一刻,黑衣剑客率先出击,鬼魅般扑向台下坐席。萧蓝衣身体呼啦一声化作一道烟雾,径直向楼上而去,他的任务是对付李诸等重要人物,其他人则直接对守卫展开攻击。 参加行动的人并不多,却都是高手,其中侯宝临从将军府带来一位强者,李秀宁则带着公主府两大强者,玄琉璃也来了,带着的是两只猫,一白一黄,那白的,还真是不靠谱的雪娘。 唐叶这边除了机关高手和剑道高手,还有一个豹纹。 所以说,人数虽少,但阵容很强大啊。 随着第一声惨叫发出,大厅彻底乱套。 “什么人!”有人发出惊怒大吼,却直接被公主府高手弩箭穿喉。 有人刚刚拔出兵刃,就听见咪的一声凶厉叫声,白影闪过,喉咙喷血。 玄琉璃等太久了,为这天,她在长安潜伏太久,今日终于出击,没有人比她更迫切更愤怒,整个化作黑色流光,穿插于敌人之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宛如夜魔。 王玄策这个文人竟然也非弱者,这点唐叶猜都能猜到,后来能立下那等功勋,怎么会是弱鸡。 唯独没想过这家伙擅长的居然是奇门之术,脚下光影展开,八门轮转,笼入其中即沦为待宰羔羊。 第87章 激战 侯宝临刚刚得了宝刀,早就急不可耐,这厮可是货真价实的六品,而且比一般六品更强,唐叶和他对战过,深知这家伙体型如猿,身高臂长,身法矫健,而且家传刀法异常凶悍。 李秀宁的武器还是马鞭,只是这马鞭此刻携带了她无尽愤怒,每一鞭下去都是皮开肉绽,甚至一下子抽断一个护卫的脖子,鲜血如喷泉。不愧血火战场锻造出来的女战神,杀伐凌厉果断,半点没有手软。 豹女本就凶悍嗜血,锋利如刀的利爪当头劈下,有人被直接分成五片。 大厅乱做一团,唐叶却没顾得上去管,他紧随着碧玉蝴蝶向上冲去,首先要确定公孙妲姒无恙。 就在他刚刚冲上四楼,就听见咔嚓一声,窗棱破碎,一道人影从四楼杀出,正是公孙妲姒。 想来她是听到动静,也开始动手。 很多人都以为公孙只是舞姬,毕竟她身上没有真元波动,只有唐叶清楚,她乃大剑师,只差半步便可以登顶宗师境界。至于真元不显,完全是掩饰手段高明。 唐叶飞身冲到公孙妲姒近前。 “李诸何在?” “五层!” 唐叶也不废话,直接随着她扑向五层。 而此刻,整个绯红楼彻底乱套,惊呼声,惨叫声,搏击声密集如雨,对方的人手也全部惊动,竟有两三百人不知从何处冲出来厮杀。 唐叶并不担心战况,有斗笠剑客在,就算对方有宗师坐镇也白给。 一刀劈开一扇门,面传出男女惊呼,看去却没有李诸。 再次一脚踹开另一道门,里面赫然冲出一名赤裸上身的壮汉,大刀破空斩来,罡风呼啸,是高手。 唐叶脚下错步,人如疾电突刺,瞬息和大汉交换身位,随后他竟然没管大汉,快速扫了一眼室内,便闪身退出。 直到他冲进下一扇门,大汉才轰然倒地。 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已经切断了大汉的心脉。而这一幕,再次被萧蓝衣留意到。 大汉爆发的罡气至少在六品巅峰,却一个照面被瞬杀,此番彻底证明唐叶杀六品如屠鸡宰狗。 萧蓝衣心中震撼,没见过这样的五品啊。 可惜,唐叶连续闯了十几个房间,居然都没找到李诸。他难道没在五层? 此刻公孙妲姒也很意外,她分明记得,听到黑寡妇说李诸的住所在五层,可现在别说李诸,连黑寡妇都没看到。 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就在公孙妲姒身旁,她反手一剑刺穿身后杀来的护卫,径直破门。 不想迎接她的竟然是一张白森森的网。 公孙妲姒心头一凛,长剑搅动,想要把网子搅碎。不想那网竟然异常坚韧,只被她搅成一团,却并未丝毫损伤,反倒切断了青钢长剑,下一刻,那网子居然宛如毒蛇,根根细丝沿着剑柄卷向公孙手腕。 公孙妲姒手中宝剑是刚才夺来的普通兵器,但这网显然是宝物。 公孙毫不犹豫丢弃宝剑,身形侧闪,同时骈指成剑,一道罡气射入室内。 有碎裂声,随之一道黑色人影冲出,手中乌光闪烁,直取公孙喉咙。 公孙妲姒腰身惊人的一折,躲过乌光,反手拔出发簪,与对方另一只手中的乌光交接,发出金铁之声。 紧接着,公孙不可思议的一个拧身,发簪剑气破空,而对方居然也一个旋转躲了过去,两人此时方才分开对立。 果然是黑寡妇,此刻他身上缠着网子,双手各拿一把爪刀,眼神凶厉。 “公孙妲姒?你究竟是谁?” 公孙眼神凌厉:“同为女子,汝助纣为虐,该死!” 黑寡妇冷哼一声:“该死的是你!” 公孙发簪剑气喷吐,“李诸何在?” “找主人,先过了我这一关!” 两人也不废话,直接打在一处。都是极品身段,打起来分外好看,公孙妲姒身法宛如舞步,却招式凌厉,举手投足都是攻敌必救。而黑寡妇借用那网子,在廊柱之间飞掠,整个人宛如一只飞天蜘蛛。但外行看热闹,内行才能看出来,两人身法虽然美不胜收,却招招都致命狠辣。 黑寡妇的修为十分不俗,能与公孙妲姒抢攻而不落下风。 但唐叶并不担心,他知道,黑寡妇不可能是公孙对手,不过因为没见李诸,公孙不想直接杀了她而已。 当即斩杀数名护卫,冲入黑寡妇那房间。 然而却没见到活人,只有三具被白色网子包裹倒吊着的干瘪男尸。 定睛一看,只见三人脖子上都有两个血洞,显然被人吸干了精血而亡。 黑寡妇,竟吸食活人精血,果然毒蜘蛛。 没工夫多想,唐叶仔细搜查,虽然没见到李诸,却在黑寡妇床上看到一处机关,是个暗道,垂直向下。 不假思索,唐叶果断跳了下去。 李诸绝对不能逃掉,否则计划就失败了。 这时候,萧蓝衣已经解决舞台上的人,弹指切开铁笼,一招手不知怎么的就引来两道悬挂的红绸,将两名少女赤裸的身体包裹起来,却不但不影响行动还非常得体,就像一套定制的红色紧身裙。 “救你们的,找个角落蹲下。” 他挥手间击飞几个冲过来的护卫,露出一抹干净温和的笑容,两个惊魂未定的少女顿时觉得安心。 而萧蓝衣已经化作烟雾飞上五楼,钻入房间后紧随唐叶进了密道。 这会儿大厅中战斗更加激烈,数百护卫中,掺杂着四方势力的强者,战斗进入白热化。 侯宝临遇到了极为强大的对手,剑客刘牧。 警惕的盯着这个白衣剑客,侯宝临能感受到,对方剑术造诣非常惊人,少说在七品巅峰境界,凭自己恐怕不是对手。但眼下大家都在作战,抽不出手来,侯宝临决定靠自己。 他深吸口气,竟施了个江湖礼节:“长臂猿,侯宝临。” 突袭者居然施礼自报名号,刘牧也是一愣,但他身为剑客,最为注重江湖礼节,便也拱手:“白山剑客,刘牧。出手吧,死在我的剑下,也不辱没你。” 侯宝临仿佛听过对方名号,神色一动,“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白山剑客,侯某失礼了。” 说罢竟是后退一步,倒提刀柄,九十度鞠躬。 刘牧有点惊讶,同时也有点沾沾自喜,原来自己这么大名头。 可就在他略微松懈的时候,侯宝临却猛然暴动,弓着身子,一头撞向对方腹部。 第88章 阴剑十八式 攻击突如其来,刘牧拔剑已经有点来不及,赶忙缩腹后退,试图躲过,但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撞人是假,侯宝临借着躬身,一刀子插在了对方脚上。 刘牧当时就被钉住,而侯宝临也已经钻入怀中,探手抱住对方腰部,借着冲力将对方狠狠撞在廊柱上,把柱子都撞断了。 刘牧眼前一黑,一口老血飚射,还没做出反应,便被侯宝临扛起来大头朝下,狠狠戳在了地板上,侯宝临虽然一脸猴相,但可不是瘦猴子,相反是大马猴,类人猿,天生力气极大,这一下连地板都被戳出一个大洞,刘牧的脖子也不出意外被折断。 侯宝临哈哈大笑,惊喜非常,自己居然跨阶干掉了一名大剑客。 唐叶,你这阴货招式是真好用。 没错,从那天跟黑子比武被阴之后,他就缠着唐叶学了几招。据说这些招式名为阴剑十八式,他所施展的,正是头两招,以退为进,先礼后兵。 结果,一下子就建功,爽! 回头一定要找那小子把阴剑十八式学齐整,哈哈—— 正得意,却忽然见一道寒光射来,贴着耳朵擦过。侯宝临吓得一缩脖子,扭头一看,只见一把宝剑将身后一名偷袭者钉死。 原来斗笠剑客一直注意刘牧,本想出手,却不想被侯宝临阴死,但这货一得意,没注意有人偷袭,所以踢起一把宝剑帮他解决掉那人。 侯宝临知道自己大意了,赶紧拔起横刀继续干仗。 唐叶着实没想到,这暗道居然直通地下,绯红楼也有地下室。而且地下室有好几道门户,不过还好,那个机关高手已经在行动开始后极短时间内破坏掉机关中枢,门户都锁死,李诸没能逃走。 不过,他想拿下李诸,也遇到困难。 要过了屠烈这关,镇妖司最暴戾的一把刀,妖屠夫,屠烈。 而且还不只是他自己,地下室居然还有八名刀客,看装扮,与任知之形容的近似,应该是十八刀锋骑士中人。 单纯一个屠烈已经是八品巅峰,那十八刀锋骑士也没有五品以下,唐叶似乎根本没法对付。不过他并没有退走,反而眼神肃杀,缓缓提起横刀,竟似要与对方搏杀。 “唐叶?!” 李诸居然一眼认出了他,只是见过一面,记性还真够好的。 “怎么会是你?你究竟什么人?” 李诸眼神变换,这一瞬间他想到很多。 “要你命的人。”唐叶眼神锐利。 电光火石之间,李诸眼里已经浮现一丝明悟。 “公孙妲姒?你们做局?” 唐叶冷笑一声:“反应倒很快,不过这并不能救你的命。” 李诸愣了下,旋即大笑:“年轻人,你好像没看清局势,就凭你自己?” “当然不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虚空中烟雾凝聚,萧蓝衣含笑到场。 “萧蓝衣!” 李诸神色大变,万万没想到是他,这一刻他真正心惊。 萧真人埋怨的看了唐叶一眼:“都你,原来没人认识我,现在可好,被你害得尽人皆知。” “萧蓝衣,是袁天罡让你来的,还是……陛下?” 他的确不知道袁天罡这几乎不露面的掌门大弟子到底啥样子,还真是因为忘忧君上的画像才记住的模样。 但他可深知萧蓝衣的名号,能成为大唐第一强者袁天罡掌门大弟子,修为绝对可怕。然而相比修为,更让他惊心的是,背后主使者是谁。当今大唐,能安排萧蓝衣这个不问世事的家伙出手的,也只有陛下和袁天罡啊。 萧蓝衣咧嘴一笑:“想知道吗?束手就擒。” 李诸神色连连变换,却一咬牙:“束手就擒?你萧蓝衣名头虽大,也不过在年轻辈称雄,还能逆天不成,我们这里可有九大高手!” “哦?”萧蓝衣看了眼屠烈:“妖屠夫,你敢跟我动手?” 屠烈是镇妖司的人,深知这位真人得罪不起,纵然以他的暴虐性情,眼中也不由浮现一抹犹豫。 “屠烈!”李诸怒吼:“你在想什么!今日不留下他们,陛下必然把你我凌迟!杀了他们,随我投奔父王!” 屠烈神色一凛,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萧蓝衣,这是你逼我的!” 萧蓝衣笑了:“回不了头了啊,那这头还要它何用。” 说着,他看一眼唐叶:“这家伙交给我,其他几个,喏,你自求多福。” 唐叶微微一笑:“看谁快!” 下一刻,他仿佛豹子般直冲向对方。 刹那间的暴起,速度简直不可思议,一名刀锋骑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刀割喉。 余者大怒,纷纷扑向唐叶。 萧蓝衣此刻看着屠烈:“妖屠夫,听我一句,放下屠刀,你不过是参与妖姬买卖,罪不至死。” 屠烈狂笑:“萧真人,你当我傻的?陛下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只凭和王爷结党一事就没我活路。少废话,让本座看看,号称当今年轻代第一术师的萧蓝衣有什么过人之处!” 话音未落,七尺开山刀已经高高扬起,带着无比霸烈的气势劈向对方。 劈中了,大刀将萧蓝衣一分为二。但屠烈神色却无比惊异。 因为这一刀根本没有任何着力感,仿佛劈中的就是一团空气。 果然,被分开两片的萧蓝衣悠悠叹息一声,露出一丝怜悯的目光,随即,身影消散。 屠烈大惊失色,抡刀横扫一圈,罡风割裂墙壁。 可依然什么都没碰到。 下一秒,他表情凝固。 因为他感受得到,一个人站在自己头顶。 慢慢抬起眼睛,果然看到一只大脚,可想而知萧蓝衣正站在自己脑袋上。 萧蓝衣俯瞰对方,摇摇头:“你恐怕对我一无所知啊。” 屠烈无比惊恐,他听说过萧蓝衣很强,但没想到,会如此离谱。 但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因为他立即感受到一股沛然大力压下,仿佛头上是一座大山。 “艮字诀,镇山!” 随着萧蓝衣轻轻一句,屠烈大吼一声,双膝轰然跪地,青石地面直接破碎,同时碎的,还有他两块膝盖骨。 萧蓝衣轻飘飘落在他面前,叹息一声:“何苦。” 屠烈七窍流血,牙齿也都碎掉,虽然还没死,却已经失去战斗力。 堂堂八品巅峰,在萧蓝衣手下,竟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唐老弟,看来我赢了……嗯?” 第89章 罪魁授首 萧蓝衣话没说完,就看到唐叶居然在擦拭横刀。 而周围八名刀锋骑士已经尽数伏诛。 萧蓝衣愣了:“卧槽?这么快?” 唐叶咧嘴一笑:“同阶我无敌。” 萧蓝衣啧啧两声,不由挑起大拇指:“厉害。不过,你给我解释解释,那两个六品是怎么死的?” 没错,唐叶在短短二十个呼吸,不但砍翻了六个五品,还弄死了两个六品,这可不科学。 唐叶却很随意道:“阴死的。” “呃?”萧蓝衣一愣,就看到唐叶举起手中短刀,将刀柄对着自己。 细看之下,刀柄中空,一点寒芒尚在其中幽幽闪烁。 “冰魄化元针。” 萧蓝衣目光一凝:“唐门?不对啊,听说这玩意儿统共九枚,还被一个飞天大盗给偷了六枚,就剩三个在……等等?” 他看着唐叶的眼神忽然有些古怪。 唐叶赶忙摆手:“偶然所得,家师见人施展,觉得这玩意儿挺阴损,便给收了。” “又是你师傅……”萧蓝衣嘴里嘀咕。 唐叶此刻已经转向李诸:“肥猪,你呢,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 李诸气息波动剧烈,眼神缩成一根针。 若单纯一个唐叶,他并不怕,要知道他能统领教坊司,可不全是因为身份,手下功夫更极强。 可他明白,自己最多也不过和屠烈一个层次,刚亲眼看到,屠烈在蓝衣真人手下,连一个照面都走不过去。 萧蓝衣嘴角勾起:“问你呢,死变态。” 李诸眼神闪烁一阵,忽然咧嘴笑起来:“我投降。” 萧蓝衣一愣:“这么痛快?不比划比划?” 唐叶淡淡一笑:“他很清楚,不是对手,不过他觉得自己死不了,因为他老子和李瑗。” 李诸给了他一个大拇指:“聪明,两大王爷手握重兵在封地,陛下怎么可能杀了他儿子?” 唐叶摇摇头:“但你很蠢,从来没人说……是陛下杀的你啊……” 李诸神色猛然一变:“你说什么?!” 萧蓝衣轻轻一抬手,烟雾化作锁链,将李诸紧紧缠绕。 唐叶狞笑一声,横刀架在他脖子上:“老实告诉你,这件事并非陛下,也非国师主使,就是小爷我做的。” 李诸骇然色变,既然不是陛下,那很显然,自己死活就落在了这小子手里。 “你……到底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只要留我性命。” 唐叶凝视着他:“账本,名册,藏在哪里。” 李诸神色一凝:“你……要那东西作甚?” 唐叶盯着他:“想活命,就告诉我,否则……” 李诸反而冷笑起来:“小子,那东西跟我的命一样,交出去,还能活?” “不交,你现在就死。” 李诸狂笑起来:“交了也是死,而且还会落个诛九族,你就死掉这条心吧。” 他狞笑着:“有什么手段,尽管用,这些年爷爷光折磨别人了,如今亲自尝尝滋味也没什么大不了。” 唐叶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从李诸的眼睛里,他看到的都是疯狂,这种人是疯子,严刑逼供基本没用。 不过,萧蓝衣却有手段,只见他一弹指,“李诸,你看我的眼睛。” 李诸愣了下,下意识看去,却眼神定格,随即恍惚起来。 唐叶扭头看去,竟发现萧蓝衣眼睛竟然没有了瞳仁,反而是一圈一圈波动的涟漪。唐叶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神恍惚,脑子差点不受控制,当即猛地一摇头,方才清醒过来。要知道,这还是萧蓝衣没有针对他施术的缘故。 “写轮眼?”唐叶大为惊讶。 而萧蓝衣的眼神显然具有催眠作用,李诸完全被摄住心神,不多时就迷迷瞪瞪交代出一切。 “喏?到手了。” 萧蓝衣收起术法笑道。 唐叶十分惊奇:“这什么法术?” “呵呵,幻神眼,跟李淳风学的,还挺好用,虽说只得了个皮毛,但对付李诸够用。” 原来是那位,唐叶顿时觉得不意外了,李淳风可是和袁天罡齐名啊。不过,这两位眼睛都挺奇葩的,袁天罡是阴阳眼,李淳风是写轮眼,有趣。 这时候,李诸也清醒过来,从两人对话中,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交代一切,当即面色惨白。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唐叶微微一笑:“你明白的。” 李诸如今已经意识到背后的事,嘴唇颤抖:“该死,该死啊……” “的确,你是该死,要不就去死吧。” 李诸神色巨震:“你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 萧蓝衣话没说完,就看到李诸硕大的脑袋飞起,鲜血如喷泉般喷出腔子,足足三尺多高。大脑袋落地,还瞪着绿豆眼,一脸不可置信。 “喏,就这个意思。”萧蓝衣摊摊手。 唐叶一把扯过桌布将李诸的脑袋包裹起来。 “有点便宜他。” 萧蓝衣叹口气:“行了,局势不允许,出去吧。”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公孙妲姒把黑寡妇逼得手忙脚乱。 唐叶扬了扬手中包裹,公孙妲姒当即明白李诸已经挂掉,再也不留手,长剑寒光闪烁,一击便将黑寡妇腰斩。 这毒妇生命力真的强,上半身居然还在爬,看样子还想逃走。 但显然是活不成了。 与此同时,绯红楼其他战斗也宣布结束。 这是一场突袭,绯红楼完全没有准备,很多高手也不在场,完全没办法抵抗。 足足三百多人被杀,活下来的只有那二十多个宾客。他们正在被李秀宁的鞭子狂抽。 这些人个个非富即贵,甚至还有两名朝堂高官。李秀宁哪能不恼火万分! “别打了,这些都是人证,回头自然有官府处置,赶紧搜查吧,找到那些女子,另外看看有没有名册,账本之类。” 唐叶走过来道。 玄琉璃当即带人到处搜查。 不到半个时辰,绯红楼被筛了个遍。 找到良家女子三百二十七人,妖姬一百零五,各种打杂的和躲起来的六十六。 那些女子遭遇别提多凄惨,非人虐待之下,很多人已经精神失常,许多肮脏场所,让众人愤慨难言,尤其是李秀宁等女子看得咬牙切齿。 然后就是物资,黄金整整十箱,白银一百多箱,各种珊瑚、玛瑙、珍珠、翡翠等珍宝十箱。甚至还有各色兵甲一千八百多套,已经装箱,看样子想送出去,却没来得及。 第90章 绯红楼案 那主持拍卖的妇人为保命,主动带他们找到了李诸那座密室,萧蓝衣搜出来十本账簿,一本花名册。 账簿上记载了这八年来各种生意往来,可以用来解救被卖掉之人,也能依此追责。但它最重要的作用是用来针对两大王,因为这里面清楚记录着他们购买了多少兵甲,这就是谋反罪证啊。 而这花名册就更重要,这是绯红楼所有关系网记录,有了这东西,绝对可以一锅端。 唐叶把人头交给李秀宁:“殿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秀宁点点头:“明白。不过,单凭购买兵甲,并不足以坐实谋反罪名……” 唐叶微微一笑:“当然不够,不过那两位怕啊,怕的要死,李孝常还死了儿子,再加上陛下按照名册拿人,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李秀宁神色一顿,下一刻明白过来:“我懂了……逼蛇出洞。” 唐叶笑道:“他们一动,陛下那早就准备好的刀子便会落下。好啦,我们的事儿办完了。” 萧蓝衣伸个懒腰:“嗯呐,该回去睡觉喽,累死。” 说罢举步就要走,却突然被两个少女抱住两条腿。正是被他救下来那对双胞胎姐妹。 萧蓝衣愣了下,看着哇哇大哭的两个少女:“别哭啊,没事了哈,跟着这位姐姐,她会安排……” “不要丢下我们,不要丢下我们——” 两个少女却根本不管,只是抱着他的大腿哭喊。 萧蓝衣赶紧叫李秀宁帮忙,却死活拉不开,就算强行拉走,两个女子还是会扑上来。 李秀宁也蹙眉很无奈。 侯宝临忍不住道:“行了,受惊过度,不如萧真人先把她们带回去,等消停点再交给公主。” 李秀宁瞅着两个梨花带雨,却楚楚动人的花季美少女,不由哼了声,狠狠瞪了侯宝临一眼。 侯宝临心知说错话,一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众人都看出来了,只要萧蓝衣走,这俩非得哭断气。最后还是唐叶开口,“萧大哥先带他们去我家后院安顿一下吧。” 萧蓝衣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最后,唐叶让玄琉璃来安置妖姬们,又安排有经验的公孙妲姒留下帮忙,才带着萧蓝衣等人退走。 —— 李世手握密报眼神明亮。 “干得漂亮!” 袁天罡也点头:“唐叶心思缜密,若此行拿不到证据,也没能抓到李诸,那么此事就是江湖游侠所为,而一旦成功,便转交李秀宁,变成皇家所为。” 李世颔首:“谋定而动,凌厉果决,一击中地啊。” 袁天罡笑道:“如此,还怕这两个老东西不反?” 李世道:“叛军内部细作可已经安插妥当?” 袁天罡道:“放心,不但两王身边已经安排了心腹,臣还安排弟子带领五百人扮作流民,加入义安王队伍,到时候自可里应外合。哦,对了,细作还传出消息,说王君廓本来就在鼓动义安王谋反,这次两个老东西肯定坐不住,唯有选择先下手为强。” 李世满意:“很好,很好。只是朕万万没想到,李诸之恶竟然至斯,简直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啊。” 袁天罡也冷哼一声:“是便宜了他,不过唐小子为何如此果断斩杀李诸?” 李世缓缓道:“朕也有点不明白,但或许……他是在通过此事,向朕表明心迹……来人,把李诸的猪头送去给李孝常,朕要在他心头来一刀,催上一催。” “可要附信函一封?” “不必,什么都不说,反而比说明白更攻心。” 袁天罡点头:“还有,萧蓝衣所说,这小子交往那两名神秘强者之事陛下怎么看?” “看什么,下次你就别逼问萧蓝衣了,人家好不容易交个朋友,弄得跟卧底秘谍一般,长此下去,那小子定会防备我们,人嘛,谁没点好友。” 袁天罡哈哈大笑:“陛下通透,不过这小子在二十个呼吸砍翻六个五品,阴死两个六品,陛下也不好奇?” 李世露出一丝玩味:“战力不详,遇强则强……” “不太符合武修常态。” 李世淡然一笑:“朕要的就是非常态,相比武道,朕更在乎他的心思和脑子。” 袁天罡点头:“确实如此,唐小子再立大功。” 李世点头:“想不到啊,唐叶这小子,还真帮了朕的大忙,这次功勋加上献刀之功,朕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赏赐才好。” 袁天罡抚髯道:“臣忽然觉得,这小子才适合做那不良帅。” 李世叹口气:“可惜啊,这小子实在不想入朝。也罢,就如他所说,在野做事吧。” 袁天罡拱手:“恭喜陛下得到一把最锋利的暗影之刃。” 李世摇头:“谁知道呢,他以后还会不会继续为朕做事很难说,朕有时候觉得,这小子挺难把握。” 袁天罡微微一笑:“陛下最擅长驭人之术,必定有法子,臣就不多嘴喽。” 李世眼神一动:“朕好好想想……” —— 一个劲爆消息瞬息传遍长安。 那舞侠客行名动长安的公孙妲姒被教坊司大司官李诸夺走,但她却留下了线索,百花香楼主碍于李诸官威,不敢报官,却拦住公主仪仗,求公主殿下主持公道。 而平阳公主竟然因此查到李诸建设绯红楼,强抢良家女子贩卖,愤怒的公主殿下率人出击,在公孙妲姒里应外合之下捣毁魔窟,绯红楼中搜查出李诸账册,八年来,竟然足足有三千人受害。人证物证齐全,血债累累,罄竹难书。 这消息彻底激怒了大唐百姓,纷纷走上街头,高呼要严惩恶徒,义愤填膺。 大唐皇帝陛下雷霆动怒,一举捉拿涉案人员超过八百人。 一时间,长安百官风声鹤唳。尤其是涉案的镇妖司和教坊司,直接闭门谢客,等待严查。 同时,陛下大力褒奖百花香楼主以及临危不乱立下大功的公孙妲姒。不但赐予公孙妲姒良人身份和丰厚金银,陛下还亲口赞誉其为侠女公孙大娘子。 这让公孙妲姒名头直接盖过四大花魁,更使得侠客行越发深入人心。 然而,风波并未平息,义安王李孝常因独子身死,伙同庐江王李瑗起兵造反,陛下当即令侯君集点兵平叛。 第91章 忽悠萧真人 四月十六,侯君集兵临利州,对峙中,叛军内乱,侯君集乘势发动总攻,斩杀叛军八千,义安王当场身死,庐江王被俘,叛军兵败,侯大将军押送三万叛军和李瑗班师回朝。 四月二十七,李世下旨,赐下白绫勒死李瑗。 四月三十,因双王反叛受株连,斩首者一千零二十八,流放两千八百,其余罪名不大者或徭役或鞭笞或禁足共处置了三千三百人。 两位王叛乱,此数目可算李世并没有大规模株连。 这场风波,终于平定。 然而,萧真人的后院却起了风波。 两个双胞胎丫头说啥也不走了,坚定的要留下给萧真人端茶倒水暖被窝。 萧蓝衣趴在唐叶的桌案上,脸皮皱成苦瓜。 “这咋说的啊?我的后院清净地啊——老弟,你赶紧的吧,想个办法,送出去。” 唐叶也很无奈,俩丫头全家死光,举目无亲,又受到巨大惊吓,那时候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萧打真人宛如天神下凡菩萨降世,就像一道光,亮的俩姑娘心发慌,也不知道俩人咋商量的,反正赖上了,声称要是萧真人把她们送走,转头就抹脖子,反正也没脸见旁人了。 唐叶也参与劝导,没用,俩姑娘就是咬死,萧真人若嫌弃她俩不干净,死掉算球。 好么,这就没招了。 萧蓝衣完全没咒念,他可是为躲避陛下和师傅,才在唐家后院躲清净,如今倒好,多出两个拖油瓶。 “要不……留下吧?反正你也缺个使唤丫头……” 唐叶试探着道。 萧蓝衣呼啦一下坐起来:“什么屁话,本真人在静修啊,红粉在侧,六根怎么清净?你不乱我道心么?” 唐叶想了想:“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老家曾经有个和尚,修大威天龙大罗法咒的,就找过女妖精帮忙修炼,他说过,这是对道心的考验与磨砺。” 萧蓝衣怔怔:“还有这种事儿?” “嗯,都兄弟,我忽悠你干嘛。还有啊,这俩丫头聪明伶俐,乖巧可爱,完全可以替你处理一大堆杂事,比如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外出采买什么的,如此你反而更能专注修行不是?” 萧蓝衣捏捏下巴,眼睛眯眯,似乎在琢磨可行性。 “你瞧,反正也赶不走,你总不能硬丢出去让他俩去寻死觅活的吧,咱不白救人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老哥就勉为其难吧。” 唐叶倒是循循善诱。 而萧大真人最终也因为实在没办法,勉强答应下来。 “好吧,权且如此,不说这个了,这次虽然引蛇出洞,尽量缩小波及范围,但总归死了上万人,哎,我就不明白,既然陛下已经早有筹备,为何还要造成这等伤亡。” 萧蓝衣对此事总归有些耿耿于怀,在他看来,完全可以避免的。 唐叶摇摇头:“我说,聪明的萧真人,你咋就不肯动动脑子呢。” 萧蓝衣一皱眉:“在宫里被陛下和师尊数落,到这里还被你怼。你倒是说说,理由何在。” 唐叶认真道:“三件事。一者,陛下要威慑藩王,让他们知道,就算你准备充分,照样扛不住兵峰。二者,陛下必须要他们大规模举事,否则很难坐实反叛罪名,反倒会让各藩王觉得陛下在故意设局诛杀权贵。三者,铲除死忠。你没发现吗,陛下的细作设了局,那一战诛杀的基本上都是两王亲信嫡系,这叫斩草除根,绝除后患。” 萧蓝衣这才恍然大悟,轻叹中,看着唐叶的目光很是诧异:“你说你,一个在野草民,怎么对陛下心思把握如此精准,知道陛下怎么做就算了,还未卜先知一般,给陛下制造机会。” 唐叶打个哈哈:“哪有,办这事儿纯粹歪打正着,至于陛下会怎么办,那是老账房推断的,这家伙饱读经史,对帝王心术很有点钻研。” 萧蓝衣转头看一眼柜台后面那其貌不扬的小老头,有点惊奇:“好家伙,读书果然有大用。” 任知之听到两人谈论到自己,只是龇牙冲着萧蓝衣一笑,暗地里却小声嘀咕:“一推二五六……” “既然如此,这位老先生有没有推测过,教坊司和镇妖司会如何处置?” 唐叶笑笑:“我们商量过,大体觉得,陛下会轻拿轻放,教训一下就算鸟,毕竟镇妖司只是参与贩卖妖姬,不算犯罪,而教坊司方面李诸已经伏诛,惩戒整改一番估计就差不多啦。” 萧蓝衣皱眉:“镇妖司还好,这教坊司没了大司官,得找个良人接手,防止再生事端啊。” 唐叶点点头:“听说受李诸牵连的黄蜂已经潜逃,但青竹却主动请罪,供出来李诸许多罪证,并协助官府清理李诸余党。鉴于她并未直接参与绯红楼之事,没准会从轻处罚,继续在教坊司办事也说不准,不过这大司官一职肯定没戏,别说大司官了,自身职务估计也保不住。” 萧蓝衣嗯一声:“青竹到底有欺瞒之罪,虽然不至死,但也不可能重用。” “算啦,这是朝堂的事儿,咱们操什么闲心。” “我才懒得操心,就是不想教坊司这烂摊子再出乱子。行了,不说他们,陛下肯定要论功行赏,你这回可推不掉。” 唐叶笑笑:“到时候再说。不论怎讲,我们也算办了件好事,心情爽利不?” “嗯嗯,说起来还真挺痛快,要不,办个庆功宴?”萧真人心情大好。 但唐叶觉得,这厮单纯是想吃自己做的菜。 “那倒没问题,不过酒水交给你。” 萧蓝衣脸皮再次垮下来:“没银子。” 唐叶呵呵,“那我不管,没钱刷脸呗,反正你跟老板娘交情不错。” “你是生怕我不挂啊,这俩丫头还没法解释呢,还让我招惹老板娘,李秀宁是好说话的?” 唐叶哈哈大笑:“你瞧瞧,承认啦?” “我承认你个大头鬼,李秀宁就是看不得我舒服,一门心思想让我入朝效力去。” 唐叶撇撇嘴,也懒得跟他扯皮。 “明天晚上吧,我找侯宝临通知一下大家伙。” 唐叶刚说完,就有生意上门。 第92章 大叔求信 来的竟是斜对过那手艺人,张大叔。就是开业时候曾过来帮忙那位。 这是个面相憨厚朴实的中年男子,面色微黑,五指粗糙布满老茧,但就这样一双手,居然编织出无数精巧的竹制品,许多在唐叶看来都叹为观止。 这个汉子,还有个特别秀气的名字——张出岫。 “唐兄弟,张叔不识字,想拜托你帮忙写一封书信,哦,银钱我带来了,不知道够不够。” 他说着,把褡裢里的铜钱都倒在桌子上,少说有一贯。 唐叶笑了笑,“街坊邻居本就该互相帮衬,我开业的时候大叔不也帮忙来着?些许小事,谈什么银钱。” 张出岫忙摆摆手,“大叔虽帮忙但也吃了兄弟的酒,一码归一码。” 唐叶想想,伸手取过两文大钱:“一封书信,这些就够,大叔说说,想要写给谁?” “嗯,那多谢唐兄弟了,要不俺说,你来写。” 唐叶点点头:“好。” 张出岫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才面色有些微红的咳嗽一声开口:“阿尘……俺现在很好,不用惦记,你要好好保重啊……” 唐叶越听心中越惊讶,这明显是写给一个女子的,朴实无华的话语中,充斥着深深的思念。 “那个,你现在嫁人了,夫贤子孝,大好日子才刚开始啊,你可别就这么睡下去……” 我去?这话听着好多事儿啊,难不成这位张叔年轻时代也是风流浪子?而他喜欢的女子好像出了些问题? “俺在找治好你的法子,你放心,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俺也一定要找到定神草……” 唐叶笔尖一顿,定神草?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这东西是治疗离魂症的,这个叫阿尘的女子,莫非得了此类病症?从张叔言语中听着,很有可能。 并没有打听,只是认真写下每一个字,完全按照张叔的口吻,没有任何修改。 “此信,望得之者念予她听,她得知道大家都在惦记着……就这么多吧,不用找俺,也不用回信,好生照料,让她知道俺一直都在身边,从没有放弃,也希望她不要放弃……” 看着唐叶放下笔,吹干墨迹,张叔露出一丝微笑,接了过来。 “多谢唐小哥。” 唐叶含笑道:“赚了张叔的钱,谢什么。哦对了,张叔急着找定神草?” 张出岫点点头,霍的神色一动:“莫非小哥知道?” 唐叶摇摇头:“我是不知道……” 张出岫脸上刚闪过一丝失望,唐叶却探头指了指隔壁:“那里可住着一位老神仙,他应该有耳闻。” 张出岫叹口气:“俺已问过孙老神仙,他说,定神草很多年没听说过消息了。” 唐叶沉吟一下:“张叔,我能不能问问,您找定神草可是为了瞧病?” 张出岫神色有些黯然:“是,哎……算啦,不麻烦小哥了,张叔再想想办法。” 说着,就急匆匆告辞而去。 对方显然不太想说,但唐叶的好奇心已经被挑起来。 从方才书信中,他感觉,这个叫阿尘的女子对他非常重要,不过这女子似已嫁入豪门,但对另外一个男子却总是念念不忘,以至于郁结成心疾。这张叔,难不成也是单相思? 正琢磨呢,孙思邈恰好来访。 唐叶赶忙起身见礼。 “您老今日怎么有闲来我这小店,快请坐。” 孙思邈却一脸认真:“唐小哥,敢问太白先生确实为令师?” 唐叶一愣,这个秘密怎么他也知道?但马上就不觉得意外,毕竟李世、袁天罡都对这位相当信任。便道:“确实如此。” 孙思邈面色竟然有些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老道找寻那位先生三年,不想在长安见到其高足,若非近日大街小巷盛传侠客行,又从萧蓝衣那得悉你便是太白门人,竟险些错过。” 唐叶有点惊讶:“老人家在寻找太白先生?” 孙思邈点头:“是啊,当年老夫品百草身中剧毒,便是太白先生一指解厄,让老夫重新焕发生机啊。” 唐叶眼底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脸上却显得大为震惊:“难道说老人家见过家师?我可找了他足足五年啊。” 孙思邈道:“当时他虽未报名号,但老夫今日觉得必是太白先生,原因在于那狂草字体。” 原来,他看到唐叶刀笔斋招牌的时候就有点怀疑,然而毕竟只有三个字,很多招牌也都在采用花样字体,不能确定什么。 直到昨日得到侠客行手抄版,赫然惊觉,和那位太白先生留给自己的便笺字体完全一致,这才猜想唐叶九成九和太白先生有关,于是找到萧蓝衣,后者特地请示过陛下才如实告知。孙思邈虽喜闻二者为师徒关系,却仍旧很遗憾,毕竟唐叶也找不到师傅下落。 “原来家师也没告诉老人家去向,唉。”唐叶叹息道。 孙思邈面带遗憾的颔首:“世外高人,行踪不定,老夫本来想着能通过你找到,如今看来……” 唐叶也只好安慰几句,但他可不想就太白先生说太多,面前可是孙老神仙,说多了没准会被发现漏洞。 于是唏嘘一番,感慨几句之后,果断转移话题。 “方才对门张叔请我写信,提及定神草一事,说问过先生?” 孙思邈点点头:“不错,这汉子之所以来到长安,便因为这里有天下最大的药市,也集中了天下最好的医师,他只想找到定神草,为一个人疗病。” “一个女子?” “嗯,但他未曾说过什么关系,也未告知病患姓名,老夫询问过病情,判断应是木僵症,这等病症可医,怎奈此人似神魂离乱,没有主药定魂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在唐叶看来,木僵症就是类似植物人症这里的叫法,也称离魂症。但没想到,那女子病情已经严重到这等程度。 “唉,张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呐,不知何方女子让他如此惦念。” 孙思邈沉吟一下:“说起来,老夫倒见过一个相仿的病患……” 唐叶神色一动:“哦?敢问何人?” 孙思邈说出的名字让唐叶略吃一惊。 张出尘! 这个名字,小时候看演义听说过很多次,若说张出尘不算有名气,但她的绰号基本上尽人皆知。 风尘三侠之,红拂女。 而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英国公李靖之发妻。 第93章 风尘三侠 早年动乱之中,红拂女流落长安,被卖入司空杨素府中为歌姬,因其手持红色拂尘,得名红拂女。 后来李靖投奔杨素的时候,红拂女见他器宇轩昂谈吐不凡,便星夜投奔,表示愿随他闯荡天涯,这就是红拂夜奔的故事。也是大唐有名的一段佳话。 好家伙,张出岫居然和李靖是情敌……嗯?等等?张出岫? 唐叶神色顿时一凝:“……老人家,您知不知道张叔大名?” 孙思邈愣了下:“闲聊几句,未曾询问。” 唐叶缓缓道:“张出岫。” 孙思邈这人只关心医道,对许多人情世故并不太走脑子,可这么明显的情况,他也反应过来。 “莫非……” 唐叶点点头:“我去,谁能想到啊,堂堂英国公夫人的兄弟,竟蜗居在六安巷当一名手艺人。” 孙思邈这才明白了张出岫找自己的缘故,也是因为张出尘,但并非自己所想那般,而是兄妹血亲。 “原来如此,可惜,英国公府上老夫去过,症状异常严重,目光涣散,全身僵死,几乎已经失去正常人所有肢体反应,若再不得到治疗,时间久了回天乏术啊。” “老人家,国公夫人如何患上如此重症?我听说,她从前可是出名女侠,修为高深呢。” 孙思邈叹口气:“当年她随英国公夜奔,杨素恼羞成怒,明面上故作大度,好似并不在乎丢了个歌姬,暗地里却派高手追杀,在那时候红拂大椎受伤,后来得遇虬髯客相救,才逃出生天,但病根却落下了。年轻时候,仰仗修为尚能维持,可慢慢年龄稍大了些,便越发明显,三年前终是瘫痪在床,起初还只是下半身不能动,后来蔓延至全身,老夫去时,也只剩下一个手指和眼球尚能活动。现如今,八成更加严重。” 唐叶也为之唏嘘不已, “这定神草乃奇物,的确稀少,不过……” 他犹豫一下:“我见古籍中说,冰雪长城之外……” 孙思邈微微颔首:“确有这个传说,但也不过出自太荒经所言,真假难辨。那虬髯客倒是万分上心,总想着要去闯一闯。” 唐叶恍然,感情张虬髯惦念禁忌之地,不光因为自己想要求个明白,还有这方面因素。这个结义大哥,还真够义气的。 今天总算明白风尘三侠的渊源,也明白三人之间的确情义深重。 其实孙思邈有件事特别上心,就是唐叶有没有传承太白先生的医术。 唐叶对此矢口否认,说自己可不像师尊是个全能,医术多少懂一点,但不精。 见老人失望,唐叶忽的心头一动。 “不过……”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家师部分言论晚辈还记得,可以整理出来供老先生参详。” 孙思邈顿时大喜:“这可太好了。” 唐叶道:“需要半个月左右吧,但还请老先生得悉,晚辈没有用心学医,记忆比较零散,而且也十分有限,还望老先生谨慎。” 孙思邈颔首:“医术乃治病救人之道,但用错也足以产生严重后果,容不得半点马虎。” “那好,就请先生等我半个月。” 孙思邈道:“小哥提供太白医术,老夫无以为报,日后但有所用,直言便是。” 唐叶嘴里推辞,心里却不知多高兴,这老人不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医术绝对天下第一,他的一个承诺,自己相当于多了条保命符。 尤其他发现,老人的内家修为十分不可思议,就连体术也非常独到。用他的话来说,治病救人本就要精通经络,熟悉肉身,修为当然不会弱,只是他不擅长搏击而已。 内家修为唐叶是没什么用处,但这体术他可觊觎很久了。 他知道每日清晨老人都要演练,细细观察过,这是了不得的体术,若能掌握,实力将大幅度提升。 孙思邈这次来,本也为了告别。 这段时间他为长孙皇后调理过几次,病情暂且稳定,等拿到唐叶整理的手稿,他就想离开办自己的事去了。 不过他说,不论有没有办妥,三年之后定然会回来,那时候可能会接受太医正之职。 唐叶很有些舍不得这位慈祥的老神医,尤其是小团子,听说老人要走,金豆子稀里哗啦往下落,差点让老头子回心转意。 次日,唐叶一大早就出门去采购食材准备晚上的庆祝,毫不例外,给老乞丐放下几枚铜钱。但这次,他还问了句话。 “六安,快乱了。” 老乞丐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皮,抬头看他一眼,却并没有说话。 唐叶摇头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一路走着,唐叶依然觉得有点奇怪,西城是贫民区,六安巷更不过是主街之外的一条辅巷,怎么好像很不简单? 有孙思邈的徒弟薛大夫。 有酒西施施三娘。 有红拂女兄长张出岫。 有侯大将军已故的亲信。 还有这个神秘的老乞丐。 再加上自己…… 还真凑足了六这个数。 唯一问题是,自己本不该位列其中呢。那么,有没有所谓第六人?有点意思啊…… …… 整整一天收拾忙活,黄昏时分,该来的都来了,还来了两个意外选手。 头一个,右卫大将军、潞国公侯君集。 这位可是如雷贯耳。侯君集曾跟随李世陛下南征北战,立下过不小的功劳,但此人十分贪婪,尤其是贪财,这点很为陛下所不喜。 贞观四年,讨伐吐谷浑的战斗中,他私取了诸多财宝,被李世严厉斥责,还禁足很长一段时间。 侯君集也着实老实了一阵子,直到这次陛下给他机会征讨叛军,方得以戴罪立功,解除禁足。 看着这个身材高大,仿佛类人猿一般的大汉,唐叶属实有点惊讶。不光惊讶侯君集前来拜访,更惊奇的是,侯君集和侯宝临生的真像啊,只不过侯宝临明显小一号。 “见过侯大将军!” 唐叶擦拭一下双手,赶忙上前拜见。 侯君集呵呵一笑,大步上前,双手托住唐叶。 “不必多礼,侯某不请自来,倒是叨扰了。” “大将军说的哪里话,您能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诶——要说这次是侯某沾了唐小哥的光啊,此番前来,可得道一声谢。” 第94章 意外之客 侯君集这么一说,唐叶就明白了,侯宝临必然是将前因后果交代了。 “不敢,不敢,小子只是看不惯那李诸欺压百姓,倒没想太多。” 侯君集满意的打量他一番:“此番不论怎么说都欠了你的人情,本将军说什么也要表示表示。” 唐叶连忙推辞:“这可不敢当,自打来到长安,宝临可没少帮我的忙,这铺面和内外两进院落说起来还要承大将军的情呢。” “那可不行,院子是你拿银子买的,一码归一码。” 侯宝临也笑着上前:“叔父特地挑选几件珍玩,给刀笔斋装点下门面,唐老弟可不能推辞。” 唐叶眼神微动,当即道:“唐叶虽然惭愧,但长辈赐不可辞,唐叶就收下了。” 侯君集当即大笑:“好,痛快,年轻有为,心思通透,宝临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他这样说,唐叶就明白,自己猜对了。 侯君集是不想欠人情。 只不过,他拿来的的礼物中有一对瓷器,说实话唐叶多少有点看不上眼,暗自琢磨,要尽快把唐三彩弄出来。 但还真有个东西让他很是惊喜。 一对精金护腕。 这是侯君集听说他练刀特地挑选的,天外陨铁材质,坚不可摧,还内藏机括,可发射飞针,用来阴人是再好不过。 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然贪财,出手也很大方。 唐叶正在道谢,小团子抱着白猫溜达过来。 瞪着一双大眼睛瞅瞅侯宝临又瞅瞅侯君集:“你是猴子他爹吗?” 侯宝临直翻白眼,这小团子忒不会说话,奈何生的可爱,让人生不起气来。 唐叶赶忙佯怒:“团子,不得无礼,这是侯大将军!” 侯君集不但没发怒,反而哈哈大笑:“好俊俏的丫头,来,来伯伯给你个见面礼。” 说着,就从怀中取出一个镯子套在小团子手腕上。 唐叶一看,极品冰种,少说价值千两。 “小丫头,本将军可不是他爹,是他叔叔。” 礼物开路,小团子当时就笑开花:“嗯,记住啦,大马猴伯伯是好人。” 侯君集一阵翻白眼,随即却乐得前仰后合。 “宝临说这丫头嘴毒,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唐叶瞪眼想要数落,却被侯君集拦住:“童言无忌,没事儿。听宝临说唐小哥膳食一绝,今儿可要好好蹭一顿。” “大将军里面请,小子张罗一下,很快上菜。” 唐叶可不敢再让小团子在场了,一会儿一个大马猴伯伯的,谁知道这位会不会记恨,毕竟这家伙有名的记仇。 遂唤来任知之把她送去薛大夫家寻薛宝钏玩耍。 刚领着侯君集往院内走,就被一个声音叫住。 “唐公子,我家主子也想蹭一顿,可欢迎否?” 这声音有点尖利,唐叶可不只听过一次,总管大太监,宫三宝。 能让他叫主子,显然,天策陛下李世突然驾临。 忙转身看去,果然是笑眯眯的宫三宝,怀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在他侧前方伫立一个着便装,身材英挺,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不是李世陛下是谁? 当即一惊,要上前大礼参拜,却见李世摆摆手:“朕今日微服出宫,不必拘礼。” 唐叶也就顺势没跪下,但侯君集和侯宝临却不敢怠慢啊,三步并作两步,纳头便拜。 “臣,叩见陛下。” 侯君集真惊着了,陛下竟然微服来到刀笔斋?这唐姓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李世看他一眼:“哦?侯大将军也来凑热闹?” 侯君集忙道:“特来道谢。” 李世微微颔首:“算是有心,起来吧,今日只有客人,没有君臣。” 侯君集恭谨道:“谢陛下。” 李世道:“也算恰好,朕也许久没和我的右卫大将军饮酒,今日正好一醉方休。” “臣不胜荣幸,谢陛下宽恕臣此前过错。” 李世摆摆手:“不说这些,头前引路。” 进入后院,萧蓝衣、苏庆节、公孙妲姒、王玄策都吓一跳,纷纷大礼参拜。 尤其是王玄策,心情那叫一个激动,完全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见到陛下,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灵机一动拜下这小师傅算掏着天了。 李世表现的很随和:“今天都是功臣,随意些,莫要拘谨。” 萧蓝衣本来就随性,起身之后就惊讶道:“陛下,您怎么亲自前来?” 李世笑道:“不是庆功宴么?庆功宴,当然不能少了朕,否则谁来给你们封赏。” 萧蓝衣嘿嘿笑道:“那陛下能不能赏我一壶极品天青绿蚁?” 李世瞪眼:“你个惫懒货,就知道惦记朕那点好酒。” 萧蓝衣笑着看向宫三宝:“都闻到味儿了。” 宫三宝笑道:“萧真人鼻子端的好用,这酒还没开封,就知道是什么。” “哼!这厮属狗的,不寻思办事,就知道讨好处。”李世给了萧蓝衣一脚笑骂。 这一番打趣,气氛也算缓和下来。 而唐叶也开始准备上菜。 不多时,酒菜筹备完毕,众人在李世命令下,围坐于一桌,并没有计君臣礼仪。 今天正常该来的有侯宝临,萧蓝衣,公孙妲姒,王玄策,现在再加上侯君集,宫三宝和李世陛下以及唐叶,正好八个人,一桌不算拥挤也不算特别宽松,反而显得其乐融融。 其实若论有功,玄琉璃、豹女也该来,不过唐叶不想让她们这种妖和妖修过度曝光,吩咐任知之给安排在内院。 “陛下大驾光临,草民不胜荣光,寒舍简陋,酒食粗鄙,还望陛下不要见怪。” 李世摆摆手:“行了,少来这套客气话,朕还是喜欢你小子随意的样子。” 唐叶笑道:“那小子可放肆啦,今日陛下既然大驾光临,就尝尝小子自酿美酒。” 李世有点惊讶,“哦?你还有这本事?” 唐叶道:“家师最喜酒,曾言会须一饮三百杯,却嫌弃世间酒不够烈,故此亲手酿制太白醉,很上头啊,不知陛下酒量可遭得住?” 李世仰天大笑:“小子,朕南征北战,可不是什么文皇帝,拿来!” 唐叶连忙从桌子下搬出一坛酒,拍开封泥,给众人满上。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整个院落,连李世眼睛都一亮。 “好酒!” 说着,竟是迫不及待先饮下一大口,结果没想到这么烈,当时就咳嗽起来,脸膛通红。 宫三宝吓一跳,“这什么酒!” 李世咳嗽着摆摆手,深吸口气:“没事,只是没想到这么烈,果然好酒啊。” 第95章 高度白酒 宫三宝这才放下心:“好家伙,陛下酒量可非同小可,能让陛下称之为烈,头一个还是草原烧呢。” 李世咂嘴:“草原烧也不及此,这才叫酒。” 说着,忍不住将剩余酒水一饮而尽,大呼痛快。 唐叶眨眨眼:“要不,臣送一批进宫?” 李世指着他笑骂:“刚弄出贡茶,又想拿下贡酒,你这小子生财有道啊。” 宫三宝笑嘻嘻道:“不如陛下还是准了吧。” “准了,准了。咱那天青绿蚁也别拿出来丢人,扔给萧蓝衣算了。” 萧蓝衣这时候早已经按耐不住:“先别介,让我也尝尝这酒,有这么好喝?” 他本就随性,不等李世发话,就一口闷了下去。 好家伙,这一下子比李世咳嗽的还厉害,整张脸好像烫红的虾子,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我滴个天——酒还能这么烈?” 侯君集见状也连忙告罪:“臣也放肆了。” 结果同样没好哪去,老半天才压下酒劲大赞:“陛下说的是,这才叫酒,侯某以前喝的都是个啥?” 唐叶笑道:“高纯度白酒,不但好喝,还能杀菌呢。” 萧蓝衣一愣:“杀菌?什么意思?” 唐叶这才想起来在什么地方,便解释道:“外伤通常很容易感染病毒,化脓生疮什么的,严重者会留下后患甚至能致命,家师称之为感染,哦,对了,你们通常称之为病温。而用这种高度白酒清洗伤口,就可以避免……”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李世眼神竟然泛起非常明亮的异光。侯君集更呼的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这酒能防止伤口坏死?” 唐叶似被侯君集灼灼的目光弄得有点迷惑:“是啊,绝对可以……” 侯君集眼睛越发灼热:“小子,你没骗我?” 唐叶迷惑摇头:“当然没有,验证过的。” 这时候李世也盯着他:“此酒可能大量产出?” 唐叶摇摇头:“暂时不行,这配方很特殊的,而且养酒窖需要很长时间。不过要单纯为杀菌消毒,可以用市面上其他任何白酒蒸馏,都能大幅度提高度数,除了口感略差,但杀菌消毒效果一样。” 本来他说暂时不行的时候,李世和侯君集还显出失望之色,但后面一说,两人顿时惊喜万分。 “你小子可懂这——蒸馏……手段?” 唐叶点点头:“当然懂,师傅把这种杂事都交给我的。” 两人同时露出大喜之色。 李世目光盯着唐叶,口中却在问侯君集。 “大将军,我军中因伤口坏死而亡者几何?” 唐叶听到这句话,似恍然大悟,暗中却嘘口气。他们当真想这个。冷兵器时代啊,因伤口感染丧失战力甚至死亡者比例一定很高,但这个时代金疮药极度昂贵,还稀缺的紧,普通军兵很难得以使用。而只要能妥善消毒,必定会大幅度降低感染几率。要明白,培养出一个战士,投入非常大,因外伤就折损,太让人心痛。 侯君集面色沉痛:“一场大战,往往当场阵亡者只有少数,大多数却因为伤不得治而亡,这比例能占到死亡总数六成。” 这么多?! 侯宝临闻言大吃一惊,他想过可能会很高,却没想到高到这个程度,难怪唐叶一说能有效防止感染,他们会如此激动。 而唐叶显得也很惊讶,可他自己清楚,在安西都见证过啊。 李世盯着唐叶:“知不知道此乃多大的功勋?” 唐叶连忙起身,肃容道:“我大唐官兵保家卫国,为他们做些事,乃本分,唐叶绝不贪功,这便将工艺手法誊写呈上。” 侯君集大喜过望,“快取笔墨!” 李世却一摆手拦住他,双目凝视唐叶:“好小子,你不贪功,朕却不能与民争利,这样,你开酒坊,军方采购。不过,这技艺朕要于宫中收藏一份。” 唐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希望自己有意外导致失传。 “草民听陛下决断,其实这高度酒其实还可以进一步提炼做成酒精,专门用于外伤杀毒。另外——” 他认真道:“草民还有一套师傅传下的紧急处理伤口办法,能杜绝九成因伤感染而死的风险。” 李世和侯君集同时动容:“九成?” 唐叶点头:“只要操作得当,甚至能更高。” 这下一位皇帝一位大将军彻底坐不住,李世握着酒碗的手指节有些泛白,侯君集更按耐不住,猛然抱拳:“陛下,天赐祥瑞,天佑大唐啊!” 李世深深吸口气:“唐小子,这回朕说什么也不能不赏你了,决不允许拒绝。” 唐叶有点无奈,想了想道:“陛下,我不想入朝,也不想传出去……” 李世点点头,眼神越发赞赏:“包你满意。” 唐叶这才拱手:“那谢过陛下。” 李世好一会儿才按下激动心情,环视几人:“今日本来就要封赏你们,没想到又得瑰宝,朕实在幸运啊。也罢,便同时封赏吧。” 宫三宝笑道:“陛下,不如开席之前先赏下,让大家伙喝得更高兴。” 李世当即颔首,“准。” 宫三宝应声喏,随即并未看向唐叶,反而第一个看向公孙妲姒。 “兹有女公孙大娘子,巾帼侠情,于绯红楼一案中立下大功,今,吾皇恩敕,免除公孙妲姒奴籍,赐予大唐官身。” 公孙妲姒顿时眼睛一亮,正式旨意下来,就意味着自己摆脱了低贱身份,一跃成为大唐高等子民。 “民女谢陛下,吾皇天恩。” 唐叶也为她高兴,要知道公孙妲姒至今还没办下告身呢。 宫三宝笑眯眯道:“先莫急,陛下还有恩旨。” 公孙妲姒一愣,还有? 宫三宝道:“侠女公孙,剑术高超,头脑缜密,行事有章,吾皇特召其入教坊司,任命副司官。” 公孙妲姒当即愣住,唐叶也大感惊异。 李世居然直接把一介平民,不,刚刚还是贱籍的风尘女子提拔成教坊司二把手?这很不常规啊。尤其还是女官。大唐虽然风气开放,有一些女官,但大部分在后宫,剩下一些属于上峰单独提拔,但都属于非正式官爵,就像青竹、墨蛛之类为李诸所提拔,可从来还没听说过朝廷正式任命女子为官员,还是陛下亲封。 公孙妲姒连忙叩头:“陛下,民女混迹风尘,出身低微,不知如何为官,亦不敢辱了大唐官场,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淡淡道:“英雄不问出身,若不会则可以学,你上面还有大司官,下面还有各级分管,不成问题,唯一问题……” 他似乎看着公孙妲姒,余光却瞟向唐叶:“你内心愿不愿意。” 第96章 李世赐封 “我……”公孙妲姒刚要说话,唐叶却忽然开口了。 “公孙姑娘,还不谢恩,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陛下亲自提携啊。” 公孙妲姒一愣,下一刻毫不犹豫的叩头:“民女愿意,谢吾皇隆恩。” 李世这才微微一笑:“平身吧。” 宫三宝拱拱拂尘:“恭喜公孙大娘子,成为我大唐第一个御封女官。下面,侯宝临接旨。” 侯宝临慌忙跪倒:“侯宝临恭听圣意。” 宫三宝道:“侯府宝临,力战绯红楼,击杀七品剑手,有勇有谋,乃少年良才,然,其多年混迹市井,多有鄙薄,望其自省。” 侯宝临忙叩拜:“草民定谨记在心。” 宫三宝笑道:“但有功还是要赏,经有司议,赏银千两,并任命侯宝临为西城市令,从九品。” 侯君集听到侯宝临晋升官员,目光微微一动,好似欲言又止。 唐叶倒觉得挺合适。这市令一职主要负责管理市场经营,检验商品,评定物价,征收市税,维护交易等,虽然只是个从九品小官,但从工作性质看,无疑是个肥差。而侯宝临常年混迹市井,对市场活动了如指掌,简直不要太合适。 果然,侯宝临神情大喜:“多谢陛下厚赐,侯宝临领旨谢恩。” 李世含笑道:“侯宝临呐,你父亲身为侯府总管,却并没有什么官职,你也算家里第一个当官的了,发挥所长,好生为朝廷效力。” 要知道,侯宝临混迹市井,曾结交不知道多少三教九流,属实也有不少劣迹,但李世只是通过宫三宝简单警告,转头却亲自交代他发挥所长,这就很有些意思。 侯宝临连忙叩谢陛下教诲。 “王玄策听旨……” 宫三宝刚开口,李世却打断他,目光看着王玄策。 “狂生可知罪?” 王玄策深吸口气:“草民知罪。” “哦?何罪说来听听。” 王玄策眼角瞟了下唐叶,随即挺直上身,迎着李世的目光。 “王玄策不守考规,抨击考官,狂悖无矩,有罪。” 李世看着他:“就这些?” 王玄策目光坚定:“就这些。” 李世微哼一声:“那么,妄议朝政,大放厥词,难道不是罪?” 王玄策认真道:“是,但罪在不分场合,而并非议政本身。” 他朗声道:“陛下曾言,国事本就是为民,民为何不能议政?是故,陛下广开言路,集思而广益,方得群臣敢谏,正如魏相,此为圣君气象,故王玄策方斗胆直言,然的确是年轻气盛,态度狷狂,场合不当。” 李世听罢,一时没有说话,从他表情上,更看不出喜怒。 君王心术难测啊,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连拜伏的王玄策也心中忐忑,不知道这番话会不会惹怒巨龙。 不过,唐叶却不担心,因为这些话,就是他曾说给王玄策的。唐叶很清楚,要换做其他皇帝,多少要治他个罪。可眼前是千古圣君,天策大帝。如今大唐刚刚稳固,他迫切需要敢想、敢言、敢干,朝气蓬勃的新鲜血液,断不会因此治罪。他反而会因为你不敢说、不敢做而不悦。 果然,几个呼吸之后,李世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狂生,用朕之言行堵朕之嘴,聪明,也大胆。不过,朕很满意。” 旁人只以为李世满意的是王玄策实话实说,不卑不亢的态度,唯独唐叶明白,除此之外,李世更满意王玄策那狂言之中所透着的政治主张。野心勃勃的天策大帝,太需要这种契合自己心思的官员了。 “既然你敢说,不知道敢不敢做?” 王玄策抬头:“陛下敢用,草民就敢为。” 李世当即道:“好,那朕就先封你个小官,看看你的手段。你便去教坊司,任大司官。” 这个决定唐叶也没想到,王玄策居然被丢进了教坊司?虽然说是为官,可教坊司这个官并不很上台面啊。 王玄策却不假思索,直接应下:“王玄策,领旨谢恩。” 唐叶看他眼神中居然还带着惊喜,忽然就明白过来,教坊司刚刚出大乱子,急需整改,这时候正好是看到一个人能力和手腕的时候。 王玄策看向公孙妲姒:“公孙姑娘,看来我们要勠力同心喽。” 公孙妲姒欠身:“见过上官。” 唐叶心中感到有点异样,他们两个都是因绯红楼案受提拔,却同时都去了教坊司,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还没等他多想,李世看向了萧蓝衣:“你这厮就赏那坛天青绿蚁吧。” 萧蓝衣愣了下:“等会儿,陛下不赏点酒钱?” 李世微哼一声:“别以为朕不知道,那忘忧君分给你一成干份子,作为什么代言费,你小子很快要暴富。” 萧蓝衣啊了声,扭头看向李秀宁:“还有这事儿?” 李秀宁瞪他一眼:“唐公子说,不能让你白忙活,还有肖像权什么什么的,总之,你现在账面上最少有几千两银子。不过,我想萧大真人方外高士,也用不上,便做主投入灾民赈济之中。” 萧蓝衣翻个白眼,无奈的笑笑:“那以后多少给我留点儿。既然有这进项,陛下就不用赏啥了。” 他仿佛生怕李世有后话似的,赶忙道:“不耽误陛下赏赐其他人,贫道拜谢。” “哼!”李世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怕封个官什么的?” 萧蓝衣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陛下知道我惫懒,耽误朝政可不美妙。” 李世不耐烦的摆摆手:“罢了罢了,随你去吧。不过,你毕竟有功,朕还是要表示表示,这样吧,公主府旁边有个宅子,就赏给你吧,免得整日到处胡乱晃荡没个去处。” 萧蓝衣一惊,张张嘴刚想推辞,李世却瞪眼:“滚一边去。” 萧蓝衣只好无奈退开。 唐叶有些诧异,不知道李世是不是有意在撮合两人,但看神色好像只是巧合。 “皇妹啊。”李世看向自己的亲妹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秀宁眉目低垂,也不说话。 李世叹息一声:“有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好……过去,秀宁也不想要什么赏赐,这封赏也揭过去吧。”李秀宁淡漠道。 第97章 无忧君 李世苦笑一声,回头看向宫三宝:“回去安排下,以后皇宫大内贡茶一律采用忘忧君,采购高于市价一成。” “是,奴才回去便安排妥当。” 这兄妹二人心有芥蒂,谁也不敢插嘴,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李世略显无奈,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什么。此刻他终于看向唐叶:“唐小子,你想要点什么?” 这话出口,侯君集直接一愣,赏赐不是陛下说了算?怎么还问一个平民想要点什么? 然而李世的下一句话,让他更加动容。 “公爵之下,朕能给的都可以。” 侯君集真的惊了,公爵之下都行?这要封侯吗?自己追随陛下南征北战,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才封了国公,而这小子做什么了就要封侯?难道就因为一个绯红楼案间接帮到陛下就如此厚爱?哦,对了还有那酒精,的确是大功,但这也不该啊,毕竟还都没拿出成品,眼前封个县子就顶天了。 但陛下神色分明很认真,没有任何说笑之意。 有问题!肯定存在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唐叶此时开口:“陛下,草民想要的只是逍遥自在,安静生活,不求闻达于世。陛下已经立忘忧君和太白醉为贡品,草民可赚大把银子,足够了。” 侯君集更惊讶,这唐叶难道傻的?看陛下这意思,最少能封个侯啊。 李世却没有任何被拒绝的不满之色,反而眼神带着赞赏。 “好,朕也成全你,不过,朕也要面子,赏赐不能没有。银钱你不缺,便不赏了,朕赐你个封号,无忧君如何?” 所有人都是一愣,无忧君?这什么封号? 大唐有王公侯伯子男六大爵位,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君啊。 唐叶也有点迷惑。 李世则微笑着道:“朕知你无心功名,但奇功卓着,不得不赏。你有茶名忘忧,自己也喜无忧无虑逍遥度日,朕便赐你这名号,虽非正式爵位也无实职更无实俸,却有特权,可单独面君无需奏报,见皇不拜,百官六爵皆平等论交,如此,可够逍遥了?” 侯君集这下彻底惊呆。 表面上看似成全这小子无拘无束之意,但细想不对啊。 这是啥特权?单独面君无需奏报?连王爵都没有啊。还见皇不拜?更前所未见,大唐第一勋贵长孙无忌都不行。还有百官六爵皆平等?什么意思?除了陛下,任谁都不能高你一头呗? 陛下亲自来你家封赏就算了,还赏这么个奇葩封号,到底啥情况啊? 他那边震惊难言,唐叶却喜形于色。 “陛下太了解草民了,唐叶领赏。” 李世哈哈大笑:“说这萧蓝衣惫懒,你更不遑多让,就这么定了。这个牌子拿着,以后出入禁宫,见文武百官,谁要说你失礼就给他看看。” 唐叶喜滋滋接过来,只见是一面古铜令牌,正面镌刻无忧君,左右是两排小字:见皇不拜,见官平齐。背面镌刻天策皇帝亲赐。 好家伙,别说侯君集,连李秀宁都露出震惊之色。 这封号虽然没有实权,但真有令牌啊。透露的恩宠之意,简直都爆棚。 见唐叶喜不自胜,李世笑道:“知你不喜俗礼,这回高兴了吧。” “高兴,高兴,多谢陛下。” 李世环顾其他人:“这小子不喜欢被打扰,都灵醒着点儿,今日事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到处宣扬。” 众人在迷惑和震惊中纷纷应是。 侯君集更不敢问,但幸好觉得没有任何实权也没有任何俸禄,大概率只是陛下喜欢这年轻人罢了,想想也并非不能接受。 然而,既然陛下如此恩宠,将来要如何跟这小子打交道得好好琢磨琢磨。毕竟这家伙能直接面圣,惹他不高兴,去太极宫捅咕你几下保不齐得喝一壶。 宫三宝随后交给唐叶一个箱子:“此番绯红楼案,还有些幕后帮衬之人,陛下也没忘,你便代为奖励吧。” 唐叶这次没有拒绝,郑重接过来:“唐叶代那些江湖朋友谢过陛下。” 李世微微颔首,露出笑容:“好了,饭菜都凉了,斟酒,用膳!” 唐叶抱起酒坛,首先给李世斟满,咧嘴眨眼:“陛下,拼一拼?” 李世豪爽的挽起袖子:“朕正等着修理你个狂妄子!” 唐叶连忙道:“陛下先尝尝小子手艺,垫垫肚子。” 李世不吃还好,这一尝之下,眼睛都在发光:“美味,极品美味!” 他虽然身为皇帝,但这个时代烹饪技术就这样,无外乎蒸煮烤三大样,虽然对香料的运用已经达到历史高峰,但在唐叶看来还差得远,尤其是盐巴这决定性的东西,通常百姓用的都是糙盐或者盐巴,带着天然的苦涩味,就算达官贵人所用的青盐也无法和精工提纯的精盐相比,自然食物口感差得多。 “萧蓝衣不止一次说你擅美食,朕还不以为然,没想到竟然比皇宫御膳还美味得多,你这小子,真是无所不精。” 唐叶笑道:“关键在三样,盐,香料运用,和烹饪手法。” 李世眼神一动:“盐?盐有什么不同?” 果然是李世啊,直接捕捉到关键。因为这三样后两者含义都很清晰,可盐明明就是盐,却被唐叶单独提出,必然有毛病。 唐叶笑眯眯从厨房取过一个小瓦罐,“陛下请看。” 李世凝目望去,瞬间脸色就是一变,伸手捏出一撮。 众人见李世神色,都有点不解,一看之下,也是一愣。 李世拈着手中白如雪,细如沙的粉末:“这……是你说的盐?” 唐叶点点头:“陛下尝尝?” 李世打量了一下,伸舌头舔了舔,霍然眼光大亮:“这,咸鲜无比,竟如此精纯,胜过青盐百倍!” 众人都被李世的话弄得大吃一惊,青盐是市面上最好的盐,一贯钱一斤啊,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李世却说胜过青盐百倍? 他的话不可能有人不信,只能说明这盐的确好得不得了。 唐叶道:“这才是精盐,我大唐百姓吃的那些盐,其实都充满杂质,虽然能补充些盐分,但极度影响食物口感,更重要的是,那些杂质往往都有毒,长期食用,能引发各种疾病。若换上这种毫无杂质的精盐,相信大唐百姓身体会更加强健,患病率也必定大幅度下降。” 第98章 祥瑞唐叶 李世大喜:“你小子敢拿出来,就说明懂得其法,对不对?” 唐叶点头:“其实这东西就是从粗盐中提炼出来的,工艺简单的很,不过盐和铁为国家管控,草民不敢擅自触碰……” 李世灼热的目光盯着他:“所以,你特别在朕来用膳的时候亮出来!” 唐叶嘿嘿一笑挠挠头:“我希望大唐百姓吃得上好盐啊。” 李世完全明白这好盐能给大唐百姓带来的变化,强身健体,减少疾病就不说了,甚至普遍提高寿命都大有可能,若能量产,又是天大功勋,这小子,惊喜竟不能断。 但他有个最为关心的为题,遂认真道:“造价几何?” 唐叶也明白这是关键,肃容道:“粗盐三换一,用量一换三。” “那就是等价!”李世霍然起身,眼神惊喜中透着不可思议。 这话出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唐叶,是在动最重要的国本之一——盐政啊,这事情也只有陛下能谈。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李世直接问唐叶。 后者起身,双手托起盐罐子:“提炼法门无偿送上。” “当真?”李世动容。 唐叶郑重道:“民生之本,唐叶不敢存私,此精盐,请陛下安排官方生产,希望早日惠及我大唐万民。” 李世啪的一掌拍在桌案上:“好你个无忧君,可让朕没了许多忧愁啊!” 此刻,再也没人觉得唐叶这封号闹着玩,精盐刚刚才献上,就说明与此无关,那么这小子背后到底做过什么事? “唐叶!”李世沉声道:“此盐收归国有,官坊全额投入,所得利润,予尔一成!” 众人动容,这可是海一般的财富啊。别说一成,就是百中取一都了不得。 唐叶刚要推辞,李世却直接道:“朕若与民争利,见宝私吞,天下百姓谁还愿意献上良品精思,这是态度,不得推辞!” 唐叶当即闭嘴,因为类似的话在献刀的时候,李世已经说过一次,这代表他的坚决态度和理念,不可能改变。而今天,唐叶有无忧君身份,也敢拿这份丰厚回报。 “实不相瞒,草民早已开发盐湖,提炼筹备,如今存货……应该够大唐百姓一年用度……” 李世惊愕:“早有准备?” 唐叶点头,确实,当时他还想把盐作为胡福海重点经营项目之一,但如今碰上这等机遇,干脆双手奉上,毕竟他原本的目的也只为了普及精盐。 “只是,因为我大唐盐铁管控严格,所以草民那盐湖远在塞外之地。” 李世确实激动:“如此,朝廷可立即从你那里先行采购,而且朕承诺,大唐境外之盐,朕不插手。” 唐叶笑道:“其实只要控制制造方法,这精盐卖出还可以给我们唤来海量金银,能用在我大唐富国强兵之上呢。” 李世神色一动:“但异族之人得此精盐,难保不体格健壮……” 唐叶道:“话虽如此,但我们可以控制量,而且可以天价出售,针对那些贵族搜刮,相对而言,利益就远远大于弊端了。” 李世眼睛一亮:“如此倒可行,那么化外之盐,你来看着办。” “谢过陛下了,这利益也是海量呢。” “哈哈哈,相比我大唐获益,不过九牛一毛,这都是你应得的。” 宫三宝适时道:“恭喜陛下,再得祥瑞啊。” 李世看着唐叶神色感慨万千:“什么才算天降祥瑞?这才是!唐叶,你就是朕的祥瑞。” 他忽然眯起眼睛,悠悠说了句:“谁说皇朝三百年……是个魔咒?朕有文武精英,有广袤疆土,还有唐小子这般天赐祥瑞……” 宫三宝拱手:“大唐江山,必将千秋万世。” 千秋万世,唐叶从来没想过,但大唐树立的民族自豪感,的确会永世流传下去。只不过,李世说这话时的眼神,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李秀宁此刻目光也充满佩服:“唐小哥人不在朝堂,却心怀大唐社稷,当得这无忧君封号。陛下恐怕不知,唐小哥这段时日售茶所得,已全部用来赈济此次雪灾。” 她没有理会唐叶的阻止,告诉李世,岁末大雪后,唐叶走遍长安包括城外村镇,亲眼目睹灾民惨状,回来之后茶饭不思,忧心难耐,甚至生出一嘴燎泡。随后不但献出所有银子赈济灾民,还亲自带队去最困难人家送救济品,为这件事他请侯宝临调动了半个西城的脚夫帮闲。 李世越发动容:“小子……你让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叶笑着挠挠头:“那就别说啦。陛下,咱吃饭呗,这饭吃得一波三折,肚子都饿扁了啊。” 李世愣了下,旋即失笑:“好好,吃饭,不要再丢东西砸朕,都快没心思享受美食喽。” 提起筷子,李世环视众人:“再说一次,口风都给我守紧些!” 面对李世严肃的表情,众人皆心中凛然,至此大家都清楚得很,今日之事务必藏在心里,除了唐叶本人之外,谁也不能对外瞎抖落,更不能对外大肆谈论唐叶此人。 换句话说,这位显然是陛下的秘宝。 侯君集早就没心思享受美食,李世微服亲访,背后水深得很啊,这才短短多大功夫,这小子就献上两桩国民重宝,外加两桩功劳,而陛下显然和他认识已久,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没有其他大事。 他算看出来了,一颗简在帝心的少年新星正在冉冉升起,而自己临时起意前来,最先得知这一切,占尽先机,后面该如何相处,考虑要谨慎再谨慎。 目光瞥一眼侯宝临,眼神微动,似乎有所计较…… 与此同时,王玄策也越发感慨自己找对师门,就凭这本事,这恩宠,简直是条粗壮通天的大腿啊,说啥要抱紧紧的。 而萧蓝衣则看着唐叶的眼神则若有所思。 一顿美酒饱餐,众人散场,萧蓝衣躺在吊床上打个饱嗝:“唐老弟,你发达喽。” 唐叶瞅瞅他:“你今天眼神很诡异。” 萧蓝衣轻轻吁口气:“陛下从未对一个人如此态度啊,你恐怕是不了解……” 他有些迷惑的看着唐叶:“你哪位师尊当真就无所不能?” 唐叶只是认真道:“能者的确无所不能。” “话是这么说……”萧蓝衣喃喃嘀咕:“跨度也太大了吧,诗文,武道,酿酒,炒茶,制盐,冶铁……一个人一生能有多少时间多少精力,能把这么多本事都做到极致?” 唐叶看看他:“你有没有想过我师傅高寿?” “呃?”萧蓝衣一愣:“时间?” 唐叶点点头:“过完年节,家师已经寿满两百八十岁。” 萧蓝衣动容:“两百八十岁?好家伙!难道是活神仙?” 唐叶淡淡道:“是不是活神仙不知道,但两百八十年,多研究几门学问,好像时间充足的很。” “那倒也对……”萧蓝衣长出一口气:“要不然,还真让人难以置信啊。” 殊不知唐叶肚子里直打鼓—— 师傅啊,您在另一个世界有感应的话,原谅徒儿信口胡诌…… …… 撵走因为那两个小姐妹的存在而磨蹭着不愿回后院的萧蓝衣,玄琉璃、豹女和任知之也才露面。 “他们两位,走了吗?” 任知之点头:“鲁公走前让我告知你,他会去把绯红楼机关修整一下,以后可以做个不错的据点。” 是的,李世将绯红楼赐给了唐叶。虽然名义上说的是让大司官王玄策全权处置,但他的眼神王玄策看的明白,这楼子就算给了唐叶。 王玄策也道:“师尊,绯红楼是个好地方,您打算做许多事,总要有个隐秘基地。” 这次他师尊二字叫的非常顺口。 第99章 猫妖归心,十大弟子 唐叶对得到绯红楼也很乐意,绯红楼的确够隐秘,场所也足够大,尤其它还在长安城外,非常理想。 “玄琉璃。”他看向对方:“妖姬们暂时可以安顿在那里,等你安排好再分批送走。” 玄琉璃点点头:“我正发愁如何安顿,这地方最好,不过她们许多无处可去,恐怕会留下不少。” 唐叶道:“你看着安排吧,楼子那么大,也着实需要一批人手,留下一些不是不可以,尤其那些身手不错的,优先考虑。” 玄琉璃嗯了声,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倒:“唐公子——” 唐叶一愣:“你这是作甚?” 玄琉璃神色认真:“多谢你帮我达成心愿,玄琉璃当履行承诺。” 唐叶知道她说的是妖魂印。 沉思一番,忽然目光认真:“玄琉璃,你可愿入我门下?” 玄琉璃一怔,王玄策却笑了:“百花楼主,我不知道你和我师尊有什么交易,但这可是你绝好机会,太白门可能够着天的。” 公孙妲姒也道:“我知你身份,但太白门有教无类,我也很看好你,师尊给机会可万分难得。” 玄琉璃当即眼神一动,她已隐约知道了些东西,明白唐叶师门非常了不得,却没想到公孙妲姒和王玄策都是太白门中人。 她想过成为唐叶附庸,甚至奴仆,唯独没敢想自己居然会受到邀请入门,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怎么,你不愿意?” “不!我一万个愿意!” 玄琉璃当场双膝跪倒:“能拜在公子门下,是玄琉璃天大荣幸,只是没敢想过我身为……居然能有此机缘,蒙公子不弃,玄琉璃愿歃血入门,生死皆为太白门徒。” 唐叶微微一笑:“很好,既然如此,你就暂挂名第十位门徒。” 玄琉璃大喜过望,当即一刀割破手掌:“玄琉璃在此对天地发誓,奉唐公子为师尊,谨守门规师命,虽万死不悔。若有食言,让我身死道消,生魂永不入轮回!” 这誓言可极度严重,尤其对妖来说,一旦发下这种誓言,几乎是不可能会背叛的。 唐叶扶起她:“起来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也有必要介绍下你的真实身份。” 当唐叶说出,玄琉璃实际上是猫妖,王玄策微微吃了一惊:“师尊,妖?” 唐叶看看他:“怎么,你有意见?” 王玄策只是略微愣了下,随即直接摇头:“没有!我总觉得,天生万物皆有灵,人有善恶,妖也有,不必太过敌视。” 唐叶有点惊讶:“人与妖天生对立,你竟有这种想法?” 王玄策认真道:“弟子在两年前,曾被妖救过,一只狸花猫。若非它把我送到甲秀楼,被成怀秀发现并救治,弟子早已曝尸街头。” 唐叶有点意外:“还有这种事?” 没想到玄琉璃突然开口:“那天随我出战的黄衣女子便是。” 王玄策一愣:“她,她是狸娘?” 玄琉璃颔首:“甲秀楼主成怀秀,算是我侄女,否则也不至于送你去那。” 王玄策眼神激动:“原来如此,我留在甲秀楼,便是为了等狸娘,想不到,居然是她……这可太好了……” 他搓着手,眼神灼热。 唐叶心中啧啧,这家伙眼神冒火啊,对那狸猫显然并非简单的感激之情。 玄琉璃认真看着王玄策:“方才公子自称弟子,莫非是师兄?” 王玄策这才按下兴奋正色道:“小老十,我是你九师兄哦。公孙大娘子,是你八师姐。” 玄琉璃当即面色喜悦:“见过九师兄,见过八师姐。” 任知之这时候开口:“老夫,是你五师兄。江湖人称无所不知。” “任老?”玄琉璃大为震惊,要说王玄策和公孙妲姒也就罢了,毕竟年龄差距不是很大,但任知之可成名数十年了,岁在甲子,居然也是唐叶徒儿? 任知之呵呵一笑:“正是老夫。” 公孙妲姒感觉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这师门,好像越发了不得啊。 “见过五师兄。” 任知之笑着扶起她:“那天那个用剑的,是你四师兄,那个机关高手,是你三师兄。” 这话出口,王玄策也神色微动,那两人手段之强,匪夷所思,唐叶手下果然能人无数。 玄琉璃更加动容,那斗笠剑客她记忆很深,一手剑法出神入化,没准能位列剑榜顶级,还有那机关高手,她从未见过举手投足就能破解那么复杂机关的高人,他们竟然也是唐叶的弟子? 这时候豹女看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主子这么年轻就拥有九大门徒,而且看起来都极了不得。 一时间艳羡不已,心头竟然火热。 唐叶看到了她的眼神,淡淡一笑:“你,还要通过考验。” 这就是给了机会,豹奴当即大喜:“谢过公子。” 唐叶取过箱子:“这是陛下赐给你们的,都是应得的,不用推辞,任老替我分下去吧。” 随后看着玄琉璃:“绯红楼距离长安三百里,我不便时常过去,交给你打理吧。” 玄琉璃当即道:“长安事已毕,我这就关了百花香。” 唐叶却摆摆手:“不,不,留着,百花香消息灵通,我还很需要。那花妈妈很有眼色,也很有手段,可以代你打理,不知可信否。” 玄琉璃道:“绝对可信,他是我父亲天青居士的亲生妹妹,我的姨娘。” 唐叶颔首,如此,可以放心。 他们这边暂且不讲,李世和宫三宝竟然没有回宫,反而趁着星夜出了长安城。 夜幕之下,两人疾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宫三宝就算了,李世负手而行,竟比那宫三宝还轻松。 一盏茶时光,两人脚步才慢下来。 宫三宝赶上李世:“陛下,前面就是渭水湾了。” 李世点点头:“上次这两人打架,弄得渭水泛滥,险些改道,这次不知又要弄出多大阵仗。” 宫三宝叹口气:“张虬髯武功高强,不愧为大唐第一豪侠,奈何就是不肯为陛下所用。” 李世显得并不很在乎:“朕揽天下豪杰入怀,不差他一个。” 宫三宝道:“但若他能归心,李靖必然更加死心塌地。” 第100章 国师战豪侠 说起李靖,李世才眼神微眯,“英国公兵法天下无双,胸怀大志,跟随朕才能一展抱负,虽与虬髯客交好,却并不会被他牵制。” 宫三宝点点头:“陛下雄才大略,自然群豪归心,说起来,国师终于决定彻底出世,还是得了唐公子帮忙呢。” 李世笑道:“这小子,好像是老天派下来给朕的。算了,等下好好看看国师对虬髯客,朕很久没亲自打过架了,手痒心也痒啊。” 宫三宝失笑:“陛下九五之尊,哪里还需要您亲自动手。” 九五之尊这四个字却让李世目光微微眯起,低哼一声,却没说什么。 两人说着话间已经来到渭水湾。 渭水,乃黄河第一大支流,绵延三千里,滋养着甘州,陕州和关中平原。 而渭水湾则是位于长安附近的一道激湾,渭水在此兜了个近乎圆形的迂回大弯,且因为地势落差,显得异常湍急汹涌。 河流环绕一座丘陵,两道身影正于丘陵顶部对峙。 借着月华看去,赫然是袁天罡和张虬髯。 “袁天罡!”张虬髯声如沉雷。 “昔年输你半招,今日我张虬髯再来领教!” 袁天罡此刻身着太极道袍,头戴道冠,眸子中光影轮转,一派仙风道骨。 “虬髯客,这些年你走南闯北,精进不小,但恐怕仍非本国师对手。” 张虬髯仰天大笑:“没打过怎么知道!来,亮出你的天罡五雷诀,今日我定要看看那至阳雷罡能否破我钢铁之躯!” 袁天罡抚髯:“五雷正法分混沌神雷,都天神雷,紫霄神雷,三清神雷,六部神雷。袁某只修六部神雷,你见识过地雷诀,云雷诀,水雷诀,妖雷诀,斗雷诀,今日袁某便成全你,以天雷诀对阵。” “好!”张虬髯气势大涨,双拳猛然一握,空气发出爆鸣:“某,今日仍以八极金刚功对阵。” 袁天罡微微颔首:“金刚八大式,刚猛无俦,大巧不工,乃天下硬功之首,只可惜此前你一直压制修为,未曾破九境,不知今日如何。” “这些年,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张虬髯身体微微下蹲,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吼,刚要出招,忽然神色一凝,霍然扭头望去:“谁!” “呵呵,果然不愧为第一豪侠,以朕之能,也不过接近百丈便被察觉。” “李世?” 张虬髯瞳孔收缩,只见两道人影划破夜空降临当场。 “张虬髯,还是那般放肆,你该称一声陛下。” 张虬髯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李世:“某世外之人,管你皇权作甚!” 宫三宝眼睛一眯:“张虬髯,你是不是觉得,除了国师,天下没人是你的对手?” 张虬髯回话间却依然盯着李世:“至少不是你个死太监!” 宫三宝面色一寒,身上缓缓腾起阴冷的气息:“咱家这太阴葵花真经天下至柔,早就想看看是刚能破柔,还是柔可克刚。” 张虬髯还是没有看对方:“不破九境,不配与某对阵。” 宫三宝刚要说什么,李世却缓缓一摆手。 “张虬髯呐,朕平定四方,创我大唐盛世,如今百姓安居,四夷臣服,哪里比不得那隋末暴君。” 张虬髯沉声道:“与杨广无关,只因你杀了我毕生好友。” 李世嘴角露出讽刺:“鱼俱罗?天下争霸,豪杰涿鹿,鱼俱罗既然要出世与朕为敌,虽身死亦无怨,倒是你,耿耿于怀,哪里配得上第一豪侠称号。” 张虬髯面色阴沉:“鱼俱罗本可杀李玄霸,是你背后偷袭。” “哼!鱼俱罗使得春秋刀法,难道是大丈夫行径?” 张虬髯怒吼一声:“多说无益,既然你来,张某也很想领教领教天策龙极功是否真如传言!” “放肆——!” 袁天罡沉声道:“张虬髯,吾皇陛下岂是你所能轻慢!” 张虬髯扭头看去:“袁天罡,汝本世外玄门高人,为何非要出世伴君!” 袁天罡两只眼睛阴阳轮转:“道门乱世下山安天下,盛世归隐修自身,此乃道门宗旨,祖师教诲,何必阁下品评。” 张虬髯哼了声:“李世,你是来观战,还是要与张某过过招。” 李世一点也没有动怒,微微一笑:“朕此番前来,只为观战,顺便告诉你,纵然你已经破九境,然则论胸襟气魄,皆与你那义弟相去千里,纵然修为再高深,也不过江湖匹夫罢了,这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字你不会懂。” 张虬髯目光凌厉:“某懂不懂,是某自己的事,只希望你记得,不要亏待了我那兄弟,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事,你若敢做,张某便敢屠龙!” 李世哈哈大笑:“屠龙?张虬髯,你之狂妄一如既往。也罢,朕不想对牛弹琴,最后问你一件事,在冰雪长城见到了什么?” 张虬髯瞳孔微微收缩:“不关你事——” 李世微哼一声,看向袁天罡:“打吧,打赢他我想他就能说了。” 袁天罡阴阳眼逼视张虬髯:“可敢以此赌一局?” 张虬髯冷笑:“有何不敢!” 刹那间,渭水湾罡风激荡,惊雷轰鸣,电光炸裂,照亮了夜空—— …… “丘陵打成洼地,渭水又改道了……” 李世有些无奈的摇头。 宫三宝慨叹:“这张虬髯比当初更强悍,当世除了陛下和国师,只怕再无对手。” 打坐调息的袁天罡睁开双目:“天下高手何其多,何况这贫道还算不得真正获胜。” 宫三宝一愣:“分明国师强其半招……” 袁天罡摇头:“他心有杂念,未能尽全力。” 李世点头:“当初的张虬髯霸烈刚猛,一往无前,而如今修为虽然更高,但缺了那股气势。不过,国师也有所保留,没输,此战算平局。” 袁天罡微微颔首:“都不是昔年心无旁骛之人呐。” 李世低头看向袁天罡膝上的白绢:“这侠客行乃高深武学之事,你如何看?” 就在刚才,两人收手之后,张虬髯很突兀的抛给袁天罡这白绢,说自己参悟了许久,却一无所获,让袁天罡也参悟一番。 袁天罡垂头凝视:“看不出,虽然吟诵之际总觉得有一股势,可也仅限于此。” 李世微微一笑:“有些意思,看来唐叶这小子才清楚。” 宫三宝微微蹙眉:“但他没和陛下说过,这件事真假难辨。” 第101章 魔刀唐断 袁天罡思忖片刻,眼神流露出一丝怪异:“或许他就是忽悠虬髯客也说不准……” 李世笑道:“这小子心眼儿多,秘密也多着呢,国师恐怕不知道,今日他又送上两桩绝世瑰宝。” 在袁天罡惊讶中,宫三宝详细叙述了今日之事。 听罢,袁天罡悚然动容。 “精盐,酒精,国之重器啊。” 李世颔首:“前有横刀,后有此两者,功劳天大,朕都不知道该赏他什么,故此赐了个无忧君。” 袁天罡感慨一番:“这名号赐得好,满足了那小子逍遥心思,也验证了他能为陛下所用。” 宫三宝笑道:“陛下还称其为祥瑞呢。” 李世道:“希望这小子让朕高枕无忧。” 袁天罡道:“陛下对他寄予厚望啊,只是这小子来历太过神秘,总让人有点不放心。” 李世却胸有成竹:“观人,当观其行品其心,朕能感受到他行动中对大唐那份深厚情义,虽然此子诸多神秘,却又何妨,朕敢用,就看他能做到哪一步了。” 袁天罡颔首:“陛下胸怀四海,当然容得下一个年轻人心里有秘密。” 李世道:“国师亲自安排得力人手与唐叶对接,酒精与精盐生产从工部单独抽调人手组班底,由不良人全权节制。” 袁天罡眼神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李世眼睛微眯:“不得暴露唐叶,而朕,需要一个私库。” 说罢举步向长安城方向走去:“宫三宝,传朕口谕给李靖,这渭水湾河道修缮之资,从他俸禄里扣。” “呵呵,老奴明白。” —— 袁天罡大战虬髯客之时,唐叶也在面对一个打架狂人。 悲催啊,他是万万没想到,战斗狂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长安城西五十里外一处密林包围的空地中,一个精壮的男子正在和唐叶对峙,此人身高八尺以上,背后背着一把造型笔直,七尺长一尺宽的门板大刀,目光锋锐凌厉,浑身气息凛冽,整个人往那一站,就仿佛一柄开了锋的天刀。 而他的名字也同样如刀,魔刀唐断,魔鬼的魔,一刀两断的断。 唐断吐气开声,衣衫炸裂,露出精壮熊健的上身:“唐叶!给我看那一刀!” 唐叶果断摇头:“我好不容易买院子安了家,正要稳当过日子呢,想都别想。” “就一次!” 唐叶还是坚定拒绝:“不打。” 唐断暴怒:“我追了你八千里,只想再看一次那一刀,为什么就不能满足我?!” “你会死。”唐叶认真道。 唐断狂笑,眼神如疯魔:“死在那一刀之下,唐断此生无憾!” “可我不想让你死,你是我见过最有希望击败刀尊问鼎天下第一刀之人,不该这么早折损。” “不见那一刀,我如何成为天下第一!”唐断低吼。 “见了真的会死,我收不住。听我的,十年之后,当你败尽天下刀客,修为足够之时,我答应给你看那一刀。” 唐断眼神如电:“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我绝对接不下?你可知道我是谁?” 唐叶平静的看着对方眼睛:“神、鬼、魔、妖之魔刀唐断,东胜神洲年轻代至强四刀客之一。” “如此,也不成?” “不成。”唐叶果断回答:“那一刀一旦斩出,可摧城。” 唐断瞳孔猛地收缩:“摧城?” 唐叶深吸口气:“摧城撼岳,那天我只是摆出架势,你已经承受不住,难道忘了?” 唐断眼神波动着,仿佛在回想什么。 “……世上当真有那样的刀?” 唐叶缓缓道:“有,但我也不敢随便施展,师傅说过,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否则我自己都可能有性命之危。” 唐断一惊:“如此严重?” 唐叶苦笑:“是啊,那一刀抽取天地之力,我这小身板很难承受啊,我还年轻,不想死。” 唐断十分恼火:“你这般怕死,如何成为武道至尊。” 唐叶当即摇头:“谁说我要做什么武道至尊,我连引灵淬体都做不到,没戏的。” “引灵淬体也并非唯一出路,吾曾见肉身成圣者,他说过,人体本身蕴无尽密藏,若能完全开发,不下神明。” 唐叶笑道:“那恐怕不会是我。” 唐断凝视他:“但只有你具备那样一刀,最接近神明的一击,告诉我,你这般肉身之人,为何能施展?” 唐叶摇头:“那要归功于家师,是一种秘术,你总不至于让我把不传之秘告诉你吧。” 唐断闷哼一声:“好吧,又是你师傅,我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人。” “当然有,我的本事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唐断见他当真毫无战意,最终无奈的收起气势。 “毫无战心,打来无趣,算了。今日定下十年之约,你要说话算数。” 唐叶总算如释重负:“放心放心,一定作数。” 唐断始终有点忿忿:“八千里路,白跑了。” 唐叶眼神一动,忽然笑道:“也不至于,我告诉你个秘密,张虬髯在长安。” 唐断顿时眼神霍然大亮:“东洲第一豪侠张虬髯?” “没错,就住在李靖府上,这个对手不可多得哦。” 唐断当即转身大步往林子外面走去,唐叶却赶紧唤住他:“怎么,就白领我这个人情?” 唐断脚步一顿,扭回头看着他:“有屁快放。” 唐叶哈哈一笑,下一刻却眼神锐利:“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唐断霍然转身:“谁?” “王君廓。” 唐断眼神一动:“庐江王李瑗门下第一战将?” “是,能不能帮忙?” 唐断是个非常干脆的人:“能!” 说罢转身就走,唐叶高声道:“诶,就不问问为什么?” “没兴趣!”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 唐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就喜欢唐断的性子。 而自己早就打定主意要杀了王君廓,这个很早就在鼓动李瑗造反的家伙在事败之后逃了。 据说逃去西突厥,得到了西突厥汗王庇护。 然而,唐断想杀一个人,从来没失手过,就看他执着的追了唐叶八千里,就只为看那一刀,便知道此人行事作风多么执着。 任知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斩草除根?” 第102章 给猴子找个伴儿 唐叶轻声道:“王君廓天生反骨,敌视陛下,不能留着。” 任知之有点奇怪:“你就这么为大唐皇帝考虑?” 唐叶摆摆手:“别问,我有我的想法。” “好吧,但那狗皮膏药对你也很有想法,唐断都已找来,那家伙恐怕也该到了。” 唐叶顿时觉得脑壳疼,相比唐断,这个死缠烂打的家伙才真正让他糟心。 “不行就收了吧。”任知之眼中带着坏笑。 唐叶瞪他一眼:“为老不尊!那是个什么选手?疯婆子一个啊,我就没见过这样的。” 任知之无奈的一摊手:“怪就怪你自己,招惹谁不好招惹这疯批。” “想想办法。” 任知之老眼一翻:“我能有啥法子。” “不,你有,不然我把你丢出去对付她。” 任知之惊了:“不厚道啊,移祸江东?” “我不管,反正你看着办!” 任知之顿时一张老脸皱成苦瓜:“不好办啊,她已经知道你来了长安,虽然长安很大,但找你也用不了太久。实话告诉你,要不是我派人一路误导拐带,她早就该到了。” 唐叶皱着眉头:“要不我先藏起来?” 任知之点头:“我再派人散播消息,说你去了其他地方,未必不能引走。只不过这女人虽然疯批,但也不是傻子,你得说个像样的所在。” 唐叶思忖良久:“像样的地方……让她去了也没辙的地方……” 忽然他眼神一亮:“冰雪长城?” 任知之赶忙阻拦:“别介,你知道人家镇守啥呢?别添乱。” 唐叶也回过神,的确不妥。 他转着圈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地方,忽然一抬头,看到远方高耸的山峰,当时就乐了。 “好啊,有个孤单了几百年,无聊到快发疯的家伙,正好给他找个伴儿!” 任知之顺着他目光一看:“哎呀我去!你说那妖猴?” 唐叶咧嘴笑着:“那家伙铜皮铁骨,随便折腾,加上本就无聊,还特别好战,巴不得有人天天找他撕吧,这不最满足条件?” 任知之点点头:“有道理,但怎么让那疯婆子相信?” “把老马送过去,猴子跟马儿挺玩儿的来的。” 任知之笑了:“这可是宝马龙驹,你待之如家人一般,不愁那女人不信。” 唐叶一拍手:“就这么定了,我去绯红楼待段时间,她找来你就说我被一只妖猴给掠走了。等我把猴子弄出长安,那疯批女人自然也会随着离开,清净喽。” “哈哈,好主意!不过猴子会替你保密?” “当然,自由的代价从来都很高昂嘛。” 远方五指山下,一个小洞口中探出个脑袋,连打了两个喷嚏:“奶奶的,哪个龟儿子在背后嘀咕俺老孙?” —— 唐叶并没有急着去绯红楼,他想先去趟大慈恩寺。 这天清早,王玄策的车驾就来接他了。 上了车,唐叶发现内部还挺豪华的,甚至摆放着茶道。 王玄策笑着斟茶:“师尊,请坐。” 唐叶坐下瞅瞅他一身锦衣华服:“你这家伙,当了官也享受上了。” 王玄策嘿嘿一笑:“没办法,这已经是教坊司最寒酸的车驾,最下等的布料,要说李诸这王八蛋真是没少敛财。” 唐叶失笑:“这么个事儿啊,教坊司那边怎么样?” 王玄策嘴角勾起:“乱的很,李诸出事之后,各怀心思,也没少给我这个没有背景凭空掉下来的官儿上眼药。” “可想而知,不过以你的手段应该不成问题。” “哈哈,那是自然,我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这家伙手段也够狠,上来就咔咔剁了几十个脑袋,都是不老实的。血腥镇压之后,他又大大奖励并提拔了几十个,一刚一柔之下,教坊司三天就平静下来。 他可不是擅自杀人,这家伙得到陛下赐封之后,就拿到了一份名单,里面有尚未缉拿的李诸余党,还有此番请查之后查到的不少犯过事儿主管,王玄策就特地请求大理寺留着他们给自己立威用。 为了让大理寺同意,他甚至直接告诉大理寺卿自己是陛下亲自任命的大司官。 大理寺方面当然知情,也就开了后门。 “那个青竹你杀了没?” 唐叶问道。 “没有,这女人虽然号称竹叶青,心思绝毒,但主要负责的是教坊司日常管理事务,并没在绯红楼案中牵扯太多,且确实是个有本事的,我准备留着观察一下再说。” 唐叶点点头:“凡事小心点儿,这女人窝一点不简单。” 王玄策微微一笑:“不简单才有用,那日我看得出来,师傅想让我拿下此处。” 唐叶点点头:“这些歌舞伎经常要去达官贵人乃至宫中舞乐,很容易刺探观察些东西。尤其其中许多人本就是犯官家眷,对官场许多关系天然了解。” 王玄策颔首:“掌握信息就能掌控先机,师傅的用意我明白,不过为什么呢?师傅好像超乎寻常的重视谍报啊。” 唐叶明白,这家伙是想问问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大事儿。 “并没有具体想法,只是掌握住信息总归好事,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王玄策虽有疑惑,也没有多问,毕竟他非常相信,愿意无偿献出盐、铁、酒精之人,不可能对大唐有坏心思。 “我跟玄琉璃交代过,她会派一只猫去你那里为我们传递消息,你就当宠物养就好。” “猫?”王玄策眼睛一亮:“哪一只?” 唐叶眼神坏笑:“那一只。” “啊,哈哈哈,师傅知我。” “我发现你这小子很另类啊。” “嘿嘿,师傅岂非也很另类?不过师傅放心,徒弟可没那些达官贵人那种龌龊心思,单纯感恩,也喜欢那狸娘。” 唐叶摆摆手:“这种事儿不用跟我说。” 谈话间,已到大慈恩寺。 说起来这地方距离六安巷不算太远,但中间也隔着两个坊。 唐叶记忆中的慈恩寺好像是李治为纪念长孙皇后修建的,但在这个世界提前了十年出现,据说是李世陛下为安抚老头子那颗郁结的心修建,希望他能静心修行,不想原本信佛的李渊在玄武门事变打击之后性情大变,根本懒得礼佛,反倒每日纵情声色麻痹自己,结果日渐神亏体衰。 第103章 大雁塔中唐玄奘 李世讨好老头子的手笔自然不小,在长安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大慈恩寺占地竟足有两百亩,其间以大雄宝殿为中轴,散布着十八座佛殿,而李世还开创性的把道教文武财神、太上老君之类的供奉其中,算是为后世佛道同供首开先河。不过,唐叶却清楚,李世本质上是因为不喜欢佛教,才硬生生把道门神仙塞了进去。 但大慈恩寺真正最有名的,却是一座塔。 大雁塔。 这大雁塔同样与记忆中的砖土结构不同。而是纯木质结构,高度达到三十丈,工艺繁复,堪称此时期木质建筑的巅峰之作。 另外的不同在于,原本大雁塔是不能攀登的,因每层都用来存储舍利。但这里却是一位高僧的居所,此人便是玄奘。 说起来玄奘的人生履历也存在很大差异,据说慈恩寺老僧竟四月闻蝉鸣,心中好奇,遂循声于芙蓉园西老菩提树下捡到一个襁褓,观之发现乃是一眉心生莲花状胎记之男婴。 四月蝉鸣,菩提树下,莲花胎记,三样合在一起让老僧觉得此子与佛有缘,便带回抚养。 果然,那孩子头脑聪慧,性格温润,自小便展现出惊人的佛性。长大后更通读佛教典籍,佛法日益精深,俨然成为大唐最谙经文之高僧。 老僧坐化之前,曾希望他接任慈恩寺方丈,然则玄奘一心去往佛教圣地寻求大乘佛法,终归没有答应。 “玄奘法师多次请求陛下,放他西去求佛,奈何陛下觉得道门才是唐人本土宗教,屡次予以拒绝。” 王玄策说着也很感叹:“这玄奘也算执着,前前后后几十次请去啊,奈何陛下不允,遂自封于这大雁塔,每日青灯古佛。” 唐叶听着他介绍,进入了大雁塔。 这里只有一个小沙弥照顾玄奘日常起居,而听到他自报家门,唐叶也才一愣,凝神观察,果然发现这小沙弥眉清目秀,俊美异常,尤其生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竟然比女子还美些。 辨机…… 唐叶心中感叹,这悲情人物果然存在啊,不过他应该是很有才华的,将来有机会的话便帮一把。 随着辨机登上九层,很快唐叶就看到一个容颜柔美,面目慈和,大耳垂肩的年轻僧人正在垂头阅读经书。 塔中光线并不很好,故此燃着一盏青灯,僧人就在灯下阅经,心无旁骛,竟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玄奘法师,近日可安好?” 王玄策笑眯眯上前打招呼。 僧人慢慢抬起头,唐叶就看到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清澈如芙蓉潭水,且异常柔和,目光天生透着慈悲之意。 僧人见王玄策,露出一丝微笑:“原来是王施主,今日可是来寻贫僧谈论印加佛国?” “呵呵,不是,今天我来是想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说着,侧身让出唐叶。 玄奘稽首一礼:“见过施主,不过贫僧一心佛法,不欲与世俗结缘。” 这就是在拒客了。 唐叶淡淡一笑:“修佛法是为什么?” 玄奘一愣,随即回答:“自然是为普度众生。” “不与世俗结缘,不知世俗何苦,普度什么?” 玄奘愣住,片刻微微颔首:“施主所言有理。” 王玄策笑道:“不光有理,还很有办法。他……可是能帮你西行哦。” 玄奘顿时目光一亮,竟然站起身,眼神热切:“此话当真?” 唐叶轻轻颔首:“怎么,法师难道已经无心西行?” “不,不,玄奘一心去往大西天求大乘佛法,若施主能帮衬,玄奘感激不尽。” 他显得很激动,面庞也有些泛红,而眉心竟然隐隐呈现出一朵莲花印记。 “呵呵,你瞧瞧,这就是世俗人情啊,法师也未能免俗嘛。” 唐叶说着,自顾坐了下来。 玄奘向着辨机道:“徒儿,取些清茶来。” 辨机应一声,便下楼而去。 玄奘重新坐下,认真看着唐叶:“欲往西天,需陛下首肯。” 唐叶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我来负责。” 玄奘露出喜色:“施主当真愿意帮贫僧?” “自然愿意,不过在下有一问,法师缘何执着西去求佛?” 玄奘面露慈悲之色:“贫僧出生于乱世,见刀兵四起,天灾人祸,我东土百姓苦不堪言,心里便想从佛法中寻得度众生苦厄之法。今虽天下太平,然则人有生老病死,有迷茫痛苦,贫僧更想寻求解我百姓心结之道。” 唐叶微微点头:“这么说,大师西去是为我大唐百姓。” 玄奘脸上浮现高洁光辉:“佛为度己,更当度人,此方为大慈悲。故,贫僧求得佛法,定当东归,济世度人。” 唐叶赞道:“悲天悯人。不过在下可是俗人,帮你不能白帮。” 玄奘连忙道:“施主有何要求,尽管提来,玄奘但能满足,必定不遗余力。” 唐叶微微一笑,“烦请法师记录印加及沿途所有风土人情,山川地貌,特色物产,包括在印加所见所闻,特别是印加政治、军事、民情,等等,不怕繁杂。” 玄奘似乎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要求,犹豫了一下说道:“贫僧一心礼佛,只怕诸多杂事力有不逮……” 唐叶看着他:“不,印加既然是佛教诞生之地,必然与当地一切自然和人文环境息息相关,若要深入了解佛学,怎能忽视其诞生之土壤?而一路苦行,岂非感悟众生?记录下来,也好供后人作为修行参考。” 玄奘愣了下,旋即有所明悟:“确有道理,贫僧尽力而为。” 唐叶认真道:“这只是条件之一。” 玄奘显然也觉得没那么简单,便凝神静听。 “在下听闻法师佛法精深,还有一个要求,请法师于西方学佛之后,与印加各大高僧辩经,并击败他们。” 玄奘神色一愣,面带不解。 “这……西方佛国,乃佛门祖第,高僧不计其数,玄奘何德何能……” 这个要求连王玄策听得同样迷惑,仿佛难如上青天啊。为何师尊会提出这等要求? 唐叶微微一笑:“若得悟道,众生皆佛,是谓我即为佛,莫非大法师没有此心?” “我即为佛……”玄奘低头沉思。片刻抬头,目光存疑。 “佛,求认知,识本心,何必一定要辩论争胜负……” 第104章 西行真实目的 唐叶断然道:“不,佛法既然要普度众生,便该蕴合众生之大道,若人人局限自我认知,如何普度他人?而是非对错,往往从辩论中来,所谓不辩不明,这是佛法的论证,亦是大道的整合。” 玄奘眼神一动:“大乘佛法本就是大道。” 唐叶却摇头:“小乘佛法既然有缺,大乘难道一定完美?法师求学,却不应先入为主,而当抱有一颗质疑之心,方能不断突破,领悟真知。” 玄奘思忖良久,缓缓颔首,“有理,辩经之事玄奘答应,唯独不敢确保胜负。” 唐叶看他神色,似乎并不十分以为然,但为了西行,不得不答应下来,而这种人一旦答应,肯定会做到。这才微笑:“那么,一言为定。” 玄奘有些意外:“这两桩事好似都对贫僧有好处,施主本人无所求?” 唐叶淡然道:“我心中有数,要求便是这两点。” “那贫僧谢过,敢问施主高姓大名?” “在下唐叶。” “有劳唐施主,不知此事何时可办妥?” 唐叶道:“办通关文牒容易,但西去路上,千山万水,险阻艰难,观大师身无修为,恐怕难以抵达啊。” 玄奘认真道:“求佛之心坚如磐石,纵万般艰险,亦百死不悔。” 唐叶沉思一阵,眼神慢慢有些怪异:“既然帮嘛,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唐某给你安排几个扈从,护卫法师西行。” 玄奘颇有些感激:“这倒不必麻烦施主,贫僧这慈恩寺中曾镇压一名凶恶江匪,经佛法感化,早已改邪归正入我佛门,其人修为高深,可护送贫僧西去。” 唐叶有点惊讶:“姓甚名谁?” “法号悟净。” 唐叶下巴咔吧一声,差点没掉下来。 我去,沙悟净?刚听玄奘说凶恶江匪,唐叶就有点感觉,不想果然是这名号。 “虽然如此,但一人仍旧太过单薄,我再给法师安排两个,毕竟法师求佛是为度众生苦厄,断不能折损在半路。” 玄奘这次没有拒绝:“只是,太过麻烦施主了。” 唐叶摇摇头:“麻烦倒不麻烦,不过,在下安排的扈从,可不一定是人……” 玄奘一愣:“此话怎讲?” 唐叶眯起眼睛:“妖,法师能接受否?” 没想到玄奘直接就露出微笑:“万物有灵,我佛眼中众生万灵平等,皆可度。” 唐叶闻言轻笑道:“果然不愧玄奘法师,如此甚好,且等些时日,月内当有消息。” 玄奘见他笃定,心中大石总算落地。想着多年夙愿终能成行,饶是他也有些喜不自胜,亲手给唐叶斟了杯茶。 “大恩不言谢。” 唐叶一饮而尽,却没有再做停留,携王玄策下楼离去。 路上王玄策兀自奇怪:“师傅啊,我怎么觉得你让玄奘西行,目的并不怎么单纯?” 唐叶嘿嘿一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单纯之事,相信我,这一去最重要的不是什么佛法,那玩意儿玄奘自己都能悟出来,而且未必比不上印加佛陀,真正重要的是西行路线,西方物产,和西方政局。” 王玄策一愣:“路线,物产……政局?”他霍然瞳孔微眯:“师傅……有野心啊……” 唐叶只淡淡一笑,并没有解释。 大唐终归要扩张的,这本西域记非常重要,尤其是印加帝国,若这个世界没有意外,必会有一战。那么提前做好准备,就非常重要。只可惜西域记自己没看过,否则也用不上这和尚。 再说物产,唐叶记得棉花、葡萄、西瓜、黄瓜、芝麻、大宛马、香菜、胡萝卜、大蒜、无花果等等都产自西域,在这个世界,虽然其中不少已经传入大唐,可许多也还没有,比如很重要的稻种和棉花。尤其是见过这一次雪灾,唐叶迫切觉得必须要弄来这保暖要物。 王玄策从唐叶的眼神里看得分明,师傅绝对有特殊想法,但隐约之中,他也感觉到,玄奘西行或许对大唐很有必要。 但师傅既然说佛不佛的不重要,可为什么还要玄奘去辩经? 对这个问题,唐叶笑道:“其实不用我说,他早晚会去。任何道法经文,理解在人,辩论是不可避免的,我只是先行提醒,希望他尽力而为罢了,或许这一番辩论之后,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王玄策见他眼神古怪,越发觉得有点高深莫测。 却不知唐叶在那琢磨,等着吧,这家伙能辩赢整个印加,最后发现,佛在自心,或许那部大作同样会问世。 “还有个问题啊,您说要找妖给他护法?什么妖?” 唐叶没有回答,嘴角却微微勾起,已经有了马儿和猴子……其他,看缘分吧…… “你回去吧,我要进宫一趟。” 唐叶说罢,跳下马车,融入人流。 有李世陛下钦赐的牌子,他进宫简直如同逛公园,只是在守卫将军面前晃了下令牌,便轻而易举进入太极殿。 不过这一幕却被一个毛发浓密的黑大汉看见,等唐叶进去之后,他来到守卫将军面前:“那布衣小子是何人?怎的不经通报就放进去?这可是太极殿,尔等竟敢这般玩忽职守?” 将军见来人,慌忙拱手:“见过卢国公。回国公的话,这位手中有陛下钦赐的入宫令牌,任何人不得阻拦,也无需经过通报,别说这里,便是陛下寝宫也能随意出入。” 大汉顿时瞪眼如铜铃:“有这种事?爷爷身为卢国公都无此殊荣,那小子不过弱冠,到底什么来头?陛下私生子不成?” 将军连忙道:“国公说笑了,我们只是得到陛下亲令,见无忧令牌即刻放行不得有误,对其身份来历并不知晓。” “无忧令牌?那是个啥玩意儿……” 大汉愣了下,见那守卫将军神色不像说谎,遂面带疑惑扭头看向太极殿大门,“吼吼,奶奶个熊,有点意思哦……” 他正琢磨呢,身后有个大嗓门响起:“兀那程老匹夫,来此作甚!” 大汉闻声回头,只见身后来了个比自己还大一号的壮汉,当即大笑,声如破锣:“老牤牛,你莫非也是为横刀而来?” 第105章 太极殿议西行 后来那大汉瓮声瓮气:“咋的,就你老匹夫消息灵通?” 程姓大汉哼了声:“想都别想,这横刀必先装配我程家军!” “滚!老子马上要出去打仗,要给也是先给我!” “跟我争?咱们陛下那论长短!” “走,谁怕谁!” 两人嚷嚷着就要那守卫将领通禀,不想那将领苦着脸道:“两位国公,并非末将不肯,只因陛下有交代,那年轻人在的时候,除非陛下召唤,否则任何人不得入内。” “啊?啊?”两个大汉都愣了。 后来那位愣过之后满面怒容:“什么年轻人?如此嚣张!” “末将也不认识啊,但陛下亲口吩咐,末将可不敢抗旨,烦请您两位稍事等候吧,那年轻人通常不会待太久。” 两个大汉都有点懵,扭头对视。 后来那人皱着眉头摸摸脑袋,“奶奶个熊……啥情况……” 先前大汉闷哼一声:“不知道哪来个布衣小子,溜溜达达逛园子似的就进去了……” 唐叶的确在和李世陛下逛园子。 太极殿后面有个不大的花园,是李世处理完朝政放松或思考的地方。 “如你所说,让这和尚去西行还真有些必要。” 听完唐叶叙述,李世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 “呵呵,主要是您不让他去,他也会偷着去,您总不能没有理由的把这样一位高僧抓到大狱囚禁起来吧。而他去了,相信小子,西域杂记会对大唐产生深远影响,至于佛学什么的,不过文化交流而已,是封是禁全看陛下心情,不过一道旨意的事儿。” 李世点点头,眼神有些深邃:“你这西域记,恐怕不只像你说的这般简单,这可是兵家要务。” 唐叶一听就知道,这位李世陛下看出来了。 随即笑道:“陛下之心在四海八荒,谁人不知呢……” 李世轻笑一声:“不,眼下似乎除了你没人知道,朕之心有多大。为何如此懂朕?” 唐叶摇摇头:“不是我懂陛下,而是我觉得,大唐就算想安定,四夷豺狼也未必肯,倒不如先做好万全准备。” 李世深深看他一眼:“的确,有备无患。但你看的也太远了些,印加与我大唐千山万水,你当真觉得有朝一日两大帝国会兵戎相见?要知道,如此漫长的路途,运输极度困难,大军难至啊。” “我也没说一定会兵戎相见,或许只是友好交流呢,大唐欲盛世泱泱,断不能固步自封,而应该积极开拓进取,取万国之所长,强我大唐之国祚。但倘若面临危机,大唐也能知己知彼。” 李世眼神异常明亮:“你这小子,心思竟如此深远。” “呵呵,都是师傅教导,他老人家说,落后就要挨打,这落后,不但包含国力落后,还包含思想意识落后,那么如何能不落后呢,自然要开拓进取。” “落后……就要挨打?” 李世眼神一动,显然觉得这句话特别有意思。回味良久,目光越来越亮。 “说的好啊,说得好!决不能落后!朕就是要开拓进取,要这大唐如同太阳,照耀四海八荒,抬头可见太阳,回首便有长安!” 这话说的唐叶心中又一咯噔,总觉得李世有意无意的似乎在试探什么,毕竟和那个故事有关的话,他不是一次说了。 李世起身道:“此事我答应了,通关文牒明日可送给你,记得给那和尚抓一把大唐之土傍身。” 唐叶眼神动了动:“小子明白。” “明白?”李世略带诧异看着他:“明白什么?” “学识无国界,但学者有国界,陛下是要那玄奘莫要忘记故国乡土,出身何方。” 李世大为惊异:“好一个学识无疆,学者有国!朕只是希望那和尚不要沉迷佛学而忘了归家,你倒好,把朕的心思升华到另一个高度。” 唐叶挠头一笑:“只是小子自己理解罢了。” “理解的好!若人人有此心,大唐强盛指日可待!” 看着李世那灼热的眼神,唐叶生怕他一个激动,非要自己入朝为官,当即就想离开。 “最后一件事,玄奘西行需要有护卫。” “朕可以安排……” “不,不,陛下,此事不需劳动陛下,小子安排即可。” “你?”李世忽然想起唐叶的确交往了些强者,便点点头:“可以,但西去万里迢迢,扈从还是要妥善挑选。” 唐叶忽然道:“请陛下放过那妖猴。” 李世愣了下:“妖……你知道妖猴之事?” 唐叶认真道:“贞观初年,镇妖司出动八百强者布阵,方才镇压了那猴子,只有陛下旨意,大阵才能放开。” 李世看着他:“那么,你可知道此妖猴何等来历,朕又为何镇压此妖猴?” 唐叶道:“传闻,妖猴于东海兴风作浪,因其生于东胜神洲大唐境内,故龙王托梦魏徵,请求陛下代为镇压,否则必发水患。” 李世却摇摇头:“那只是传说罢了,真实情况三宝跟你说说。” 宫三宝上前:“遵旨。” 随着宫三宝娓娓道来,唐叶才真正得悉其中秘密。 原来,这妖猴已经镇压在这里五百年,据说因为夺了禹王用来治水的重宝才被神仙镇压,但详细缘由早已不可考证,而镇妖司只在长安灭妖之时,设置个普通阵法封印了五指山那山洞,目的仅仅为防止凡人误入。当然,没设置太强大阵法的原因也在于妖猴被某种强大封印镇压,根本无法离开,犯不上耗费太多资源。 不过,李世在登基之后,却从长安秘库中得到一件宝物,可以解除封印并能控制妖猴,而见此妖猴五百年不死,显然强悍的离谱,故李世便没让镇妖司动它,寻思既然能控制,留着没准哪天会有用,还有就是他也想得到禹王重宝,只可惜那妖猴根本不理睬。 “五指山外围封印虽然并不算多高明,但以你的修为应该无法进入。” 面对李世的疑惑,唐叶果断把师傅搬了出来。 “家师曾经送给小子一件宝物,可以在许多封印大阵中破开一条通道,当时小子好奇那里到底有什么,所以……” 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却不知道是陛下所为,直到见到那猴子。” 第106章 混世老魔 李世颔首,“原来如此,那猴儿有没有跟你说过,当时被镇压之详情?” 唐叶摇头:“妖猴只是说,禹王宝物是真,但被所谓神仙镇压是假,它很不想提起当初之事,只说若能重获自由必答应小子一事。” 李世并没有过多怀疑,毕竟当初镇妖司也曾试图询问,得到的答案一致。 “你敢相信这大妖?”真正让李世感到意外的是唐叶居然想要妖猴保护玄奘西行。 唐叶道:“它愿以妖魂印为证。” 李世微微动容:“妖魂印?一旦种下,它就是你的了。” 唐叶摇头:“只是完成承诺,之后它要回去花果山老家。” “若出世为祸该当如何?” 唐叶道:“它明白那金箍不可取。” 李世这才沉思一阵,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你考虑周全,朕便答应你。” 不多时,宫三宝取来一个盒子,交于唐叶手中,郑重叮嘱:“妖猴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强悍匪夷所思,唐小哥要千万谨慎呐。” 唐叶点点头,“唐叶明白,谢过陛下,那我先走了。” 这时候,宫三宝才开口:“陛下,外面已经有四位国公十二位将军赶来,是不是可以接见了?” 唐叶有点惊讶:“发生什么大事了么?” 宫三宝笑呵呵道:“还不是唐小哥那横刀,第一批样品连同刀法被陛下送给他们品鉴,结果都闹起来了,各个都想要率先装配。” 唐叶闻言,顿时觉得要赶快溜,“麻烦陛下不要出卖我啊,走啦!” 说罢一溜烟奔着后门跑去。 李世指着他大笑:“这猢狲!” 宫三宝也笑道:“难得世上有这般不爱名利权柄之少年郎。” 李世点点头:“可这样,朕也很担心呐。” “担心?陛下是怕他被旁人所用?” 李世摇摇头,神色略带复杂:“是怕他……有去意……” “去意?他能去哪里?” “你不懂……” 李世沉思一下:“先传程咬金觐见。” 不多时,那个毛发旺盛的大汉就急匆匆走进来,人还没到近前,大嗓门已经传来:“陛下,那刀子说啥先给老程啊!” 李世瞪他一眼:“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程咬金吼吼笑着:“臣一直这副模样,陛下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俺。” 李世有些无奈:“行了,装傻充愣没人比你在行。” 程咬金大为不服:“陛下这是怎么说的,俺老程就这毛糙性子,谁人不知嘛。” 李世哼了声,忽然眼里掠过一丝光芒:“你这浑人倒是个好人选……” 程咬金愣了下:“啥人选?” 李世深深看他一眼:“想要刀是不是?” “啊对!”程咬金双眼放光:“陛下能不能先给俺,俺可听说了,第一批量产六月出炉,总数不过一万,最多不过装配一军精锐,您可得先想着俺啊。” 李世微微一笑:“都想要,朕如何厚此薄彼,很难办呢。” 程咬金嚷嚷道:“俺不管,俺今天可是头一个赶来的。” 李世似乎思考了一下:“朕确实想先给你,但先给谁,旁人都难免闹腾,不如让别人来定。” “别人?谁?谁有此资格?” 李世认真道:“献刀人。” 程咬金顿时愣住:“献刀人?不是周镇山么?” 李世摇摇头:“一个年轻小子。” “年轻小子?”程咬金刚要说什么,忽的大眼一动:“莫非……刚才率先入殿那小子?” 李世竖起一根手指:“保密。” 程咬金眼睛闪亮:“我说怎么一个布衣小子能随意出入太极殿,原来根儿在这儿,那俺去寻他!陛下你可不能再告诉其他人啊。” 李世含笑应道:“那是自然,不过……朕给你指了条明路,你也得帮朕做件事。” “陛下只管吩咐!” 李世道:“暗中护住那小子。” 程咬金一愣:“有人要害他?” 李世摇头:“这小子身上重宝不止一件,而怀璧为罪,你可明白?” 程咬金龇牙一笑:“俺是浑人,但听得明白,放心,这事儿交给俺老程。咱那大斧子可不是吃素的!” 李世哈哈大笑:“浑人,就有浑人的好处。但要记得,那小子对朕非常非常重要,一定要保护妥善,还不能让他看出来是朕在安排你,明白不?” 程咬金一拍胸膛:“俺号称混世魔王,要是还混不明白一个小子,也算白瞎这称号,陛下放心就好。” “去吧!他答应了,你就取刀。” “好咧!” 程咬金话音未落,便已经急冲冲跑路,而其方向,居然也是后门。 宫三宝失笑:“卢国公是怕被旁人知道啊。” 李世也笑道:“这老夯货,人糙心却细的很……” 宫三宝收起笑声:“陛下觉得,当真会有人盯上唐叶?” 李世淡淡道:“有些人太耀眼,藏不住的。觊觎者自然迟早会有,唐叶今日说的好,未雨绸缪,总不算错。” 宫三宝若有所悟:“明白了,所以您才选了卢国公,他犯起浑来谁都敢碰。” “关键在于,谁都知道他的性子,就算因此闯祸,众人也明白朕不会因之降罪。” “陛下好心思,老奴佩服。但老奴还是不明白,那妖猴可……” 李世摇摇头:“绝地天通与那妖猴有关,朕很想看看,能否挖出一条线索……” “原来如此,老奴明白了。” 唐叶并不知道有个混世老魔即将找上自己,出了皇宫就想赶去五指山。 结果一出宫就看到了焦急的任知之。 “你怎么在这?” 任知之苦笑:“不好了,那疯女人似乎察觉有人在误导自己,遂抛弃追赶径直来到长安,这会儿已经杀往五指山。” 唐叶闻言大为挠头。 原计划是请猴子帮自己圆谎,等猴子随玄奘上路之后,引导那女子去追,这样就把她调离长安。 可现在自己还没安排完啊,别被猴子给弄死了。虽然自己确实很烦那女人,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做贼,人家只不过想夺回自己的东西,并没有其他恶行。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亲自去看看。” 唐叶也不敢耽搁,快速出城直奔五指山。 五指山下,镇妖洞中,正发生激战。 第107章 五指山下一猴头 确切的说,不是大战,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疯狂发动攻击。 她攻击的对象是一只被铁链锁着的猴子,那猴子枯瘦矮小,毛发蓬乱,托着腮帮子蹲在那里,任凭无数金色飞环暴雨般攻来,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嘻嘻笑道:“来,来再大力些,不够看嘛!” 女子大怒,金环盘旋飞舞,疯狂轰击,叮叮当当在猴子身上砸出一颗颗火星,却无法损其分毫。 好一会儿,女子收回飞环,单掌撑地,气喘吁吁。 “死猴子——你把他藏到哪去了?!趁早给我交出来,我可不是吃素的!” “啊?这就没力气啦?无聊。” 猴子懒洋洋打个哈欠,“小丫头,爷爷根本不知道你说那小子是谁,能继续打便继续给俺老孙挠痒,没力气就滚蛋,爷爷已吃了五百年素,没打算杀生。” 女子柳眉倒竖,“骗我?那老马为啥在你这?那小子视老马如性命!” 猴子一愣,眼珠子瞅向老马,刚要说什么,忽然若有所悟的低哦了声:“有意思……” “怎么,解释不了?给我放人!” 猴子眼珠子转了转,嘻嘻笑道:“放人?就凭你刚才那两下子?” 女子怒火冲天,长发都飞舞起来,双手猛然一扬,金色飞环悬浮虚空,嗡嗡作响中竟化作一丈多大,散发着惊人的威压。 “死猴子精,姐今天打不死你!” 随着女子一声厉叱,金环呼啸砸去。 猴子眼睛亮了亮:“这还有点看头。” 说话间却猛地一低头,头槌狠狠撞在金环上,火星四射,猴子脑袋一点事也没的,那金环却被撞得嵌入山体。 女子气急,自己修炼这么久,自认为足够强大,居然拿一个被锁着的猴子毫无办法? “血祭飞环,无定破天!” 随着女子咬破舌尖,一口血箭喷在金环上,那金环猛地飞出,通体散发出奇异的纹路,仿佛一道道血线正在其中飞速流淌。 散发的威能异常惊人,若放在外界看来,绝对拥有八品巅峰修为,甚至半只脚似已跨入九品门槛。 猴子却有点不耐烦:“还是不够看啊……” 话没说完,忽然眼珠子一凝,耳朵动了动,随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森獠牙。 “不知好歹的疯女人!” 或然间,猴子身上轰然腾起庞大金刚虚影,一声咆哮,气浪轰鸣,女子竟被那咆哮给冲得狠狠撞在石壁上,掉下来的时候,人已经陷入昏迷。 这时候,猴子才闷哼一声,两眼如金灯盯着洞口:“那小子,滚进来!” 果然,唐叶鬼头鬼脑的出现在洞口,看到女子趴在地上人事不知,才咧嘴笑笑:“老孙,没死吧。” “我呸!腌臜嘴,爷爷我当然死不了,这女人没事。” 唐叶赶忙进来,检查一番,见那女子的确无恙,才松口气。 这时候那匹老白马站起来蹭的一下蹿到唐叶身边,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唐叶笑着轻拍它的大脸:“好了好了,老白。” 哄哄老马,唐叶的目光便落在猴子身上。看着眼前猴头,忍不住还是有些恍惚。 这猴子是他住在山神庙的时候进山打猎见到的。当时他看着眼前那形如五指的高山,心里就想着,这里有大唐,有玄奘,会不会当真有个猴头? 结果,还真有。 震惊过后,唐叶以最快速度代入了一个角色——送桃人。 果然,寂寞的猴子很快把他当成朋友,只不过并非那种无话不谈的,对自己的来历和故事,猴子便只字不提。 直到唐叶坚持送桃子好多天之后,猴子才简单提了一些。 这是个有妖的世界,唐叶早已接受。但依然没法想象,这家伙的确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只不过并非石头中孕育,它是被封印在其中。 它有名字,也的确叫孙悟空。但它说,这名字是后来有个老头给取的,封印之前自己叫什么,完全不记得。 “桃子呢。”猴子随口说几句,便蹿过来一把抢走他手里的篮子,看到满满一篮水灵灵的各色水果,顿时眉开眼笑。 唐叶坐在它对面,也捡了一个啃着:“帮我个忙,等这女人苏醒,就说我被你藏起来了,圆个谎。” 猴子瞪着他:“俺性子耿直,从来不说谎!” “帮帮忙,这是个疯婆子,快烦死我了,有她在,我不方便做事。” “那便丢过来烦俺老孙?”猴子龇牙道。 唐叶笑道:“金箍。” 猴子手中一顿,瞪大眼睛:“这是条件?” 唐叶嘿嘿笑道:“算是个附加条件吧,哦,金箍已经在我手中。” 猴子眼睛一亮,金光暴射:“当真!” 唐叶点点头:“哪里敢糊弄您。只是不知道您答应过的事作不作数。” 猴子抓耳挠腮:“废话,爷爷从来一言九鼎,快拿给我!” 唐叶认真道:“戴上此箍,您老战力可要受到巨大压制,确定要如此?” 猴子不耐烦道:“五百年!老孙快要闷死在这儿!管他娘多少战力,爷爷务必要先出去!” 唐叶走到近前,盘腿坐下:“您莫急,这回咱得聊聊,你到底为啥被封印在这儿?” 猴子显得极为不耐烦:“不关你事儿!” “不,关我大事,您要不说,就当我没来。” 之前猴子根本不想交代来历,唐叶也没辙,这次自己掌握命门,一点也不需要妥协。 猴子怒道:“你才多大个小屁孩,说了不关你事就不关你事,答应你的一定做到就是!” 唐叶却很坚定:“不行,我要请你帮忙,总不能不放心,必须交代清楚来龙去脉。” 猴子暴躁,恐怖气息涌动,跳起来想要去抓他,却见那铁链似被气息引动,符文闪现,硬生生拖住了它。 气急败坏的猴子一声怒吼,奋力扯动铁链,发出咯嘣咯嘣的巨响,山体簌簌颤抖,整座五指山都在嗡鸣,唐叶都看得心惊不已。 然而,猴子折腾一阵,始终奈何不得,只好恼火的收起性子。 “好,好,也罢,告诉你何妨。” 它眼里流露出痛恨的光芒:“老子,被他们骗了!” “被谁?” 猴子獠牙森森:“阐教和人教!” 唐叶心中暗惊:“世上当真有三大教派?” 猴子双目散发着仇恨的光芒:“虚伪的东西!” 第108章 妖猴的故事 紧接着,它说出一段令唐叶匪夷所思的过往。 猴子生于八百年前,它并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来历。这种糊里糊涂的感觉很不爽。 于是它走遍四海八荒,甚至寻找大能拜师学艺打探线索,希望弄明白自己身世。最终竟然发现,自己好像和一场湮灭于历史中的战争有关,封神之战。 然而,传说封神之战后,人神分割,断绝了一切往来,它仅仅查到自己可能与传说中的女娲古神有关,再也没有其他线索。 无奈之下,猴子闯入昆仑,试图通过这传说中仅剩可能登天的通道来找到答案。 但它遭到劝阻,昆仑有大能告诫它,这天地有大秘密,许多东西在被遮掩,不要打破规则。然而猴子哪里肯听,最终寻得大禹王神器欲登天求解。 唐叶心旌神摇:“你,上去没有?” “上去了,俺倒要看看,天地有什么隐秘!可是……” 猴子咬牙:“上面什么都没有,俺只看到无尽云海。后来,有人告诉俺,俺既为妖,可能与截教有关,俺便找到截教圣主,奈何,他说只是依据大荒经传说组建之教派,根本不知道封神大战之前发生过什么。” “那后来呢?”唐叶追问。 “后来……”猴子身上开始涌现戾气。 “我打听到,天庭若存在就可能是上古截教、阐教和人教所共同创建,便想去寻另外两大教派刨根问底,截教圣主力劝我不要莽撞行事,说阐教和人教与他们大致类似,都是后世信徒效仿创建,已非太荒经所记载的上古仙神正教,不过做派倒与传说中一致。可俺老孙哪顾得了许多,遂一意孤行。不想,两教根本不把俺这样一只妖放在眼里,竟然试图镇压俺老孙炼为丹药,俺盛怒之下大闹两教,打的他们心胆俱裂,可没想到……” 它金色的大眼中透出无比的愤怒与哀伤:“他们竟然毁掉了我的花果山,抓住我那几千猴子猴孙。他们说,他们代表神仙在这世上立规矩,不能容许区区妖孽兴风作浪。他们以猴子猴孙和俺好兄弟们的命要挟俺投降,俺恨啊,可俺没办法。最终……俺收起了铁棒,进入这五指山,被上古封印镇压……” 猴子双目猩红,凶光闪烁,尽管被镇压着,依然凶焰滔天,浑身散发的戾气是唐叶从未见过的重。 “可俺老孙被他们骗了!他们还是杀死了我那无数猴子猴孙,它们的哀嚎,他们的狞笑,至今都响彻在俺脑子里,我头痛啊,痛的不想活。可我要活下去,我要为他们报仇,我要找到这世界的真相!” 许久,它才缓缓平静下来,继续说着。 “他们控制了俺,就想方设法要弄死俺,百样手段尽出,但俺天生地长,金刚不坏,他们一直没能找到办法灭了俺。后来截教出面极力保护,为避免三教纷争,加上他们都想得到禹王神器,两教派才偃旗息鼓。” 唐叶微微吸口气,心中波澜起伏,猴子果然与自己所熟知的故事话本并不一致,但多少有些近似之处,或许那话本根本就是后人根据传说润色加工而来? 同时很显然,它也没能真正确定三大教和绝地天通是否存在。 猴子咬牙切齿:“当时做局骗俺老孙的,以西方那个秃子和人教那个老杂毛为首,待俺出去,定要寻他们复仇!” 猴子被镇压五百年,心中戾气可想而知。尤其据它所说,西方那个和尚和人教那老道好像知道点什么,镇压自己,好像不完全为炼丹,它必须要去问个明白。 唐叶摇头:“五百年了,当初骗你的人,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已化作尘土。” 确实,这个世界人类寿元虽说普遍比较长,但纵然圣贤也难过九世。三十岁为一世,九世不过二百七十多岁,而这已经是非同寻常、在圣贤中也属于很罕见的高寿。跟许多妖精之类完全没法比。 猴子恨意难平:“找不到他们,俺就要找他们的传人,俺一定要问个清楚,为什么要骗俺!俺不过是想要个明白身世,到底触动了什么!” 唐叶缓缓道:“或许,你触动的是某些不可名状的规则,也或者是这世界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猴子冷笑:“这就是俺一定要弄清楚的,弄清楚之后,俺也杀光他们的崽子报仇。” 唐叶看着手中盒子:“这金箍又是什么来历?” 猴子哼了声:“封印的钥匙,这封印本就自金箍而来,亦可凝练于金箍之上,继续束缚于我。” 唐叶有点奇怪:“可为什么会在唐皇手中?” 猴子蹙眉:“听截教之人告诉我,说这是两大教中历史久远的法器,具体来历没人知道。” 唐叶低头沉思,根据李世所说,这是一位神秘人指引他在长安地下秘库中寻得的东西,说可能会是解开传说谜题的线索。而目前来看,所谓的传说谜题很可能是绝地天通?猴子在追寻的,仿佛也与此事有关? 猴子霍然抬头,死死盯着他:“都告诉你了,不错,俺老孙满腔恨意,这世界就是个骗局,站在巅峰的都是骗子,俺心有修罗,有朝一日,必当再闹个天翻地覆,他们之中大多数可都是人族,你可还愿意助我脱困?” 唐叶认真看着他,几乎没有犹豫:“会。” 这次反倒让猴子一愣:“为什么?” 唐叶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是个英雄。” 猴子呆住,愣了半晌才道:“我?英雄?” 唐叶郑重点点头:“寻找自我,破除桎梏,敢上天入地,又有情有义,这是多么自由的灵魂,多么有爱的内心,所以你就是个英雄。” 猴子愕然看着他,满眼都充满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这么想……” 唐叶摇摇头:“说实话,我就是这么感觉而已。” “感觉……” 猴子奇怪的看着他,“第一次你见到我便这般说法,这么相信直觉?若判断错了,你可能会放出去一尊灭世妖王。” 唐叶目光肯定:“我一直相信直觉,也很肯定,你就是那追求真相,追求自由的英雄,而绝非灭世妖魔。” 第109章 结拜 唐叶这样说,除了今天猴子讲的故事,还有两个方面原因。 一,另一个世界的传说依然烙印在他心底,那个齐天大圣,是自己从小仰慕的英雄。 二,心口潜伏的那东西告诉他,猴子不是恶徒,只是充满反叛精神。这种极为通透的灵觉,只要滋生就从来没出过错。 猴子看着他,目光从凌厉中透着迷惑渐渐变得柔和而清澈,不久,竟然哈哈大笑,甚至笑到抓耳挠腮。 “哪里来个野小子,居然这般信俺,也罢,看在你时常送桃子给俺的份上,不论如何,先还掉人情再说,你尽可放心。” 唐叶点点头:“如果可以,甚至我不想用这金箍,可我没办法。” 猴子摆摆手:“不怪你,俺很清楚,不戴上金箍,大阵无法破除。” “可戴上了,你实力严重衰减,如何与他们斗?” 猴子龇牙笑了:“这五百年,我想明白一件事,未必要一味刚烈死磕,我本灵猴,为何不头脑灵活一些……真相,有时候可能需要加入才能破解。” 唐叶看着他晶光闪闪的眼睛,捕捉到那一丝慧黠,心中顿时有所明悟。 ……或许,这才是猴子答应西行见佛的真相…… “唐小子,俺老孙发现,你似乎也想追寻什么?” 不得不说,猴子直觉很敏锐,唐叶却只是笑笑:“或许吧,你我可能有一天会并肩作战呢。” “哦?”猴子嘿嘿一笑,“你这小子,让俺老孙有点好奇呀。并肩作战?你心里想跟谁战?” 唐叶刚想开口,猴子却一摆手:“不必说,俺天生石猴,生了颗玲珑心,你这小子身上有俺喜欢的味道,有些事走着看就好,师傅曾告诉俺,猴儿不能总是猴儿急,五百年了,俺终于觉得有点道理。” 唐叶微微松口气,说实话,自己的心思其实还并不清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述清楚。 “不过唐小子,俺倒真有个疑问,你为何第一次见面,便称呼我为孙大圣?你那时候能看出俺是妖圣境界?” 唐叶也想起那天初见,当时自己都是懵的,谁懂啊,五指山下居然真有一猴头? 那日一人一猴大眼瞪小眼,若非桃子开路,只怕会被猴子痛扁。不由失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家伙,应该有个响亮的名号,比如齐天大圣如何?” 猴子眼睛大亮:“这名号不赖,他们唤俺野猴子,俺却要与天齐!” 唐叶笑道:“终有那么一天,没准还要把天捅个窟窿……哦对了,最后一个问题。” 唐叶睁大眼睛:“那个……你师傅是谁?” 猴子瞅瞅他,哼了声:“俺答应过师傅,出去不能报他老人家名号。” 唐叶闻听,露出一丝诡异微笑,突然伸出三根手指。 猴子愣住,下一刻面色大变:“小子,你知道些什么?!” 唐叶带着淡淡的微笑摇头:“什么都不知道,看你的反应我已经清楚,既然你不想说,便不用说了。” 猴子面带惊异盯着他打量:“你这小子,诡异的紧……到底什么来头?” 唐叶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神情,或然间,他抬起拳头重重捶击心脏,随着他拳头一下下落下,心跳开始轰鸣,片刻,竟宛如惊雷,唐叶全身开始发光,猛地抬头喉中发出奇特而宏大的声音。 猴子大惊,跳起来退后一步:“这是……不对,比那几条泥鳅气息强横万倍……” 异常只有短短几个呼吸,随着唐叶停手,气息便恢复正常,唯独面色有些潮红,呼吸也有些粗重。 “谁……没有点秘密呢,我们互相保守如何?” 猴子神色惊疑不定,盯着他半晌,终于点点头:“小瞧了,身怀天大隐秘,你小子配得上跟俺论交。” 唐叶眼珠子一转:“那咱俩结拜如何?” 猴子瞪大双眼:“结拜?你不过二十左右,爷爷我八百岁!” 唐叶认真道:“你还觉得这个是问题?” 猴子打量他一阵,终于点点头:“行,这买卖俺老孙觉得应该不亏。不过,俺是大哥,这没商量。” 唐叶才不在乎,连忙拱手:“唐叶见过猴哥。” 猴子居然乐了,搓搓手:“行,行,五百年后,咱又有兄弟了,以后有事大哥罩着你!” 唐叶完全能感受到,它是真的开心,那种纯粹的情感,丝毫不加掩饰。 但唐叶几乎都要喜形于色了,这可是八百年老妖王,从当前隐隐透出的一丝气息就能判断,至少在妖圣级别,那可是九境之上的超然存在,举世也找不出几尊啊。 猴子却提醒它:“不过你可想好,五百年前我的兄弟们可跟俺都吃了挂落。” 它说话的时候,眼底掠过一道愤恨的光。 唐叶显得满不在乎:“好兄弟,自然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猴子当即大笑,提起两只爪子效仿唐叶拱了拱:“痛快!三弟,三弟。” 唐叶愣了下:“不对吧,你五百年前的兄弟都没了,我不该是二弟?” 猴子咧嘴:“你还有个二哥。” “谁?”唐叶好奇道。 猴子摆摆手:“以后自然知道。” 唐叶见他不想说,也没有追问,“结拜大事,这么粗糙可不行,咱俩至少撮土为香吧。” “诶——”猴子一摆手,跳到一块石头上:“弄什么繁文缛节,说定就说定了,走心必生死不易,弄虚作假焚香也白瞎。” 见它这般通透,唐叶也笑道:“好,大哥说的有理。咱兄弟以后事儿上见。” 猴子很是开心,一招手,从篮子中摄来一个桃子,胡乱抹了几下毛,吭哧吭哧啃起来。 唐叶也取了一个,寻块石头坐下,边吃边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兄弟听说,大哥得了禹王神器,三大教派和历代皇帝都想要?” 猴子冷笑一声:“要不然也不会镇压俺五百年没下死手,只不过,他们找不到。” 唐叶眯起眼睛,瞅着他的耳朵。 猴子又惊了:“你瞅啥?” 唐叶露出坏笑:“听说那玩意儿可大可小……我寻思……” 猴子一把捂住耳朵:“你个鬼东西,到底都从哪听说的?” 唐叶一本正经:“你老弟我也不简单嘛。” 第110章 取经小组 猴子对他是真有点感到高深莫测了,好像知道自己师傅,还知道自己的棒子藏在哪,活鬼不成? “三弟,你啥都知道,可知道俺老孙来历?” 它瞪着金色大眼,十分期待。 唐叶这次直接摇头,这件事就合不上了,猴子的故事既然和小说话本大不一样,那么来历恐怕也并非如自己所知,还是别胡乱哔哔的好。 “哼哼,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猴子有点悻悻然。 “但老弟知道,大哥缺一件衣服。” 猴子身上不是没衣服,而是破烂的如同麻袋片,当然,能挺五百年应该也不是凡品,不过到底没法见人。 瞅着唐叶变戏法一般从背后包裹里拽出一条明黄内衬和一条虎皮裙,猴子乐了:“老弟还挺周到啊。” “还有帽子呢。”唐叶又掏出一顶小帽。 猴子满意的点点头:“虽说不如俺那套战甲,但也算你有心。” “诶?大哥,你那套战甲哪去了?” 猴子道:“在二弟那,俺自会去取。” 唐叶颔首,正色道:“大哥,你要保护那和尚非常重要,希望大哥一定要帮他完成使命。” 猴子也正容道:“三弟放心,大哥一言九鼎,和尚不离开印加,大哥就不带寻那帮和尚动粗的。” 唐叶还有件事不放心:“对了,大哥,五百年过去,那大和尚的传人会不会还能认出你来?” 猴子摇摇头:“不排除他们传下此事,但没关系,老孙有术法变化,除非那老秃子本人,其他还不够格看出老孙本相。” 唐叶这才安心,“恭喜大哥,重获自由。” 猴子目光深邃:“不是真正的自由,不过,迟早有一天,俺老孙要砸碎这枷锁!” 要砸碎枷锁,有时候不得不先戴上枷锁。 它最终还是戴上了金箍,在嬉笑怒骂中把悲伤和迷惑藏进心底。这一刻它化身孙行者,将要再上征途。 “这个女人,会追着你不放。”唐叶看了眼那疯婆子。 猴子皱眉:“很烦人,不过既然答应你,闹腾就闹腾吧,反正俺老孙也不喜欢清净。” 唐叶呵呵笑道:“这女子是个不错的战力,你受到束缚,不能全力施展,有她在,也算是个帮手,至于如何忽悠她,我想猴哥肯定有办法。” 猴子哼了声:“不用你管,这疯婆子到底什么来头?” 唐叶脸色发苦:“往西去,有个女儿国和大唐接壤,这疯女人就是女儿国公主,琳琅。” 猴子龇牙怪笑:“咋的,你睡了公主不认账,被人家追杀清算?” 唐叶连连摇头:“哪有的事!总之你别问了,帮我这个忙就行。” “成,不过这匹老马也得去。” 唐叶瞅瞅老白马,心头忽的一动。白马可不是凡品,虽然看起来很老,但绝对是绝世龙种良驹,而玄奘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确需要一匹坐骑才行。 忽然他想起来,那话本中,唐玄奘还真有匹龙马,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 果然猴子也是这么想:“听你说那秃头是个肉体凡胎,必须弄匹好马,俺老孙最恨和尚,可不想背着他翻山过河。” 唐叶只略作思考,便答应下来。 好么,这下子取经小组集齐。有趣的是,八戒弄不好要被这疯女人替代。 办完事,唐叶终于舒口气,回家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大早,却被一个大嗓门从睡梦中惊醒。 听着外面嚷嚷,唐叶皱起眉头,一脸不爽,谁啊,大清早扰人清梦。 出来一看,竟然是个毛发过度旺盛的黑脸大汉,正一脚踹飞了豹纹。 唐叶吃一惊,豹纹可不是什么普通豹纹阿姨,货真价实的大武师啊,就那么被一脚踹飞,还撞塌了院内假山? 这黑大汉好惊人的战斗力。 那大汉一看到唐叶就冲了过来,好像一头奔跑的黑猩猩,把个唐叶吓一跳,下意识戒备,却被黑大汉一把按住肩膀,差点没杵地里去。 “你个小子就是周镇山赞不绝口的锻刀大师?” 唐叶龇牙咧嘴,感觉肩膀快垮了,“喂喂,你哪位啊,有话好好说。” “爷爷程咬金!” 唐叶顿时瞪大眼睛,“卧槽?混世魔王?” 这就不意外了,大唐悍将之中这位可排得上名号,虽然只有三斧子半,却是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 程咬金哈哈大笑:“你小子也听过咱家名号?” 唐叶顿时苦了脸,要说他最不想和大唐哪位打交道,这程老魔头绝对位列第一。世人谁都知道,程老魔简直就是大唐第一滚刀肉、头号混不吝,就连李世陛下很多时候都拿他没办法。 “原来是卢国公大驾光临,小子有失远迎。” 程咬金重重拍拍他肩膀:“哈哈,小子,听说你锻刀术不错,俺老程想让你亲自打一把贴身短刀,这活儿得给咱干好!” 唐叶揉揉发麻的肩膀:“国公大人啊,小子是做笔墨营生,这生意不合路啊。” 程咬金大手一挥:“少打马虎眼!别以为咱不知道,旁边那个铁匠铺就是老周给你弄的!” 唐叶无奈:“行行,这件事小子应了,不过您可不能传出去,不然天天有人找我打兵器,我这买卖还干不干啊。” 程咬金当即一拍胸膛:“打包票!但话可说前头,不能比那把横刀差,否则咱抖落零散你小子!” 唐叶翻个白眼,“国公里面请吧。” 说着,转身先去把豹纹给扶起来,这一脚够力道,豹纹面色发白,额头渗出豆粒大的汗珠子,身子都有些直不起来。 唐叶有点不满:“我说卢国公啊,您这上门做生意,还动手打人,不太合适吧。” 程咬金摆摆手:“没事,回头老子送她几粒丹药,保管她赚。” 唐叶直接摇头:“那不行,我听说国公家里有一件宝贝,天狼爪,这玩意儿我要了。” 程咬金瞪大眼睛:“啥?还敢跟咱讨价还价?” 唐叶当即道:“我那宝刀,也不能白给。” 程咬金闷哼一声:“成!回头让人给你送来!” 唐叶这才堆起笑容:“国公大气。” 天狼爪,传说是天狼那对前爪,锋利无比,这可比豹纹原本那勾爪强太多。 第111章 魔王讨刀,玄奘启程 豹纹心里明白,唐叶是给自己要的,当时心中感激,也很高兴,这点疼痛也就不算什么了。 程老魔却疑惑,“诶,这事儿俺可没跟人说过,你小子咋知道的?” 唐叶笑笑:“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嘛。我可认识侯宝临,也认识苏庆节,还认识萧蓝衣呢。” 程咬金皱皱眉头,“好像他们也不知道……哎,算了,反正答应你了,什么时候交货!” “十天吧,十天之后,咱们交换。” 程咬金点头应下,却没打算走:“唐小子,听说你家酒菜一绝,给俺老程弄点来尝尝。” 唐叶真是无奈,知道这老货不好打发,只能亲自下厨整治了几样小菜,外加一条烤羊腿。 程咬金当时就吃乐呵了,甩开腮帮子一顿猛炫,满脸胡子都是油。 对酒更是赞不绝口,一口气闷了三大碗,脸膛黑红黑红的。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烈酒杀伤力,加上唐叶有心早点赶他走,几个回合下来,程老魔头就头重脚轻,哐当一下趴在桌子上。 赶紧叫来小黑子把这老货扛走,唐叶也没了睡意,便着手安排玄奘的事。 中午时分,宫三宝派人送来通关文牒,同时送来的,还有陛下赐的一柄九环锡杖,一个紫金钵盂,唐叶一看,好家伙,手杖饭碗全到位,就差一件袈裟,家伙事儿就都齐了啊。唐叶也没耽搁,直接赶去大雁塔。 拿到通关文牒,玄奘的惊喜可想而知。连衣服都没换就要启程。 还好辨机带着方丈和扛着方便连环铲的头陀沙悟净过来,才安下心准备一番。而这回,唐叶发现袈裟也及时到位,方丈把慈恩寺镇寺之宝锦斓袈裟给他装备上了。这件宝贝上嵌七宝,据说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不说,上面七宝还各有妙用,是件难得的护体法宝。 现在可好,唐僧头戴毗卢法帽,身披锦斓袈裟,手提九环锡杖,托着紫金钵盂,再加上胸前那串盘到玉化的念珠,明光闪闪,整个一行走的宝库。 唐叶看着都有种抢他丫的冲动,难怪谁都想打劫这厮。 不过,玄奘本人对这些奇珍异宝根本不在乎,在他看来,不过随身装备而已。真正的宝贝,唯独那通关文牒。 玄奘收拾的时候,唐叶才有功夫观察下沙悟净。 端的好一条大汉,身高九尺开外,熊腰虎背,胳膊比寻常人大腿都粗。然而这厮虽然浓眉环眼,连鬓络腮,却并没显得多么凶煞,就算脖子上挂着九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也没让人感到特别可怕,反倒有些憨厚相。 当然,唐叶可不会被他外表所骗,之前就听说过,这家伙是个水上悍匪,当初官府前前后后出动过两百多高手,花整整一年也没能将其缉拿归案,好不容易将他堵在一处渔村,却担心他以满村八十口性命为要挟,不敢擅闯。最后还是玄奘法师闻讯赶来,在村口诵经,以佛法感化,这凶人才束手。 然而,有意思的是,当官府将他押入大牢审讯之下,这厮却叹息称冤,说自己一贯是黑吃黑,甚至还劫掠其他匪徒救济穷人,至于传闻中他吃小孩儿的事儿也不过子虚乌有,是对头为了引官府除掉他编造的谣言。 这件事儿一查,还真坐实了,后来才被玄奘法师收入门下,成为一名头陀。 唐叶和他简单攀谈几句,此人话并不多,但很实在,有一说一。 只是有个奇怪的问题,唐叶感觉到心口那奇物发生异动,感应到这凶人身上有秘密。只是他自己好像并不知晓。 虽然如此,但唐叶还是因为他的名字,并未过多质疑。 半日之后,玄奘收拾停当,唐叶认真遵循李世陛下的吩咐,抓了把土融入送行酒之中,请玄奘装肚子里带走了,也不知道半道会不会闹肠胃。 当玄奘见到猴子的时候,属实被这雷公毛脸吓了一跳,尤其这厮还扛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女子。唐叶好一顿解释,玄奘才放下心来。但却坚持不近女色的原则,说啥也不愿意带上那女人。 唐叶正发愁,猴子却爽快的丢了下来,然后悄悄告诉唐叶,自己会留下线索,那女子自会追上去。 贞观六年六月十二,比记忆中晚了六年出发的唐玄奘获封号三藏法师,跨上老白马,带着猴子和沙悟净,西行求经。 为防止琳琅公主起疑而半途折返,唐叶仍是躲进了绯红楼,等任知之通知无事再回家。 见到玄琉璃后,唐叶首先告知,马州不会再追查她。说起来就特别简单,李世陛下一道圣旨斥责马州,骂他说被妖耍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追查个屁,忙正事去! 马州当即就老实了,其实他也够聪明,明显发觉这猫妖案有内情,保不齐就和绯红楼一案有关,换句话说没准和双王谋反有关,自己可别再瞎掺和。 同时唐叶还告诉玄琉璃,自己把她的事告诉了陛下,因为玄琉璃的坚持,才导致绯红楼案破获并牵扯出双王,算有功,陛下虽然不会对妖做什么赏赐,却命镇妖司不再追查她。同时由于唐叶的关系,李世表示可以在不公开的情况下,对玄琉璃进出刀笔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对玄琉璃来说已经足够。 谢过之后,玄琉璃才汇报绯红楼那些妖姬、女子安置情况。 “师傅,我们与教坊司协同,已经发放银钱,遣送大部分良家女子回乡或投奔亲友,但有五十个惨遭灭门无家可归,而且她们觉得无颜见人,便想留下来。还有一百多个妖姬情况类似。” 唐叶微微蹙眉,没想到这么多。他只想用绯红楼做个秘密基地,但如果这些全留下,就有一百五十多号人要养活,问题在于,绯红楼不想对外公开,这些人也就没事可做,时间久了难免是个问题。 玄琉璃见状当即道:“师傅,我和九师兄商量过,那些良家子一部分可以进入教坊司,另一部分可以送去百花香,还有甲秀楼也需要一些人手。但这些妖姬就不行了,长安并未取缔禁妖令。” 第112章 姐钻过师傅被窝 妖姬才是数量最多的,这些妖姬有的是真的妖,也有类似豹纹那种妖人,唐叶可没那么多妖隐丹给她们。 “你有什么计划?” 玄琉璃仿佛早有考量,当即回话:“徒儿有个想法,师傅应该是要做大事的,那就不能缺乏妖族信息。我寻思,这绯红楼可以利用起来,打造一座妖族青楼。这些妖姬被强制训练出来,本就懂得如何待客。如此,正好赚银子养活自己的的同时,可以为师傅收集妖族谍报。” 唐叶一愣,妖族青楼?这想法还真奇葩,不过他有点不太同意。 “绯红楼我想做为隐秘基地……” 玄琉璃微微一笑:“最乱的地方反而最隐秘,这里明着是妖族青楼,暗地里作为师傅的基地,更能掩人耳目不是,何况因为绯红楼一案,这里本就受到许多关注,想要完全隐藏也不太现实了。光是这段时日,就有过不下几百人在蝴蝶谷溜达,明显是想看看这传闻中的楼子。” 唐叶皱眉,自己想过许多生意,唯独没想经营青楼,但玄琉璃说的不错,青楼的确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场所,而且绯红楼也确实很难完全隐藏,若被有心人看到自己秘密往来绯红楼,反而更惹人怀疑。 “师傅不必出面,此事交给琉璃即可。” 唐叶还是担忧:“这里距离长安太近,镇妖司那边不好隐瞒。” 玄琉璃似乎对他很信任:“我想师傅有办法。” 唐叶沉思良久,终于点点头:“好,就按照你的意思来,但有一样,不可强迫任何妖姬,若他们不愿意,就做个杂工。” 玄琉璃当即答应下来,随后还特地挑选出四个准备送去唐叶那帮忙做事。 唐叶本想拒绝,可一想到加上后院那宅子的确不小,自己懒,团子小,任知之老,黑子天天打铁,豹纹又只知道修炼,萧蓝衣更是别指望,至今还没完成清理,的确需要人手,便答应下来。 不过有点意外,这四个不光看起来就聪明伶俐,其中两位还是不折不扣的才女。 一个叫做李娃,一个叫做王丝丝。 李娃容颜清丽,举止优雅,婀娜多姿,精通琴棋书画,浑身透着一股知性美,堪称才貌双全。 王丝丝则体态妖娆,能歌善舞,琴瑟鼓乐无一不通。 这两位就算放在四大青楼都是台柱子级别的。 说实话,唐叶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着都有点小腹发热,当下就想拒绝,只寻几个能干活的就好了。 奈何,这两位都不想抛头露面,留在绯红楼又太浪费才情了。玄琉璃认为唐叶的刀笔斋缺少两个年轻有才华的打下手,才强烈推荐。 她这么一说,唐叶才想起最近接了笔大活,替长孙无忌抄录收藏典籍,足足上千卷,自己正发愁呢,随即答应下来。只是脑子里总觉得这两位的名字隐隐约约似听说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然而他并未想到,因为这件小事,竟引发一段和陛下有关的故事。 唐叶去休息之后,一只黑黄相间的狸猫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地竟然化作一个黄衣女子。 “大姐,你当真要从此投靠他?” 玄琉璃看她一眼:“下次,不要偷听,你以为他没发现?” 黄衣女子微微蹙眉:“不过一个五品……” “你懂什么!”玄琉璃轻叱一声打断她:“你若不想留可以走,但要留,就要奉他为主。” 黄衣女子忙道:“小妹没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大姐决定太突兀,我们对他并不了解……” 玄琉璃缓缓道:“狸娘,这绯红楼一案牵扯多少,你应该看到了,这些事你以为都是无意为之?” 黄衣女子目光一凛:“大姐是说……” 玄琉璃摆摆手:“多看,多想,不要问太多。记得,唐公子虽年轻,却山藏海纳,心思如渊,不是你我能猜度的。” 黄衣女子低头沉思中,似乎还有很多想不明白。 “好了,你若愿意继续跟着我,便听命行事,许多东西慢慢就会明白。” 黄衣女子当即道:“小妹此生跟定大姐,生死不弃。” 玄琉璃点点头:“你我姐妹们相依为命,是猫妖一族最后的希望,而我要告诉你一句话,谨记,或许我们的未来就落在师尊身上。” 黄衣女子心神一凛:“小妹谨记在心。” “嗯,去吧,去师兄王玄策那里。” 黄衣女子脸色竟然微微一红:“这……” 玄琉璃冷冽的目光泛起一丝温柔,伸手轻轻抚摸下对方面颊:“傻瓜,你当姐姐看不出来?” 黄衣女子面色越发红如朝霞:“人妖……殊途……” 玄琉璃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咯咯笑起来:“大姐钻过师傅被窝,迟早还要钻进去。” 黄衣女子愣住:“大姐……您不是要效仿……” 玄琉璃眼波流转,风情万种:“人妖殊途,未必不易呢……” …… 几天后,任知之传来消息,那琳琅公主醒了,一路追打着猴子奔西方而去,如今已经走出五百多里,应该没有起疑。 唐叶这才长出一口气,打道回府。 陪他一起回来的不光有四个精挑细选的佳人,还多出十位,不过这是玄琉璃请他顺路带给甲秀楼的,她说成怀秀不怎么待见自己,不想亲自办这件事,特地请师傅帮这个忙。 对这姑侄二人关系,唐叶也觉得有点古怪。 但玄琉璃认为,说到底只因上一辈关系,加上人妖殊途对成怀秀造成的影响罢了。不论被动也好活着怎么的,这侄女究竟没少帮自己,这些人手算作回报。 只是唐叶觉得有点不简单,这十个人中,有那么两三个精明的紧,唐叶亲眼看到玄琉璃这几天中与她们分别密谈过很长时间。 甲秀楼,甲为榜首,秀为才气。 当然不光说的是楼主成怀秀的才气,也是长安才俊们尽情施展之所。 故而,此地长期为文人士子们钟爱。 上次任知之事件热度刚过,便又发生一桩趣事。 便是那位状元公,如今官拜兵部侍郎的张说大人引发。 众所周知,张状元仰慕成怀秀久矣,为此甚至年过三旬尚未娶亲,曾言此生不得成怀秀,阅遍红粉亦枉然。 第113章 状元与奸臣 终于,在这一年的六月底,张大状元实在按捺不住了,一日酒醉之后,情绪宣泄,当着众多友人同僚之面,豪言必迎娶成怀秀为妻。 当夜在众人起哄之下,这位状元公也不知道是架在那,还是说压根就是心有所想,一连饮酒三杯,夺门而出,直奔甲秀楼,当着满堂宾客作一篇《慕秀疏》,公开表达爱慕之意,称楼主若同意,当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此生不纳妾,不沾花,弱水三千,独慕一瓢。 当时甲秀楼就轰动起来,所有人也不喝酒了,纷纷聚集在大堂和二楼过道围观。 张说也不知是借着酒劲,还是故意为之,反正啥也不怵,一声接一声高呼,请成怀秀相见。 说起来,在大唐这种事并不新鲜,风气开放嘛。虽说成怀秀不过一介酒娘,而张说却位高权重,地位相去甚远,但大唐就是这样,包容性特别强。没人因成怀秀身份而贬低,也没人因张说状元公身份而觉得折节,反倒觉得郎才女貌,大胆奔放,乃一桩佳话。 故此不少人纷纷帮张说请见。 面对众人乱哄哄请楼主现身的呼声中,成怀秀竟然没出现,只让贴身丫鬟传来一句,状元公已醉,便提前打烊。 不想,状元公竟然没有因此而羞愤半分,反而豪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遂大笑而去。 此后,每日便送上拜帖,隔三差五还送上各色礼品,大有不得佳人誓不罢休之势。 刚回到六安巷的唐叶很快就从侯宝临那听说了这件事。 “挺好啊,张大人二十四岁便功成名就,如今也不过二十六岁,人生少年得志,文武双全,成怀秀还有啥不满意的?” 确实,他觉得不赖,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张说比自己所知早了很多年出现,原本他应该是开元年间才高中的吧,记不太清了,但对此人的牛气还是有些印象的。 年纪轻轻,高中状元;仕途顺遂,官至宰相;位高爵显,封公封侯;文可定国,修史修典;作诗作文,洛阳纸贵;武可安邦,平定外患;挥戈疆场,捷报频传;奖掖后进,延纳英才;皇帝敬为文宗,文人尊为师表;死得美谥,配享帝庙。 这十大梦想,正常人搞定一个,就够吹一辈子的,可这位硬是全都拿下,牛气冲天的说。 “但麻烦在于,他有个对手啊。而且是个超级阴货。” 唐叶一愣:“谁啊?” “许敬宗。” 侯宝临说出的这个名字让唐叶着实吃了一惊。要说他这点半吊子历史知识对许多人不了解,但对唐朝时期这位大名鼎鼎的阴人多少还了解一点,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可是历史上唯一女皇得以登基的三大功臣之一。 “难道说,成怀秀不同意,因为那许敬宗从中作梗?” 侯宝临大摇其头:“咋说呢,也不能算作梗吧,要说这许敬宗为人虽然阴了些,但也算很有才能,只是因为其心术老是跑偏加上相貌猥琐,时常郁郁不得志,多次在甲秀楼喝酒解闷之后,就跟这位成楼主熟识起来。咱都知道,成怀秀不是个看脸的,对许敬宗才华还挺欣赏,后来甚至比跟许多人都熟络,我观察过,总觉得成怀秀似乎还真挺中意这厮,纳闷的说,难道女人天生就爱痞子?” 唐叶哈哈一笑:“人家私事,你倒挺八卦。不过听你这意思,许敬宗对成怀秀也有点意思?” “什么叫有点?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你是不知道啊,许敬宗还阴过张说呢,后来被张大状元抓住其贪婪本性,以一篇钱本草贬他个体无完肤,导致大佬们对此人不喜,至今也不过混到一个着作郎,没事修修国史,闲散人员一个。” “呵呵,有意思,原来这有钱能使鬼推磨,说的是许敬宗啊。” “可不咋的,这家伙贪婪成性,尤爱权财,当年在大隋朝的时候就因贪恋权柄差点被宇文化及给砍了,不得已星夜投奔李密,后来李密事败,转头又投了唐,也算得上三姓家奴。” “那这次,张大状元表白,许敬宗肯定要搞事情啊。” “可不是咋的,据说第二天他就跑去甲秀楼一顿搬弄是非,也不知道成怀秀听进去了咋的,反正听说张大人送来的书信都没拆过封。” 唐叶摇摇头:“自古小人多文章啊。” 他依稀记得,这家伙还真就是个典型的两面三刀,比如自己那个世界中,他就曾经用类似钱本草的理念教育过李治,要他谨记贪财之害。 不过,许敬宗的确是个有才的。有件事唐叶就很有印象。太宗皇帝来翰林院视察,问许敬宗,说朕看这翰林院群臣,你算不赖啊,怎么他们都说你的不是? 许敬宗就回答说,春雨贵如油,农民感谢它带来的润泽,但行路人却埋怨它带来的泥泞。秋月圆满如镜,美人欣赏其美好,但是盗贼厌恶它的光亮。天地尚且招人埋怨,何况我这个人呢?我没有肥羊美酒来塞住众人口舌,他们当然会搬弄是非。那些搬弄是非的流言蜚语不可偏听偏信,君听臣遭诛,父听子遭戮,夫妻听之离,朋友听之别,乡邻听之疏,亲戚听之绝。人生七尺躯,谨防三寸舌,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太宗听得深有感触,从此也对他大有重用。 然而,这家伙根本心口不一,甚至不能说心口不一,而是反过来以反派身份验证了这席话,他这三寸舌搅乱了整个朝堂,终被称之为千古大奸臣。 所以,假如成怀秀是因为他没有应下张说,唐叶倒也觉得合理。 说起来唐叶不算是个八卦的人,不过对大唐很多人和事都很感兴趣,何况要在此长期生活,甚至还要做一些事,多了解一番总没毛病。 侯宝临就是个很好的工具人,这家伙消息灵通,口条灵活,跟说相声似的把许多趣事一一道来,被唐叶暗暗梳理记在心中。 侯宝临笑着道,“撕吧去吧,咱就看热闹,说起来像我这么大的公子哥们还不希望成怀秀早早名花有主呢。哎?对了,你一大清早的收拾这么利落,要出门啊?” 第114章 勾魂夺命一丈青 唐叶抿嘴一笑:“对,去甲秀楼。” 侯宝临当时就从椅子上蹿起来,“咋的?你也要插一腿?” 唐叶瞪他一眼:“我受人所托,去办点事而已。” 侯宝临却不怎么信似的,上下打量唐叶。 “嗯……精神小伙儿,才华出众,名师高徒,皇帝欣赏……说起来比张大状元都不次啊,要论简在帝心,张说恐怕也不及你……” “琢磨啥呢!”唐叶真是服了他的想象力。 侯宝临啧啧道:“你这小子,有了玄琉璃和公孙大娘子还不够,难道还觊觎京都三才四艳?胃口不小啊……” 唐叶抬腿给他一脚,“越说越没边,赶紧去找黑子,横刀用过之后要注意保养修复。” 说起自己的宝刀,侯宝临才拍拍脑袋:“对对,我马上要作镶嵌了,得赶紧验刀,这才正事儿。” 起身刚要走,忽然从怀里取出个小包裹:“哦对了,叔父那日看团子心里喜欢,特地弄了个小物件送来。” 说罢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唐叶愣了下,打开一看,但是眼神就一动。好家伙,哪里什么小物件,这可是赤金打造,镶嵌着七颗宝石价值千金的长命锁啊。 侯君集…… 唐叶安排了下,让李娃和王丝丝帮助任知之抄录长孙府送来的典籍,自己则雇三辆马车,带上那十个姑娘去往甲秀楼。 唐叶前脚刚走,程老魔却火气冲冲的杀过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唐小子呢?给咱滚出来!奶奶个熊,上次还没来得及说正事儿!” 任知之赶忙上前,“国公啊,真不巧,我们东家天不亮就出门办事,要不您改日……” “改你个大头鬼!赶紧唤他回来,不然爷爷今儿不走了!” 任知之苦笑,正寻思咋办,小团子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出来,一瞅程咬金,就嘟起嘴吧:“大黑猩猩真讨厌!吵醒人家啦!” 是的,团子外号杀,如今程老魔成为黑猩猩,侯君集是大马猴,侯宝临则降级为野猴子,王玄策是小白脸,周二郎是黑炭头。唐叶也很无奈,照这么下去,大野猪,熊瞎子什么的迟早都要整出来。幸好,面对可可爱爱的肉团子,哪个也生不起气来。 程老魔一瞅,顿时有火发不出来,竟挤出一个笑脸,“哎呦,团子小宝贝儿,程伯伯给你带来糖吃。” 团子没睡好,气哼哼撇嘴,’“谁稀罕!” 程老魔见团子不高兴,赶紧变着法哄,却怎么也哄不好,直急的抓耳挠腮。 后来还是团子听到他说改日带她去鹿林苑狩猎,才眼睛一亮,坚持今天就要去,程老魔也没辙,居然还真就托起团子放在肩膀上出门去也。 任知之见状暗笑,真个一物降一物,团子啥都降得住。 他当然不担心堂堂国公会拐孩子,可刚要坐下继续抄书,便听到隔壁薛宝钏大喊:“兀那厮!哪里来的黑汉子,要带团子去哪里!” 赶忙出去一看,就见薛宝钏双手叉腰,两眼怒视程咬金:“把团子放下来!” 还好,小团子替程咬金做了解释:“薛姊姊,大猩猩伯伯要带我去打猎的,没事。” 见团子满脸开心,加上任知之赶快做出解释,薛宝钏才放下心,不过却要一同去。 程咬金本想拒绝,却见团子煞是喜欢这年轻女子,眼神微微一动,打量薛宝钏一番,怪眼翻动,忽然连连点头:“好苗子,根骨不错。” 任知之心中一动,连忙道:“这姑娘乃隔壁薛大夫的义女。薛姑娘啊,不得无礼,这位可是卢国公。” “哦?义女?”程咬金一愣。 “丫头叫什么名字?” 薛宝钏虽然知道了程咬金身份,却也不卑不亢,大声道:“民女薛宝钏,见过国公大人。” “薛宝钏?姓薛?呃……老程也认识个姓薛的……” …… 唐叶不知道家里有个小插曲,三辆马车从城西一路行至城东,抵达甲秀楼。 甲秀楼午时才营业,此刻不过巳时三刻,大门尚未打开,但并不妨碍已经有许多人在旁边茶摊上闲聊等候。 唐叶跳下马车,敲门递上拜帖。 店小二却不认识他何许人也,当即表示要请示下东家。 唐叶也不急,便回到马车上安静等待。 这时候,成怀秀正在与一名青衣女子在欣赏一幅画卷,画的竟是公孙大娘子金刚铁板桥仰天饮酒的名场面。 那青衣女子身材很高,成怀秀已经不算矮,却比这女子还要差大半头,所以这女子的腿也极长,从束腰来看,甚至可以说长的惊人,都不合常理了。 成怀秀笑着道:“勾魂夺命一丈青,若非这公孙大娘子已入官身,你可遇上对手了哦。” 青衣女子面容有些高冷,但眼神中也带着佩服之意,“看似花架子,但功底扎实,只是那日我也乔装在场,虽觉惊艳,却看不出元气在身,当真于绯红楼一案中立下大功?” 成怀秀点头,“陛下亲自褒奖,应该不差,天下有奇人异士,能掩饰修为也不足为奇,你不就一样?” 青衣女子微微颔首,“真气这东西只要不行功,很难看出来,何况公孙妲姒剑舞属实登峰造极,哪里有人还会关注其他。” 成怀秀微笑:“四大花魁之中,以青妹妹舞姿最出众,但又有几人知道……青妹妹的舞,本来却是杀人技。” 青衣女子闻言,面色猛地一变,眼底掠过凌厉锋芒,“你,什么意思?” 成怀秀面色平静:“随口一说,并无所指。” “这话,不像是无的放矢。”青衣女子身上开始散发隐隐的冷冽气息,“有些话,不能乱说的,姐姐难道不怕惹祸上身?” 成怀秀只是看着画卷,“青妹妹不是来杀我的。” 青衣女子盯着她,“我们虽然算私交好友,但你说了不该说的。” 成怀秀依然很放松:“并未点破什么,只是说妹妹那双勾魂夺命的大长腿的确很要命呢,呵呵,要男人的命,我一介女子怕的什么。” 青衣女子凝视她:“你让我起疑心了啊,成怀秀,你知道我多少?” 序章——故事 精卫岂可填海,愚公妄言移山,羿王焉能射日。 那是神! 天道有偿,人道无度,封神定其位,凡俗当供养。 此为法! 天孕神明,地育众生,然人神无章,不得其序。 故,天地当绝。 是为,绝地天通! —— 好吧,可我,就是不信。 朕,也不信! 敢问,众生可信? —— “泱泱盛唐,当天俾万国!” “大唐之境,谕鬼神禁行!” “那少年,这般说?” 那上位之人说话声音并不大,却蕴含无法形容的威严,让人不敢不敢屏息凝神,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胡商拜伏在地,完全不敢对视。 他知道,抬头可见那约莫三十余岁,身材高大,相貌威严之人可威慑四海啊。 正是十八岁随父起兵,横扫八荒六合、涤荡十方豪强,于金戈铁马中创建大唐帝国,并亲手推开盛世大门之当今雄主,号称千古罕见之圣君,大唐天策大帝——李世。 这位大帝尽管只是坐在那里,依然渊渟岳峙,如苍龙蛰伏,尤其那双眼睛,似有穿透人心之力,开阖之间尽显睥睨。 而此刻的天策皇帝明显受到极大触动,胸膛竟在肉眼可见的起伏,连面容也泛起微微潮红。 天知道,这两句话对这位雄心勃勃的帝王有多大影响。 胡商战战兢兢。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若非有着极其特殊情况,根本没可能面见这位陛下,如今单独会面,感受着那如同山岳般的压力,连呼吸都困难,心中更是忐忑不已。 “是……” “平身,将那少年之事,详细道来。” 胡商喉头滚动一下,深深吸口气,才慢慢爬起身,脑中急速梳理头绪,生怕说错一个字。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那国度,就是因为君王一言之差,便被这位灭国了。 “尊贵的陛下,贱民与那少年只是偶遇,了解着实有限,实在不敢妄言。但那少年讲了一个故事,贱民斗胆,敢请复述一番。” 他只敢自称贱民,草民这个称呼,是土生土长的唐人才有资格使用的,但也仅限面对陛下的时候,若面对番邦异族,他们通常自称为天民或上民。概因大唐东征西讨,百战百胜,无数藩国俯首称臣,在骄傲的大唐面前,像他这种胡地之民只敢自称贱民,而唐人则称他们为下民或者番子。 不过,这胡商虽番邦之人,唐语却很流利,连声调都拿捏的很准,礼仪也相当标准到位,交流起来并无阻隔。 李世手指轻轻一敲扶手,“准。” “贱民……放肆……” …… “放肆!” 故事尚未讲完,已换来天策大帝沉声两个字,如浓云之中闷雷滚过,胡商当即身体一哆嗦,再度趴倒在地。 “陛下恕罪——” 李世凝视那胡商:“我大唐,盛世初启,他竟造谣国祚仅二百年便风雨飘摇?” “小人万万不敢欺瞒陛下,那少年确是如此说。” “无稽之谈!他还说,我大唐会放弃边卒、抛却疆土,任凭那番邦异族践踏?” “这,这都是那少年说的故事……” 胡商身体颤抖,满头都是冷汗,却不敢擦拭,保持姿势一动不敢动。 “不必赘言,恕尔无罪。继续说,朕想知道,他如何讲完这个荒唐故事!” “是,是……” 胡商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来。 那一年,突厥汗王兴兵四十万,直扑安西,大唐守军毫无畏惧,以寡敌众浴血苦战,杀敌十二万余…… 奈何突厥久战不下,挑唆大唐盟友背刺,致使半数唐军血染黄沙,余者退入碎叶、龟兹二城死守待援,此后便是长达四十年漫长战争…… 然则,茶马古路已断,安西与大唐已然阻隔,守军枯守四十年,大小六百战,望穿秋水,却未能迎来一人一马,甚至未见一文军饷一粒粮食。 他们说……大唐已经忘了他们。 敌人狂笑说,大唐已经不在了。 李世的五指紧紧扣着扶手,指节已经在微微泛白。虽然是个故事,但他居然听得气血翻涌,心中仿佛堵着如山巨石。 ……四十年,当初的英武青年尽管活着的,也已满头白发,满城如雪。 但他们,从没忘记大唐。 他们说,回不了家了,可只要他们相信,大唐就还在。 那一日,龟兹沦陷,敌联军三十万倾巢而出,围攻最后的孤城碎叶。 一日夜后,碎叶城破,满城八百白发兵,一声怒吼,出城冲杀。无一生还。 李世低垂的目光陡然掠过一道冷厉的光,冷厉中,充斥着无尽愤怒。 虽然碎叶、龟兹、安西这些名字似乎并不存在,但仿佛心底就有什么东西压抑不住,欲冲开玄关,直上顶梁。 ……那少年乃碎叶城唯一幸存之人,他说,要回大唐问问,为什么没有援兵,为什么不见唐使,为什么没人记得他们…… 他说,他忘不了夕阳下,满身血污,骨瘦如柴的战士们擦拭刀枪。 他说,他永远记得那年恶战过后的龟兹城头,夕阳余晖下,有个年轻唐兵和一位老兵在对话。 年轻士兵一身血污,靠着颓圮的城墙——老头,你说长安远,还是太阳远? 那老兵想了想,眯起浑浊的眼睛——当然是太阳远。 年轻士兵抬头看向天边——那为何,只见太阳……不见长安? “咔嚓!” 李世掌中的扶手碎裂成千百片。 “只见太阳,不见长安?!” “是……这就是那少年要问的,他说要代那五万边塞将士,代那八百皓首老兵问个道理……他来了……” 一匹老马,两个孤儿,三把战刀。 “为何……是两人?” 李世似乎已经愤怒到极致,却依然敏锐的发现其中问题。 “途中杀马匪,救下一唐人女童。” “何为三把刀?” “不知,他说有三把。” …… 一骑远方来,两人三把刀。 我要去那比太阳还远的地方啊—— 我要问问那里的人—— 可知边关血流尽—— 皓首不见故国人—— …… 听着胡商模仿的歌谣,李世缓缓控制住起伏的胸膛。 “所以,他是来问罪的。” “贱民不知……可他说,他走错了路啊,他找不到大唐了……” “胡说!大唐和朕就在这里!” “贱民不懂,但他确实这么说,他说,这里不是他的大唐……” “此人何在?朕倒要听听,为何要编出这样一则荒诞故事,有何居心!” “贱民不知,那少年驻留玄武门前看一眼,便融入人流不见……” “荒——唐——!” …… 第1章 元灵镜界,少年迷途 “荒唐啊——” 长安城南五指山中,破败山神庙前,歪脖老松树下。 灰布粗衣的少年抱着一个长条包裹,迷茫的靠在裸露的树根上,眼神恍惚,喃喃自语。 “……怎么就……走丢了呢……” 再次来到长安,他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是从那一刻开始吗?好像记得,当时自己大脑空白一刀斩出,仿佛有时空错乱之感,待光影散去,景象却大不同了。 迷茫的他还是决定赶往长安看清所以,那为安西五万唐军,为八百皓首老兵讨个说法的念头死死抓着他的心。 他没去过长安,只记得老兵说过,娃子,一路向东,在太阳升起的地方。 然而,一路跋山涉水九千里,却还是没抵达,而且越走越感觉路线不对,沿途山川地貌、人文轶事好像和自己所知大不一样。 迷茫中偶遇某赶路胡商攀谈,一聊之下,整个人都懵了,许多事果然和自己所知完全不同。 绝不是再次逆流,而是……仿佛横跨到另一个世界。 一个名为元灵镜界的奇怪世界。 这世界全貌,没人说的清楚。 世人普遍的认知源自一部名为太荒经的古书,据说此界天圆地方,大地有东西南北四极,纵横各九万里,天似穹庐笼罩四野,苍穹之下,分四海六洲。 四海,分别为东海,南海,西海和北海。 六洲分别是东方濒临东海的东胜神洲,西边遥至西海的西漠胡洲,南境直达南海的南瞻部洲,北地位于北海之滨的北原莽洲,还有一个被大洋隔开孤悬海外的极海陵洲,以及冰雪长城之外被称为世外隐洲的禁忌之境。 世上有多少国度,更没人完全清楚。 不过,唐叶心心念念的大唐的确存在,地处东胜神洲中东部地区,而且同样很强大。 这个世界按方里计算疆域面积,如今的大唐已经拥有五百万方里领土,人口达两万万。除了十八边境小国,东胜神洲中东部基本上已经被大唐纳入版图。除此之外还拥有七十二藩属国,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在整个东胜神洲乃当之无愧之霸主。 问题是,这个大唐并非自己记忆中的大唐,却又有许多人和事依稀雷同,熟悉和陌生交织着,就像时空错乱了一般。 这里的唐人同样是骄傲的,他们认为唐最大、唐最强,唐就是世界的中心,所以唐人也称自己所在的地域为中土或者中洲,因壮阔华美锦绣富饶,自称华族。 唐人这份骄傲,并非来自开国皇帝,武德帝李渊,而是源自其次子,天策上将、秦王李世。 这位二公子十八岁斩杀朝廷特使,迫使其父不得不自西山道起兵,此后身先士卒征战十年,历经大小数百战事,攻城略地,开疆拓土,百战百胜,可以说是大唐帝国的实际缔造者。 武德皇帝登基之后,李世一面潜心辅佐,一面东征西讨,金戈铁马威慑四方,区区数年便将大唐打造成为兵强马壮、繁荣富饶的天朝上国,引得百邦来朝。 但至此,大唐也并非真正安定。 其忧患源自于四大层面。 一者,妖。 这是个不可思议的字眼,代表一种神奇的生命形式,它们的存在让唐叶得悉,这方存在灵力的天地,除人之外,妖也能够修行。这也是最让他震惊的一点。 所谓妖,是和人族共存于世的一种特殊生命体,上至飞禽走兽,下至草木万灵,只要诞生灵智,皆可称之为妖。它们汲取天地灵气,经过漫长修行而生灵智,有着许多匪夷所思的奇异能力。 这种特殊生命体可能因为生命形式的截然不同,自古以来就和人类是对立面,时常矛盾重重。 尽管如此,它们却有个奇怪共同的特点,就是非常希望化人,这也导致世间人妖混杂,难以甄别,自然很多事也纠缠不清。 唐叶从来没想过,世上会有这般生命形式,这导致他发现走错路以后,用了很长时间去考察验证,最终发现,的确有妖,而且许多都已经化形,混迹于人类社会之中。 妖的存在,成为人类社会巨大不稳定因素。古老相传,很多祸乱都源于妖孽作祟。尤其有句话经常被人挂在口中:国之将亡,必出妖孽。这就导致大唐成立镇妖司,到处抓捕清理妖。而妖自然也不会任人宰割,屡屡引发祸乱。 二者,已知五大洲霸主国。 除了大唐所处东胜神洲之外的四大洲中,同样存在大大小小数百个国家,有的极度强大。 其中,当前已知最强为七大霸主。 分别为:西南崇尚佛法的太阳王朝印加帝国;正西三百小国组成的狄羌联合公国,以及极西领土直达西海的拜伦帝国;南方有百万大山之中以巫术为尊、通过巫教信仰整合起来的部落联合体巫部联盟;北方草原擅长骑射的霸主突厥汗国,极寒雪原覆盖之下人口稀少但疆域最为广阔罗刹帝国;最后是在西海深处信奉天父的西斯帝国。 当然,说的只是这些最富盛名,其他林林总总中小国度数不胜数。无垠四海汪洋之中是否还有其他存在,也都是未知数。 七大霸主中,大唐和相对临近的狄羌、东西突厥、巫部联盟经常性发生冲突。 三者,禁忌之境。 这是个活人禁足的隐秘之地,被冰雪长城隔绝于世外。 冰雪长城绵延百里,以格拉贡雪山为中心,向西延伸至北海幽冥海沟,向东探入东海暴风乱流,扼守住仅有的陆上咽喉通道,人畜不达。长城之外,冰封万里,据说存在大恐怖。 三千年前,据说有位缔造强大国度的人皇大帝在神灵帮助下主持修建了冰雪长城,并组建一支特殊部队,将未知恐怖隔绝在外。 虽然过去漫长岁月,禁忌传说依然流传于世,冰雪长城更是绝对禁地,除了那支永久镇守的特殊军队之外,任何活物都严禁靠近其百里之内,擅闯者皆杀无赦。 这未知恐怖,也是大唐乃至四大洲历代君主心中隐患。 四者,独立宗门。 所谓独立宗门,也并非都是说独立于世外,而是指它们往往不归帝国王朝管辖。 这些宗门因为修行术法的缘故,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势力非常强大,有时候甚至会藐视皇权。 还好,在大唐境内情况有点不同,因为唐有个最庞大、最强悍的宗门,道门。但道门却不曾威胁到帝王,甚至还在战乱时期全力帮秦王打江山来着。 开国之后,秦王感念道门臂助之情,请旨赐封道宗为国宗,而当代道门之主,明里被称为大唐第一修士,暗地却被称作第一妖道的袁天罡被尊为国师,其人为秦王所重视,可以说视为幕后肱骨。 由于李世支持,道宗之强于大唐无可比拟,国师四顾之下,无一宗派胆敢祸乱百姓朝纲。纵有隐世宗门不甘,也只能收敛雌伏。可这并不代表外域宗门也如此,许多超级宗派因为各种原因,和大唐摩擦从未间断。 这些,共同构成大唐隐忧,也直接反映出这个宏大而复杂的世界之玄奇。 但毋庸置疑,大唐帝国建立之后,威压四方,等闲没人敢跟大唐叫板。 众所周知,大唐不但坐拥百万虎狼大军,还有名臣良将无数,尤其那些悍将没一个善茬子,全都是修为强横、好战如狂之辈,动辄就能灭国的数不胜数。这些家伙哪一个出去不被认为是杀神魔头? 就连修行紫薇四极天功的天策上将本人,也是个令人无法揣度的超级强者。 当然,关于天策大帝强悍的具体例子也是有的,其中一桩轶闻广为流传。 武德七年,极海陵洲西斯帝国至尊教皇曾漂洋过海穿越西境来见大唐皇帝,期间提出和秦王切磋一二。秦王兴起,拒绝国师挡驾欣然应战。 这场比试发生在皇家猎场鹿林苑,具体过程没人看到,但次日,这位西斯第一强者,甚至号称当世至尊之一的教皇悄然西归,有心人注意到他崇高地位的象征、视为性命的教皇神冠不见了,而那东西后来被发现套在了李世陛下书房的砚台上,被他戏称为金冠套砚。 至于秦王殿下,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还在鹿林苑狩了几圈猎。 第2章 重返长安,晋阳公主 胡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的天花乱坠,却也条理清晰。 却完全不知道那少年当时震惊得无以复加,几乎以为是天方夜谭。 当真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特么的果然两眼一抹黑…… 后一路行来,他才发觉,那胡商没乱讲,自己确实来到一个无法理解的世界。 这一切已经够荒唐,更荒唐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倒带了。 清楚记得,自己十八岁来到碎叶,在那座边城整整生活了十年。被大头兵收养,传授武艺,一起割草,一起作战,一起骑射,一起喝酒,一起聊荤,一起高歌。 渐渐地,他长大了,成为一个骁勇善战的战士,边陲的风沙也雕刻了他的容颜,从白皙瘦削,变得黝黑精壮。 每一幕都历历在眼,曾经一度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过去了,什么使命召唤,什么天命之人……都只是浑浑噩噩之中所做的一场光怪陆离、至今都说不出所以然的梦…… 可现在…… 他摊开手掌,五指修长润泽,没有一个老茧,这不是握刀十年的手,倒好像十年前握笔杆子、毛刷子的。是的,他的人迷路了,岁数也迷瞪了,他—— 仿佛回到十八岁。 若非发现自己一身功夫全都在,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又做了一场梦。 而现在算怎么回事?梦中梦?套娃呢? 还是说,这便是自己从未听懂的量子永生论? 还是说,天命之旅,的确存在…… ……可能就是一场梦中梦吧,不是说梦中之梦最难醒么…… 可那悲哀和心痛是怎么回事…… 为何那一张张面容如此清晰,那一个个名字如此刻骨…… 他恨自己,若非自己逞强,星夜砍下突厥王子人头,也不会提前引来大军疯狂报复,记忆里,他们还有些时间啊……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残破的碎叶,烽火尚未散去,八百皓首悬挂城墙,那孤独的年轻人满眼血泪,怒吼一声,扬起陌刀用尽最后的力量斩去。 那一刻,仿佛天地都在莫名呼应,笼罩一切的光芒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清醒后看到,被敌军占领的碎叶城分成两半,城墙尽摧,人马俱碎…… …… 迷茫的他完全失去目标,不知道浑浑噩噩了多久,终于决定先去看看长安。 于是他来了。果然,和边陲唐兵的叙述有着颠覆性不同,偏偏许多人和事还存在重叠。 他像个局外人,沉默的看着,整整一年过去,在武德九年的某天,他鬼使神差卷入一桩泼天大事,为避免引起注意,才悄然离开长安。 后来,他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走四海八荒,这一游历又是四年。期间经历过许多不可思议,尤其发现自身有两桩特别诡异之事。 首先,五年来他的容貌完全没变过,个子也没一点变化,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定格一般。 第二,他发现自己一身功夫虽然还在,但感觉完全不同,体内确实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让他都感到惊悚的力量,只是都和那东西有关,用法非常诡异。 最终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玄奇的世界,也不得不接受了在寻找天命之路上先纵逆时间、再横跨两界的诡异的自己。 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先融入弄清楚怎么回事。于是,他再次启程去往长安,不想途中偶遇眼前这个小丫头。 是从一群马匪手中救下来的。最初见到的时候,他差点就地刨坑。因为这小丫头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体瘦弱如稻草,脸色青紫,呼吸困难无比,几乎只剩下出的气儿了。 可如今,这小家伙珠圆玉润,生机勃勃,好像个挂在树上水嫩嫩圆润润的大苹果,更像个刚出笼白花花香喷喷肉包子,粉嘟嘟的小脸蛋谁见到都想捏两把,完全看不出当时半点模样。 唯一的问题是,那一场大病似乎把她烧迷糊了,什么都不记得,没办法,唐叶只好给她取了个名字,唐小花,还弄了个很形象的乳名,小团子。 这会儿,小团子正托着腮帮蹲在他面前,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瞅着他。 “哥哥,我们要在长安定居了么?” 小丫头语气神态都很有点向往。 “嗯,咱们总得有个家,要不然跟流民似的不像话。” “嗯嗯”,唐小花用力点着脑袋,下一刻小脸蛋又有点纠结:“……可是,我们没银子了。” “没事,我有徒弟孝敬。” “徒弟?你才多大嘛,哪来的徒弟?”小丫头一脸不信。 “呵呵,没有收一个就行啦,你别管了,坐好休息,我收拾下这破庙,作为咱们临时落脚地。” 少年起身伸了个懒腰,抬头见晚霞缱绻宿鸟归林,一双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若有星光隐现…… —— 太极宫,李世陛下面前的茶水已经换过五次,却连一口都没喝。 太监宫三宝急匆匆小跑进来:“禀陛下,国师大人仍未归来。” 李世微微一皱眉头:“十月末便该还朝,怎的如此之久?” 宫三宝躬身回禀:“奴才不知,但萧真人说,国师此去还计划寻访一旧友,可能因此耽搁了。” 李世微微颔首:“嗯,下去吧。对了,观音婢可好?” 宫三宝面色有些黯然:“自小公主殿下丢失,娘娘精神憔悴,水米难进,如今全靠国师那续命丹药维持……” 李世面上浮起浓浓的忧色,叹口气:“摆驾立政殿。” 唐人都知道李世陛下堪称千古雄主,但同样知道,长孙皇后堪称千古贤后。 长孙皇后名无垢,是赵国公长孙无忌的亲妹妹。此女才华出众,贤良淑德,十五岁嫁给李世,相濡以沫十三年,是站在他身后的精神支柱和贤内助。长孙封后以来,母仪天下,扶老助幼,接济贫寒,表率女德,贤名传颂大唐,加上修炼玉净心经,遂被世人亲切的称之为玉观音娘娘。 李世陛下很喜欢这个称呼,自此也亲昵称之为观音婢。 可最近突如其来一场打击让这位万民爱戴的观音娘娘大病不起,命悬于丝。 她和陛下最宠爱的幼女,李明达丢了。 这位明达小公主乖巧懂事,聪明可爱,简直是两口子心头肉,比十八位皇子公主加起来都受宠。奈何先天有缺,自出生便体弱多病,陛下与国师遍寻四海求良方,却毫无办法,国师推算,她最多能活到十五岁。 痛心加无奈的两口子对这位小公主千百倍宠爱,不但在幼年便破格册封为晋阳公主,甚至因为希望她能更健康强壮一些,将乳名定为小兕子,就是小犀牛的意思。 可小兕子丢了! 严格来说,是被劫走。 理论上没人能也没人敢从长安城劫走这位公主,可问题是,小兕子在贪玩皇兄接应下偷偷跑出去鹿林苑玩耍,导致发生这桩不幸。 对方出动十三位超级强者,甚至还有两尊擅长异术的大妖策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得手,随后分散遁逃。当天策皇帝得到消息的时候,对方已经出逃半日以上,而且根本无法判断是在哪一人手中。 经过长达一个月追击,击毙十大强者加一尊大妖,却都没能找到小兕子。 李世皇帝震怒,东胜神洲就地震了。 整整半年,大唐几乎掘地三尺,连周边藩属国和国境之外千里不毛之地都被筛了个遍,却始终半点消息也没有。 这个沉重打击,使得长孙皇后直接晕倒,从此一病不起。 看着病榻上面色苍白,双颊瘦削的长孙皇后,李世满眼心疼,从侍女手中接过汤药,轻轻吹了吹,柔声劝慰。 “观音婢,喝一些吧,小兕子还没找到,我们要保持精神才好……” 当世或许也只有这位皇后能让巨龙李世如此温柔。 长孙皇后声音虚弱:“二哥……我吃不下啊……” 第3章 奇葩蓝衣 李世微微叹息一声,放下药碗。 “观音婢,二哥知道你思念小兕子,担忧她的病情和安危,可小兕子生死未卜,你总要打起精神,二哥已经命国师发动一切力量,就算翻遍天下也要找到人,你……放心好了。” 长孙皇后目光有些出神,还有些期待。 “二哥,你可曾记得国师推算过,说她命中有一劫,但上次占卜,卦象竟有破而后立、柳暗花明之意,莫非这一劫也是一变?” 李世目光闪动一下:“朕记得,日前尚与萧蓝衣那厮谈过,他也说此卦象很奇怪,明明山穷水尽花凋零,却又隐含枯木逢春劫后生之兆。” 长孙点点头,“国师说,此去办完事要寻一位老友,合力再推算一番,可曾告知你?” 李世愣了下:“原来国师因此未归,不知他那老友是何方高人?” “臣妾也不知,只听闻姓李,是位逍遥散人。” 李世点点头:“能与国师论交,想必非同凡响。如此,你更要打起精神,等待消息。” 长孙皇后嗯了声:“我这些时日已经想通,在得到小兕子消息之前,一定要养好身子骨。只是可怜这孩子,本来就体弱多病,又被贼人所掳,定是颠沛流离啊……” “人各有天命,但我相信我们的小兕子福大命大,你且放宽心思。来,今日朕听到一个故事,讲给你听听。” “故事?”长孙皇后一愣。 李世点点头:“也是个迷路的半大孩子……” 长孙皇后嗯了声,靠在他怀中,静静听他讲述。 足足一炷香功夫,李世才把那胡商所言转述一遍。 “你觉得,这小子是不是患了失心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不过这事儿细思起来,倒有些意思……”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长孙皇后急声打断:“那女娃生的何等模样?” 李世一愣,忽然意识到观音婢关心的是那从马匪手中解救的女娃,会不会是小兕子。 皱了皱眉,却觉得很离谱。那些马匪据说修为不弱,但连六品境都没有,再说,小兕子何等身份,对方来头也不会简单,怎么会让她流落到区区马匪手中? 想要开口宽慰几句,却被长孙那殷殷眼神所阻,当即念头一转,道:“朕倒是忽略了,可能是条线索,我这便命人寻找那胡商问个清楚。” “好,你快去,这药我自己喝了。”长孙皇后当即催促。 不久之后,太极宫传出陛下密令,搜查长安大街小巷以及方圆百里范围,寻找一名带着女童的十七八岁少年,并给出了画影图形。 李世陛下为表重视,特地派出萧蓝衣主事。 这位萧蓝衣是何许人呢? 大唐几乎无人不知,此人为国师袁天罡嫡传大弟子,三十六天罡之首,虽然年纪轻轻,却传承国师秘术,术法高深,身怀绝技,被誉为天魁星君,号称年轻代术法第一人。 江湖上有句话,道之尽头人为峰,一见蓝衣术成空。 前半句说的就是当今天下第一高人,袁天罡,而后半句说的就是这位萧蓝衣,足见其术法不凡。 不过,这位一向醉心修道,很少问世事,此番派他出来倒是有点稀罕,宫三宝猜想,可能是因为晋阳公主遍寻不得,陛下要借助其道法寻踪。 然则,宫三宝总觉得陛下所托非人,什么原因呢?这位蓝衣真人一门心思钻研术法,两耳不闻窗外事,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多少都觉得这家伙好像缺根弦。 而这位缺根弦的百般不情愿答应下之后,当即照着画像卜算一卦,结果直发愣。 “哎呀我去?没这俩人儿?” 宫三宝当时眼角直抽抽。 咋叫没这俩人儿?那小子还好说,公主殿下可是自己看大的,到你这咋就没了? 刚想开口说点啥,不过这位眉头一皱,好像想到了什么办法。 “嗯……既然陛下交给我,八成我能跟他们有点啥缘分,既然找不到他俩,要不算算我的运气?” 这货给的解释是,谁能找到公主可要重赏的,必然有运气,那么若发现自己在哪疙瘩运气大盛,没准就能寻着。 这道理,宫三宝也实在不知道说啥好,但总觉得有点逻辑奇葩。 于是乎,在宫总管无语中,这位给自己卜算了一把运气,结果眉开眼笑,说有点意思,就哧溜一下没了影。 宫三宝都觉得眼前一花,人已不见,唯独看到一股蓝烟蹿出室外。 要说三宝大太监可不白给,一身葵花真经修为高深莫测,却硬生生是没看到人咋没的。 也就这下子,让宫大太监感觉,这位术法当真名不虚传,但是……靠谱性,实在不敢恭维。 此刻,这位缺根弦还不靠谱的萧真人正在五指山下,歪头瞅着那歪脖子老松树,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呦呵,算的挺准,就这地儿了。” 说着,左右环顾一番,瞅着那山神庙咧嘴一笑:“对路,不过……一个山神罢了,能给贫道带来啥运气?” 捏着下巴咂摸一阵,决定还是进去看看。 刚走近没几步,忽然看到庙门打开,一个小丫头正好端着水盆出来,这丫头看起来不过四五岁,高挽裤腿,赤着脚丫,白白胖胖仿佛粉团子似的。 显然,这丫头也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生人,正在发愣。 萧蓝衣瞬间眼睛放光:“哎呀,真有个小丫头,这么容易的?” 但下一刻却似有些迷惑,歪着脖子左右瞅瞅小丫头,两条俊眉拧在一起。 观察一番,从怀里摸出个卷轴展开,看了几眼,又打量小丫头一番,俊脸慢慢垮下来。 “物是人却非,这咋算的……” 唐小花童鞋出门准备泼洗脚水,出来却看到门口站着个怪人,脑袋上顶着一个高高的冠帽,好像大鹅,还神经兮兮的盯着自己打量,顿时小脸紧绷,大眼睛盯着对方,露出强烈警惕之色。 两人这一对眼,竟是僵持了几个呼吸。 终于,小丫头瞪大眼睛。 “兀那呆头鹅,贼眉鼠眼瞅啥?” “瞅瞅你能咋的……”萧蓝衣感觉那丫头像是在看贼,不爽的嘀咕一句。但总归不能和小丫头计较,便决定尽量挤出个人畜无害的笑脸打探一下。 “那个……小丫头,你家里还有人没……” “哗啦!” 万没想到,迎面就是一盆水兜头浇下,萧大真人瞬变落汤鸡。 “哎我说,你这丫头咋回事?” 萧真人抹把脸,突然就后悔,分明能躲开,可为降低小丫头戒心没动。可现在分明感觉嘴角有点怪味儿,八成不是啥好来头。 小丫头抱着木盆挡在身前,一副防御姿态:“贼眉鼠眼,还打探家中有没人,必定不是好东西!” 萧蓝衣:…… 咱好歹也号称道门最为风度翩翩的蓝衣真人,怎么到你这就贼眉鼠眼了? 没好气的一抖袖子,浑身水汽居然直接化作白烟蒸发。 “你这小丫头,本真人游玩来此,不过想讨口水喝,这倒好……” 第4章 洗脚水和闷棍 小丫头还是很警惕:“呐,这一盆够你喝了,快走吧。” 萧蓝衣嘴角抽抽一下,那水带着点特殊味道,再瞅瞅那丫头挽着裤脚,套着一双木屐的胖脚丫湿漉漉的,来头基本可以确定,洗脚水吧,还当我喝了?死丫头! 总不能跟一个小丫头斗气,没辙,只好干笑一声:“小妹妹,你这太不礼貌啊。” 小丫头身子往回缩:“家里有恶犬,你再不走,我可唤出来了。” 萧蓝衣好气又好笑,决定吓唬她一下,随即做出个恶狠狠的表情。 “嘿嘿,我可不是啥好人,怕你区区恶犬?” 说着故意狞笑一声,挽起袖子就往前逼近。 但就在这时候,忽然他汗毛倒竖,脚步戛然而止。 下一刻,就听道嗷一嗓子,一头牛犊子般大小的大狼狗隔着院墙跳了出来,一脸凶神恶煞,龇着森森白牙拦在了对面。 萧蓝衣着实吓一跳,狼狗见过不少,但这么大只的还是头一回。而且说实话,也还是头一回看到狼狗生了一嘴大板牙的。 等等?他又看了一眼,觉得惊讶起来,哪里是什么狼狗,分明就是一头狼,这家伙的气息还相当惊人,最少都得是狼王级别,而看着那双诡异的眼睛,他直接怀疑面前是头狼妖。 五指山范围除了那一只,还有妖么? 萧真人有点懵,倒不是说怕,而是奇怪。 五指山就在长安城外三十里不到,虽然规模不小,但这可是长安地界,陛下可是下过旨的,长安城方圆百里,群妖不得擅入。李世陛下何等人,圣旨自带天威,咋可能有妖敢来。 可这人性化的眼神,还真有点诡异,刚想要卜算一下,忽然汗毛又竖起来,赶紧双手抱头。 结果还是晚一步,就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擂了一记,当即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身子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扑街。 幸亏及时运气护住了脑袋,不然这一闷棍绝对够瞧的。 好家伙,先是正脸被泼洗脚水,紧接着后脑又挨一记闷棍,萧大真人着实气不打一处来。 浑身罡气布满,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布衣少年,正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扁担盯着自己。 “兀那小子……背后敲闷棍,好生没道理!” 少年人咳嗽一声:“你这家伙,吓唬小姑娘就有道理?” 萧蓝衣啊了声:“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要不是看你没恶意,刚才那一扁担拍扁了你。” 萧蓝衣切了声,刚想说点啥,猛地心头一动。 不对啊,这回可是真意外,但自己何等修为,这家伙竟能从背后直接一闷棍,还敲了个正着? 大唐第一棍王罗士信八成都做不到。 一念及此,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眼前的少年郎个子普通,皮肤微黑,一身布衣短打扮,和正常山野村民差不多少。细看却发现其容貌虽谈不上俊秀,但轮廓分明,线条如同刀削,尤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夜空里的星辰。 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嗯……但还是不对劲啊。 萧蓝衣挠挠头,再一次掏出那卷轴,对照两眼,大摇其头:“不该长这样啊……” 少年人被他不正常的举动弄得也有点懵:“喂!你这厮作甚的?” 萧蓝衣回过神,一翻转卷轴,指着上面两个人的画像:“见过这俩没有?” 少年郎蹙眉看去,只见那是一男一女,男子十七八岁,浓眉大眼,一身胡服,皮肤黝黑,背上背着一个条形兽皮包裹,女子不过是个娃娃,四五岁左右,面色蜡黄,双颊瘦削,眉毛稀疏,仿佛身患重病,好在眉眼尚算清秀。 打量一番,有些不耐烦道:“没见过,你到底什么人?” 话没说完,忽然发现那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还伸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少年郎也是一惊,居然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刚要有所举动,那蓝衣人却放手了,一脸大失所望:“没易容啊……” 少年一巴掌打掉他的爪子:“什么易容?你到底是谁?来此作甚?” 萧真人很是泄气,卷起卷轴:“寻人,来碰运气的。” “行了,碰运气没有,碰壁倒可以免费奉送,赶紧走人。” 萧蓝衣叹口气:“卦象明明说我在这里能有运气……修为还是不到家。呃,对了,小哥,可否给口水漱漱嘴?” 少年郎上下瞅了他两眼,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点点头:“看你一身装扮也不像啥坏人,进去吧。” 随着少年郎走入山神庙,萧蓝衣四下瞅瞅,有点惊讶:“打理的挺干净哦,这是你们的住所?” 少年郎摆好扁担,一边寻了个碗舀水一边应着:“山野猎户人家,房子塌了,在此地权且落脚。” 萧蓝衣点点头,在院子里长凳上坐下,“敢问小哥姓甚名谁?两位何等关系?” 少年将一碗水放在木桌上:“唐叶,她是我妹妹,唐小花。” 萧蓝衣呵呵一笑:“一花一叶一世界,一沙一石一乾坤,好名字。” 少年唐叶没好气的瞅瞅他:“俺们爹娘生我的时候看到枣树长叶,生她的时候看到枣树开花,就这么简单。” 萧蓝衣咧咧嘴,“这么个事儿啊……” 唐叶将野兔挂在杆子上,麻利的收拾着。那唐小花点火烧水,显然准备炖肉了。 唐叶边剥皮边道:“你这人看着干干净净,衣裳华贵,城里来的贵人吧。” 萧蓝衣笑道:“人都是人,哪里来的贵贱之说,在下萧蓝衣,是个术士。” 唐叶有点意外,“术士?” 的确,这人一身华贵蓝衫,头戴高冠,也没点术士应有的标志。反倒更像个翩翩书生。 “对,术士。”萧蓝衣这时候就有点好奇了,摸了摸脑袋后头那个大包。 “小哥啊,你这身手不一般啊,能敲我闷棍的,你是第二个。” 唐叶只是随口应付:“山里猎户,自幼擅长悄摸跟踪猎物,啥奇怪的。” 就这么简单?萧蓝衣眼神动了动,显然有点不太信。 随手指向那趴在院子里一脸警惕瞅着自己的大狼狗。 “这家伙也不简单,我没看错,是个妖。” 唐叶有点惊讶,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眼大狼狗:“真人眼力真好啊,的确是妖。” 第5章 很聪明的萧真人 那少年如此不避讳,萧蓝衣反倒有点奇怪:“小哥莫非不知,这长安百里,禁止妖孽入内,你从哪弄来这头妖,还相处甚好?” 唐叶眼神忽然有点落寞,叹了口气:“俺爷爷活着的时候,在苍龙山里救了头狼崽子,这家伙感恩,就一直跟着爷爷来的,后来老人家走了,它就跟着俺俩。” “苍龙山?那倒是不奇怪了,但苍龙山距此地五百里,你不是说是这山中猎户么?” 唐叶瞅瞅他:“才不,苍龙山猎户,家中老人过世了,我俩年轻,不想一直在山里过活,就想着来长安混个营生,但这长安啥都贵啊,俺家卖毛皮那几个子儿几天就花光了,不得已来到这山神庙安顿。你刚才说,长安百里禁妖?” 萧蓝衣点点头:“这狼有点不凡,虽然陛下有旨,不过念在您们年少无知本真人也不计较了,赶紧送走吧,免得生出事端。” 唐叶似乎不知道这个茬,想了想,却有点奇怪:“那五指山下的猴子咋回事?” 萧蓝衣一愣:“你见过?” “见过啊,五指山下有个洞,挺隐秘的,里面有只猴子锁着,龇牙咧嘴凶神恶煞的,俺虽然没啥见识,但看着就知道是个妖。” “啊……这个啊……说来话长,算了,这事儿我也弄不太清楚,不过狼妖不能留,我是个好说话的,碰上那些镇妖司的捉妖师就难办的很。” 唐叶只好点点头:“好吧,谢谢真人提醒。” 萧蓝衣喝了口水,才微微笑道:“小花妹妹生的可爱哦,但气色瞅着有些不对,我倒是擅长些岐黄之术,可以给她看看,总不能白白喝了你的水。” 唐小花哼哼一声,瞪了他一眼:“小花好着呢,谁用你这呆头鹅看!” 唐叶却赶忙道:“小花,不要无理,你这身子骨是有点奇怪,既然真人想帮忙看看,就看看呗。” 唐小花一脸不乐意:“看着人模人样,谁知道是不是一肚子坏水儿。” 但她没拧过兄长,不情不愿的将手腕递给萧蓝衣。 萧蓝衣轻轻一搭,低垂的目光就是一动。 “好旺盛的生命力……” 的确,他是真的有点惊讶,这小丫头体内的生命力旺盛的不像话,比正常这个年龄的孩子至少旺盛了十倍。 但这也让他彻底失望,很显然,不会是那病恹恹的晋阳公主。 “呵呵,没事,我说为何肤色泛红,光芒照人,合着是生命力太过旺盛,还以为是生病了呢。” 唐叶似乎才放下心:“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非要寻之人,萧蓝衣显然也觉得无趣了,站起身:“那么,贫道告辞。” 这时候唐叶却忽然道:“真人且慢,俺爷爷寻得这狼妖之际,老狼已死,得了脑中妖丹一枚,不知可否请真人帮个忙?” 狼王妖丹? 萧蓝衣听他这么一说,也忽然有了点兴趣,毕竟对修士来说,妖丹蕴含丰富灵气,是大补之物,何况从那大黑狼看,没准是妖王内丹,可遇不可求呢。 “且取来与我过目?” 唐叶点点头,不多时,从屋内取来一个木盒,萧蓝衣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枚指甲盖大的绿莹莹妖丹,可从色泽和灵气波动来看,并非什么王丹。 萧蓝衣有点失望:“这玩意儿品相差些,但也能值点银子,小哥想要我帮什么忙?” 唐叶这才道:“俺俩年少,当时不敢在长安亮出宝物,生怕那贼人觊觎,今日见道长仙风道骨,定不是恶人,就想着请真人帮个忙,换些银钱,我们兄妹想在城中安顿……” 萧蓝衣哦了声:“了解,此事简单,这妖丹我收了便是,给小哥兑换白银千两如何?” 唐叶愣了,一时没回话。 萧蓝衣以为他嫌少,抓抓头发有些为难,“不少了,再多贫道也拿不出啊。贫道嘛,意思就是穷道人……” 唐叶发觉对方误会了,忙道:“不不,我是觉得太多了。” 萧蓝衣这才笑道:“呵呵,相遇也是缘分。” 唐叶却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太多了,俺俩兄妹年少,可掌不住这么多财货,给个百两银够安家即可。” 萧蓝衣微微一笑:“长安米贵,百两银子可安不了家,这样吧,贫道便给小哥寻上一处宅子,换取这妖丹如何?” 唐叶顿时满心欢喜,连连作揖:“那可多谢真人了。” “呵呵,不必客气,我这人随性,称一声萧大哥即可。” 唐叶连道不敢,却最终还是被那萧蓝衣态度感动,恭恭敬敬称了一声萧大哥。 唯独唐小花哼哼唧唧,努着肉鼓鼓的腮帮子,怎么也不肯喊。 萧蓝衣也不以为意,与唐叶约定之后,笑笑洒然而去。 眼看对方消失,唐叶才轻轻吁口气,“奶奶的,幸亏当初……” 话没说完,目光忽的微微一动,顺口道:“幸亏当初没直接进城,要不还碰不上贵人帮忙呢。” 唐小花有点疑惑,抬头看看他:“他?贵人?可是哥哥,你好像提防他呀。” “嗯……”唐叶看了眼墙角的扁担,目光有些深邃:“哪有,贵人嘛,打……交道总要谨慎些。” “那你还让他帮忙?你不是说,我们得小心为上,决不能泄……” 唐叶快速打断她笑笑:“决不能泄露狼妖内丹之事,但也分情况嘛。现如今要弄明白这个……长安,总要认识点高端人物,这位真人……一看就不简单。” “好吧,好吧,那我们是不是要搬进城里住啦?” 唐小花小脸带着兴奋,毕竟,小孩子嘛,还是喜欢花花绿绿的热闹城市。 “嗯嗯。”唐叶宠溺的摸摸她的脑袋瓜:“那里好吃的多,你个小馋猫有口福喽。” “你才大馋猫!哦对啦,这样是不是用不上你那徒弟了?” 唐叶哈哈一笑:“进城之后,一定用得上。” —— 歪脖子老松树的一片树皮忽然扭曲一下,随后一抹诡异的烟蓝升起,袅袅飘向远方。 不多时,在五指山山巅汇聚,慢慢的从头到脚出现一个人形,赫然是那萧蓝衣。 这厮捏着下巴,凝视着山下那山神庙方向。 “有意思哦……虽然不是那两个,但有点奇怪呢……分明是老马,却要披上狼皮……” “嗯……那盆水我故意没躲开,但那一扁担可是真敲实了……” “这是啥生命力呢,连大妖也没有吧……” “这俩家伙都有点意思,怎么就算不出来来历呢……” “原来外出办事还挺有趣的,不过……” 他露出一丝烦恼之色:“正事儿没办明白啊,我就说不擅长这个……咋办呢……呃……” 他眼睛一亮:“有了,找擅长的不就行了?哈哈,果然我还是很聪明滴——闪!” 第6章 大师? “爹,俺拜师了。” 黝黑少年一开口,那满身腱子肉壮硕如山的中年男子就大皱眉头。 “拜师?拜的什么师?” 黝黑少年嗫嚅道:“……是,是锻造师傅……” “放屁!” 中年男子重重一锤砸下,砧板上烧通红的刀胚火花四溅。 丢下大锤,男子满脸不悦。 “我周家号称长安第一锻造家族,你竟跑去外面拜什么师傅,脑子被铁锤砸了?!” “可是,那位大师的确比你更厉害!” 黝黑少年有点不服道。 中年男子怒了:“大师?比我厉害?大唐境内,除了你爷爷,还没人敢在你爹面前称大师!” “人家就是比你厉害,同样是凡铁材料,人家打的刀,我连见都没见过,一刀就把你给我那个砍成两段了!” 黝黑少年梗着脖子倔强反驳。 这话倒是让刚想爆发雷霆之怒的中年男子一愣。 “你说什么?老子给你那把刀虽然材料普通也没有镶嵌,但也是精心打造,没可能轻易被砍断,对方莫非用的是灵兵宝器?” “不是啊,就普通兵器。”少年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把断成两截的弯刀:“不信你自己看!”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接过断刀看了几眼,面色微微变化。 “好干净的断口……” 少年当即道:“就是,一下子就断了,人家说这铁打的啥也不是。” 中年男子眉头紧皱:“你确定是他自己锻造的?不是什么特殊材质的宝刀?” 黝黑少年道:“俺在山里三天,眼睁睁看着他亲手炼钒凡铁给俺锻造了另一把,您自己看吧。” 说着,他取出一把一尺来长,笔直乌黑的刀子。 中年男子目光惊奇,“直刀?这一点弧度也没有,不利于劈砍……” 可下一秒,他瞳孔就骤然收缩:“这手感,这……好锋锐的刀!” 他直接捧着刀子来到靶子前,轻轻一刀挥去,三层皮甲的靶子仿佛切豆腐般一分为二。 中年男子倒吸一口冷气:“凡铁至斯?堪比神兵利刃!” 这一幕恰好被一个刚进来的狮鼻海口的老者看到,登时面色大奇,快步来到近前。 “何处寻来此快刀?” 中年男子忙道:“爹,是二郎遇到一个锻造师,普通材料,只用了三天便给他打造出来这刀子,二郎还说已拜师。” 老者震惊,一把抓在手里,掂量一下便如获至宝:“好刀,好刀啊。此刀虽然笔直,但手感奇佳,锋利无双,而且……观其标花印记,应为制式兵刃。” 中年男子道:“确然,可天下没有哪里装备如此兵刃,连大唐精锐都不曾啊。” “确然……但你可曾想过,若我大唐普通士兵皆能标配此等利刀,战力……” 中年男子倒一口冷气:“那可逆天了!得此术,我周家可要……” 老者也面色激动:“二郎有眼光,这师拜的祖坟冒青烟。” 中年男子感慨:“想不到这长安藏龙卧虎,爹您号称西北锤王,位列天下五大铸兵师,与南边那位欧冶子后人齐名,可曾看出是哪位大家能造出此物?” 老者细看中摇头:“不似任何一位手法……” 说着,快步来到黝黑少年近前:“二郎,那位高人姓甚名谁?” 黝黑少年此刻显得异常骄傲:“他叫唐叶。” “唐叶?”中年男子和老者对视一眼,仿佛都没听说过。 男子蹲下身急切道:“二郎,那位高人何在?” 黝黑少年嘿嘿一笑:“师傅他快来了……” —— 唐叶确实很快到了长安。 因为那位萧大贵人办事效率高。 不到三天,宅子便找着了,在城西六安巷,紧挨着西市口。 唐叶是相当满意的。 长安有东西南北四大区域。 南城设朱雀门,设有南市,主要经营茶、酒、丝、瓷、珠宝、胭脂、香料这些奢侈品,还有诸多异域货物,故此南城也是南来北往的商贾集中居住地,长安大多数中产阶层也都集中于此。当然,所谓中产也只是相对东城而言,比长安之外的其他中产要富裕的多。 东城有玄武门,设有东市,但东市不太像市场,反而更像是高端消费场所集中地,比如许多奢华的青楼、茶楼、酒楼就集中于此,故城东居住的也大多是达官显贵及高等精英团体,包括各国使馆也设立于此。 北城有青龙门,地势也比较高,故此是皇宫所在地,以皇宫为中轴,东面屯禁军,西面设有北市,为骡马牲畜市场。这北城西侧也有些居民,大都是长安中产阶层。 至于西城,设白虎门。西城其实算是平乃至贫民集中地。商铺也是五花八门,经营柴米油盐酱醋茶、布庄、铁匠铺、肉铺、药铺、杂货铺等等。总之衣食住行啥都有,名副其实的市井之地。 而这个地方,反倒是唐叶最喜欢的。 他本来就不想引起太多注意,混迹西城刚刚好,尤其这宅子的位置也相当棒,夹杂在西市一条辅街形形色色的商铺之间,不显山不露水。 宅子整体外观简单质朴,却有两进,临街有个门脸,可以干点小买卖,后面是个院儿,东西两面各有两个房间,住下他们两个是绰绰有余了。 唐叶越看越满意。 所以,果断从三套宅子中选择了这个。 是的,萧蓝衣安排这个叫侯宝临的年轻人特别擅长张罗事儿,除了东城,分别在三个城区给他选择了三套宅子。 要说这位侯宝临一报名的时候,唐叶还以为他是说相声的,毕竟这家伙口条超级利索,模样还有点招笑,个子不算矮,但有点驼背,面颊瘦削,一双眼睛倒是溜圆,怎么看都跟个大马猴差不多。 “这套算最便宜的,却胜在安静,生活也方便。总之唐公子满意就好,咱就定这儿了?” 侯宝临笑眯眯道。 唐叶连连点头:“辛苦尊驾,但可别叫我唐公子了,俺就是个山野猎户,万万谈不上公子尊称,尊驾以后就叫我唐叶便好。” 侯宝临哈哈一笑:“我也不是啥大人物,就是个跑腿办事的,所以你也别叫我尊驾,这么的,我应该比你大点,你就叫我侯兄,我就叫你唐老弟如何?” “那敢情好,如此唐叶高攀了。” 侯宝临大圆眼一眯:“呵呵,唐老弟言谈举止,可不像是什么山野猎户。” 唐叶叹口气,似乎有些心事:“不瞒侯兄,其实小弟祖上也曾书香门第,家祖还曾因战功获勋,只因战乱才躲入深山老林,所以啊,到我这一辈,老头子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回到人群生活,不能像他们一样老死深山……” 侯宝临点点头:“哦,原来如此,唐老弟看来是有家学的,哎,好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咱麻溜的,先把宅子搞定。” “好,烦请侯兄引荐牙行。” 第7章 酒西施 侯宝临笑着摆手:“什么牙行,这宅子原本是一位大将军赏给手下的,结果还没入住便战死了,正好让老弟赶上。我跟将军府管家的儿子熟识,这件事就代办了,老弟直接搬进去就好。” 唐叶连连道谢,反倒惹得那侯宝临不喜,随后还忙里忙外帮他张罗,这家伙认识的帮闲也多,都没要银钱过来帮手,不到半日就打扫干净,家什安排俱全。不用拎包,就能入住。 唐叶也在这大半日中摸透了这厮的性子,也不和他客气,一顿打理之后,直截了当要求他留下来喝几杯。 果然,这就很合乎大马猴胃口,乐不可支的答应下来。说也算喜酒添宅。 不过,有点财迷的小丫头对这厮没包份子钱很有点不满,嘴里哼哼唧唧一直嘀咕。 唐叶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嘀咕的是,大马猴,抠搜搜,一文不给还吃酒…… 晚餐是唐叶亲手整治的,小丫头打的下手。 大马猴看不过去,说丫头白白嫩嫩的,跟富家闺女一般,干哪门子粗活儿,果断负责了挑水烧火等事儿。这倒是博得小丫头一些好感。 唐叶也没拒绝,说实话,小丫头的确活儿干的不咋地,不是不用心,而是不会。唐叶总觉得她可能之前生活在锦衣玉食之家,颇有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意思。 唐叶的做菜手法让侯宝临大感稀奇,煎炒烹炸,花样繁多,许多手法竟然连自己也没见过。 做出来的菜肴更是让他惊叹不已,直呼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明明都是普通食材,老弟你这本事也忒了不得了,这要开个酒楼,生意保准那东城一品阁也没得比。” 他连酒也没顾上喝,好一顿胡吃海塞之后,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啧啧赞叹。 唐叶有点好笑,自己这两把刷子,就是普通人做菜水平,还是因为父母太忙,没办法逼出来的。不过放在这个只知道炖煮蒸烤的大唐,的确还是超前一大截。 “侯兄喜欢就好。”唐叶笑着斟酒。 侯宝临抄起海碗满饮,抹了抹嘴巴:“老弟可别谦虚,前面那门脸房,大可以开个店铺,必须赚的盆满钵满。” 唐叶笑道:“不了,我打算开个书铺,卖点笔墨纸砚书籍字画,维持生计就好。也算不枉费老太爷一辈子念想,以诗书传家的教诲。” 侯宝临劝说一番,见他心意坚定,大为遗憾:“哎……没口福喽……” “侯老兄喜欢,尽可常来家里做客,家常便饭还是管的起的。” 唐叶这么一说,侯宝临这才眉开眼笑,“那可说定了,我看老弟也是好酒的,以后吃酒只管找我。你是不知道,六安巷北头,酒西施那我可熟着呢。” “酒西施?”唐叶有点好奇,因为这个名字他在途中就听说过。 而自己既然来到长安,多了解点风土人情很有必要。 见他好奇,借着酒劲儿侯宝临也拉开了话匣子。 “你是外来人,不知道不新鲜。” 他说着眯着眼,露出一抹垂涎三尺的猪哥相。 “这酒西施可是个大名人……” 他细细说了一番,唐叶才有点惊讶,市井之中,果然诸多人物。 大唐有红黄青白四大名酒。 临汾白,绿蚁青,女儿红,绍州黄。 临汾白,是相对度数较高的白酒,不过在唐叶看来,还是远远比不上蒸馏酒。因为其纯度高酒性烈,深受大唐武者悍将喜欢。 绿蚁青,其实分两种。一种是铜阳产的绿蚁,因为其色湛青色近翡翠,酒浆纯净宛如镜湖,加上工艺相对复杂,深受上流人士喜爱,被冠以美称天青绿蚁。一种是底层民众广为接受的江州绿蚁。做工相对粗糙,残渣也很多,口感也比较差,便是市井之中称呼的浊酒。不过胜在价格便宜,为普通百姓所能接受。 女儿红,也是原产江州道,此酒因为一段传奇故事,美名传遍天下,成了女儿出嫁之时必备之物。 绍州黄,是一种黄酒,绍州那地方常年多雨,气候潮湿,慢慢就滋生了这种需要加热饮用的温补黄酒。 这位酒西施就是正宗女儿红的传承者。 当年那个故事,也正是发生在她母亲身上。据说,前朝大隋皇帝选妃,就看上了当时她那位貌美如花的母亲。 而这女子,却早已心有所属,是两小无猜的邻家少年。两家皆为酿酒之家,父辈更是过命的交情,曾约定,若同生男子,便结为兄弟,同为女子便是姐妹,若一男一女,则为姻亲。 后来果然一男一女,两位父辈便在老桃树下埋藏一坛自酿美酒,笑谈当孩子长大成人,便以此作为喜酒。 不想皇帝看过那女子画像之后,硬生生要把她抢入宫中。 两个年轻人无奈私奔,然而东躲西藏一年有余,还是被官家找到。 欺君大罪无可原谅,二人自知必死,便星夜送走了不满半岁的女儿,随后逃回故居。 女子刚烈,挖出那坛酒,投入剧毒,并告知那男子,问他要同饮做地下夫妻,还是劳燕分飞各自苟活。 男子一声大笑,仰头半坛,女子毫不犹豫,饮下剩余酒水,二人携手,长眠于桃树之下。 此事后来传入那位皇帝耳中,为二人深情所感慨,遂赦免其家族,并赐名其家传美酒为女儿红,自此名声大噪。 而这位幸存的女娃,便是如今的酒西施,原名施施。 此女完美传承了其母的绝世容颜,虽年至三旬,依然艳若桃李,风韵如醇酒,在岁月雕琢下透着浓郁的成熟韵味,一颦一笑间万种风情,简直是整个长安老少爷们心目中的民间西施,其名号也因此而来。 然而,这位酒西施也完美继承了其母的刚烈性情,对各种垂涎其美色的达官显贵皆拒之门外,不受任何威逼利诱。 后来因为得罪人太多,被迫背井离乡,来到长安谋生。只希望长安天子脚下,能太平些。 但长安更是鱼龙混杂之地,其姿色太出众了,反倒引来更多觊觎。 最出名的便是一位一等显贵子弟强硬威逼,而这位酒西施毫不犹豫,拍开一坛女儿红,投入鹤顶红,誓要效仿其母。 幸好,侯宝临提起的那位大将军适时出面护下了她,终得以安定下来。 不过她却拒绝了东市之地,选择了这西城,成为坊间一百姓。 但自此,美酒佳人之名也传扬四方,这女儿红开始在长安热卖。 第8章 背后都有事儿 唐叶听完不由感慨:“确是个刚烈奇女子。” “唉,只是这性子也太刚烈了些,声称不遇良人宁可终身不嫁。你瞧瞧,年过三旬依旧孑然一身。”侯宝临咂吧着嘴,脸上写满可惜。 “各有性情罢了,十丈红尘因缘际会,或许迟早得遇良人。” 侯宝临眨眨眼面带戏谑:“老弟,改天我带你去……嗯?” 看着他挑起下巴的轻佻样,唐叶大笑:“我才多大,可别闹了。” “诶——十八岁不小了,血气方刚,我跟你说啊,这种女人,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那些韶华少女根本比不得哦——” 二人都是年轻人,交流起来也是轻松愉快,说笑间,一坛酒已经见底,侯宝临已经醉眼惺忪,可唐叶竟是双目清亮,毫无醉态。 侯宝临是被人用板车拉走的,走时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还嚷嚷着要去归雁台耍耍。连唐叶叮嘱他一定要转达对萧真人的谢意,还要请萧真人来饮酒的事也不知道记住没有。 唐叶独自一人看着剩下的半杯酒有些出神,片刻一饮而尽,嘴角微微勾起。 “归雁台……长安四大青楼之一……平白无故的,说了这么多,有点意思……” “嘀咕什么呐,困死啦……” 小丫头迷迷瞪瞪的揉着眼睛嘀咕。 唐叶拉过小丫头抱在怀里。 “小花,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唐小花嗯了声有点高兴,也有点伤心,“可是,我还是想回自己的家……” “唉,可惜你想不起来啊……” 说着,浓郁的思乡之情竟也油然而生,仰头看着天空那一轮圆月:“且随遇而安吧……” —— “随意些就好,不要太过刻意。” 这话是萧蓝衣打着哈欠说的,对象居然是不久前还好像要醉死的侯宝临。 “萧真人,您好歹也是大名鼎鼎大唐术士,为啥对两个山野娃子这么感兴趣?” 侯宝临明显很不解,萧蓝衣何许人?国师袁天罡的亲传大弟子啊,可以说是大唐国年轻代首屈一指的术士,平素除了修行,从来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更别说对世俗中人感兴趣。 萧蓝衣笑笑:“别问那么多,对了,也不要对旁人提起,以后随性交往,暗中留心点便是,哦还有,酒西施的招数不错,那女人阅人无数,妖精一般,一双招子亮的很,请她多观察观察。” 侯宝临点点头:“我会叮嘱。” 萧蓝衣点点头,“嗯嗯,赶紧走吧,待会儿可能陛下要来。” “陛……陛下?”侯宝临一缩脖子,仿佛对这位天策大帝非常畏惧,也不敢问啥事儿,一溜烟就从后门跑了。 “哼!跑得倒是挺快!” 侯宝临前脚刚走,李世陛下就披着连帽斗篷走进房中,不悦道。 萧蓝衣赶紧起身:“受老猴子影响呗。” 心中却在嘀咕,咱也想跑啊…… 李世轻哼一声:“老的小的都不是好东西!” 萧蓝衣笑着斟茶,“陛下啊……您说您有事儿就招呼贫道过去呗,何必劳动大驾亲自跑一趟?” 李世大马金刀的坐下,没喝茶,手指敲了敲桌面。 “萧蓝衣,你这厮又不叫萧懒蛋,奏折上多写几个字能累死你?” 萧蓝衣干笑一声:“事情说明白就好。” “明白个屁,跟朕好好叙述一遍。” 萧蓝衣无奈,只好从头到尾讲述。 听到他先是被泼洗脚水,后挨一闷棍,李世陛下差点忍俊不禁。 “堂堂蓝衣大术师也有今日。” 萧蓝衣翻个白眼:“陛下啊,大体就这么个经过了,推算不到来头,不过确实和苍龙山有关,但源头仿佛并非苍龙,奈何萧某才疏学浅,算不清。只能说,与您要找之人推不出任何关联。” 李世微微蹙眉:“你的修为都推算不到,这两个娃娃倒有些意思,让那侯家小子继续盯着吧。你继续找。” 萧蓝衣脸好像苦瓜:“陛下啊,换个人行不,我……” “你什么你,就这么定了!” 萧蓝衣也只能无奈的应下,大唐,从世外到世内,还没人敢违背这位。 “你这懒货!”李世陛下很是不满。 “让你出山帮朕组建秘谍组织,你推三阻四,这次说什么也得给朕找到人,朕可告诉你,小兕子可是皇后的命,观音婢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修行了,自己抹脖子吧。” 萧蓝衣苦笑不已。 “说起那秘谍组织,师尊大人好像有些想法,但还不够成熟。” “嗯,不急,让他好好想想,我大唐立国仅仅十四年,看似盛世堂皇,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必须要严加督管,此为关系国家安危之大事。” 萧蓝衣点点头:“晓得晓得,一定如实禀报家师。” 他此刻真是无比怀念师尊,师傅啊,您啥时候回来啊,怎么您不在,事情都找上我了? 李世显然对他不怎么放心,瞟了一眼微哼:“这些都不是今日朕来寻你的主要目的。” 萧蓝衣倒有点好奇起来:“敢问陛下,究竟寻贫道何事?” 李世略作沉吟,目光微微眯起,“萧蓝衣,朕知道你精研太荒经,早想与你聊聊。” 萧蓝衣挠挠头:“不能说精,比大多数人多花费些时间研读罢了。” 李世点点头:“那么对冰雪长城,你知道多少?” 萧蓝衣神色难得肃然起来:“陛下……恕贫道直言……此事有宗门祖训……” 李世一摆手:“朕知道,但你可曾忘了,玄武之变?” 说起这个话题,李世陛下面色阴暗,萧蓝衣更是眼角都在跳动。 没人不知道,当年这位陛下就是在玄武门击杀了兄长,逼太祖退位当了那闲散太上皇。 这件事广为世人诟病,是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心里始终难以解开的疙瘩,也是他兢兢业业的由来,他要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君王,正该继承大统。 “陛下这话,贫道不敢说啊……”萧蓝衣真是够够的,来就来吧,非要挑个禁忌话题,闹挺! 萧蓝衣表情甚是无奈,他虽然方外之人,但其师毕竟为大唐国师,道门本身也是大唐帝国护国宗门,先天身上就盖着皇家大印,要惹得这位皇帝不高兴,也甭修炼了,琢磨啥都没用。 可皇帝陛下偏偏找自己提这个禁忌话茬,实在让萧大真人肠胃抽筋。 李世仿佛也知道他的为难,主动开口:“元吉。” 萧蓝衣苦笑:“齐王……陛下还是以为他跑去了长城之外?” 第9章 冰雪长城,胡商福海 李世点点头:“当年大妖助其逃遁,有人说,他越过了冰雪长城。” “这不可能。”萧蓝衣摇头。 “那个,并非贫道怀疑陛下消息来源,但那是冰雪长城,相传乃颛顼大帝所筑,此后历代都派最强兵驻扎。始皇帝时期曾命当时号称天下第一勇士的蒙恬驻守,所率那支军队可是大秦帝国最精锐、最神秘的兵马,相传是根据颛顼大帝手札打造,普天之下无可抗衡者。据说秦皇有死令,纵使天崩地裂,大秦倾覆,皇帝驾崩,也不能撤回守军。三千年来,连一只鸟都没飞过去过。” 李世缓缓颔首:“说的不错,但朕的消息,元吉并非跨越长城,而是自海域绕行。” 萧蓝衣更是大摇其头:“那更没戏,首先冰雪长城两端连接北海幽冥海域,往西为贯通西海之幽冥海沟,海水被宽达万丈断流阻隔,深不见底,海沟之上为虚无空间,一切生物擅闯皆会坠入海沟,想过去简直痴人说梦。” 他顿了下道:“至于东海被宽达百里、横无尽头之暴风海域分割,海上常年风暴雷电横行,数以百万计的大小旋涡与龙吸水足可撕碎一切,别说人,连飞鸟都剩不下一根毛。” 他比划了一下说道:“天圆地方,两大极端海域蔓延至世界尽头,唯一出入口只有冰雪长城那十座要塞。” 李世缓缓道:“但你要知道大荒经有个传说,每隔二十四年,九星连珠,此天象异动会致使幽冥海沟某段溢满一次,持续一日夜……” 萧蓝衣目光一凝:“武德九年……” 李世点头:“武德九年,正是二十四年周期。” 萧蓝衣眉头紧紧皱起来:“可是,二十四年期满,那支军队会出动舰艇巡查。” “那一段距离不短,难免有照顾不到。” 萧蓝衣脸皮垮了:“不是吧……陛下还想要我追查这件事?” 李世深吸口气,凝视着他:“朕所知之修者,你最通太荒经,帮朕弄清楚这件事。” 萧蓝衣哭丧着脸:“陛下啊,您为何就不肯放过齐王,他就算跑那边去了,也没可能活下来,即便侥幸存活恐怕这辈子也回不来了。” 李世微微摇头:“不,你太小看朕了,朕是想杀他,但更想找到传国玉玺,元吉,不该带走这东西啊。尤其……朕要弄明白长城那边到底有什么……” “有什么……”萧蓝衣沉吟一下:“陛下,您在考虑什么?” 李世面色变得异常严肃,许久,缓缓吐出四个字,“绝地天通!” 这四个字让萧蓝衣眼神急剧收缩,半晌才缓缓说道:“这四个字众说纷纭,没人知道究竟什么意思。” 李世沉默许久,缓缓抬头看向室外夜空。 “朕想问你,这世上,有无鬼神?” 萧蓝衣沉默了,直到李世拍拍他的肩膀离去,也没再说过一个字。 “朕知你……记着,就算经历十年、二十年,或者一生,朕也要弄明白那禁地,朕也相信汝辈修士,亦然如此……” 这是李世最后留下的话。 …… “师尊……您不是不想出世么?为何非要借着献宝之名,跟那恶龙挂上钩?” 说话的,竟然是那位跟李世陛下讲故事的胡商。 而他口里的师尊,赫然是少年唐叶。 唐叶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这件事不要问了,好好做你的生意去。顺便去找小花,整形手术该做了。” “是是,弟子明白。”胡商对少年似乎非常恭敬。 “不过那丝茶古道路断近三百年,想要接续,属实不易啊。就连大唐第一马帮都不敢通行,我这种小小胡商,有点痴人说梦……” 唐叶瞅瞅他:“你当然不行,但有为师呢。” 胡商竟然笑了,好像对少年有着莫大信心。 “师尊肯出手,弟子就有信心。” 唐叶道:“当下你首先要做的,是壮大自身,听我安排,保你在五年内成为胡商之首,弄不好未来还会成为大唐首富。” 胡商兴奋起来:“多谢师父。” “记住,从今天起,人前装作和我根本不认识。” “弟子明白。不过师尊刚刚落脚,诸多杂事需要人手,弟子……” “这些你不用管,立刻安排人手,把精盐和炒茶弄出来,这是你未来两大重要根底。” “好,那弟子便专心做事。但师尊应当知道,盐乃是国之重器,私自贩卖,要诛九族的。” 唐叶淡淡一笑:“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开发你那故土之盐湖,囤积筹备,静待良机。” 胡商虽然心惊胆战,但对这位年轻师尊好像根本不会违背,最终牙关一咬:“弟子这条命是师尊给的,您要如何,弟子便是千刀万剐也要办到。” 唐叶笑着点点头:“放心,有为师在,没人能千刀万剐你。” 胡商微微松口气:“对了,师傅说未来根底还有酒……” “不错,但这件事为师另有打算,你更多要做的是运送,切记当前还要大力推动吐番葡萄种植,将来我有大用。” 胡商点点头:“师傅说过有种绝妙瓷器名三彩,弟子也很有兴趣。” 唐叶笑道:“贪多嚼不烂,这些就够你折腾了。” “是是。哦还有,弟子已经缴纳大笔捐银,相信很快会弄到一等顺民身份。” 唐叶点点头,所谓顺民,是指顺唐尊唐的番邦异族之民,李世陛下听从谏议,觉得那些非常尊崇大唐者,可以给个与平民对等的身份,但为了和正统唐人区别开,便听从房玄龄建议,取名顺民。 顺民分三等,最低为三等顺民,这种只有短暂居住权,可以限时进入大唐境内通商,探亲,游玩等。二等顺民则能长期居于唐境,但身份与唐人并不对等,通常是来做劳工、充军或者充当奴仆之类。唯独一等顺民与大唐平民平等,可享受与普通唐人一样的待遇。 要成为顺民,首先要经过官府考核,认为你的确忠诚于大唐且无劣迹,然后还要缴纳捐银,捐得越多,办理越快,等级也越高。当然,你若是为大唐立下功勋,捐银是不需要的,甚至还有丰厚奖励。比如阿史那社尔就是个例子,他出身突厥,却因从军为大唐立下战功,不但获得顺民身份,甚至还荣膺上民,更因功封官获爵。 “告身官引需要唐名,提前想好。” “弟子清楚,早有所准备。取姓长安的安,名福海……” “安福海……不错,像个富商的名字……” 话没说完,忽的神色一变:“嗯?安福海?安禄山和你什么关系?” “安禄山?没听说过啊,这名字倒也挺好的——” …… 侯宝临大半夜竟然还敢在长安街头乱晃,完全不担心宵禁似的。 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怕面前这个女人。 平阳公主,李秀宁。 这位平阳公主其实是李世陛下的亲姐姐,但绝非那种娇娇弱弱养尊处优的寻常公主。而是以三千娘子军起兵,随李世鏖战天下,立下赫赫战功,威名不下任何大唐名将的传奇人物。 尤其这位对年轻后辈完全不惯着,不管你是什么开国元勋子嗣,还是什么世家门阀子弟,只要惹她看不顺眼,上来就是一顿马鞭,甚至有些事情被她听说,就会直接杀到你家里,鞭子抡得火花带闪电,要知道,这条鞭子可是当初李世陛下亲手掐死蛟龙,抽出大筋,交给袁天罡炼制而成,抽在身上,那酸爽就别提了。 故此,别说侯宝临,就连混世老魔头程家那个混不吝见到这位都怕的夹腚而逃。甚至无法无天的高阳公主那大姐头也只能缩着脖子装鹌鹑。 看到平阳公主,侯宝临就是一哆嗦,剩下的半拉酒意直接就醒了,下意识瞟向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胡同巷道能开溜。 但为时已晚,平阳公主的马鞭已指向他。 “猢狲!深更半夜,在这里晃荡作甚!” 第10章 平阳公主,六安酒娘 看着平阳公主那一双竖起的修长剑眉,侯宝临都快哭了。您那眼睛也真够毒的,深更半夜,这么远的距离,咋就一下子认出我来? 今儿是流年不利啊,大半夜的,都宵禁了,还能碰上这位,咋办? 嗯?忽然侯宝临神色一动,是啊,奇怪,大唐宵禁在子时过后,虽然很晚,但也很严格的,除非有特殊命令才能外出公干。这点很少有例外,而平阳公主又是规矩律令最坚定的信奉者,没特殊情况,不太可能出现在大街上啊。 但他可不敢问,连忙小跑上前:“侯宝临见过公主殿下。” “回话!本宫在问你为何出来乱窜!” 李秀宁凌厉的目光下,侯宝临哪里敢怠慢。 “有特殊任务,特殊任务,是萧真人找我来办事。” 听到萧真人,李秀宁眼底略过一道复杂的光,随即冷哼一声:“满口胡言!萧蓝衣向来不问世俗事!” 侯宝临哪敢隐瞒,当即便把萧真人请自己帮忙安置一对山野兄妹的事儿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出来。不是他把萧蓝衣的叮嘱忘了,实在是萧蓝衣见到这位也不好使。 李秀宁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当时也有些迷惑:“山野兄妹……难不成有什么特殊之处?隐世修者?” “观察半天,就两个普通人,我也不明白啊,但我想他们可能跟萧真人有特殊联系,您也知道,萧真人的事儿,我可不便多问。” 李秀宁看他两眼,见他确实不似说谎,才一挥马鞭:“事情办完,赶紧滚回家!” “好咧好咧,这就滚。” 侯宝临话音都没落地呢,人就已经抱头鼠窜不见影。 李秀宁秀眉微微拧紧,似乎有些出神。 这时候,身后一位劲装佩剑统领打扮女子催马上前:“殿下,正事要紧。” 李秀宁缓过神,微微点头,却依然有些疑惑。 “萧蓝衣,何故对山野百姓有兴趣……” 女统领脸上略过一抹复杂,暗自叹息:“殿下,他终究世外之人,您……” 李秀宁嘴唇紧紧一抿,“不用说了!随我继续追查。” 女统领当即道:“连续十二日,那猫妖行踪不定,这两日传言,出现在西市附近,走路踉跄,似醉了酒。” “醉酒?”李秀宁眼神微动,当即下令:“随本宫去六安巷!” “猫妖?六安巷?” 侯宝临居然从一道阴影中闪了出来。 “难道是那件事?嗯,我得跟萧真人汇报一下。” 萧大真人这会儿正长吁短叹呜呼哀哉,这话咋说的?怎么这种事儿找到自己头上?陛下眼里是真看不得闲人啊,那么多天下大事未了,眼睛却还在盯着长城之外。糟心啊…… “不行,得找个人诉诉苦。” 心里不藏事儿的萧大真人当即就本着有烦恼总要找人分摊一下即可减半的原则,决定找个人儿喝几杯。 所谓宵禁,当然对他这种人是无效的,当即就提了个空葫芦化作烟雾消失。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六安巷北头,看着不远处在夜风之下微微晃动的偌大酒字幡,萧真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二十年陈酿,女儿红,我来了。” 整理一下高冠,抬手刚要敲门,忽然好像意识到什么,下一刻身形一动,已经出现在内院。 微微咳嗽一声,还没开口,就见对面阁楼上的灯光已然亮起。 一道略带沙哑、慵懒娇酥的声音响起。 “谁家夜猫子大半夜不睡觉,扰人清梦?” 萧真人干笑一声:“三娘啊,贫道夜半馋虫,家中无酒……” “哦?这声音听着耳熟啊,怎么像是姓萧的那个乌龟王八蛋?” 萧真人咧咧嘴:“是萧蓝衣不假,但不是乌龟王八蛋。” “切,不过一样登徒子,来都来了,开店做生意,总不能逐客,进屋说吧。” 萧真人抬头看看阁楼:“这,天色已晚……不如去大堂?” “萧真人还知道天色已晚?大堂早已打烊。若觉得时辰不方便,不如白日再来的好哦。” 萧真人挠挠头,最终无奈,酒虫发作,还真忍不了。 下一刻,他没推门,也没开窗,人却出现在闺阁之中。 “哎呦——?萧真人还真是百无禁忌啊,奴家还没穿衣呢。” 眼前赫然是个罗衣春衫,酥胸半掩的风情佳人,俏目流波,手托香腮,斜斜侧卧,一双白生生的修长圆润美腿交叠,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实在令人血脉贲张。 眼前的画面让萧大真人尴尬转身。 “你瞧瞧,我就说换个地儿……” 女子咯咯一笑,一个夸张的挺胸坐起,也不收拾,就那么赤着足,脚尖点地款款来到萧真人近前。 “呵呵,萧蓝衣,在我施三娘面前装什么正经。” 萧真人正色道:“君子不欺暗室,我可是打过招呼的。” 施三娘笑着,媚眼如丝:“得了吧,一介方外之人,居然喜欢那女儿情酒,还假正经什么,来,坐下喝。” 她说着,就一甩袖子,拧身坐下,两条大白腿交叉相叠。香肩玉臂春衫滑下,皓腕轻抬,手提玉壶琼浆注入杯中。 这女子看不出年岁,但风情着实非凡,一举一动都带着魅惑人心的力量,尤其是她时近时远,欲迎还拒,简直让男人着迷。 但萧大真人毕竟不是寻常角色,当即笑呵呵坐下,从怀中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 “最近支出一大笔银钱,手头不宽裕,少饮一些便好。” 施三娘看了眼碎银:“真是从不相欠呢,萧真人人品略次,酒品倒是上佳。” “不欠账,喝的痛快。” 萧蓝衣笑呵呵,自动忽略其前半句。 “请吧?这可是家父传下来的二十年陈酿,喝一口少一口。” 萧蓝衣深吸口气眯起眼睛:“啧啧,醇香浓烈,未饮人先醉啊,好酒,好酒。” 小口品润之后,缓缓一饮而尽,压紧舌根,滋的一声,才呼出一口气,仿佛浑身三万六千汗毛孔都舒张开来。 那施三娘仿佛早就见惯了,也不看他,兀自抱着一只名贵波斯猫梳理毛发。 “真人大半夜睡不着,想来有什么闹心事儿?” 萧蓝衣一边斟酒一边咧嘴:“还不是俺家那皇帝。” 施三娘微微愣了下,这才抬起头:“天策大帝陛下,他欺负你了?也对,世上除了你师父,也只有他能拿捏你到死。” 萧蓝衣仰头靠在交叉的双手之上唉声叹气,“可不咋的,就消停不得呢……” 第11章 猫妖 女子莞尔,也不问为什么,只是取过一只玉杯:“三娘陪君一醉如何?” “那敢情——嗯?咋到了这里也不消停?” 萧蓝衣神色微微动了下,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 这时候,房顶上的瓦片仿佛微微响动了一下,一声猫叫幽幽传来,施三娘怀中波斯猫瞬间毛发炸起,眼睛竖起一道细线,竟然在瑟瑟发抖。 女子一愣:“雪绒?” 就在此时,一声厉叱传来:“猫妖!胆敢违抗禁令,潜入长安?找死!” “哎呀卧槽?不好!” 萧真人脸色大变,猛然一挺身,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整个桌案连同那佳人同时移形换位,从东南角到了西北角。 下一刻,外面仿佛打了一道霹雳,而后当头瓦片如同被闪电劈开,稀里哗啦落了一地,若非他们率先移动,此刻绝对落个满头满身。 紧接着,就听到头顶乱做一团,似有人手持霹雳鞭子和什么东西大战。 整个房顶顷刻间就支离破碎,抬头可见漫天星光。 两人傻傻抬头看着上空,只见一个女子正挥舞鞭子攻击一只黑猫。 而那只猫,竟然生着九条尾巴。 萧蓝衣瞳孔收缩,十分不可思议。九尾天猫?这世上还有猫修到了九尾么? 猫生九尾,即为天猫,有九条命,修为惊世。 但它和李秀宁打得不可开交,怎么看也不像传说中九尾应有的修为…… 不过,猫妖是肯定的了。要知道,大唐镇妖司强力清扫长安方圆百里之妖,通常情况下,很难有妖能混迹于此。不过,猫妖有点不同。 原因在于,猫这东西与人关系太密切了,人族养猫历史悠久,导致猫熟悉人类习性,与人和谐相处太久,猫族便过度沾染人气,故此一旦化形,属实难以辨别。 所以,单从这一点上来说,长安要实现完全禁妖,难度其实相当大。 看着激烈打斗的一人一妖,萧真人愣愣道:“我去……大半夜拆家啊……” 但下一刻,他好似想起什么,面色倏然大变,嘴角有些哆嗦。 糟了!冤家李秀宁啊—— 我去!这般情景被她看到,如何解释? 还没想明白咋办,就见李秀宁一鞭抽下化作数百鞭影,猫妖无处可遁,竟然径直落入房中,黑影一闪,迅若闪电般化作一个黑衣蒙面女子,而她的一条尾巴,已经缠绕在施三娘粉颈上。 李秀宁直接一鞭子抽断房梁,降临于室内。 “猫妖!胆敢违反禁令,还不束手就擒!” 她眼中泛着冷厉的光芒,那双修长的剑眉加上单眼皮双目,显得异常英气。 黑衣猫女冷笑一声:“李秀宁,我来长安从未作奸犯科,你犯的着如此咄咄相逼?” 李秀宁鞭子一指:“从未作奸犯科?那些失踪的年轻郎君如何交代?” 猫妖哼了声:“腿脚长在他们自己身上,去哪我管得着?要找人,去你们自家衙门,问我作甚!尊你一声平阳公主殿下,最好放我离开,井水不犯河水,否则……” 她那条猫尾骤然收紧,“这女人先死。” “你敢!妖孽在长安杀人,你生了多大胆子!”李秀宁的侍卫统领也降临室内,剑指猫妖。 李秀宁这时候已经看清楚室内状况,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忽然神色微动,猛然转身看向身后:“兀那男子,给我站住!” 萧真人正背对李秀宁,踮着脚尖轻抬脚步,蹑手蹑脚欲开溜,听到这一嗓子,顿时一哆嗦,压着嗓子咳嗽一声。 “啊……那个,此地危险,我这无关人等先走,先走……” 李秀宁愣了下神:“你的女人尚在危难之中!” 话刚说完,忽然神色一变,“给本宫转过头来!” 萧蓝衣的俊脸顿时一阵抽搐,却也无奈,只能转过身,满脸都是僵硬的笑容。 李秀宁看清那人,顿时一双秀眉倒竖起来,双眼陡然寒光暴射。 “萧贼!” “呵呵,呵呵……是我……” 李秀宁的双目明显开始喷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 “深更半夜……你在这里作甚!” 萧蓝衣苦笑:“先别说这个,解决了眼前事儿再谈好不好。” 李秀宁当然知道轻重,冷哼一声:“给我老实待着,稍后算账!” 萧蓝衣尽是无奈,跟我算哪门子账啊,咱也没啥关系好不好。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李秀宁什么脾气?一旦发火,连李世陛下都要让三分,还得赔笑叫声阿姐,再说几句好话才成。 李秀宁狠狠瞪他一眼,转身看向施三娘,又是一声冷哼,才鞭指猫妖。 “放开她!保你个全尸!” 那猫女反倒将施三娘吊起来,“留我全尸?你以为我怕了你?别人怕你平阳公主,怕的是你权势滔天,但在我妖族,你也不过一个普通人罢了,纵然有些手段,还奈何不了本座。” 李秀宁仰天大笑:“我李秀宁征战十年,杀过的妖比你见过的都多,小小猫儿也敢放肆!” 下一刻,她身上腾起凛冽杀机,竟宛如凝结成实质。 这杀气如此锋锐,如此惊人,猫妖也不由瞳孔急剧收缩。 修到今天,她已经活了七十年,在猫妖中属顶级长寿,见多识广,哪能感受不到强烈危机,心惊对方不愧是战阵杀出来的巾帼豪杰。 “你当真要鱼死网破?”猫妖瞳孔闪烁寒芒。 李秀宁刚要说话,萧蓝衣已经上前。 “那个……小猫儿啊,还是放了人吧,念你修行不易,主动去锁妖塔报个到,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猫妖一愣,旋即大笑:“你这胆小鬼竟敢口出狂言?莫非以为有李秀宁在就能奈我何?” 萧蓝衣叹口气:“不是,那啥,我也能留下你,所以,听劝啊,乖。” 猫妖一双眼顿时竖起来,要知道,自己虽然不是真的九命猫,但修炼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大妖级别。 面对自己,这年轻男子也太狂妄了,尤其还敢跟哄小丫头似的,那一个乖字差点让她炸了肺。 “呵呵,看不出来啊,刚才还偷摸开溜的薄情郎居然口气挺大。” 这时候,那侍卫统领不由冷笑起来。 “猫妖,你可知他是谁?” 猫妖轻笑:“长安城的确藏龙卧虎,但区区一个年轻道士也想在本座面前抖落?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侍卫统领淡淡一笑:“那你可真是取死有道。” “少废话!” 猫妖已经不耐烦:“放我走,还是动手,你们自己选!” 萧蓝衣一声轻叹,无奈的摇摇头:“我本来吧,对妖也不是特别反感,好心给你条活路,可惜了……” 话音未落,人却消失不见。 猫妖顿时浑身毛发炸裂,因为她赫然发现,自己那条尾巴居然断了,而人质已经被年轻道人揽在怀中。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瞬间,猫妖感到浑身颤抖,如此轻描淡写就斩断自己一尾,还随手救走人质,而自己居然都没反应过来。 他是谁? 但此刻她却没工夫多想,一声凄厉的猫鸣,九条尾巴宛如怪蛇飞速延展,笼罩向四人。 第12章 被窝里的不速之客 李秀宁马鞭挥舞,顷刻间击退四条尾巴,却发现,猫妖已经化作一团黑影穿窗而出。 “休走!” 李秀宁大怒,刚要追赶,却被萧蓝衣拉住:“算了,她断尾求生,给条活路吧。” 李秀宁这才发现,地板竟然如蛇般扭动着三条尾巴。 “你竟然要放走妖孽?”李秀宁愠怒,但经过这短短一阻拦,猫妖早已消失不见。 萧蓝衣摇摇头:“外面有了她的援手,妖气笼罩十座民宅,它们在威胁,一旦强行动手,必然殃及无辜。” 李秀宁眉头一皱,“当真?” 萧蓝衣点点头,指着三条断尾:“这就是她给的交代,可以了,我想此后,她也不敢留在长安。” 李秀宁这才不甘心的跺跺脚,旋即眼神凌厉:“萧贼,还不放手!” 萧蓝衣愣了下,这才发现酒西施还在自己怀中,当即尴尬一笑,放手退后。 “那个,我有急事先走了啊。” “给老娘站住!不解释清楚,想走?” 萧蓝衣已经化作蓝烟蹿了出去。 解释啥?不好解释啊,与其浪费唇舌,还不如趁早开溜。 “萧蓝衣!” 李秀宁怒吼,飞掠追出。 侍卫统领见状苦笑着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案上。 “赔偿你的房顶。” 此刻施三娘已经喘匀了气,淡淡一笑:“不敢。” 侍卫统领打量她两眼:“酒西施,果然名不虚传,不过那人不是你能染指的。” 施三娘此刻没有半分魅色,淡然拉上衣襟:“姑娘多虑了,萧真人只是来买酒。” “买酒?”侍卫统领显然是不信的:“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衣衫不整,买酒买成这副模样?” 施三娘从容道:“信与不信是你们的事,施三娘自问没有作奸犯科,若姑娘别无他事,就请吧,三娘还要修房子。” 侍卫统领轻哼一声:“施三娘,不要因为有侯大将军罩着就敢放肆,你可清楚,连大将军看到我家娘子,也要毕恭毕敬。” 施三娘道:“平阳公主威名三娘岂能不知,不过还是那句话,深夜平民家,不便留外客,请。” 侍卫统领深深看她一眼,说了句好自为之,便纵身离去。 …… 唐叶简直一脸懵逼。 这是怎么个状况? 自己正睡得香呢,突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直接钻进了自己被窝。 吓得他差点蹦起来,却被一只毛茸茸的尾巴捂住了嘴。 “闭嘴,不要作声,我躲一躲就走,敢乱来要你命!” 唐叶这才发现,居然是个女子,虽然蒙面,但那双眼睛异常好看,想来整个人也是绝代佳人,只不过面色显得异常苍白。 不过下一秒,唐叶就汗毛直竖,女人怎么有尾巴? 可惜,他被猫尾巴捂着嘴,也不能作声,最终,在女子冷厉的目光注视下,慢慢平静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猫妖这才松开尾巴:“识趣。别做声,睡你的觉。” 唐叶深吸口气,慢慢闭上眼睛,心里忍不住寻思。妖和人是对立的,这件事回头该怎么处置才好呢?是报给长安镇妖司来处理,还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没错,他在考虑后续。正常而言,被妖盯上第一反应是超级害怕,毕竟在人的形容中,妖凶残嗜血,蛊惑人心,甚至还会吸收人气修行,是可怕的凶物。 但唐叶心思就有点奇怪,他并不怕。这些年观摩这个世界,见过了不少妖。最初的时候,他也很谨慎,甚至有点畏惧,可慢慢发现,虽然绝大多数妖是很可怕,也必须要提起防备,却也有一部分并没有对人造成危害,甚至还有的在处心积虑融入人的世界。 他就亲眼见过一只小妖,好不容易化作人形,一直隐瞒身份在做樵夫,每日里给城中商户送柴,赚取可怜巴巴的一点铜子儿糊口,逢人就笑三分,点头哈腰,就希望和人和谐相处,平静生活。奈何妖被魔化的太厉害,最终被捉妖师发现要烧死他,要不是唐叶出手,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可即便如此,这家伙也不改初心,就想着好好干活赚银子。最大的希望是将来有一天能讨个穷人家的女子做老婆,生两个娃,融入人类社会好好过活。 唐叶走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妖,实在没办法对妖全部都抱有敌意。虽然当前被窝里这位不速之客一身煞气,他也没觉得一定是恶的。 但他不怕并非主要因为这一点,最重要的是,他惊奇的发现,自己身上有特别,一旦激发,没有哪个妖敢放肆,甚至用噤若寒蝉形容都不奇怪。 猫妖并不知道他在琢磨啥,警惕的凝视片刻,发现这人的确没有异动,才微微松了口气,看了眼窗口,心中也为手下担忧,希望他们能引开李秀宁而自身无恙。 可惜,自己伤的太重了,片刻之间差点丢掉三条命。 眼前一阵眩晕袭来,她努力想控制住眼皮,却还是因为伤重,昏迷过去。 唐叶当然没法入睡,但对方也没有什么动静,心神稍微放松了下,下一刻皱起眉头:“有血腥味,你受伤了?” 竟然没有回应,唐叶眉峰一动:“那个,妖……姑娘,你受伤了吗?” 还是没声音。 唐叶似乎觉得不妥,微微睁开眼睛,侧目一看,发现那女子头颅已经歪在一侧,果然陷入昏迷。 唐叶犹豫一下,终于坐起身,伸出指头探探鼻息,还好,活着。 轻轻掀开被子,很是吃惊。 床榻上浸满黏液,可以判断是血,但这些血都来自那女子下半身。而最让人惊悚的是,那女子下半身竟然生着几条毛茸茸的长尾巴。 妖确定无疑。 唐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细看这尾巴,可能是猫妖。这叫什么事儿,大半夜睡得好好的,被猫妖钻了被窝? 但此妖很惊人,他所见过的猫妖,最多不过五条尾巴,这只就看剩余和伤口,竟足足有着九条。 不可思议啊,九命猫?! 猫妖,一世九年修一尾,多一尾便多一命,此猫九尾,难道是足足修炼了八十多年,拥有九条命的传说中的天猫? 第13章 猫生迷惑 唐叶没亲眼见过猫死还能复活,但这个传说被很多捉妖师所言之凿凿,八成不假。 虽说九命猫从来不以战力着称,但好歹也是妖王级别,能把它伤成这样,对手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最好还是不要卷进去啊……尤其长安是禁妖的,被发现会相当麻烦。 唐叶略一思忖,还是摇摇头:“虽然是妖,但也是条性命,不能看着你流血身亡啊。” 于是唐叶起身,先关上被猫妖打开的窗子,还拉上了布帘。 这才挑亮灯火,悉心处置起来。 刚刚包扎好伤口,忽然看到一双碧绿的瞳孔在盯着自己。 唐叶有点尴尬,刚才为疗伤,不得不褪去猫妖身上衣服,现在赤条条的,虽然明知道非同一物种,但也有点不好意思。 “打住啊!”唐叶见对方眼神非常不善,当即先开口。 “我是为给你救命,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况且咱不同物种,没那些说道哦。” 猫妖冷冷盯着他片刻,似乎意识到脸上依然蒙着面巾,显然对方的确没有非分之想,不过被这家伙看了个光,也足够让她恼火万分,这个人,必须死! 然而就在她利爪刚刚弹出的时候,却见男子面色从容,嘴角带着淡定的微笑。 “别乱动,我可不想惹事,但更不想被人打扰,非要动手的话,你今天只能死了。” 猫妖一惊,就觉得自己堂堂大妖今天反而撞了邪,不足一个时辰竟然有两个年轻人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而眼前这个,更加年轻,横竖看不过十七八岁,哪来的底气? 但下一刻就想到,他已认出自己就是大妖,还敢上手疗伤,可能还真不一般,经历过刚才蓝衣人的事,她的确心有余悸。 想立即起身,却感到浑身发软,竟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当即大惊。 “你做了什么?!” 自己的身体很不正常,敏感的她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药物作用。 唐叶微笑一下,“没事,只是软麻散,麻痹止疼的,一盏茶功夫就好。” 猫妖却如何能平静,此刻就算自己是妖王,也不过待宰羔羊一般,尤其这个年轻人在刚才那一瞬间,莫名给他一种莫名危险的感觉。 突然就觉得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自己堂堂妖王,何等流年不利?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警惕的盯着年轻人,暗地在不断催动玄功,若对方有异动,就算拼着爆碎妖丹,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但见那年轻人却只是面色平静的来回扒拉着她光洁的身子,驾轻就熟的换好一套新被褥,随后轻轻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整个过程猫妖简直羞愤欲死,奈何浑身酸软无力,只能瞪着眼随他折腾,好在那少年最终也没揭开她的面纱。 做完这一切的少年转身净手,坐在桌案前,倒了盏茶漱漱口。 “猫儿,不用怕,天亮之后,你就该复原了,到时候你走你的屋檐上我睡我的暖被窝,互不相识。” 他轻松随意,目光清澈,声音也很柔和,倒是让猫妖放松不少,尤其感受到伤处那舒服的清凉感,就知道一定是用了极品妙药,对方好似真没有恶意,但那一声猫儿,还是让她心里恼火。 刚才被那蓝衣人当小丫头,现在又被一个少年郎当宠物似的称呼,让自己情何以堪,要知道自己在猫族可是王者啊,平常哪个猫见了不得毕恭毕敬。 “安心睡吧,我守夜,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来。”唐叶轻声道。 猫妖哪里敢睡,今夜一波三折,让她几乎丢掉三条命,还差点吓掉两条。 死死盯着少年,她决定时刻保持警惕。 可惜,眼皮变得异常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最终,她心中哀叹一声,扛不住了,听天由命吧,沉沉睡去。 不过在这一刻,她也彻底丧失了维持化形的能力,被窝一塌,人好像不见了。 唐叶愣了下,掀开被子,却赫然发现一只神骏的黑猫蜷缩在那里,尾巴也只有一条,只是短了不少。 “还真是只猫儿呢,啧啧。” 唐叶有点好笑,半夜被一只猫妖钻了被窝,也够有趣的,忽然就想起那猫妖白花花的身子,此刻竟觉得有点燥热…… 有毛病! …… 支撑下巴伏案沉睡的唐叶是被一声欢快的惊叫弄醒的。 睁眼竟见小团子怀里抱着那只黑猫,满脸雀跃。 “哎呀呀,哥哥,这是你给我弄来的宠物吗?” 她的大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嘴巴都合不拢。 唐叶一惊,竟然睡着了,猫妖可不是一般角色,千万别出事。 定睛一看,猫妖居然是清醒的,不过那一双碧绿的大眼珠子比自己还要愕然似的。 猫妖也是惊了,早上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好,连气力也恢复不少,瞅瞅那可恶的少年正在酣睡,刚咬牙切齿想要弄死他,结果房间就闯入一个小胖丫,看到自己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一把抱在怀中。 猫妖差点炸毛,可还没等发飙,就忽然激灵灵打个冷战,竟然从那小丫头身上感受到一种恐怖的气息,居然仿佛妖中帝皇才有的威压,虽然很微弱,但作为感知最敏锐的猫妖,身在她怀中当即清晰感受到。 她第三次懵逼,怎么会在一个明显是人类的小胖丫身上感受到这种气息? 不过,这气息对它这种妖族来说无可抵御,当即就不敢动弹了。 被小丫头抱着揉搓,猫妖一直在怀疑妖生,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长安……果真恐怖如斯?可是自己在这里数年,为啥一无所觉? 难道因为他们根本没把自己看在眼里?水有这么深的? 她忽然很想家,很想找妈妈。 堂堂猫妖王,Emo了。 幸好,那少年很快把她解救出来,这会儿她忽然觉得,在这少年怀里还挺安生。 不过仍没敢乱动,状况不明啊。 毕竟这少年确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了,否则不可能面对自己轻松随意,身边还有这恐怖的小肉团子。但问题是,在他身上反而感觉不到特殊威压,猫妖很迷惑的确定,这应该就是个普通人族少年。 第14章 又见师尊? 唐叶笑吟吟道:“小团子别闹,这是一只受伤的猫儿,我救了它,待会儿放生,人家还得回去主人家呢。” 小团子大感失望,拉着少年的衣角嘟起嘴巴,一双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睛满是祈求。 “哥哥,留几天嘛,求求你啦——” 这谁受得了啊,唐公子当即决定,养几天再说。 猫妖当时就崩溃。 幸好少年总算说了句,等猫儿伤好了就送走,回头再给那丫头买一只。 尽管未来可期,但一想到这几天都要被这恐怖丫头揉搓,猫妖还是觉得生无可恋,怎么熬啊。这会儿,她突然特别理解鼠族在自己爪下摆弄的感受。 完全不理会暗自下决心以后见到鼠族就给它们个痛快的猫妖在想啥,小胖丫是乐不可支,抱着黑猫就跑去了院中玩耍。 唐叶自顾自开始收拾房间,也并不担忧什么,他知道,小胖丫得了自己的好处,妖同样很难在她面前炸刺。 计划是开个书铺,要做的事儿还真不少。 整整一个上午,他才把原有设施改动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要打一些架子,还要进货,办市券。 所谓市券,基本上等同于现在的营业执照,由市署签发,包含经营者身份,商品种类,以及交易税等,是合法经营凭证。 实际上,这时代还有一种凭证,叫做过所,是专门用于跨地区经营所用,由州府签发,注明商户信息和路线,通关查验的时候必须要用。 当然,唐叶暂时没打算开什么分号,只要办市券就够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第一个问题,就是身份。没有合法身份是很难办理的。唐叶自我定位为山野猎户,一直没有正式告身,这次进城、置业要不是侯宝临,都不太可能办到。 实在不行,恐怕还要侯宝临帮忙。 他正寻思呢,侯宝临仿佛及时雨一般还真就来了。 而且带来了一份告身。 说是为了办理房产过户,特地给他准备的,连唐小花也在告身上标注妥当。 唐叶真是喜出望外。 寒暄一阵,听说唐叶要开始采办,侯宝临立即自告奋勇帮忙。 对长安完全不熟的唐叶当然求之不得,于是两人也没休息,径直就出门去了。 猫妖看着离开的两人,一双碧眼写满迷惑。 他竟然就这么放心把自己一尊大妖和这丫头单独留在家中? 扭头看了眼女娃,猫妖疑惑更深。这半日,它看得清楚,女娃就是普通女娃,没有修为,也看不出有什么护身法宝,可偏偏就是带着让自己心悸的威压。只是……这样一个女娃,自己若能扛住威压真的下手,应该比碾死一只蚂蚁简单…… 但那少年就随意离开了,似乎根本不担心似的,反而让它肚子里直打鼓。 侯宝临谈妥价钱雇了一辆马车,只是一个下午时间,两人就采购完毕。同时还找到了一位木匠,明天一早开始带着徒弟打家具。 侯宝临面子大,木匠师傅只收了个工本钱,对目前囊中羞涩的唐叶而言实在是很大帮助。 不过这位木匠也不吃亏,侯宝临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自己那将军府大管家的亲戚一定会多多照顾生意。 从木匠师傅喜笑颜开的表情看,侯宝临在市井中混的还真不赖。 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小丫头委屈巴巴的坐在台阶上掉豆子。 一问之下,才知道那大黑猫竟然趁着她中午困倦的时候跑路了。 幸好,侯宝临变戏法一般从背后变出一只糖葫芦才算哄好。 晚上,唐叶少不了又好好招待侯宝临一顿,但却是这厮自己顺路采购的食材酒水。 因为有糖葫芦开路,小丫头也有点喜欢这大马猴了,得到可可爱爱小丫头好脸色,侯宝临眉开眼笑,二度醉酒归。 侯宝临出门没多久,唐叶就哄睡了小丫头,转身坐在院子桌案前,提起酒壶斟满两杯酒,自言自语般说了句。 “来饮一杯。” 然后院子里就突兀的出现一个黑衣人影。 那人怀中抱剑,头戴斗笠,面戴黑色面具,分辨不出男女。 但不想,他走到桌前竟然郑重对唐叶躬身一礼。 “师尊。” 他这一开口,冷硬的声音才显示出,是个男子。 唐叶点点头:“说说情况。” 那人道:“凶性极大,不宜长留。” 唐叶点点头:“没做出特殊举动?” “有意,无胆。” 那人似乎惜字如金,却也精准到位。 唐叶笑笑:“走便走了,不过它发现我这里有些不同寻常,你还是多盯着点院子。” 那人只是道:“剑榜第三。” 遂喝下杯中酒,一个转身便隐入黑暗。 唐叶笑了笑,也不再理会,从箱子中翻出一本今日新购置的书本,借着皎洁的月华细细品读。 唐国鬼才,任知之注释版——《太荒经》 看了足足一个时辰,他才轻吁口气,也不知对谁说话。 “叫任知之来见我。” 而黑暗中还真有人回应:“遵令!” 只是这次的声音,却是个女人,声音还十分酥软娇媚。 唐叶想了想:“另外,帮我查查这猫妖来历,暗查。你是女子,办事方便。” “嘻嘻,奴家晓得了。公子爷月夜独酌,可需要奴家舞一曲作陪?” 唐叶没好气:“滚蛋!” “好勒,这就滚。” —— 李世陛下坐在软榻上,放下药碗,神色有些欢喜。 “气色好了许多,不过还是要多注意,你身患旧疾,一旦复发很难控制。” 长孙皇后眼中却带着很大遗憾:“知道了二哥,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小兕子,这苦命的孩子,就剩下十年命数啊……” 李世叹口气:“萧蓝衣亲自试探,发现那不过是一对兄妹,有血缘,那女娃生命力旺盛,不可能是小兕子。” 长孙皇后微微叹息一声:“二哥,你便忙朝政吧,我亲自安排人查找。” 李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我也安排了得力人手,病好之前,安心等待就好。” 长孙皇后点点头:“哦,对了,上次你讲那个故事,这几天我翻来覆去想,觉得很有些意思。” 第15章 绝代佳人 李世微哼了声:“那小子或许便是走江湖说书人,信口胡编乱造罢了。” “但是,讲的真好,我想到那八百老兵,心口就堵得慌。四十年啊,昔日少年已经皓首白发,却依旧不改初心,践行使命,我大唐若真有这般老兵,倒是天大幸事。” 李世点头:“所以说就很奇怪,他这故事明明在影射大唐终将走向末路,却处处透着不甘,家国情怀让人感慨。” “二哥,或许他只是想给您提个醒,毕竟大隋前车之鉴才过不久。” 李世嗯一声,沉思片刻:“抛开事实不讲,故事倒的确精彩感人,但朕统御之下,大唐日益鼎盛,岂能走到那一步!” 长孙皇后笑笑:“二哥雄才大略,自然能奠定万世基业,不过这故事也提醒我们,后世难料,这王储要精心挑选,莫要坏了国本。” 李世眼神微动,思忖片刻:“你病体初见好转,不要为程乾的事操心了。” 长孙皇后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二哥,程乾和青雀虽然年轻,但都很优秀,我知你心,不过长幼有序,若想朝纲不乱,还是慎重些好。” 李世点点头:“不说这些,大唐第一神医孙思邈老先生近日寻得,如今已经在路上,不出数日可抵长安,这次朕亲自出面,说什么也要将你身子骨调养好。” 长孙皇后有些感动:“二哥日理万机,还整日里为我操劳,无垢实在不该啊。” 李世温柔道:“你我夫妻,说这些作甚。” 长孙皇后轻轻靠在他怀中,闭目片刻,忽然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我听闻,孙老先生这些年曾称,自己医道最多算第二,不知所为何故?” 李世摇摇头:“朕也听说过,据传闻,孙老得见一人,竟将一条性命从必死之境中生生拉回,瞬息康复,惊为天人,遂有此言。” “天下能有这种神医?那将来若是找到小兕子,岂非有救了?” “朕也有些不信,此番正好问问孙老,若当真属实,朕必定派人寻之。” 就在说话间,忽然有宫女禀报。 “工部尚书武士彟夫人杨氏求见皇后娘娘。” 李世眉头一皱:“杨氏?她来作甚。” “回禀陛下,杨夫人说,听闻皇后娘娘久缠病榻,心中担忧,特送来女儿入宫伺候娘娘。” “女儿?她倒是会钻营!” 见李世不悦,长孙皇后赶忙道:“二哥莫要误解,那杨氏次女熟读诗书,尤其精研佛法,臣妾是闲聊中听闻,特意唤来为小兕子祈福的。” 李世眉头这才微微松开:“嗯,召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低垂额头的女子迈着小碎步入室,纳头便拜:“臣女武媚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媚娘啊,起身吧。”长孙皇后轻声道。 武媚娘再次深施一礼,才站起身,却依然低垂眼睑,目不斜视。 不过,李世也看清了她的容貌。 本来只是随意看上一眼,却眼神倏然一动。 虽然其低垂眼睑,却依然让李世感到惊艳。 此女竟生了一副倾国倾城之容颜。 但李世何等人,不但没有痴迷,眼底反而掠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寒光。 “武媚娘,好好陪皇后说说佛法,莫要胡言乱语扰皇后清净。” 李世的声音不大,听在武媚娘耳中却感到一股威压扑面而来,心神为之颤抖。 连忙应声:“臣女万万不敢,此来只是希望能陪皇后娘娘说说话,略尽一些孝心。” 李世看了她一眼,便没再说什么,起身大步而去。 武媚娘赶忙转身,屈膝恭送。 只是没人看到,武媚娘那低垂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彩。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媚娘啊,莫要紧张,来,走近些,让本宫看看。” 等到李世陛下走出室内,武媚娘才起身来到床榻前。 “抬起头来。” 武媚娘抬头的一瞬间,连长孙皇后也有些愣神。 “……想不到,武士彟竟生了个天仙般的女儿。” “娘娘谬赞了,媚娘万不敢当,娘娘母仪天下,媚娘早就心仪万分,今日一见,果是雍容华贵,慈和如亲,媚娘觉得似见菩萨。” “呵呵,这孩子,端的会说话……” …… 而此刻,李世陛下则正在太极宫下旨。 ——削去武士彟工部尚书之职,贬为扬州长史! —— “禀报公主殿下。”侍卫统领脚步匆匆走进李秀宁房间抱拳道:“已经查明,那日黑猫消失方位乃是六安巷南端,据打更人所言,当时南头七八户人家皆无异动,但事后有街坊说过,新来的一家人有女童哭喊,要找猫咪。” 李秀宁眼神微微一动:“新来的人家?什么来头?” “属下查询两日,方知是一对兄妹,最近才办理告身,说是山野猎户,有意思的是,代其办理官府事务的,是侯大将军堂弟之子,侯宝临。” 李秀宁眉头皱了皱:“那猢狲?他说到底也是贵族,怎么和一介山野村民扯上关系?此事有文章……” 侍卫统领道:“殿下可还记得,那夜我们遇上侯宝临,他说是替萧真人办事。” 李秀宁越发觉得古怪起来:“还牵扯到那混账——” 她略微思忖片刻:“备马,去一趟六安巷。” 侍卫统领犹豫一下:“殿下,陛下曾有交代,天罡三十六星办事,皇家人不得过问……” “本宫说过要过问么?此事本宫不知,只是去追查猫妖线索,偶然上门。” 侍卫统领这才点点头:“属下明白了,这便去安排。” —— 惦记唐叶的,还不只李秀宁。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东百第一青楼百花香。 一间非常宽大奢华的房间中,薄纱掩映的软榻之上高坐一个黑衣女子,正在听取一个黄裙女子禀报。 “大姐,查明那年轻人名唐叶,那女娃名唐小花,新近搬来六安巷,官府告身注明,出身苍龙山,本为猎户。” “猎户?” 女子声音冰冷中有些迷惑。 “怎么可能是猎户?” 黄衣女子道:“不知,只知道其与侯府大管家之子侯宝临相识,告身和市券都是其帮忙办理。” 第16章 萧真人上门 “侯大将军府?”帐后女子沉思一下,“侯府大管家是侯将军堂弟,据说曾救过侯君集性命,两人如同亲生手足。山野猎户,能牵连到此等身份之人?” “这三妹就不知了,不过,侯宝临的确去过几次,每次都把酒言欢,夜半才离去。” 帐后女子微哼一声:“你刚才说他办理了市券?” “是,听说要做书斋生意。” “呵呵,更有趣,一介猎户,做点毛皮山货生意还说得过去,办书斋?” “市券的确是书斋,妹妹我仔细察访过,这两日进货不少笔墨纸砚,书籍字画,且有匠人在打书架。” “稀奇古怪。” 帐后女子声音有些阴沉:“给我盯紧了,这对兄妹决不能留!” 黄衣女子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寒光微透:“夜深人静,直接杀了就好。” 帐后女子冷声道:“不可,一定要先弄清楚状况,否则可能引来很大麻烦,长安这地方水太深,一个失误我们就会集体暴露。三日前之事,若非我当机立断,引走李秀宁,百花香恐怕都会盯上,你们做事,再也不能不小心!” 黄衣女子嗯了声:“都是我们不懂事,害了姐姐,还好没有齐根而断,否则就是三条命啊,但恐怕要很久才能修养回来。” “此事我自有计较,让小六去盯着那兄妹。” “小六?”黄衣女子一愣:“这次大错便因她而起,还关在地牢反省。” “哼!反省?让她给我去好好反省反省,那对兄妹想要一只猫,就让她去当几天宠物吧。” 黄衣女子顿时明白了,此举一方面是对小六的惩罚,另一方面也打算利用机会混进去观察。 “大姐,小六有点冒冒失失,会不会坏事……” “再坏事,就给我弄死那个混子!” “啊……明白了,我会亲手把那小子塞进地牢,提醒小六警惕点。” “不必,目前镇妖司查得紧,不必节外生枝,把我的话转告她即可,她应该明白我的手段。” “好,妹妹明白了。保险起见,不如用上妖隐丹。” “嗯,必须要用,这家子人可能有问题,小六务必隐藏妖气。” “那李秀宁……” “狗拿耗……多管闲事!不过我们惹不起这女人,容后再议。” 黄衣女子离去后,纱幔打开,露出女子真容,果然是那夜唐叶被窝的不速之客,不过此刻她一身华贵黑裳,气质高贵冷艳,极具上位者气息。 “猎户,书斋,侯宝临……唐叶……等我搞清楚,就是你殒命之时!” ——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两家惦记上的唐叶正在聚精会神研究开业事务。 再有两天家具也该打造完毕,要准备开业了,不过店名还没定呢。 想了一会儿,他伸出毛笔,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就这个吧。” 上面写的是——刀笔斋。 名字敲定,就顺便请那位老木匠打造一面牌匾,不过这提名之事,他觉得还是要找个有分量的,方便在长安立足。 思来想去,明面上自己认识的,大概也只有那位萧真人才具备足够分量,若换作侯宝临,大概率会招来一群市井泼皮。 打定主意,便想着去请侯宝临找萧真人,可开门的下一秒,他又乐了。 最近真有点心想事成的意思。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拎着一壶酒的萧大真人居然刚刚抬手要敲门。 “哎呦?老弟,你这是要出门?” 唐叶赶紧满脸堆笑:“真是巧了,正想去寻萧大哥呢。” 萧真人一愣:“寻我?” “是是,里面请,咱进来说话。” 萧真人点点头,举步入室内,四下打量一番,有点惊奇。 “老弟这是在筹备什么?” 唐叶边请他坐下边笑着道:“打算开个铺子。” 说着便要斟茶,萧真人摆了摆手:“喝酒喝酒,茶汤那味道,一言难尽。” 唐叶有点奇怪:“大唐贵人们,不都爱饮茶的么?” 萧真人咧咧嘴:“那是他们,那玩意儿有啥好喝啊,一锅乱炖,入口各种香料混杂,都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每回都想吐。” “原来萧大哥也不喜欢煮茶,不如尝尝老弟的茶如何?” 萧真人皱了皱眉:“也好,或许山野清茶,还能舒服些。” 说着就看到唐叶开始鼓捣一堆器皿。 有五尺见方的木盘,有一些木质的类似勺子夹子的东西,还有一些壶和盏,每一样都不算华贵,却显得简单质朴,还有些雅致。 这些茶道显然与自己平素所见不同,萧真人也似乎来了兴趣,在唐叶对面坐下,静静看他摆弄。 很有意思,唐叶摆弄这些显然驾轻就熟,动作行云流水,具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感。 但最意外的是,他没有煮茶,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料,只是简单一勺干茶入壶,洗茶过后,便是蜻蜓点水般斟了两盏。 那茶汤青绿淡雅,宛如琥珀,袅袅清香渗入鼻腔,竟然觉得心神为之一清。 “哎呀?” 萧真人有点意外:“老弟便是这般饮茶?” 唐叶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萧大哥不妨尝尝。” 说着,当先拈起一盏,轻嗅茶香,浅尝微品,随后小口轻呷。 萧真人看着,感觉挺有意思,便也模仿他的一套动作,一品之下,不消片刻,眼神倏然发亮。 “好味道!清香馥郁,微苦回甘,绕唇齿三匝,鼻腔犹有余韵,神奇,神奇!” 唐叶道:“老弟这茶讲究大道至简,只需开水冲泡即可,但制作别有讲究,品时也讲究一观茶色,二嗅茶香,三品茶味,是为色香味俱到也。” 萧真人抚掌:“好,好个大道至简,冲泡简易却美感十足,品之色香味俱全,更妙的是这茶之味道,清香淡雅却余韵无穷,舒服,享受!” 他着实是喜欢上了,一连饮下三盏,尚且意犹未尽。 “敢问贤弟,此茶可有名号?” “呵呵,就是普通雾山银毫。” 萧真人愣住:“雾山银毫,本是这般味道?” 唐叶点点头:“茶之本味原本便是极品之香,奈何被浊杂掩盖,方才失掉自身味道。小弟不过让它回归本色,返璞归真罢了。” 第17章 公主啊?这么巧…… 萧真人连连颔首:“一盏茶,竟蕴含大道理,老弟,你可让为兄刮目相看。” 他放下茶盏,眼神似笑非笑:“老弟,可不像是猎户出身呢。” 唐叶笑道:“侯兄大概和萧大哥说过了,小弟有些家学,当年双亲失散于刀兵,先祖为躲避战乱,才带我们兄妹入山。” 萧真人点点头:“倒是听他说了些,原来如此,仅从这茶之一道,就能看出贤弟家学很不简单啊,敢问是哪位大家?” 唐叶叹口气:“先祖虽略通文墨,到底是个武夫粗人,却哪里算得上什么大家,只因当初避入深山,不想得遇一高士于左近隐居,熟稔之后收下我做了徒弟。家师自称李太白,号青莲居士。” 萧真人思忖一下,还真没听说过。 “这位太白先生若非隐居,必然是名动一时的大家,哎,都是战乱哪,祸乱四方,民不聊生……算了,不说了,为兄听侯宝临说,你打算开办一所书斋?” 唐叶道:“正是如此,先祖夙愿,回归人间,成家立室,传承师学。后辈总不能让先祖失望,这才来了长安打算开个书斋,今天打算去寻兄长,便是为了这提名一事。” “哦?原来如此,看来贤弟是打算让为兄捉刀喽。” “确有此意,不知兄长可方便?” 萧真人哈哈大笑一摆手:“小事一桩,可曾想好名头?” 唐叶从怀中抽出一张宣纸:“兄长请过目。” 展开宣纸,萧真人当即眼神一亮。 “哎呀我去!这字……” 他越看眼睛越泛光,最后竟然站起身,啧啧赞叹。 “好字,好字!笔走龙蛇,狂放不羁,恣意中透着洒脱大气,实在是绝世大家手笔啊。” 唐叶连忙道:“小弟信手涂鸦,兄长切莫过誉了。” 萧真人愣住:“啥玩意儿?你写的?” 他怔怔看着眼前少年,虽然眉眼清秀,但面色微黑,一身粗布麻衣,怎么看都是个乡村少年,却竟然写了一手惊世骇俗的好字? 唐叶谦逊道:“献丑。” 萧真人感慨万千:“啧啧……这还献丑?此书体闻所未闻,笔力更是如刀刻骨、如风入松,当世大家,难有比拟,就算子丘先生见了也得甘拜下风!让那些大儒得之,岂非要如获至宝,一字传家?贤弟,你还让我捉刀?汗颜啊,可别取笑为兄了。” 唐叶连忙摇头:“兄长确实过誉,小弟万不敢当,此番当真是诚心诚意,还请兄长成全则个。” 萧真人看着那幅字好生一番感慨,终于耐不住唐叶坚持,勉强答应下来,不过却只答应署名,要求这三个字必须唐叶自己写。 没办法,唐叶也只好同意,反正都署名了,还怕啥。 “刀笔斋,好个刀笔斋,当真运笔如运刀啊,莫非贤弟还是个刀法大家?” 唐叶赶忙摆手:“兄长是高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啥情况,庄家把式有几手,但修为可就谈不上了。” 萧真人倒是点点头。的确唐叶身材略显瘦削,精气神尚佳,但没有元气波动,显然只是外门把式。 “真是好字,这幅墨宝,可否送给为兄?” 唐叶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飞速折好,揣入怀中,嘿嘿笑道:“就当润笔费了。” 唐叶无奈的翻个白眼,只好随他去。 当真没想到,三个狂草大字,居然让萧真人如获至宝。 记得当初太白先生说,大道相通,法存一心,何分刀笔!如今萧真人觉得自己可以称大家,难不成,还真有些笔力呢? 萧真人着实兴奋了一阵子,才继续品茶,对茶依然赞不绝口,直到唐叶看出这家伙的贼心送出一包,方才眉开眼笑。 得了墨宝和香茗的萧真人大为开心,不过没急着走,他可清楚记得,自己来为了啥,侯宝临那厮把这小子的厨艺吹得天花乱坠,弄得他心痒难耐,特地寻了壶好酒来蹭饭。 对这个小要求,唐叶自然应允。 不过却要他先坐会儿,自己要出门采购食材。 萧真人忙着学习摆弄茶道,也没去管他。 而唐叶就带着唐小花出门了,采购食材是一方面,他可受不了小丫头软磨硬泡,答应今天给她弄只猫咪。 不曾想,方一出门,还没走多远,便看到一群野猫在打架。 确切的说,是一群野猫在围攻一只脏兮兮的白猫。 很明显,为了抢一块不知谁家扔出的剩鱼头。 那白猫显然斗不过七八只野猫,被打得狼狈至极,最终丢了鱼头,眼睁睁看着那些野猫大快朵颐,自己只能瑟缩在墙角舔着嘴唇发抖。 那可怜相,属实让人心生怜悯。 这一幕直接让小丫头同情心泛滥,而那白猫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要时来运转,竟然就黏上小丫头了。 于是乎,唐叶省下了本就为数不多的几两银子便搞定猫的事儿。 出门采购的唐叶并不知道,自己前脚走没多久,竟然又有贵客上门来。 平阳公主,李秀宁。 一顿敲门无果,李秀宁什么脾气,径直推门进去,不想居然看见萧蓝衣。 那家伙正痴迷的边喝茶边对着一张纸虚空比划,连她敲门进门都没察觉。 李秀宁刚刚听说萧蓝衣跟那少年有关,就看到他在对方家里一点不见外的样子,眼睛微微眯起。 不过她还是没压住心头怒火,想起那日这厮直接跑路,气就不打一处来。 “贼道士!总算抓到你!” 这一声贼道士,才让萧大真人激灵灵打个冷战,僵硬的扭过头去,看到李秀宁,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容。 “公主殿下……怎么这么巧……” 李秀宁鞭子已经抖落开来:“巧?姑奶奶我找你很久了!” “哎?你给我停啊——” 李秀宁才不管那一套,鞭走龙蛇,闪电乍现,径直抽向萧蓝衣。 “别打架啊,这不是我家……” 萧蓝衣说着,人已经被一鞭子抽散了。 没错,他就那么水灵灵的化作千百蓝色碎片,但下一刻就在院子里重组。 李秀宁显然很清楚他的本事,银牙一咬,身形穿堂而过,挥手又是一鞭子。 眨眼间,内院就银蛇乱舞,闪电炸裂,叫嚷连连。 “公主殿下,你这是作甚!” “李秀宁,消停点儿行不?” “我滴个姑奶奶,要闹哪般啊——” 最终,无奈的萧真人展露真功夫,一缕蓝烟仿佛捆仙锁,将李秀宁缠绕起来。 第18章 公主来访 萧蓝衣苦着脸看着怒火冲天奋力挣扎的李秀宁。 “姑奶奶,您这是闹哪样啊。” 李秀英眼中含煞:“姓萧的,我问你,那天晚上你在酒西施闺房作甚!” 萧蓝衣无奈,“不是说过了,去打酒而已。” “打酒?打到衣衫不整?传闻那施三娘从来没引男子入过内宅,你怎么就例外?定有苟且!难怪她对旁人不假辞色,原来傍上你这位大真人。” 萧蓝衣是解释不清了,只能叹气:“说了你也不信,我真的只是去打酒,没想到适逢其会,被你误解了而已。” “夜半三更,潜入闺房打酒,你觉得谁能信?” “我真有特殊情况啊……”他说着,忽然眼神一动,忙道:“概因为得了一幅好字,激动的夙夜难寐才犯了酒瘾。” “好字?”李秀宁闻言倒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有多好,能让你萧蓝衣这般失态?莫非在蒙我?” 萧蓝衣赶紧从怀中取出那幅字,展开道:“你瞅瞅,换谁能睡得着?” 李秀宁本来不信,但当视线落在那三个字上的时候,也瞬间愣了。 她是个喜欢舞枪弄棒的女人,并不太通书道,但不妨碍能看出好来,那三个字在她眼里,忽然仿佛演化成狂放的刀法。 定睛凝视一会儿,才回过神:“好快意狂放的刀意。” 萧蓝衣呵呵一笑:“是吧,这字可真了不得,所以我才睡不着了,必须浮一大白,结果家中无酒啊,不得不深夜冒昧……” 一边信口胡诌,一边暗自得意,果然,我确实很聪明滴…… “你从哪得来这幅字?” 李秀宁这会儿已经基本相信了他的话,毕竟能从字中看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刀意来,绝对是很了不得的事,当世书道大家也没几人能做到。 “喏?就这里。” 萧蓝衣见她稳定,也撤回了烟雾,指指前堂。 “这里?”李秀宁愣住:“这不是个山野少年的蜗居么?” “啊,对啊,你也知道?”萧蓝衣有点惊讶:“说起来奇怪哦,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李秀宁这才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查案。” “查案?这里只有两个新来城中的兄妹,每日做过什么我都知道,不可能作奸犯科。” 李秀宁冷着脸:“猫妖逃到这一带消失,我亲自来走访一下。” 萧蓝衣摇摇头:“你说你管这些做什么,那都是镇妖司的差使……” “我乐意!” 萧蓝衣可没和女人斗嘴的念头,更懒得追问,只是心中暗叹。 他明白,李秀宁是在生李世陛下的气。 李世陛下不但推翻了太上皇,还杀了兄长,自此之后,李秀宁就再也没有理过他,而当李世陛下上门的时候,她只是将兵符丢进刚进门的李世脚下,说了句,我不是大哥,兵权给你! 随即闭门谢客。 数年来,她一直未曾原谅陛下,但也的确没有再掌握兵权,娘子军被他彻底丢给了李世。 时间久了,李秀宁心情越发郁郁,最后还是在长孙皇后劝导之下,才终于肯露面,但依然不肯见李世。只是在长安到处抱打不平,以发泄心中怒火。 此番猫妖的事,大抵也不例外吧。 萧蓝衣心里虽然明白,但他本身是个洒脱的人,才不想提这些烂事儿,当即笑道:“来都来了,不如见见那位主家?” 李秀宁本就为此而来,当然不会拒绝。 “人何在?” “出门采买,这位小郎君一手好厨艺,让那侯宝临夸得天花乱坠,我今儿来就是为了尝尝。” “厨艺?” 李秀宁一怔:“他不是猎户……” “多才多艺,你瞧瞧,这幅字有多厉害,这位小唐公子显然不简单呐。” 李秀宁略一思忖:“也罢,既然来了,便等他一等。” 萧蓝衣赶紧满脸陪笑,“走,去里面喝杯茶,这位小唐公子的茶更是天下一绝。” …… 唐叶回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家里又多出个人。 一个双眉如剑,英姿挺拔的劲装女子,只是他隐约觉得,这女子眉宇间有股散不去的郁气。 而这位女子则瞪大双眼,好像看怪物一般看着自己。 “这位……” 唐叶看向萧蓝衣。 萧蓝衣赶紧介绍:“站在你面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就是我大唐战功赫赫,美貌与智慧并存,颜值与武力兼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名鼎鼎的平阳公主……” “闭嘴!” 李秀宁十分不耐烦的打断这一溜马屁。 “你,就是唐叶?” 唐叶已经听清眼前人的来头,赶忙低头抱拳:“草民不知礼数,拜见公主殿下。” 事实上,他应该跪拜的,但内心不愿意施这种礼,幸好李秀宁也并不在意。 “字是你写的?” 唐叶愣了下,看了眼后面挤眉弄眼的萧蓝衣啊了声。 “啊……对。” 他有点不知道该咋办,因为萧蓝衣那表情很诡异,仿佛怕说漏了什么似的。幸好李秀宁没追着不放。 “茶叶是你弄的?” “啊,也对。” “猫妖是你放的?” “啊……?不对。” 李秀宁眉毛一竖:“什么叫不对?你不是应该说不知道?” 唐叶暗中咧嘴,这女人在圈自己。幸亏反应够快,当即指指萧蓝衣:“他告诉我的。” 只见后面的萧蓝衣悄然竖起大拇指,对自己的反应表示赞赏。但同时明显眼含深意,他俩都清楚,萧蓝衣从来没提过这事儿。 李秀宁微哼一声:“你们关系倒是莫逆。” “还好,还好,萧大哥待我如兄弟。” 李秀宁回头看看萧真人:“你二人身份、过往风马牛不相及,如何走到一处?” 这回萧蓝衣抢着回答:“那日我掐指一算,五指山可能有些机缘,便去走访,偶遇唐兄弟,一见如故。咱唐兄弟虽然出身山野,却是隐世大家门人,不可小瞧哦。” “谁跟你咱咱的!” 李秀宁狠狠瞪他一眼。 萧打真人讪讪吐吐舌头,不敢再插话。 “唐叶,我且问你,那日当真未曾见过猫妖?” 唐叶露出一副胆小的表情:“妖?我可不敢招惹,听说那玩意儿邪门的紧,况且就我这升斗平民,沾上妖岂非早挂了?” 第19章 火锅与茶叶 这倒是句实话,以李秀宁的理解,猫妖若在此藏匿过,断然不会放过这俩兄妹。 而这时候,她也才想起还有个小的。 可当她见到怀里抱着大白猫,睁大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仿佛奶团子一般的唐小花时,当场就融化了。 没别的,小丫头忒可爱。 连李秀宁都被她怯怯的一声漂亮姐姐给迷得神魂颠倒,当时就放过了心里直转筋的唐叶。 趁着李秀宁爱不释手揉捏唐小花的肥嘟嘟脸蛋儿,两个如蒙大赦的家伙几乎同时钻进了厨房。 “萧老哥,这位殿下不好惹啊。” 萧蓝衣十分无奈:“谁说不是,咱还是先别出去了,躲这儿做膳食避难吧。” 唐叶表示同意,但也有点疑惑:“萧大哥跟她关系很好?” “好个鸟,”萧蓝衣一边挽袖子一边气哼哼:“这女人因为某件事恨上我了,整天寻思找我麻烦,没想到都躲到这六安巷,还被她抓个正着。倒霉催的。” “她来追查猫妖?” 萧蓝衣伸着脖子凑近他眯眼坏笑:“老弟,说说吧。” 唐叶叹了口气:“我还委屈呢。那天晚上一只大黑猫突然从窗户窜进来,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我动弹不得,直到天快亮才走,还警告我不许说出去,否则必然弄死我。吓一身冷汗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猫妖呢。” 萧蓝衣笑笑,“真话?” 唐叶十分认真:“当着真人不能说假话。” 萧蓝衣切了声:“弄张狼皮糊弄我,还说没假话。” 唐叶挠挠头:“没办法的事,那时候跟萧大哥还不认识,妹子年龄小,一个人在家怕出事,就给老马披上一张妖狼皮。” 他说的倒也合情合理,萧蓝衣好像也不喜欢追究,只是笑道:“不过那妖狼够大的,一般人可降服不了,你师傅干的吧,果然是厉害人物。” 唐叶想了想:“厉不厉害不知道,但家师说过,他要是出世,至少诗书剑三界必然是号人物。” 萧蓝衣点点头:“这话倒不假。不过,假若老弟传承了令师的才学,这刀笔斋应该开在更好的地方,门面更大些才对,此地毕竟只是一条辅巷,往来客流有限,不好做生意啊。若老弟有想法,我唤那侯宝临帮你重新寻一处铺面?” 唐叶表情淡然:“谢过了。兄弟也承袭了家师淡泊心性,不喜太过热闹,至于生意,也没多大想法,能够混个温饱,在这长安城安身立命足矣。” 萧蓝衣含笑道:“不求闻达,倒也符合我道家心性。不过酒香不怕巷子深,凭老弟这笔字,便足以风靡长安乃至大唐。” 唐叶赶忙道:“正是弟要请求兄长的,切莫宣扬此事,人多了属实乱糟。” “哈哈,好,好,既然如此,预祝贤弟开业大吉了。诶对了,今晚弄点啥吃?” “火锅。” “火锅?何物?” “就是水煮菜。” “就让我吃这个?” “放心,保证你没吃过。” “行,要是不好吃可不成,我虽不计较,别忘了外面还有个公主殿下。” “放心就是……” …… 火锅这种东西虽然至简,却也最多变化,果然能征服任何人的胃。 萧蓝衣和平阳公主也不可能例外。 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李秀宁都没闲心去怼萧蓝衣了,从最初的冷嘲热讽到因为一片毛肚吵吵起来,心思已经彻底转到美食上。 而果然,吃爽了的人心情都不会错。 听说这玩意儿涮牛肉片特别好吃,平阳公主果断决定家里的马场要养他几十头牛,告诉唐叶可以随便用。 要知道牛这种东西在大唐可是有官府记录的,等闲不得随意宰杀,在地方农村,甚至有时候比人都要金贵。 当然,对当朝公主来说,就啥也不是了。 唐叶连连感谢之下,顺势谈起一桩买卖,茶叶。 这东西没的说,经过唐叶描述,就算萧蓝衣这方外之人看,都明白是天大的买卖。便笑道:“难怪贤弟这刀笔斋不求做大,原来书铺不过是明面上,背地里居然有这么大生意。” “萧大哥取笑了,老弟不过从家师那学来点手艺,这件事投资、操作者另有其人,我也不过算个技术份子罢了。” 萧蓝衣摇头:“就是这技术了不得,贤弟啊,不管你说谁在操作,依我看,你才是那幕后大东家。” 唐叶只是笑笑:“这茶叶生意容易惹人眼红,还望两位代为保密。” 萧蓝衣当即道:“放心便好,大哥一介方外之人,才懒得操心这些事。” 确实,虽然看得明白是能覆盖整个大唐乃至更遥远地区的超级生意,但他一点也不感兴趣,直接建议李秀宁和唐叶合作。 李秀宁这位喜欢舞刀弄枪的女将军好像兴趣也不大,但萧真人仿佛有意无意的说了句,大唐用钱的地方很多啊,记得去岁灾荒,公主府为赈灾连窗帘子都当了…… 于是李秀宁果断应下,而且生怕唐叶不带自己,直接放下好几条重要承诺。 最关键的就是唐叶占大头,而且是最大话事人,李秀宁的责任更多在于保驾护航。 唐叶这才感到满意,上头有人好做事啊。尤其在这丢块砖头就能砸到三五个大佬的长安,像茶叶这种顶级生意更难做,可一旦挂上这位长公主,看谁还敢眼红造次。 不过,最后他也没放过萧大真人,三忽悠两忽悠,硬生生把这位弄成了品牌代言人。 他的解释是,萧真人品性高洁,洒脱出尘,很符合这茶的气质。 对此夸奖,李秀宁十分不屑,但萧大真人却十分受用。 简单想着为老弟帮点小忙的萧真人哪里知道其中门道,痛快答应下来。 他可不晓得,眼前这位奸商会把自己利用到极致,甚至连广告词都想好了,超简单,蓝衣臻选。而且在包装上还有拓印的萧真人的松下品茗的画像和题词。 淡泊的萧真人恐怕打死也没想到,效应会如此巨大,他很快就会大火,火遍大唐乃至域外,成为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品牌形象代言人。 第20章 何为妖 李秀宁酒量不错。呃,甚至不能用不错来形容,两三斤女儿红硬生生没事。用她的话来说,女儿红还是太没劲,要喝还得是临汾白。 其实用唐叶的角度看,临汾白也不算高度酒,毕竟少了蒸馏这道工艺,但在大唐来说,能达到三十多度也算很不错了,这让他很有点像弄出二锅头、小烧这类白酒给大唐人民换换口味。 但李秀宁的酒量也就在女子中属于翘楚,整个大唐王朝满地都是豪客,不说那些乌烟瘴气的武将,就连文人都能斗酒发癫狂。 李秀宁显然意犹未尽的,要不是看不得先醉了的萧蓝衣酒后颠三倒四胡言乱语,还不想走。 不过,她前脚刚离开,萧真人就一把按住想要起身收拾饭局的唐叶,这厮双眼明亮,气息平稳,哪有半分醉意。 唐叶摇头轻笑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萧大哥,这位公主殿下对您可是有点……” 萧蓝衣苦着脸连连摆手:“没你想的那回事,她就是单纯恼恨我罢了。” 唐叶有点好奇:“恼恨?” “哎——”萧蓝衣一声长叹,鲸吞一碗酒才抹了抹嘴巴道:“还不是因为十年前那件事,我帮了陛下啊,她始终记恨在心。” 十年前,唐叶大概明白了,应该是玄武门事变。 有些奇怪,这里的山川地理,人文地貌分明与自己知道的不同,但很多人物事件却好像没发生多大变化。 没错,大唐李世陛下依然是推翻父皇,杀了兄弟才登上皇位。 这件事在大唐是个禁忌,没人敢乱提。 唐叶也不想乱嚼舌头,弄不好惹祸上身,谁都知道这位李世大帝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物。 但萧蓝衣却好像有点想发发牢骚的意思。 “要说恨,恨我师父去啊,我不过奉命行事,非要跟我过不去……” 叽里咕噜一阵埋怨,满肚子都是对师父和李世陛下打扰他清修的怨言。 唐叶对此没说什么,不过却看似不着痕迹实则很留心的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主要因为,这件事跟自己也有点关系…… 萧蓝衣嘀咕起来就没边际,“陛下一直让我找那个人,你说,那种高人上哪找去?连个样貌都没人看见啊,抬手一个掌刀就斩塌了玄武门,我因为这件事都怀疑是不是有神灵了,正常人谁做得到?那可是玄武门,带着瓮城的玄武门,都能比得上一座小城了,还有法阵护卫,那人轻描淡写,一掌破之,不是鬼神是什么?就因为这事儿,陛下总是追着我问有没有鬼神之类……” 唐叶小声道:“鬼神,我可不知道,但外界传言中,没听说过这件事啊。” 萧蓝衣哼了声:“下了封口令。那天谁也不知道李元吉竟然找来域外异士,试图在玄武门帮李建成狙杀陛下,这个变数差点导致陛下失败,幸好有那神人一掌破关,否则今日大唐还不定怎么回事。” 唐叶连连摆手:“这种天大秘密,还是别跟我说了,免得小弟担惊受怕。” 萧蓝衣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十年过去了,玄武门之事在民间早就不知道有了多少版本,传的玄奇些也不过是另一种谈资,谁会真的信。” “但陛下知道是真的啊。” 萧蓝衣道:“陛下早就不打算隐瞒了,甚至还想泄露出去,试试能否引出那位神人。呵呵,其实我觉得,陛下还想故意让人们传说,他的了天神臂助,以证皇位正统。” “萧大哥还真是深谙帝心。” 萧蓝衣切了声:“可算了吧,伴君伴虎帝心难测,我要是真了解,就有办法谋个清净了,现在可倒好,师傅、皇帝都不省着我,背上一身任务,烦得要死。” 唐叶看得出来,萧蓝衣是真心不喜欢干事儿,更不喜欢受束缚,可没办法,谁让他是袁天罡的徒弟。 事实上,唐叶特别感兴趣袁天罡此人,但现在觉得跟萧蓝衣交情还浅,冒然打听只怕会惹人生疑,便压下念头继续听他唠叨。 完全不明白自己逍遥好时光从今天起更没指望了的萧真人越说越糟心,便趁着酒劲又说出件闹心事。 “不是我的事,也往我身上推,陛下明明交代师傅建立秘谍组织,现在又让我出主意,你说,这玩意儿我一个懒散道士哪懂!” 唐叶脸色发白,眼神有些畏惧:“这又是机密,说不得,说不得啊。萧大哥不怕,小弟可不嫌命长。” 萧蓝衣大笑:“也不算机密,历朝历代其实都有,陛下这个也差不多的意思,专属帝王一人的暗影力量罢了,一旦开始动作,很快就会被有心人知道其存在。所谓隐瞒,其实隐瞒的是具体人事和力量,组织本身存在瞒不住。” 这倒是实话,不过唐叶还是不想听太多,这可是很大的旋涡,未来足以影响整个大唐,自己有自己的目标,可不希望卷入这种问题。 但看着萧蓝衣打开话匣子意犹未尽,赶忙转换话题。 “萧大哥,小弟有件事一直想问问你,你见过很多妖吗?为啥那日一眼就能认出妖狼之皮?” 妖这个话题对比之前的闹心事儿显然让萧大真人感兴趣些。 “见过,还不少,长安靖妖的时候,我旁观了一年多。怎么老弟年纪轻轻,居然对妖物感兴趣?” 唐叶嗯了声:“受家祖影响,家祖生前就特别着迷于山海异事,连那头妖狼都是他主动寻得。” “这样啊,你这位先祖有些意思,涉猎颇多呢。” 唐叶道:“你觉得,妖到底是什么?” 萧蓝衣沉吟一阵,“《左传宣公十五年》记载,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这反物,说的是群物失去本来的常性。根据这个说法,一旦生灵吸收天地灵气,大大迥异于正常状态就是妖物了。比如那猫妖,猫就该是猫,贵妇把玩或农家捉鼠才正常,可它偏偏化身成人,混迹人群中,这就是反常。我觉得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不过许多人理解可能并不同。” 唐叶思忖片刻:“我听说,妖也都是有灵性的,有的妖本性也不坏,为何世人对妖如此深恶痛绝?” 第21章 长安禁妖 萧蓝衣笑笑:“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这句话大概说到了底子上,世人对不了解的事往往充满畏惧和排斥,而妖也的确经常作乱,慢慢的,这神秘妖物就经常被人们和祸乱纠缠在一起,成为不详,成为诡异。世人也好,帝王也罢,谁会希望祸乱?如此就不难理解了。《庄公十四年》还说到,人弃常则妖兴,有人认为是说人心邪乱,不遵循常规礼制便是妖孽,但我觉得,也可能是说,人心生邪恶,就容易被妖孽欺身乱神。” 唐叶微微颔首:“萧大哥似乎对妖的看法和常人不太一样,好像并没有太多抵触。” 萧蓝衣笑笑:“天生万物,地蕴万灵,非人而一。存在,就有道理啊。不理解,有畏惧没问题,但我觉得,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妖也有良善之辈。” 唐叶点点头:“以前经常听家祖说起妖,就觉得有些纳闷,你说这妖物为何执着于化做人形?” 萧蓝衣想了想:“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我曾见过一只妖,它的说法很简单,说这个世界到底是被人统治的,不化形很难生存。而一旦化形之后,除非专门修成开天眼,否则也只能通过照妖镜这种传说中的宝物才能看出虚实,这样生存就变得简单了。不过,也有一尊大妖说过,人得天地独钟,为万灵之首,化形为人才能更容易修炼。我觉得可能两方面原因都有,当然,也可能存在世人根本不知道的逻辑,可能妖本身也未必说得清吧。” 他说着有些好奇的看着唐叶:“唐老弟似乎对妖之看法也与常人有些不同呢。” 唐叶摇摇头:“没见过几个活的。只是觉得萧大哥所言有理,万物生灵都该有生存权利,我们似乎更应该想的是如何约束规范,而不是一概选择灭杀。” 萧蓝衣点点头,却又叹口气:“没办法,贞观初年,因陛下皇位来由问题,无数妖物乘机蛊惑人心,长安乃至大唐都在祸乱,陛下本来就有心病,加上当时还有大妖帮助李建成,这下子更是怒不可遏,才颁发那一纸灭妖令。” 灭妖令唐叶是知道的,但今日才知道,原来和李世陛下心病有关。 事实上,妖并不是人,大多数妖也不可能具备人类那种普遍认知的善恶观,这是物种本位问题。但这种问题就导致了人和妖的极端对立。 灭妖令问世之后,镇妖司也应运而生,大肆展开诛妖行动,一旦被他们发现是妖,不论有没有作恶,直接拿下秘密处决。 但妖也不甘坐以待毙,便与人激烈抗衡。 妖的反扑也着实厉害,毕竟它们有着人所不具备的许多特异手段。这一度掀起腥风血雨,导致大唐足足乱了三年。 后来,传说妖族所共尊的截教圣主出世,秘访李世陛下,深谈一日夜,双方似乎达成了什么说法,镇妖司才受到些约束,不再似以往那般杀伐无度,妖也随之平静下来。 灭妖令虽然没有取消,但也被李世陛下一句:杀之当有因,不可妄造杀孽而受到巨大限制。 但长安方圆百里不得有妖之禁令,也在这时候确立。长安自此成为妖族禁地,对于敢违反禁令者,镇妖司半点不可能手软。一旦拿获,基本都是在镇妖塔前诛妖台上火刑处决。 “所以那猫妖恁的大胆,竟然敢潜入长安,那日若非我有心放她一条生路,早就化作飞灰喽。” 唐叶瞅瞅他:“大哥违反禁令,被察觉不会有麻烦吧。” “呵呵,当时没几个人在场,也没人能看出我放水。不过,李秀宁肯定会怀疑,可她也拿不出证据。” 唐叶笑笑:“拿的出也不太可能举报你。虽然萧大哥说,公主因为恨意才针对,但老弟觉得未必哦,这位公主殿下,好像对……” “闭嘴,闭嘴!” 萧蓝衣连连摆手,有些恼火道:“与你闲聊图个开心,净说些乱七八糟的,走了!” 下一刻,呼啦一下子化作数百碎片,仿佛蝴蝶群般飞走。 唐叶揉揉眼睛:“卧槽,这就是术师?我看你丫的更像妖……” 事实上,今天他还想和对方探讨很多问题,但萧蓝衣似乎觉得今天话有些太多了,有点不想继续的意思,唐叶便也没有强求。 反正许多问题他已经求索了很多年,也得到过无数答案或者看法,明白有些事不必也不能急在一时。 正琢磨呢,忽然听到小丫头火急火燎的叫唤,回头只见那白猫嗖的一下跳上了院墙,然后一个纵身又上了房顶。 小丫头举着扫把怒气冲冲的瞅着趴在瓦片上的白猫发飙。 原来这白猫自从弄回来之后,就被小丫头当成宝,洗刷的干干净净,也露出了本来颜色,一身雪白皮毛,一双淡绿色琥珀般的大眼睛,的确很招人稀罕。不过本性短短几个时辰就暴露出来,根本是个惹祸精。 说实话,唐叶第一次从一只猫身上理解到冒冒失失这四个字的含义。 这不,它又把油瓮给打翻了。三四个时辰惹祸十来次,连小丫头也是够够的,不过依然很喜爱,而且唐叶觉得,她也算找到了玩伴,更像是在打闹,你看这都大半夜了,还不知道睡。 哄小丫头入眠之后,唐叶来到庭院,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屏息凝神,一下子劈出,竟然隐隐生风,很有点像运刀的意思。 借着酒意,他就这么一招一式的演练着,看起来功夫倒是很扎实。但说到底,好像也就是些基础把式。 房顶上那白猫有若无般瞟了几眼,瞳孔竟似掠过一道嘲讽之意…… …… 甲秀楼,是城东一家非常高档的酒肆,在整个长安也数一数二。 此楼之所以得名,并非因为菜品多出色,主要因为三件事。 头一件,是甲秀楼的甲字。据说是大唐首位以策对第一被誉为状元郎的张说经常饮酒的地方,衣锦之后,还特地去此楼庆祝过。 这位与唐叶原本记忆存在时间差的名誉状元确实传奇人物,其人生经历堪称跌宕起伏。此人自幼家中贫寒,硬生生靠读书改变了命运,位列朝堂一等大员,这对无数底层人士是绝大的鼓舞,自然也更容易受到追捧。 何况这位还做出了《钱本草》这篇堪称千古奇文的着作。其对于金钱的论述广为传颂,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俚语最早便发源于此。 第22章 甲秀楼,任知之 张说钟爱甲秀楼,当然对书生墨客都是巨大吸引,尤其在贞观盛世到来的时候,文风盛行,甲秀楼更是名声大噪,所以,当时的怀秀楼便更名甲秀楼。 而这秀字,则是因为东家。此楼东家名为成怀秀,也是最早此楼得名源头。 此女和施三娘并称为东成西施两大酒美人,但和风情万种的施三娘不同,此女腹有诗书,气质清雅,有一枝独秀成佳人,满腹诗书气自华美称。 据说,张状元多次于人前人后说过,成东家之才,并不在自己之下。奈何,此女只重才华,没点非常像样的文采想要受邀共饮简直做梦,就连程老魔这位当朝卢国公也因为其一句徒为莽夫尔没能如愿。偏生事后这位大唐第一混不吝就算听说了这句话,也没去找麻烦。这就更让成怀秀名声大噪。 这等佳人,自然是广受瞩目的对象,不知道多少文人骚客去甲秀楼便为求能与这位同饮一杯,就算不得青睐,也足够扬名了。 当然,这杯酒便是甲秀楼敢如此称名号的缘故之三。成怀秀为铜阳人,祖传了四大名酒之一的极品天青绿蚁酿制手法,所以,在长安要喝到最正宗的天青绿蚁,非此楼莫属。 三大要素,让甲秀楼三字实至名归,成为长安酒肆翘楚。 今天甲秀楼很热闹,因为很多人都听到一个消息跑了过去。 大唐有名的百事通,有无所不知称号的任知之老先生突然出现在甲秀楼品酒。 任老可是超级名人,但绝大多数人只闻其名难见其人,故连很少见人的成东家当即也亲自出面邀请任老入雅阁品酒。 此刻,楼内早已人满为患,门外还有排队者无数,好不热闹。 但雅阁内却异常清静,只有一老一少两人相对而坐。 老者身着褐色粗布衫,有些干瘦,头发黄白相间,还有点乱,左鬓角甚至挂着一根茅草。若说此老有点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便是那一双小眼睛,异常灵活,也很是清亮。 那女子则是一袭白衣如雪,面容清丽,一双细长略弯的秀眉,双目同样有些细长,嘴唇微薄。若单看,五官哪一样也不算特别出众,可组合在一起,就让她有着一种十分特别的韵味,用四个字来形容,清新脱俗。 一壶美酒,四样小菜,简简单单,檀香袅袅中,佳人素手调酒,好不惬意。 老者一条腿蜷起,一条腿翘着,坐姿很不雅,女子却嘴角带着微笑挽袖斟酒,似乎毫不介意。 “怀秀久闻先生大名,今日总算幸得一晤,只是不想先生如此恣意洒脱,不拘不束。” 任知之哈哈一笑,抄起酒盏也不敬主人,径自一饮而尽,咂舌三声之后,才点点头:“甲秀天青,名不虚传,此酒名列四大名酒之一,在老夫看来,甚至能名列榜首,当得天下第二酒。” 成怀秀微微一怔:“先生说,可列四大名酒之首,却为何又说第二?” 任知之摇摇头:“老夫喝过最好的酒,乃是家师亲手所酿,奈何……” 他叹息一声:“家师远去,许久无此口福喽。” 成怀秀微微颔首,在她以为,大概是任知之师尊已然仙去,老人家这是借酒感念师尊罢了。 “原来如此,怀秀理解,有什么酒能比得上至亲至爱至尊至敬之人亲手酿制的呢。” 任知之却大摇其头:“非也非也,便是不如,家师酿酒堪称天下无双,古来第一。” 成怀秀这次倒是有点真的惊讶,她虽然听说过,此老游戏风尘,放浪不羁,但以他的名声、见识和学问,应该不至于信口开河。 “当得先生如此评价,怎的竟未曾听闻?” 任知之笑笑:“家师不求闻达,酿酒也不过求自饱口福而已,从未有一滴流于世外,世人当然无从听说。” “原来如此……”成怀秀目光有些微亮:“不知先生之师如今何在?” 她本来以为任知之都古稀之年,其师尊大概早已作古,尤其他说家师远去,更寻思可能作古,本来没想着询问,可这样一说,反而有些感兴趣起来。 “呵呵,家师云游四方,居无定所,老夫实在不知。” 成怀秀略有遗憾:“如此前辈高人,心性自然豁达,只可惜怀秀缘吝啬一面。” “呵呵,成东家不必遗憾,缘分这种事说不好,没准哪天家师就来长安呢。” “那怀秀倒是万分期待了。不知先生来长安所为何事?” 任知之饮下第二杯酒:“无事,随便走走,多年不来长安,总要亲眼看看,否则笔下脱节可不好。” 他这说法倒也符合其人。谁都知道,任知之行事随意,漂流四方,见识才这般广博。 “那么怀秀敬先生一杯,但望先生长安之行顺心合意。” 任知之也不废话,端起来就喝尽。 “今天老夫来此楼,实则为一桩秘辛,成东家知道,老夫天生对许多秘闻好奇,听说成东家略知一二,便想着来求教一番。” 成怀秀连忙道不敢。 “先生见闻广博,怀秀哪敢当请教一说,但请直言不妨。” 任知之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小眼睛光芒聚集:“老夫想问,乃天猫九命之事……” 成怀秀正在斟酒,闻言面色陡然一变,手中也顿住。片刻,才缓缓放下酒壶。 “怀秀只是酒楼东家,先生问妖,大概是问错人了。” 任知之轻轻一笑:“天青绿蚁,源自酿酒大家成天青之手,据老夫所知,酒神成天青可是姑娘先祖……” 成怀秀秀眉微微一动:“确实如此,但先生问的是猫妖,并非酒。” 任知之轻轻一抚稀疏的山羊胡:“大业三年,天青居士隐居青城山,潜心酿酒,那竹林雅舍之中曾发生一桩轶闻……” 还没说完,成怀秀已经面色清冷:“小道传闻罢了,先生这等人物,不应当真。” 显然,她并不想多谈此事,但任知之好似很不识趣,继续自顾自道。 “青竹居,天猫现,贪杯盏,人妖合,得女一……” “先生,怀秀今日身体突感不适,不如改日再请先生同饮。” 第23章 长安猫妖案 成怀秀声音明显变冷,显然在逐客了。 任知之眯着眼睛看着她目光低垂,沉默片刻笑笑,伸个懒腰站起身向外走去。 “姑娘不妨好好想想,这件事也未必有多大忌讳,若姑娘想谈,或许老夫能用家师酿酒之法交换呢,回见。” 他这话倒是让成怀秀目光一动,然而终究没有启齿,只是抬起眼睑,目送其离去。 任知之刚离开,一个粉衣少女就从后面绕出来。 “小姐,这老头为何打探这个?猫妖突现,惊动镇妖司和公主殿下,他这个时候来,有点古怪吧。” 成怀秀沉默片刻:“他本来就对天下奇闻轶事兴趣非凡,倒也未必不是巧合。” “要不,我去盯着他,看看打的什么主意?” 成怀秀摇头:“此老看似游戏风尘,实则深藏不露,不可贸然行事,先不必管他,去告诉小姑,让她最近消停些,她毕竟不是真正的九命猫,这长安城藏龙卧虎,事不必急在一时。” “明白了,最近闹得动静属实有点大,那马州深得皇帝欣赏,她不该冒然行事啊,如今这家伙生死未卜,皇帝震怒,镇妖司也逮住机会要大做文章,只怕事情没那么容易压下去。” “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一切如常照旧,静观其变,告诉小姑,让她千万不要抛头露面,等我消息。另外跟她说清楚,仅此一次,以后她的事我不掺和,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好,那这老头……” “我自有主张。” …… 长安,轰传猫妖大案。 贞观五年九月,近半年来深得皇帝赏识的新晋人才,因策对第一有状元美誉,刚刚被陛下委任银青光禄大夫的马州为猫妖所害陷入昏迷,至今生死未卜,府上仆从老小皆悲痛惶恐。 皇帝震怒,下旨彻查。镇妖司再度锦衣出行,逐门逐户搜索。势要捉拿猫妖处以极刑。 坊间更传说纷纭。 有人讲,那马州为猫妖所化女子魅惑,未能把持,阳气惨遭吸尽。 也有人说,是猫妖勾引马州有所图谋。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知道内情,起因在于马州此人太过狷狂,少年功名,目空一切,竟然上书建议大兴镇妖司,这才遭到妖之报复。而那传闻中的猫妖,便是罕见的大妖,九命天猫。 流言蜚语,花式传闻,寥寥数日便风靡街头巷尾。 大唐风气开放,很少因言获罪,这点早就在谏官魏徵身上得到过多次验证,所以人们也没那么避讳。 这不,就在唐叶家旁边那一清茶肆门口矮桌前,几个人便在以此作为谈资,津津有味。 而看似忙着装点门面的唐叶也在侧耳听着。 “八哥,你消息灵通,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一个年轻人十分好奇问着。 那被称作八哥之人便是那所谓知道内情之人。据说这厮有个堂兄在镇妖司打杂,消息便是这般得来。 那八哥略带得色:“那是自然,这消息一般人可不知道。我跟你们说,马州大人大家伙都听说过,这位马大人年轻气盛,放浪不羁,本来贞观二年便当入仕,就因为这性格十分不讨喜,一度被座师厌弃不得推荐,好不容易才进京混入大员门下,总算慢慢出头,此番一考中榜,还幸亏陛下有容人大量,才得以青云直上。不过,这性子就没多大改观,上来就想要大力扶持镇妖司,态度强硬,故而被猫妖记恨上。” 年轻人道:“咱这长安城还能被猫妖混进来,真有点不可思议啊。” 八哥哼了声:“你懂个锤子!猫妖可并非寻常,这种东西熟知人性,即便普通猫妖化形之后都极难分辨,何况此番听闻,肇事者还是九命天猫。” “诶?九命天猫到底有多大神通?” “就这么跟你说吧,猫这东西,号称同体型无敌,要跟老虎一般大,连山君都得躲着走。等修到六条尾巴,便可以化作人形了。而九命天猫可是猫妖里面的顶级存在,生了九条尾巴,便有九条命,每多一尾妖力妖法都会翻倍暴增,可厉害得紧。” 那年轻人啧啧道:“马大人这次可是招惹了狠茬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救。” 八哥抿了口茶:“不知道啊,但我听说,这次长公主都惊动了,还斩断猫妖三条尾巴,据说这玩儿意就可以续命,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好家伙,平阳公主殿下?那可是大唐一等一的女战神,果然厉害。”一个中年汉子惊叹道。 八哥看他一眼:“光凭公主殿下当然做不到,这里面有高人,但这种事最好不要打听。” “是是,不过长安戒严五日有余,那猫妖不知道跑了没有。” “怎么跑?据说当夜就启动了四象困妖阵,你们看不出来,但妖可是连城墙都不敢接近。要不然镇妖司还搜查什么?” “这么说,那猫妖就算再邪乎,迟早也得落网?” “可也不好说,有的妖可是夺了活人皮囊血肉,若它就这么混迹人群,谁又能看得出来呢?我听说还有种东西叫妖隐丹,是混合了人血炼制的奇物,一旦妖服用之,身上满是人气,除非有异宝或者那些顶尖大能出手,否则根本查不出来。” “八哥这么一说,还真让人脊梁骨发麻,长安城里面或许还有其他妖孽潜伏啊。” “那自是不必说,否则马大人恐怕也不会力推镇妖司。” “哎,这世道,妖孽祸乱啊。” “知足吧,也就是在咱大唐,妖物翻不起多大风浪,放在外面,你保不齐就要让妖给吸干了。” “听说那猫妖化形,个个都是极品,没人能扛得住魅惑呢……”年轻人一脸垂涎三尺相。 八哥嗤之以鼻,“得了吧,你这种普通人,就别惦记了,先不说猫妖根本看不上你,就算看上,你敢招惹?” “哈哈哈,那可是,小命要紧……” 几人说话谈笑,尽收唐叶耳中。 后面的话基本上都是荤段子,没啥营养,唐叶刚想不着痕迹的回去,忽然一驾马车从北方穿巷而来,最后竟停在了自家铺子门口。 第24章 大唐镇妖司 马夫是个老头子,看到唐叶便笑呵呵道:“可是刀笔斋唐东家当面?” 唐叶看了眼,颔首道:“正是小可。” “那便好,俺们东家吩咐老把式前来送货,还请唐东家接收清点。” 唐叶点点头:“烦请卸货入内。” 不多时,老车夫居然出现在内院,和唐叶在石桌前喝茶。 “小师尊呐,着急唤我来,有何要事?” 老者此刻摘下了斗笠,赫然是那任知之。 唐叶笑道:“您这一把年纪了,叫我师尊总不大适应。” 老者哈哈大笑:“愿赌服输,何况师尊的确比老夫见识广博,达者为师,没毛病。” 唐叶也没跟他矫情:“老任头,你不是无所不知么,不妨猜猜?” 任知之眨了眨眼:“有什么好猜,近些时日,长安最大的事件便是猫妖害命案,而那相关者平阳公主也曾来到师尊家中,想必也只有这件事了。” 唐叶连连颔首:“果然没什么能瞒过你。” 任知之大摇其头:“我这名号不过江湖乱传给传神叨了而已,真实状况师尊还不清楚?” 唐叶笑笑,的确,没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任知之也一样,他之所以得了这种名号,其实得益于听风阁这个组织。从那里得到各种消息,再加上自己有本颇具影响力的着作,自然名号越传越响亮,久而久之便慢慢传奇化了。 “那么,想必任老有什么能告诉我一些的。” 任知之点点头:“有关这件事本身没有,但有关于猫妖的来龙去脉倒是可以说上一说。” 唐叶亲手给他斟上一盏茶:“润润喉,慢慢说,我知道你这话匣子一拉开就收不住。” 任知之哈哈一笑,才说了些轶闻。 用任知之的介绍来说,成怀秀的祖父天青居士在终南隐居酿酒的时候,见过九命天猫,而这天猫是个好酒的,每日偷酒解馋,而那天青居士其实早就发现酒水不对头,但只以为是好酒之人,并没有严加看守或者如何,反而每日弄出一些酒头来故意留给对方。半年后才发现是一绝色佳人。接触渐久,竟然和这猫妖相处出感情来。 后来两者坠入爱河,还生下一女。但猫妖终被识破,遭到修士围攻,重伤之下却还是拼尽九条命救走了自己的女儿,从此世人不知所踪。 “世人不知所踪,可不代表听风阁毫无脉络吧。” 任知之微笑:“那是自然,听风阁广搜天下秘辛,知道一件事,那天青居士知道自己媾和之人为猫妖之后,羞愤无比,更无颜面对原配,遂撒手隐入山林,但他原配一脉也有子嗣,成亲后得一女,并辗转来到长安。师尊猜猜何人?” 唐叶心中一动,“天青绿蚁,难不成……” 任知之神秘一笑:“正解,便是那甲秀楼主人,成怀秀。” “这么说,那天猫之女,算是其小姑?” “便是这么回事,此番前来,我先去打探了一番,结果那成怀秀实在不愿提起,只好作罢。” 见唐叶在沉思,任知之有点好奇:“小师尊为何对猫妖感兴趣?” 唐叶回过神,缓缓道:“一个切入口罢了。” “切入口?”任知之大为好奇:“师尊行事不着痕迹,您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为何突然放弃隐居,来到这繁华鼎沸之长安?” 唐叶沉吟片刻:“有些事还不到说的时候,但我想知道,关于镇妖司更多的东西,你细细讲给我听。” 任知之颔首,他知道唐叶不想说的,没人能逼他,几年前以自己不信邪,可吃了天大亏,把自个输给他当徒弟了,后来才发现,这位年轻的小师尊是个超级神秘加神奇的人物,根本不可度量,这才心甘情愿成为其门下。 整理一番思绪任知之娓娓道来。 镇妖司始建于贞观二年,的确是因玄武门之变而催生。 但鲜有人知,这里面还有人与妖斗法,以及诸多政治、军事因素的夹杂。 李世陛下是个非常强悍霸道的君王,他主张人族才是大唐乃至天下的主宰,妖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但妖却是繁衍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具备各种玄奇能力,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组织很难清扫。同时在和许多番邦异族交锋的过程中,对方也经常动用妖物,这让李世陛下很恼火。 基于这两方面因素,才催生出大唐镇妖司。 使命特别简单,清除大唐妖物,对抗异族妖修。 镇妖司的主要负责人却并非官府中人,而是有名的三大法师。 头把交椅,是号称法尊的大法师罗公衍,此人传说是大隋朝出生的人物,上任的时候,已经年近二百岁。所以,通常他不怎么出面主事,真正负责镇妖司具体行动的人是后面两位。 首先是第二号人物,名为法善,号松阳天师,同样生于隋朝,不过却是大业年间,比罗公衍要小许多,但术法同样玄奇惊人,尤其这位可名不副实,绝非慈眉善目,而是性情冷酷,心思阴沉,认为天下妖物都非善类,作为天师传人,自己要走的路就是通过降妖除魔证道。 第三号人物,名为不空大法师,是个相对更年轻的和尚,其人性情刚烈,是以降魔卫道为己任的怒目金刚,精通佛门金刚降魔道。 这三位都是坚定的排妖主义者,也因此不会做那种隐士。后来和李世皇帝一拍即合,成立了镇妖司,独立于军政之外,自成体系,只对皇帝陛下负责。 前两位听闻都是国师袁天罡的叔父,道门第一大能袁守成介绍而来,深得陛下信任。 笼到这三大法师,大唐才掀起激烈的靖妖运动。 下面当然还有大大小小的干将,就不一一罗列了。 整个镇妖司人数不详,但大唐各地仿佛都有他们的身影,而且在特殊情况下,他们可以通过特殊密令调用兵马协助诛妖。 “那么我听闻,后来截教圣主出面,才终止了这场延续五年的风波,这位截教圣主又是何许人也?” 任知之却摇头了:“截教,原本之存在于神话传说中,不想世间还真有这个教派,我们估计,可能是借名组建,但其总坛很神秘,至今无法查到明确踪迹。” 第25章 唐叶糟心,猫儿崩溃 唐叶疑惑道:“可陛下既然同意终止,必然是有相当大影响力。” “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神话传说中的截教你可知道来由?” 唐叶微微颔首,这方面他读太荒经的时候有所涉猎。 相传,上古时期有三大教派。 主张人乃万物灵长的人教,以太上老君为尊。 主张神主万物的阐教,以元始天尊为首。 这第三个,就是以通天教主为至尊的截教。他们主张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截其一予万物。意思就是说,他们认为万物皆有灵,都可以修行,也都应该有机会修成正果,所以他们截一线天机让万灵可修行。 这三大教派据说是在上古时期就诞生了,按照大荒经传说,中间还通过封神之战进行博弈,进而鼎定了三方道。 封神之战后,世上变成人间不见神,大地人为主,万灵皆为辅之局。 不过,这场封神之战的详情和幕后根本没有任何记载。 很多人把武王伐纣的牧野之战认作封神之战的下界战场,还因此衍生了许多话本,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根据先秦时期的话本,人们大多数认为,封神之战可能是赌局,最后代表人间的人教战胜了,从此神不得下界。而妖呢,大概率是跟他们的教义一样,恣意从心。故此,当时有帮神的,有帮人的,导致妖族至今也是夹缝中生存。 “这些都是传说,当不得真,老夫还是认为,这截教大概就是借上古神话截教之名而来,可能带着某些目的,比如收拢妖族。” 任知之如此认为。 唐叶对此沉吟良久,并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任知之颇有些好奇:“师尊啊,您此番出世,径直来到长安,心思似乎不简单呐。” 唐叶笑道:“怎么的,连我都开始打探了?” 任知之连忙摆手:“哪有,不过您这一出来,倒是惹出一些事,原本我也打算来知会一声,听说那个家伙,可是追着您的足迹奔长安而来。” 唐叶顿时眉头一皱:“不会吧……” “会。”任知之认真道:“他说,他就想好好看清那一……” “好了!”唐叶有些糟心的摆手:“暂时不必管他,你说一些事,想必就不仅这一桩。” “啊对。”任知之笑道:“还有个更烦人的,那个癫女人……” 唐叶更是嘴角抽抽:“她怎么知道的?” 任知之一摊手:“没办法啊,听风阁快被她拆了,他们只好出卖您喽。” 唐叶惊了:“你们怎么敢?” “呵呵,我称你一声师尊,是因为输得心服口服,但听风楼可不属于您,死道友不死贫道,没啥说的。” 唐叶咧咧嘴,“行了,还有其他的没?” 任知之又说了几件事,唐叶都有些翻白眼了。 “您游走于四野八荒还好,没人能找到,一旦安顿下来,就有脉络可循了,此后麻烦定不会少,所以我才好奇,师尊为何如此行事。” 唐叶摇摇头:“别问了,我现在也只是个模糊想法,脉络还需要寻找,我现在要开一个铺面,名为刀笔斋,缺一位账房先生……” 任知之当时就乐了:“那舍我其谁?” “这副模样可不行。”唐叶打量着他道。 任知之哈哈大笑:“放心,我走遍天下探访秘辛,自然有掩饰手段,保管他袁天罡来都看不出。” 唐叶拍拍手:“好,另外谨记,自即日起不可再称我为师尊,免得惹人生疑。” “那叫什么?” “唐小子,东家,什么都行,总之符合岁数身份就可以。” 任知之笑了:“好滴很,老实说,虽然你身上诸多怪异,但让我这般岁数称呼师尊,总有些别扭。” “就这样吧,今天先到这,收拾收拾,后日开业。” 任知之道:“东家,这刀笔斋做什么营生?” “啊……有啥做啥……” “啥?” “什么啥啥的,天色不早,小团子快回来了。” 唐小花带着白猫出去玩耍了,这小丫头因为超级无敌巨可爱,来了没几天,就成了左邻右舍的开心果,今天一大早,隔壁药铺薛神医的女儿薛宝钏叫去玩耍,连午饭都没回来吃。 “以后固定好一个模样,别把小团子搞迷糊了。” “明白,但有件事很惊人啊,师尊是怎么救活这丫头的?” “你这叫职业病,问题太多了,赶紧收拾去。” “嘿嘿,老头子遵命。” —— 小团子回来了,撅着嘴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那只白猫被她揪着尾巴甩到背后扛着,吱哇乱叫。 得,不用说,这只冒失猫又惹祸了。 果然,小丫头一屁股坐下抱着白猫就是一顿揉搓,叽里咕噜的说明白原委。 合着这家伙玩儿的兴起,把薛神医家晾晒的二十多笸箩药材都掀翻掉,完全混杂在一起,想重新挑出来实在是个不小的工程。这还不算,还把人家百年的老参和三十年何首乌给啃稀碎。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就在昨天下午,它还在市集上把人家的鱼摊给掀翻,唐叶足足赔偿五百多钱,甚至昨天晚上还不服管束,把小丫头的手臂抓出一道血痕。 “要严厉处罚雪球!” 雪球是小团子给这家伙取的名字,小丫头终于决定不惯着,气哼哼把白猫丢给了唐叶。 唐叶眯起眼睛,笑了,两只眼弯弯如同月牙。 于是小团子被哄睡之后,院子里就出现惨绝猫寰的一幕。 白猫被栓着尾巴倒吊在晾衣绳上,疯狂挣扎叫唤,仿佛要崩溃一般。 因为唐叶不顾薛神医推辞,很肉疼的采用分期付款把被它霍霍的人参与何首乌买了下来,还顺手买了几样能让动物发情的药材,熬成汤一股脑都给它灌了下去。 仅仅半盏茶不到,白猫就疯了,身心完全崩溃。 被发配到这里本来就够悲催的,没想到还遇上这么个主子,啥变态啊,要猫命啊—— 太羞耻了,拴着尾巴倒吊,四条腿大张,姿势简直崩溃。自己可是货真价实的母猫!母猫! 你礼貌吗?该死的东西! 白猫吱哇乱叫,几乎丧失理智,恨不得直接弄死这家伙,奈何,大姐头在身上施展了秘术,它现在就一普通猫咪,半点妖术都没法施展。 等老娘恢复实力一定弄死你! 白猫崩溃中咬牙切齿,诅咒一千遍,发誓一万遍,设想着对方各种死法。 但那家伙根本听不懂它叫唤什么,自顾自忙活手里事儿,完全不闻不问。 第26章 刀笔斋开业 大半个时辰后,白猫终于还是崩溃了,而且是精神和肉体同时崩溃,精神上就不说了,要是能说话,必保嗷嗷求饶,而肉体上更惨。 它已经没力气折腾,软绵绵的咪咪着,神志都迷糊了,就希望那魔头赶紧把自己放下来,叫他爹都行。 可这位活爹根本不搭理它。 总算看这位忙活完了手里事儿,眼光瞟了过来,白猫赶紧装出一副可怜相,咪咪叫唤。 结果,等来的却是彻底疯掉的一幕,这厮居然捡起了剩余的药材…… 这一夜白猫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被放下来之后,整个瘫软在茅草堆里,瞳孔失神,浑身抽搐。 那少年在它眼里已经不是人,是魔鬼! 而这魔鬼此刻还蹲在它面前笑眯眯的瞅着它,让它汗毛倒竖,却一点动弹的力气也没的。 “小猫咪,长点记性哦,不要给我添乱,明白么?” 少年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那抚摸在它脑袋上的大手更让它灵魂颤抖。 它此刻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落下病根,以后只要看到唐叶眯眼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大肠小肚一起抽抽…… —— 次日一早,唐叶开始挨家挨户给邻居们发红贴。 这是西市铺面开业的规矩,左邻右舍都要来恭贺的,而唐叶自然也要备酒席招待。 邻居对门包括最近这几天认识的也没几家,统共也就十几口子人,唐叶就从薛神医那借来桌椅板凳,在自家院子办了。 但一大早就有人过来帮忙。除了早早赶到的侯宝临,还有薛大夫的女儿薛宝钏,旁边茶肆的伙计六子,对门醪糟摊的两口子,斜对面编竹织的张大叔,以及开小酒馆的老王。 有点意外的是,萧大真人和李秀宁也亲自赶来。 萧大真人没几个认识,李秀宁就不一样,不过她显然心里有数,扎起头发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男子。 她还带着几坛好酒,为人处事也没有丝毫架子,完全能和这些草根平民打成一片。 唐叶很有点惊讶,李秀宁这位公主很亲民呢。要知道,她出身就是贵族,陇西唐氏,世袭唐国公家族,妥妥一等一贵族,在这个阶层分明的年代,能如此平易近人挺超出想象的。 不过,她对萧大真人就不一样,处处没好脸色。好在萧蓝衣脸皮厚,浑不在意。 临近正午的时候,还来了个更意外的人物。 巷北头酒西施施三娘带着一个仆人挑着两坛女儿红前来贺礼。 她的出现让李秀宁面色很不愉,一拧身就拐进后院。 不过唐叶作为主家则理当热情招待。 “唐东家,恭喜,开门大吉。” 她嘴里说着喜庆话,一双勾魂夺魄的媚眼却有点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身材略显瘦削,皮肤微黑,一身粗布衣,除了那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睛很有神,怎么看都是个十八九岁的农家少年郎。像这种平民人物,怎么会和萧蓝衣以及李秀宁走到一起? 这两人,一个可是国师袁天罡首席大弟子,位列大唐新生代术法第一人的蓝衣真人。一个则是大唐长公主,当今陛下最喜欢的亲姐姐。基本上都是够着天的大人物。 在她打量唐叶的同时,唐叶也微笑寒暄着打量了一下这位名声不小的酒西施。 此女年龄不太明显,从气质上估计大概在三十左右岁,身高不下一米七五,一身蓝色碎花紧身裙装,颇有点类似旗袍,完美的勾勒出她那妖娆惹火的身材,尤其那明显比其他女子更柔韧的腰,简直勾魂夺命。 头发高高盘起,显得脖颈越发修长,皮肤虽然不是很白,但恰恰显得更具风情。 其面部也不是那种清秀之美,双眉略粗,鼻梁挺直,嘴唇丰盈,两颊圆润,最令人着迷的还是她的一双杏眼,妩媚中透着知性。这组合让她在风情万种的同时,充满一种成熟性感,媚而不妖的气质。 唐叶也有些暗中赞叹,迷人啊,西施之名实至名归。 此刻,连他都有点怀疑萧蓝衣这厮深夜打酒目的性不是很纯。 “正是唐叶,施娘子前来,蓬荜生辉。” 施三娘抿嘴一笑:“我比你大些,称呼姐姐便好,我就称呼你唐小哥,显得亲近些。” 她的声音略显沙哑,平添风情。 唐叶连忙道:“恭敬不如从命,快里面请。” 萧真人看到施三娘早就眉开眼笑,直接扑了过去。不过他扑的不是佳人,而是美酒。 “好家伙,看这封泥,少说封存十年以上,今天可有口福了。” 施三娘咯咯一笑:“唐小哥开业,还有萧公子这位嘴刁的,当然要带些好酒来。” 这时候,小胖丫抱着白猫出来,看到施三娘奶声奶气的说了句:“好漂亮的姐姐。” 本来就招人待见的小肉团子一下子就征服了施三娘,当即抱起来爱不释手。 “喜欢找萧公子跟你生一个去!” 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果然是李秀宁走了出来。 施三娘早就从侯宝临那知道这个俊秀男子便是公主殿下,但看到如此英姿飒爽,还是微微愣了下。 连忙放下小团子准备上前见礼,没办法,她虽然和萧真人熟识,但说到底只是个卖酒的,和这位平阳公主身份天差地别。 李秀宁却一摆手:“今日都是客,没有其他。” 施三娘也明白,对方这打扮就是不想暴露身份,随即微微一笑:“李公子安好。” 李秀宁只是淡淡颔首一下,抱起了小团子,嘴里不冷不热道:“萧公子风流潇洒,单身未娶,三娘也是风情万种,倒也般配,以你们二人的样貌,将来也能生出一个漂亮娃娃。” 萧蓝衣可不敢得罪他,只好眼神四处乱瞟。 没想到施三娘却妩媚一笑,一双杏眼挑衅般勾了下萧蓝衣:“只怕那萧公子目高于顶,看不上奴家这卑贱酒娘呢。” 她面对公主,居然也能如此,的确是个人物。 唐叶可不希望今天出乱子,赶忙招呼:“大家伙请到门前,准备揭招牌。” 侯宝临这家伙上蹿下跳最拿手,直接要揽下这个活儿,却意外被李秀宁给抢了。 第27章 邻里登门,乞丐讨酒 没人注意的萧真人则两指一撮,也不知怎么的就点燃了爆竹,一阵喜庆的噼噼啪啪之后,白烟散去,李秀宁拉下红绸,刀笔斋正式挂牌营业。 与此同时,侯宝临也拉下门庭两侧的红绸,露出一副对联来。 一书一画一世界,一刀一笔一乾坤。 萧蓝衣眼底微微泛起奇光,观摩一阵,抚掌:“好对子,好字!” 事实上对联只能算普通,萧蓝衣赞的是含义,不过那字是真的好,虽看似圆润飘逸,却隐含嶙峋峥嵘,自带风骨。 他这一说,有些识货之人也纷纷赞不绝口。尤其是薛神医,竟如获至宝般一个字一个字抚摸,口中啧啧惊叹。 “好字,好字!竟是老夫生平未见!” 薛神医的一手好字也是出名的,能让他这般爱不释手,就算不懂的也明白这字的确不一般。 而其中有两人看向唐叶的目光若有深意。 一个是施三娘,另一个竟是编竹的巧手张。 唐叶向着观礼的众人作个罗圈揖,面带微笑:“各位好友街坊,小子唐叶,初来乍到,承蒙诸位帮衬,万分感谢。今日刀笔斋正式开业,主营笔墨纸砚,书籍字画,代写书信函件,修复古籍,还望日后诸位多多照拂。” 众人自是轰然应喏,各种吉祥话纷纷送上,气氛热烈起来。 “诸位,在下略备薄酒,今日各位可要尽兴,请入席。” 李秀宁带来的是御酒,不适合今日品尝,便采用了施三娘的女儿红。 唐叶正在挨个斟酒的时候,忽然几声清脆的竹杖敲击声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嘿嘿,新铺开业,大吉大利,老头子讨杯水酒,东家可愿结个善缘?” 众人扭头望去,发现门口出现个老乞丐。 这老乞丐衣衫褴褛,赤裸小腿双足,头发乱如草垛,形容枯槁,一脸褶皱,满口烂牙,手中拄着一根黄竹杖,腰间别着一只酒葫芦。正带着不讨喜的笑意看着唐叶。 “诶?这不是老竹杠么?人家大喜日子,你来凑什么热闹,快出去,莫扰了东家兴致!”六子皱着眉头呵斥道。 “他就这种人,谁家有点大事小情都少不了这厮死皮赖脸蹭吃蹭喝,要不怎么叫老竹杠,我就寻思今儿少不了他。”有人满脸嫌弃。 唐叶也认出来了,正是街头拐角那个老乞丐,据说他不分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瑟缩在那角落,昨日出门唐叶还曾放下过几个大钱。 “嘿嘿……”老乞丐龇牙:“口吐善言讨个吉利,大好日子图个喜庆,东家可否赏一碗酒?” 六子不悦道:“乞讨不分个时候,快点走,快点走。” 说着随手丢出去两个铜钱。 老乞丐却没有捡,依然笑眯眯看着唐叶。 唐叶眼睛微微一眯,随即露出笑容:“今日来者是客,唐叶哪有不欢迎之理,老人家,不如请入内饮酒?” 老乞丐却笑了,“一身恶臭,遍体褴衫,岂敢脏了主人家,门外一碗酒足矣。” 唐叶再三相邀,不想那老乞丐却执意不肯。 最终,唐叶只好斟满一碗酒捧给老乞丐,后者连连道谢,随后便蹲在门口小口小口的享受起来。 趁着这功夫,唐叶便取来他的葫芦给他灌满。 “东家自去忙,稍后这酒碗便放在门口了,谢过。” 眼看老乞丐靠在门墩上专注品酒,再也不抬头,唐叶只好点头一笑:“老人家慢用。” 便转回身继续招待客人。 六子哼了声:“唐小哥,理他作甚,这老竹杠整日里就变着法讨酒,连薛神医家狗子产崽儿他都要敲一碗喝,烦人的紧。” 唐叶笑道:“落魄之人,又是老者,就当同情吧,来来,大家尽兴。” 唐叶的酒量彻底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这家伙饮女儿红竟如喝水,一顿酒宴下来,作为主家最少饮了五六斤,但除了脸膛略显微红之外,眼神清亮,步履平稳,言谈得体,竟是没有丝毫醉相。 众人离去之后,他还和萧蓝衣意犹未尽的对饮。 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萧蓝衣也有些醉意朦胧。 “老弟呀,刀笔斋开业了,你也算在长安安身立命,可喜可贺。不过为兄一直有个迷惑,便是这名字,为何称刀笔斋?” 唐叶很随意的答道:“其实也简单,小弟跟家祖学了几年刀法,家师在旁说过,大道如一,运刀如运笔,刀用好了,手稳,意足,笔自然用的不错,说起来惭愧,概因小弟年少贪玩,实在静不下心练字,家祖才想出这以刀代笔的法子。” 萧蓝衣不由笑道:“有道理,令祖能结识太白先生,果然也是非凡人物,奈何生不同时,缘吝一见呐。” 他感慨一番,忽然兴趣大涨:“来,老弟,咱俩切磋一下,让老哥瞻仰下令祖刀法?” 唐叶连连摆手:“只懂得些粗浅把式,哪里敢与兄长切磋,岂不笑掉大牙。” 萧蓝衣道:“这是哪里话,切磋嘛,就是相互学习,求个长进,来,来,比划比划,不妨事。” 唐叶想了想,只好点头:“不过兄弟这刀法只有十八式,用完了就黔驴技穷,还有啊,老弟不懂那内家真气,也不会术法,兄长收着点,指点指点便好。” “放心,就是简单切磋过招,我把境界压制在五品,也不用术法,嗯,我用剑好了。” 他说着,提起一根筷子:“就它。” 唐叶看了眼,有点惊讶:“萧大哥也会用剑?” 萧蓝衣哈哈一笑:“略懂,略懂,行走江湖嘛,多多少少都得会点。” 唐叶赞叹一声,起身走到一旁柴禾垛旁,从木桩上摘下砍柴刀。 “萧大哥,你是高人,我可不敢托大,就用这把刀吧。” 萧蓝衣潇洒的起身,一摆袍袖:“老弟请。” 唐叶深吸口气,眼神微微眯起,竟然将一尺多长的柴刀揣入怀中。 “兄长,请。” 萧蓝衣一愣:“这是,藏刀式?” 唐叶微笑:“习惯而已。” 萧蓝衣点点头:“看起来老弟要我先出招,好,小心了。” 话音未落,轻轻一抖长袖,那筷子已轻飘飘点过去。 第28章 障刀! 这轻飘飘的一下,却让唐叶心中猛地一凛,那筷子看着慢悠悠,却仿佛在虚空中层层突进,在极短的距离内,竟然分作寸段,突进了不下百次。 而这种突进方式,随时都可能改变攻击路线,简直无法预测。 高手!顶级剑道高手! 一瞬间,唐叶就有了判断,萧蓝衣可不仅仅是术法称尊,剑术同样可称顶级! 筷子似幔却快,面对那逼近的筷子尖,唐叶瞳孔收缩,脚步踮起,碎步退后,一进一退,眨眼间竟被逼到了墙脚。 萧蓝衣嘴角带着笑意,丝毫没有停下,他想看看在退无可退之际,这位老弟有没有办法应对。 就在筷子距离唐叶不足五寸的时候,他怀中的柴刀霍然出手,刀如毒蛇,刹那寒光,人更随着刀势反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身。 萧蓝衣顿住了,两人身形赫然已经交错。 萧蓝衣保持着筷子前指的姿势,而唐叶的柴刀已经夹在自己左臂手肘中。 片刻,萧蓝衣轻轻吸口气:“好俊的刀法!” 没错,只有当事人知道,就在那短短一瞬间,唐叶人如毒蛇,刀似毒牙,破解了萧蓝衣这一击,甚至还险些反杀。 而那凌厉狠辣的刀法,让萧蓝衣一瞬间汗毛倒竖,不自觉中动用了真元,硬生生推偏了对方的刀锋。 唐叶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大哥才是绝世强者啊,这一剑简直匪夷所思,惊艳绝伦。” “不,我输了。”萧蓝衣赞叹着丢下断掉一截的筷子。 唐叶收起势子,摇头:“萧大哥是留手了,否则这一击我已经死掉。” 萧蓝衣却很坦然:“最后一刹那,我没控制住,越境了,不能算,单纯论刀法,我输了。” 他目光带着巨大惊奇:“可是老弟,这刀法暗藏杀机,凶狠凌厉前所未见,仿佛专门为近身死斗创造啊。” 唐叶放下柴刀,叹口气:“家师当年归隐就是因为看不得战乱,但个人能力有限,徒呼奈何。隐居之际,突发奇想,为士兵近身作战创造一套杀招,便有了这障刀十八式。” “障刀?”萧蓝衣点头:“好名字,方才绝境之中,奇刀突出反杀,正是最后屏障,而这藏而不发的刀法,也的确是极好的隐藏,可称之为障。” 他大为感慨:“而老弟这刀术已经炉火纯青,随心而变,方才我可只见到了三种变化呢。” 唐叶道:“家师云,运刀十万次,出刀如有神,和练字一样,熟了,就不会拘泥于招式。” 萧蓝衣却嘴角勾起:“这可不只是熟练而已,若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弟经历过成千上万次搏杀呢。” “哈哈,都是家师教导有功,可惜,我根骨不行,空有一身蛮力,却未曾修得内家真元,总归无法大成。” 唐叶虽在笑谈,眉眼之间也似乎蕴含一丝不甘。 萧蓝衣也大为遗憾:“老弟这障刀术若能有真气加持,必将如虎添翼,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刀王啊。” “唉,有什么办法呢,圆满终归奢望。算了,老弟早已放下,饮酒饮酒。” 萧蓝衣满饮一大碗,眼神若有所思:“老弟这刀法若能传入军中,必然让我大唐军队如虎添翼,可谓天大功勋,没想过……” 唐叶只是笑着摇头:“师尊所授,暂不想外传。” 萧蓝衣显得很遗憾,却也没再多说,毕竟这个时代独门绝学哪有那么容易传授给外人。随即换上一副赞赏的表情。 “刀笔斋,实至名归。不过老弟家学惊奇,明珠岂会久蒙尘,迟早会崭露头角,到那时候,没有真气护体,弄不好会有麻烦。” “是,所以,这也是在下不愿意外传的缘故,免得招来麻烦应付不得,还请萧大哥代为保密。” 萧蓝衣咧咧嘴:“尽量,我这人有时候很不靠谱。” “那可不行,我可信任萧大哥的。” “哈哈,好吧好吧。不过老哥我认识一位真正的神医,有机会请他给瞧瞧,看看你身上到底哪里有问题。呃,没准就在这几日,听说这位老人家马上要来长安。” 唐叶有点好奇:“不知何方神圣?” “孙思邈。” 他这个名字出口,唐叶有些惊讶。神色落在萧蓝衣眼中,只以为他被这个名头震惊,却不知唐叶惊讶的是,这里,果然也有孙思邈。 “原来是孙老神仙……” 萧蓝衣颔首:“孙老将至长安,为长孙皇后瞧病,到时候兄长给你引荐引荐?” 唐叶刚想拒绝,却忽然收回口边话,拱拱手:“若有机会就烦劳萧大哥了,不过也不必强求,兄弟已经这般年龄,就算修恐怕也有些迟了。” “无妨,大器有早晚,尤其真气这东西,三五十岁开始修行者比比皆是,越年龄大些,反而越能稳住心神,专注于修行。” 唐叶感谢了两句,方才发问:“萧大哥说孙老来长安是为皇后瞧病?” “嗯。”萧蓝衣摇摇头有些感慨:“长孙皇后母仪天下,万民爱戴,与陛下更是举案齐眉,恩爱无比,可惜,却先天痨病,虽天下名医亦不可根治,年龄越大,越发严重,甚至还传给了小公主殿下……” 唐叶目光微动:“晋阳公主?” “嗯,就是那位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小公主,你大概也听说了,公主被劫持,至今下落不明,导致皇后一病不起,连带旧疾复发,险些生命垂危。” 唐叶的确听说了,而且还特殊关心过,只是…… 暗中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天妒贤后啊……” 萧蓝衣摆摆手:“不说这些了,等孙老抵达,我想办法引荐。当下兄弟倒是要好好经营这刀笔斋,多攒些银子,长安米贵啊。” 唐叶连连称是:“兄长可要多帮衬。” 萧蓝衣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那是自然,哦对了,最近就有些道家经典需要修补誊写,不知老弟可接这个单子?” 唐叶面带兴奋:“这可太好了,开门见利市呢。” “哈哈,别急,过些日子,宫里头还有个好活儿,为兄也给你想着争取……” 第29章 猫妖闭关 “谢过,说起这个,那位光禄大夫马州是不是也可以请老神仙救治一下,我听坊间说,此人才华非常,就此折损属实有些可惜。”唐叶随口提道。 “嗯,我想陛下应该会,不过马州乃邪祟入体,不知道老神仙有没有手段。” 两人一直饮到月上中天,萧蓝衣才一步一摇晃的告辞离去,在一轮圆月之下,化作流光消失。 唐叶起身简单收拾一番,才准备去关上大门,可就在走出门口之时,竟然发现门口石台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只碗,下面还压着一条破布。 唐叶心神一动,拿起碗来,发现的确是给那老乞丐饮酒的碗,再看那布条,目光就是微微一闪。 …… “废物!去了七八日,一点消息也没探出来!” 密室之中,黑衣女子双眸含煞,重重拍案。 黄衣女子道:“也不能说一点也没有,没想到萧蓝衣和那小子关系如此莫逆,连带平阳公主也成了常客,调查更不方便。” “萧蓝衣!”女子咬牙,锋利的犬齿闪烁寒光:“伤我至斯,待我真正成为九命天猫,必让他付出代价!” 黄衣女子沉思片刻:“大姐,这件事不能急,多给小六点时间吧,你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修行,褪去假尾,修成真命,否则实力总归不足。” 黑衣女子面色微微收敛:“说的不错,母亲留下的尾巴虽然可以救命,但终归不是我本身修为,发挥不出真正的力量,这次遇到萧蓝衣就是个警醒,的确该闭关修炼,不过这百花香……” 黄衣女子道:“百花香一直是二姐和我来出头,没人见过大姐,继续交给我们便是,您就安心修行,有祖娘妖丹,您最多三年可称为真正的九命天猫,那时候我们才更好办事。” “三年……我等不得,不过八尾已经指日可待,先闭关修到八尾巴再说,这段期间,百花香交给你,低调做事,不要出乱子。” “明白,还有件事,成怀秀那边如何处置?” “哼,她嘴里叫我一声小姑,实则一直记恨我娘夺爱,本就无甚感情。既然想和我划清界限,我又何必理她!” “但老太爷那边宠爱这丫头,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若有事还是帮衬一下好。” “哈哈哈,那老东西?出了事只会逃避,无情无义之辈,我不杀他已经算看在我娘面子上!传我命令,没有我的准许,一概不闻不问!” “好吧,教坊司那边大姐也给个话。” 黑衣女子目蕴寒光,思忖片刻:“让她们再忍忍,教坊之恶,冰冻三尺,非一日能解。” 黄衣女子叹息道:“可怜啊,那些勋贵豪强简直畜生不如,良家女子训为官奴还不够,又盯上了我们妖族,简直该剥皮拆骨!” 黑衣女子目光越发森寒:“所以马州该死,镇妖司该灭。” “马州还不能死,他若死了,镇妖司必以此借口大规模复出,我们行事会更难,依我看,要不要……” “绝对不准!去做你的事!” “是,大姐……” —— 西城区足足有铺面三千余,一条辅巷中新开个小书铺完全算不得事情,正常来说短时间根本不会有几个人关注。 但事有例外,这刀笔斋一开门便赚了不少眼球。 首先那位人尽皆知的酒西施上门恭贺,让人浮想联翩,当然,并非说觉得酒西施和那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会有什么暧昧,而是酒西施事后称之为弟弟,这便引起很多人注意了,尤其那些垂涎酒西施之辈已经在琢磨是不是要从那少年处寻个突破口。 然后,就是开业第二天,道门有个大人物带了一担子老旧典籍主动寻上门求修复和誊写,听说那大人物手笔很大,当时就要放下三百两银子,不想被拒绝了。那小哥明码标价,只要每本八十文,一担古籍不过百多卷,折合不过八两。 这件事有三个点让人津津乐道,首先当然是那道门大人物,来自宫里的,是国师袁天罡的弟子,也是长期在陛下御前听用的天英星君。 第二个点,在于道门秘典几乎从来不对外示人,却轻易就交给了个新开业的书铺。 这种人物带着道门秘典,主动上门做生意,就说明这小哥可能来头不简单啊。 至于第三个点,就是那小哥的做派,明码标价,面对三百两银子毫不心动,越发显得其人有些意思。 当然,虽说引发了一定程度关注,但这两件事也不过让人产生了些猜测,辐射范围也不过六安南巷这个小区域罢了,在这天天都有大事发生的偌大长安,根本算不上事儿。 对最近的长安人来说,热点主要是两个。第一个当然是马州遭遇猫妖的事,另一个是东突厥颉利可汗派遣使团刚刚抵达长安。 “颉利可汗和陛下称盟兄弟,呵呵,白马之盟啊,咱这位陛下可视之为奇耻大辱呢。” 任知之边整理修缮那些典籍边说道。 没错,唐叶才不会去做那些活儿,任知之来干正好,他也好这些。 唐叶轻笑一声:“白马之盟,怎么说呢,不过是当初大唐刚立,百废待兴,陛下不想打架而已,然后跟那家伙斩白马结了个盟,图个暂时安定,就这都能被当成奇耻大辱,陛下可着实不怎么好惹。” “陛下何曾是好说话的?这几年国力上来,看着不顺眼的就是灭国啊。要说这颉利也真是,本来陛下就在日夜惦记他呢,没事儿招惹陛下作甚,偏生还赶上晋阳公主出事,陛下正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你瞅着吧,这回保不齐要出大事。” 唐叶笑笑:“地狱无门自来投,不管他了,我要出门一趟,你慢慢干。” 任知之也没抬头:“你自去,这些典籍都很了不得,别耽误我研读。” 唐叶出门,径直去往巷北头,日前人家酒西施前来贺礼,他想过去回个谢礼。 酒西施的铺子名叫三娘酒家,规模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上中下三层,下层大堂,中层雅舍,上层自住。下中两层足可容纳百多人同时饮酒。 第30章 胡人滋事 唐叶也着实没想到,还不到晌午,酒家已近客满,生意好的没话说。 不过,细细一看,清一色大老爷们,自是心知肚明。 虽然都是男客,但构成也很复杂。 有贩夫走卒,有锦衣商贾,有江湖豪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但彼此尚算和谐,毕竟三娘酒家有个规矩,来者皆是客,酒中无高低。也就是说,只要到这里,就都是喝酒的,什么身份地位都不要讲,要不然施三娘也不接待。 当然,这人一杂,很难事儿少,好在施三娘总能摆的平。而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消息通常也很灵通,久而久之,也成了人们交流消息的场所。 唐叶一身短打扮,看起来平平无奇,本不会被什么人关注,不过当酒客看到老板娘亲自来迎接,而且态度那叫一个热情,情况就变了。 一名虬髯大汉吹了个口哨:“老板娘,怎么口味儿换了?喜欢这种毛头小伙子喽?瞧瞧这细胳膊细腿,不管用啊,哪像哥哥我?” 说着一脸促狭的拉开胸膛,露出大片护心毛。 施三娘一扭腰给他个白眼:“老娘稀罕啥样的关你鸟事儿,想娘们找你家媳妇去,老娘不稀罕狗熊。” 众人哈哈大笑着起哄。 显然,这种事在此经常发生。 “走,弟弟,别理这些骚老爷们。” 说着也不避讳,伸手拉住唐叶的手腕就上楼。 “小白脸,不行了就喊一声,爷们上去替换。” 有人调笑着,惹得施三娘边上楼边指指点点叱骂。 施三娘的房间在顶楼,收拾的干净利落,却陈设简单,没有平常女子那么多脂粉气。 不过,唐叶一扫之下,敏锐的发现,房顶好像新换的。 没想到施三娘眼神还挺锐利,“房顶?哼!都是萧蓝衣那厮害的,老娘还没跟他算银钱!” 唐叶可不想打听人家私事,只是笑笑,便将手里的礼品放在桌上。 “那日多谢姐姐捧场。” 施三娘摆摆手让他坐下:“都是邻里,何必客气。哦对了,唐小哥喝酒还是饮茶?” 刚说完,仿佛想起什么,拍手笑道:“我都忘了,小哥千杯不醉,哪有喝茶的道理。” 说罢便提起酒壶斟酒。 唐叶是跟着老兵们喝惯酒的,也没推辞,提杯便敬施三娘。 施三娘一边闲聊,一边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年轻人。心里着实不太明白看似普通的少年郎怎么会得到那两位同时关注,那天人多,她也没好意思打听,今天既然来了,就忍不住想问问。 “小哥,你和公主还有萧蓝衣很熟悉?” 唐叶连忙摇头:“只是偶然结识了萧大哥,公主殿下大概是因为萧大哥才来的。” 见他简单作答,施三娘抿嘴一笑,也没过分追问。 “小哥虽然一身布衣,但精气神非同一般呢,还写得一手好字,可不像是普通乡民。” 唐叶笑道:“家祖是武夫出身,因战乱才避入深山做了猎户,不想遇上一位隐者,唐叶不过随其学些皮毛罢了。” 施三娘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小哥身姿英挺,却还带着些书卷气。” 她一边说,也放开眼神大大方方的打量,这年轻人初看平平无奇,粗布麻衣,身材颀长,略显瘦削,肤色健康,就仿佛一个普通邻家后生。但细细打量越看越觉得耐看,牙齿很白,嘴唇微薄,偶尔会带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多少有点坏坏的感觉。尤其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微微眯起时,深邃中透着锐利,偶尔目光一闪,竟宛如刀锋。 不过,施三娘阅人无数,知道许多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冒然深入打听非常不理智。所以,很快把话头转回随意闲聊。 “小哥那膳食手艺厉害的紧呐,姐姐这小店要是能有弟弟那几手镇店,在长安都能称得上字号呢。” 唐叶却一点不吝啬:“姐姐喜欢,改日小弟誊写几份菜谱送来。” 施三娘闻言大喜:“这可太好啦,不过,弟弟可知道这手艺价值?” 唐叶微笑:“私家小菜,不值一提。” 施三娘忙道:“可不是这么说的,弟弟手艺在大唐都算独一份,若当真愿意割爱,姐姐愿出高价购买,这三娘酒家再给弟弟三成份子。” 唐叶赶忙推辞,两人正说话间,忽然楼下传来一片嘈杂声,似乎还有酒坛碎裂碗筷摔落的声音。 施三娘秀眉微微一皱,轻哼一声:“真不消停,看来又有混人闹事。弟弟且坐,待姐姐下去看看。” 唐叶当然不会干坐着,便起身随施三娘来到门外走廊。 向下看去,果然见两个大汉正剑拔弩张。 其中一个正是方才那护心毛大汉,此刻他正握刀指向对面那人怒骂。 “狗杂碎!你算什么东西,让老子让座给你?” 对面三个人,打头是个年轻人,外套珍稀兽皮,头戴狼皮帽,腰间挎着镶嵌翡翠宝石的华贵弯刀,一脸桀骜之气。在他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同样身穿兽皮坎肩的大汉,应该是护卫之类。 从三人从装束上看得出,明显来自胡地突厥。 其中那个敦实健硕的矮个子狞笑一声:“我家少主看上你的位子是你的荣幸,识相的赶紧滚开!” 唐叶有点惊讶,这矮个子的口音虽然有点别扭,但说的居然非常流畅。 “哈哈哈——”虬髯汉子狂笑:“胡地蛮人,也敢在此猖狂?这是长安,不是突厥!” 他这话就确定了对方来头,而后者则冷笑:“长安又怎么样?你家皇帝都是我们大汗的结拜义弟,你知道这位是谁?他就是大汗的儿子,阿力木!” 唐叶心中一动,颉利可汗之子?他是这次随同使团来唐的么?不过以他的身份,饮酒不该去东城或者南城吗,怎么跑到西城来? 听到对方来头,虬髯汉子也是浓眉一皱,有些忌惮。 矮个子胡人见状更加张狂:“快滚!今日我家少狼主大驾光临,让那酒西施下来陪酒!扫了少狼主的兴,剁掉你的脑袋!” 唐叶明白了,敢情是冲着酒西施来的。 虬髯汉子被如此呵斥,面色涨的通红,唐人非常骄傲,他不忿唐叶能理解,但没想到,让这汉子敢对突厥少狼主发飙的,竟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刚才那句你们陛下都是弟弟。 “放你娘的屁!我大唐威加四海,陛下当今雄主,岂容尔等蛮人诋毁?今天老子就不让这个座,你能如何!” 说实话,唐叶忍不住暗中给了个大大的赞,身份地位差距如此之大,虬髯汉子还敢如此硬气,不愧为大唐武夫。 在场唐人虽然没大声叫好,但也明显很佩服。不过也有些人流露出惋惜之色,这汉子的确硬气,但面对的可是突厥王子,而且显然作为东突厥特使前来,一旦闹出问题,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第31章 蛮夷辱唐 “说的好!” 拍栏发声的竟然是酒西施。 她一开口,所有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酒西施拍拍手掌:“不愧我大唐汉子,这话说的硬气,以后你来店里,免费!” 那汉子见酒西施为自己叫好,脊梁骨挺得更直。 那少狼主此刻看到明艳的施三娘,双眼大亮,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贪婪之色,喉头都咕噜两下,仿佛想要一口吞下。 “你这女人不知死活!”矮个子怒视施三娘,拔出弯刀。 施三娘一声冷笑,戟指三个突厥人:“域外蛮子,在我大唐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什么少狼主?老娘看你就是个没主子修理调教的野狗崽子!” 唐叶真是有点惊讶,没想到施三娘这么硬,居然直接开骂。这显然是要硬刚的节奏啊。 她不过一个酒娘,当真有这么大底气? 这话彻底激怒了三个突厥人,那年轻人面色顿时变得极度阴沉,盯着施三娘用很生疏的唐话吐出两个字——找死。 那高个子怒吼一声,弯刀出鞘:“少狼主,我砍了她!” 年轻人冷笑:“活,捉,我要她,生不如,死!” 高个子胡人一脚踹翻面前桌椅,便要上前,没想到,那虬髯汉子也拔出了大刀,一横身拦在他面前。 “狗蛮夷,动我唐家女人?先来问问大唐汉子!” 矮个子狂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向突厥王子动刀?破坏两国关系,你可是灭族大罪。” 虬髯汉子面色赤红,却怒目圆睁:“好汉做事好汉当,就算剐了老子,老子服我大唐国法,但今儿别想从我跟前过去!” “好!”围观众人也有热血汉子,端的看不惯那胡蛮飞扬跋扈,一个年轻书生大声道:“好汉子,今天我来做证,是蛮子挑衅在先,好汉只管出手!” 矮个子狞笑:“不知死活,既然如此,成全你!” 说罢一摆手,那高个子径直上前,二话不说就是一刀。 刀风凛冽,势大力沉,仿佛要开山裂石。 虬髯汉子吐气开声,横刀拦截,却听得咔嚓一声,他那把大刀竟然被斩断,要不是躲闪的快,人都要被劈中,饶是如此,鼻梁上也显出一道血痕。而那沉重一击,竟然也让他掌中刀柄脱手。 一击之下,众人皆惊,没想到那胡蛮如此强悍,更没想到那弯刀会如此锋利。 明显,虬髯汉子就算有对等兵器也不是对手。 面对惊愕的汉子和围观众人,矮个子蛮人仰天大笑:“哈哈哈——唐国武夫不堪一击,唐人兵器更是废铜烂铁!就凭你,还想拦我突厥狼牙卫?”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是狼牙卫?” 唐叶也听清楚了,而且知道这所谓狼牙卫是怎么回事,简单说,就是东突厥颉利可汗网罗强者组建的一支特殊护卫力量,独属颉利控制,专司保护重要人员,并为他清除异己,取意如狼之锋锐獠牙。 这狼牙卫中,起步就是六品武士,是非常强大的特种力量。 定睛看去,这高个子蛮人脖子上戴着七颗獠牙,竟是个七品强者。 事实上,这个世界存在术与武,修行法门多种多样,很难统一划分品级,不过练武之人本身还是有相对明确划分的,这方面各个地区或者种族基本类似,大体都是从一品到九品划分。 其中一到三品,被称为武夫,也被称之为初中高三等。这个时期的武者往往都是入门级,还处在打熬筋骨,磨炼体魄的阶段,俗称外门武者。 四到六品,称之为武士,同样三等划分,但这个时期,往往开始修炼脏腑气血,六品可感知天地灵气,后期甚至能够吐纳,引灵气入气海雪山以淬体,实现内外兼修,这是一个重要分水岭,所以六品也被称之为灵引境。 七八九三品,则分别称之为武师,大师,宗师。后三境,可谓一步一门槛,一步一天地,七品可贯通天桥,运转小周天,化灵气为真元,得以修行内功,故也被称之为通桥境。八品则贯通奇经八脉,运转大周天,做到罡气护体真元外放,故被称之为混元境。九品宗师的时候,能悟出道则,借一方天地之力,极为强大,这时候往往可以开宗立派,而此时也有个单独的境界名称——合气境。 至于九品之上,那是九成九武者所不能触及的境界,那种人堪称凤毛麟角,到哪里都是万众仰慕的存在。 当然,武者等级只是根据普遍修行现象,为方便认知进行的划分,并非完全可以遵循,比如有的人就纯粹走炼体道,同样能实现千人斩万人敌。而看似处于同一品级之人,也会因为功法、天赋、悟性、勤奋、资源、机遇等问题,有时候差距会相当巨大。 这高个子的修为在武师境,就是说实现了天桥贯通,丹田充盈,气血两旺,水火相济,为小周天极致。 唐叶观察过那虬髯汉子,充其量就是个四品武士,对方那一刀显然是奔着羞辱去的,否则,这一刀之下,这汉子断无生路。 所有人都面色大变,这一刀威力惊人,明显比虬髯大汉高出几个层次,不可能是对手。 然而,那虬髯汉子虽然心惊,可一股血性却让他无论如何不能退却。 牙关一咬,握拳就要攻击。 却被人拦下来。是一个青衣中年人,他手中长剑压住了汉子的手腕。 “好汉子,但你不是对手,让我来。” 他说着,横剑出鞘:“蛮人,不要以为唐人好欺负,我青州陆同来会会你们!” “是陆先生!” 有人惊喜道,“陆先生可是六品剑客,蛮子,识相的速速退走,饶尔不死。” 看来此人倒有些声名,唐叶凝神观察,这青衣人太阳穴隆起,神元气足,最少是六品武士。可惜,唐叶暗中摇头,他还没达到小周天圆满,修为差着不少,除非他剑术非常,否则同样没有胜算。 但此人显然也颇有血性,在这种情况下敢插手,同样是条好汉。 矮个子蛮人大笑:“就凭你?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一起上,唐人全都是废柴,如何能与我们强大的突厥勇士相提并论!” 赤裸裸的羞辱,让在场唐人全都双目喷火,但很明显,在场最强的也就是这位陆先生,他要不敌,今天这耻辱就得囫囵个吞下。 这对骄傲的大唐人来说,真是比杀了都难受。 陆先生微哼一声:“辱人者人恒辱之,阁下,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他说话间,竟然抖动长剑,主动发起攻击。 那高个子只是龇牙露出一丝嘲讽,甚至没动用弯刀,只一个抬脚,就踹中陆先生手腕,长剑直接脱手,钉在廊柱上。而与长剑入柱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咔嚓一声脆响和一声闷声。 陆先生右手竟然软软耷拉下来,他用左手握着,面色惨白,尽管没发出痛呼,大家也都看明白,他手腕已折断。 众人呆住,陆同这堂堂六品剑客竟然被一脚击溃,那蛮人竟如此强悍? 第32章 竹筷断宝刀 矮个子越发张狂:“如何,都说了你们唐人全是废物!这不是羞辱,是事实!不杀你们,是让你们传出消息,都给爷爷记住,大突厥不是你们能冒犯的。” 陆先生显然也是个硬骨头,竟然用左手去取剑,显然还要再战。 然而下一刻, 一道凛冽的刀光竟然奔着他的脖子袭来,那高个子突厥人竟突下杀手。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耳中听到叮的一声脆响,再看,却满堂惊异,原来那突厥武师的弯刀竟同样从中折断,而且同样刀把脱手。 高个子面带震惊,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插入青砖之中的一根筷子。 他的神色让大家也都注意到了,那筷子钉在青砖上,几乎完全没入地面。 难道击断那百炼弯刀的,就这么一根竹筷? 矮个子色变,猛地抬头四顾:“谁,是谁?给我滚出来!” 众人也都四下观望,却没人站出来。 施三娘也是美目闪光,她同样没看到,今日这酒肆之中,难道隐藏超级强者? “唐人,站出来,与我一战!” 高个子面色铁青,猛地抬头怒吼。 “卑鄙,躲躲藏藏,暗中偷袭,算什么高手,有本事站出来!”矮个子也拔出弯刀,警惕的环顾着厉喝。 然而,尽管他们冲着四周狂吼,却没一个人接话。 施三娘深吸口气,冷笑一声:“狗蛮子,我大唐藏龙卧虎,岂是尔等能度量?前辈高人只是不屑于搭理你这等角色,速速滚吧,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矮个子双目凶光四射,却也变得十分警惕。 “少狼主,此地有强者,不宜久留……” 那少狼主面色阴沉,盯着施三娘:“女人,你会知道,得罪,本王子,什么,下场!” 说罢,扫视一眼,转身带着两人匆匆离去。 “好家伙,咱大唐果然不得了,这小酒馆居然也藏龙卧虎,不知道哪位前辈高人出手啊……” “别问了,人家既然不出面,就是深藏功与名嘛,来,我们同敬高人一杯……” “真他娘的遗憾,让突厥蛮子如此嚣张,要不是身份特殊,就该弄死他们!” …… 施三娘带着迷惑的目光环视许久,终于摇摇头,转身看着唐叶:“唐小哥,今日出这般乱子,招呼不周了。” 唐叶微笑:“无妨,蛮人突然打搅,姐姐也有许多善后,唐叶就不打扰了。不过,姐姐还是小心些,那少狼主恐怕会事后报复。” 施三娘冷哼一声:“此事会有人禀报陛下,蛮子如此嚣张跋扈,陛下的性格也不会忍。” 李世陛下当然没忍,而且第二天就传出消息,陛下把那矮个子给砍了,还扣留了少狼主,要颉利可汗亲自前来道歉。 是的,李世陛下并没有砍那高个子,因为那家伙已经死了,当天夜里睡梦中就被人剁下脑袋。然后少狼主发狂,闹到太极宫要个说法,结果又被砍死一个,自己还被当场打断两条腿。 人们拍手叫好,纷纷说要不是不想和东突厥开战,陛下肯定连那少狼主也给弄死。 但唐叶知道,这恰恰是开战的前兆。 李世这口恶气忍了五年,终于让他逮住机会,九成九要借机引来颉利啊。 对他的猜测,任知之表示赞同。 “这位天策大帝可绝非善良人物,与东突厥这一战足足酝酿了五年,据说陛下在书房天天都要展开东突厥地图看上一阵子。” “呵呵,你连这事儿都知道?果然百事通,什么都瞒不过你。” 任知之瞅瞅他:“也不是很多事儿,比如那梦里掉脑袋的突厥人怎么个情况我就不清楚。” 唐叶站起身哈哈一笑:“风狂有雨,人狂有祸呗。” “哦?是吗?” 任知之眼神古怪。 “我觉得应该是,算了,不管他,我那黑徒弟该来见师了,准备准备。” 任知之皱眉:“你这家伙,收徒弟上瘾?” 唐叶认真道:“这世界尊师重道啊,我发现这是建立长期稳定关系的最好办法。” 任知之闷哼一声:“又一个上贼船的。” 黑小子却不觉得自己上贼船,反而两眼放光,一进门就扑上来拜倒,咚咚咚猛磕三个响头。 “徒儿周二郎拜见师傅!” 唐叶笑呵呵的将他扶起来,目光却看向其身后。 “起来吧,这两位……” 黑小子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者和一个中年大汉。 那老者虽然年近六旬,却体格健硕硬朗,神元气足,双目明亮,气势沉稳,仿佛一头雄风犹在的老狮子。那中年人则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肩宽背厚,一身筋肉隆起,端的好一条金刚壮汉! 他在打量二人的同时,两者也都在打量他,眼神中尽是惊奇。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当真能打造出那般宝刃? 黑小子连忙爬起来介绍:“这是俺阿爷和阿爹,听说俺拜师,特地来拜会师傅。阿爷,阿爹,这位就是俺师傅,唐叶公子。” 老者大步上前,抱拳含笑开口:“唐公子当面,劣孙蒙公子看上,是他的造化,老朽周镇山特地来拜谢。” 声音瓮声瓮气,却中气十足,听着感觉耳膜都在震动。 中年人虽然面上带着些疑惑,却也大步上前:“俺叫周大辅,这混小子的爹,听说他拜唐公子为师,特地前来谢礼。” 唐叶差点愣住,周大福?后来弄明白,是口音问题。 弄清楚身份,才随即笑着拱手:“原来是中州大匠,号称北镇山的周师傅父子大驾光临,唐叶倒是班门弄斧了。” 周镇山哈哈大笑,也带着一丝骄傲:“原来唐小哥也知道老夫薄名,都是各位匠师捧场,当不得真。” 唐叶道:“大唐第一锻造师,前辈大名谁人不知,唐叶久仰,真不知道二郎是您孙子,唐叶惭愧,您也当小子开了个玩笑吧。” 周镇山却连连摇头:“这如何使得,唐人最重师道,一个头磕下去就是个坑,哪能反悔?不管如何,二郎都是唐公子徒弟。” 他这话出口,唐叶便心里有数,他已经见过自己打造的刀,但必定是见自己这般年轻,心中还有些怀疑。 当下微微一笑:“来者是客,请后院说话。” 第33章 二郎见师,三娘存疑 茶水奉上,四人分宾主坐定,周二郎却旁边站着,这叫规矩。 老者此刻也细细观察过唐叶,发现他身上并无武者气息波动,看来只是擅长锻造,心中倒略有些遗憾,因为看唐叶的体型以及修长的手指,的确是个练武好胚子。不过想想人各有专长,终归也没说什么。 唐叶在寒暄中更加察觉到,眼前两人都非凡俗,老者势如雄狮蛰伏,气息如渊,双目铮亮,绝对是少见的高手。周大辅则筋肉如虬龙,呼吸如猛虎,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硬功强者。当然,作为他们这种专司铸造兵器的锻造师,通常必是用兵器的好手,修为一定不俗,否则何以察觉瑕疵。 老者饮完一盏茶,方才从怀中取出那把障刀:“敢问小哥,此刀的确是你所铸造?” 唐叶笑笑:“巧遇周二郎在五指山寻铁矿,年轻人一时争强好胜,才打了把刀子,入不得两位法眼。” 老者面带惊奇:“唐小哥谦虚了啊,这可是稀世好刀,其工艺前所未见,却没想到果真出自你手,真乃少年奇才啊。” 唐叶谦逊几句,却也没过分,毕竟唐刀的确堪称瑰宝,自己可是苦学了三年才掌握锻造精髓的。 周大辅见他当真承认,不由满脸好奇:“唐公子,此刀虽然取凡铁所造,但贵在锻术,此锻术前所未见,敢问……” 老者连忙大手一拦:“胡闹!匠师绝技如武道秘籍,皆为独门秘法,岂能随意问之,不懂事!” 周大辅不好意思的憨笑一声:“抱歉抱歉,见猎心喜,没克制住,小哥见谅。” 唐叶却微微一笑:“无妨,既然两位来了,唐叶还真有点事想和两位商量一下。” 两人都一愣,老者道:“唐公子直言不妨。” 唐叶目光微眯:“听闻,周家一直担任军方匠作坊大教师??” 周大辅有些骄傲:“确实如此,周家世代打铁,小有些名气,家父应邀在十年前成为匠作司大教师。” 唐叶颔首,说实话,周家可不能说小有名气,而是大名鼎鼎。 尤其这位周镇山,号称北锻王,和南边那位南兵魁并称南北两大锻造师。而这位周镇山,一直在为大唐军方服务,当今唐军的制式兵器皆出自其设计,并手把手传授给军匠,可谓立下过赫赫功劳。 李世陛下曾多次想让其进入工部,奈何老人家觉得自己没什么学问,做不了官,而且一心热衷锻造,不想被琐事缠身,就给推辞掉了。只接下一个大教师名头,为军匠提供技术指导。 没办法,李世陛下便亲自为他家题写下北锻王牌匾,成为周家最大的荣耀。而周镇山之声名,也因此盛传四方,成为锻造界的宗师级人物。 现如今,那些大唐悍将武夫,谁都以手中有一把周镇山亲自打造的兵器为荣。据说其成名作,便是二十年前为程老魔打造的那把宣花大板斧。 这可是程老魔头最钟爱的宝贝,后来还请高人铭刻了八卦纹路,附魔成功,正式定名为八卦宣花斧。 所以,唐叶收周二郎这个徒弟,除了看出来周二郎的确是块浑金璞玉之外,也带着某种隐藏目的。果然,那把刀子引来了周镇山。 而唐叶真正要谈的,是横刀。 他希望凝结着那个世界锻造智慧的横刀,在这个世界同样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但他并未着急,而是循序渐进的和周家父子进行了一番深谈…… 他这边谈着的时候,有人也在谈论他。 “你怀疑是唐叶?” 萧真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多少有些诧异道。 施三娘沉思片刻:“当日客人我大多认识,只有两个新鲜面孔,但明显是客商,看脚步,精气神,都不可能是练家子。后来我还专门去打听过,他们是做布匹生意的,来路清楚明白。” 她认真道:“当日,若只有一个人我没看透,就是你这位唐兄弟,可他分明站在我侧后方,没感觉到有什么动作。” 萧蓝衣微微点头:“那就不是他了。” 施三娘皱眉:“何以如此笃定?” 萧蓝衣笑笑:“你可不是一般人物,在你身旁三步之内,飞竹筷断宝刀,还能让你毫无察觉?这不太可能吧。” 施三娘想了想,依然有些迷惑:“也有道理,不过,我虽然擅长些门道,可武道修为不算很强,若超出我太多……” 萧蓝衣摆摆手:“那不太可能,他才多大,十八岁还是十九岁?从娘胎开始修炼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施三娘拧眉点点头:“那么会是谁呢?那断刀我看过,刀柄附妖丹,是宝刃,就这么轻易被击断脱手,此人我相信足以瞬杀八品大武师,难道某位不愿露面的大宗师驾临?” 萧蓝衣笑起来:“大宗师才几位,别胡思乱想啦,既然人家不想露面,必定有原因。” 施三娘也只好点头:“那你说,那个高个子突厥人会不会是……” 萧蓝衣嗯了声:“并非没可能,那高个出手狠毒,奔着要人命去的,惹那位高人恼火,暗夜杀人不足为奇,但也不排除长安游侠听闻此事所为。反正都过去了,那少狼主也不能再来骚扰,你也别过问了。” 施三娘哼一声:“说得轻巧,此事可要引发大乱啊。” 萧蓝衣打个哈哈:“陛下的心思就更别猜,反正你放心,陛下既然出面,后续事情就不再需要你这小酒馆承接。唯一要小心的,是突厥高手暗中报复。” 施三娘翻个白眼:“哎呦,我这不就是担惊受怕,才请你萧大真人来安神么?今夜留下,给三娘壮壮胆?” 看着她美目流波,萧蓝衣哈哈一笑:“本非风尘人,何必效脂粉,三娘,你外柔内刚,心意坚定,我很了解。好啦,我会安排人暗中帮衬,但酒钱要你出喽,你知道我有名的穷。” 施三娘瞟他一眼,语气带着些莫名意味,“切!对你那弟弟倒很大手呢,他恐怕还不知道,后院隔墙暗连的那套大院子也被你盘下来了吧,是不是准备送给他?” 第34章 无价之术,夜行之人 萧蓝衣轻笑一声:“其实本来就是一户,那前主人救过侯大将军的命,后来犯事儿被逐出军营,侯大将军不想惹人关注,才在这西城平民区给他弄了个宅子,但为了报恩,才弄了个后院大宅。” 施三娘道:“可是不小,要上千两银子呢,家底掏空了吧。” 萧蓝衣咧咧嘴:“所以,今儿这酒……” 施三娘一摆素手:“看在你有心的份上,送的。” “哈哈,多谢,多谢,能不能多送一壶?” “送客!” 被撵走的萧大真人飘飘忽忽就来到了六安巷,看着刀笔斋的招牌,眼神有些奇特。 “……竹筷断宝刀,却没有真气,防卫森严的驿馆无声无息取七品性命……如何做到的呢……有趣啊,有趣……” “惊人啊,惊人!” 修长笔直,泛着森冷寒光的唐横刀一出现,就彻底征服了两位大匠。 好一番啧啧惊叹之后,唐叶才说出要把这锻造技艺传授给周二郎的意思。却没透露更多想法,因为尽管已经调查过周镇山父子,唐叶还是要亲自观察一番。 周镇山当即惊喜万状,却说什么也不能草率了,务必要隆重举办一次拜师礼。 唐叶阻拦不住,只好勉为其难应下,时间就定在了下个月初一,在干将庙举行。 临走之际,周大辅送上一条精致的金锁给小胖丫,那手艺简直没的说,起码整个长安除了百年老字号金凤翔的老当家,大概没人能出其右。 眉开眼笑的小胖丫当即就赏了两人狮子爷爷和大牛叔叔的雅号,唐叶连忙道歉,说小孩子不懂事。不想两人哈哈大笑,不但不以为意,还十分高兴。 小黑子没走,嘟囔着要留在师傅家学习本事,这点双方都没意见,于是唐家添丁进口,小黑子也光荣的被胖丫送上碳头哥哥的尊号,没办法,这厮是真的黑,要是大半夜出门,基本看不到人。 途中,周大辅忍不住开口:“这年轻人初时给我感觉普普通通,但越深谈,越发现不得了,他说那些包钢、夹钢、高炉、温控、淬火等很多技术都闻所未闻啊,俺听了竟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老者微微一笑:“你只看到了这些?这唐叶深藏不露,英华内敛,谈吐气质皆不俗,绝非等闲人物,你难道忘了,那铺子,名为刀笔斋,可见其文道也非凡呐。二郎倒是拜了个好师傅,恐怕所学不只是锻术,还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周大辅不由点点头:“还是老头子看得细,不过这小子身上没有真气波动,武道恐怕一般。” 周镇山微微思忖一番:“术业有专精吧,人哪里有完人。” “爹,这横刀属实不一般,要不要去见见工部尚书大人,举荐……” 周镇山看他一眼:“你呀,到底是个粗人,这唐小哥明显带着目的而来,既然他没打算抛头露面,我们就不要自作主张,否则反倒坏了授业大事,我们便耐心等二郎学成吧。” 周大辅啊了声:“也对,是俺疏忽了。” 周镇山道:“大辅,你是个好胚子,但心思还不够细,我们锻造师可不能只有膀子力气,否则走到头也只能算个铁匠,成不了大师,明白吗?” “诶,儿子受教。” 周镇山点点头:“刀笔斋位置并非把边,锻造容易扰到邻里,明日你亲自去盘下六安巷最南头那间铺子,安排人收拾干净,把火炉、锤凿砧板一应物事准备妥当。记住,不要怕花银子,那横、障两刀锻造术乃无价之宝啊,足够我们世代传承的。” 周大福应道:“儿子明白,俺亲自盯着。” “切记,对唐小哥偶尔可拜访,无事少扰人。” “嗯……” …… 黑子超级喜欢小胖丫,这家伙虽然有点憨,但特殊的有耐心。有他陪着,唐叶时间也更空闲,便似乎漫无目的的在长安城闲逛了一圈。 期间,还走到了马大人府前,找个茶摊休息了片刻。 和摊主的闲聊中得悉,马大人三天前意外收到一条猫妖断尾,得以救命。据马府管家说是萧真人遣人送来。但马大人恢复清醒之后,竟然没什么报复性动作,甚至在镇妖司三司主前来探视时,对猫妖之事避而不谈。 唐叶漫不经心的随意打听几句,便丢下两文钱离去了。 很明显,萧蓝衣和马州说过些什么,但不知因为什么事才让这位桀骜的马大人暂时偃旗息鼓。 归来之后,已经是黄昏时分,走过拐角,正好看到老乞丐抱着竹杖昏昏欲睡,便放下几文酒钱,也没打扰。这是从开业以来,他出门都会做的事。 他离开后没多久,老乞丐伸伸胳膊,睁开眼,顿时嘿嘿一笑:“有酒钱喽……” —— 十月初九,阴,暗夜无星月,仅有风声呼啸。 子时过后,长安开始宵禁。突然,一道黑影不知从何而来,仿佛幽灵般自无数房顶屋檐上掠过,矫如猎豹,却落地无声,不多时出现在城东百花香楼顶。 那人蹲在一处不显眼的屋檐,似乎在打量这座楼子。 此时可见,这是个身材瘦长,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夜行人。 几个呼吸过后,他猛地一揉身,身体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羽毛般轻轻落在百花香房檐一角,再一个闪动,已经消失不见。 此际,一处没有窗子的阴暗房间中,盘坐在榻上的黑衣女子霍然睁开双目:“是谁?!” 她也是非常惊悚,因为自己这密室不但隐秘,而且有人严防死守,但没想到,眼前竟然鬼魅般出现一个黑衣人影。 且对方就站在他面前不足八尺之地,静静的凝视着自己。 这一瞬间,她感到浑身汗毛都炸起。 可还没等她采取什么动作,那人却竖起一根食指压在唇上:“嘘——” 黑衣女子目光急速闪动,却没有继续动作,因为她很明白,能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绝非自己能对付。但自己已经吞服妖丹,八尾已生,成了货真价实的八命猫,到底是谁如此强大? 第35章 三宝太监 “猫妖……我若是你,就安静听着。” 来人声音不疾不徐,低沉中带着不容反驳。 猫妖八条尾巴纷纷竖起,如蛇扭动,却当真不敢有半点动作。 “猫儿,不必如临大敌,我来,是救你命的。” “救我?” 猫妖显然一愣:“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说道:“不要以为,妖隐丹是万能的,长安城藏龙卧虎,我既然能找到你,自然也有其他人。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一点,不要再惹是生非,否则迟早会被人盯上。” 猫妖目光阴沉,尾巴起伏:“警告?” “不错,我没有恶意,但也不希望看到妖来作祟,马州虽然桀骜不驯,做事有些急功近利,但是个好官,你不要再寻思报复,此事到此为止。” “我若……不同意呢?” 那人目光微微眯起,一道锋锐的寒光闪过,落在猫妖眼里,如刀锋掠喉,竟是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冰冷之意。 “我不喜废话,下一次,是刀子。” 猫妖喉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当真不敢再造次,一道目光而已,竟然有如实质,这种强者恐怕早已超越大宗师,可问题是,对方却分明没有真气波动,这种错觉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抛给黑衣女子。 “汝断三尾,其二为虚,其一为实,不过幸好并非齐根而断,这条命还在吊着,这东西留给你,可挽回之。” 猫妖震惊:“能回命至宝?为何助我?” “不要那么多废话,记住我说过的即可。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日后若见此纹,即汝回报之时。应否。” 黑衣女子眼神波动,许久深深吸口气:“我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很聪明。” “你要我长期受制于你?” “不,一报还一报,将来帮我做一件事,两清。” 猫妖微微松口气:“好。阁下……” “不要问不该问的。”那男子直接打断之后,反倒饶有兴趣的看着猫妖:“谁能想到呢,长安四大花魁之一,玄琉璃居然是猫妖,属实有意思……” 猫妖瞳孔透着警惕:“阁下既然要用我,应该不会透露出去。” 那人摆摆手:“我对妖没有特别成见,告辞。” 说罢,竟转身就那么走了出去,而且外面居然毫无声息。 许久,猫妖才慢慢松懈下来,尾巴缓缓落下。 目光落在那小盒子上,片刻,终于还是打开,一眼看清,当即瞳孔收缩,继而光芒大盛。 …… 雪球最讨厌也最怕这个男子眯眼睛,每次看到他眯眼微笑,就感觉自己好像剥干净的小白羊横放在砧板上,而那个家伙带着围裙手拿刀叉舔嘴唇…… 所以,看到这家伙在笑,虽然不是对自己,还是直接蹿上房,能远一点就远一点。至于任务什么的,呵呵,再说吧。 唐叶此刻的确在笑,笑的还很开心,毕竟又接到一笔大生意。 上次那笔活儿做的非常好,萧蓝衣不能说是满意,简直堪称惊喜,也不知道唐叶哪来这么大本事,居然连丢失的字迹也补上了,这对完善道门传承意义不要太重大。 于是,高兴之余,兑现了介绍宫中大活儿的承诺。 眼前这位就是从宫里来的,非常重量级的大人物,御前总管大太监,宫三宝。 这位来的很低调,一身青衣小帽,甚至还黏上了两撇小胡须,看起来就像个白面微胖,面目和善的中年人。 但唐叶却知道,此人自六安巷北头而来,一路穿街过市,却仿佛没人看到他一般,这等修为令人匪夷所思。 此刻宫三宝正看着斟茶的唐叶,同样眯着略显狭长的丹凤眼:“唐东家年纪轻轻,手段倒非凡呐,道门典籍修复得不错。” “总管大人过誉,家师对孤本古籍涉猎颇深,小子不过传承一二罢了。” “呵呵,年轻人,何必谦虚,咱家看过了,有几本完全是孤本,残缺部分几乎无人可知,你却能做到,这不光是本事问题呦。” 唐叶连忙赔笑:“借助家师关系求助了听风阁一位宿老前辈方才做到,可不算我的功劳。” “哦?原来如此……” 不知是对听风阁有信心,亦或其他什么缘故,宫三宝也没继续追问。 唐叶此时双手奉上香茗:“总管大人请。” 宫三宝见那茶汤碧绿清澈,宛如翡翠,很有些稀奇,接过来鼻翼微微翕动,眼神一亮:“如此清香,提神醒脑啊。” 说着,小口品呷起来,越喝越是满意。 “好茶,好茶,你这小小书铺竟然有如此妙物,恐怕连陛下都不曾饮得。” 唐叶连忙殷勤道:“小人还有些藏货,难得总管大人喜欢,这便取来,孝敬您老。” “呵呵,会办事,不过咱家不能白白要你的东西,拿去吧。” 说罢,竟然放下一锭金子。 唐叶有点慌神:“使不得使不得,不过山野俗物,粗法泡制,不值银钱,您老喜欢是小人荣幸,如何能……” “诶——”宫三宝轻轻一摆手:“陛下教诲,不得借权谋私,更不得与民争利,不必多言。” “那,那小人放肆了,多谢大人赏赐。” 他小心翼翼收下之后,却道:“大人,小人这茶道独具一格,容小人为您详解一番,免得喝着不对口味。” “哦?年轻人有心,来,说予咱家听听。” 唐叶详细解释了一番冲茶之道,又特地赠送一套茶具,让那宫三宝大为满意。 “手法清高雅致,品之微苦回甘,似那茶中君子,好得很,杂家倒是觉得那点金子少了也俗了呢。” 他说话间,细细打量这年轻人,发现他一双眼睛也略显狭长,竟和那位有点神似,尤其他面对自己虽显紧张,但也应对得体,不像其他人早就慌了神,不由心下有些喜欢。 “咱家看你顺眼,好好办差,这卷古籍事关重大,千万保密,决不能有失,同时定要尽可能修复,做得好大有赏赐,做不好也不要胡乱下手,咱家不会怪罪,谨记。” “小人谨记在心。”唐叶认真道。 他心里清楚,宫三宝何等身份,亲自送来,还没带一个随从,这东西绝对很重要,务必保密,务必加一万个小心。 第36章 药王孙思邈 宫三宝微微颔首,看他一眼,拎起那两包茶叶信步而去。 “竟是宫三宝……” 任知之从后院飘进入堂中,神色居然有些许紧绷。 “老任头,你对此人了解多少?” 任知之看了眼外面,随后关上大门才道:“三宝大总管可不是简单人物,当初玄武门之变,就是他提前送消息给秦王,才……” 只说这两句,唐叶已然心中有数,难怪此人深得李世陛下信任。 “宫三宝乃陛下心腹,掌握着内廷巨大权力,你不要觉得他就是个白胖子,这家伙看起来面善,却心狠手辣,更强的离谱。” “哦?有多强?”对李世身边近侍,唐叶兴趣很大。 任知之摇头:“没亲眼见过,但玉观初年陛下微服出巡遇刺,三十八顶尖高手是被此人拦下,仅凭一己之力让对方没能越雷池半步,当发现援兵赶来,更发起反击,盏茶之间尽数击杀。据说陛下全程都在农家院落中闲聊,一墙之隔,那农户一家六口竟都未曾惊动。要知道,那三十八刺客中,还有合气之上。” “好家伙,这么厉害的?” 任知之瞥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小子究竟强到什么地步,但奉劝你,最好小心做事,千万别得罪了这位。” 唐叶呵呵一笑:“开门做生意,怎敢得罪客人。老任,来看看是怎样一部典籍吧。” 任知之捧过包裹,小心的打开,里面有个八角青铜盒子,八个边竟然带着八个钥匙孔,钥匙却只有一把嵌在盒盖上。 任知之微微吸口冷气:“好家伙,八门生死锁。这活儿,天局啊。” 唐叶眼角不易觉察的一动:“何谓八门生死锁?” 任知之目光凝重:“八门八锁,内藏机关,只有一者为生门,转对可开启之,错了,则要付出巨大代价,就算不是杀人也可能会毁掉其中物件,故名八门生死锁。” 唐叶面色微微一变:“如此凶险?他为何不说明?” “考验呐……”任知之深吸口气:“若我们都不识得,也别提打得开,连看此古卷的资格都没有。” 唐叶动容:“这么珍贵……” 任知之抬眼瞄下窗外:“若我估计没错,此刻外面遍已布顶尖高手。” 唐叶没有扭头,但眼神也有些凝重:“怎么办?” 任知之摊手:“古籍我在行,但机关这东西,我不成。” 唐叶皱眉:“第一关就过不去?” “有人应该行,唐门宗主,墨家钜子,这种人物想必有办法。” 唐叶咧咧嘴:“跟没说一样。” 任知之却微微一笑:“这种,就是说还有人,你能找到的人。” 唐叶愣了下:“谁?” 任知之却一笑,转身向外走去:“装傻充愣不过你,慢慢研究吧。老夫是不敢碰,太烫手了。” “诶?你……” 任知之却抱着茶壶头也不回的飘去了后院。 唐叶苦笑一声,挠挠头:“八奇门……” 面色渐渐变得有点古怪:“这要都能打开,我自己……会不会也打开了魔盒……” —— 大唐皇帝李世陛下此刻愁眉紧锁。 能让这位大帝如此的事情极少见。 被称之为药王的孙思邈老先生来了,诊治之后却很遗憾,表示长孙皇后乃族遗之病,天缺之症,基本无法根治,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减轻症状,延长其寿命而已。 但他说基本,就不绝对,因为假如找到某些天材地宝入药是可以做到的,奈何,太罕见了,尤其从世界之树建木倒塌之后,草木灵气骤降,这种宝物更举世难寻。 另外,孙老先生表示,或许有人能救长孙一命,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也只见过一面而已。 李世当然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当即询问那人究竟何方神圣。 孙思邈轻抚雪白的胡须:“昔年老夫尝试百草,不幸身中奇毒,自忖命不过三日矣,不想得遇一面具人,问了老夫一个问题。” 李世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那人问,为何行医。” 孙思邈缓缓道:“老夫当时也未曾思考,便说了句,济世救人,医者天职。那人思忖片刻,便说,听闻先生悬壶济世,遇贫寒而分文不取,医者仁心,配得上,他们应该愿意。随即老夫也不知他施展了什么法子,只是轻飘飘一指,老夫就如获新生,感觉身子骨回到了壮年,简直不可思议。” 李世也目光波动,这种奇事,显然他也感到惊讶。 “配得上……还好理解,这他们应该愿意什么意思?” 孙思邈摇头:“不知,老夫也曾询问,那人只淡淡说了句,老人家底子颇厚,能承受常人之不能,大约还能有甲子以上寿元,好生珍惜,多多造福人间,便鸿飞渺渺。” “竟有这种奇人……” 孙思邈颇为感慨:“世人尊老夫为第一神医,殊不知人外有高人天外有青天,奇人异士何其多也。那人听声音似极年轻,很难想象居然身怀这等医道造诣。” “年轻?”李世微微一怔:“一个年轻人?” 孙思邈颔首:“不错,老夫应该不会判断错误,那人虽蒙面,但年岁超不过双十,后生可畏啊。” 李世感到越发匪夷所思,但很明显,要找到此人的难度不比找到那些异宝要轻松。 不过,他一双龙目光芒微闪,轻轻扫了眼孙思邈,心中便有了些计较。 奇人异士也并非完全没有脉络可循,既然和这位孙老神医有缘分,备不住就是突破口。 “先生这些年可曾寻找?” “唉,如何不曾,这等医术若用于济世救民,乃天下人之大幸啊,奈何老夫遍走名山大川、隐世之地苦寻,终一无所获。” 李世心中遗憾,却并没有完全失望,谁知道那人会不会主动找孙思邈呢?毕竟孙老乃世间医道巅峰人物,像那般奇人要有所交往,也该是孙思邈这等。 一念及此,遂萌生出留下这位老神医的想法。 “孙老所言不错,医术本为济世救人,但孙老一人之力能救治几何?倒不如请入宫拜太医正,引领天下名医,精研医术,编纂药典,传播天下,如此可福泽亿万百姓,岂非大善?” 孙思邈神色微微一动,迟疑一阵,才道:“老夫虽闲云野鹤,却见不得人间疾苦,乃立志行医救人,陛下之言为大善,颇让老夫意动,奈何老夫还有些心事未了,不如请陛下给老夫三年时间完成夙愿如何?” 第37章 阴妃见后,国师见帝 李世颔首,因为方才说过,长孙皇后寿元还有六到七年左右,倒不必急在一时,这种世外高人逼紧了,反而会适得其反。不过,他还是希望孙思邈能留在长安附近。 孙思邈却拒绝了,他也看出这位陛下的心思,随即承诺,一旦见到那位奇人,必定请他救治皇后。 话说到这里,李世不能再做强求,只好答应下来。 “先生在长安可会逗留几日?” 孙思邈道:“城西薛家医馆薛木乃老夫弟子,此番有求于我,可能会逗留月余,陛下有事,可遣人至六安巷薛家医馆寻老夫。” 送走孙思邈,李世回到内宫,却没有把长孙皇后寿元不多之事告知,而是说,孙老认为能治,但要寻些灵药,恐怕要拖延些时间。 长孙皇后闻言只是微笑:“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陛下不必苛求那老人家。” 李世微笑着和她闲聊几句,方才起身要回宫,刚出门恰好碰到武媚熬煮汤药回来。 武媚赶忙要拜,被李世摆手拦住:“服侍皇后用药,朕听闻你做事很用心,不错,但要记住,不要太多心思。” 武媚口中应着,心中忐忑不已,她虽然不明白陛下的话什么意思,但却知道,父亲被贬了,就在自己入宫那天。她敏锐感觉到,可能和自己有关。 心中很有种为父亲辩解一下的冲动,但抬头就看到李世那淡漠而威严的目光,心头一阵收紧,下意识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世没有理会过多,命人立即起驾,他还有个人着急要见。 武媚待陛下仪仗出门之后,方才起身,发现自己后背竟然已经湿透,方才那一眼,宛如巨龙凝视,让她心有余悸。 这就是陛下……无敌的天策大帝…… 不知为何,武媚在恐惧中,肌肤竟然莫名颤栗,某种极致的渴望和仰慕也在不自觉滋生。 不过她马上收拾心思,匆匆送药进去。 小口吹着,服侍皇后用药之后,她带着放松的笑容:“娘娘身子骨好了许多,气息也变得平稳不少,孙老神仙手笔果然厉害,媚娘想用不了多久,娘娘就能凤体康复呢。” 长孙皇后轻轻一笑:“本宫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好了,不用宽慰本宫了。媚娘啊……近前来。” 武媚愣了下,赶忙快步上前,蹲下身。 长孙皇后垂目凝视她片刻,缓缓叹口气:“不要恨陛下。” 武媚忙道:“娘娘,这话从何说起?陛下是君,媚娘是民,君为民之天,如何敢大逆不道妄言恨字。” 长孙皇后点点头:“孩子,你是个很聪慧的姑娘,明白本宫在说什么,贬未必就是坏事。记住,好好做事,莫问前程,陛下慧眼如炬,一切会看在眼里。” 武媚美丽的眼睛波动一下,慢慢垂下头:“是,媚娘谨记娘娘教诲。” “起来吧,陪我说说佛经。” 而就在这时候,忽然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母后……” 长孙皇后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年满面憔悴的站在门口。 “佑儿?” 那少年顿时失声痛哭着跑进来,跌跌撞撞的跪倒在床榻前,涕泪横流。 “母后啊,都是佑儿的错,弄丢了皇妹,您打死我吧……” 他嚎啕大哭着,一个劲磕头。 长孙皇后目光有些复杂,这个孩子就是皇五子,李佑,正是他带着晋阳公主外出,才遇到此不幸。 但这个孩子并非长孙亲生,而是阴妃独子。 出事之后,足足被盛怒的陛下禁足了半年,昨日才放出来。 长孙皇后长长叹息一声:“唉……算了,起来吧,你也不是有心……”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抽噎声。 长孙皇后摇摇头:“阴妃啊,进来吧……” 随着抽泣声,进来的是一个素衣女子,修眉长目,面色有些苍白,但也有种特殊的美感,此人正是并不怎么受宠的阴妃。本来就体弱的她,因这次变故显得更加憔悴。 阴妃进来后,直接跪下,双膝交替爬至床榻前,连连叩头。 “皇后娘娘,阴妃督导不力,害了公主,害娘娘大病,酿成巨祸,罪该万死啊……” 长孙皇后缓缓摇头:“阴妃……起来说话吧……” …… 李世陛下着急要见的是大唐国师,袁天罡。 他最为倚重的玄门奇人。 袁天罡,当代道门领袖,少年便展露奇才,精通奇门术数,玄门经典,修为更令人难以置信,很多人都称之为大唐第一强者。 至于此人年岁,众说纷纭,有的说他才四旬,有的说已经百岁开外,其间差距颇大。 没有让袁天罡去太极宫见驾,李世反而亲自登国师府。 听闻陛下来访,袁天罡竟没有出门迎接,反倒盘坐在太极八卦图中闭目掐算着什么。在他身前,摆放着龟甲和六枚散落的铜钱。 李世穿堂入室来到道场,见袁天罡神态,便静静等候。 眼前的袁天罡头发黑白相间,相貌堂堂,额头广阔,面如重枣,鼻直口方,五缕长髯垂胸,仙风道骨中也颇具威严之气。只是面部显得有些僵硬,也很难从相貌上判断真实年岁。 足足一盏茶时间,袁天罡才睁开双目,而那双眼睛颇为奇特,竟然一黑一白。白者无瞳孔,黑者无眼白。 “奇哉怪也……卦象越来越不可思议……” 李世这才开口:“国师神色异常,可是在推算什么?” 袁天罡颔首:“陛下,贫道仍然在推算晋阳公主之事。” 李世道:“此前国师推算,小兕子凶多吉少,岁不过五。” 袁天罡叹口气:“确然如此,但卦象有变,这孩子竟似有枯木逢春,逆天改命之相。” 李世神色一震:“竟有此事?” 袁天罡缓缓点头:“贫道寻那旧友,遗憾不遇,但那人留书,知我来意,言称已做推算,但变数惊奇,让我回来之后重新测算。贫道知陛下与皇后心急,回长安之后,便立起卦坛,果然变数匪夷所思……” 李世神色有些兴奋:“此卦相,莫非说那孩子要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第38章 国师袁天罡 袁天罡点头:“只是后半生际遇缥缈难测,但终归透着富贵荣华,寿元绵长之气。” 李世微微松口气:“国师神算,皇后得知,想必也高兴的紧。” 袁天罡这才起身:“只可惜,公主殿下似乎遇到莫名气运,受其影响,居然无法推算之。陛下莫怪。” 李世摆摆手:“国师尽心竭力,要谈也当谈功勋,何罪之有。既然无法推算,便缓缓再说,此番外出,事情如何?” “一切顺利。皆如陛下所愿。” 李世点点头:“有劳国师了。大唐还不够稳固,到处隐患重重啊,那秘谍组织,朕决意必须建立起来。” 袁天罡颔首:“贫道赶路途中思忖良久,还是欠些头绪,待我好生想想,一个月内给陛下个答复。” 李世嗯一声:“长安猫妖,你可曾听闻?” “蓝衣已经告知,不过,马州既然获救,陛下暂且放过那猫妖,交给贫道处理如何?” 李世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国师有些头绪?” 袁天罡微微颔首:“那猫妖也沾染了莫名气运,本国师想观察一番。” 李世当即答应下来,“马州那里国师放心,他不会揪着此事不放,国师随意施为。” 袁天罡这才道:“我那徒儿怨气不小,陛下可是又差遣他做事了?” 提起这懒散东西,李世就没好气:“玄门上下皆为国效命,偏生这个懒东西,让他做点什么都推三阻四,不情不愿,你说你怎么收了这么个货色。” “哈哈哈——”袁天罡抚髯发笑,却因为面色僵硬,加上那黑白眼,显得挺吓人。 “这小子便是这般习性,陛下也不必难为他,道门能者众多,不缺他一个。” 李世哼了声:“可朕就看不得他闲着,来气。” 袁天罡摇头:“陛下啊,这小子其实聪明绝顶,奈何心气儿全在修行上,否则也不至于年纪轻轻便取得这般成就,算了陛下,别强扭他的天赋了,大唐也需要玄门强者啊。” 李世无奈:“行吧行吧,让他自己逍遥去吧。孙思邈老先生已经来到长安,国师有时间不妨去见见,在西城薛家医馆。” “哦?老友至,当然要访……陛下那老友,是不是也该拜访一下了?” 李世眼底开始寒光凝聚。 “颉利,朕忍他太久了。” 袁天罡缓缓道:“陛下是个有大量的,奈何对这异族始终没什么耐心,不到五年,便设计让颉利派出使团,还安排人怂恿其最宠爱的老二一并前来,可算是蓄意找茬。” 李世冷笑一声:“那狗崽子骄纵狂傲,果然,略加挑唆,便去了三娘酒家。” 袁天罡摇头:“您是太清楚其人秉性,才特地怂恿他前来,可惜,您安排的人没赶得上出手闹大。” 李世也微微皱眉,“不错,朕的人一直在隔壁铺子等着,却不想意外出现个强者,然则朕知道当日所有宾客,并没有什么太过特殊人物,连那陆同也是朕的人安排的送死罪人,那强者到底是谁?偶然路过?” 袁天罡沉思一下:“蓝衣去询问过施三娘,回禀没有头绪,从那筷子的路线看,来自西南方位,但西南窗棱大开,很有可能从外界射入。” “确定与那唯一局外人无关?” 袁天罡摇摇头:“根据筷子轨迹看,根本不是来自其方位,当然,若身怀玄功就很难说,但那年轻人没有内家修为。” 李世沉思一下:“陆同没死,事情没能闹太大,不过后续居然有人星夜杀了那侍卫,想必颉利也不会忍这口气。且看他如何应对。” “何况陛下还斩了另外一个,又囚禁了王子,还痛骂使团首脑,以颉利的狷狂性子,断不能忍,陛下可准备好了?” 李世浑身涌起强烈的战意:“朕等他来。” “狼牙卫那边交给贫道,陛下只管斥大军痛揍颉利即可。” 战意蒸腾的李世忽然冷静下来:“此一战必须获胜,背后原因国师清楚。” 袁天罡颔首:“陛下此次派臣出行,岂非也是为此,大败颉利,陛下声望将大大提升,国内不和谐声音必然会偃旗息鼓。” 李世颔首:“那么国师以为,派谁出征最为合适?” 袁天罡伸手抚髯:“陛下岂非心中早有计较?卫公李靖昔年陪驾在侧,亲眼目睹白马之盟,深感屈辱,此番岂非正是他向陛下奏报,称那东突厥发生内乱,又遭遇大雪灾,国内混乱,颉利正当焦头烂额,正当时机?” 李世点点头:“颉利也因此迫切需要一场对外战斗安定国内,不愁他不来。既然如此,便命李靖为帅,好好招待招待这位老朋友!” —— 唐叶面前摆放着一个打开的青铜盒子,眼神不断变幻。 是的,他成功打开了,里面果然是一卷古籍,宛如竹简,却为青铜打造,只是斑驳残缺,铜锈累累。 唐叶动容的,并非这东西的材质,而是展开之后所见的四个大字—— 绝地天通。 严格来说,这是一卷问对,是楚昭王问于观射父的,名为《观射父问绝地天通》。 唐叶心中翻腾不已,手指也微微有些颤抖,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这东西。要知道,他真正决定弄清楚这世界,其实就是从这四个字开始,而他走入长安,这才是最深的隐藏目的。他很想解开心中那个谜团,为何两个世界有许多相似,却又有诸多迥异,而他从第一部古籍开始就总觉得,一切仿佛和绝地天通有不为人知的关联。 真想不到啊,宫三宝请自己修复的居然是这东西。亏得昨日自己抱怨萧蓝衣,说他给自己找了个要命的活儿,然后还被萧真人硬生生补偿了一套偌大内院。 深深吸口气,平静下心情,他才开始慢慢品读。 此文虽为奏对,却是用上古祭祀文镌刻的,若非唐叶一直有心研究,恐怕还看不懂。 昭王问于观射父,曰:“《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问乎?” 对曰:“非此谓也。古者民神不杂……” …… 第39章 记吃不记打的白猫 唐叶屏息凝神,一字一句品读,直到看完最后一句—— 重实上天,黎实下地。遭世之乱,而莫之能御也。不然,夫天地成而不变,何比之有? 的确,残缺众多,无法辨认乃至缺失的字迹少说占了五分之一,但大体也能组织一个梗概。 简单说,就是昭王问,重和黎使得天地无法相通是怎么回事,要不是这样,人不就能升天吗? 观射父说,不是这意思,古代人和神不混杂,在人之中有些精神和专注力极强,并且能恭敬中正的人,他们具备大智,心性圣明,目光能洞察一切,可以召唤神明降临。这些人男的称之为觋,女的称之为巫。 这些人制定了神的的祭位和尊卑先后,规定了祭祀规矩,指认了太祝和宗伯,衍生出掌管天、地、民、神、官这五官,各司其职。百姓因此能有信仰,神灵亦因此而明德,人与神事不相混同,恭敬而不轻慢,所以神灵降福,谷物繁茂,百姓把食物献祭予神,灾祸不临,财物亦不匮乏。 后来人主衰落,天下大乱,人神混杂,莫能分辨名实,人人都举行祭祀,家家都自位巫史,导致百姓穷于祭祀,却得不到福报,一切失去了法度,人神地位同等,百姓轻慢,没有敬畏。之后灾祸频繁而来。 大帝颛顼见证了这些,所以命重来管神,黎来主管民,以恢复秩序,这就是所说的断绝地上之民和天上之神相通。 在以后,休父后代为神话他们祖先,向百姓显示威严,就说,重能把天向上举,黎能把地向下压。逢到周幽王乱世,没有谁能阻挡。否则天地形成以后不再变化,怎么能相接近? …… 文章残缺不全,唐叶也就看了个大体,但他沉思良久,觉得这种说法,好像是为了正君王统治,让百姓安于阶级分明所用,与自己想要追寻的真相,恐怕还有出入。 但很可惜,关于绝地天通的记载实在太有限了,这篇已经是他仅见的三篇着作之一。而另外两篇,更加残破不堪,加起来也没有几句话。 沉思中,任知之进来了,也没打扰他,自己也品读起来。 耗时比唐叶要长的多,足足一炷香功夫才看罢。不由皱起眉头,疑惑的看向唐叶。 “小子,真不知道你年纪轻轻,怎么会对这种老古董感兴趣,你那师傅没教你点别的?” 唐叶回过神,淡淡一笑:“各有所好而已,瞧瞧,能否修复?” “这还修复个鸟儿,除非有人看过原文,否则不可能。” 唐叶也略有遗憾:“是啊,只能尽量把能辨识的字迹明确一下,残缺的,就没办法了。交给你吧,我……” 话还没说完,忽然黑子跑进来:“师傅,白猫又惹祸啦。” 唐叶眉头大皱,这家伙真是消停不了几天啊,记吃不记打么? “又怎么了?” 黑子气呼呼道:“它又跑去薛神医家了,把人家客人的药葫芦给弄翻了,还偷吃了几颗丹药,现在嗷嗷惨叫呢,眼瞅快没命了。” 唐叶一愣,“走,带我去看看。” 一到薛神医家,就看到院子里几个人。 除了薛大夫父女和小团子,还有一位鹤发童颜的道袍老者,几人围着的,正是雪球。 此刻雪球四脚朝天抽抽着,连尾巴都直了,两只眼睛仿佛死鱼般翻白,嘴角都是哈喇子。 唐叶就觉得脑门子青筋乱蹦,这混账玩意儿吃了啥了? 薛大夫看到唐叶,不由苦笑:“你家这只猫啊,性子太顽劣,趁着我们在内堂叙话,偷吃了七花五毒丹。” 唐叶揉揉眉心,上前抱拳:“对不住,对不住,这家伙可还有救?” 这时候那鹤发童颜的老者站起身道:“还好发现及时,老夫还是能解毒的,不过以后可要看管好。” 唐叶虽然很想一脚踹死这神经猫,但小团子喜欢,再说好歹也是条性命,能得救最好。 “多谢老先生了,那丹药价值几何,唐叶照价赔偿。” 而这时候,那老者也转过头看向唐叶,忽然眼神就是微微一动,凝视着唐叶的眼睛:“……小哥,敢问我们可曾见过?” 唐叶愣了下,连连摇头:“从未曾,老先生莫非看小子面善?” 老者微微蹙了蹙白眉,打量一番,终于摇摇头:“只是觉得眼神有些神似,老夫认错人了。” 唐叶抱拳:“老先生,唐叶愿意赔偿……” 老者微微一笑:“不过一粒丹药罢了,小哥不必往心里去,不过这猫儿暂时不可接触人体。” 此刻,薛木上前引荐:“唐小哥,这位是家师孙思邈。” 唐叶一听双目顿时一怔,下一刻惊讶道:“大唐神医药王孙思邈?” 薛木面露得色:“呵呵,唐小哥也听过家师大名?” 唐叶连连点头:“哎呀,老天,居然是老神医驾到,唐叶可是三生有幸。” 孙思邈微笑着摆摆手:“旁人抬举而已,老朽不过一游方郎中罢了。” 此老淡泊谦逊,品性高洁,但唐叶可十分兴奋。这可是药王孙思邈啊,无数百姓口口相传救苦救难的万家生佛。 “老神医,小子名唐叶,今日得见神医太高兴了,不知可能请您老用膳,聊表仰慕和歉意?” 孙思邈淡然道:“不必如此……” 薛木却笑道:“师尊,您老可该答应,这唐小哥膳食一道非常人可及,徒儿甚望跟着您老饱一饱口福呢。” 旁边薛宝钏也双目放光:“是啊,师祖爷爷,他弄得东西可好吃了,您就答应吧,何况您要不答应,唐小哥也实在过意不去啊。” 孙思邈见她都开始舔嘴唇了,不由失笑:“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好嘴。” 这时候,小团子凑了过去,抱着孙思邈大腿:“白胡子爷爷,您就来吧,我家的东西好好吃呢。” 这小家伙一出面,孙老神仙的心也萌化了,轻轻抚摸了下小丫头的脑瓜。 “如此也罢,我们师徒三人便叨扰小哥了。” 唐叶这才喜出望外,让黑子取来个夹板把白猫夹起来送去,自己则抱起小团子引三人去往刀笔斋后院。 第40章 笑的比哭还难看 唐叶着实没想到见到了这位神医,说实话他可很想请这位神医看看,小团子的失忆症能不能治好。 当即安排两位长者院内喝茶,自己则手脚麻利的开始整治饭菜。 而就在饭菜刚刚上桌,竟然又来了个超级意想不到的人物。 大唐国师,袁天罡! 他是前来寻孙思邈的,被药铺伙计告知,在旁边刀笔斋。 这才出现于此。 唐叶真的惊了,老袁意外上门?这可是天字号大人物,也是自己重点关注的第一奇人。本来还想着怎么能跟这位扯上点关系呢,所以才对萧蓝衣一直很上心。 袁天罡作为大唐第一玄门奇人,浑身充斥着神秘气息,怎么说呢,你看到他在这里,但他仿佛又不在,似乎与这方世界既有关联又有剥离感。 尤其在他身上存在一种不同于其他世外高人的气质,那是难以形容的威严,只有久居上位的人才能具备。 只是唐叶万万没想到,袁天罡竟然生着一张大红脸和一双阴阳眼,让他显得十分诡异,的确不愧民间私下对他的称呼——天下第一妖道。 对这位奇人,唐叶保持了相当的尊重,恭恭敬敬一礼:“草民唐叶,见过国师大人。” 说着,就要拜倒,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托起:“不必多礼,本座前来只为访友。” 唐叶从来不想磕头,便顺势起身:“请国师大人入座,寒舍平民,唐叶唯有几样小菜,一壶老酒招待,还望国师大人见谅。” 袁天罡看了他一眼,那双奇特的眼睛中忽然掠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却没说什么,径自入座。 孙思邈含笑道:“小哥,今日是我等叨扰,主家不必拘礼,否则就是逐客了。” 唐叶也不矫情,呵呵一笑:“那小子给诸位斟酒。” 袁天罡此刻看着孙思邈:“老孙,既来了,不走最好。” 孙思邈轻轻叹息:“你呀,怎么就和其他道门中人不同,如今大唐盛世将临,该隐居才是。” 袁天罡答复很简单:“大唐盛世,还早得很。” 孙思邈沉思片刻,目光有些疑惑:“道兄,有一事,我心中始终存疑,你本世外奇人,却甘愿出山辅佐,就这般确定,陛下乃应命之人?” “非他莫属。” 袁天罡似乎对此并不愿过多解释。 几句话的功夫,唐叶也斟满酒盏。 孙思邈摇摇头,显然明白对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便让唐叶、薛宝钏和薛木也坐下,准备开餐。 “家常便餐,我等为客,今日不计身份,同桌而食,否则这饭菜没法吃喽。” 薛木父女从知道来者是何人开始,就没敢坐着,一直恭敬的垂头躬身,不敢直视,更不敢插话。而唐叶更是个小人物,举止当然也不敢冒失。 虽然孙思邈开口,但只要袁天罡没发话,三人还是不能入座的。 而这时候,小团子却嘟了嘟嘴:“伯伯板着脸好吓人,小花不喜欢。” 袁天罡低头看了看依偎在孙思邈身旁的小胖丫,目光动了下,随后竟然在几人诧异的目光中,很刻意的咧咧嘴,挤出一个很干巴却可能自以为很慈和的表情:“都坐。” 好家伙,唐叶也有点惊讶,小家伙杀伤力不小啊,果然在可爱面前,一切都不好使。 袁天罡发话,几人才纷纷入座,不过唐叶明显比薛木轻松的多,薛家父女都是半个屁股挨着凳子,十分拘谨。而唐叶则笑呵呵开始介绍菜肴。 开始这饭吃得属实别扭,好在唐叶的饭菜的确不凡,让孙思邈连连赞赏,加上小团子不停给几人碗里夹菜,气氛总算缓和不少。 而真正气氛放开,是因为小团子发鸡腿,居然绕过了袁天罡,后者竟然有点不乐意,硬生生带着干巴的笑容问小胖丫讨一个。 “你笑,笑了,我就给。” 袁天罡愣了下,一时有点不知怎么办。 小丫头嘟着嘴:“哥哥说过,气氛不好吃东西不舒服,你不笑,团子不给你吃。” 薛家父女偷偷交换颜色,却不敢吱声,担心小丫头惹到袁大国师,面色显然有些焦急,目光投向孙思邈求助。 孙思邈斜眼看袁天罡:“你生了一张大红脸,不好好唱红脸,天天板着干啥,今儿老夫说了,这里没国师,想吃饭就听丫头的,不然呐,我这老友也不用你拜访,扫兴!” 袁天罡端着饭碗,显得有点尴尬。 唐叶赶忙打圆场:“小团子莫闹,国师不是板着脸,这叫威严,天大人物才有呢。” 团子不买账:“哥哥不是说,架子该摆哪摆哪,摆对了叫威严,摆错了叫装逼么?” 好么,这刀补的,唐公子当时就眼前一黑。 幸好,孙思邈大乐:“哈哈哈,团子丫头说的好,说得好!今天这老货不笑,咱就不给他吃!” 袁天罡也是蒙圈,被人称为国师,被人尊为道门领袖,被人奉为大唐第一奇人,却从来没被人指责过装模作样。 眼瞅气氛要坏菜,却不想袁天罡居然表情慢慢放松下来,右边嘴角努力的向上牵了下,露出一道白牙,眼角也向下拉了拉,形成一个弧度,露出一个超级难看的笑容。在唐叶看来,就像是武道高手强行控制面部肌肉硬控出来的,别提多丑,总算对笑比哭还难看有了个直观认识。 不过,卧槽,他确实笑了。 当然,这笑也确实把团子给丑哭了,扁着嘴巴:“大红脸,你还是别笑了,好吓人,我给你吃好不好。” 说着,委屈巴巴把手里的鸡腿丢进袁天罡的碗里,显然,只求他别再笑。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别说孙思邈一口酒喷出,连薛家父女都忍不了,嘴里发出噗嗤一声,幸好还是咽了回去,憋得那叫一个难受,脸蛋子都差点赶上袁天罡。 意外好吃的红烧鸡腿让众人总算回归正餐。 另外的几道菜也超乎寻常的好吃,几人很快忘掉尴尬和身份,边埋头干饭边赞不绝口,后来更连说话都懒得说了。 直到盆钵俱净,薛宝钏一个饱嗝,几人也沟满壕平,才发现唐叶的筷子还没动过,不由面面相觑,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孙思邈摸出一方布巾擦拭下嘴巴,呵呵笑道:“如此美味佳肴,老夫活了一百多岁,还是头一次吃到,吃相不雅,倒是让唐小哥见笑喽。” 第41章 药王寻灵 唐叶连忙起身添酒:“老人家说的哪里话来,诸位喜欢,是唐叶的荣幸,这世上啊,没啥比手艺得到认可更让人高兴的了。” 孙思邈打趣道:“小哥不该开这书铺,反倒应该弄个酒家。” “家传手艺,不登大雅之堂,可不敢献丑。” 袁天罡忽然发问:“刀笔,有笔,亦当有刀,何在?” 唐叶忙道:“就是个说法罢了,家师说过,刀杀人,笔诛心,有时候笔比刀还锋利,小子就是想卖弄一下,让客人觉得小子笔下有一套。呵呵,不过为了赚取眼球,多些生意的小心思罢了。” 袁天罡却忽然一招手,不远处台阶上坐着的黑子腰间短刀却突兀出现在他手中。 唐叶也是一惊,完全没看清楚。自己速度和眼力都非寻常可比,但依然不知道刀是如何出现在这位手中,而小黑子更完全没有发现,还在那埋头干饭。 大唐第一强者果然匪夷所思。 袁天罡的目光在刀身上慢慢游走,随后曲指一弹,刀锋清脆嗡鸣。 “刀,很好。” 这声音才把黑子给惊动了,他可是有点憨,也不知道袁天罡何许人也,当即道:“我的刀子,怎么……” 唐叶伸手示意他不要打扰,“不过三日赶工打造,算不得上佳。” 袁天罡目光一闪:“三日可锻?” 唐叶点头:“是。” 袁天罡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此刀手法新奇,坚韧锋锐,若作为制式战兵,已经可算奇物。若三日可造,足可大规模装配,只是刀身略短。” 唐叶点头:“可以延长至三尺,但最大问题是,其工艺所需配套要重新打造,且此刀造价超过普通刀剑十倍。” 袁天罡沉思一下:“大唐富有四海,造价不是问题,唯独工艺,小哥可愿意献出?” 唐叶微笑:“实不相瞒,这个周二郎便是周镇山前辈的孙儿,唐叶正待传授制刀之法,我的计划是,先弄一套设备样板,当完善之后,献与朝廷。” 袁天罡顿时露出一丝赞赏:“甚好。” 也不见手动,刀已经回归鞘中。 袁天罡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今日吃你酒席,见此好刀,理当回报一番。” 唐叶还没来得及拒绝,袁天罡手中就出现三枚铜钱:“为你推算一卦。” 唐叶顿时汗毛倒竖,眼前这位可号称大唐第一神棍,关于他精通推算的传说可是从小听到大,但自己来历大有问题啊,一旦算出不妥,会不会被切片? 赶忙推辞,“多谢国师,但家师有云,人生最大的乐趣在于生命充满未知,步步走来,步步新奇,若提前预知了些什么,反倒影响本心失掉自在,小子深以为然,还是免了。” 袁天罡神色一动,片刻,点下头:“也有道理,罢了,送你一枚铜钱吧,权做酒资。” 说着,弹指将一枚贞观通宝弹入唐叶手中。 孙思邈面露异色,“老袁难得大方啊。” 见唐叶不明所以,孙思邈抚髯道:“唐小哥,不要以为一文钱不够酒钱,这铜子儿是可以求老袁一件事情的,当朝国师一个人情,了不得呦。” 唐叶愣了下,旋即大喜,连忙起身拱手:“小子多谢国师大人。” 袁天罡摆摆手:“你们下去吧,我和老友有些话要谈。” 他这做派,俨然自己才是主人,不过没办法,人家身份搁那摆着,大唐国师,帝国境内除了陛下,他就老大。 唐叶带其他人出去并掩上了院门。 袁天罡闭目,似在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你已经岁近两甲子,还要找下去?” 孙思邈沉默良久,才悠悠叹息一声:“三年,再找三年。” 袁天罡睁开双目:“大江南北,四海八荒,你都已走遍,一点收获也没有。” 孙思邈目光看向北方:“还有个地方没去……” 袁天罡蹙眉摇摇头:“去不得,忘了吧。” 孙思邈面色似乎有些挣扎,“不甘心呐,找到那颗种子,建木有望复活,灵气充裕,世人不再病弱啊……” “建木之说,未必属实,何必蹉跎光阴。” 袁天罡认真道:“老孙,你是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千古罕见,百年来,为济世救人,尝百草,创良方,这是天大功业。老孙,听我一句,如今年事已高,与其继续寻那虚无缥缈之物,不如将一身所学发扬光大,普救世人。事实上在我和陛下眼中,汝之医术才是真正可以永久传承的瑰宝,纵然建木也无法比拟。” 孙思邈神色有些动容,慢慢抚髯,过了很久才缓缓道。 “陛下已经说过,你让我想想……” 袁天罡点点头站起身:“来了,就多住些时日吧,我想学学你那练体术。” 孙思邈道:“一个月内,我会留在薛家医馆。” 袁天罡颔首,身形却化作虚无,眨眼消失不见。 但他却没有离开,反而出现在另外某处荒废的大院。唐叶正提着锄头望着一米多高的枯黄野草和乱七八糟的院落发愁。得干到啥时候去啊…… 不错,这正是萧蓝衣加送的那处院落。 就在袁天罡降临的瞬间,唐叶心神顿时一凛,瞬间就察觉到了,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野兽般的感应,最初从战场上经历无数生死危机才具备,后来随着修为加深,越发灵敏。 但他没动,反而继续托着腮帮子唉声叹气:“最烦干苦力活儿了……唉……” 袁天罡眯了下眼睛,终是摇摇头。 他从见到那把刀开始,就存心想要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但不知为何最终没有采取行动,反而以正常脚步走向对方。 这样一来,唐叶才好像发现有人,慌忙转过身,“国师?” 袁天罡走到近前,“唐小哥,谈吐见地非凡,不似乡野人物,老夫听闻,汝有一师尊,名为太白先生?” 唐叶道:“确实如此,家师也号青莲居士,是个文人隐士。” 袁天罡点头:“当为高人,奈何缘吝一面。” 唐叶道:“家师数年前已经离去,云游四海,小子也不知道如今行至何方。” 第42章 不寻常的小子 袁天罡并未追问,却道:“听吾徒说,小哥一身刀法传承令祖,乃军阵搏杀之法,颇为犀利。” “粗浅把式罢了,小子资质平庸,身无灵根,无法做到引灵淬体,成就终归有限。” 袁天罡道:“蓝衣认为,汝之搏杀技相当高明,仿佛经历过战阵搏杀磨砺。” 唐叶笑道:“那是家祖教导有方罢了。” “嗯,令祖曾久经战阵?” 唐叶点头:“边塞大头兵,厮杀了四十年,终感身心俱疲,方才隐入山林避那战乱。” “兵,国之重器,令祖四十年鏖战,值得赞佩。” 唐叶道:“家师也曾为家祖感慨,还为祖父做过诗呢。” “哦?那一笔字足见令师文华,诗文必定不俗,袁某倒想听听。” 唐叶挠挠头:“呃……我想想……” 片刻,他放下扫帚:“不知道记得对不对,您听听便好。” ……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 李世手拿文稿慢慢诵读一遍,连连点头。 “好诗,好诗。笔触雄浑豪迈,写尽边塞迤逦壮阔,更写出戍边将士思乡深情,这是在感慨战争残酷啊。” 袁天罡颔首:“堪称绝世之作,除诗文卓绝之外,这笔字,更是狂放桀骜,仿佛揉碎漫天云,却风骨凛然。” 李世点头:“此文传出,必当长安纸贵。” 袁天罡道:“那太白先生,定为不世奇人。” 李世点头:“蓝衣已经派人去苍龙山寻访,好似对次子也颇为上心。” 袁天罡道:“其师固然文采飞扬,其祖父也绝非等闲人物。我降临院中动用了玄门秘术,就算大宗师也不可能察觉,但我发现,他后颈汗毛炸起,瞬间已经察觉到我。” 李世眉峰一动:“有意思。” “最有意思的是,此子在极端瞬间便放松下来,我猜测,他是察觉我没有杀意。” “哦?一个十八九岁年轻人,能察觉到国师就已经堪称逆天,还能做到这一步?” “的确做到了,我知道有一种人,身经百战,对危机不是靠修为察觉,而是浸淫沙场多年练就的本能直觉。” “可他只有十八岁,如何身经百战?” 袁天罡点点头:“奇也就奇在这里。臣观此子,看似普通,却英华内敛,深藏百战杀伐之气,但他确实从未上过战场。” 李世点头:“国师目光之敏锐,举世罕见,应不会看错,这小子……有点意思了。那把刀,你觉得可以量产?” 袁天罡道:“等他打造出来,届时臣与陛下一同看看这横刀。” “横刀……好名字!横扫天下之刀。若果如其描述,仅此功已可封侯!” 袁天罡却摇摇头:“还有件事,陛下,您同样会感到惊奇。” “哦?这小子还有货?” 袁天罡目光微微发亮:“陛下与臣苦思良久之暗卫,这小子却开口就给了个名字。” 李世一愣:“名字?” 袁天罡点头:“有些诡异,臣只是随口提起,大唐内忧外患,当有一支力量暗中镇压,不想他脱口而出——不良人?” “不良人?” 李世目光陡然一震。 “是,好像他知道就有这样一个组织。虽然后来很快收回话头,说这就是自己瞎想,还给了臣个解释,说既然是暗卫,其实他觉得可以征用有恶迹者所用,这些人往往对暗地里的事很了解,做起事来事半功倍,我大唐一贯称此等人为不良,所以,他觉得可以称做不良人,甚至说,统领可以称不良帅。” 李世听着,目光越发明亮:“以恶制恶……国师难道不觉得……可行?” 袁天罡点头:“正是,大唐无数恶徒罪犯,与其将他们关于大牢浪费粮食,不如物尽其用。这小子的奇思妙想,更显非比寻常。” 李世有点兴奋:“的确是个不同寻常的小子,有意思,国师,就按照这个思路,打造不良人。哦对了,可以多找那小子聊聊,朕似乎觉得他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挖掘。” “是啊,所以,这件事若成,一个乡侯大概不够了。” “哈哈,朕还怕功勋小?他有本事,就尽管拿!” “功勋,只怕……他未必想。” 李世目光微动:“隐于市井,却亮宝刀,交蓝衣,书奇文,献奇思,这小子……到底有何目的……” “不妨暂不做扰,拭目以待。” …… 李秀宁十分恼火,那萧蓝衣失踪了,不知道跑去何处。 在唐叶家里,她一拍桌子,竟然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半寸手印。 “那该死的东西,必定是跑出去躲清闲!” 唐叶有点无语,挺好张桌子啊。 “公主殿下何必生气,萧大哥就这种散漫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李秀宁咬牙:“茶庄准备就绪,他这个形象代言人开业要出席,如今竟是找不到人,该死!” 唐叶暗中摇头,您当真是为了这个么?良心话,虽然李秀宁的确因为各种善举很缺钱,也非常关心大唐百姓疾苦,但同意合作茶庄,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萧蓝衣,或许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纽带。 “这倒是,我已将宣传所需准备妥当,可他这位代言人最好还是能亲自出面,公主殿下推测他会去哪儿?” 事实上,唐叶明白公主来就是问自己口风来了,还不如先问回去,毕竟他真知道这厮在何处。 很简单,就在刚刚送自己那套后院,这家伙住了好几日了,每日饮酒读书,乐呵的很。唐叶严重怀疑他送给自己是幌子,实则用来避难躲清闲。 “鬼知道!这死东西一身术法登峰造极,神出鬼没,谁能找得到!” “嗯,有没有点什么线索?” “没有,我命人去过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包括那酒娘处,全无踪迹。” 唐叶显得有些无奈:“好吧,不过我想,萧大哥答应过,应该不会食言,我们就正常筹备吧,二月初八是好日子,开始试营业。” 李秀宁也没辙,“好,你那些……呃……广告宣传资料都交给我吧。” 第43章 个人的事和国家的事 唐叶点头,“已经装好,足足十大车,够轰动长安的。另外……” 他犹豫一下道:“那胡商虽然擅经营,但要组织采购,炒制,运输,还在购买茶山,忙碌的很,公主这里总需要一个擅经营者来主事才好。” 这是事实,而且安福海还不光这些事,精盐生产也在积极筹备中,可谓忙的不可开交。 李秀宁摆摆手:“早想好了,窦老倌儿有个私生子,叫窦爻,怕他那母老虎知道,寄养在我家,这小子头脑很好用,公主府财物都是经过他打理。” 这窦老倌儿唐叶听说过,名为窦诞,隋末人,在隋朝也等担任高官,后来归顺大唐,为了彰显大唐包容仁德,加上与皇太后窦氏有关系,太宗一度委以重任,甚至位及莘国公,奈何这老头年岁高,精力不济,加上本来能力也欠缺,最后弄了个光禄大夫的闲职,在家养老,整日就是晒太阳,睡大觉,赏些字画。不过他倒是有三个儿子都任高官,家业倒也兴旺。 “窦家名门望族,子嗣想必不会错。” 李秀宁哼了声:“窦爻不知道自己老子是谁,别告诉他,这老倌儿明明精力不济,晚上却精神的很,家里母老虎不讨喜,跑去外面寻了个歌姬,生下窦爻,哪里敢声张。” 唐叶失笑一声,他对人家家事没兴趣,但这个窦爻却引发了他很大兴趣,根据平阳公主介绍,这小子现在居然才十八岁,和自己一般岁数,但商贾天赋早就展露出来,硬生生从一介小厮,混成了公主府十八间铺面,六种生意的副总管,要不是身份问题,平阳公主都想让他直接坐上主事位。 “烦请公主让他来一趟,这生意有很多与众不同之处,我得亲自交代一番。” 李秀宁自无不允,当即答应让窦爻来这里住上一个月。 茶庄开业是件大事,那铁匠铺子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有周家出面,短短半个月一切都筹备齐全,只等拜师礼之后,便可以投入使用,不过暂时没有对外营业打算。 这段时间,小黑子也很用心,将基础理论知识学得很透彻。不得不说,龙生龙凤生凤,铁匠的儿子天生就擅长锻造。小黑子虽然为人憨直,这方面天赋却非常惊人,虽然才十六岁,已经熟练掌握周镇山赖以成名的乱披风锤法,不说修为,技巧方面已经足够纯熟。 这两桩事情只是对唐叶而言比较重要的,对大唐皇帝陛下而言,最重要的当然是颉利。 十一月中,听闻自己宝贝儿子遭遇,颉利可汗大怒,亲率领五万大军开赴陵古驻扎,并派使者送上国书,痛斥大唐不顾道义,要求天策皇帝陛下立即送还二王子,同时要交出杀害狼牙卫的凶人,另外还狮子大开口,索要三十万石粮草作为补偿。 颉利声称,若不能满足要求,将大军压境。 “奶奶个腿。”萧真人撇嘴骂道:“陛下能给他就怪了,这场仗陛下可忍了近五年。” 唐叶想了想:“我怎么觉得,颉利这狮子大开口,也是奔着打仗来的?” “那是当然喽。颉利那老小子天灾人祸的,需要这场战争集中力量,还要掠夺物资过冬。” “那就怪了,他不怕这宝贝儿子被陛下剐掉?” “呵呵,若我估计没错,这可不是什么宝贝儿子,颉利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就算真喜欢,颉利什么心性?恶狼一般呐,几十个儿子呢,死一个能换来这么大好处,必定乐意的紧。” “好么,看来大家都存心打这一战。” 萧真人却摇摇头:“颉利只想要出兵就好,他可不希望真打,国内局势不允许啊。他以为可以像上次一样,威慑大唐,借力稳定国内,还要到好处就够了,但现在的大唐、现在的陛下,可不同那时候。还有那些骄兵悍将,想功劳想的两眼冒绿光……” “所以,一个是威慑,一个是真要打,颉利先天算错了账。” “所以,他必败,等着瞧好吧。” 唐叶点点头:“大唐威武。呃……问下,莒国公可在长安?” “当然在,任礼部尚书,突然问他作甚?” “没,就是听说他对突厥挺熟的,问问这趟出征有没有他的事儿。” “没有没有,此番是李靖和徐世绩为主,柴绍,李道宗,卫孝杰,薛万彻为辅,他这文官去作甚。” 唐叶一听,心中直呵呵,都牛人啊,颉利此番可是流年不利了。 不过对于莒国公唐俭,他也没说太多,反正这一仗都赢定了,唐俭也没死成。倒不如好好看看,有些事情的演变和那个世界究竟多少异同。 说起来,这个世界很怪,人文地理和自己知道的大不同,多少有点近似那个世界山海经传说中的情形,却还有点仿佛形似的意思,那么这里的大唐,这里的人和事发展,与另一界会有多少契合度呢? 见他眯眼好像在琢磨什么,萧蓝衣笑道:“怎么,唐老弟也想上战场试试刀子?” 唐叶连忙摇头:“可没有,可没有,就是难得赶上这等大场面,心生向往罢了。” 萧蓝衣啪的合上书卷:“不如去看看?” 唐叶愣了:“你不是不喜欢掺和军国大事?” 萧蓝衣笑嘻嘻道:“是不喜欢,但狼牙卫一定会出手,能跟高手较量一下,对修行大有裨益。” 唐叶皱眉:“你去吧,我这两下子怕不够看。” “呵呵,没事,有我呢,我看老弟两眼放光,为啥不去见识下?年轻人有热血嘛。咱俩悄悄的,取代两个前锋士兵,去耍耍?” “这……家祖很不希望我从军啊……” “诶,从什么军,就是去见识见识,我跟你说啊,这种战争之中,对个人修为的提升是非常快的,而在这个世界,你必须要有力量才能生存。” 唐叶似乎有些意动,却依然有点犹豫。 萧蓝衣笑道:“婆婆妈妈作甚,人生在世,年轻就一次,开开眼界,对未来大有裨益。” 唐叶似也颇为心动:“……行倒行,怕被人发现呐。” “小意思,我最擅长术法,保管谁也发现不了,尤其我跟那先锋官苏定方可熟着呢,发现了他也不能说啥。” “谁?” “苏烈,苏定方,那家伙可厉害的紧……” …… 第44章 朔风卷地,神兵突袭 唐叶在萧蓝衣安排下,果然成功混入苏定方的先锋部队,此刻正在参加誓师大会。 定襄城外,朔风卷地,白毛风夹杂着雪花盘旋飞舞,已经将大地渲染斑驳。 常规来讲,这种天气是不该出兵的,尤其唐人不熟悉北地气候,对严寒也缺乏抗性,冒然出兵,恐怕还没打仗,就被天气干掉了。 但唐军太勇了,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准备突袭。 这也是唐叶第一次看到大唐初期之军容。用威严肃杀根本不足以形容,反倒更像是无数嗷嗷叫的雏虎,一个个眼里绽放着贪婪和嗜血的光芒,仿佛不是要去打仗,而是要去撕碎猎物,吞食血肉,抢夺功勋。 如今他们正在听着自家大帅训话。 眼前这个一身披挂的中年男子,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是浓眉深目,燕颔虎须,气势渊渟岳峙,正是大唐军神,李靖。 “大唐的坏小子们!” 李靖挥舞战刀:“胡地蛮人,不知天高地厚,妄想马踏中原,简直可笑!他们不知道,自己就是送上门的功勋,是我们的田地,牛羊,荣华富贵!虎崽子们!我们好久没仗打了,心里痒痒啊,我们要功劳,要马上觅封侯!今天,是你们的幸运日,大唐百万虎贲,机会偏偏落在你们身上,真他娘的狗屎运!走,随着本帅去干掉颉利那匹掉了牙的老狼,为陛下出这口恶气!宰了他!” 唐叶属实没想到,战前动员如此的朴实无华,如此的直白露骨,但效果当真出乎意料的好。 “宰了他,宰了他!” 唐军纷纷嗷嗷大吼,声如巨浪,竟是让那漫天风雪都无法落下。 “好!”李靖振臂大吼。 “都给老子听着,对方只有五万废物,优势在我!自即刻起,马不停蹄,人不下马,凡下马者,皆斩!给老子,冲!” 随即一马当先冲入风雪。 身后,三千先行骑兵如同潮水般紧随其后。最后才是大军开拔。 是的,只有三千先行部队。李靖为了以最快速度打颉利个措手不及,不但冒着风雪出征,更是组织了三千最精锐的轻骑兵,要奔袭数百里,直捣黄龙! 兵贵神速,闪电战! 唐叶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就是军神李靖啊。 而当真身处铁骑奔腾之中,唐叶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这一刻他和那些大唐士兵没有任何区别,只想带着大唐的骄傲去撕碎敌人,没有人能阻挡! 骄傲,就是在这一瞬间激发出来的,这就是大唐! 要知道,对面可是五万大军啊。可在旁边策马奔驰的唐叶看那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将领眼中根本没有惧色,有的,只是无比的狂热,那是一种战无不胜,刀锋所指,攻无不克的自信。 我们,是无敌的! 三千对五万,他娘的优势绝对在我! 瞬间,唐叶心中竟然不可抑制的冒出这种念头。 大唐根本没理会颉利的威胁,悍然出兵了。 大军主帅,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靖打破了颉利认知,顶着风雪一路急行军,出定襄奔袭陵古。 而浑然不知唐军已将神兵天降的颉利还在大帐中饮酒作乐。 “大王尽管放心,唐军不习惯北地气候,不可能顶着风雪出击,必定会在定襄城驻扎,对峙一阵子,肯定撤兵。” 说话的是个唐人打扮的家伙,姓刘,官职为中行说,此刻他已经带着五分醉意,一张圆乎乎的胖脸通红,眯着小眼很笃定的说着。 这话显然得到颉利的认同,“刘行说说的对,唐人看似凶悍,实则披着羊皮的绵羊,李世一定会答应本王要求。” 刘行说打了个酒嗝:“那是必然,不过唐人皇帝好面子,肯定会谈判打折扣。” 颉利哼了声:“折扣?半点都不行,他要敢,本王就增兵,只要我们完成大军集结,不怕他不妥协!” “大王英明,小人敬大王一盏!” “好,痛饮!” 黎明时分,尚在醉酒酣睡中的颉利甚至没被嘈杂声惊醒。 直到有人冲进大帐,慌慌张张大叫:“大王,不好啦,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颉利才醉眼惺忪的睁开眼睛,不耐烦的骂道:“什么来了!” “他们,他们!唐军!唐军主力!”那人一脸惊惶,浑身颤抖着说道。 颉利才猛地一愣神,下一刻直接翻身跳起:“胡说!他们怎么可能!” “是他们,已经冲进了大营,杀了无数人啊,大王!” 颉利的酒直接就醒了,一把抓起弯刀:“快,随我出去看!” 冲出大帐,颉利赫然发现风雪中到处厮杀,自己那猝不及防的大军被对方不知道多少骑兵在砍瓜切菜般砍杀。 一个激灵,颉利浑身都凉透了,当即吩咐:“快,备马,撤!” 没错,他第一反应不是组织应战,而是逃跑。 颉利蠢吗?当然是不蠢的,这种突袭之下,己方已经完全大乱,想要组织有效反击没任何可能,最重要的,还是先保住命,毕竟突厥大军就算被打散,也能再度集结。 于是,在狼牙卫和贴身近卫的护卫下,颉利一溜烟逃窜了。 群狼无首,突厥大军无心抵抗纷纷溃逃,此战李靖斩杀八千余人,没留一个俘虏,彻底占领陵古隘口,大获全胜。 唐叶混在其中,奋勇冲杀,虽然刻意收着,竟也斩首三十余,不过他为了不惹人注意,只割了四只耳朵。 热血的战斗,让他几次险些忘我,还好总算控制住了,但那股沸腾的气血终归被唤醒,有几个瞬间,仿佛回到安西…… 萧蓝衣也可以,唐叶发现这家伙嗷嗷叫着挥舞战刀,做派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别,足足砍翻十几个。 最终,李靖在追杀一阵子之后,停下脚步。 毕竟风雪太大了,而且经历长途奔袭,加上这场大战,人马都到了极限,最重要的是,颉利去向不明。 在李靖就地整军之后,大队人马赶到,李靖当即调配兵马,根据降将康苏密的指引,对突厥散落的兵马和部落进行大规模扫荡。 半个月之后,才传来颉利的消息,他在东突厥北部重新收拢了大军。并且向大唐派出使者要求和谈。 第45章 李靖抗旨 又是半个月后,唐叶关注的消息终于传来,在魏徵、房玄龄劝说下,天策皇帝终于还是决定和谈,唐俭已经出发要去和对方谈判。 啧啧,还是走上这一步啊,难道两个世界会很类似么? 唐叶思索着,总觉得不太可能,差异化太大,怎么会所有节点都仿佛?但这毕竟说明,有些人有些事,还是存在雷同,或许,自己所知的东西,可能有用处。 同时得到唐俭出使消息的萧蓝衣在不远处饶有深意的看了眼静静磨刀却若有所思的唐叶。 他亲眼所见,唐叶在厮杀中虽然表现很像新手,但在有些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凌厉、狠辣、机敏和果断,却有着百战老兵的味道。至此,他越发觉得唐叶上过战场,绝不是他自己说的单靠祖父指点。 但他究竟为何不承认?而隐瞒了为何又答应和自己走这一趟? 还有这唐俭是怎么回事?开战之前,就算陛下也没想过会用上这个人吧,八竿子打不着,他是怎么想到的?就因为唐俭是礼部尚书?可就算谈判,也不该派遣对突厥并不熟悉的唐俭。 这个年轻人,身上充满谜团和矛盾啊…… 而此时,先锋官苏定方也注意到了这个生面孔。 此人最初的表现很像个新兵,但苏定方目光何等敏锐,很快就发现唐叶在战斗中的异常表现。不但搏杀方式与唐军有很大不同,更加凶悍凌厉,而且具备超乎寻常的战场嗅觉。 苏定方知道,自己麾下这二百精锐是从大军中选拔出来的,但这种特等精兵,通常都比较有名,苏定方大多都认识,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个人,而且此番是自己亲手挑选,只在最后时刻,有个熟人临时带着此人替代了麾下两名精锐。 那个熟人他很清楚,所以才对唐叶有些特殊关注,也正因此,才捕捉到唐叶的不寻常。 但他真的很惊喜,或许这是个新兵王,也或许是个没被发现的好苗子,若有可能,战后最好真正揽入自己麾下。但最担心的,就是这小子跟那位一样,都是临时来客。 所以,他找到了正在磨刀的唐叶。 伸手按住了想要起来行礼的唐叶,苏定方抛给他一袋突厥的马奶酒。 “小兄弟很厉害,曾在哪支队伍?” 唐叶笑笑:“回禀将军,属下没参过军,这次跟着来长长见识,打完这一仗就要走。” 苏定方看了眼远处的萧蓝衣,心中遗憾,果然如此啊。 但能和那位走到一起,就绝不是简单人物,自己招揽的计划肯定泡汤了。 “表现亮眼,是条好汉,苏烈佩服,请你喝酒。” 唐叶也不客气,拔下塞子就痛饮了几大口。 正常来说,出征的大军是禁止饮酒的,不过这里是东突厥,还是严冬,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允许喝一些烈酒取暖。 唐叶此刻也在打量这位名传千古的名将苏定方。 此时的苏定方已经三十八岁,正当年富力强,却依旧面如冠玉,银袍银甲,身姿挺拔如枪。百战名将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叶也有心结交,就和他攀谈起来。才知道,这次大战李靖特地要苏定方参战,而且给他的人,都是特等精锐。不过苏定方特地把自己的独生子苏庆节也安排进去。 只是可惜,苏定方一代名将,儿子却喜文不喜武,这场战斗中表现也是平平,言谈中,这位名将明显有掩饰不住的遗憾。不过还好,苏庆节文采颇佳,在长安也有不小的名号。 其实唐叶也注意到了,这位将门公子不怎么喜欢杀戮,但武艺其实很不错,年纪轻轻已经有着七品修为,在大唐年轻一代之中绝对称得上翘楚。 得悉唐叶来自一座书铺,也算个文人,苏定方惊讶之余,觉得倒是可以和自己儿子多交流下,毕竟看起来年岁基本相仿。 没有了招揽可能,苏定方就没过多交谈,半盏茶之后,便起身离去了。不过很快苏庆节便走过来,显然苏定方给他做了介绍。 这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气质风度清新儒雅,笑容也非常干净,唐叶一见就很喜欢,觉得此人比自己更适合做太白先生的弟子。只可惜,这个世界不知道未来有没有青莲居士。 两人聊得很愉快。但大总管李靖此刻却很不愉快。 甚至一把掀翻了帅案。 “谈判?!谈的什么判!此番天赐良机,正是一举击溃颉利之时,陛下定是被那些文官蛊惑了!” 许多将领都显得大为不满,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兴师动众六路大军,还有五路没用上,就要结束?这不是赤裸裸清退功劳么? “不管谁要谈,我李靖绝不同意!” 发火之后,李靖目光沉静下来:“诸位,本帅决意进攻,彻底灭了颉利。” 有将领皱眉:“大总管,这……可是抗旨啊。” 李靖目光沉静,第一次做出个很不符合他谨慎做派的决定:“若为陛下、为大唐雪耻,若开疆拓土,若剿灭外敌是抗旨,我李靖就扛了!” 他一双鹰眼环顾:“罪名我李靖一人承担,诸位,可敢随我一战?” 大唐悍将哪有不允,顿时士气高涨。 不过有人提出一个敏感问题:“此刻若是出兵……那唐俭可怎么办?他还在敌营谈判……” 李靖只是淡淡道:“君不闻,昔年汉使典故?”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那提出问题之人更是直咧嘴。 唐俭……你丫的自求多福吧。 至此,李靖直接下令,命大军造饭,一个时辰后开拔,并八百里加急送李道宗、李世绩、薛万彻等其他五部兵马。同时下令苏定方当先率领先锋营星夜奔袭。 唐叶知道仗肯定是没打完,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征了。 并没有配备两三匹马,因为只是个短途,三十里奔袭,完全不需要。 是夜大雾,苏定方命人以粗布裹上马蹄,连夜突进,一直到突厥大帐七里左右才被斥候察觉,可惜已经晚了。 苏定方狞笑一声,高举战刀:“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夜,给我杀!” 第46章 苏烈破营,唐俭骂娘 就在苏定方开始突进的时候,颉利还在和大唐使者唐俭把酒言欢。 挺好,谈的不错,颉利准备献出牛羊万匹,让出阴山以北三百里来换取停战。 唐俭也算志得意满,这趟差事办的不错。回去怎么的也不至于被陛下拿来撒火。没错,他都没敢想能得什么赏赐,毕竟是个人都知道陛下灭颉利之心。能答应和谈,还是魏徵,房玄龄等老臣苦劝的结果,陛下可是窝火的很。所以,面对颉利的时候,他坚持了苛刻条件,还取得了谈判胜利。 可就在双方把酒言欢,准备明日一早交换国书的时候,苏定方的先锋营踏破了雪夜的寂静,悍然杀入了大营之中。 夜色之下,突厥人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人,顿时大乱。 而颉利也被匆忙的报信给惊着了。 “唐军?他们怎么又来!” 他震惊中怒目看向唐俭,而唐俭也彻底懵逼。 这几个意思啊? 而此刻,颉利也已经听到了喊杀声,而且在飞速靠近。 顿时也顾不得质问唐俭了,当即提刀冲出帐篷大吼:“快,阻击唐人!” 副使张口结舌:“大,大人,这,我们……” 唐俭跑出大帐,已经能看到一支骑兵正在逼近大帐。 没跑了,的确是唐军打来。 刹那间,他脸都憋红了。 “李靖,你个王八蛋!老子必与你势不两立!” 副使都快哭了:“大人啊,快想办法吧。” “想什么办法!”唐俭咬牙切齿:“跑吧,趁乱没准还能活命!” 就在唐俭掉头刚跑没多远,苏定方已经杀到大帐前。 二百超级精锐,竟是硬生生杀穿了绵延五里的突厥大营,想要直取颉利王帐。 不得不说,是真的猛。 此刻,苏定方一马当先,奔着颉利就来了。 颉利麾下竟然没有一合之敌,苏定方马如龙,人如虎,短短十几个呼吸,就已经逼近颉利。 就在这时候,颉利身边四个蒙着兽皮的大汉暴起,扑向苏定方。 与此同时,狼牙卫也都出手了。 唐叶心中暗惊,突厥人的反应也真够快,而且突厥大军中居然有这么多强者。若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正面硬刚,结果恐怕很难说。 他一刀斩杀了一个狼牙卫后,霍然发现,有个高瘦的巫师打扮的家伙竟然挥舞骨杖,将苏庆节击飞,此刻正跃起,要将他刺死。 距离自己足足有三十步,唐叶此刻顾不上多想,脱手甩刀,钢刀如同闪电,直接将那巫师贯穿。 这一击着实让不远处的萧蓝衣大吃一惊,三十步外,没有真元加持,竟然一击绝杀一名七品! 没错,他也看到了,那巫师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七品武师。刚准备出手救援苏庆节,敌手居然被唐叶甩刀贯穿。 失去了钢刀的唐叶,则从怀中摸出障刀,继续厮杀。 萧蓝衣此刻也来不及多想,突然爆发移形换影之术,赫然出现在颉利身前三丈之地,没办法靠近了,颉利被上百狼牙卫守护着。 萧蓝衣的强大此刻开始展现,他身形晃动,竟然分化出十道幻影,眨眼就击杀了二十多名强者。可他的惊人表现,也招来真正的顶级强者,五个狼牙卫绝顶高手死死拖住了他。 颉利又逃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逃命的本事实在登峰造极。 李靖的大军刚刚抵达战场边缘,他就率领残部向北逃窜。 再次失去统帅,突厥人顿时军心涣散,纷纷溃逃。 在混乱中,那个刘行说竟然混入牙帐,到处翻箱倒柜。 “金印,突厥可汗金印,这东西能保命啊……” 可就在他刚刚惊喜的找到颉利没来得及带走的金印之时,一个狼牙卫从背后一刀子贯穿了他。 “狗唐贼,害我大王!” 没错,这次谈判,刘行说算是主力,当初也是他劝说颉利采取和谈拖延时间的,而如今唐军居然趁着谈判打了过来,在知情者看来,这厮就是奸细。 可笑,这家伙还真是一心为颉利考虑来着,没想到被李靖这一手弄成奸细,而且你别说,要不是他主张和谈变相帮助唐军麻痹住颉利,李靖的突袭也未必这么顺利。所以从结果来看,还算个意外功臣。这死的也算荒唐。 下一秒,那狼牙卫也被唐叶用同样手法击杀,可汗金印落在了他手里。 好家伙,唐叶当时眼睛都眯成月牙,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少说有十斤,就算单纯当金子卖也能发笔大财,何况这东西意义非凡。 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果然打仗能发财。 可惜,唐大公子忘记了,这种缴获是要上交的,当被萧蓝衣顺走,笑眯眯告诉他这一事实的时候,唐叶差点骂娘。 “有赏赐,万金,封校尉。” 唐叶无语,校尉自己是不可能当的,万金?那玩意儿就是个说法,其实就是万钱,眨眼缩水千百倍。 看着萧蓝衣坏笑着出去献宝,憋了一肚子火的唐公子准备把气儿全撒在了突厥人身上,可还没冲出牙帐,就发现一道人影扑了进来,飞快的抓起颉利坐垫旁的某样东西就要逃走。 唐叶心头一动,当然不会放过,一个瞬闪拦在对方面前。 那人根本没有废话,探手如爪,劲风凌厉,唐叶闪身,帐篷竟然被凌空撕开四道。 唐叶心神一凛,很强! 两人闪电交手几下,他就明白撞到了一个真正的强者。 还是妖修! 这是一个裹着兽皮,赤裸双臂和大腿,头上编着上百条麻花辫的女性妖修,超乎寻常的强大,她双目迸射野兽般的寒芒,四肢并用,一寸多长的指甲如刀锋般锋利,两颗犬齿有常人数倍大,仿佛雌豹一般矫健凶狠。 唐叶闪躲着对方的攻击,明白定然是利用妖血或者妖丹修行的妖修。 这个玄奇的世界,修行方式多种多样,除了练武的武修,还有妖修、巫修、术士等。 而那种利用妖进行修行,甚至有可能化身为妖的人类,就被称之为妖修。正常人对妖修是很不齿的,因为他们明显在许多地方脱离了人的范畴,所以很多时候都唤他们为妖人。 第47章 阴斗士,唐叶 那妖人更是惊觉这大头兵不简单,虽然狼狈抵挡,但以自己八品的修为居然没能立即拿下。难道,是军中隐藏高手? 心头感到不妙之下,它竟然掉头逃走,唐叶心神一动,当即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风驰电掣,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风雪交加,夜间混战,加上溃逃者无数,以至于赶去交金印的萧蓝衣也没能发现。 战争从李靖大军正式加入那一刻就可以宣布结束了。剩下的就是追杀,扩大战果。 颉利逃窜的消息被李靖知道后,却并没有遗憾。 因为他收到密报,另一路主将李绩早已考虑到颉利逃走之后的路线,在李靖通知他起兵之前,已赶去设伏。 何况,还有李道宗等四路大军也在急行军准备围追堵截,颉利插翅难逃。 但唐叶至此彻底脱离战场。 他一路狂追,在没有其他人看到的情况下,真正爆发出现阶段实际掌控的力量。 以他的品级而言,速度简直逆天。 尽管没有真元辅助,但前面那四肢并用,快的不可思议的妖修却根本无法甩开唐叶,距离反而在不断拉近。 这让妖女感到十分不可思议。要知道在王帐所有护卫中,单纯论速度,没有几个能和吞服了云豹内丹的自己比肩。 尤其可恼的是,后面这家伙无比阴险,他不断靠近,却并不急于追上,反倒像猫捉老鼠一般在时松时紧,但就是吊着自己不放,一百里过去了,他还是那般轻松自如。已经很明显,这个王八蛋在消耗自己。 这就极度糟心,她知道自己虽然爆发力非常强悍,可耐力不行,就算靠着妖丹维持,迟早肉身也撑不住。 后面那大头兵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这耐力也太逆天了吧,一百里狂奔啊,那个仿佛只是炼体的家伙竟然气力绵延不绝,速度随心掌控。 殊不知,唐叶此刻内心是呵呵的。 丫的跟小爷我比体力?老子身上的力气就没用完过。 而他也在追踪过程中敏锐发现,对方爆发力极强,但这种人一般耐力不会很好,果然,几番突进试探之后,让他确认了这点,于是乎才松松紧紧,故意消耗。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战斗嘛,胜利才重要,你管我用啥手段。 眼看对方奔跑节奏开始变乱,唐叶嘴角微微勾起,那熟悉的眯眯眼再度出现。 小爷我当初可号称安西第一阴人,碰上我,你可真是流年不利。 妖女终于感到崩溃,知道根本跑不掉,与其干等力气耗尽,不如掉头生死一搏。之前她注意到,对手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理论上就算从娘胎开始修炼,也没可能强到离谱,凭自己堪比大武师的修为,不可能没有机会。 一念及此,她顿时放慢速度,却并没有急于回身战斗,因为要平复气息。 但那可恶的家伙好像立刻察觉自己的意图,瞬间速度暴增,仿佛脱弦之箭,径直飚射过来。 凛冽的杀机让妖女浑身毛发炸起,霍然提速,拉开距离后,猛的转身,四肢伏在地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瞳孔变为绿色,死死盯着对方。 全身的气势都爆发了,她要决战。 在她认知中,面对这种情况,对方一定会停下,谨慎对敌。 然而,事实再一次出乎其预料,那小子根本没有停下,反而越发提速,就像骑兵在发起冲锋。 也就是眨眼之间,就到了近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刀。凛冽的刀光割破了夜幕,跨越十丈距离而来。 没有真元,这一刀却是以最极致的速度劈开空气,形成类似一道真空般的刀罡。 女子嗷一声惊叫,猝不及防间,身体一个诡异的扭动,险险躲开这一击。 但对方的攻击立刻如骤雨狂风,铺天盖地袭来。 妖女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哪里知道这阴人身经百战,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更不会按对方心思行事。 咬牙嘶吼中,妖女十指都弹出锋利的指甲,长达三寸,就连脚指甲也弹出一寸,其上甚至罡气吞吐长达尺余。闪展腾挪间和唐叶展开激烈搏杀。 奈何,二番战局面不可思议的改观,妖女手段尽出,却只能被动挨打。 对方招数太狠辣,刀刀致命,没有一点繁杂套路,简单而凌厉。 力量更是惊人,女子只硬接了两击,就明确感知到,自己在力量上相差对方太远,连手腕上那青金护腕都被斩碎,腕骨如同碎裂般剧痛。 而一个不小心被对方一脚蹬在肚皮上,不但把她蹬得飞出去十几丈远,恐怖的力道冲击,更让她感觉五脏都移位了,整个人弓起,仿佛一只大虾。 那小子得理不饶人,完全要趁自己病要自己命,刀光紧跟而上,她不得不用利爪封挡,结果就是被削断了三根堪比青金的指甲。 无奈之下,她疯狂爆发,拼着挨上一刀也要重伤对方。 那小子却仿佛再次预知她的想法,居然暴退,然后采取防守游斗。 这家伙速度太快,战斗直觉又太灵敏,妖女根本拿他没辙,徒然浪费了一次气血爆发。 妖女都快吐血,自己进他退,自己退他就疯狂反扑,这架打的那叫一个憋闷。 长途奔逃加上激战本来就消耗了巨大体力,加上这次气血爆发,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眼睁睁看着对方那戏谑的眼神,心中冰凉,对方绝对天生的战斗奇才,他完全掌握着一切节奏,更有必胜的把握。 最令她绝望的是,对手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冷酷,这是杀意,实质般的森冷杀意。仿佛随时会雷霆一击,绝杀自己。 她本就是豹妖女,同样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忽然明白过来,对方是能杀自己的,之所以这么战斗,一定有原因。 然而就在念头闪过这一个恍惚间,她中招了,对方根本不放过任何进攻机会,揉身闪电般欺近,竟与她展开近身缠斗。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厮杀。本来这是妖女的强项,可对手更强,浑身上下几乎每一个部分都是致命武器。 这种缠斗万分凶险,妖女尽管身法超乎寻常的灵敏,却依然赶不上唐叶,而阴货唐叶早就察觉这一点,这一次纠缠上去,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 第48章 天狼魔瞳 妖女脱身不得,只能与他激斗,可这种情况下,不是一个不慎被击杀,就是被纠缠到耗尽气力被斩。 妖女眼神怨毒,獠牙紧咬,决定最后爆发气血,和对方拼命。可刚才那个念头忽的再次冒出来,鬼使神差的,她霍然大吼一声:“投降!” 然而的然而,那阴人好像没听见,左手重拳直接怼在她胸口,爆炸般的力量直接将她砸在了地上,妖女瞬间感觉胸口两个包子以及骨头都要炸裂,心肺更是出现了停滞,眼前白光闪过,妖女眼睛一翻,竟然陷入短暂的意识失控。 而唐叶根本不会停手,他始终相信老兵们生命换来的经验,一定要彻底让敌人失去反抗力量。 于是,一脚狠狠踩在女子腰部,只见女子身体猛地对折,腰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骨骼断裂。 这一下,绝对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唐叶终于停手,他要弄明白妖女拿走了什么,否则以平素作风,二话不说一刀子就插下去了。 饶是如此,他也反手扭住了妖女双臂,直接给摘了勾,又抓起对方的尾巴,猛然一抖,尾骨脱节。 他不是有什么恶趣味,只是天生小心,当年战场上血的教训啊。而到了这个世界,他更加倍谨慎。比如这猫科类动物,尾巴本就是强有力的攻击武器,必须控制起来。 打完收工。 唐叶轻轻吁口气,十分满意,看来自己对这种程度力量的掌控力越来越强。 看着躺在地上眼球翻白,嘴角溢血,浑身抽搐的妖女,唐叶这才停手,一把抓住对方的尾巴,拖着遁入夜色深处。 妖女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被吊着的,驷马倒攒蹄,吊在半空,胸口剧痛,一个呼吸就有种撕裂感,双肩关节也疼痛无比,而且一点用不上力气,显然已经脱臼。 最让她感到惊悚的是,尾巴的骨节也感觉到错位,显然被重手法给错开了。她不是真雪娘那种货真价实的妖,作为妖修她并未感觉多大羞耻,但这样的话唯一可能用来翻盘的秘密武也失效。 她顿时感到大恐怖,抬头张望,就看到对面有堆篝火,那个年轻大头兵正拎着根烧火棍拨弄着,火堆侧面还架着一只烤鸡。 “你……” 她一张口,胸膛就炸裂般剧痛,忍不住嘶的一声。 那年轻男子这才抬头,冲着吊在面前的豹女龇牙露出一个微笑。 “醒了?” 妖女深吸口气,强忍着剧痛:“你,到底是谁?” 唐叶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搞清楚身份,审问俘虏是赢家的事。” 妖女咬牙,“放我走,事后不会追究你,否则你惹大事了。” 唐语虽发音差些,竟意外流利。 但这句话惹来的是劈头盖脸一棍子,顿时把她打得眼前一黑,回过神又感觉被烫伤,嗷嗷直叫。 “你——!” 唐叶丢下打折的半根烧火棍,嘀咕一声:“就是不如自己那根用着顺手。” 随即拍拍手站起身,来到她近前:“小豹子,现在是小爷我要追究你哦,我问你答,说错了……” 他龇牙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伸手一指火堆:“一只烤鸡并不够吃。” 妖女汗毛都炸起来,这家伙,难道还要烤了自己? “小豹子,不要怀疑,小爷吃过人肉的,胡虏肉,除了有点酸,没那么难接受……” 妖女激灵灵打个冷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从对方的眼神她感觉到,说的是实话。 此人心思变幻莫测,出手狠辣决绝,是那种无法被揣度的人物,在极大的心理压力和对方那恐怖的实力压制下,她明白自己必须认清局势,否则今天弄不好真要成盘菜。 看见妖女眼神游离,却不再言语,唐叶微微一笑。 “好了,看来你懂得配合了。那么告诉我,你是谁,什么来历,为什么要……” 他举起一个东西:“冒险夺这玩意儿。” 妖女看着那东西眼神剧烈波动,紧紧咬着牙关,显然很不想说。 唐叶挠挠头:“好像忘记告诉你,我耐心特别有限。” 说着,将妖女一拉,她就向着火堆方向滑过去,敢情上面是架着横杆。 妖女顿时魂飞天外,连忙开口。 “停,停手!我说!” 唐叶却没停,嘴里嘟囔:“真是磨叽,不见棺材不落泪……” 妖女防线彻底崩溃,直接开口飞速说话:“我叫豹奴,是颉利大汗的暗卫,这东西,是大汗最珍贵的宝物,天狼魔瞳。” 唐叶这才止住动作,“天狼魔瞳?” “是,天狼那只竖眼,承载天狼传承。” 唐叶皱皱眉:“别糊弄我啊,天狼不是早死了?他从哪搞到这东西?” 反正已经招供,豹奴也干脆不做隐瞒。 “天狼的确已死,被羿以雕弓射杀,但传说因为九曜降世,引发大变故,羿没能来得及取出魔瞳,反被突厥先祖捡个便宜,多番辗转之后,落到大汗手中。” 唐叶低头看着手里闪烁着墨绿色幽光的珠子,心头暗暗震动,脱口道:“妖狼王不是近些年才死?” 豹奴摇头:“妖狼王并不等同于天狼,事实上,自从天狼被羿击杀之后,历代妖狼王失去传承,都没能开启魔瞳。” 唐叶恍然,难怪当初击杀那妖狼王的时候,觉得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额头也没生着所谓的魔瞳,合着两者不一个层次。 “这么回事儿啊,如此重要的宝物,为何颉利不随身携带?” “很简单,此物煞气太重,颉利也不能长久傍身,只有练功的时候才拿出来,通常是交给我保管的,这次你们打来太快,我着急救大汗,才迟了些。” 她忽然有些疑惑:“你用手拿着它?” 唐叶愣了下:“难道用脚?” 豹奴眼角一抽抽:“我是说,你敢徒手拿着,不怕阴煞之气入体?” 唐叶二指夹着,转了几圈,还真没感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妖邪之物,好像对自己都没啥影响。 这一幕落在豹奴眼中,就非常不可思议了。 某些极高等的妖兽体内宝物蕴含极度凶煞、妖邪之气,等闲连靠近都不能,擅自接触是能要人命的,而且其中有些还能侵蚀人心智,像天狼魔瞳,就算当世绝顶也不敢随便夹在手指间把玩。 可眼前这年轻人,好似浑无所觉,就像拿着琉璃珠子般随意把玩。 第49章 妖魂印 豹奴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突然感到这年轻人越发高深莫测,或许,他和自己的战斗根本就是闹着玩。 但……但他才多大?到底怎么修炼的啊? 这完全超出了豹奴的认知。 可她已经意识到一件事,对方要杀自己,完全没有活命的可能,除非因什么缘故还没想好。 豹奴的确是颉利的狼牙卫,还是异常重要的那种,不过并不意味着她能为颉利甘心赴死,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交代了。 说到底,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好不容易走到化妖级别的修士。 没错,化妖。妖有化形,自然也有人为了获得强大力量化妖,级别差不多。 “留我一命。”她果断开口。 唐叶正在琢磨天狼魔瞳之事,被她这话打断思绪,回过神忽然觉得有趣。 “活命?谁不想活啊,但你说说,小爷留着你这祸害做什么?” “我可以做颉利的宠物,也可做你的!” 豹奴眼里透着浓浓的求生欲。 唐叶呵呵一笑:“我家里那只猫就够闹心了,没必要再养一个,何况看你这体型应该还挺能吃……” 豹奴心一横:“我知道颉利的一部分宝贝藏在哪里,他忙着逃命,不可能去取,都是你的。还有这天狼魔瞳,我可以告诉你如何获取传承。” 唐叶眼神微微一动。 昨晚发财大计被萧蓝衣那混蛋破坏,他现在还耿耿于怀呢,颉利身为东突厥之王,就算一部分宝藏也应该不小。但最让他心动的是魔瞳。 他明白,自己现在还需要修炼,否则不足以窥探更强大的力量,而对普通人影响极大的妖之物品,对自己几乎没什么影响,完全可以随意拿来修炼。 只是不知道,这魔瞳对自己这特殊情况有没有作用。 但不论如何,得到这种宝贝,应该尝试一下。 见他在思索,豹奴深吸口气:“我是化妖境界的妖修,如今武力相当于八品境,能帮你做事。” 唐叶有点意动:“嗯……但也正因你很强大,我该如何信任呢?” 豹奴抬了抬头:“妖魂印。” 唐叶有点吃惊:“你肯献出妖魂?” 所谓妖魂,是指凝聚在妖修命门的某种玄奇存在,不好解释具体是什么,但类比人的话,就仿佛魂魄一般。而只要肯敞开心门,吐出妖丹,让对方种下妖魂印的话,就相当于认了主,主生则妖生,主死则妖亡。而且无法反叛,否则主人只要碾碎妖魂印,她瞬间魂飞魄散。 豹奴果断点头:“你是个神秘的强者,我愿跟随你。” 这下不由唐叶不动心了。自己要做的事很多,缺乏人手啊。这豹奴境界很高,又是妖修,肯定有许多用处。 沉吟片刻,他终于点点头:“好,给你个机会。” 献祭过程很复杂,但最核心的,是唐叶要设置印记,不过,这事儿他不是第一次做,可谓轻车熟路了。 然而他也没想到,自己如此轻松设置了妖魂印,真正让豹奴雌伏了。 事实上,哪有人愿意做别人的奴隶,尤其她这种强者,这是她最后一次试图反抗的机会,毕竟她觉得自己妖魂强大,而且本来就有颉利的妖魂印,要知道,在原有妖魂印的情况下,通常不可能被再次种下,两者很可能会产生冲突,除非后来人极度强大,强到能轻易抹去前者。所以便想用妖魂印冲动乱对方心神,伺机反杀。虽然有着妖丹破碎丧命的大风险,但这是她扰乱对方的唯一机会。 可她也从来没想到过,一个人具有如此浩瀚的魂力,而且完全不受妖气影响,闻所未闻。最关键是他身上有种神秘而恐怖的气息,让她神魂震颤,虽然只在一刹那感受到隐约的一丝,却足够让她震撼难言,仿佛蝼蚁看到巨龙。 甚至就在一瞬间,那年轻人的魂力就吞噬了颉利的,不可思议的取而代之,她本人还没出事,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种下妖魂印,唐叶只要愿意,就可以随时感知她的情绪波动,豹奴对他也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抿嘴一笑:“小豹子,有贼心啊。” 刚被放下来的豹奴连忙跪倒,冷汗涔涔:“主人恕罪,豹奴再也不敢了。” 唐叶摆摆手一笑:“无妨,野兽嘛,总有点野性难驯。” 豹奴暂时松口气,“多谢主人宽宏大量。” 唐叶给她接上双臂,随手又抛给她一颗妖丹:“吃了吧。” 豹奴接住,看一眼就暗惊,这是一颗不下于自己本源妖丹的宝丹,就这么随手就赏赐了? 猛然间,她竟感觉这次恐怕不但不是坏事,很大可能还是机缘,毕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种手笔啊。 唐叶撕下半只鸡丢给她,自己边啃边道:“身为狼牙卫,似乎你只受制于颉利,谈不上多忠心呢?把你的情况,来历,详细说给我听。” “是。” 原来,在大阴山生活着一群云豹,而豹子王被颉利击杀了,然后从部族中挑选最适合的战士,打算将豹王妖丹赐给其修行,成为自己忠心护卫。 豹奴就是被选中的,她本来是个奴隶,没资格参选,可意外对云豹内丹产生感应,后被颉利发现,自此解除了她奴隶身份。 此后豹奴就一直跟随颉利。得到豹王妖丹,豹奴快速强大起来,成为颉利最重要的贴身护卫之一。 不过,很难谈什么发自内心的忠诚,毕竟她之所以沦为奴隶,就是被颉利灭了族群。 而这次,意外落在唐叶手中,还不可思议的解除颉利封印,豹奴竟然觉得很有点高兴,不过一点也不感到轻松。 眼前这个少年主子,只怕是比颉利更可怕的人物。但这样的人,怎么会当一个大头兵? 面对豹奴的疑惑,唐叶并没解释什么,只告诉她自己并非大唐正规军人。 接下来,唐叶就不准备回去军队了,战争后续没有意外的话,颉利会被六路大军痛殴,然后被俘。东突厥并入大唐版图,李世陛下痛快泄愤。 但回去的话,便会耽误茶庄的事,还要面临豹奴身份的问题。 好在妖隐丹这玩意儿他有,而豹奴还是人修妖道,掩饰一番不会有人发现。 但名字得换一个。最烦取名字什么的了,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无意间目光落在她那豹皮裙上,顿时做出个恶趣味决定——豹纹。 豹奴是不知道这啥意思,还挺高兴摆脱了奴字。 第50章 蓝衣归来 等待天亮的过程中,唐叶继续询问了关于许多东突厥的事,等到东方发亮之时带着豹纹启程,先去大阴山寻找宝藏,然后回家。 完全没想跟萧蓝衣打招呼,那断人钱财的龟孙子,自己跟苏定方解释去吧! 诚如豹纹所言,颉利的确在大阴山暗藏了一批宝贝,不过并不多,因为不同族群文化关系,大部分收藏对唐叶而言不算贵重也没什么价值。不过,此行到底算收获一笔横财。 对于家里突然多出一个豹纹大姐姐,小丫头没有任何不高兴,反而以为多了个玩伴。 团子的可爱没有边界,连豹妖女也无法抵抗。只是对她怀中那只白猫感到有点不爽。若非白猫身上没有妖气,她都以为是猫妖,因为那眼神太贼性。 其实雪球也很不爽她。妖隐丹之下,互相都没有察觉身份,猫妖还有点觉得这女人争了自己的宠。 没错,上犯事儿次没被虐罚,加上唐叶外出,它又开始飘了,把家里折腾的鸡飞狗跳,但总算心里有阴影,没敢那么过分,所以小团子还是很宠爱它。 而它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就特别享受被撸。当这个怪女人出现的时候,竟莫名产生出嫉妒感。不过它发现了,自己打不过对方,而这女人很凶,第一次得罪她就被她趁着小胖丫不注意拎去后院毒打。那时候它就发现对方身上有嗜血气息,真有点怕怕。 可再怕也比不上失宠,以至于雪娘整日里龇牙咧嘴,没事就跟豹纹找麻烦,而豹纹也不惯着,来一次打一次。 一个记吃不记打,一个好战狂,偏生死不对眼,家里越发鸡飞狗跳,唐叶不知道多少次把她俩同时吊起尾巴挂在后院晾着,可就在晾着的过程中,俩家伙还不依不饶的对挠,真要了亲命。 直到唐叶恐吓,谁再不听话,逐出家门,两个家伙才算消停些,但背着唐叶的时候依然不消停。 烦不胜烦,加上小黑子嘟囔,唐叶便每天抽出一个时辰带他去铁匠铺锻刀图个清静。在此期间他还抽空给施三娘写下几道菜谱,准备抽时间送去。 至于那本青铜古卷,任知之按照他的嘱托,只是把能识别的文字进行了修复,没能做任何扩充。接下来就是等宫三宝来取。 日子转眼过去十天,终于,萧蓝衣归来。 一见面就对着唐叶狂喷:“诶?我说你丫的不讲究啊,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个溜回来了?有没点组织性、纪律性?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死人堆里扒拉好几轮,差点以为你挂了!” 看着一脸没好气的萧蓝衣,唐叶撇撇嘴:“事前说好的,我走随意,还有啊,缴获归我,可你呢?顺手就掏走我的大金印,谁不讲究?” 萧蓝衣翻个白眼,也懒得跟他掰扯。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赏钱我可给你带来了,加上人头功,一万五千金。” 唐叶不屑地撇撇嘴:“别金不金的了,就一万五千个钱。” 萧蓝衣正色道:“可别瞧不起,一万五千钱,普通百姓得赚两三年。” 他说这话倒是不假,大唐货币为圆形方孔铜钱,市面上常见的是武德通宝和贞观通宝。一两银兑一千钱,用绳子串起来,就是一贯。而一文铜子就能购买一斤精粮或者二斤糙米,价值很高。就算在长安这地方,普通百姓一年也不过能赚取五六千罢了,换做其他地方,岁入两三千就够三口之家生活好好的。 “其实金印很值钱,正常赏赐百万钱加上百十亩良田也不是问题。但问题在于不能说是你弄到的,否则陛下都得召见你,所以只好说是我了,而苏定方知道我也不想抛头露面,又所以喽——” 他摊摊手:“功劳归了他,陛下肯定重赏,文一万五其实二百先锋都有的。你小子要不忿,回头跟他儿子苏庆节讨要点儿。哈哈。” 唐叶哼哼两声:“这么说还得感谢你想的周到。” 萧蓝衣笑着:“行了行了,好歹一万多钱,发笔小财,弄点好吃的呗,这段时间光吃那些干柴般的军粮,嘴巴都淡出鸟来。” 唐叶哼了声:“走吧,去三娘酒家吃。” 萧蓝衣一愣:“别介,你知道我这人不想抛头露面……” 唐叶摆摆手:“我要送三娘几样菜谱,正好让她试试菜。” 萧蓝衣呦呵一声:“这赚钱宝贝就这么送人?” 唐叶皮笑肉不笑:“我的大金印更宝贝,不也送人?” 萧蓝衣打个哈哈:“走着,走着。” 路过拐角的时候,唐叶照例给老乞丐放下几文钱,两人才加快脚步。 不多时,来到三娘酒家,听到唐叶是来送菜谱,施三娘眼角都乐开了花,头一回忽视了萧大真人。 后院,唐叶讲解一番做法之后,多年经营酒肆的施三娘很快心领神会。 “弟弟稍事休息,姐姐这便安排人试菜。” 一直懒洋洋靠在躺椅上晃悠的萧蓝衣这时候才坐起身,“行了,这会儿没人,说说吧,消失这段时间干啥去了?” 唐叶随口道:“追一个敌人,结果跑丢,后来就自己回家喽。” 萧蓝衣一百二十个不信:“那么长时间,就这点事儿?” 唐叶手一摊:“就这么简单,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萧蓝衣揉揉鼻子:“嗯……好吧,懒得管你真假,不过见到苏定方别换说辞。他那边我打过招呼,不会对外提及你。哦,对了,苏定方的儿子苏庆节一直想要找你报答救命之恩,你得想想怎么应对,毕竟一刀甩死七品,把我都吓一跳。” 唐叶有点皱眉,当时没办法,的确被苏庆节看到,解释起来还真有点麻烦。 见他为难,萧蓝衣得意洋洋:“关键时刻还得看哥哥我,我跟他说,你那把刀有古怪,并不是功力的问题。怎么样,我确实挺聪明的吧?” 唐叶这才松口气:“还行,算你有点良心。” “切!还记恨呢?没看出你这么财迷。” 萧蓝衣撇撇嘴面带好奇:“诶,跟哥哥说点实话,到底怎么做到的?上回咱俩过招,我觉得你也不过是刀法精奇,充其量可算五品巅峰,竟然跨境斩杀七品,不可思议啊。” 唐叶认真道:“其实你说对了,我靠的是刀。” 萧蓝衣不爽的撇撇嘴:“跟我还藏着?” 唐叶摇头,从怀中摸出障刀,指着吐口上镶嵌的一块凹槽:“出发前曾镶嵌一枚家师炼制的妖狼王獠牙,可发出相当于妖狼王一击。” 唐叶见对方还是怀疑,随即从怀中取出另一颗獠牙:“有一对的,另一颗在这里。” 萧蓝衣拿在手里看了看,果然发现炼制过的波动,这才点点头:“风系手法,非常高明。原来这么回事儿啊,还真把我吓一跳。不过说起来,我发现老弟本身也绝对能跨阶作战,很了不得。” 唐叶笑笑,这次居然没否认:“我没有真气,但多年锻体,力量很大,一般六品动用真元也不过和我近似,若血拼的话,七品大概也能一战。” 第51章 颉利被擒,再问猫妖 唐叶并没太谦逊,反倒让萧蓝衣相信不少,挑起大拇指赞叹。 “纯肉身比肩引灵修士,老弟厉害。” 唐叶摇摇头:“厉害什么,苏定方那二百麾下,几乎都是六品朝上啊。何况这次经历战阵我发现,再厉害也不过个人武力,在大军面前啥也不是。哦,对,战事如何了?” 他有意改变话题,便问起战争结果。 “还能怎样,六路大军围追堵截,颉利逃无可逃,生擒了呗。这会儿应该押送前往长安了。” 他简单叙述下经过,要说大唐这帮悍将真没一个善茬,不用调遣都知道该怎么配合,把颉利堵得死死的,愣给生擒活捉。 但颉利最后的负隅顽抗也给唐军造成巨大伤亡,要不是颉利明白大势已去,不想杀太多唐人,以便能在天策皇帝那求个活路,怎么可能轻易投降。 “东突厥,灭亡了。” 唐叶有点感慨:“陛下拓土开疆,可喜可贺。” 萧蓝衣也点点头:“总算去掉这块心病,陛下不知道多高兴,改天开刀斩颉利,咱俩去看看热闹。” 唐叶瞅瞅他:“你不是不喜欢凑热闹?” 萧蓝衣咧嘴笑道:“只是不喜欢凑那些操心的热闹。” 唐叶轻笑一声,却喃喃自语:“或许,陛下不一定杀颉利。” “嗯?”萧蓝衣一愣:“不能吧,陛下对颉利恨之入骨,恨不能活剐了他,难道还会留着这个祸害?” 唐叶沉思一下:“小弟只是随便说说,我觉得那些朝中老臣一定会劝说,这颉利对于稳定东突厥还有很大作用,而且他们可能会觉得,施以恩,可能会影响西突厥乃至其他国家。” 萧蓝衣皱皱眉,“会吗……算了算了,陛下心思咱也懒得管。” 唐叶忽然转个话头:“诶,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猫妖案如何了?这事儿可跟你有点关系啊。” 唐叶其实很关注这件事,但不希望被萧蓝衣注意自己,所以才趁着话头随口一问,希望知道下后续,毕竟猫妖玄琉璃对自己有用。 “谁知道,后来就没信了。好像镇妖司打算不了了之似的,但这不像他们作风,我怀疑他们在暗中调查。” 唐叶点点头:“那马大人……” “他没事,还升官了,也挺奇怪,跟老友只说了句因祸得福,便好像也没追究的意思,而且最近都很少和镇妖司联络。” “嗯,难道说背后有人活动?那猫妖还有这般手段不成?这可是长安。” 萧蓝衣摇摇头:“长安又如何,这里尤其鱼龙混杂,老实告诉你吧,其实有不少显贵暗中在长安之外豢养妖物,镇妖司也有数,不过许多人都不好惹,有些情况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叶有点好奇:“他们豢养妖物用来作甚?” “那就不一而足了,有用来修炼的,有用来当坐骑的,有用来战斗的,还有的干脆就是养个玩物,毕竟妖精化形,一般很好看哦。” 他说着眨眨眼,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 唐叶道:“你说,那猫妖会不会有人豢养?” 萧蓝衣想了想:“在长安之内?难,就算程老魔头也不敢违抗陛下命令。” “我是说,有人暗中帮衬。” 萧蓝衣沉思一下:“那倒不是没可能,不过大概率不会是唐人勋贵。另外呢,那猫妖虽然是个假九命,可已经距离不远,一旦它真正化身九命天猫,良心话,连我都不敢说能轻松对付。” 唐叶显得有点吃惊:“九命天猫那么厉害?” 萧蓝衣瞅瞅他:“没见识了吧,之前没跟你说透彻。猫妖这玩意儿每多一尾,实力就就随尾巴数量翻倍,比如五尾战力就是四尾的五倍,而九命天猫和正常猫妖根本不是一个层次,那可是妖王级别,当最后一尾成型,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差别用武道来形容,就相当于能够沟通天地之力的大宗师和普通武者之间的差别,九命天猫,拥有无限可能啊。” 他说完,有些狐疑的看了眼唐叶:“又问我九命天猫,你好像特别感兴趣?” 见他产生疑惑,唐叶忙道:“是啊,谁不感兴趣,尤其我特别喜欢研究妖精。觉得这玩意儿极不可思议。” 萧蓝衣摆摆手:“一知半解,妖是妖,精是精。世人普遍说的妖其实是个概称。若严格划分,妖其实应该是以飞禽走兽为本体,精则为山石草木之精。这么说吧,就算一根草,被天地灵气滋润,天长日久,都有可能吞噬灵气,化为精怪,甚至能化形。不过人们出于习惯,才把人之外的灵体都称之为妖。” 唐叶面带惊奇,心中却没多大波动,这些年,他其实知道很多,不过当着萧蓝衣这位大术师,希望能多点了解印证,也想听听他的见解。 但很多时候,他都是随意闲聊,而且不过多询问,逮住机会才多聊几句,因为实在不想被萧蓝衣这家伙过度关注,用这厮自己的话来说,他还真是个相当聪明的人,虽然很多时候大大咧咧也仿佛有点迷糊。 “原来如此,小弟出山还是时间太短,了解有限,以后有机会还得多和萧大哥请教。” “好说好说,我也喜欢研究这些。不过警告你,别在长安搞乱子,镇妖司可不是吃素的。另外,最好也小心点,别被妖盯上。要知道,当妖孽修炼大成之后,化作人形会完全没有妖气。就算是有些刚刚化形的妖也有手段,当年截教研究出一种妖隐丹,可以敛去妖气,使之与常人无异,几乎没法分辨。说不定就有什么妖物潜伏在你身边而不自知。” 唐叶连连点头:“我听闻,这截教很有意思啊,据说他们特别支持万灵修行。” “那是,老弟可知截教来历?” 唐叶摇摇头:“正想请教。” 反正闲着没事,萧蓝衣也喜欢这些,就打开话匣子跟他说了说。 按照萧蓝衣考察,截教源起于上古时代,传说中,那时候人神其实是不分的,他们共存于同一片天地,人间大修为者也能登天,天界也有大神会在凡间生存。而那时候所谓的神,后世一般认为都是万灵中修炼大成的存在。 第52章 三教派,太白醉 根据传说当时其实有三大教派,截教,阐教,和人教。 其中人教以太上为首,认定人乃万物之灵长,他们认为不论人间修士还是天神,本来都是人,就算是妖最终形态都是人形,故,人应为尊。 阐教则为元始天尊所创,主张顺天而行,阐述天道,强调团体合作互助,信仰严格,要求信徒必须出身高贵,品行端正。他们非常重视秩序,把万物分为三六九等,依才教化,等级森严。 而截教则是通天教主所创教派。强调个体的修行和自我提升,信仰宽容,不限制种族、出身和背景。主张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截其一予众生。认为有教无类,不论什么物种,只要有向道之心皆可教化。 后来,不知发生什么,天神几乎同时间消失了。有传说称,三大教开创了天庭,把人妖神混杂的局面剥离开来,使得凡间大地上只有人和妖。 不过呢,从此以后,大地上虽然存在三大教派的传说,却再不见三大教派门人。 至于如今的截教,大概率是后世人根据神话典籍自行创办的。因为截教再次传出门徒行走的消息,是在三百年前。 唐叶问他认为上古三大教派会不会真的存在。 萧蓝衣道:“世人都认为不过神话传说,因为根本无可考证。不过我个人倒觉得,虽然那些上古大神的传说实在有点太夸张也太虚无缥缈,后人杜撰的可能性很大,但有些东西也未必全是空穴来风,个人猜想,当真可能是某些究极大能吸纳强者为教徒,人为打造出来。” “我看过一桩杂记,那着作者称,上古传说以牧野之战为分水岭,从那之后,才彻底做到人神归位,天地有序……” “哈哈,老弟,你封神演义看多了吧,当时不过武王伐纣改朝换代而已,只是那时候文字不成型,史料难以详细记载,传来传去传得神乎其神罢了。” 唐叶点点头:“虽说可能如此,不过确实牧野之战前的历史特别模糊,不但存在大片空白,甚至有些留下来的说法也真假难辨。你说,背后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萧蓝衣摆摆手:“缺乏记载啊,特殊背景可能是有,但也不至于玄乎到那种程度,咋的,人妖神还借一场王朝战争来办分天割地的大事?太离谱了点。” 唐叶笑笑:“那倒是,我也是好奇罢了。所以说,这截教其实就是主张众生皆可修行,万灵平等的呗。” “应该是吧,我可没见过那位截教圣主,不知道真实来历如何。但想来,他们提出这种教义,很大程度是为收拢妖族力量,用心很难说呢。” “嗯,不过既然有妖隐丹这东西,我琢磨就算长安,可能也藏着不少妖。” “所以说了,就算有禁妖令,也得小心点。” “妖隐丹没有办法破除吗?”唐叶询问道。 “至少目前没人知道怎么办。据我所知,世上仅少数大能知道炼制方法,可他们也没办法破除,除非爆发战斗,引出妖力或妖形。不过修行到极高境界,可能有其他办法识破,我是做不到,家师没准可以。” 他说着做不到,但唐叶总觉得他眼神有些古怪,却也没深究。 两人正闲聊,饭菜已经上桌,萧蓝衣当即不再闲扯,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起来,吃相很糙,看来这段时日的确吃得很糟心。 美味佳肴在前,施三娘也很享受,尤其想到生意必定越来越好,看唐叶那叫一个顺眼,竟然把自家先人珍藏三十年的女儿红都拿了出来,让萧蓝衣这个蹭便宜的大呼过瘾。 不过,唐叶却不怎么过瘾,这酒依然差点意思啊。 施三娘留意到唐叶的表情,有点疑惑:“怎么,弟弟,这酒难道不对口?” 唐叶犹豫一下说道:“放在当下来说,的确算顶级佳酿,但这度数还差着许多啊,简单说,不够烈。” 施三娘闻言一愣:“不是吧,姐姐这女儿红放眼大唐,除了临汾白之外,也算最烈的酒了,何况这三十年珍藏。” 萧蓝衣倒是眼光一亮,嘴里停止咀嚼,盯着唐叶:“诶?莫非你喝过更烈的酒?” 唐叶微微一笑:“家师是个非常好酒之人,酿酒手法也称天下一绝。” 萧蓝衣可对唐叶那位师傅好奇的紧:“哎呀?你那师傅莫非无所不能?这酿酒一道难道也能登峰造极?” 施三娘头回听说唐叶还有个师傅,虽然觉得能教出这小哥,应该不是个简单人物,但说起酿酒,对自家传承还是有足够的自信。 “术业专攻,我施家酿酒两百多年,偏生不信除三大名酒之外还有能比肩者。” 唐叶心头微微一动,忽然觉得第二桩生意大概可以提上日程,毕竟自己要做的事需要海量银钱,而酒本来就是大唐消耗量最大,最赚钱,同时又不像盐铁那般受限的物资之一,眼前有施三娘这般好手,做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动了念头便随即道:“家师酒量如海,每每千杯不醉,觉得世间美酒不够醇厚,遂潜心研制,终于弄出一种酒来,酒成之日,家师虽只饮半觥,却头一次喝的酩酊大醉,故取名太白醉。” 萧蓝衣有点惊讶:“就看你小子酒量,你师傅就不是一般选手,半觥醉酒?竟如此醇厚?” 唐叶微笑,“家师有诗形容,饮此酒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其醇厚浓烈可见一斑。” “好家伙!这形容绝了,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听着就不得了。这太白醉老弟可有?” 施三娘也露出期待的眼神,若真有此等烈酒,她也很想尝尝。 眼瞅萧蓝衣哈喇子都快淌下来,唐叶却叹口气:“来时确实带了一壶,早已饮尽……” 施三娘闻之颇有些失望,萧蓝衣却两眼亮晶晶:“老弟,你可传承了太白先生许多绝技,这酿酒……” 唐叶叹口气摇头:“只记得工艺,但没亲自实践过。” 啪!萧蓝衣一拍桌子:“那就好办,有三娘这位大家,试验几次还怕弄不出来?” 施三娘也心中意动:“弟弟要不要试试?姐姐也甚为期待呢。” 唐叶似乎犹豫一番,仿佛也很想喝一般,终于点点头:“那改日我便拿来方子,和姐姐探讨一下。” 第53章 侠客行,虬髯客 萧蓝衣顿时笑起来:“好,就凭那茶道,相信这酒同样为人间极品。” 他这么一说,施三娘才想起来,在唐叶那里喝过的香茗,的确与众不同,沁人心脾,唇齿回香,就算她都认为必定会风靡大唐。原来也是出自太白先生之手,这酒……也许当真不凡,当即心头有些火热。 “那弟弟尽快准备,姐姐随时等候。” 萧蓝衣摇头晃脑念叨:“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太白醉……嗯,嗯?” 他忽的看向唐叶:“这首诗可有全文?” 唐叶正打算将二人胃口吊到极致,闻言当即颔首:“自是有的。” 萧蓝衣眼睛放光,他可知道这位太白先生另一首大作,那是足以造成长安纸贵的绝佳之作。 “太白先生隐世大才,此诗定非凡品,老弟快快诵来!” 见他如此殷切,施三娘都有点惊讶。 唐叶嘴角露出笑意,仿佛回想了一会儿才击箸开口。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烟花耳热后,以及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诗为,侠客行!” 一诗诵罢,院内俱静,连风似乎都凝固了。 而就在下一刻,萧蓝衣忽然拍案而起,仰天狂笑。 “好诗,好诗!绝世好诗,足以流传千古,万世传诵啊——” 施三娘虽为女子,但却外柔内刚,性情炽烈,乍闻这等诗文,顿觉一腔热血直冲顶梁 ,竟面色潮红,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好一副侠肝义胆,好一场慷慨激昂,好一篇千古奇文!此文狂放不羁,荡气回肠,书尽侠之风流,此文一出,大唐不知要平添多少游侠豪客!”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这是个崇尚武力的恢弘世界,尤其大唐极致尚武,民风开放,游侠遍地,多少男儿豪客希望凭手中三尺青峰搏一世英名,而这首侠客行将他们描述的无比洒脱狂放,更是将意境情怀提高到一个空前的程度,正所谓——英雄心魄神仙骨,溟渤为阔天为高。如此奇文,想不造成轰动都不可能。 施三娘首次对唐叶那位师傅产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进而对那太白醉真正期待万分。 而萧蓝衣却早已沉浸诗文之中不可自拔,甚至取来文房四宝,硬是要唐叶以狂草书下此文,称只有狂草才能配得上! 当唐叶以一手乱把白云揉碎,尤有风骨贯通的狂草书下此文,两人皆心潮沸腾,不能自已。 而就在这时候,忽然一声雷鸣般的狂笑传来。 “好一首侠客行!” 三人都是一惊,同时抬头望去,只见窗外房檐之上,不知何时竟然傲立一雄壮大汉,手提酒壶,纵声狂笑。 唐叶心头巨震,以自己的敏锐感知,却对这大汉何时到来毫无所觉,而看萧蓝衣的神色,同样如此,显然连这位号称大唐年轻代术师第一人的萧真人也不知道,属实异常惊人啊。 唐叶深吸口气,朗声问到:“敢问阁下何方英雄?” 大汉止住笑声,抬腿跨步,只一步就从几十丈外的屋檐上跨越到三人面前。 唐叶只觉得眼前一花,都没看清怎么下来的。 而此刻,唐叶也才看清这大汉样貌。此人身高竟然超过九尺,身材前所未见的魁梧雄壮,四方大脸,浓眉虎目,狮鼻海口,络腮虬髯,真个好一尊铁塔般的巨灵大汉。 萧蓝衣凝视对方,大为惊奇,“步转星移,厉害啊,阁下是……” 好像这条大汉他也不认识。 唐叶觉得意外,身为大唐第一人首徒,不说能熟知天下高手,但眼前这位身着唐人服饰,生具唐人样貌,显然是唐人强者,以他的见闻,总该不至于陌生。 大汉一摆手,大步上前,一把抄起桌上宣纸,虎目光芒四射,目光越来越亮,最后仰天炫尽葫中酒,大手一抹虬髯,连连点头。 “一去十年,不想大唐竟出如此奇文,张某幸甚!” 唐叶见对方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刚想开口,却见萧蓝衣瞪大眼睛,“哎呀呀——呀?姓张,大胡子……你难道是……” 他话没说完,唐叶心头猛地一跳,姓张,虬髯络腮,难道这里同样有此人? 大汉这才转头看向萧蓝衣:“不错,某家,张虬髯。” 此三字一出口,连施三娘都惊呆当场。 唐叶也暗中呼了口气,真是他! 风尘三侠之首,大唐军神李靖义兄,大唐第一游侠豪客,虬髯客! 这位有名吗?不但有,还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当年大唐起兵之际,虬髯客已经名满天下,那时候的他,被称之为天下第一豪侠,打遍八方无对手。 那时武德皇帝曾经派重臣相邀,希望他能出山为将,若其答应,甚至可以赦免李靖。 要知道,当时李靖还是隋将,被俘获之后,一直未曾归顺。奈何张虬髯一心在江湖,从不屑庙堂。但为了义弟,张虬髯拒绝当官的同时,还是答应劝说李靖归顺。 后来,他还真做到了。 因为武德皇帝释放李靖,并予以高官厚禄,他这位义兄对武德皇帝始终怀着一份感恩,后来在玄武门之变中,他曾想要出手。却被袁天罡拦下,二人一番赌战,并未传出胜负之说,不过事后张虬髯远走海外,世人才觉得那一战国师获胜。 不过,并不妨碍这位在天下豪侠心目中的地位。 后来有传闻,说他在东渡扶桑的时候遇上海难身亡,因此导致三妹红拂女精神失常,也造成了归顺秦王的李靖心中愧疚万分,很长时间难以自拔。 萧蓝衣此刻啧啧惊叹:“真是阁下,不是传说你……” 张虬髯大笑一声:“四海风浪,掀不翻某家。” 说着,转头看向施三娘。 “酒尽,无银,敢问酒家可饮否?” 施三娘忙道:“得见英雄豪杰,今日三娘有幸,酒这便送来。” 第54章 家师无敌 虬髯客丝毫不见外,一抬腿就坐在石墩上,目光却锁定唐叶。 “一首诗道尽侠之风流,小子,你师傅何许人也,为何张某游走天下未曾听闻?” 他这话出口,唐叶和萧蓝衣便知道,他来了可有一会儿了。 唐叶忙道:“家师乃隐士,世间自不闻其名。” 张虬髯微微颔首:“果然世界之大,高人众多,仅凭此诗,足见太白先生乃一等一高士,张某心向往之。” 萧蓝衣这时候却目光炯炯,突兀的一捻手指,霍然,唐叶觉得眼前一花,整个院落光影错乱,仿佛斗转星移。 他还没回过神,只听一声轻喝,如同沉雷。 “咄!散去!” 刹那间,天地恢复清明,而萧蓝衣却不受控制的退后了三步,正好又坐回原来位子上。 但他并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笑起来:“当真是虬髯豪客,狮吼功修炼到这般程度,可做不得假。” 张虬髯看他一眼:“昔年小子长这么大了,当世术师年轻辈汝可称尊。” 萧蓝衣面带惊奇:“前辈认得我?” 张虬髯轻哼一声:“方才那一手是袁天罡的把戏。某离开大唐之时,汝不过弱冠少年,某见过你,你却没见过某家。” 萧蓝衣呵呵笑着拱手:“见过前辈,听闻前辈和家师不怎么合拍?是不是为争大唐第一之名?” 唐叶有点愣,心说你刚出手试探,现在还把这事儿直接拿出来说,想讨打怎么的? 张虬髯却仿佛不以为意:“大唐无敌?虚名罢了,他袁天罡需要,我张虬髯可不在乎。” 他口中这么说,但唐叶却发现他语气似乎很不忿。 果然,萧蓝衣呵呵笑道:“大唐第一人之争,前辈败北,愤然出走,家师一直有些歉疚。” 呵呵,原来是败了。不过好家伙,连大名鼎鼎的第一豪侠张虬髯也败给过袁天罡,那老神棍修为真不可思议啊。 张虬髯看看他,忽的探手虚空一抓,就见萧蓝衣仿佛被揪住了胸襟,随着张虬髯一声,去!萧蓝衣哇哇大叫着被丢向远方,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 空中只留下萧蓝衣的余音:“还我侠客行……” “告诉那老神棍,张虬髯回来了,不日拜访!” 张虬髯声如雷,滚滚送向萧蓝衣远去的方向。 唐叶心头一凛,好家伙,轻描淡写就把年轻代第一术师萧蓝衣给丢没影,这大汉果真强的离谱。 此刻,施三娘刚好取回酒来,见状也不心惊。 “这小子就是缺了些教训,张前辈请酒。” 她显然很会办事,取来的是一坛足足十斤装的美酒,还捎带拿来几只大海碗。 张虬髯随手拍开封泥,也不用碗,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唐叶却忽的开口:“前辈且慢,一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小子陪前辈喝几碗?” 张虬髯顿住,虎目看向唐叶:“你这小身板,能饮否?” 唐叶微微一笑:“旁的不敢说,喝酒还能上得去桌。” 张虬髯大笑一声:“小子,可曾听过某家酒号?” 唐叶认真点头:“大唐酒客,有神鬼仙狂四尊,前辈称酒狂。” “既然知道,还敢与某吃酒?” 唐叶面色平静,“喝过喝不过一回事,敢不敢另一回事。” “哦,不错。”张虬髯竟是有些赞赏。 “在张某面前敢自诩酒量,小子倒是初生牛犊,也罢,献此诗文,配得上与某家一醉,来饮!” 施三娘忙接过酒坛:“三娘为二位把酒。” 唐叶见酒满,竟率先端起人头大的酒碗:“初次得见前辈,果然豪气逼人,唐叶三碗开局为敬。” 说罢,竟毫不犹豫的连饮三大海碗,覆碗之下,点滴不存。 虬髯客这才有点惊奇,不由细细打量这年轻人。 看了片刻,忽的展颜一笑:“气定神闲,苍松盘岩,年轻人一副好气魄。但你可知,张某脾气不怎么好?” 唐叶点头:“走江湖曾听说过。但前辈若把晚辈再丢出去,可没人陪您饮酒了。” “有胆气,有酒量。唯独这实力不足,骨龄十八,才五品巅峰,比那萧牛鼻子差得远,虽经络有问题,但外门根骨还不错,你那师傅文采绝顶,莫非武道不成?怎么把你打磨成这般模样。” 唐叶面色从容:“家师谪仙般人物,自是文武双全,奈何晚辈资质平庸,悟性太差罢了。” 张虬髯看了看他,似乎也有些遗憾:“骨骼定型,若无奇遇,日后成就有限,可惜。” 唐叶忽然道:“遇上前辈,算不算奇遇?” 张虬髯一怔,旋即大笑:“小子,今日得你一诗,不能白拿,可指点几下,就看你自己造化。” 好么,属实霸道,这就把诗文据为己有。 可他也断然没想到,张虬髯说的指点几下,还真就是指点几下。 在他身上点了三指头。 唐叶初时惊讶,旋即悚然动容,当时就闭上了眼睛。 虬髯客反倒一愣,虎目之中隐隐透出莫名意味。 闭目片刻,唐叶猛地睁眼,眼底竟掠过一道明亮的光,刚想要开口询问,张虬髯却大手一挥:“今为诗文饮酒,不再谈其他。” 唐叶这才略有遗憾的伸手:“前辈请。” 张虬髯丝毫没占便宜,咚咚咚三大碗下肚,仿佛直接倒进去一般。 “痛快,想不到我张某有与文人骚客畅饮的一日。” 唐叶当然不会被他酒量吓到,反而表情很认真:“前辈看不上文人?” “哼!只会舞文弄墨,耍笔杆子动嘴皮子之流,不过你那师傅算个例外。” 唐叶居然道:“恕我直言,您未必打得过我师傅。” 张虬髯一愣,“你知道某是何人,还敢这般说话?” “当然敢,因为是事实。” 这话让施三娘也不由心中一跳,张虬髯脾气火爆,性格炸裂,一言不合就拿拳头说话的主,弟弟今儿是怎么了?往常都是谦逊有礼的啊,今天挑衅他作甚? 不过,这种场合,她知道自己还是不开口的好,便只管低头倒酒。 张虬髯神色变得有点意思起来:“小子,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任。” 唐叶点头:“晚辈很认真,家师谪仙般人物,酒剑诗三绝,冠盖天下,从无对手。” 张虬髯神色有些惊异:“如此吹捧?” 第55章 禁忌之境,人间圣域 唐叶摇头:“非吹捧,乃是事实。家师因无敌才归隐,尝言,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此后纵情山水,饮酒做诗,不胜潇洒。” 张虬髯仔细打量他,见他神色坦然,语出诚恳,越发好奇起来。 “连圣贤都看不上,还是自比圣贤?” 唐叶微微一笑:“家师说过,人间的圣贤就别折煞他了。” 张虬髯闻言浓眉猛然挑起:“好大口气!人在何方?” 唐叶摇摇头:“五年未曾见人,不知道在何方逍遥自在,不过他老人家曾说过,世上若说有憾事,便是没去过那禁忌之境。” 这禁忌之境四字仿佛又什么魔力,他突然提起,连这位中土第一豪侠都悚然动容,施三娘更是心头狂震,不自觉抬头看向唐叶。 张虬髯盯着他,浓眉慢慢皱起:“未知禁地……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去那里?” 唐叶摇摇头:“不知,但家师一生,从不想留下遗憾,我找了他五年,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一点线索也没有,也许……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张虬髯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扣着酒碗,目光变得异常幽深凝重。 “小子,某可以不计较你信口开河,你知道那禁忌之境,是什么地方?” 唐叶摇头:“师傅从未提起。听闻前辈走南闯北,甚至曾远赴海外,必然见闻广博,不知可曾去过?” 张虬髯面色一沉,似乎想要发火,但看着唐叶坦诚的眼神,竟是没有发作。 “你想知道,某就告诉告诉你,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唐叶顿时聚精会神。 张虬髯这种人可很难遇见,今天见到了,一定要掏到点有用的东西。 事实上,这个世界真的很大,但与他之前认识的世界在地理上有颠覆性不同。 最为显着的特征,就是这世界流行天圆地方说,而且仿佛只有三块大陆。 其一,便是四大洲所在的元灵大陆。其二,是被大海隔开的极海陵洲。其三,便是这也被称之为隐洲的禁忌之境。 然而禁忌之境与主大陆实际上是有连接的,那是一条长达千里的狭长通道。说是狭长,实际上阔度也足有百里。 但这百里却隐藏无尽凶险,被称之为死亡通道。冰雪长城就死死扼守了这条通道。这条百里长城连接了两大死亡海域,据说高度和宽度都达到惊人的五十丈,全部采用每块一丈见方、号称世上最坚硬的青钢岩石料砌制,设有十座要塞,作为屯兵和训练所用。 自从冰雪长城建成之后,世人就完全和禁忌之境隔绝。 人们普遍所知,是来自太荒经中对禁忌之境的简单描述。 说那里不是人族主宰,充斥着天大危机,并且潜藏着这世界终极秘密。但具体是什么在主宰,危机和终极秘密又是什么,却只字未提。 唐叶五年来一直在试图打探,却没有多少收获,如今遇见张虬髯这等走南闯北,去过世界最遥远地方之人,当然想要探询一番。 果然,张虬髯说出了他所不知道的一些东西。 原来,张虬髯这生性的家伙居然接近过两大凶险海域,甚至还曾试图接近过冰雪长城。 虽然最终没能越过,却有幸遇见了镇守长城那支特殊部队,而他探秘的脚步,也是被一员守将所阻。那人没跟他说多少话,却透露出一个惊天信息。 他告诫张虬髯,那里是亡灵之地,充斥无尽死物,活人决不能进入。 具体什么,守将没说,只是严厉告诫,让他再也不能靠近,否则会造成人间大乱。 张虬髯所知也就这么多了,虽然只有区区几句,可已经超过世上其他人所知。 唐叶心神巨震,亡灵……死物?那到底是什么?一种生命形式,还是说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别问我,某也只听到这几句。那将领显得很焦急,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警告某之后,便匆匆离去。” 唐叶稳定下心神:“那支军队,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支军队?谁在供养他们?” 张虬髯道:“此事我倒略知一二。” 原来,各大洲都有一个万年不易的规矩,无论王朝更迭还是其他什么变化,主宰者都要做一件事。 每隔十年,向冰雪长城输送十万二十岁以下、体格健壮的年轻男女,最好是战俘或者死囚,若有修为强大的,不受限制。另外每个大洲要输送十万件兵刃、十万张强弓和百万支箭矢,并同时输送粮草百万石。这规矩绝不能动。而运输队伍也只能送达指定地点,便要退去,绝不可与长城守军接洽。 为了守护规矩,五大洲都设有一座圣域,每个圣域由一名圣王主持。平素他们基本上不问世事,可每到十年之期,他们便会履行职责,降下法旨通知人间君王。若帝王不肯履行规定,甚至会出面敦促,若坚持违逆,便会行改朝换代之事。历史上已经多次发生过圣域推翻王朝事件。 所以,在世俗看来,圣域往往有着凌驾王权之上的威望和力量。 比如东胜神洲,就有天阐圣域。 据说,天阐圣域所在地便是昆仑。 “晚辈有个疑问,圣域之人非常神秘,等闲不得见,那他们都来自何方?” 张虬髯对此居然知道一些,根据他的说法,这世界每隔一段岁月,便会产生一位洞悉天道的圣贤,他们之中有些人会接到圣域邀请而进入,但从此再也不会行走于俗世。 尤其特别的是,那些圣贤中因洞悉天道而战力逆天者,更容易受到邀请。除此之外,他们还会秘密招揽绝顶强者入圣域,成为圣域守护者,称之为圣徒。 张虬髯点出近些年比较有名的两位,其名字着实让唐叶吃惊。 头一位,隋文帝杨坚。唐叶完全没想到,这位大隋开国皇帝居然入了圣域。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杨坚文治武功超凡入圣,曾被称之为圣可汗。是历史上唯一一位圣人皇帝。 第二位是圣徒,但名字属实让唐叶大吃一惊,宇文成都。 “天宝大将?他不是死了?” 不怪他震惊,世人谁不知道,天宝大将宇文成都死在天下第一猛士,天策大帝三弟李玄霸手中。 第56章 无敌谪仙人? 张虬髯摇摇头:“那日宇文成都的确必死,但传说李玄霸因此得罪天神,遭到雷霆轰击,并没有能挥下最后一击。导致天宝大将被其师鱼俱罗救走。但不知为何,鱼俱罗留下了宇文成都甲胄,并称以此作为天宝大将身死之凭证。” 唐叶大为惊奇:“你是如何知道的?” 张虬髯的回答很简单:“我在场。” 原来,那时候的他尚未神功大成,而他在修炼霸体诀,说啥也不想错过当时两大超级猛将的战斗,所以混在军中旁观。后来李玄霸和宇文成都大战清空了方圆百丈,只有他靠着霸体诀假装死尸顶着罡风看完了整场战斗。 “原来如此,还真有秘辛啊。” 但相对天宝大将,唐叶更关心杨坚。 毕竟隋朝不过三十七年,杨坚入圣域时也就六十来岁,算算现在应该是九十多岁,保不齐还活着,难道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大隋灭亡? 张虬髯解答了他的疑问。 “一入圣域,终生不得回归世俗,这是规矩,杨坚也不能破。所以别说他可能早已作古,就算活着,也绝不能再过问或插手。” 唐叶微微颔首,明显,两个世界在这件事上出现颠覆性不同,那个世界,杨坚64岁死去,而这里却是进入圣域。 “所以,你该知道所谓禁忌之境有多么恐怖,你说你师傅去了那里,可能性为零。” 唐叶沉思片刻,居然微微摇头:“我不知道其他圣人有多强大,但论修为,家师从来没把他们看在眼里。同样,冰雪长城守军固然强大,但家师若想去,估计他们也拦不住。” 张虬髯眼神终于有些惊异:“你可知道,圣人就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 唐叶点点头:“可我师傅乃谪仙人啊,他说,他已经在人间全无敌了,不去禁地与谁耍?” 张虬髯悚然动容:“无敌?天下有人敢称这两个字?” 不怪他惊讶,世上强者太多太多,修为又各自不同,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即便那些顶级强者,也只敢在各自领域排一下名位,谁真敢用无敌这两个字? 唐叶却很认真:“我相信的,家师无聊之际,曾把天上白云拽下来揉碎过。有时候醉酒,还会纵情狂放,称仙人之下我无敌,仙人之上也未必。” 张虬髯大吃一惊:“此话当真?” 唐叶嗯了声:“我亲眼看见的,他还说,这侠客行就是一套玄功,练成有超越世俗之大威能。” 张虬髯顿时瞳孔收缩,一把抓起侠客行,死死盯着,想要看出个端倪来。 但许久之后,还是皱起眉头。 “这就是……一首诗……” 片刻,他抬头看着唐叶道。 唐叶点点头:“是啊,我看也就一首诗,我本来就资质平庸,若非机缘巧合,家师也不可能收下我,所以这么多年也看不出所以然,今日其实也想着机会,把此诗流传出去,看看有没有可能碰上有缘人悟出,免得家师绝学失传。” 张虬髯动容:“做的好,若令师修为果如你所言般惊天动地,这绝学定位震铄古今之瑰宝,不该失传。” 唐叶笑笑:“前辈修为高深,有时间不妨多揣摩一下,或许能有所获。” 张虬髯越发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折叠起来揣入怀中,才奇怪的看向唐叶。 “这等人物,居然收下你做弟子,实在让人想不通。” 唐叶笑道:“一方面家师隐居,身边无人,有些杂事总需要人做。另一方面可能还因为家祖吧,至少家祖和家师在喝酒方面很相投。” 张虬髯不由感慨:“真是缘分啊,不过可惜了,你终归不能传承盖世绝学。” 唐叶对此显得也有很大遗憾:“没办法,我身体与常人不同,属于天缺之体,气海雪山死寂一片,无法吸纳灵气,奇经八脉完全不通,无法引灵入体,得不到灵力淬炼,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前途有限的炼体了……” 张虬髯看看他:“人各有命,你这笔字倒是已得真传,不妨于文道发扬光大。” 唐叶点点头叹口气:“只是没有高深修为,就无法去那禁忌之地,家师失踪五年啊,心中十分挂念……” “那种地方非你这等小虾米能考虑,收心吧,若你师尊当真有通天彻地之修为,不如等他来寻你。” 唐叶很无奈:“嗯,可能也只有如此了。” 说话间看着对方显得异常羡慕:“窥探禁地啊,也就前辈这等人物才有可能,不过,那地方太凶险,前辈不敢去也能理解……” 张虬髯浓眉猛地一挑:“老子不敢去?” 唐叶仿佛忽然醒悟过来,连忙道:“不,不,晚辈并非那个意思,晚辈的意思是,那里太凶险了,家师都放在最后才去,前辈谨慎是对的……” 他越说,张虬髯眼神却越不愉,甚至从眼底掠过一道不忿的光芒。 “禁忌之地……哼!老子有生之年,定要走上一遭,看看有什么了不起!” 他心中有些烦闷,抄起大碗一连喝下三大碗:“今日心情不佳,以后有空再与你拼酒。” 见他似乎有去意,唐叶连忙起身:“前辈,这首诗词落款为太白居士,还请前辈莫要安在晚辈身上。” 张虬髯看他一眼,“怕有麻烦?” 唐叶点点头:“诗中有秘密,我这修为扛不住,请前辈代为保密。” 张虬髯低头看了眼怀中:“懂事的。不过你放心,欠你大人情,张某当有所报。何况这种秘密,某还要留着自己参悟。今日谢过,告辞。” 说罢,一抬腿,仿佛流星般射入夜空。 过了一会儿,施三娘觉得对方早已走远,才微微松口气。 “大唐第一豪侠,确实气魄惊人。” 唐叶点点头:“很厉害啊,我想他早就在九品之上。” 施三娘有些好奇:“你请他指点,到底指点了些什么?” 唐叶低头看了看身上:“我修体术,长年累月苦练,加上最近意外爆发,体内筋肉紧绷,穴道淤结,长此以往会落下暗伤。这三指戳开了穴位,冲顺了筋肉,甚至还留下一道暗劲强化脏腑,好处巨大。” 施三娘面带佩服:“果然厉害,不过你那一篇侠客行足以抵消,或许他还占了天大便宜。” 唐叶笑笑:“很难说。这人看起来脾气暴躁,实则心细如发,倘若他发现什么端倪,倒也算幸事。” 施三娘神色有些复杂:“你这小子,明知道此人喜怒无常,不好惹,怎么却接连刺激他,若非这侠客行对了他的胃口,赏你一巴掌也不意外。” 第57章 千古奇文 唐叶低头一笑:“不然呢,姐姐看我这修为能有机会去禁地?” 施三娘一愣,猛地仿佛明白过来,眼神变得惊讶:“……弟弟,你故意在激他?” 唐叶深深叹口气:“师尊离去五年啊,天下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想他真的去了禁地,而这位虬髯客显然对禁地有很强窥探欲……” 施三娘吸口冷气:“你可真敢想敢干。” 唐叶自己慢慢喝了碗酒,酒碗掩饰下,他眼中有幽光掠过。 这个世界虽然与自己来的地方有很多人物近似,但李太白却不存在的,或许一百多年之后也会出现这么个人物,可当下绝对没有,一切都是唐叶的虚构。 所以,他完全可以任意塑造人物形象,而太白先生的剑术和诗文,都称绝天下,很多东西能利用,故此还有谁比这位更合适做自己的师傅? 然而,他心里在这一瞬,也充满缅怀。 太白先生,也真的……是自己师傅啊…… 不过,太白先生虽诸般神奇,施三娘最为关心的还是酒,遂请唐叶写下来酿酒所需材料设备,待准备齐全后提上日程。 “他这位师傅,还真是文武齐天。” 看着萧蓝衣誊写的侠客行,李世陛下与袁天罡都很惊异。 “绝世佳作,更在先前那篇之上,足以传唱千古。”袁天罡评价道。 “是啊,后世书豪侠也当无出其右。国师说,这世上果真有这般人物?” 袁天罡阴阳眼闪过一道光芒:“大千世界广袤无边,孕亿万生灵,其中诞生圣贤无数,能有这般人物倒也可能。只不过太匪夷所思罢了。” 李世忽然道:“命人传抄出去。” 萧蓝衣一愣:“等等,陛下,不是该替他保密么?” 李世凝视着落款:“太白居士所作。” 萧蓝衣眼神微动:“陛下的意思是……” 李世嘴角勾起,“不是朕的意思,是他自己的意思。” 袁天罡颔首:“陛下觉得,他是希望借此文传之天下,引出师尊?” 李世点头:“很大可能,否则他何必拿出来,又何必如此落款。” 萧蓝衣也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落款太白居士,有朝一日传到那位先生耳中,定然知道徒弟在找寻自己。” “所以,我们只需保密他这太白先生弟子的身份就够了。而陛下……” 袁天罡若有深意看向李世:“似乎也想借用此文。” “国师知朕。李世轻笑着”,嘴角浮现一丝饶有深意的弧度:“此文来的恰到好处啊……” 萧蓝衣迷惑:“啥恰到好处?” 袁天罡横他一眼:“陛下刚刚赐予平民荣耀,推崇尚武之风,此文便横空出世,定然推波助澜,掀起尚武狂潮。” 萧蓝衣恍然:“啊……这么看,还真恰到好处。” 他这会儿也明白了两人所想。此千古奇文必定为游侠所热衷,势必更加激发大唐百姓尚武之风。” 萧蓝衣想了想却又有点迷惑:“等等,按理说,如今大唐走到这一步,不是该稳百姓,强教化,削武风,彻底稳定国祚么?” 袁天罡摇摇头:“脑子是个好东西,该用用多用用,你这混蛋聪明绝顶,却总不肯在国事方面用心。正常而言,的确该如此,不过大唐并非真的稳固,四周强敌虎视眈眈,一刻不能松懈啊。何况……” 他没说下去,但萧蓝衣却看到这位天策大帝的龙目在灼灼放光,那是充满贪婪、充满征服欲的光。 旋即,心中好像顿悟了什么…… 李世突然说道:“传旨,命唐叶前来观颉利受降。” 萧蓝衣愣了下:“要他来?” 袁天罡道:“这小子成功引起陛下兴趣,陛下是想见见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萧蓝衣有点皱眉:“用什么理由呢……” 袁天罡黑白眼翻动,很有点恼火的意思:“说了脑子呢?用用能累死?你不自诩很聪明吗?办不到就跟你师弟一样,入朝锻炼!” 萧蓝衣顿时激灵一个冷战,下一刻大喊道:“我想到了,想到了,金印不是他夺来的么!” 袁天罡闷哼一声,一脚将他踹飞。 萧真人今天也算流年不利,前后不过两个时辰,挨一巴掌加一脚。 看着飞出去的萧蓝衣,李世陛下无奈的摇摇头:“算了,以后也不需逼他了,此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因心思不在此,随他去吧,或许另有一番机缘。” 袁天罡点头:“陛下是说那唐叶?” “他不是给自己算过一卦,唐叶有可能是他的贵人么,那就让他好好看看。” 袁天罡沉吟一下:“陛下似乎也很看重唐叶,莫非有意促成两人交情?” 李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让他发现一个特权,只要关系到唐叶,就可以逃避朝政。” 袁天罡眼底掠过一道奇光:“臣,明白。” 李世沉思片刻:“虬髯客归来,国师有何想法。” 袁天罡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臣什么想法不重要,关键在于陛下如何想。” 李世微微眯起眼睛:“朕虽喜大唐万民尚武慕强,却不喜欢有人自命不凡,对立大势。” 袁天罡缓缓道:“陛下的意思是,臣该出手……” 李世摇摇头:“且看他此番归来,心性可有所改变。” 袁天罡微哼一声:“难,此人心性桀骜不驯,不可能为陛下所用。” 李世轻叹一声:“李靖。” 袁天罡顿时沉默了。 是啊,因为李靖。不败的李靖。陛下真的喜欢,大唐也是真的需要这位军神。 “将消息通知李靖吧。张虬髯恐给他添麻烦,未必会主动上门。” 袁天罡颔首:“那么上次激他去窥探冰雪长城之事,是否也要李国公代为询问?” 李世当即摇头:“要做的事很多,不能让许多人好高骛远,这件事只留在你我心里即可,若有必要……” 袁天罡微微颔首:“臣会亲自走一趟。” 李世点点头,不再提张虬髯。 “那不良人之事,国师要加快些。” 袁天罡道:“已经在各州府筛选,只是这具体机构与运转,臣思绪还欠些条理,该找个时间与那唐叶深谈一番了。” “深入挖一挖,这小子……很可能是个宝藏。” 第58章 横刀,且慢! 次日,唐叶又在铁匠铺带着黑子打铁。 一阵热火朝天之后,终于,黑子亲手锻造的第一把横刀成功问世。这把刀从他开始追随唐叶到锻造成型,足足经历五十多天,失败过无数次。而今终于大功告成,看着那笔直修长的刀身,那闪烁寒芒的锋锐刃口,小黑子乐的合不拢嘴。 “以后,这就是俺自己的宝刀!” 唐叶擦拭下额头:“好小子,天生打铁的料,比为师强多了,给你时间,必然能成就天下一等一锻造大师。” 黑子眉开眼笑,“师傅,咱试试刀?” 话音未落,忽然一个家伙推门进来:“唐老弟,让我这顿好找!” 唐叶一愣,发现来者竟是侯宝临。 有些日子没看到这家伙了。 “哎呦,什么风把侯大哥吹来了。” 侯宝临哼哼两声:“来过多少次,都没见到你人,最近在忙活啥?” “啊,去帮这小子找锻刀材料,带他打铁。” 唐叶随口就编造个理由。 “打铁,锻刀?”侯宝临听完有点惊讶:“你还有这一手?” 黑子得意的扬起手中横刀:“这不就是?师傅锻造术天下无双!” 侯宝临愣了下:“徒弟?锻造术?” 等他了解到眼前这黑子居然是周镇山的孙儿,而且真的在周镇山主持下,在干将庙进行过拜师典礼,也不由大吃一惊。 得到周镇山认可,说明唐叶的锻造术的确非同凡响啊。 于是,目光直接落在那把新鲜出炉的横刀上,细细端详一番,却有点皱眉:“老弟,恕我直言,这形态笔直,不利劈砍,刀身又狭长,可能易折断……” 黑子哼了声:“你这猴子知道什么!这叫横刀,采用最厉害的锻造术……” 唐叶忽的眼神一动:“要不,侯兄陪黑子过过招,正好试试刀?” 侯宝临当即意动,从背后拔出一把弧形短刀来。 “这可是大将军赐给我爹的百炼宝刀,战场上缴获的,斩断过不少唐军兵刃,小黑子你可敢?” “有啥不敢!”黑子信心十足。 唐叶笑道:“要不,你们俩对决一阵,正好我也想看看在搏斗中这把刀的表现。” 侯宝临自然是没问题,而黑子居然也丝毫不让,甚至比侯宝临还跃跃欲试。 唐叶早就知道,这黑小子虽然憨,可修为属实惊人,神力天生不说,武道天赋着实变态,才十六岁,便已经达到四品顶峰修为,他那一身横练筋肉,强壮如蛮牛。 两人当即来到空地,分开两丈对立。 侯宝临自信的举刀:“此刀,名为断浪,长一尺五寸,曾是乌迟国大将贴身兵器。” 周二郎哼了声:“名头挺大,俺倒要看看是否名副其实。来!” 侯宝临信心十足,拉起架势就要冲锋:“准备好了没!” 周二郎忽然大喝一声:“且慢!” 侯宝临都要出击了,闻言不由一愣。 可下一瞬间,只见一道乌光扑面而来,随即一声脆响,等回过神,赫然发现对方的刀子已经抵在心口,而手中断浪宝刀已经折断。 “我——卧槽?” 侯宝临都惊了,不光因为那刀锋利,更因为这黑小子也太阴损,嘴里喊着且慢,却突然出手偷袭! “黑炭头,你不厚道!” 侯宝临大怒。 唐叶连忙上前:“侯兄,息怒,他这把刀……叫且慢。” 侯宝临刚要说什么,忽然眼神一滞,懵了。 黑子得意洋洋瞅着他:“俺师傅说过,对敌之际,突然一声且慢,趁对方愣神,直接扎他腰子!” 侯宝临:…… 我尼玛!好悬没直接骂娘。 有这么干的么?太阴损了! 足足一盏茶,侯公子都没回过气儿来。 最终龇牙咧嘴骂了句:“太他娘阴损——” 黑子看傻子一样,“你懂啥,师傅说过,谁赢谁活着才是王道。” 侯宝临很崩溃,但也很无奈,他输了,不过除了骂阴损之外,对那把横刀也彻底提起足够重视。 “太不可思议,我这把刀可不是凡品,一击而断,刃口平滑,竟锋锐至斯?” 他把横刀拿在手里,反复观看,的确没发现一点破损,掂量之下,手感更惊人的好。 “老弟,你还真是个天才啊,居然能锻造如此宝刀,此术若献给陛下,十有八九能封个爵位。” 唐叶微微一笑:“侯兄不必多问,此事自有周镇山前辈安排。” 侯宝临目光一闪,这才想起黑子的身份,看来唐叶心中早有计议。 不过也感到十分遗憾,自己竟然没能参与进来,捞一份功劳。 唐叶道:“折断侯兄一把好刀,改日帮你打一把更好的。” 侯宝临当时就笑开花:“一言为定,呃……对,顺便帮我也取个名儿,这阴手……俺也稀罕,哈哈——” 他这么一说,黑子更是憨笑个不停,今天靠师傅教诲,可轻易击败了五品啊,没人知道,从此黑子是真的黑了,连人带心。 黑子着急炫耀,抱着横刀匆忙跑回去家里,留下唐叶则和侯宝临随意闲聊。 说笑间,豹纹赶来说萧蓝衣来访。 很快,唐叶就回到刀笔斋,看到一脸衰相的萧大真人。 “诶呦?萧大哥气色不太好啊?” 萧蓝闷哼:“好个鸟儿!一天功夫挨一巴掌加一脚,你心情好一个给我看看!” 唐叶惊讶:“谁,谁啊,能踹你?” 萧蓝衣哼唧两声:“别提了,我来是通知你,陛下点名要你参加颉利受降仪式。” 唐叶愣住,指了指自己:“我?” “嗯,就是你,你不是拿到金印么,有资格。” 唐叶忙道:“不是,你不已经替我揽下了么?” 萧蓝衣摆摆手:“瞒别人还行,在师傅和陛下那不可能瞒住,反正陛下口谕,你就得去。” 唐叶严重怀疑是这厮把自己卖了,但没办法,天策大帝口谕,自己还没那个胆子抗旨不尊。 何况,他早就想见见这位陛下,在自己计划中,未来可离不开李世的支持。 “啥时候?” “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受降仪式。” 他说着,有些古怪的看向唐叶:“办这么个仪式,没准让你说中,颉利可能不会死……” 唐叶打个哈哈:“妄自揣测而已。帝心难猜,没到最后,不好确定呢。” 第59章 平民荣耀,帝王手段 事实上,唐叶心中大概也确定,应该会是历史事件的一次重合。真有意思啊,分明两个不同的时空,却在大不同与时常重合中交错。 有时候他都觉得不真实,更多时候却在猜想,两者到底有没有关联呢? 萧蓝衣摇摇头:“我看差不多,若要杀颉利,没必要如此隆重,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能未卜先知?” 唐叶嗤笑一声:“有没有人跟萧大哥说过,你生了颗好脑子,就是不爱动?” 萧蓝衣郁闷的一咧嘴:“就在昨日!” …… 第二天一大早,唐叶就收拾出门,六安巷到太极宫可不近,正常脚步走路,最少需要半个时辰。 在拐角老乞丐那放下几枚铜子,唐叶阔步前行。 说起来他自从来到长安,忙碌着许多事,还没顾得上好好看看这座号称举世第一的雄城。 今天正好可以沿途观光,何况还有施三娘做向导。 没错,让唐叶很惊讶,施三娘也在观礼嘉宾之列,并且不像自己用的是那大头兵假身份,人家光明正大接到官方请柬,也有标注姓名的席位。 甚至除了她,那位首先不忿突厥狂人的络腮胡大汉也在邀请之列。 而理由,就因他们怒怼少狼主,涨了大唐国威。 好么,这就是李世,能上看风云,下观黎民,竟能给他们这种小人物一个入宫面圣观大典的机会,怎能不让人艳羡万分?而此举不知不觉就在收拢民心,更在无形中疯狂助长唐人心气。 “想不到啊,我们这等小人物,竟然被九天之上的陛下看在眼中。” 见到施三娘的时候,她还如在梦中。 唐叶颔首道:“陛下心中有百姓,不愧一代明君。” “是啊……”施三娘无限感慨,却千言万语不知道如何说。 忽然她,似乎想起什么:“萧真人说,名单上并没有那位陆先生,不是有些奇怪?” 唐叶轻笑:“不奇怪,并不奇怪……” 他没神说,施三娘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来的及问,该出发了。 不过,唐叶想要沿途游览一番的想法落空。 因为朝廷居然特地派来车马迎接施三娘。 唐叶并不觉得奇怪为啥没迎接自己,因为他早在昨日就交代过萧蓝衣,自己想要低调,毕竟名义上是以夺了金印具备的资格,但那可是突厥可汗金印,弄不好会被突厥高手记恨。 这个解释很合理,萧蓝衣表示他会向陛下禀明。 但没想到,对施三娘这样一个小人物,朝廷也非常隆重的派出车马。 这导致不公开身份的唐叶没法和她同行,只能远远随在车队后面前往皇宫。 一路上敲锣打鼓,吸引来无数围观人群,宣传效应做到了家,自此施三娘彻底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而李世陛下关爱子民的举动,更引得百姓交口称赞,圣君之名愈发深入人心。 唐叶心中感慨李世手腕的同时,也隐约明白,他一直在挽回自己的形象,玄武门那个污点,从来都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毒刺。 唐叶边走边观察,道路两旁挤满好奇的围观者,在交口相询中弄明白为啥这女子受到如此礼遇之后,不但没觉得逾越礼制,反而纷纷大声叫好,吾皇圣明的呼声一浪接一浪。 唐叶暗中感慨,这就是李世数年来孜孜不倦,潜心提升民族自豪感的功效啊。难怪,数千年文明,只有一个大唐。 不久之后,遇上了同样被高头大马迎接而来的大胡子。 他那张大脸盘子透着通红,整个人都激动得难以自已,只知道咧嘴憨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用说,这一刻他人生达到巅峰,就算让他立即抹脖子都含笑九泉了。甚至都可以想象,日后假如对外作战,这家伙必定操刀子不要命的冲。 李世陛下精准把握人心,于不经意处见手笔,委实胸有玄机啊。 很快,唐叶尾随他们抵达大唐皇宫。 大唐皇宫涵盖多所宫殿集群,全名统称为太极宫。位于京都长安中央靠北的龙首原,地势高亢。面积近万亩,乃当今世上最为宏大、最为华丽的宫殿建筑群,没有之一。 皇宫巍峨宽广,庄严肃穆,却又彰显着无比的华丽,不但大气磅礴,还注重着每一个细节,处处令人叹为观止。 这还不算,世人都知道,太极宫是一座绝世大阵,它是李世亲自主持修建,邀请当时顶级建筑师鲁公旦担纲总指挥,八百建筑大师共同参与,风水部分由国师亲自把控,甚至还请了奇人设置大阵。 这座大阵名为四象朝元阵。其阵法以龙首原太极殿为基础,蔓延至长安四大城门,与四大瑞兽铜象连接,形成四瑞朝宗之势,不但拱卫着太极宫,更拱卫着长安城。 不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绝对是人类建筑史巅峰之作。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唐叶依然忍不住为之赞叹。 别说他,哪个外来人不为之震撼,这等宫殿才配得上天朝上邦气象! 进去之后,自然有礼事官安排。 施三娘和大胡子被安排在同一个地方观礼,同时那里也安置着绝大多数受邀来自民间的有声望者。唯独唐叶却被宫三宝亲自带走。 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人小步急行,唐叶心中有些奇怪,这穿廊过院的,到底要把自己带去何处? 但他很明智的没有问,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目光低垂,紧紧跟着宫三宝。 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处偏殿。唐叶进入的时候,飞快扫了一眼,心中微微一惊。 紫宸殿! 这可是国师袁天罡盘踞的地方。怎么先把自己弄这里来了? 这时候,宫三宝才转过身,眼中露出一抹微笑,似乎对唐叶表现感到满意。 “唐小哥不必奇怪,国师大人想要先见见小哥,稍坐即可。” 唐叶忙点点头:“是小子的荣幸。哦对了,大总管,那青铜古卷小子带来了。” 说罢从背后解下包裹,双手呈给对方。 宫三宝点点头:“修复如何?” 唐叶摇摇头,带着歉意:“只能修复可见部分,缺失部分不敢妄动。” 宫三宝并未表现出遗憾,点点头:“有劳公子。” 说罢接过包裹,也没有看,便嘱咐他在此等候,随即转身离去。 唐叶所处为一处僻静的厢房,光线有些偏暗,建筑形式也有些奇特,居然有八面墙,仿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暗藏。 第60章 国师问暗 唐叶没有放肆的观察,只简单扫视了下环境,便眉观眼,眼观鼻,鼻观心,垂手静坐。 但他并不知道,此时在那八卦大殿之中,有面铜镜高悬,他的影像清晰呈现其中。 袁天罡正在镜子前细细打量他。 几个呼吸之后,袁天罡阴阳眼一动,口中轻喝一声:“起!” 下一刻,只见镜子内八面墙仿佛在旋转,而且那窗棱隐隐呈现出卦象,光芒开始汇聚在唐叶身上。 然而,镜子中的唐叶竟似乎一无所觉。 片刻之后,影像恢复正常。 袁天罡眉头紧锁。 “奇怪啊……为何还是无法推算……但凡世间之人,皆存来龙去脉,命数天理,为何此子却……无根无源,不在因果之内……” 他沉思良久,似乎依然不得其解,只好摇头作罢。 事实上,那会儿的房间一切正常,不过,唐叶心中是有所感应的。 他有种近乎玄妙的直觉,这直觉告诉他,很可能有人在观察自己。 但他没动,能在这里观察自己的,不是袁天罡也会是了不得的人物。 虽然他因自己来历感到心头异常忐忑,但也并不十分担心,因为某个玄门奇人说过,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推算自己的命数因果。 但他依然感到好奇,会是谁在窥探呢? 很快,问题有了答案,推门进来的,正是大唐国师袁天罡本人。 唐叶和他见过一面,用过一餐,当即起身拱手拜见。 “草民唐叶,见过国师大人。” 袁天罡此刻一双阴阳眼异常深邃,仿佛深渊大海。 从他的眼神中,唐叶完全看不出任何东西。 “非正式场合,不必多礼。” 袁天罡请他坐下:“小哥是否纳闷,为何本国师请你前来此处?” 唐叶也不避讳:“正想请教。” 袁天罡缓缓道:“不良人。” 唐叶顿时眼神一动,瞬间明白了,一定是萧蓝衣将自己的话传递给了袁天罡。 “啊,那只是小子闲聊之际,随口一说……” 袁天罡看着他:“哦?只是随口?” “是。”唐叶立即回应:“小子只觉得,那些恶行之徒白白浪费国家资源,不如拿出来用,而以恶制恶,就挺好的。不过小子不懂国事,信口胡言,国师大人切莫当真。” 袁天罡淡淡道:“若是当真了呢?” 唐叶居然直接回答:“那便当真吧。” 对这个直截了当的回答,反倒让袁天罡神色一怔。 唐叶认真道:“其实这是家师的想法,小子从来都信奉家师言论,自然觉得可以。” 没错,有个虚构的、无所不能的师傅就好用,唐叶这就再次搬了出来。 听到是那位太白先生的言论,袁天罡眼神也有些异样。 “原来如此,听闻小哥师尊学究天人,本国师倒很想听听高人见解。” 唐叶可不是正常人,也没那么多真正的拘束感,尤其还在借用师尊名头,心理更没压力。当即道:“小子自可转述,不过许多事国师不必垂询小子,我也不是很理解。” 他这话就堵死了袁天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可能性,毕竟他不愿被过早盯住。 袁天罡颔首,“看来你已经明白本国师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唐叶这才微微拱手:“事实上,小子此前所言,只是不良人的一部分……” 他直接打开话匣子,从核心理念到组织架构,再到行事准则,居然清清楚楚的描绘出这个组织的一切。 这一番描述中,他不但结合了自己所知的不良人,还参考了锦衣卫,同时结合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特点,给出了一套完整的组织体系和行事标准。 袁天罡越听越意动,眼神开始渐渐升起光芒。 直到唐叶解说完毕很久,他才面带惊异的开口:“令师不但文采冠盖,连这等组织也信手拈来?” 他的确很惊讶,从那两篇诗文和萧蓝衣的转述看,唐叶的师傅像个谪仙般的人物,这等人通常品性高洁,行事洒脱,却怎么会对这等阴暗体系如此精通。 唐叶对此只简单解释:“家师说过,有光必有影,有明必有暗,此方为太极,一国一家乃至一人,想要如太极般圆转如意,平衡稳定,必然要同时掌握阴阳两面,而不可只见其明不闻其暗。光影转化,阴阳相济,方为大道。” 袁天罡动容:“令师果然通达天道,了不起。” 唐叶恭敬道:“我是听不懂的,不过国师同为高人,应能理解。家师当时谈阴暗事,曾说出几句收尾,小子一并转述给国师大人。” “说于我听。” 唐叶轻咳一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袁天罡霍然动容,竟长身而起。 这可不是唐叶说的有没有关系,而是直击本心,一言戳中了建设不良人的初衷啊。 唐叶面色平静中带着坦诚,但内心却并不平静。 这是道德经中的话,然而这个世界的道教却没有这部经书,地位相近的是一部号称太上所着的道经。这也是两个世界不同之一。 关于道门,这个世界认为的起源是太上,而传说中的太上,与西出函谷关的老子没什么关系,甚至都没有这个传说。 这个世界对于太上的记载,来自上古三大教中的人教。传说,太上就是上古人教始祖,是最早的混沌大神之一。而他所做的经文,名为太上忘情道。 所以,李世陛下也不像以前所知的那位,尊老子为李家始祖。 在这种情况下,这等道门经典对袁天罡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大道奇文!” 大唐国师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淡定,甚至开始踱步,目光阴阳轮转,明显内心极不平静。 事实上,这几句对他造成的冲击都不能用极不平静来形容,完全可以说直接在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小哥,还请解一番令师言论。” 唐叶摇头:“问过,他说我还听不懂,这话也并非师尊所说,而是另一位上古大能所言,师尊不过按照自己理解,借用罢了。” 这样一说,袁天罡顿时目露失望之色,然而很快,他就恢复激动,得这三句,就足够参悟良久了啊。 第61章 天罡顿悟 没有全文的情况下,袁天罡此刻只是瞬时理解,心情激动之下,当即说给唐叶听。 他认为,这是在说,要知雄强的道理,却为溪壑,必引众流归注,得人心信服,而这岂非正是天策陛下对待万民百姓之心。知光明,却行于黑暗,这岂非自己组建不良人,界定黑白对错之本意。知光荣,而甘居耻辱,岂非又正是未来万千不良人们要承受的? 他说出心中所想,唐叶同样心神震动,这并非自己所熟知的原本意思,自己原本想借题发挥,告诉袁天罡,不要因为阴暗组织的组建而失去为大唐万民服务的赤子之心,要懂得是非黑白,为天下人做个榜样,要明白这个组织必然不会光明正大,而会居于阴暗位,但应该清楚目的是为了崇高理念而甘于屈辱。 可对方这么说好像非常有道理也非常近似自己所想。道德经,真是用在什么地方都有神一般的解释。 不过,面对对方询问太白先生理解之时,他再次借用太白先生口吻,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果然,袁天罡更加目光明亮如炬。 触动太大了。要知道袁天罡作为道门领袖,其实开始对陛下要自己来组建暗谍组织是存在一些抵触的,虽然道门讲究顺心而行,抵触并不算特别大,但总归有些别扭。 而太白先生的说法,一下子将此事的高度拔上云端,变得高大上,变得忍辱负重,变得知晓阴阳,极具高度,极具情怀,极具道意,竟扫除了他心中阴霾。因此,也越发觉得此三句,深不可测。 “此乃太白先生隔空在点化贫道啊……此为大道经文,太白先生也只敢说一己之见,袁某更不敢妄自揣测矣,当慎重,再慎重之……” 心神受到巨大冲击之下,袁天罡一时间有些痴了,在他目光变换,气息波动之间,唐叶竟隐约感觉到仿佛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但具体是什么,自己却说不出来。 这种波动越来越明显,忽然,袁天罡身体一震,扩散出一道耀眼的光圈,某种特殊的气息在他身上一闪即逝。 唐叶心头震动,了不得,袁天罡……好像悟出了什么啊。 此刻,袁天罡那张板着的红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看向唐叶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同。 “今日得小友一言,他日袁某必有一报。” 唐叶愣了下:“国师……在下不明白……” 袁天罡摆摆手:“无妨,你只要记住,本国师欠你个人情,将来可以寻本座帮忙一次,除了危害大唐,有悖公义,无论任何事皆可。” 唐叶张张嘴,面上的表情好似很懵懂,但心里却已经明白,这几句话的确让袁天罡悟到某些东西。 他就忍不住纳罕,自己为什么就不行呢,读过这么多遍,也不过觉得是很有道理的经文罢了,怎么就能产生天人感应,悟出道则呢。 理解不了,可能终归和自己不能修行有关吧。 袁天罡看看窗外:“时辰不早了,随本国师入宫吧。” —— 这场隆重的受降典礼选择在太极殿广场举办。 主要是规模太大了,参与者足足有三万多人,太极殿内实在没办法容纳。 而之所以有这么大场面,唐叶心里估计,这位天策大帝有心彰显武功。 事实上,唐叶猜测没错。 为了此次典礼,李世陛下从得知颉利被俘之后便足足准备了一个月,此番要满朝文武,乃至千石以上俸禄的官员必须全部出席。同时还召唤来七十二藩属国驻唐特使,以及民间德高望重之人共同见证。 场面之宏大,让唐叶都有些咂舌。 不过完全可以理解,李世陛下这口气憋得太久,此番终得以舒畅啊。何况,这可不仅仅是击败外敌,还是开疆拓土的偌大功业,本来就该隆重庆祝。 太极殿广场早已满员,到处旌旗招展,五千威武雄壮的大唐军兵傲立四方。两万五千多观礼人群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环绕广场围坐,放眼望去,皆为头面人物,聚集如此之齐,平素可难得一见。 唐叶环顾四方,在南面人群中看到了施三娘和大胡子,甚至还特别奇怪看到了侯宝临,这小子正朝着自己挤眉弄眼。应该也看到自己了,隔着这么远,眼神着实不赖。 但他不是侯大将军远房族兄的儿子么?怎么有资格出席这种场合? 唐叶着实有点不解。不过眼下,他还是得先找到自己位子。并没有等询问袁天罡,就有人来指引了。 是苏庆节,一见面便热情的抓着他的手,“快,大典即将开场,唐兄弟随我来。” 唐叶这才知道,自己的居然要在李靖和苏定方那个方阵中观礼。这里都是东突厥一战的功臣,当然也都是将领和士兵。唐叶看看自己一身布衣,在那些顶盔掼甲的将士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还好,苏定方将他拉到了边缘就坐,这里很多人穿着各色衣服,唐叶觉得可能是那些功臣将士的家眷。 苏庆节也不知为了配合唐叶怎么的,也着一身常服,不过衣衫雪白素雅,尽显翩翩风度。 坐在最前排视野很好,而且在东侧,可以从侧面同时看到李世陛下和场中所有情形。 号角还没响起,人们尚在随意攀谈,意味着还有些时间。唐叶便含笑问候苏庆节:“苏大哥气色上佳,伤势看来已经痊愈?” 苏庆节笑道:“赶得巧,孙老神仙在长安,一粒丹药就让为兄康复。若非军中有规定,要完成善后工作才能外出,为兄早去寻你了,这救命之恩不敢不言谢啊。” 唐叶愣了下,“啊,不敢不行啊?小弟还等着苏兄报答呢。” 苏庆节也一愣,下一刻看到唐叶面带笑容,方知道他在说笑。 “哈哈,有道理,改日为兄必定备上厚礼,登门拜谢。” 唐叶认真道:“厚礼就不用了,带一个人来呗。” “人?”苏庆节有点奇怪。 唐叶道:“听闻苏兄擅文道,与诸多才子素有往来,小弟很想认识一个人,烦请苏兄引荐可好?” 苏庆节当即道:“若为兄认识当然全无问题,不知何人,能让贤弟如此感兴趣?” 第62章 受降大典 “王玄策。” 唐叶说出的名字让苏庆节有点意外,一时间似乎没想起来,思忖片刻,才仿佛记起。 “王玄策……那个落第狂生?” 唐叶点点头:“正是。” 苏庆节不由皱眉:“贤弟不说,为兄都快忘记此人。可那王玄策为人狷狂,竟在大考之际对主考官冷嘲热讽,更在考卷上笔喷考题,狂言谬论满纸,最终被扫地出门,甚至听说还要剥夺功名,成为贞观五年大考的一个大笑话,贤弟为何对此等人感兴趣。” 唐叶笑道:“就是觉得这人忒狂了,想看看到底有什么底气。” 苏庆节摆摆手:“不过哗众取宠之狂生,文不成武不就,哪样都半桶水,名声又烂,贤弟还是别沾染的好。” 唐叶却摇摇头:“据我所知,他在事后可得到苏兄帮衬才没被驱出长安,这其中总有些道理吧。” 苏庆节这才神色微微一动,略有些犹豫的道:“说实话,这厮狂归狂,但我总觉得有些事他说的可能有些道理……唉,总归也属同科考生,看不得他如此落魄罢了,没有太多交情。” 唐叶点点头:“其实,我是挺感兴趣西边那印加帝国的,听闻这家伙对那有些了解,想问他些事情。” “啊,原来如此,要说这个,这家伙的确知道不少,这样吧,改日我看看能不能带他登门拜访。” 他语气似乎把握不大,随后向唐叶有些歉意的解释:“这厮性格糟糕的很,纵然是为兄也不一定能叫出来。” 唐叶想了想:“有事相询,理应我登门拜访,这位狂生如今落脚何处?” 苏庆节道:“甲秀楼。” 唐叶有点奇怪:“城东第一楼?” 苏庆节嗯了声:“那家伙虽然落魄,却依旧狷狂,但不知为何,得甲秀楼主才女成怀秀青睐,竟是包揽其食宿,供应其美酒,任他每日狂饮烂醉。” 唐叶点点头,“知道下落便好,剩下的事我自己来。” 苏庆节忙道:“所以,此人可算不得为兄谢礼,庆节另有厚报,唐兄弟千万不要推辞,否则欠人大恩不偿,心中不畅啊。” 唐叶笑着道:“咱们兄弟相交就是最好了,其他断然不必,为弟也甚喜华彩文章、古籍字画,听说苏兄收藏甚丰,只要不吝让唐叶观摩足矣。” “哎呀,原来同道中人,甚好甚好。” 苏庆节显得非常开心,当即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候,唐叶看到天策大帝出现了。仪仗居然采用的是最高规格的大驾卤薄,旌旗幡扇之下,这位陛下傲然高坐,身着龙袍,头戴旒冠,看不清面容,但唐叶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旒冠之下,隐藏两道天刀般的目光。 随着李世出现,礼官高呼,万众叩拜。 唐叶也没例外,跟着跪了下来。 他虽然并非这个时代的人,但面对这位圣皇大帝,这位千古明君,这位未来的天可汗,实在无法不心生敬仰。 但就在此时,李世陛下似乎有意无意的看了他这边一眼,下一刻,唐叶忽然感到心口处猛地剧烈波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口迸出。 不由大吃一惊,一把紧紧按住心口。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时候异动? 唐叶瞳孔剧烈波动,看向李世,很明显,是因为他那一道目光引发。 没人看到,此刻他衣衫覆盖的心口居然浮现一片巴掌大的东西,色如古铜,形似鳞片。 波动非常剧烈,但最终还是悄然隐去,皮肤之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唐叶这才微微松口气,这东西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万分不解,为何会在此刻产生感应,它……和天策大帝会有什么关联不成? 好在偷眼看四周,其他人都没发现异状,唐叶百思不解之下,也只好先压制迷惑。 万众平身之后,悠长的号角声响彻太极殿,紧接着就是钟鼓齐鸣,显然受降大典要开始了,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大红袍官员开始高声诵读文章。 这是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辞藻华丽,堂皇大气,震撼人心。 但唐叶着实没想到,代表大唐宣读的竟然是唐俭。 好么,这家伙果然命大,乱军之中竟得以脱逃。只是不知道,彼时彼刻唐俭心中感受。 不由看了眼不远处的李靖。 就是这位抗命不尊,险些让唐俭领了盒饭。 不过,唐叶得知,事后陛下并未认真追究李靖之罪,只是罚他一年俸禄,剩下功过相抵。 说句实话,唐叶都觉得李世陛下恨不得抱起李靖狠狠啃上几口。 因为他就想打啊,想的要死。而李靖还真就这么干了。 其实,后来唐叶通过萧蓝衣才知道,原来陛下早就估计会有人主张和谈,圣旨中藏了玄机,换句话说,跟李大总管对了暗号。要不然,以李靖的稳妥,还真未必会抗旨呢。 此刻,李大总管丝毫没有志得意满之气,反而面容沉静,正襟危坐。让人看着,感觉他是因受到皇帝训斥在收敛锋芒。 可谁知道呢,据萧蓝衣说,李靖还朝的当天夜里,陛下就溜去了国公府,跟李靖一顿豪饮,恐怕私底下还赐了什么好东西。 而明面上,李靖则闭门不出,声称等候陛下惩处。 再后来,李世陛下在太极殿暴怒,要革掉李靖,不出意外,各种文臣武将开始劝谏,戏码做的极足,最终保住了李大总管。 当然,若说不开眼的,还真有一位,就是这个唐俭,对李靖简直口诛笔伐,就差直接骂国贼了。 虽然这厮一点眼色没有,可人家真的差点因此丢性命。得了天大好处的李世陛下到底对他和颜悦色,对他大加褒奖与安抚,赏赐颇丰。可能也因此特地给了他这个大出风头的机会。 一个个的,都人精啊。 当然,唐叶估计无论如何安抚不了唐俭那颗悲愤的心,若不出意外要和李靖如同另一时空般杠上了。 颂文宣读完毕,受降仪式正式开始。 东突厥之王,被称之为猛虎大汗的颉利带着上百东突厥王族和高官上场。 再次看到这位草原王,发现他面容极度憔悴,本来就深陷的眼窝此刻更仿佛两个无底洞。不过须发显然修整过,服饰也很光鲜,是传统的突厥王打扮。 其他人也大抵如此,想来都是礼部特意安排。 第63章 五宗罪 颉利此人果然如自己所知,虽残忍凶暴,却贪生怕死,一上来便叩头拜倒,高声请罪。 对李世陛下一顿歌功颂德马屁狂拍之后,颉利伏地,“阿史那咄苾狂妄无知,冒犯大唐皇帝陛下天威,今率众请降,愿将万里草场奉上,以为大唐放牧,恳请陛下宽恕——” 李世缓缓站起身,上前一步,俯瞰颉利。 “尔可知,其罪有五。” 颉利匍匐在地,不敢应答。 李世沉声开口:“而父国破,赖隋以安,不以一镞力助之,使其庙社不血食。” 唐叶听得清楚,这李世认为的颉利五宗罪之一。意思是,隋朝对颉利可汗的父亲有恩,可当隋朝内乱时,颉利可汗却不思帮助。 唐叶心中佩服,李世一开口,并不直指颉利对抗大唐,反倒先拿隋朝说事儿,责怪颉利不肯帮助恩国,格局瞬间就拉开了。 “其二者,与我邻而弃信扰边。” 李世说的是,我们两个邻国本来是有盟约,你却屡次违背诺言。 这话,将正义与道德直接定义。 “其三者,恃兵不戢,部落携怨。” 是说,颉利继位之后,对周边连年征战,穷兵黩武,各突厥部落皆心生怨恨。 这一宗,指出颉利好大喜功,不顾自家百姓死活,根本就是要秒了颉利威望,同时还要在突厥内部收买人心。 “其四者,贼华民,暴禾稼。” 就是说,你侵略中原,掠夺我中原百姓,践踏我中原庄稼。 指出颉利对大唐的罪恶,堪称外贼。 “其五者,许和亲而迁延自遁。” 这是斥责颉利,我曾许你和亲了,你却百般推脱,最后还遁走。 很明显,将颉利钉在不信不义的耻辱柱上。 面对李世的指责,颉利无话可说,当然也不敢反驳。 李世长叹:“不义不信不仁不德者似君,本当刀兵加颈。然,朕犹记白马,难思毁之。” 唐叶听到这里就肯定了,在这件事上,是两界历史的重叠。此话出口,意味着李世陛下不会杀了他。 李世的话表明,他有足够的理由杀死对方,但不是不能杀,而是不想杀,因为你不信不义,但我李世不是。而这,就是他要给天下各界,给藩属国及世上其他国度看的。 果然,最终李世陛下宽恕了对方,还许以锦衣玉食,但却要圈禁在长安了。事实上,李世还大度的表示,许颉利为一州刺史,准开猎场。但颉利果断拒绝,他可明白的很,但凡敢接,必然惹李世怀疑,那就离死不远矣。 所以,这阶下之囚明智的表示累了,想要在长安享受荣华富贵。李世陛下笑他正当壮年却丧失雄心壮志,却并未劝上一句。 颉利感恩戴德,高呼大唐皇帝仁慈圣德。 为表示对大唐皇帝的感激涕零,他带着一百多王族以及高官,当场跳起了祝拜舞。 这是突厥人对强者的恭贺以及表示臣服之意的舞蹈。但说实话,真心不怎么好看,尤其颉利仿佛一头狗熊般的身材,在那扭腰晃腚,面带谄媚,属实有点害眼。 不过其他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而气氛也随之热烈起来。 看着摇摇晃晃扭做一团的突厥人,唐叶心中微微吁口气,到底还是看到这一幕,亲眼所见,更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穿越了时空,在见证一段历史。 难看的突厥舞总算结束,而这时候,就到大家伙开始对陛下歌功颂德的时候,不出意外,秦王破阵乐奏响,苏定方带领那二百猛士跳起秦王破阵舞。 以前的时候,唐叶听着这首曲子感觉乱糟糟的,很闹心。但今天意外觉得雄壮威武,铿锵激昂,竟有种控制不住的热血沸腾之感。或许,这就是身临其境的不同。 最后,是大唐皇帝陛下对此战有功之臣的奖赏,林林总总,面面俱到,赏赐可谓十分丰富,单从这方面就不难明白为啥将士受命,悍不畏死。军功是真的香啊。 自然,其中没有唐叶和萧蓝衣啥事儿。 受降结束,唐叶果然被宫三宝留下来。 深吸口气,他知道要单独面对这位巨龙般的李世陛下了。 心情忐忑吗?有点儿,但更多的反倒是期待,还有些特殊的激动。 在自己的世界,太宗皇帝也曾留下比肩始皇的千古传说,是他缔造了一个民族最辉煌的时代,将骄傲二字深深刻入民族魂魄,那骄傲纵跨越千古,依然深刻在华夏儿女骨子里。 独自坐在偏殿,唐叶脑子有些乱,胡思乱想着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见这位皇帝,又该说些什么话,对方可能会如何如何。 但他始终没想到,人还没现身,先传来的一句话,就让他心神狂跳。 “我大唐,国祚几何?” 唐叶的心差点跳出来,这声音明显是李世的,受降仪式上听过,此刻充满威严,甚至还透着些许愤怒。 为什么这么问?他知道自己来历了吗? 为什么语气压抑中透着愤怒?他在想什么? 还没想明白,一道人影已经步入殿内。 正是李世。 此刻,他已经换上常服,也没有戴旒冠,样貌在一瞥之间已经被唐叶看清晰。 这是个身材英挺,略显瘦削的中年男子,五官非常立体,浓眉修长如战刀,尤其那一双眼睛,让人印象最为深刻。 深邃,霸道,威严,仿佛平静,却如蕴藏无尽惊涛之海。 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势,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真不知道是心理影响,还是某些人物当真存在某种气场。 唐叶几乎没有思考,便大礼参拜:“草民,拜见吾皇万岁。” 李世反倒愣了下,“万——岁?” 唐叶这才反应过来,大唐还不兴这个。略作思考便道:“陛下当世雄主,功盖千秋,理应流芳万世,故草民称之为万岁。” 李世呆了呆,终于摇头哈哈大笑:“原来是个马屁小子。” 他这一笑一打趣,气氛倒是松弛不少。 但唐叶心中依然紧张万分,李世那一问,到底想表达什么? 果然,这件事并没有因此遮掩过去。 李世缓步来到他近前,眼神有些锐利:“朕登大宝不过五载,贞观之治尚未可知,何谈功盖千秋万世,小子,言之过早了吧” 第64章 天可汗! 李世这话听在唐叶耳中,依然是和那一问有关,而且自己的话的确有些问题,心情自然更有些紧张。心念电转,当即拱手。 “回陛下,陛下征战十年,百战百胜,上将天策,无可匹敌,世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而贞观之治虽在初年,但百姓安居乐业,帝国拓土开疆,如旭日东升,已可见盛世繁华之兆。假以时日,必定万邦来朝,大唐如日中天,而陛下也定能成就那威加四海之——天可汗!” “天可汗?” 李世竟不由自主吸了口气。 这三个字,霍然在他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唐叶这时候反倒不再紧张,抬头认真道:“泱泱大唐,四海归心,当那万邦朝贺之日,陛下这君中之君,王中之王,自然应有相匹配之称号,草民以为,天可汗,最为恰当。” 看着他坦然而诚恳的面容,李世神色动容,甚至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小子说的是心里话,那挚诚之意发乎于心,竟全无虚假做作。而这天可汗三字,也的确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天可汗,万邦雌伏,天下之皇,何等功绩能匹配这三个字?他却似要冠在自己头上,为什么他会如此笃定?他确认自己能做到? 不过,李世终归是李世,很快就稳定心神。 “好个天可汗,好个泱泱大唐万邦雌伏,虽然是拍马,但朕听了也总不能怪罪。不过,朕倒是听过另外一句类似的话,泱泱大唐,天俾万国。” 唐叶心头一跳,果然,还是回到这个话题。 “更加贴切啊,这岂非正是无数大唐儿女心中向往。”唐叶连连颔首,显得十分赞同。 李世深深看他一眼,随即露出一丝若有深意的微笑:“你这小子刚才说,今日大唐如旭日东升,明日之大唐将如日中天,那么,后日之大唐当如何?要知道,太阳会升起,自然也会落下。” 唐叶喉头一动,知道最要紧的话题来了。 而他此刻,却完全没有紧张,因为他之所以请安福海传话给李世,本就带着一定目的。而李世显然也将那个故事记在了心里。 想起那些事,唐叶心中隐隐作痛,他不希望再看到那一天,不希望这个长安,依然比太阳还遥远。 “草民看不了那么远,惟独身处民间,见百业复兴,百姓安乐,能想到盛世已经在望,至于更遥远的将来,非草民目光能及,不过我想,只要君王励精图治,百官一心,将士用命,大唐便会长盛不衰。” 李世终于轻轻一笑,“答得取巧。不过问这种问题,的确有些为难你。也罢,不必拘谨,坐吧。” 唐叶没想到李世竟然轻飘飘揭了过去,顿感如释重负。忙道:“陛下面前,哪有草民座位,不敢。” 李世摆摆手:“这是朕的旨意。来,听说你弄的一手好茶道,朕正想品一品。” 说话间,宫三宝已经奉上来一套茶具,唐叶眼尖,分明发现这是自己送给萧蓝衣那一套。 李世盘膝坐下,却留意到他的眼神。 “萧蓝衣这混账,还想藏着掖着,大不敬!” 唐叶这就有数了,呵呵,好,被李世陛下抢劫了这是。 君王旨意,唐叶就不能推脱了,当即坐在李世对面,先用宫三宝送来的清水净手之后,方才开始冲茶。 李世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显得很满意:“不错,果然别有一番情趣,闲情逸致更适合那些闲散贵族。” 唐叶一边操作一边道:“确实如此,不过能让人静心安神,也算一桩雅事。” 李世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他奉过来茶盏的手上。 “五指修长,动作稳定,嗯,是握刀的好手。听闻,你祖上从过军?” “是,前朝时期边卒,先祖早已百年,双亲也因故辞世,只剩下我们兄妹相依为命。” 他顺着话题说了下身世,就是有意改变话头,不想让李世深问武道,毕竟自己的武道自己都弄不明白。 可李世哪里会轻易改变方向,“萧蓝衣说过,你运刀纯熟,杀伐果断,同阶之下,连他都不是对手,可不像个新手。” 唐叶直接道:“可能遗传,草民家世世代代都曾为军户。” “嗯……到你这一辈,也可从军,以你身手,拿下个百户尚有可能。” 唐叶叹口气:“奈何草民经脉俱废,难有大成,前途不亮,故此改握笔杆子了。” 李世也有些遗憾,他眼光何等敏锐,自然看的清楚,这小子的确只能走锻体,不能引灵淬身,想要大成几乎不可能。 “总算写的一笔好字,那狂草体朕甚喜。” “陛下谬赞,请茶,凉了口感差些。” 李世微微颔首,接过茶盏,一观二嗅三品,竟有模有样。 放下茶盏,细细回味一番:“不错,微苦回甘,唇齿清香,颇有返璞归真之意。” 唐叶也小小品了一口,发现竟是送给平阳公主那一批。 “陛下喜欢,草民多送些过来。” “听闻,你要和平阳做此茶生意?” 这种事当然瞒不过李世,唐叶也没想着隐瞒:“是,出自萧真人引荐,草民听闻公主殿下乐善好施,每每散财帮扶贫苦,府中时常捉襟见肘,便想着用此营生替公主殿下分忧。” 李世眼神掠过一丝赞意:“本质上,却是在为朕分忧。呵呵,你这张嘴不简单,分明是一桩财源滚滚的大生意,硬让你说的忧国忧民。” “草民不敢。”唐叶挠挠头,露出一丝憨笑:“其实,也因为明白这生意应该很赚银子,想寻个大靠山,小小心思,陛下见笑。” 李世哈哈大笑:“这才是实话,朕不会拦着,去做吧,商贾之道,只要不行奸,当可促流通而兴百货,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唐叶忙道:“草民谨记陛下教诲。” 李世微微思忖一下:“听闻金印是你找到,朕倒欠了你些赏赐,也罢,这宫中茶叶,以后便都从你那里采购吧。” 唐叶闻言大喜,这下子可就成了贡茶。不光能赚宫里大把银子不说,名声更直接通天,皇帝都在喝的茶啊,你敢说不好?你会不想喝点? “草民谢陛下隆恩,定将最精品之茶供应皇宫大内。” 第65章 皇帝问对 李世一笑,“好了,说起这金印,朕有些好奇,你既然不想从军,为何还要参与此战。” 唐叶早有准备,当即回复:“唐叶虽然武道有限,但兴我大唐之心无限,而今虽不入行伍,却也想体验一番,以明盛世之不易。” 李世赞许点头:“守土开疆,寸土寸血,这万里河山,都是我大唐将士用血肉打下,这盛世太平,更是我大唐将士用生命守护,每一个唐人子民都该谨记这一点。你,是个有心的小子。” 唐叶道:“其实,也有点私心,家师说过,写字与运刀无异,都要做到心中有丘壑,方能下笔如有神,草民只是想身体力行,于战阵中体验一番。” 李世大为赞赏:“说得好,这两个原因都很不错。若我唐人皆有此心,何愁那盛世不至,皆如此行事,何愁那百业不兴。” 李世兴致仿佛有些高昂起来。 “说到此,你那横刀如何了?” 唐叶似乎愣了下:“陛下知道此事?” 李世笑笑:“那周镇山何许人,你心里不会没数,敢说不是故意的?” 唐叶抓头憨笑:“被陛下发现啦。” “为何不亲自送上,若当真如周镇山所言,你小子可封爵。” 唐叶道:“不,不,小子只想为我大唐做些事情,却不希望封功觅侯。” 李世属实有点好奇:“哦?不贪功?” 唐叶嗯了声:“或许受家祖晚年避世心态影响,也或许因家师闲散逍遥之意熏陶,唐叶没有追逐功名之心,只希望做一个平民百姓,和妹子安乐度日就好。所以,这功劳就记在周前辈头上吧,还望陛下成全。” 李世眼中掠过一道异色:“真是个奇怪的小子……也罢,等见那宝刀再做计较。你那位师傅太白先生乃隐世高人,却听闻失踪已久,遗憾朕不能亲身问贤啊。” 唐叶也面带浓浓思念之色:“五年了,家师说要去一个奇怪的地方游历,便再也没见过。” 李世眼神微动,唐叶脸上的思念不是假的,那么此人便当真存在。不过这样才有道理,否则以唐叶这般年岁,不可能精通茶道,不可能写出一笔惊艳好字,不可能擅长锻造宝刀,更不可能作得出侠客行这千古奇文,甚至在没有高士教导之下,也完全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这般从容淡定。 “奇怪之地,令师果真没有指出去向?” 唐叶摇头,却犹豫一下,看向北方:“家师离去之前几年,多次提及一个地方……但是……但是……草民不敢说。” 李世眼神慢慢变得凝重:“你在看北面……禁地?” 唐叶忙低头:“家师的确提起过几次,草民也只是猜想,但,但那里是禁忌所在,草民……” 李世缓缓摆手:“无妨,你师尊对禁忌之境了解多少?” 唐叶摇头:“只曾听他提起过,却没有对草民多说什么,唯一一次好像记得……” 他仿佛在凝眉思考:“记得,他说起四个字,而且不久前在宫总管送去的青铜古卷中也见过,是……绝地天通……” 李世瞳孔霍然收缩:“绝地天通!” 唐叶见李世色变,忙道:“此乃无意中听家师所说,若是禁忌,草民从此绝口不提。” 李世凝视他良久,最终缓缓道:“以后与此有关之事,对朕无需隐瞒,但对旁人,当慎之又慎。” “是,草民谨记。”唐叶当即应道。 “确实没有其他了?” “没了,想来那地方诸多禁忌,家师大概觉得没必要对我一个毛头小子说太多。” 他这话合情合理,不过李世却敏锐捕捉到一点奇怪之处。 “听闻你才十九岁,而令师失踪五年,也就是说,十四岁之前你就得到他如许真传?” 唐叶暗中叫苦,这还真是个矛盾,谁让自己的年龄冰封了呢。 不过他脑子也灵,当即道:“家师留下一部手书,唐叶正是根据此前教导加上此卷指引才走到今日,每每思之,越发觉得师恩难报,心中常愧疚啊。” 说话中,他偷偷叹息,估计回去要写一本太白教案才行。 但没料到,李世居然没有丝毫觊觎之心。 “隐世高人手稿,定然非同凡响,你要小心保管,此为你的机缘,却也容易被小人觊觎。” 唐叶连忙应道:“家师也嘱咐过,背诵下来便焚毁,所以,那手稿已经不在。” 李世点点头:“做得好,不过要好好修行,把令师学问发扬光大,这不仅仅是你的财富,同样是朕与大唐的财富。” 看这胸襟,这格局。 唐叶真心佩服。 “此番受降,你怎么看。” 对李世突然抛出这个问题,唐叶曾经设想过,却只管摇头:“国家大事,小子目光短浅,看不到其深意,只觉得腰杆子硬朗,万分提气。” 李世微微眯起一双龙目:“哦?但朕却听说,你早就预言颉利不会死,而且会荣华富贵。” 你奶奶的萧蓝衣! 唐叶心中暗骂,真他娘一点不藏着掖着啊,以后对待你小子得谨慎点儿。 “呃,这……也是源自家师教导,家师有言,凡做事不能只凭个人好恶,只图内心痛快,要看到更广的范围,更深远的影响,否则与匹夫无异,小子就琢磨,除了这东突厥,还有西突厥,还有无数边境藩国,可能应该给些怀柔政策,以笼络人心吧。” 李世淡淡一笑:“笼络人心?太简单了。杀了颉利同样能震慑人心。” “但是……”唐叶小心翼翼道:“那不是让各国对大唐更加警惕?” 李世略显满意:“能想到这一层,就不简单。不错,在朕看来大唐还远不能称国富民强,现阶段最应该做的,是集中力量恢复民生,能不打仗最好不打仗,否则也不会有白马之盟。此番颉利是个例外,很难遇到更好的机会,故此,朕必要趁他狂妄自大一举歼灭之。” 唐叶暗中点头,但他却知道,这颉利根本是被李世陛下诱入圈套。 “你或许会不理解,为何朕一边打颉利,却还派使者去谈判。” 唐叶基本上已经明了,当然是麻痹对方啊,李世心中早就下定决心,要不然也不会和李靖约定暗号。 第66章 天策之心 “看你表情,似乎明白些什么?”李世目光如炬,当即察觉到他的眼神异常。 “没有,草民只是觉得陛下用兵如神,定有深意。” 李世缓缓道:“麻痹对方,朕白马之盟是麻痹颉利的第一步,赞同和亲是第二步,暗怂小人误导颉利是第二步,反季节出兵是第三步,而为了彻底打垮颉利,就要让他觉得有谈判可能,否则必然会逃到大阴山以北,想打就很难了。故此,才会谈判。” 至此,唐叶才啧啧暗叹,颉利输得半点不冤。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难怪陛下以最小的代价,看似轻描淡写一般拿下东突厥,果然运筹帷幄才是核心。” 李世眼神一亮:“好一个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哈哈,很好,小子,一语中的啊,可叹这满朝文武,也就李靖懂得朕,如今竟然被你个山野小子看得清楚,属实让人意外。但你可知,为何朕现在不求赫赫之功?” 唐叶这次也不敢装傻充愣了,毕竟这位眼里是真不揉沙子。 “草民想,还是与陛下所说,现阶段要发展国力为重吧。” “不错。”李世目光犀利:“赫赫之功,只是给人看的,但动辄数十上百万大军,要消耗几何?一场大仗打下来,百姓要多少年才可恢复生息,国力要多久才能填平窟窿,这些,很多骄兵悍将并不知晓,但朕又希望他们取得功勋,因为有些仗必须要打。故此才鼓励他们练精兵,熟兵法,懂人心,如此才能做到以寡敌众,如此方能捕捉战机,以小博大。” “陛下圣明啊。” 唐叶赞叹着,却隐约感觉有些奇怪,堂堂天策大帝,怎么会跟自己这般小人物深入探讨这些?但他也不敢问,便静静听着。 “理解的倒也不是没有,那些文官就清楚,所以,朕才一手掌兵,一手重文,为的就是保持一个平衡。” 他饮下一盏茶润润喉,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朕观史书,历代帝王要么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打得国库空虚,百姓困顿流离,虚强假盛。要么龟缩猥琐,内忧外患,憋屈难言。总是不能合二为一,做到文可政通人和,武能平定乾坤。而朕,就是要做这样的皇帝,朕的大唐也要越打越富,国内文化繁盛,对外威慑四夷,而这才是朕认为的合格帝王,这也便是那句,泱泱盛唐,天俾万国!” 唐叶听得心中热血澎湃,越发佩服不已。 的确,纵观千古,也就大唐做到了,也就李世是这样的皇帝啊。 李世心绪也有些澎湃:“故此,当朕第一次听到这八个字,就知道,世上最理解我的那个人出现了,可惜,未能见人。” 唐叶知道自己不能接话,否则必定会被这位看出端倪,便只是面带崇敬道:“陛下心胸海天契阔,陛下之才高山仰止,草民不胜景仰。” 李世深吸口气:“然则,那人竟给朕留下一个故事,让朕气血难平……算了,与你说这些作甚。唐叶啊,你看似只有小聪明,实则有大才,朕虽然理解人各有志,但还是希望你能出仕,为国为民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唐叶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陛下,草民志不在此,或许在民间,反倒能做更多事,这朝中,难免束手束脚啊……” 他这话让李世眼神微动,的确,一入体制,层层限制,互相掣肘,很难一展所长。 “小子自幼生长于野,心思自在惯了,一旦绑住手脚,又不擅长军政之事,加上如此年轻,不谙世故,反倒难有作为。” 他说着,忽然道:“陛下难道不觉得,在朝在野都应该有人在做事?” 李世微微一怔,下一刻眼睛忽然眯起来,竟是沉默了片刻:“也罢,朕既然说过成全你,就不会逼你,但朕希望你能倾尽所学,在民间做出一番有用的事业。” 唐叶郑重颔首:“草民身为大唐子民,虽不愿为官,却亦愿国富民强,但有所能,自当尽力而为。” 李世终于点点头:“你这孩子不错,朕答应你了,不过你要记得,使命创造命运,命运转动之下,将来未必如何呢。” 唐叶没有接话。 李世则饮下最后一盏茶:“以后面对朕,不必自称草民,自称小子即可。” 唐叶当即点头,他也不习惯这样:“承蒙陛下青睐,小子自当从命。” 李世站起身:“稍后自有人送你出宫,对了,酒酿出来,朕要先尝尝。” 真是长安之内,啥风吹草动也瞒不过李世。 唐叶急忙应下。 李世哈哈一笑,看了唐叶一眼,转身而去。 这时候,仿佛一座参天大山从面前移开,唐叶才终于真正松了口气。 李世给他的压力太大,以至于很多话不自觉就说出口。 但更重要的是,近距离面对这位大帝,唐叶心口那东西仿佛更加躁动,几乎要冲破胸膛飞出来一般,弄得他心神不宁,幸好在慢慢攀谈之中,躁动缓缓平复下来,总算没闹出乱子。 来送唐叶的还是宫三宝。 而这位太监总管此刻对唐叶的态度有些微妙改变,虽然不易觉察,但唐叶异常敏感,还是发觉了不同。 至少在称呼上,不再是很官方的唐公子,而是唐小哥,态度也亲昵不少。 —— 紫宸殿,袁天罡在唐叶待过那间屋子里闭目掐指,似乎在推算什么。 直到李世推门进来,才睁开眼睛,阴阳眼一闪,变换为正常眼瞳。 “国师,似有疑惑?” 袁天罡看看四下:“此八卦殿并无异常,却依旧无法推算此人。” 李世点点头:“或许,他那师尊在其身上施展了什么手段。毕竟那八奇门想来其师尊也异常精通。国师可知,那盒子他打开了。” 袁天罡眼中掠过一道惊奇:“可能只有这个解释,但若如此,那太白先生越发高深莫测啊。” “哦?听国师所言,确信其师存在?” 袁天罡颔首:“十九岁少年郎,做不到这一切,何况,还有这个……” 他说着,伸手招来一页宣纸轻飘飘悬浮在李世面前:“陛下请看。” 第67章 天罡正意,白猫惊心 李世凝目看去,下一刻,眼神霍然一动。 “知雄守雌,为天下溪…… 知黑守白,为天下式…… 知荣守辱,为天下谷……” 看着李世同样动容,袁天罡感慨道:“此乃唐叶师尊所言,今日点化了臣呐。” 李世沉思良久,目露奇光:“大道之言……所以,国师待如何?” 袁天罡忽然起身,整理一下衣衫,面色肃然:“道门宗旨,盛世入山修自身,乱世下山平天下,臣,袁天罡自此决定,全力辅佐陛下,塑我大唐天朝!” 李世眼光大亮,双手扶起袁天罡:“国师终于不再做那半出世之人,朕大幸!” 只有他清楚,袁天罡同样为修道之人,追求终极道法才是他最大心愿,所以,一直处于半出世状态。但这样一位奇人,李世实在很希望他能完全为自己效力。没想到,今日竟然被唐叶说动。 唐小子,添为奇功! 袁天罡感慨:“时至今日,方有所悟。我道门讲究道心自然,想做的便去做才最近道之状态,心思左右辗转,游移不定,还修的什么道。” 李世显然对道家有深入理解:“道门云,人有元神,识神之分。元神为混沌初始,最为纯净。识神为后天而来,充斥污浊杂念。故,修道者无不希望回归元神,以悟天道。而朕以为,不从心,便难归元。今国师顿悟,可喜可贺。” 袁天罡亦笑道:“是啊,我终与那李淳风不同,也罢,既然如此,就完全出世吧。只想不到竟是被那唐小子点化。” “呵呵,应该是他师尊,此太白先生果然奇人也,如今朕也信了有此人。” 袁天罡道:“虽然这位高人未曾出世,但得唐叶,亦为至宝,还望陛下慎用之。” “嗯,国师建议当如何对待?” “遵其本心,强扭的瓜不甜,正如臣,未开悟,亦不能静心。” 李世大笑:“甚合朕意。” 袁天罡点点头:“陛下圣明。哦,对了,臣既然下定决心,那不良帅之职,臣愿亲自担当,就不要难为蓝衣了。” 李世更加高兴:“大善!” 袁天罡感慨:“能者无所不能,那位太白先生,果然具有不良人组织运行全套思路,陛下,今日我们恐怕要深谈一夜。” “哈哈,无妨,如今茶叶管够。” —— 离开皇宫之后,唐叶没有急于去寻找王玄策。 今天发生许多事,经历过许多谈话,他真的需要回去沉淀一下。 唐叶思考问题的时候方式很特殊,他喜欢点一堆篝火,一边看着跳动的火焰,一边整理思绪。 除了和李世,袁天罡的对话之外,还有就是心口那东西,已经很久没主动浮现了,这次到底怎么回事?波动异常强烈啊,都似乎有点要脱离的意思,难道说李世才是它的主人? 拉开衣襟,心口处有一圈淡淡的黄铜色印记,形状看起来仿佛一枚鱼鳞,但颜色似乎在褪去变淡。 这东西可以说是唐叶最大的倚仗。 自己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修炼,力量来源几乎皆出自于此,可他也不明白,这东西到底为啥会隐藏在自己心口。 一切改变都似乎从那一刻开始……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叶集中精神,仔细回忆着当时的一切,希望记起点东西…… 通常在这种时候,任知之都不会去打扰他。 不过不代表旁人,呃,不是人,是只猫。雪球又又又惹事了。 斜对面大叔送给小胖丫一条大鲤鱼,本希望等唐叶晚上炖来吃,想起唐叶做的红烧鱼,小丫头已经流了一天哈喇子,没想到被白猫霍霍掉,气恼的团子扬着扫帚追杀,一度闹得鸡飞狗跳。结果雪球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去厨房,而后就看到被打扰的唐叶那双眯起的眼睛。 白猫当时就哆嗦起来,想要逃,为时已晚。被唐叶当场揪住尾巴根提起来吱哇乱叫。 “你这厮,是没脑子还是记吃不记打呢?” 唐叶一咧嘴,白牙森森,雪球直接炸毛,却连动也不敢动。 这家伙就让它不明白,怎么会对自己有某种压制。 但它完全清楚,落在唐叶手里,就是无限悲催。 这次,它被打屁股。用烧火棍打的,一下接一下,好家伙,剧痛和羞耻感,让雪球几乎崩溃。每次这时候,它都挺恼火自己没脑子,怎么就不能安分点? 毒打之后,白猫彻底蔫掉,被唐叶提着仿佛散了架,眼神涣散,连咪咪声都发不出来。 唐叶将烧火棍插进篝火堆,将这白猫提起到眼前,砸吧一下嘴:“天天惹事,一刻不消停,养你不够添乱的,不如……” 白猫一激灵,眼瞅唐叶那眼神就知道要出事,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唐叶已经露出坏笑:“今晚做个龙虎斗尝尝……” 白猫可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龙虎斗是什么,但听到尝尝这两个字就知道可能要成盘菜,直接吓尿。 下一刻,唐叶反倒有点惊讶,这厮居然可怜兮兮的拱着爪子不停作揖。 “哎呀?还挺精明啊,难不成……你是妖?” 白猫一惊,脖子上的那圈毛顿时支棱起来。 唐叶嘴角勾起:“果然听得懂啊,小白猫,跟小爷交代一下,是不是那黑猫派你来的?” 这下子白猫更惊悚,黑猫,就是大姐头啊,他连大姐都知道?不由一双大眼睁得老大,身体都已僵直。 唐叶心中暗笑,妖隐丹,能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自己,根源还是在那心口奇物,这东西能识别一切妖物,无所遁形。 看着唐叶那双眯眯眼,白猫哆嗦如筛糠。 这双眼睛太讨厌啊,吓人不说,还仿佛能洞悉一切。 没错,自己就是妖。 六尾猫妖。 修到这个程度,它自忖修为不下人类中的七品级别,虽然不算太强,但也绝对不算弱。不过关键在于自己服用过妖隐丹,常理来说,除去有数几位超越极限的存在,根本没人能识破自己。可这年轻人轻描淡写间不但好像识破了自己,甚至还知道自己从哪来。 这就无限恐怖啊。 此刻,它有种小命将休的感觉。 第68章 玄琉璃 眼瞅白猫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死死盯着自己,唐叶笑了,伸手在他鼻尖弹了一记,把个雪球吓得一激灵。 “看来被我说中喽,小猫咪,怎么,还不现形?” 白猫身体不受控制的筛糠,它不知道该咋办,一旦现形,对方会如何对待自己?送去镇妖司么?那地方在它眼中可是堪比地狱的存在。 还是说,直接宰了炖那龙虎羹汤?虽然这小子看起来修为并不太高,但对自己有种先天压制啊,不可能打得过。 可若不现形,就没办法解开妖隐丹药效,只能算一只比较强的猫儿,更没戏。 就在它那颗猫脑袋乱作一团,心神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之际。唐叶却笑笑,把它放下来。 这举动让白猫有点愣神,下一刻,那小子伸手拍着它的脑袋:“行了,别筛糠了,小爷对妖没什么抵触,你就在这待着吧,不用逃回去,那黑猫小爷已经见过,她知道怎么回事。” 白猫本来想逃走,但越听越惊悚,竟然没敢动。 “我知你脑瓜子缺弦,有点闹腾,总是闯祸,没事,这样也挺热闹的,不过记着,别给我闹大了就行。” 白猫有点不敢相信,但听着对方语气,看着对方表情,却感觉他说的是真的。 “不用傻了吧唧直勾勾瞅我,小猫妖,让你留下就留下,好好陪团子,要是敢溜,我就去百花香弄死你,我保证。” 白猫这下真的信他已经看穿自己,也见过了大姐头,毕竟百花香就是它们老巢这件事没人知道。 “你那大姐,和我是有交易的,放心,我允许你回去问问。不过呢,你在这里也不能吃白食,给我盯紧街坊四邻,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报告给我,你不爱折腾么,这正好是个掩饰,到处乱窜没人会注意。这事儿做得好,有赏赐。” 他说着,二指竟然夹着一颗妖丹。 白猫当时眼睛就直了,连屁股疼都忘个干净。那妖丹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一旦服下,绝对够自己生出第七条尾巴。 唐叶看到它贪婪的眼神,当即笑起来:“好,看来我们达成交易,去吧,做得好,当真赏赐。” 是的,唐叶就要利用猫妖到处乱跑,到处霍霍,跑到谁家都不新鲜这事儿,来帮自己监视周遭,不光为了安全,还因为他总觉得,周边好像有些什么隐藏的问题。 白猫此刻已经完全相信了这小子,既然要用自己做事,那就不可能弄死自己了,尤其值得高兴的是,他还允许自己保持本性,更要利用这本性,那还能有假?尽管大姐头说自己缺心眼,可这种事不能假吧。 于是乎,单纯甚至有点犯二的白猫,当天夜里就回去取证了,而且在天亮时分准时归来。就这样变成唐叶手下一名光荣的探子。 而她这次回来还带回大姐头的口信。 大姐头见唐叶并未为难白猫,也对他能为自己保密了有了很大程度信任,告诉他只要帮忙保密,她会完成承诺。而且,居然想请唐叶再去一次百花香,说有事要跟他谈谈。 唐叶其实也很好奇猫妖们藏匿在长安到底有什么所图,不过之前双方信任没到达那种程度,他暂时不想着急,然而这次黑猫主动邀约,他觉得可能到水落石出的时候了,当即欣然应允。 还是那座密室,黑猫依然一袭黑衣的人形,只有一双瞳孔与以往不同,是一双碧绿的猫眼,闪烁着琉璃般的光芒,看上去异常勾魂夺魄。 尤其它一身黑衣,长发如瀑,充满神秘的美感,让人一眼看去,就挪不开眼睛,果然位列长安四大花魁不是没道理。 不过,从它身后摇摆的八条尾巴,唐叶已经心中有数,它服用过自己送去的东西,看来这才是信任的根本。 “恭喜。”唐叶微微一点头。 猫妖此刻气息显得非常强大,却对唐叶有些恭敬,虽然它自认为是感激,但若有旁人看见,的确能感受到透着些许敬畏之意。 “玄琉璃,请我来,有什么事要谈?” 唐叶也不废话,径直开口询问。 “我想请你帮个忙。” 玄琉璃同样开门见山。 “哦?”唐叶感到有趣:“请我帮忙……先说来听听。” “猫妖案,我想平息风波。” 唐叶眼神微微一动:“你觉得我能做到?” “我相信你能。” 猫妖凝视着他,显得很笃定:“你是个神秘的人,还与萧蓝衣、侯宝临、平阳公主都有交情,宫三宝甚至对你也有好感,这件事应该不难。” “呵呵,看来小白猫没少告诉你我的事。” “就算没有它,我也能知道,百花香消息很灵通。” 它说这话倒不是信口开河。百花香就是青楼,而且是非常高端的青楼,这里探听消息,可比其他渠道灵通的多。 “答应的话,我们可以长期合作,我相信你这种人应该也会需要很多情报,百花香,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唐叶轻轻一笑:“晋升八尾,气势也提升不少呢,已经敢和我谈条件了。” 他说这话,眼神却微微一眯,下一刻,某种诡异的气息从他身上一闪即逝。 虽然快如闪电,但猫妖却震撼万分,那一瞬,它感受到大恐怖,是自己根本无法抵抗的大恐怖,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它再次感到仿佛蝼蚁面对巨龙! 幸好那气息只流露出一丝,而且一闪即逝,否则猫妖觉得自己会被压垮精神。 心神受到莫大震慑和冲击,猫妖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 他怎么会如此强大?自己原本以为晋升至八尾,应该能和对方抗衡了,可现在发现,依然存在根本无法逾越的天堑。 唐叶淡淡一笑:“不用怕,我不是想证明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而是想警告你,不要耍花招,明白吗?” 玄琉璃这才微微松口气,眼神却越发惊异:“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叶摆摆手:“告诉过你,不该问的别问。现在,说你的事。我可以帮忙,但我要知道,猫妖案的来龙去脉,你们在长安又打算做什么。” 第69章 猫妖的目的 玄琉璃碧绿的眼睛一阵波动,最终她缓缓开口。 “两个问题,其实算一件事。本质上,是我想要救一群同族。” 唐叶愣了下:“救同族?” 玄琉璃点点头,“你应该知道大唐有个太常寺。” “嗯,知道,主管礼乐。” 玄琉璃道:“太常寺还下设一个教坊司,负责官妓。” 唐叶眼神微动:“和教坊司有关……” 玄琉璃嗯了声,把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 原来,自从截教圣主见过李世陛下之后,镇妖司便偃旗息鼓,很久没有采取过大动作。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做事。 相反他们暗地里做的更多。 而镇妖司有一项非常重大的收益,就是捉妖贩卖。 没错,妖也是可以贩卖的,它们身上有很多东西非常值钱,比如毛皮,骨骼,妖丹,妖血,利爪,獠牙,等等都是修行、炼器以及炼丹的绝好材料。 镇妖司往往会把妖拆解之后,分别出售,价格惊人。 但也有一部分并没有杀死,而是活体出售,不光会卖给长安之外的达官贵人做宠物或者战兽用,有不少还会交给教坊司培养成供人声色娱乐的妖姬高价出售。 不过,长安禁妖,而他们也明白,李世陛下虽然对贩卖妖货没什么意见,但肯定不喜贩卖妖奴种事,所以,镇妖司和教坊司联合,在长安之外设立了一个秘密据点来运作。 在妖姬之中,最受欢迎的有两种,猫妖和狐妖。因为猫妖和狐妖化形之后都异常美丽魅惑,而且本身属于攻击力比较低的那种,容易控制,再加上数量众多,便成了主要货物。 玄琉璃潜入长安,便是为解救猫族妖姬。 然而,由于那据点非常隐秘,她始终无法打探到消息,甚至派出钓鱼的也一去不回。无奈之下,她想到一个办法,成立百花香,借此掩护身份并打探消息。 这百花香中,大多数为正常女子,只有遇到重点人物她才会放出猫妖来诱惑打探。 马州就是其一,而且被重点关注,因为他力挺镇妖司,是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一个。 可此人虽放浪狂傲,却才智非凡,想要从他身上弄到消息,属实极难。 最终,玄琉璃决定亲自出手。 果然,马州很快被她魅惑了,然而,此人警惕性非常高,玄琉璃很长时间都没能得手。 心情急躁之下,她冒险采用诡术,结果反倒被马州察觉,为不走漏风声,玄琉璃这才冒险想弄死他。后来的事,唐叶就知道了。 “经过此事,镇妖司和教坊司更谨慎起来,我想要弄到消息更难。” 玄琉璃说着,面色也不胜懊恼。 “我那些姐妹沦为玩物,被人禁锢折磨,处境凄惨无比,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声音充满愤怒和痛苦:“我明白,在你们人族眼中,妖就是妖,非同类难以生出同情,但对我而言,那就是族人,而我身为九命天猫后裔、猫族之主,怎能不揪心万分。换位思考,若妖族掳掠人类这般作为,你会如何?所以……” 她猛地抬头看向唐叶:“请帮我!” 她眼神充满祈求,眼波荡漾,唐叶竟然感觉一阵恍惚,下一刻冷哼一声:“你找死不成!” 猫妖心神一凛,气息顿时回复正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真心所求,刚才不过没控制住本能……” 唐叶总算明白了,为啥猫妖广受欢迎,自己都差点着道,换做普通人根本没有抵抗力啊。 唐叶微哼一声:“下次给我注意!” “是,是。唐公子,能不能帮我,真心恳求你。” 唐叶目光低垂,似乎陷入沉思。 说起来因为任知之和听风阁的关系,他也知道这件事。可起初觉得这种事和自己无关,并没打算插手。后来因为一个人才提起关注,没想到猫妖案居然和那个人的事顺在了一起…… 问题是,帮猫妖,相当于跟两司作对。必须清楚,自古以来,色相生意都是最赚钱的,而断人财路几乎等同于杀人父母。 教坊司还好说,但镇妖司可不一样,麾下直属捉妖师便足有万余,可谓高手如云,强者如鲫,不折不扣的庞大势力。 为帮个猫妖,就算搭上百花香这名楼,也很不值得啊。 可他心理上又很讨厌这种行径,虽说人妖殊途,但这种猥亵之事他还真有些看不惯,何况还有那个人的关系。 玄琉璃混迹风月,属于阅人无数,见唐叶神色,不但没有失望,反而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因为它本来没抱多大希望,说到底,唐叶是人族,和妖先天对立,帮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对方居然在考虑! 这就是好现象啊。 “帮我,百花香就是你的!” 她果断下了自己认为的猛药。 唐叶却摇摇头:“我要个青楼做什么,打探消息,我有旁的办法。” 玄琉璃心神一震,猛然想到,也对,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找到自己,显然消息灵通程度比自己的百花香更强得多,这条件对他还真未必有多大吸引力。 眼神一阵波动,似乎在犹豫,片刻,它猛然一咬牙。 “我也是你的!” 这话让正在思考的唐叶一愣:“你?” 玄琉璃站起身,张开双臂原地转一圈,美好身段展露无余,简直能令所有男人血脉贲张。 “我,玄琉璃,九命天猫后裔,未来有望成就新天猫,我把自己献给你!” 它那一下旋转,说实话,唐叶都有点血压飙升,但他身怀奇异,瞬间便压制住。 玄琉璃为猫族同胞竟能做出如此牺牲,委实让人出乎意料,也直接说明她的决心。 要说能得到一头九命天猫他还是异常心动的,毕竟天猫可能性无限,未来成就难以限量,等于又多出一个强大帮手。 玄琉璃发现对方在心动,可意外的是,他眼神清澈若有所思,好像并非因为自己的美貌,而是有其他考虑。 不过,心动程度好像还不够,因为唐叶张了张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玄琉璃急切起来,“你还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小白,小花,小狸,他们都是高级猫妖,可以一并归你!”玄琉璃急切道。 唐叶摇头:“你误会了,我若贪美色,岂非和教坊司没两样。” 玄琉璃眉毛蹙起,“但是,你若有意动……” 唐叶也不避讳,点点头:“你很强大,未来会更强,我要做的事,需要各类强者,所以心动。” 玄琉璃一愣,旋即神色有些惊喜,果然对方看上的是自己的修为和未来能力。 这当然比觊觎自己美色要强一万倍,毕竟她又何尝愿意沦为玩物。 “那么唐公子,我们可以合作。”它当即说道。 第70章 绯红楼 唐叶却再度摇头:“不,不能是合作,我要的是忠诚,死忠。” 玄琉璃心中一惊,对方很认真,意思也很明显,要她誓死效命。 那么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妖魂印。 但这样,自己必然彻底失去自由身。 然而,她很快就决定下来,这和自己刚才的决定没什么区别,为了无数猫族,为了得到它们的信仰成就天猫,有什么不行的! “我答应!”她果断开口:“你可以种下妖魂印。” 唐叶却没有立即表态,反而盯着她:“你不问我将来要做什么事?” 玄琉璃非常果断:“无论什么,我的使命,就是拯救它们!” 唐叶有点奇怪:“可能是要命的事啊。” 玄琉璃异常果断,“只要答应,这条命就交给你,不论你要做什么都行,公子应该清楚,我们妖族的善恶是非观,和人并不同。” 唐叶这才颔首:“你方才所说,全部属实?” “我用妖魂发誓。”玄琉璃毫不犹豫。 唐叶侧目打量她几眼,总觉得她过于急切过于决绝,其目的似乎没那么简单。 不过他略作沉思便开口:“这件事,我答应了,但只解救猫族,我还不想和镇妖司为敌。” 玄琉璃道:“功成之日,玄琉璃和百花香就属于你。” 唐叶缓缓道:“事不能急在一时,你让我好好想想如何着手。” 玄琉璃点头:“从现在起,一切听公子吩咐。” 唐叶微微颔首:“首先,收敛手下,什么都不要做。” “好,不过公子放心,马州并不知道我真实模样,在人前,我是另外一种样貌。” 这点唐叶还是知道的,那天在自己被窝那副模样虽然没有现在这般美的出奇,但却更多了些妩媚勾人。 “正常经营你的百花香,办法我来想。从今天起,一切听我安排,若你擅自行动,此事作罢。” “愿听公子号令。” “我会安排一个人进来,对你们也是种保护,回头你安排一下,让她进入百花楼,不过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过问。” “是。” 终于得到对方承诺,玄琉璃心中长长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心里又一紧。 这个年轻人太神秘,他到底要做什么惊天大事,需要如此谨慎? 但既然说过,献上这条命,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 唯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把握,要知道,对面可是令万妖胆寒的镇妖司啊。 “你,在怀疑我的底气?” 唐叶敏锐捕捉到它的眼神。 “不敢,只是好奇,镇妖司毕竟是庞然大物,光本部就有上万捉妖师,还能号令整个大唐几乎所有捉妖师为其做事……” 唐叶至此反倒微微一笑:“我敢应下,自然有数……” …… 对于唐叶想要插手这件事,任知之觉得很不应该。 “公子啊,你不是想在此地平安生活么,实在不应插手这种乱子,这不光涉及到两司,还涉及到两个大人物啊。” “我有我的道理,你就说说,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任知之无奈的摇摇头:“并不多,根据听风阁得到的内幕消息,贩卖妖奴并非两司官方合作,而是私底下有重要人物参与,建立起独立在外的组织操作此事。” “镇妖司和教坊司说起来都属于官方机构,虽说贩卖妖姬之事并不太好看,但也不违反律令啊,似乎没必要做的如此隐秘。” 任知之哼了声:“没错,大唐有不少奴隶贩子,只要人货来源合法,都可以正常经营。但听风阁机缘巧合之下察觉,此秘密组织背着两司在做见不得光的事,除了妖他们还借机掠夺不知道多少良家女子,一同藏匿于此,这才是这伙人特别小心,完全不敢见光的原因。” 唐叶闻听这种恶行,眼底掠过一道阴冷:“玄琉璃说,这个组织叫绯红楼,被捉的妖会被弄晕,装入铁箱子送进去,出来的时候也是一样。确实够谨慎。” 任知之点头:“干腌臜事儿,焉能不小心。听风阁曾无意中得到消息,猜测绯红楼所在范围和那猫妖所说大致差不多,太行山蝴蝶谷的面儿很大,不过蝴蝶谷纵深百里,想要找到门户估计很难。” 唐叶眉头一挑:“蝴蝶谷,山高林密,乱石参差,听闻那里有大大小小数千个洞窟,其内部更是沟壑相连,宛如迷宫一般。” “是啊,胡乱闯进去就是没头苍蝇,还会很快引起对方注意。” “嗯,这个我来想办法,你就把你知道的两司和主要参与的所谓大人物详细跟我介绍下。” 唐叶虽然在玄琉璃那得到了不少消息,但知道任知之背后有听风阁,消息更加灵通。 任知之闭目沉思片刻:“听风阁消息之所以灵通,便因为与天下茶馆、酒肆、青楼、马帮、丐帮等过从甚密,尤其是这青楼,是我们主要消息来源之一,故此,老夫对教坊司也有些了解。” 任知之先讲述了教坊司。 教坊司并非唐朝产物,而是起源于汉代乐府,连前朝大隋也有,不过到贞观年间,由于经济快速复苏,文艺开始风行,导致青楼这种歌舞卖艺之所遍地开花。 事实上,这个时期的青楼并非那种主要经营皮肉交易的,而是分为娼、妓、伶、优四种。 其中,娼大家都清楚,单纯皮肉交易。妓是卖艺,但也会酌情卖身。伶是乐师或者歌舞演员,优是戏曲和杂耍演员。 所以,很多青楼大多数反而是比较高雅的存在,青楼女子几乎都有一技之长,要么能歌善舞,要么通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很能吸引达官贵人、文人士子之类。 而青楼中娼伎主要分为官伎和民伎。这官伎的主要来源,就是教坊司。 教坊司通常是把罪臣、战俘、或者受罪犯株连的女眷纳入乐籍,从事类似戏子的工作。 因为这个时期需求旺盛,加上武德年间就把乐府和乐籍相结合,导致她们有了身份,也吸引了不少贫困人家,或者单纯想捞金的女子主动加入,这就是民伎了。但民伎相比教坊司的官伎就差着太多,毕竟那些犯官家眷往往因为出身,受到的教育更好,气质也更出众。 官伎大受欢迎,便成为教坊司吸金的最重要财路,拿长安来说,几乎所有高档一些的青楼都有高价买进教坊司官伎,或者与教坊司合作的。 第71章 两司双王 如此赚钱的买卖,给宫里的供奉也相当可观,所以在并不违背这个世界准则的情况下,官方的态度还是支持的。 不过,面对如此庞大的利润,各种暗箱操作就数不胜数。比如送妓与官什么的就很常见,这也导致很多事教坊司虽然本身没啥实力,可关系网非常庞大。 今日的教坊司,算有史以来最强盛的。因为有个高明人物坐镇——大司官李诸。 这李诸背景非常可观,他是义安王、利州都督李孝常的长子,也是唯一一个儿子,时年三十二岁,为人阴沉,性格毒辣乖张,据说性子很有点变态。否则以他这种小王爷身份,实在没必要来教坊司。 不过,他手段也非常高明,把达官贵人笼络的非常好。 也正是这个人,发现了妖姬买卖的庞大利润,暗中挑头,在外组建起绯红楼。把良家女纳入业务链,同样也源自他的主意。 他手下有三大干将。一者,为少司祝青竹,江湖暗送绰号竹叶青。听绰号就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是李诸最重要的副手,代李诸管理一应杂事。二者为二司祝黄蜂,绰号黄蜂女。此女凶狠毒辣,专门负责抓捕犯官女眷和调教。三者三司祝,墨蛛,绰号黑寡妇。主要替李诸处理见不得光之事。任知之分析,极大可能李诸在绯红楼的代理人就是黑寡妇。 任知之详细介绍了一番四个主要人物后道:“其他值得注意的倒是没什么了,不过就算不看李诸身份背景,反此四人本身就很不易与。那李诸修炼邪门阴功,擅长采补之术,为人又极端精明狠辣,极难对付。而那青竹、黄蜂、墨蛛三位,也都身怀很高的邪门修为。” 唐叶点点头,眼神冷厉:“堂堂官方教坊司啊,竟有人为赚取高额利益暗箱操作,黑手甚至伸向民间良家子女,可恨!” 任知之哼了声:“李诸背靠老头子,无法无天,上位之后的这八年来,巧取豪夺不知道祸害过多少良人。他打着贩卖妖姬的幌子,其实还不知道背后有多少腌臜。” 唐叶蹙眉:“官府就不管?” “先不说这小子小王爷的背景,其多年经营的关系网也非常庞大,就这么跟你说吧,长安高官至少有一半家里豢养着他送去的女子。还有庞大的利益,牵连着许多大人物,这可都是他的保护伞啊。再有,他们的人货都不在长安,甚至不在长安方圆五百里范围内搜刮,极致小心,很难查到证据。” “陛下呢?难道毫无察觉?” “老夫相信,陛下对此绝非一无所知,但证据可能不够充分,我想这就是陛下急于组建不良人的一层原因。” 唐叶觉得有可能,说实话,从大唐建国至今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五年时间,而李世亲政才第六年,还有许多内忧没有平定,李世也确实因为这些内忧和那些外患才急于建立不良人组织。 任知之似有所思的继续道:“另外……陛下对义安王可有些不满啊,或许是不想过早打草惊蛇。” 唐叶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陛下有心彻底拿下义安王?” 任知之微微颔首:“李孝常恃功自傲,在利州横行霸道,弄得怨声载道,陛下焉能不知,但他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又功勋卓着,没有足够的罪名,很难彻底拿下。” 唐叶点点头:“我有数了,大唐的一颗毒瘤啊。” 任知之神色忽的一动:“小子,别告诉我,你就因为他们祸害良家子才有心参与的吧?” 唐叶低垂目光,微微颔首:“你忘了公孙妲姒的遭遇?” 任知之眉头一动:“境遇相仿。原来如此……你来长安之前,就有心要办李诸一伙……” 唐叶没有回答,“说说镇妖司吧,我听萧蓝衣说过一些,但这件事主要负责人你可清楚?” 任知之微微摇头:“镇妖司才是庞然大物。三个大法师你清楚,但这件事具体负责人,却并非三大法师。概因为这三位一心都只想降妖除魔,才没心思去做这些烂事。不过,镇妖司有一把锋利的刀,凶狠暴戾,人称妖屠夫,名为屠烈,他才是这件事上与教坊司勾结之人。” 唐叶有点疑惑:“三大司官难道不管?” “管什么?屠烈只是抓妖送去给教坊司,虽然是此事重要参与者,却应该没参与祸害良家女之事,他们哪有必要过问。” “原来如此,我听说屠烈有一把七尺开山刀,武道凶暴,力大无穷,是八品高手。” “岂止,依听风阁的消息,修为应该在八品巅峰。此人降妖,从来不用什么符箓术法,就用刀砍。” “这么强?” “个人强就算了,手里有十八刀锋骑士,个个都在五品以上。所以,你这个小小五品,心里有点数没?” 唐叶不置可否:“那最后一个大人物,又是谁?” “庐江王,李瑗。” 这个名字让唐叶有点惊讶:“庐江王?传说和前太子关系莫逆的那位?” 任知之点点头:“正是此人。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他心中恐惧,生怕被陛下问罪,尽管陛下看似没追究,可他心里不安啊,于是秘密扩充力量,还收拢不少死士,而这些都需要钱,所以,由于和义安王关系不错,他也参与进来了。” “扩充力量收买死士……他还敢造反?” “造反?他也得有那个胆子,那位是谁?战无不胜的天策大帝。不过我想,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可能会武抗而逃。毕竟他在南瞻部洲有关系,逃到那里便可高枕无忧。” 唐叶道:“真没想到,这官伎生意,背后居然涉及到两位王爷。”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李瑗为求自保,到处拉关系,尤其和同族的义安王李孝常堪称死党。他手下有个门客,叫刘牧,是很出名的剑客,和义安王方面的合作通常由他代李瑗出面。” 唐叶眼神动了下:“结党,难怪陛下不轻易动他们……” “是啊,牵扯到两位开国王爷,陛下也要慎之又慎。” 他说着,抬头看唐叶:“现在你知道要面对什么对手,是不是该趁早打消心思。” 唐叶沉默良久,嘴角却勾起来:“有件事你不明白,有些事是迟早的……而我,只想让它更早点,这大唐……容不下他们!” 语意有些乱,任知之听得一愣:“你……话里有话啊。” 唐叶摇摇头:“你不懂,对这两位王爷,我可能比你知道的多。” 第72章 侠客动长安 任知之面带异色,打量他一番:“更让我奇怪的是,你在考虑大唐?这不是升斗小民该琢磨的吧……” 唐叶微微一笑:“大唐兴亡,匹夫有责。我何尝不能为那盛世之路,做一回清道夫。” 任知之神色动容:“你……” 话还没出口,忽然看到唐叶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里,掠过一道熟悉的光,宛如刀锋破空,凌厉森寒。 当即心头一震,他很清楚,唐叶这种状态就是一定要动手了,而这个时候,他不是五品唐叶,而是奇人师尊。 “师尊……” 唐叶摆摆手:“召集他们吧。” 这一刻,任知之没有再犹豫,面色凝重的一拱手:“老徒,领命。” 任知之匆匆出去之后,小团子抱着白猫嘟着嘴进来。 “哥哥,小肚皮饿扁了呀,今天还不造饭。” 唐叶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太阳早已下山,当即哈哈一笑:“马上马上。” 说着却把小丫头拉到身前,抬手从她发髻上摘下一个青玉蝴蝶发夹。 “借哥哥用用。” —— 长安被一首诗燃爆了。 侠客行。 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见之狂放笔体所书。 在尚武成风游侠遍地,同时文华初荣的大唐,这首诗简直像一瓢热油泼在烈火上,瞬息就引爆整个长安。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传播,无数武夫游侠吟诵纵酒,无数文人争相抄录,不但引得长安纸贵,连酒也贵起来。 尤其是百花香,比其他地方更热闹百倍。 概因为,这里新来一位绝色舞姬,其容颜绝美,身段曼妙无双,舞姿更美轮美奂,尤其令人激动的是,这位舞姬以最擅长的剑舞演绎侠客行,据观之者形容,简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让人如痴如醉。是以,短短三日,便轰动了长安。 然而那舞姬每日只舞一曲,价格也高的离谱,围观就要纹银百两,至于独舞,对不起,人家概不接受,尽管如此却依然引得无数豪客蜂拥而来,连楼子外面都排起长队。 萧蓝衣的高帽子都挤歪了,龇牙咧嘴:“我去,至于的么?” 唐叶切了声:“不至于?不至于你还借钱而来。” 萧蓝衣翻个白眼:“我是为观那侠客行,就想看看这女子能把此千古奇文演绎到什么程度。” 侯宝临急的抓耳挠腮:“他娘的,太阳都偏西了,什么时候开楼?” 唐叶看着他的模样取笑:“今日才知猴急说的就是老兄你。” 侯宝临大笑:“萧真人好面子,我侯宝临就直白得多,听说那女人腰肢柔韧,腾挪矫健,舞姿惊艳,更别有一种孤傲风情,必须要亲眼看看。” 唐叶失笑:“今日毛躁猴子变文士了,这么多词儿?” 侯宝临跳脚往门口看:“赶紧的啊,急死我了,好不容易拿到牌子。” 是的,因为这舞娘演绎侠客行造成极大轰动,百花香不得不靠发牌子的方式控制入场人数,侯宝临本事还真不是盖的,硬生生抢到三个名额,属实不易。要知道,这几天满城达官贵人都在盯着啊。 据侯宝临说,是他爹请侯大将军出马才弄到的。本来没唐叶什么份儿,要来的是侯大将军本人,奈何突然陛下有旨,召他进宫去了,这才便宜唐叶一个名额。 唐叶刚来到现场也是吓一跳,好家伙,居然引来这么多人?乌泱泱的人群,瞅得他都有点犯晕乎。但他们三个可不是侯大将军亲临,只能排队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鸣锣撒花楼门大开,三人赶紧凭牌子顺利进去。 唐叶虽然来过两次,但每次都在地下密室,还是初次来到百花香正楼。 这百花香也真是名不虚传,虽然严寒未过,室内却温暖如春,无以计数的鲜花争奇斗艳,将楼子装点得美轮美奂,沁人心脾的花香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百花之间,竟还有彩蝶飞舞,在这个季节,显得异常不可思议。 在百花香有意控制安排下,人虽爆满却并不显得拥挤。在那人群之中,连廊之上,穿插行走着上百佳人,裙裾飘舞,巧笑嫣然,莺莺燕燕,欢笑不绝。 真个好一处温柔乡。 唐叶暗中赞叹,百花香被玄琉璃打理的实在不错,不怪名列长安四大青楼之中。 但实际上,他已经知晓,玄琉璃通常作为头牌出面,名义上经营此楼的,是一个名叫花妈妈的中年女子。 唐叶见过了,并不是修士。不过雍容大气,风韵不俗,尤其为人八面玲珑,于达官贵人、名流俗客之间皆游走自如,且经营有道,很不简单。 此刻,便是花妈妈在主持招待各方来客。 今日这满座宾朋显然与以往不同,大多是很有身份之人,故此虽然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场面却并不嘈杂。 唐叶的位置处于中央舞台东面第二排,不算顶级,但也非常好。而且这里有利于观察。 此刻,他就在观察三面最前排的贵宾。这些人自然不需排队拥挤,早有人专门安排入内。虽然待遇不平等,可面对这些大佬,其他客人也不敢有意见。 然则这些人能与其他客人汇聚一堂,恰恰在彰显大唐的特殊之处,李世陛下一贯主张官不欺民,当与民同乐,所以,这些顶级大佬没特殊情况,往往也不会行那些包场独行之事。 “哎呦呵?”侯宝临瞅着南面正座咂舌:“今儿不是小朝会么?顶尖大佬们可来的不少啊,你瞅瞅,长孙大人,杜大人,连魏大人和房大人那般惧内的也来了呢。” 他掰着手指头,瞅着南面一个个数着,好么,竟然来了二十多位大佬,而且大多是文臣或者闲爵。 萧蓝衣抱着酒壶嘬着:“什么小朝会,今儿陛下高兴,借着议事之由,把那些个悍将拢起来打猎去了。本来文臣肯定要喷,但因侠客行问世,这几位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自诩文官,这种风雅事,自然不会错过。” 唐叶定睛观察,南面最前那一席中,居中者身着月白长衫,面容白皙清隽,长眉长髯者,正是大唐赵国公,尚书右仆射,大司空,李世陛下的大舅哥,以及可能位列将来功臣谱第一人的长孙无忌。 气度非凡呐,唐叶暗赞,不愧号称贵戚豪族英冠人杰的大唐第一权勋。 第73章 剑舞百花楼 长孙无忌左手边,一人身着红袍,细眉长目,白皙雍容,双眼开合之间,尽显深邃睿智,正是梁国公,当今宰相,中书令,尚书右仆射,被人称之为房谋杜断之房玄龄。有人赞曰,命世之才善建嘉谋。不过正如侯宝临所说,这位也是大唐有名的惧内之人,不次于魏徵。 长孙右侧那人身材干瘦,面容瘦削,鼻梁挺直,双眉如刀,目光沉静中透着锐利,正是蔡国公,兵部尚书,擅断之杜如晦。也有赞誉,贤辅谋深适逢明主。 这一桌四人席面,最后一位正是魏徵。封郑国公,大唐谏议大夫,左光禄大夫。因其直谏敢言,人称智者尽言青史良臣。 这可是大唐文臣乃至群臣之中最顶级的四位,想不到一并出现在此,足见侠客行之魅力。 南面前排其他几桌也都是勋贵,侯宝临挨个小声给唐叶做了介绍,唐叶一一记在心里。 不过,他今天重点关注的并不是四大名臣,也不是其他众多勋贵,关键在于两个特殊人物——庐江王李瑗的代理人王君廓,和教坊司大司官李诸。 来了,唐叶心中满意,这可是他特地命百花香送上的帖子。此举从百花香而言并不唐突,而且很合道理,毕竟教坊司乃青楼之主,往往有花魁出现,都会邀请教坊司司官先赏之。而唐叶深信,以公孙妲姒加上侠客行,很大可能会引李诸出面。 果然他不但到场,还带来了李瑗的心腹王君廓,两人同席,在南面第三排。 李诸样貌和任知之形容差不多,但唐叶也没料到,会如此之胖,叫猪都有点委屈他这副身材。此人当真又白又肥,坐那好似一座肉山,椅子都是特制的。其脑袋硕大,而且上窄下宽形似坐地倭瓜,几乎没有眉毛,两只绿豆小眼,嵌在那颗大猪头上,就像两颗痣。不过这双绿豆眼眼神非常阴沉锐利,唐叶在观察的时候,竟然差点被他察觉。 王君廓则是个阴鸷的刀疤脸汉子,身材不算高大,却显得异常凶悍。 在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个黑色皮巾蒙面的女子,一袭黑色皮衣,满头上百条麻花辫,双臂修长,还有一双弹性惊人的大腿,胸脯高耸,腰身却极为纤细,仿佛一只手都能握住。 “黑寡妇……” 萧蓝衣敏锐发现唐叶在观察此女,凑到耳边小声道:“喂,老弟,别说哥哥没提醒你,这妞儿虽然火辣,但可是会要命的毒蜘蛛哦。” 唐叶收回目光:“你认识?” 萧蓝衣呵呵一笑:“我师傅可是国师。不过我也没见过黑寡妇的真面目,这女人好像一天到晚都包裹在皮衣之中。老弟,听我的,咱可别招惹,毒的很呐。” 唐叶连忙笑道:“我哪敢。” 萧蓝衣切了声:“你观察四大名臣那桌才用了十个呼吸,对李诸这一桌,却打量了足足二十个呼吸,这可不太正常哦。” 唐叶真是被他给惊着了,自己已经做的很不着痕迹,没想到这厮眼很毒啊。 “事实上……”萧蓝衣见侯宝临去跟熟人打招呼,才凑近道:“老弟,你不像喜欢这等风月场所之人,今天来,就有点不一般呢。” 唐叶失笑:“我还不是被侯宝临强拉来的。” 萧蓝衣眯眼一笑:“哦?那倒是,要不老哥还真怀疑你有点啥目的。” “我能有啥目的,只是这侠客行出自家师手笔,我也很想看看被这舞娘演绎成什么样子。” “合理。”萧蓝衣点头:“那你老盯着李肥猪那桌作甚,难不成老弟也是色情中人?” 唐叶嫌弃这厮一脸猥琐:“得了吧,就是觉得带女人上青楼有点古怪,才多看了几眼。” 萧蓝衣打个哈哈:“无妨无妨,食色性也,就算看上也没啥,别招惹就好,喜欢姑娘长安多的是,回头哥哥请三娘给你介绍一位。” “滚蛋!”唐叶没好气的在桌子下给他一脚。 说话间,突然一声锣响,众人都知道要开始表演了,当即精神一振,百花香也随之安静下来。 那花妈妈在一个年轻女子托手搀扶下,来到舞台正中,先欠身一礼,随后面带笑容开口。 “百花香得众位客官赏脸,花娘不胜感激,老身知道啊,诸位贵客拨冗前来,可不是为了看我这半老徐娘的,花娘也不耽搁大家时间,这就请妲姒姑娘为大家献上剑舞——侠客行。” 她也会来事,没过多寒暄,直接捧出来招牌。 众人自然大声叫好。 随着花娘下台,灯光忽然同时熄灭,刹那间,现场一片黑暗。 很快,舞台开始闪烁幽幽红光,黑暗中这红光显得非常朦胧,但因为是仅有的光亮,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那红光来源于一块升起的幕布,应该是用夜明珠之类投射光芒的。 幕布升起的同时,寂静中响起一个低沉舒缓的男子声音。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随着他的声音,幕布上竟然隐约现出人影,似有人在纵马疾驰,似有人在纵身舞剑,似有人在狂歌豪饮。 男子在吟诵,光影在变幻,声音也在慢慢高亢,最终,男子诵读“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哈哈哈——酒来!” 这最后一句无比激昂豪放,配合那狂放不羁的笑声,顿时意境拉满。 一声酒来,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开场,已经彻底吸引住所有人心神,大家都在屏息凝神,一点声响都没有。 几个呼吸之后,忽然铮的一声琴音,如剑穿云,如弓震弦,只一个音符,便传来凛冽激昂之意。 下一刻,一个清冷的女声乍然响起。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声音与男子声音反差巨大,虽为女子,却铿锵凛冽。而与此同时,幕布上居然随着她的吟诵,出现一个个金光灿灿的大字,正是侠客行原文,而且是狂草体。 唐叶眼尖,发现这竟然是有人在红绸后书写,而且是反写狂草,以让客人看到正体。 这不羁的书法,配合逐渐密集的琴声,瞬间让人视觉和听觉都受到莫大冲击,仿佛一位侠女提剑纵马而来,江湖意气撩动宾客气血。 第74章 绝代舞姬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这一句出口,舞台光芒大亮,一位女子从天而降。她身着红色长裙,款式简单,甚至袖口和裙边还有残破,但上身收紧,显得腰身细长惊人。发饰也异常简单,长发披肩,系着一根红色发带。脸上则蒙着一方丝巾,只露出一双妩媚中透着英气的眼眸。 女子旋转落地,抬手间长剑出鞘,一个高难度金刚铁板桥动作,腰如桥,剑光寒。 随即整个舞台就成了女子的天下,她边吟诵,边舞剑,只见寒光缭绕,身如游龙,造诣超乎想象的高,尤其一介女子剑舞,竟然没有丝毫妩媚之态,反而恣意昂扬,如风追电,纵横凛冽中,尽显侠骨英风。与这首诗的意境和这书法之狂放完全契合。 绝对一场无与伦比的视听盛宴,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跟随音乐,跟随吟诵,目光完全离不开那舞动的身影。 没有裸露身体,甚至包裹的很严实,但那简单的长裙却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让她的舞姿得到更完美的展现,配合着千古名作,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让所有人瞬间沉浸其中而不觉外物。 终于,女子吟诵完毕最后一字,幕后那人也恰好写完最后一笔。 女子长剑插入舞台,腰身抵住剑锷,向后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随后摘下腰间酒葫芦,一道白线注入樱口,竟然在这一刻定格。 所有人都看呆了,这场华丽的表演,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最终,当灯光再度复明,舞台上却只剩下那一幅侠客行,而红衣舞娘早已鸿飞渺渺,仿佛是做了一场美轮美奂的梦。 随着再度一声锣响,众人才神魂归位,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骤然爆发出无比热烈的欢呼和叫好声。 “饕餮盛宴,美轮美奂!” “舞姿无双,举世罕见呐!” “绝代佳人,绝妙舞姿!” “侠客行,冠盖满唐——” …… 各种赞叹声此起彼伏。 唐叶同样看得心旌神摇。他还琢磨呢,这描写江湖侠士的诗文不要被演的妖媚俗气,没想到,竟是一场扣人心弦,狂放洒脱的极致表演。 漂亮! 关键那字也临摹的传神,不愧未来状元王玄策。 没错,写字的是王玄策,唐叶觉得整个大唐也就这位能在最短时间领悟狂草真谛,并能挥舞如椽大笔反写诗文。 只不过,唐叶还没去见他人,他是被玄琉璃从甲秀楼请来的。成怀秀和玄琉璃毕竟是姑侄关系,这个忙得帮。而王玄策也必然会给这位在自己落难之际伸出援手的白月光面子,何况要他写的是如此奇文,根本没费口舌便欣然应允。 但也只限于今天的表演,因为唐叶要求,今天必须要做到最好。 没任何问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在众人沉浸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一只青玉色蝴蝶从蔷薇花中飞出,和其他几只蝴蝶一起,轻飘飘在黑寡妇头顶擦着头发飞过,随后掩入李诸身后花丛。 现场燃了,欢呼声此起彼伏,居然整整一盏茶时间都没停止。 直到花娘再度登台,含笑致谢之后,才示意众人安静。 环顾四周,花娘带着微笑:“今日多谢诸位捧场,为表感激,花娘可是费尽唇舌才说服公孙姑娘单独见客一位,只是不知哪位尊客有此殊荣了。” 这就是说从来不单独见客的公孙舞娘将要破例,话一出口,便直接惹得现场大呼小叫,除了那些很有深沉的,几乎个个眼里都在喷火。 这时候,有人大声道:“某愿奉上五百贯,一睹芳容!” 立刻就有人大喊道:“如此盛宴,如此佳人,五百贯算什么?某愿奉上千两白银,只求共度良宵!” 这可是大手笔了,千两白银呐,要知道就算在长安,普通人岁均收入也不过十几二十两银子左右,千两足够普通人干两三辈子的。 然而,今天情况特殊,在场许多人都很有身份,非富即贵,这些银子还不看在眼里,很快就有人继续喊价。 “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 “两千八百两!” “三千两!” …… 眼看众人竞价激烈,李诸的小眼睛微微一眯:“此等极品,我要了。” 黑寡妇低声道:“属下回头让花娘送来。” 李诸环顾眼前面的四大名臣,缓缓摇头:“他们在座,不可放肆。” “那么,属下加价购买。” 李诸沉思一下,摆摆手:“不急于此刻。” 花娘此刻赶忙高声道:“公孙姑娘今日见客,不图银钱,只有一个条件,必须文采出众。” 有人愣了下:“花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花娘点头示意,“诸位,公孙姑娘有言,这侠客行乃千古奇文,能为之一舞,是她的荣幸。但姑娘明白这诗文非为她,而是为万千豪侠所做,故此甚望有人也能为自己作上一文。今日才子云集,花娘觉得正当其时,便应姑娘之意,但凡有诗文打动姑娘,可为入幕之宾。” 此话出口,现场更加热闹起来。 尤其那些文人才子,仿佛打满鸡血一般,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自古文无第一,要说写诗谁怕谁? 此刻,不要说那些文人才子,连四大名臣也都有点跃跃欲试,说到底,贞观盛世初显华章,文道开始盛行。 大唐才子果然不是盖的,才短短十几个呼吸,就有人排众而出,“我来!” 唐叶一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文人,眉清目秀,颇有些潇洒不群。 “哎呀,是谢三公子。” 有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侯宝临也好像认识:“好小子,谢三都来了,这家伙名叫谢文华,可出身豪族世家谢氏,祖上出过号称天下才气独占一斗的谢灵运这等文豪呢。他既然来了,只怕要拔头筹。” 花娘此时道:“原来是谢公子,请。” 谢文华轻咳一声,朗声诵读:“寒光出鞘映红妆,剑影翻飞舞未央。身似游龙穿柳絮,步如惊鸿掠池塘。银芒闪烁星河落,玉带飘摇月色凉。一曲高歌情未了,豪情万丈亦娇娘。” 诗文诵罢,顿时一片叫好声,唐叶也暗自点头,才思的确敏捷,这么快就出口成诗,而且非常贴切,绝大多数人还没想好第一句呢。 第75章 半诗压满堂 “短短时间做出此等诗文,才华横溢啊,看来今日谢三公子要抱得美人归了。” 有人笑着捧场。 谢文华也是颇为自信,这么短时间,想要作出和自己媲美的诗文的确有些困难。 “多谢诸位抬爱,呵呵……” 话还没说完,已被侯宝临打断:“谢三,急个鸟,苏大公子还在呢。” 唐叶一愣,果然看到侯宝临从身后把苏庆节给拉了过来。 谢文华微微一皱眉,苏庆节的名声他当然听过,和自己一样号称长安文坛八公子之一,文名比自己还盛些。 苏庆节笑着和唐叶等人打招呼。 萧蓝衣道:“小苏,你文才出众,可有腹稿?” 苏庆节点点头,他刚才也被那公孙妲姒所惊艳,竟不自觉就有了一篇腹稿。 见众人眼光皆聚焦过来,苏庆节也不客气,高声吟诵。 “罗衣轻曳似流霞,素手执霜映绮华。 剑影蹁跹风卷叶,眸光灵动电飞花。 回身骤起惊鸿势,舞袖轻扬落雁纱。 一曲剑歌香汗透,满堂喝彩韵犹赊。” 众人品味一番,同样是满堂叫好。 长孙无忌含笑颔首:“苏定方之子,不喜刀枪喜文墨,倒也才华横溢,不错,不错。” 魏徵板一张冷脸哼了声:“年纪轻轻偏好风月之地!” 房玄龄轻笑道:“老魏啊,年轻人嘛,谁这般年纪不爱慕风华?” 杜如晦也道:“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样带着目的前来,何况,这苏庆节很少出入风月场,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那侠客行。” 魏徵微微蹙眉:“陛下说,太白居士失踪已久,十有八九不会出现。此番乃其弟子传出文稿,但这弟子是谁,陛下却不肯告知。” “想必陛下有特殊原因,你也不是那爱刨根问底之人,我们便看看吧,若不见太白居士,没准也能见到其弟子。” 长孙无忌含笑道:“好了,我们不过是忙里偷闲,想见见文人大家罢了,有机缘便结识一下,没有就算。反正老夫已觉得不虚此行,这公孙剑舞与侠客行配合,相得益彰,令人惊艳呐。” 房玄龄道:“相国有大才,不如吟诗一首,压压这些小辈。” 长孙无忌哈哈大笑:“算了算了,老夫一把年纪,可没这等兴致,不如老房你来一首?” 房玄龄果断摇头:“我家那位您也知道,和老魏家那个号称雌狮母虎,惹不起,来这儿都是偷摸的呢。” 几人说话间,那边厢又有几名才子做了几首,但整体而言,还是以谢文华和苏庆节那两首最佳。 而苏庆节的呼声,还略高一些。 这两首珠玉在前,其他人短时间也很难弄出与之匹敌的诗作了。花娘见一时间没人继续,便开口道:“若是没有人继续的话,那么可要恭喜苏公子了。” 苏庆节却摇摇头,看向唐叶,压低声音道:“唐兄弟,你开办刀笔斋,文墨生意都做到了宫中,连宫总管和萧真人都赞赏有加,诗文一道,恐怕远在为兄之上啊,不如你来?” 侯宝临也凑近唐叶耳边,小声道:“就是,唐老弟,你可是胸有锦绣之人,定能技惊四座,来试试拔个头筹?” 唐叶居然也没推辞,微微侧目看了眼李诸方向,才上前两步,高声道:“在下冒昧,也有半诗献上。” 众人一愣,花娘疑惑的看着他:“半首诗文?” 唐叶点点头:“才学所限,匆忙之间,只得半首。” 有人大不悦,“半首拿出来做什么?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猴急的,没想好就回家慢慢想,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长孙无忌轻轻抚髯:“有意思,半首诗,这年轻人看来有些自信。” 房玄龄道:“观其布衣短打,并不像文坛士子……” 杜如晦道:“英雄不问出身,华章不必文人。” 唐叶当然不为众人讥讽所动,笑着拱拱手:“不知半首可否献丑?” 花娘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道:“那么请唐公子吟诵吧。” “谢过。”唐叶凝视那侠客行文章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 半首诗出口,满堂俱静。 足足十几个呼吸,才有人脱口而出:“好!” 一个好字,直接引爆现场。 “好文,好诗!绝妙啊!” “是啊,这才符合此剑舞刚柔并济,矫如游龙之态。” “意境完美贴切,半首奇文压群芳!” “这小子是谁?” 一时间议论纷纷,无数目光都集中在唐叶身上。虽然大多数目光都充满赞赏,但也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恼火不忿。 尤其是谢文华,他可是早就下定决心必须抱得美人归,不想被一个布衣小子强势掩盖光芒,心中妒火中烧,却还不得不顾及世家子弟风度而强颜欢笑。 长孙无忌目中掠过一道奇光:“妙不可言,此子,何许人也?” 房玄龄道:“他身旁有侯宝临和苏定方,好打听。不如叫他们过来问问?” 长孙无忌微微摇头:“今日年轻人寻欢,何必打扰,过后再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戴高帽子的蓝衣公子有些眼熟?” 杜如晦点点头:“是有些,但你们有没有发现一桩怪事,每次转眼再看,此人五官好像都有些不一样。” 他最擅长观察,这话出口,众人才发觉的确有点怪异。 房玄龄颔首:“可能是术法大师。” “蓝衣术法大师,这般年轻……”长孙无忌微微一眯眼,“还能有谁。” 房玄龄目光一动:“萧真人……” “想不到啊,萧蓝衣居然也与此子有交情。” 唐叶那边已经被喝彩声包围。 侯宝临啧啧大赞:“老弟了不得啊,果然有其……呜——” 萧蓝衣袖子一摆,他后半截话就憋回了肚子里,憋得满脸通红,不过旁人看来,他是过于激动了。 没人认识唐叶,谁也不知道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子,一身布衣,相貌平平,却半首诗惊艳满堂客。 花娘阅人无数,并没有因为唐叶身着布衣而轻视,反倒敏锐发现这年轻人有种非同寻常的气质。 当即道:“公子诗文堪称妙绝,不知高姓大名?” 第76章 王玄策 唐叶含笑拱手:“不才,乡野散人,唐叶。” 花娘可没把乡野散人四字放在心上,她至少认出了侯宝临和苏庆节,侯宝临虽然是管家之子,但那管家可是侯大将军族兄,侯宝临在长安年轻辈也能算得上一号人物。苏庆节就更不用说了,苏烈大将军独子,长安八公子之一,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侯宝临的关系才和唐叶站在一起,但因为留意苏庆节,也注意到好像刚才就是他在劝说唐叶作诗,很可能交情不浅。 既然如此,唐叶必定不是什么乡野小子,弄不好是哪个低调的世家子。 “唐公子此诗当得魁首,诸位可有意见?” 唐人虽然争强好胜,但这首诗的确超过了在场所有人,甚至可以说当世少见的佳作,没办法比。尽管有些不甘心,却也纷纷表示赞同。 “那么,恭喜唐公子,公子后堂请。”花娘躬身相邀。 眼看唐叶在众人艳羡中,被花娘引入后堂。侯宝临大声起哄,苏庆节则面带微笑,而萧蓝衣却眼神异样,嘴里轻声嘀咕。 “不正常啊,非要请我来青楼……” 黑寡妇蹙眉,眼中闪过寒光。 “主上,要不要我去做点什么。” 李诸眼里也在隐含凶光。 “抢在本座前面吃肉……” 王军廓低声道:“看起来和侯宝临、苏庆节有关系。” 李诸微微颔首:“查查他。公孙妲姒堪称极品,至少值黄金万两,能收买多少死士,多少刀箭。不过此女既入风月场,想必也不是嫩雏,不必急在一时,今夜人多眼杂,先便宜了这小子。” 黑寡妇点头:“那过了今日,属下亲自去办。” 李诸舌头舔过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玄琉璃有靠山,本座不想惹事,但此女初来乍到,必须把握机会拿下。” —— “李诸已满眼贪婪,你做的不错。” 唐叶手拈酒盏,看着那公孙妲姒说道。 不过,此刻的公孙妲姒是摘下了面巾的,那是一张极美的容颜,尤其眉毛修长,眼尾上挑,妩媚中更具有其他女子所欠缺的英气。 “师尊,李诸生性淫邪又贪婪,引诱他不难,但您能确保他一定会出手行动?” 唐叶嘴角勾起:“应该会,就算不会,我也能找到他。今日让他来,不过是为了观察一番。他若找你,便混进去,若不找你,我会让玄琉璃以孝敬大司官为名义,送你去给他们表演。记得,若去蝴蝶谷,便沿途留下暗记,然后尽量摸清里面人手和布置。若去李诸府上,我们便里应外合,暗擒此獠。” 公孙妲姒点点头:“有公子奇药,他们迷不晕我。” “还是要小心,我总觉得他们大肆敛财,却又这般小心,必有很大图谋。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尾随,不会让他们……” 公孙妲姒莞尔一笑:“活的我才有价值,至于其他……妲姒非初姐,有些什么实在无所谓。” 唐叶摇摇头:“那是从前,现在你是我的弟子。” 公孙妲姒美目掠过一丝感动:“是,弟子必定自爱。” 唐叶沉思一下:“今夜我就不走了。” 公孙妲姒瞬间英气敛去,变得媚眼如丝:“那弟子去洗漱?” 唐叶白她一眼:“还知道是师徒关系?少胡闹!” 公孙妲姒咯咯一笑:“开个玩笑嘛。不过,弟子很奇怪啊,师尊为何要进来,李诸会留意你啊,背后悄悄做事不更好?” 唐叶淡淡道:“我可不是给他看的。” “这小子,居然做了入幕之宾?以他心性,有些奇怪啊。” 李世眯着眼睛似乎在思忖。 袁天罡颔首:“还特地带上萧蓝衣、苏庆节、侯宝临……” 李世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异光:“给朕看吗?” 袁天罡沉思一下:“他初来乍到,理应不知此事。陛下是否想多了?” 李世摇头:“没有理应,若没有之前那些事,朕必然不会多想,但一面之后,朕总觉得,这小子来长安,目的并不简单。何况,你别忘了,是他怂恿侯宝临,才请动侯君集出面弄下三个名额。随后又请周镇山献刀,那周镇山说,要请几位用刀的武将来验刀,于是侯君集被临时召来,名额空出……时间赶得有点巧不是么……” 袁天罡神色一动:“如此说来,倒真有些诡异了……” 李世轻声道:“派个人暗中盯着,朕有种直觉,可能会发生点大事……” —— 唐叶没走,但也没急着休息,他在饮酒。 酒友并非公孙妲姒,她只是在红袖添香。对饮者是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身着有些陈旧的布衣,头发胡乱扎着,颌下有些稀疏的胡子茬,面容白中泛着点微青,虽生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却眼窝深陷,翘着一条腿歪歪斜斜靠在椅子上,整个人懒洋洋的,精气神都不怎么样。 唐叶并没有打量他,只是在一杯接一杯陪他饮了足足十二盏酒,直到对方打了个酒嗝才算告一段落。 “王玄策……想不到是这般不修边幅的样子。” 王玄策一边剔牙,一边斜眼看向公孙妲姒。 “唐小哥拔得头筹,良辰美景,春宵一刻,不好生享受得意之时,约本公子吃酒是何道理?” 唐叶这才微微一笑:“今日得悉,那挥笔泼墨,幕后大书狂草者,乃阁下,见阁下落笔挥洒自如,临摹传神,自然想见上一见。” 王玄策摆摆手:“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受人所托罢了。” 唐叶点点头:“这草体书,有四讲。一曰用笔,二曰取势,三曰结构,四曰章法。阁下临摹时日尚短,的确未得其三味。” 王玄策一愣,丢下牙签瞅着唐叶:“你了解?” 唐叶手指沾了些酒水,信手在桌面上写下几个字,王玄策顿时眼神一亮:“好字!” 唐叶道:“用笔,起收转,方圆得当,处理精妙,熟而不滞,讲求一个爽利,而其前提必然是明悟笔法与娴熟运用。” 王玄策点头:“说的好,那么这取势?” “所谓凝神定思后至刹那落笔间,为取势,讲究一个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如此可增加笔画弹性,使之焕发生机而得其神。同时得势者,必能与笔画之间,局部与全局之间组合得当,穿插得体,让全文充满张力。” 第77章 公子堪为师 王玄策眼睛开始变得明亮:“妙!这结构如何说?” 唐叶道:“结构者,是为笔画在字中的布局与处理,草书笔画互相勾连牵引,变化丰富随意,具备极大灵活性与随意性,或平正均匀,或疏朗潇散,或夸张对比,或错位生奇,方能信手拈来。” 王玄策啪的一拍桌子,目光大亮:“原来如此!” 唐叶不疾不徐继续说着:“而其章法,则需观其整体,流其情感。笔画偶有轻盈连续,局部连贯是为提神,而重墨粗描与此轻灵相合,对比反差,形成虚实相生之效。” 王玄策连连颔首,那双眼睛也变得异常明亮,说实话,唐叶觉得这家伙眼神亮起来的一瞬间,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充满勃勃生机,不可收敛的锋芒从那双丹凤眼中透出。 “哈哈哈,我说总是不得其神,原来根本未得其门,听君一席话,方才茅塞顿开,好!当浮一大白!” 说着抄起酒盏一饮而尽。 随后忽的愣了下,盯住唐叶的眼睛:“为何你……” 下一刻,他忽然若有所悟:“坊间传闻,此诗为太白居士所作,被其弟子传出文稿……” 唐叶举杯含笑:“不才,正是在下。” 王玄策当即双眼泛光:“果然是你,我就说,谁能做出一舞剑器动四方,当时就想着有可能是太白传人亲临,却没料到,兄台竟于春宵之际约王某饮酒。” 他说着,眼神又一动:“不对,不对,这公孙剑舞与侠客行,与狂草书太过契合,绝非一日可就,那么……你们认识,而且早就认识!” 他抬头看了眼眉目低垂的公孙妲姒:“所以,是你请玄琉璃找到了成怀秀,请她约我来代笔,而真正的原因……” 他转向唐叶:“是你要见我?” 唐叶都有点佩服了,心思如电说的就是这种人好不好。 “为什么呢?”王玄策显得有些奇怪。 “莫非唐兄觉得王某是个书道可造之材,特地来指点一下?也不对,我们没见过,王某也无甚声名,更无文章流传于世,甚至我都没听怀秀说起过,显然她与唐兄也不熟,那到底为点啥?” 他虽然才思敏捷,也实在想不出原因,毕竟说到底,唐叶这心思来源不合乎常理。 唐叶却明白,单纯因为他是王玄策所以想见,而今天他既然在这里,自己也不想长夜漫漫,独对这位可比妲己褒姒之尤物,干脆才把他请来,省的再去甲秀楼了。 见他迷惑不解,唐叶笑笑:“王兄不必迷惑,在下是听苏庆节所言,方才对阁下滋生兴趣。” “但他也不算了解我啊。”王玄策还是有点奇怪:“而且我也没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值得称道之处。” “不,不。”唐叶摇头:“闻兄台大考一事,唐叶便十分欣赏,兄虽言辞激烈,但这主张唐某却深表赞同。” 王玄策好奇起来:“王某主张?王某只是讽刺了考官,涂鸦满纸,惨遭驱逐,有什么值得阁下关注?” 唐叶认真道:“原因有四。其一,阁下主张促进唐与印加帝国之文化交流,具备开拓性目光。其二,主张在国际事务中坚定维护国家利益,具备强烈使命感。其三,兄之言辞表明阁下胸有丘壑,外交策略灵活,对外讲求礼仪礼节,但决不排除动用军事手段维护国家利益,堪称手段与风骨并存。其四,主张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并注重实干能力,这更是很多官员所欠缺的。” 王玄策都惊了,半晌才合拢嘴巴:“卧槽!我他娘自己都没注意到。” 唐叶心中暗笑,你要注意到才怪,当下的王玄策还年轻气盛,很多东西只是有所感有所言,还没形成成熟的主张和思路。 “窥一斑而知全豹,得一点而见全面,唐某自阁下言辞中,已然有所察觉。” 王玄策一边挠头,一边明显在思索,“原来,我心中所想,是这样吗……” “口乃心之门户,有所感悟,方能有所言论,说出的话自然是公子心中所思。而唐叶以为,国际外交,就当积极交流,操作中却要刚柔并济,礼行而兵备,核心则是国家至上,民族高于一切。” 王玄策悚然动容,沉思良久,忽的正襟危坐,认真的拱手一礼:“知我者,唐公子也。不,公子堪为王某师!” 此刻,公孙妲姒才轻启朱唇,微微一笑:“唐公子天赐大才,小女子也正是唐公子门徒。” 王玄策大吃一惊,公孙妲姒居然是这小子的弟子?可很明显公孙比唐叶要年长不少。 “这,他还不到弱冠吧……” 公孙妲姒认真道:“达者为师,何关长幼,闻公子乃通达之人,怎么好似有点迂腐?” 王玄策愣了下,缓缓点头:“可是……男女之间……” “说公子迂腐,这达者,又何关男女,公子不知吧,当世有花甲大儒,有隐世高人,有豪杰英才,亦是家师弟子。” 王玄策这才真的惊讶万分。这个弱冠少年,竟然如此逆天?不过,他眼光毒辣,在进入室内之后,就已发现公孙妲姒不似表演时一般,反而气静神闲,极具大家风范,绝非一般舞姬,很可能是顶尖强者,甚至可能是剑道宗师,而她却恭恭敬敬侍奉左右,这种人说的话,不由他不信。 凝视唐叶良久,王玄策眼神波动不已。 公孙妲姒微笑,“听闻公子狂放洒脱,不拘礼法,如今看来,也不过拘泥世俗,流于表面罢了,倒是让妲姒有点失望呢。” 不想,王玄策忽然点点头:“是,在下迂腐了。唐公子仅从小事之中便能见精神,甚至让在下都心中一亮,确堪为人师。不过,王某还有一事请教。” 唐叶点头:“请讲。” 王玄策目光认真:“那唐俭身为考官,此番出题居然是东突厥之战,此考题分明在指责英国公抗旨不尊,扰乱外交,让四夷鄙我大唐出尔反尔,此事公子如何看?” 唐叶微哼一声:“外交?弱国无外交!” 仅这一句话,就让王玄策神色震动。 “好一个……弱国无外交!” 第78章 状元之才 唐叶道:“自古真理只在重弩笼罩之内。铁骑奔袭所指,方有四夷臣服。他们从来不是仰慕礼法,而是敬畏兵威。大唐从立国就不是靠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天下万邦,你若讲理他必张狂,你若霸道,他方讲理,自古颠扑不破,颉利就是个例子。君不见,白马之盟,颉利霸道猖獗屡屡生事,英国公扫北,而颉利舞于太极宫?” “说得好!”王玄策振奋拍案,“重弩铁骑,才是外交背后的道理!一语中的,一语中的!可笑那唐俭,竟然在大胜之际意图怀柔,所谓打蛇不死必遭其害,这么简单的道理窦建德、王世充、刘黑闼、高句丽,哪个不是例证,打残他们,才能攘外安内,我大唐方高枕无忧!” 唐叶道:“陛下深知此理,否则为何只罚李靖闭门思过,而举办盛大受降典礼?” 王玄策眼神波动:“莫非……陛下也主张强国外交?” 唐叶淡淡一笑:“眼睛和耳朵是个好东西,多看多听,少发问,心中见天地即可。” 王玄策凝神,须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却在放光:“受教了。但在下尚有不解,为何此番大考却命那唐俭为主考官?” 唐叶笑了:“陛下之心,可纳日月,他眼睛很亮啊,可他也想看看,天下有没有同样心明目亮之人……” 王玄策愣住:“可是,为何我……” “外患已解,内应安抚,是为外圣内王,这,亦是平衡之道,平衡的却不是权柄,而是文武之和,刚柔之济。须知,陛下想要的并非穷兵黩武,而是文昌武隆,故,不能武者无度,过刚而易折,柔和则能平衡刚强,这才是盛世之道。” 王玄策呆了呆,慢慢的,神色浮现无限感慨:“原来如此,王某浅薄了。” “所以,王公子若想为这大唐做事,为陛下做事,首先要明白圣主之心,解圣主之意,否则如何能正确做事,只能郁郁而终,还谈何胸襟抱负。至此,莫非你还不明白,为何英国公敢抗旨?” 王玄策顿感恍然,深深一抱拳:“王某,再受教。” 唐叶看着他:“王公子心思敏捷,才华横溢,又有一颗坚定之心,只要沉下心,好好感悟,他日定能出将入相。” 王玄策哈哈大笑:“多谢公子夸奖,不过王某一心只想为我大唐行走四方,威慑四夷,做那大唐天使,散播我大唐荣耀!” 唐叶笑了:“外交官,好理想。大唐,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认真道:“希望你有一天成为天使,告那四夷皆知,犯我强唐者,虽远必诛,此乃我民族之精神,民族之脊梁。彼时,一人出使,则如万马千军,指点番邦莫敢不从,那才叫外交!” 王玄策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双目灼灼放光,仿佛已经在幻想那般盛景。 “唐公子……格局天大,胸有乾坤,不愧敢为人师,王玄策闻君一言,竟胸起狂澜,恨不得亲眼见证之。” 他久久不能平息心绪,却忽然见那公孙妲姒看着唐叶的目光,竟然同样充满无尽景仰,心中莫名一动,眼神低垂,似乎在思忖什么。片刻,竟站起身,抱拳郑重一礼到地:“今日得唐公子指点书道,已有半师之谊,玄策不胜感激。更感公子气魄如海,胸臆高远,心怀至此通达,未曾想,王玄策在此闻道。” 他神色肃然,语气沉稳:“敢问,公子可还收徒否?” 前边还好,最后一句出口,公孙妲姒眼睛倏然一亮,看向唐叶。 对这位小师尊,她可太了解了,但凡他莫名提起一个人,还非常上心,此人往往都不凡,而且他必然想要招揽。她又从唐叶口中得悉,这王玄策是难得的人才,似乎对师尊有大用,所以,刚才才顺着王玄策的话抛出身份,以诱导之。 而此刻见唐叶目光深邃,嘴角带笑,她就明白,做的没毛病。 唯独不想,王玄策竟如此果断想要入师门,连她都十分意外,以至于准备的一些说辞根本没用上。 唐叶也觉得有些突然,若说他能对自己产生好感,并不意外,原因有四。 其一,自己精准说出了王玄策未来的政治主张,绝对会吸引此人,加上自己深表赞赏,在王玄策毫无名气,甚至受到排挤的状态下,绝对会让他心中感激,生出知己之感。 其二,自己精准说出了王玄策的心态,求功名,盛大唐。这就是直击心灵,很容易获得认同感。 其三,王玄策没有背景,很难走上仕途,更别提直达中枢。他从玄琉璃口中得悉,王玄策迫切需要一个渠道,但他又不屑于屈身那些达官贵人。那么,太白居士这位世外高人,显然会对他提升身份有巨大帮助。要知道,王玄策可是个聪明人,半点不迂腐,手腕和才思更敏捷无比,这次机会,他很可能会把握,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连成为太白徒孙都愿意。 其四,公孙妲姒抛出身份,撕开了他最后的顾忌。 但直接拜师,唐叶还是觉得太快了些,自己可准备用上一段时间来结交此人,甚至当下都没想过直接收服。这王玄策很奇怪啊,为何面对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会如此果断? 不料,王玄策却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龇牙一笑:“人有时候要相信直觉,而我的感觉是,你不是个平凡人,一定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能力和资源,否则不会如此谈话。而唐公子特地请苏庆节找到我,又特地约我谈这些,也绝不会毫无目的。公子莫怪,我在苏庆节寻我之后,曾暗中去过六安巷,打听到平阳公主常去,内侍总管宫三宝也曾登门,从苏庆节那我还知道,公子还曾观颉利受降……” 唐叶心头微动,这家伙,心细如发,行动力极强,果然不简单。 “哦?那你就不先问问,我到底带着什么目的?” 王玄策摇头:“你的言谈表明,你关心大唐,希望它强盛,这就够了,而我,能感受到你话语中的挚诚。” 他忽然认真道:“我觉得,可能你就是我的机会,当然,让王玄策有此念头,还因为一件事,我在幕后发现,你今日在盯着两个人,眼神如刀锋掠影,十分不善啊……” 第79章 太白门人 唐叶心神一动,当时那么多人,这家伙竟然对自己观察如此入微,只有一个解释,他在观察在场所有人。 “哦?说说看。” 王玄策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先看了眼公孙妲姒。 “公子门徒公孙大家,堪称绝世舞姬,李诸,世之色魔,王族世子,王君廓,拥兵自重者之头号爪牙,侠客行似为公子所有,问世巧合,据说……从宫中传出……” 他没头没尾,仿佛很乱般说出这几句,却让唐叶心头大震,好敏锐的观察力,好惊人的洞察力,好匪夷所思的推理关联能力。不愧状元之才! 唐叶顿时目光深邃:“这是个漩涡,你敢卷入?” 王玄策笑了:“我这种人,没有特殊机会,无法上位的。敢问,公子可敢赐下良机?玄策在此立誓,必当忠于师门,忠于大唐。” 唐叶沉思良久,缓缓站起身,双手托起对方:“你我年龄相仿,唐叶更无大才,何敢妄言为师,便兄弟相称,平辈论交即可。” 这厮看到这么多东西,唐叶心中明白,放过他是不可能了,问题在于相处身份。 王玄策抬起头,“莫非先生觉得玄策不堪造就?” 唐叶当即道:“公子腹有锦绣,心思玲珑,美玉良才,唐叶年少德浅,不敢误人子弟。” 王玄策眼神认真中透着一丝坚定:“方才闻君一席话,已胜读十年书,玄策出身草莽,满腹文章却杂乱不堪,一腔心思却不知变通,空有抱负而投效无门,概因乏名师指点,缺智者引路。今观先生,虽年不及弱冠,然才思敏捷,胸有丘壑,心藏玄机,更有那为国为民之心,堪称德才兼备,想来因太白居士谆谆教导所致,方惊觉名师引路之重。今玄策真心拜师,还望成全。” 唐叶心中这个高兴啊,师徒关系才最好,最牢固。而这位徒弟是谁?一人灭一国,状元王玄策! 事实上他早就在盯着这个目前还落魄不堪,无人在意的年轻人了,但他明白,此人正因为年轻,性子急躁了些,因为才华,为人狷狂了些,而这可不是问题,人不轻狂枉少年,年轻都没有这般心气傲骨,还指望以后谈成就? 没错,他动了爱才之心。但他真正明白,自己的才华不足以教导王玄策,唯独胜在先知先觉,且更有机会推荐王玄策这种人入仕,否则靠他自己,至少还要十几年才能混出门道。 至于自己年纪轻轻却要收徒这件事,也是不得已。按他的想法,最好是代师收徒,奈何太白先生告诫过他,说此生只能收他这无根之人为徒,因为自身有重大因果,不能直接牵连过多。故此,唐叶也只好自己收徒了。 不是说朋友关系或者其他关系不行,但唐叶心中有事,需要一个更为牢固的关系体系,而在这个修行世界,他发现人们极度尊师重道,师门关系被排在关系层第一位,胜过父子手足,是最牢不可破的。 王玄策说的真切,唐叶也似乎有些犹豫起来。 见他还在犹豫,王玄策直接道:“先生能收公孙大家,能收当代大儒,难不成因为王某如今一事无成而不入眼?那敢请先生设题考较一番,若玄策做不到,愿从此不提拜师事。否则,王某缠定先生了!” 唐叶当然早就动心,又不是第一次,虽说刚开始的时候还挺别扭,但收啊收的,脸皮便已经磨厚。 公孙妲姒道:“王公子心思虽然深沉,但却诚意拳拳,很难得呢,不过王公子也不要觉得委屈,师尊之才,非你能想。” 王玄策倒是愣了下,公孙妲姒竟如此推崇。 公孙妲姒此刻看向唐叶。“师尊,王公子颇有才华,您不是很欣赏么,何况他年轻啊,未来大有可期,还望师尊考虑。” 她一声声师尊,真诚自然,越发让王玄策觉得自己决定没错。 其实,他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这年轻人能凭自己的胡言乱语和满纸荒唐就看透了自己,深有知己之感。等弄明白对方身份,还真想拜个师学学这书法一道,因为这狂草太符合他的性情,对他而言,算上天赐予的书道大礼。 可经过一番攀谈,更惊讶的发现,这年轻人在政治主张上对自己很是赞同,而在思想境界上,又远高于自己,才真正动了拜师念头。不过,他的心思还不在唐叶,而在于教导唐叶出来的那位太白居士,甚至他觉得,唐叶只是那位太白居士的台前代言人。 话说到这份上,唐叶也不想端着了。于是认真道:“王玄策,实际上,唐叶很希望家师能收录你于门下,你我做个师兄弟岂不美哉。奈何家师有严令,不得代师收徒,可你这般良质美才,实在罕见啊。唐叶很希望未来你能得家师指点,既然这样,我就托个大,收下你做弟子,如此,你就成了太白门人,将来得见家师,我想他老人家也不能推辞教导了。” 王玄策闻言大喜过望,其实不论怎么说,对于拜这样一个年轻人为师,多少也是有点别扭的,唐叶一番话,直接击中他的心思。欣喜之下,刚要大礼参拜,却被唐叶拦住。 “且慢,太白门人,有教无类,但首重心性,我虽与你投缘,却尚不能言深,今日我且收下你做记名弟子,一切且看后效。” 王玄策并没有显得失望,反而对唐叶的谨慎更加欣赏:“正该如此,那么,今日玄策这拜师礼权且按下,待师尊考验过后,玄策再正式入太白门下。” 唐叶含笑点头,随即肃容。 “既入太白门下,当知我太白门规。只有一条,明大义,知善恶,断是非,而不拘行事,不问前程。” 我去?王玄策丹凤眼光芒大盛,他听明白了,意思就是你不能作恶,要明白人间大义与善恶是非,但做事可以随心所欲,且不管前程如何都不重要。这极简门规,简直不要太爽好吧。 漂泊多年的他,忽然有种感觉—— 找着家了。 第80章 玄奘 “弟子王玄策,拜见师尊,誓谨守太白门门规。” 他此时已经一个头磕下去。 唐叶含笑扶起他,“好了,以后人前,以兄弟相称即可。” 公孙妲姒则上前道:“恭喜师弟入太白门下,恭喜师尊喜添佳徒。” 王玄策喜不自胜:“见过师姐。哦,对了,不知师弟总共有几位师兄师姐?” 公孙妲姒道:“你呀,等正式入门,当排行老九。” 王玄策有点惊讶,没想到唐叶弱冠之年,竟然已经收下八大门徒。 “八位?可敢问名号?” “不行。”公孙妲姒道:“你还是等入门再说吧,别说你现在,连师姐也不全知道呢。” 王玄策更感觉奇异,这个小师傅还真够神秘的。 “敢问师姐排行如何?” 公孙妲姒道:“咱们太白门只按入门顺序排序,师姐刚好高你一位,排行第八。” 王玄策点点头:“见过八师姐。” 他转头看向唐叶:“师尊,我可要去六安巷?我们在长安有没有什么特殊使命?” 唐叶道:“暂时不必过去,留在甲秀楼即可。至于使命,我太白门遵逍遥之道,没什么师门使命或宗旨,不过,若定要找一个,那就是强我大唐。” “哈哈——”王玄策很是兴奋:“这使命好,强我国家,壮我民族,王玄策果然没拜错师门。” 唐叶看着他:“我知你醉心功名,想为大唐做些事,为师可为你寻找出路,不过你有些急功近利,暂时沉下心吧。” 王玄策挠挠头:“是有点,我听师尊的。” 唐叶忽然心中微动:“给你个独立任务,去寻找一位名叫玄奘的和尚,设法与他交好。” “玄奘?”不想王玄策居然一愣:“弟子认识啊。” “你认识?” “是啊,就在城西大慈恩寺修行,我落地那会儿心烦意乱,就去慈恩寺静静心,便结识了这和尚,后来还有多次来往,只因为他和我一样,对印加帝国很感兴趣,只不过他感兴趣的是佛法,而我感兴趣的是那个国度。” 唐叶心中一喜,还真叫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时间上有点奇怪,如今已经是贞观六年了,按照自己世界的时间线,玄奘已经出发三年,可在这里居然还没走。 “如此正好,你便多与之交流,等为师有时间,你予我引荐一下。” “那师尊你可要快点,这和尚一门心思想着西去求佛,如今正在积极办理通关文牒,说不定哪天就走了。” “哦?果然有这个心思……” 王玄策神色一动:“果然是什么意思?师尊莫非知道他要去印加?” 唐叶知道自己失言,只是道:“有所耳闻罢了,通关文牒办理可还顺利?” 王玄策摇摇头:“和尚很苦恼,陛下尊道教,对佛门很是看不上,故此官府也对印加没什么好感,一直没办下来。师尊是希望他去,还是不希望他去?” 唐叶微微眯眼,他个人认为,要去,不是说为了什么佛法,而是为了蹚路,大唐和印加没意外必定也有一战,玄奘西行具有重要意义。 而且他发现,在这个世界的确有只妖猴,有没有可能,会和玄奘一起上路? “你志在外交,当明白印加是强大帝国,随着我大唐扩张,迟早有一天会产生碰撞,不论是经济还是文华,甚或军事都有可能,我们应该做的是抢先去了解他们,但实际上,我们已经落后了。” 王玄策颔首:“佛门很早就传入中土,他们的确更早,师傅在担心将来有朝一日产生碰撞,我们对对手一无所知?” 唐叶点点头:“路线,经济,文化,政治,民情,都是需要了解的。” 王玄策颔首:“我明白了,师傅这么一说,连我对印加的兴趣也更加浓郁,这件事我会鼓动玄奘。但我是个平民,通关文牒帮不上忙,还有西行路万里迢迢,必定无数艰难险阻,这方面……” 唐叶很满意这个弟子能提前预料许多事,当即道:“通关文牒和西行护卫都由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和玄奘加深关系,最好成为挚友。” 王玄策一拍巴掌:“这您就放心吧,这和尚心性单纯,也没什么知己,我要有心,很快就能办到。” “好,另外我问你,和甲秀楼主到底什么关系?” 王玄策脸有些微红,挠挠后脑勺:“算是……那个……” “红颜知己?”唐叶一看就明白了。 王玄策听他说的直接,也大大方方道:“倒也不是,那成怀秀仰慕才华卓绝者,我感觉对我和其他才俊并没多大不同,只是我……” “哦,你看上人家了。” 王玄策嘿嘿一笑:“成怀秀人如其名,胸怀锦绣,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弟子的确年少慕爱。” “呵呵,年轻人嘛,喜欢就喜欢了,大胆去追求便是,别天天蹭吃蹭喝,偶尔送朵野花,搞点小浪漫,时间久了,没准生情。” 王玄策哈哈大笑:“师门果然开明。不过王某还是认为,大好男儿当建功立业,才不负才学。” 唐叶满意的点头:“这才是追女正道,要让她仰慕才对。不过说起来,这成怀秀当真只是欣赏有才华者?据我所知,她和许多才子名士都过从甚密。” 王玄策眼神微动:“师傅觉得……甲秀楼有些目的?” 唐叶摇摇头:“或许人家真的只是单纯如此。” 王玄策低头沉思片刻:“您要不说,我也没怎么往这方面去想,如今仔细琢磨,甲秀楼还真有些奇异之处……要不我留心一下?” 唐叶点点头:“今日既然入我师门,便不该继续放纵下去,凡事多留心,用时自不负。” “明白……”他忽然认真看着唐叶:“您现在在做的事,我能参与什么?” 唐叶沉思一阵:“我要挖萝卜。” 王玄策眯起眼睛,“我来想想,怎么带出泥……” 和聪明人说话,真愉快到令人发指,而至此,唐叶也真正明白,这小子从来没有醉生梦死,他的一双眼睛时刻在盯着大唐,而且看出了许多端倪。 第81章 清雅阁,忘忧君 王玄策看着他:“但我觉得,这不过其中一件事,师傅……好像有更大的心思……” 唐叶摆摆手:“如今为师心中也没有明确,等你正式入门再说。” “好,不过师傅总该给个时限或者标准吧,嘿嘿……” 唐叶瞅瞅他:“又急!” “好好,不急,不急……” …… “师尊啊,王玄策不急,你反倒有点着急的意思,弟子也有些奇怪,按您所说,太白祖师乃人间逍遥仙,不理红尘俗乱事,可您……自从入了长安,短短三个月,却好像真的想要做些事,王玄策感觉没错吧……” 唐叶深吸口气:“你也先别问,我自己当真没想好,不如走着,看缘分吧。” 公孙妲姒微微点头,旋即一笑,一扭那蛮腰甩下肩头纱巾。 “师傅啊,天色不早了,该安寝喽。” 这一声师傅啊,九转十八弯,听得唐叶鸡皮疙瘩掉一地,再看妲姒媚哪里还有之前侠女般的模样,反而媚眼如丝,秋波荡漾,真个勾魂夺魄。 没好气的翻个白眼:“玩儿去!把那凳子给我拼起来!” 今夜唐叶是不能走的,为了让大家觉得公孙妲姒真的有了入幕之宾,这对她以后来说是个拒绝他人的借口。 一夜平安无事,直到次日日上三竿,唐叶才打着哈欠,逢人便讪笑的扶着墙离去。身后不知惹得多少人笑话。 回到刀笔斋,就见到另一个有点急的来客。 平阳公主李秀宁。 她来是急着要开业,要赚银子。 概因为贞观六年元月末,下了一场空前大雪。 有人说,下雪跟赚钱有啥关系? 当然有。 这时代的冬天本来对普通百姓来说很难熬啊。要知道,那时候贫民百姓取暖可算天大问题。 首先,很多山林并非大家想象中可以随便砍伐木材,因为那时候许多山野土地都是有主的,可能是封地,也可能是勋贵地主购置或通过其他途径圈拢的私产。然后,这时代生产力很低,布匹衣物这种御寒的东西很昂贵。再有,这时代还没有棉花,贫民百姓取暖大多靠茅草或棉絮填充衣物。 所以,每到冬天,都会冻死很多人,而天降大雪,更是要命,不光意味着天气会更冷,而且还阻断了很多人的干活之路,赚不到钱,哪里能吃饱,更难以御寒了。 这一场大雪,给百姓带来的苦难可想而知。因此,李秀宁增设二十多座粥棚,导致本来就捉襟见肘的财政直接见底,再不赚银子,她都不知道该如何维持下去。 于是,在她催促下,唐叶才找来萧蓝衣和侯宝临,认真商量开业的事。 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按照计划,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正式开业,也就是三日后。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侯宝临已经临时充当推广专员,把茶叶通过老头子送给过许多达官贵人,试营业期间,李秀宁还亲自出面,邀请许多名流贵人前来品茗,以及传出陛下也甚爱此茶甚至要宫廷采办的消息,这些都已经在贵族圈引发强烈关注。 而这三天,将会是唐叶要进行最后一波大范围舆论攻势的时候。 萧蓝衣是真的惊了,他完全没想到,唐叶居然会把印有自己形象的松下饮茶还提了诗文的宣传单足足发放出十万多份,好像雪片一盘,散入长安大街小巷,几乎尽人皆知。 于是乎,那个名为清雅阁的茶庄短短三天,已经尽人皆知,谁都知道这个茶庄将要开业,同时将推出一种早就被陛下、萧真人以及许多达官贵人所期待许久的炒茶,名为忘忧君。 事实上,忘忧君是个品牌,单从种类上说就有绿茶,红茶和乌龙三个系列。各种品类足足有几十种,可以满足不同人群的口味。 安福海早在两年前就开始筹备,如今存货量非常大。 可唐叶还依然低估了这茶的吸引力,更低估了自己这前所未见宣传形式造成的轰动。 以至于在开业首日,萧真人亲自出面签售那天,足足售出一万斤,获利达白银万两。 但这还只是因为唐叶果断宣布今日售罄的缘故。 而且他还宣布,五日后才有新一批茶叶到货上架。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采用钓鱼营销,先少放,让客户产生数量稀少,想要得抢的心态。 尤其那天宫三宝亲自带领内卫直接抢走了一千斤,更加给忘忧君做足了牌面。 果然,此茶一经推出,尽管价格昂贵,却也很快风靡整个长安。 而李秀宁的燃眉之急,也当即宣告解除。 刘秀宁高兴得不得了,急匆匆提取三千两去支援粥棚。侯宝临也乐坏了,他可入了份子,这一天直接分红会达到五百两。 唯独萧蓝衣很糟心。 “完蛋,这下子我算出名喽,难得清净啊。” 他趴在刀笔斋长吁短叹。 唐叶明白他只喜欢清修,这对旁人求之不得的事儿,反倒视之为累赘。只能不停的安慰,“没事,没事,以后你就是个品牌代言人,不需要再这么出面啦。” “我的模样啊——”萧蓝衣指着自己的鼻子:“全传出去了,以后还能清净?还能随随便便逛大街?” 唐叶笑呵呵:“无妨,你擅长术法不是,遮掩一下嘛。” “说的轻松,谁天天改头换面啊,唐叶,你个混账玩意儿,上你的贼船了,我哪知道你要这么搞啊!” 萧真人真欲哭无泪。 但木已成舟,他也徒呼奈何,不过他也发现个好事,似乎只要自己和唐叶往来,陛下和师尊就不会来麻烦自己,也算报偿吧。 “我不管,你那后院给我留个房,以后我要躲清静就来这里。” 唐叶连忙答应,甚至还乐不得。 “不要离那个马棚子太近,我总觉得你那老马有点邪性。” 萧蓝衣皱着眉头说道。 “好好,都依你,都依你。不过,我家也不能白住……” 萧蓝衣直接瞪眼:“要不要点脸?我都帮你这么大忙,赚到这么多银子,还想要房租咋的?” 唐叶嘿嘿笑道:“没有没有,只想请你帮我做点事儿。” “不帮,一码归一码!”心情不美丽的萧真人果断拒绝。 第82章 说服蓝衣 “严格来说,这事儿可不能算帮我哦,是帮你师傅。” 唐叶忽然的一句话,让萧蓝衣有点愣:“什么意思?” 唐叶微微眯眼:“国师成立不良人,有什么目的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萧蓝衣狐疑的瞅瞅他:“当然清楚,不过和你有什么关系?” “巧合,我想做的这件事,正好能帮尚未成型的不良人斩掉一颗毒瘤。” 萧蓝衣眼神一动,下一刻皱眉:“不行,我要清净。” 唐叶认真道:“这件事你帮了我,我就帮你从陛下那要个清净,我保证,以后陛下不会再强迫你出世做事。” 这下子萧蓝衣动心了:“……你可不能空口说白话,那是陛下,你有把握?” 唐叶微微一笑:“事成之日,我请陛下亲口答应你。” 萧蓝衣惊讶:“这么大把握?” 唐叶点点头:“你就说行不行吧。” 萧蓝衣用自己那很聪明的脑袋只是想了三个呼吸,便拍板:“成,相信你一次。说说,到底要做什么?” 唐叶眼睛一眯,缓缓说出一句让萧蓝衣小吃一惊的话。 铲除绯红楼! “绯红楼?你知道这地方?” 他这么一说,唐叶顿时心中有数了,绯红楼虽然做的隐秘,但果然没瞒过袁天罡。 “是,你难道不想?”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明白萧蓝衣虽然为人洒脱,但心中有着强烈的正义感。 萧蓝衣神色有些凝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看样子萧大哥也知道绯红楼是个什么玩意儿。” 萧蓝衣缓缓道:“不要做。家师还在收集足够的证据,陛下也在放长线钓大鱼。” 唐叶认真道:“我知道,但这样下去,每天都有多少人惨遭祸害。” 萧蓝衣叹口气:“话是不错,但证据不够充足,无法做彻底……” 他这样说唐叶心中更有数了。彻底,什么彻底?必杀,必诛连,必引出更大干系!国师和陛下想要的绝不是简单惩处。 他眼神自信:“我既然想做,就会把陛下的目的也实现。” “你?实现陛下的目的?”萧蓝衣大为吃惊:“你知道陛下什么目的?” 唐叶目光锋锐:“陛下钓鱼,等的是契机,但也不能一味等下去,那么这个契机就由我来。” “你……究竟要做什么?” 面对萧蓝衣的询问,唐叶深吸口气,慢慢说出打算。 萧蓝衣面色不停变幻,最终沉声问道:“为什么你要做?” 唐叶道:“看不惯。” “就为这个?” “家师为人恣意洒脱,从来教导我,从心行事,看不惯为什么一定要惯着!” 萧蓝衣认真道:“漩涡深潭,一个不慎,功败垂成,杀身之祸,更乱了大计。” “所以请你帮忙,我不想一个不慎。” 萧蓝衣凝视他许久,才缓缓道:“你,不是只想做个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也是大唐子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萧蓝衣听到这句话,眼神倏然一动:“好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唐叶抬头看向门楣的方向:“这是刀笔斋,不只有笔,还有刀。这大唐,也不只需要笔,更需要刀!” 萧蓝衣神色巨震,眼神却慢慢复杂:“你这小子,怎么就让我觉得心中汗颜……” 唐叶笑笑:“萧大哥只是醉心修炼罢了,但我想,当有一日,家国凶险,民族危难,兄长亦能御术杀四方敌。而陛下说的对,现在有时间,那么就需要各色人才,兄长可以潜心修行,焉知术法不能有大用。” 萧蓝衣竟似陷入沉思,久久没有言语。 唐叶凝视着他:“萧兄,家师曾经说过,修行,修的是什么?是天人大道,只知问天,不知看人,终如无根之萍,终为无本之源,终是不知本心,如此,何以天人合一。” 萧蓝衣神色一震,双目隐隐透出亮光…… 唐叶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品茶。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萧蓝衣忽然噗嗤一笑:“好你个唐老弟,转着圈忽悠我干活呢。好,好,总不能让你白费唇舌,这事儿我干了。陪你嘚瑟一次,不为别的哈,记得你答应过的。” 唐叶抿嘴一笑:“了解。” 萧蓝衣认真听完他的计划细节,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直接拍案叫绝。 “好你个小子,把事情和人心都吃透了,坏啊。不过,我觉得如此设计,你小子要干掉的可不是区区一个李诸。” 唐叶眨眨眼:“我们要对付的只是虾米,大鱼自然有人去收。” 萧蓝衣这才似乎明白过来:“原来如此……你是要破局,引战……不过,你当真如此确定那两位后续……” 唐叶缓缓道:“家师推算过。” 他这句话出口,萧蓝衣就不问了,对太白先生他可佩服的五体投地,何况他本就精修术法,对这种事信的紧。 但他却似乎捕捉到另外一件事,眼睛微眯,凑近他:“老弟……哥哥我这脑瓜子还是挺聪明的,你带上我,是不是要给陛下看。” 唐叶心中暗叹,果然这厮只是不爱动脑子,而已。 “呵呵,既然话说到这,你觉得咱是不是该再拉几个人?” 萧蓝衣伸出两根指头:“你熟识的就三个,侯宝临,苏庆节,李秀宁。” 唐叶点点头,露出贼兮兮的表情:“李秀宁对着这种事必然深恶痛绝,一旦得知,必定毫不犹豫,别的不说,有她参与,我们自保稳了。而侯宝临和苏庆节虽然修为还差事儿,但背后……” 萧蓝衣眨眨眼:“也都有人儿。” 唐叶笑道:“的确。” “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干?” “呵呵,等着,鱼饵已经抛下,就等咬钩了。” —— 现在对唐叶来说,首先要找到一个人来把事情捅给李秀宁。萧蓝衣肯定不想去,那么最好的人选,就是苏庆节了。 于是唐叶首先搞定了这位。苏庆节并不难搞,他还欠唐叶一个救命之恩呢。 可最初听到唐叶想对付的是李诸,他也很是犹豫,直到发现萧蓝衣摇头晃脑在旁边吟诵道经,这位才子方顿有所悟,当即答应下来。 很快,苏庆节设法见到了李秀宁,把这件事捅给了她。 平阳公主何等脾气,当时就差点炸锅,就要点齐护卫杀去李府,拉都拉不住。 好在苏庆节快速说明,是要釜底抽薪,彻底端掉绯红楼魔窟,才让她安定下来,答应依计行事。 第83章 好刀,好刀法 至于侯宝临,是萧蓝衣搞定的,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跟萧蓝衣关系太过深厚怎么的,这大马猴怎么就那大胆子,区区一个将军府管家之子听闻此事,竟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而唐叶在李秀宁面前,则表现的好像是被侯宝临拉上了马车,犹犹豫豫很久才答应下来。 于是乎,唐叶、王玄策、侯宝临、萧蓝衣、苏定方,拆楼五人组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表面上献计献策的,当然是王玄策。 一番商议之后,就准备等待机会动手。 但不得不说,李诸他们还真够谨慎,足足十天没采取行动,不过还是被猴精的侯宝临察觉,他在打探公孙妲姒的来历和背景。 “李诸不好对付,这淫猪派黑寡妇在扫听。” 唐叶并不担心:“没关系,公孙姑娘身世来历没有破绽。” “那么,我们等,还是主动?” 正当唐叶觉得可以请玄琉璃主动送上公孙的时候,苏庆节上门,告诉他发生了一桩意外。是谢文华。 这位谢三公子竟然带着三千两黄金入百花香,欲赎走公孙妲姒。 而这下,借口就更充分了。 于是乎,花娘当即请见李诸,表示想要送公孙妲姒前去为李诸献舞。而李诸似乎明白了,百花香这是不愿意让谢三赎人。毕竟公孙妲姒这种极品,简直是摇钱树,三千两黄金想要买走,换谁都不想接受。但是,谢氏千年大族,百花香也不想得罪,故此想到找主管机关负责人出面来寻求帮助。 这在他看来,简直正中下怀,不过表面功夫还要做,免得花娘生疑。 当即冷冷怼花娘说,怎么,平素不知孝敬,遇事到临头才想起本司官? 花娘当然汗流浃背,连连赔罪。 于是乎,公孙妲姒顺理成章送去教坊司献舞表演,孝敬这位大司官。 不过,很明显,这一去正常是回不来了,李诸不可能把嘴里的肉吐出去,果真这样百花香也无可奈何,面对李诸,他们也只能欲哭无泪。 —— 公孙妲姒尚未出发,李世陛下就得到了消息。 那会儿他正在欣赏那把唐刀。 “朕方才亲手耍过,重量,平衡,皆完美,锋锐无双,堪称宝刀。” 李世毫不掩饰的大加赞赏。 袁天罡颔首:“只要按照图纸,改进高炉与工艺,此刀可量产,作为我唐军制式装备。尤其是这小子献上了横刀七式刀谱,臣与诸位将领揣摩过,乃战阵绝杀之技,狠辣刚烈,一旦全军掌握,战力必定暴涨。想不到啊,这小子不光有个好师傅,还有个好祖父,只是这等卓绝人物,怎么就没听说过。” “能与太白先生相交之人,又岂能等闲。别的不说,这刀法绝了,必定是经过千锤百炼才凝练而成的战阵刀法。” 李世目光灼热,他刚才也亲自演练过横刀七式,以他的眼光,当然看得明白。 这六式分别为双手刺,双手侧刺,单手前刺,横斩,逆流切单击,分流三式,破天斩。非常简单,极度适合普通军人修炼,但却凌厉非常,绝不下于目前大唐最精锐的玄甲重骑的招式,李世和几位大将军都惊喜难言。 “他祖父的事以后再说,不过今日几位将军都被这一刀和七式所震惊,公认为最适合唐军之刀、当世不二战阵搏杀技,唐军战力可凭此连升三段!此功勋,足可封侯。” 袁天罡轻笑一声:“那么陛下如何打算?” 李世沉思一番:“等见过这小子再说吧,对,这小子那茶楼开业了。” “臣知晓,日进斗金啊。不过他好像是在借开业忙碌为掩饰,做其他什么事儿呢。” 李世眼睛微微一眯:“最近都见过谁?” 袁天罡道:“侠客行舞娘公孙妲姒,那落第狂生王玄策,不成器的徒儿萧蓝衣,侯家侯宝临,苏家苏庆节,还有……您的长姐,平阳公主。” 李世听罢,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有点意思……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袁天罡道:“是很有意思,公孙舞娘明日将送去李府献艺,而我那徒儿拎着一根钓竿说去找唐叶钓虾。” “钓虾?”李世露出玩味之意。 “他说,他俩都是生瓜蛋子,钓鱼只怕费力,不如钓虾。” “有虾便有鱼,鱼谁来钓。” “这鱼生瓜蛋子当然钓不得。” “自然,小孩子不行,这种事还得大人干。” “呵呵,虾米扯出来,鱼儿也必定跟着。” 两人说着,相视一笑。袁天罡忽的感慨:“只怕陛下猜对了,这小子就是在给您看,唯独不知,他怎么就摸到陛下心思。” 李世缓缓道:“是啊,朕等了这么久,都未曾等到良机,他怎么会如此肯定,能帮朕做到?” “年轻人会不会目光短浅,太过妄为,陛下,您若认为时机不够成熟,不能打草惊蛇,还是阻止吧,现在尚且来得及。” 李世手指擦拭横刀,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道锋芒:“等……朕等的太久了,每多一日,他们便多祸害我大唐一分,不等了,他既然明白是在钓大鱼,那么朕倒要看看,这些年轻小子,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陛下,不再三思?” 李世笑了:“事实上,相比两个王爷,朕更看重这些年轻人,他们才是大唐的未来,而他们既然上来就选择最硬的磨刀石,就给他们机会!” 袁天罡眼神一动:“臣,明白了,不过,从李诸入手,他们到底想怎么做呢……” 李世沉吟一下:“李诸贩卖官奴大肆敛财并不构成重罪,但他强抢民女之事,可找到足够证据?” 袁天罡摇头:“难,有司多番查探,虽然找到过苦主家人,却无法找到苦主本人,也没人亲眼见过是李诸所为,很难坐实罪证。” 李世冷哼一声:“不良人,必须尽快筹建,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没有这暗影之刀,让朕如何清理这些沆瀣蛇鼠!” 袁天罡点点头:“臣谨记。眼下之事既然已经开始,我也要去准备一下。” 李世缓缓道:“见见侯君集吧。他那族兄可是救过其性命,总不能不帮衬大侄子。” 袁天罡一笑:“侯大将军是安静的太久。” 李世微哼一声:“让他明白,朕不是容不得功臣之人,也并非容不得错之人,只要能改正就好,老装什么乌龟王八!” “臣,了解。” 袁天罡离去之后,李世盯着手中横刀良久,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 “好刀,好刀法……你真正想给朕看的,是什么呢……” …… 第84章 畜生不如 李诸府邸在长安东城区,位置并不显眼,而且外观相比周遭其他高大奢华的贵族府邸,多少还有些寒酸。 但这不过是表象。 唐叶在萧蓝衣巧手施术之下扮作乐师,随同公孙妲姒进入府中才发现,里面出人意料的奢华,甚至每一根廊柱都是云岭金丝苍楠木,连地板都是太行青玉铺设。 他暗中观察着,表面上却好像在低眉垂头,很守规矩。因为引路的不是什么管家,而是黑寡妇。 这女人一双眼睛非常毒,唐叶可不想被她看出端倪。 不过,他发现自己还真低估了萧蓝衣的术法,黑寡妇虽然盯着他看过好一会儿,却一点端倪也没看出来。 跟随黑寡妇穿过前庭来到内院,随后竟走入一条向下的幽长甬道。 李诸居然挖了个地下室,空间非常大,装饰奢华至极,头顶上散发光明的,每一颗都是鸽卵大的夜明珠。 然而,里面情景顿时让唐叶怒火中烧。 因为这完全是个秘密淫窟。 四周墙壁上悬挂无数淫虐工具。中央有一座泳池,十余个美娇娘不着寸缕在水中嬉戏,只是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恐,分明强颜欢笑。 东南角一张长宽都超过一丈的白玉浴缸,那肥猪正悠然躺在其中。最令人发指的是,浴盆上空倒吊着一个少女,已经没有声息,因为喉咙被割开,看样子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剩余不多的鲜血正滴落在浴缸中,李诸这淫魔居然在用年轻女子的血沐浴! 这不是人,连畜生都不如! 唐叶头皮发炸,牙齿都差点咬碎,若不是为将绯红楼一锅端,当下就想操刀子活剐了这变态恶魔! 他若不死,天理难容! 只怕陛下也没想过,李诸竟如此草菅人命,还一度认为他仅仅在贩卖官奴大肆敛财。 本来唐叶不可能进这密室,不过他扮的是乐师,总算没被拦在外面,却也因此看到这骇人听闻的一幕,更加坚定弄死对方的决心。 而他无意中扫到黑寡妇阴冷的眼神,忽然也明白,既然她让自己看到这一切,肯定不会让自己活过今晚。那么,他们很可能如王玄策预料,会在今天采取行动。 公孙妲姒表现的惊惧不已,甚至惶恐的想要逃走,却被黑寡妇拦下。 李诸在四个侍女服侍下,在浴缸中半躺起身,绿豆眼露出一丝邪笑。 “怎么的?公孙娘子怕了?” 公孙妲姒浑身都在颤抖,牙齿也在打颤:“我,我……” 李诸抬眼看下上面吊着的女人,咧嘴笑笑:“一个犯官之女而已,本就该死之人,公孙娘子不必恐慌。来,近前来。” 公孙妲姒显得不敢拒绝,颤抖着向前挪了几步。 “呵呵,脚步虚浮,如何跳舞?不如请娘子在这里休养些时日,调整好状态再说。” “啊?不,不——”公孙妲姒慌乱道。 李诸小眼睛眯起,面色变得不愉:“怎么,公孙娘子看不上本司官府邸?” 公孙妲姒急忙双手摆动:“不,不,不是,民女没有。” 李诸回复笑容:“那便好,既然如此,不如陪本司官沐浴一番可好。这处子之血,可最为滋养。” 公孙妲姒面色惨白:“不,不敢,不敢……” “嗯?” 李诸拉长声调,明显不满。 公孙妲姒深吸口气,好似稳定了下情绪道:“妲姒是听楼主安排,前来为司官大人献舞的,其他事,还请大人恕罪。” “放肆!”黑寡妇冷哼一声:“不过一介青楼贱女罢了,司官大人看得起你,不要不识抬举!” 公孙妲姒一眼也不想看李诸,转身盯着黑寡妇,目光坚定。 “若阁下苦苦相逼,公孙立刻横剑自刎!” 她说话间,手掌已经紧紧捏住剑柄。 “找死!”黑寡妇扬起手中鞭子,鞭花炸裂。 李诸摆摆手:“倒是个刚烈女子,难怪能舞那侠客行,有些意思。墨蛛,你且退下。” 黑寡妇冷哼一声,退后几步,却没有出去,而是站在一角抱着鞭子,警惕的盯着两人。 李诸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本官也不强求,公孙娘子请舞。” 唐叶也微微松了口气,李诸的变态,超出想象,若他当真要逼迫,说不得在这里就要动手,而那样一定会扰乱计划。 根据任知之提供的消息,王玄策分析过,李诸大概率不会在自己府邸为难公孙妲姒,因为她可是光明正大来的,以李诸谨慎的性格,断不会落人口实,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呐。 王玄策认为,很大可能会在离开之后动手,如此,谁也没办法找李诸要人。 事实上,唐叶心中明白,尽管没猜到这般景象,但也被他说中了,李诸不会让他们带着看到的东西离开。 唐叶和公孙妲姒强忍着表演完毕,便被送了出去,不但没硬要她留下,还赏赐一笔不菲的银子。 然而,李诸却是故意把时间拖延到临近宵禁时分,这时候,已经是子夜,长安城早已万籁俱寂,沿途不见行人。 就在经过一条寂静的巷子时,有人动手了。 带头人长腿细腰,从身材上看,百分百是黑寡妇。 她毫不犹豫,上来就要杀光所有随从,还好唐叶早有安排,侯宝临假扮的打更人适时出现,敲锣大喝一声:“干什么的?宵禁了还在外面!” 黑寡妇一愣,她分明留意过四周,并没发现人,这打更人怎么出现的? 不过,她也只能觉得自己疏忽了。 但如此一来,她只好立即裹挟公孙妲姒逃离,因为锣已响,纵然有时间杀人,也没时间清扫痕迹。而在长安,发生命案一定会惹来大麻烦。 唐叶当即大喊一声:“来人呐,救命啊,有人绑架——” 随即对萧蓝衣等人假扮的四个轿夫一摆手,掉头潜入黑暗,尾随黑寡妇而去。 身后果然传来侯宝临急剧的敲锣声:“抓贼人啊!” 下一刻,从李诸府邸那个方向立即有铜锣响应。 长安每条巷子都有更夫一名,只要有人敲锣,听到的必须呼应,这是规矩。 但头一个呼应的就是李诸府邸方向,这就是唐叶的安排了。自然,李诸府邸那边,也有拆楼五人组在盯着。他要防备黑寡妇掉头把人带回李诸府上。 第85章 追踪 黑寡妇明显也没打算回府,肩上扛着公孙妲姒竟反向南城急掠。 不多时,一头扎入一座很大的宅邸之中,在里面闪晃几下,便不见踪影。 唐叶没有追的太紧,赶到之后,竟然找不到人了。 王玄策分析过,得到人之后,李诸的人有两种可能性。一,返回府邸,但他认为可能性不大。最大的可能是立即藏匿,择机出城送往绯红楼。 这座府邸在南城,且临近城墙,不太可能有密道通向很远的东城区李府。所以这里很大可能是李诸的一个据点,从距离城门很近来看,八成就是为出入方便而准备。 但唐叶不相信这里能有密道通往外面,这可是长安,拥有四极大阵的长安,除了李世陛下亲自安排之外,谁能在长安挖掘密道? 所以,很大概率对方会藏在这里等候天亮。那时候就知道他们会把公孙妲姒送去李府还是出城了。 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就在府邸外面不远处的一座房檐上潜伏下来。 今夜,不必担心城中搜查,因为萧蓝衣早有安排。 不过,很快还是有官兵开始举着火把象征性呼喝着到处搜查,这是为了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也为求表演真实。当然,官兵也没有进入那府邸。 整整一夜,府邸都没有任何动静。直到天亮,唐叶竟然也没发现有人或者车马出入。 微微蹙眉,他细细打量府邸,发现这府邸和其他几座宅子理论上可以通连。很大可能对方已经躲进其他宅子,从那里离去。 但唐叶并不着急,反而急速出城,直奔蝴蝶谷方向。 而在他上空前方,有一只青色的蝴蝶正在翩翩飞着。 这蝴蝶,就是唐叶的后备手段。 它是一只妖。唐叶称之为蝴蝶精灵。这小家伙是无意中得到的,有个特殊本事,就是能循着脂粉或者花香味道追踪。 唐叶为保险起见,特地做了两手准备,不但在百花楼让蝴蝶嗅过了黑寡妇身上的味道,然后还给公孙妲姒一种特殊调制的花粉,这种花粉会被佯装昏迷的公孙妲姒从铁箱子通气口散播出来,成为引路线索。 在他随着碧玉蝴蝶赶往蝴蝶谷的同时,侯宝临那边也在盯着李诸。 公孙妲姒去过李府,可以确定李诸在家。侯宝临的任务就是带一群混混小弟盯着这厮。 不出王玄策所料,第二天一早,李府有人匆匆出门。明显因为昨日锣声,李诸也有些急切,想要知道是否出了岔子。那人先是兜圈来到黑寡妇潜入的那座府邸,不久便面色轻松的离开。 王玄策再次估计正确,李诸不会在这个关头出城,因为昨夜公孙去过他那之后才失踪,官府一定会去询问,而他只要安然待在府邸,便足以洗刷嫌疑。 蝴蝶谷距离长安城有三百里,唐叶追随蝴蝶足足急行一天才抵达。 这是位于太行山脉深处,一条长达百里的山间谷地。因为气候温润,植被茂盛,生活着大量蝴蝶。只是在这严寒季节,尚未见群蝶飞舞的景象。 那碧玉蝴蝶若放在外面会显得扎眼,但在这就算被看见,大概率也不会有人关注,毕竟他们在这里久了,见过无数蝴蝶,甚至连季节因素也容易忽略。何况这小家伙色彩会随着环境变化,伪装十分完美。 唐叶还是第一次来,发现的确如任知之所言,绵延百里的山谷两侧布满大大小小的洞口,若无人指引,根本不可能找到哪个才是绯红楼入口。 玉蝶翩翩飞舞,一刻也没停息,直到深入谷中六十里处才停下来。 唐叶躲在树木后头抬眼望去,那是一个悬在崖壁上的大洞,但深度不足五尺,一眼就看到头了。 这会是入口? 不过,很快就确定了,因为他发现在洞口附近有暗哨。那人躲在暗处似乎在观望什么。 足足过了一刻钟,那暗哨才好像觉得没有问题,按下一个凹陷,那洞内石壁竟向上抬起,露出一个深邃的洞穴入口。 好家伙,原来内部有机关! 很明显了,那暗哨一定是在观察有没有人尾随盯梢。 真够小心啊。 唐叶暗骂一声,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夜色已深,才等到萧蓝衣等人赶到,他们是跟着唐叶留下的暗记追踪来的。 唐叶伸手指指那洞口:“应该就在里面,有机关可以打开入口。但我相信,里面必有人守护。” 萧蓝衣微微一笑:“简单。” 说话间,整个人就呼的化作一团烟雾漂浮而去。 不多时,就折返回来。 “里面很长一段距离都没人。” 唐叶有点惊讶:“确定?” 萧蓝衣瞅瞅他:“我的术法可是源自国师。” 唐叶挑起个大拇指,“年轻代术法第一人,有两把刷子。” “少废话,依计行事?” 唐叶点点头,眼神凌厉,“下狠手。” 随后他快速把在李诸府上见闻说给几人。 闻听此令人发指之事,几人顿时怒火中烧,连萧蓝衣眼神也变得森冷。 “不配为人!不配活!” 侯宝临握着横刀满面怒容:“杀光他们!” 王玄策则比较冷静的看向唐叶:“人手已到?” 唐叶看向远方夜色下深邃的丛林:“自然。” 下一刻,他当先如猎豹般扑向断崖。 机关开启,果然没有什么人防备。这是一条宽阔而狭长的通道,无数长明灯悬挂两侧,光线充足。 但这条通道也出乎预料的长,而且异常曲折,途中甚至还有十几个岔路口,有的是天然洞穴,有的分明人工开凿,简直如同蛛网迷宫,一个走错,根本就到不了地方。而就算找对了洞口,沿途也还设有不少机关,不过在唐叶邀来的一个蒙面人手中,都形同虚设。 没人知道这个蒙面人是什么时候跟上的,但机关术简直通玄,所有消息埋伏在他一双鹰眼之下,根本无所遁形,而那一双戴着黑色薄手套的巧手更能轻易破解所有消息,让众人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除了这个擅长机关之人,还有一个戴着斗笠,怀中抱剑的面具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沉默的跟着众人行进,但在他身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令人胆寒的锋锐之气。 第86章 攻楼 唐叶并没有介绍这两个帮手,其他人也没在这种时候发问。众人紧紧尾随碧玉蝴蝶,一路破关,终于在这迷宫般的隧道中行进五里有余,才钻出洞口看到一处非常广阔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有些吃惊。 没想到山体之中竟然有着如此巨大的天然溶洞,而在正对面,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木质建筑物,占地不下百亩,足足五层,红墙金瓦,异常奢华。 在那高达两丈,布满黄铜钉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鎏金牌匾——绯红楼。 很明显,找到地方了。 萧蓝衣忍不住咂舌:“藏得真够深,若非我们有特殊手段,怎么可能找得到。” 戴着帏帽的李秀宁早就按耐不住,“杀过去!” 唐叶一伸手拦住了她。 “对面有守卫,我们不能确定楼子里面还有没有其他隧道,被他们跑掉很麻烦。” 其实不光是守卫问题,横亘在他们面前,还有一道宽阔的深渊,只有一道铁索桥可以通行,然而在铁索桥尽头,大门口两侧,是有人护卫的。虽然在萧蓝衣术法遮掩下对方现在还没发现他们,不过一旦通过铁索桥便无所遁形。 “护卫交给我。”萧蓝衣盯着对面说道。 这时候,那蒙面机关高手也开口了。 “深渊水疾,风通气流,必定有不止一个洞口。” 唐叶点头:“悄悄干掉守卫,先生需要多少时间确定逃生通道。” 蒙面机关高手道:“听风水辨方位,一盏茶足矣。” 唐叶颔首,“萧大哥,动手!” 萧蓝衣身形一晃,就那么莫名其妙消失了。 这手段让那机关高手也露出一丝惊讶的目光。 而下一刻,他也忽地一撩斗篷,整个人同样在众人面前凭空不见。 从那斗篷光影变幻上看,显然并非术法,而是某种特殊材料制造的隐形效果。 众人潜伏于黑暗中,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一盏茶还不到,就见萧蓝衣回归:“唐老弟,你朋友说,可以行动了,他会打开大门,进去后机关那边全都交给他,没人能逃出去。” 唐叶眼睛一眯,寒芒闪烁:“上!” 随着他一开口,一道黑色身影越过众人,鬼魅般射向对岸,其身法之快,让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正是那蒙面剑客。 唐叶紧接着也冲了出去,当他带人来到大门前的时候,正好看到那绯红楼大门果然悄无声息的打开,并非强行破坏,那机关高手确实手段惊人。 黑衣剑客已率先突入,快的只能看到残影。 唐叶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四五个人横尸当场,却没人能发出一点声音。 侯宝临震惊的发现,这些人咽喉都只有一点血迹,甚至这些人都没有明显的反击状态,显然那蒙面剑客快如闪电,让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便一剑封喉。 有黑衣剑客一马当先,众人几乎都没动手,竟已悄无声息抵达绯红楼一层大厅。这可比预料中激烈厮杀要强百倍,于是在这个闲暇过程中,唐叶灵机一动,和侯宝临、王玄策换上守卫衣服,径直进入大厅。 深夜的绯红楼,灯火明亮,恍如白昼。许多美人佳丽端着酒具穿堂入室,但每一个打扮都异常暴露,甚至还有丝竹乐器,奏着靡靡之音。 这一楼非常宽阔,正中央是一座铺设红色地毯的舞台,台下设置着上百把太师椅,已经有二三十人在座。台上也有人,一个体态妖娆的美妇,在她身旁有四个健壮男子刚刚推上来两个铁笼,笼子里面赫然是两个豆蔻少女。 “诸位贵宾,今日第六号拍卖品,一对双胞胎姐妹,恰好十六岁,来自江南水乡,体态娇小玲珑,肤如凝脂,貌美如花,起价——三千两——” 这是在举办拍卖会。 再看那姐妹梨花带雨,瑟缩在笼子里,眼神无比惶恐,百分百良家女子无疑。 唐叶心中怒火中烧,可还没来得及行动,忽然有一个大汉走过来,沉声斥责:“你们怎么回事,不在外面值守,擅自跑这里做什么?” 下一刻,他目光猛地一震,已然发觉这几位都是生面孔,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眼神一直,然后就看到萧蓝衣仿佛拱手汇报一般,其实轻轻托住了对方。 “有外人在,怎么处理?”侯宝临低声道。 那些宾客都面向舞台,背对他们,看不清是谁,而且唐叶发现,他们脑后都有丝带,明显脸上戴着面罩。 “能来这里,岂有良善之辈,不必手软!” 李秀宁早就按耐不住,低声咬牙道。 唐叶扫了眼蒙面剑客:“宾客全部打晕,其他人杀无赦,我们分散行动,找到李诸等罪魁祸首,记住,他们要留活口!” 眼看又有护卫向着这边走来,唐叶果断下令动手。 不知楼子内部情况,掩饰很难做到,而这本来就是一次雷霆闪电般的突袭行动,完全没打算手软。 下一刻,黑衣剑客率先出击,鬼魅般扑向台下坐席。萧蓝衣身体呼啦一声化作一道烟雾,径直向楼上而去,他的任务是对付李诸等重要人物,其他人则直接对守卫展开攻击。 参加行动的人并不多,却都是高手,其中侯宝临从将军府带来一位强者,李秀宁则带着公主府两大强者,玄琉璃也来了,带着的是两只猫,一白一黄,那白的,还真是不靠谱的雪娘。 唐叶这边除了机关高手和剑道高手,还有一个豹纹。 所以说,人数虽少,但阵容很强大啊。 随着第一声惨叫发出,大厅彻底乱套。 “什么人!”有人发出惊怒大吼,却直接被公主府高手弩箭穿喉。 有人刚刚拔出兵刃,就听见咪的一声凶厉叫声,白影闪过,喉咙喷血。 玄琉璃等太久了,为这天,她在长安潜伏太久,今日终于出击,没有人比她更迫切更愤怒,整个化作黑色流光,穿插于敌人之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宛如夜魔。 王玄策这个文人竟然也非弱者,这点唐叶猜都能猜到,后来能立下那等功勋,怎么会是弱鸡。 唯独没想过这家伙擅长的居然是奇门之术,脚下光影展开,八门轮转,笼入其中即沦为待宰羔羊。 第87章 激战 侯宝临刚刚得了宝刀,早就急不可耐,这厮可是货真价实的六品,而且比一般六品更强,唐叶和他对战过,深知这家伙体型如猿,身高臂长,身法矫健,而且家传刀法异常凶悍。 李秀宁的武器还是马鞭,只是这马鞭此刻携带了她无尽愤怒,每一鞭下去都是皮开肉绽,甚至一下子抽断一个护卫的脖子,鲜血如喷泉。不愧血火战场锻造出来的女战神,杀伐凌厉果断,半点没有手软。 豹女本就凶悍嗜血,锋利如刀的利爪当头劈下,有人被直接分成五片。 大厅乱做一团,唐叶却没顾得上去管,他紧随着碧玉蝴蝶向上冲去,首先要确定公孙妲姒无恙。 就在他刚刚冲上四楼,就听见咔嚓一声,窗棱破碎,一道人影从四楼杀出,正是公孙妲姒。 想来她是听到动静,也开始动手。 很多人都以为公孙只是舞姬,毕竟她身上没有真元波动,只有唐叶清楚,她乃大剑师,只差半步便可以登顶宗师境界。至于真元不显,完全是掩饰手段高明。 唐叶飞身冲到公孙妲姒近前。 “李诸何在?” “五层!” 唐叶也不废话,直接随着她扑向五层。 而此刻,整个绯红楼彻底乱套,惊呼声,惨叫声,搏击声密集如雨,对方的人手也全部惊动,竟有两三百人不知从何处冲出来厮杀。 唐叶并不担心战况,有斗笠剑客在,就算对方有宗师坐镇也白给。 一刀劈开一扇门,面传出男女惊呼,看去却没有李诸。 再次一脚踹开另一道门,里面赫然冲出一名赤裸上身的壮汉,大刀破空斩来,罡风呼啸,是高手。 唐叶脚下错步,人如疾电突刺,瞬息和大汉交换身位,随后他竟然没管大汉,快速扫了一眼室内,便闪身退出。 直到他冲进下一扇门,大汉才轰然倒地。 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已经切断了大汉的心脉。而这一幕,再次被萧蓝衣留意到。 大汉爆发的罡气至少在六品巅峰,却一个照面被瞬杀,此番彻底证明唐叶杀六品如屠鸡宰狗。 萧蓝衣心中震撼,没见过这样的五品啊。 可惜,唐叶连续闯了十几个房间,居然都没找到李诸。他难道没在五层? 此刻公孙妲姒也很意外,她分明记得,听到黑寡妇说李诸的住所在五层,可现在别说李诸,连黑寡妇都没看到。 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就在公孙妲姒身旁,她反手一剑刺穿身后杀来的护卫,径直破门。 不想迎接她的竟然是一张白森森的网。 公孙妲姒心头一凛,长剑搅动,想要把网子搅碎。不想那网竟然异常坚韧,只被她搅成一团,却并未丝毫损伤,反倒切断了青钢长剑,下一刻,那网子居然宛如毒蛇,根根细丝沿着剑柄卷向公孙手腕。 公孙妲姒手中宝剑是刚才夺来的普通兵器,但这网显然是宝物。 公孙毫不犹豫丢弃宝剑,身形侧闪,同时骈指成剑,一道罡气射入室内。 有碎裂声,随之一道黑色人影冲出,手中乌光闪烁,直取公孙喉咙。 公孙妲姒腰身惊人的一折,躲过乌光,反手拔出发簪,与对方另一只手中的乌光交接,发出金铁之声。 紧接着,公孙不可思议的一个拧身,发簪剑气破空,而对方居然也一个旋转躲了过去,两人此时方才分开对立。 果然是黑寡妇,此刻他身上缠着网子,双手各拿一把爪刀,眼神凶厉。 “公孙妲姒?你究竟是谁?” 公孙眼神凌厉:“同为女子,汝助纣为虐,该死!” 黑寡妇冷哼一声:“该死的是你!” 公孙发簪剑气喷吐,“李诸何在?” “找主人,先过了我这一关!” 两人也不废话,直接打在一处。都是极品身段,打起来分外好看,公孙妲姒身法宛如舞步,却招式凌厉,举手投足都是攻敌必救。而黑寡妇借用那网子,在廊柱之间飞掠,整个人宛如一只飞天蜘蛛。但外行看热闹,内行才能看出来,两人身法虽然美不胜收,却招招都致命狠辣。 黑寡妇的修为十分不俗,能与公孙妲姒抢攻而不落下风。 但唐叶并不担心,他知道,黑寡妇不可能是公孙对手,不过因为没见李诸,公孙不想直接杀了她而已。 当即斩杀数名护卫,冲入黑寡妇那房间。 然而却没见到活人,只有三具被白色网子包裹倒吊着的干瘪男尸。 定睛一看,只见三人脖子上都有两个血洞,显然被人吸干了精血而亡。 黑寡妇,竟吸食活人精血,果然毒蜘蛛。 没工夫多想,唐叶仔细搜查,虽然没见到李诸,却在黑寡妇床上看到一处机关,是个暗道,垂直向下。 不假思索,唐叶果断跳了下去。 李诸绝对不能逃掉,否则计划就失败了。 这时候,萧蓝衣已经解决舞台上的人,弹指切开铁笼,一招手不知怎么的就引来两道悬挂的红绸,将两名少女赤裸的身体包裹起来,却不但不影响行动还非常得体,就像一套定制的红色紧身裙。 “救你们的,找个角落蹲下。” 他挥手间击飞几个冲过来的护卫,露出一抹干净温和的笑容,两个惊魂未定的少女顿时觉得安心。 而萧蓝衣已经化作烟雾飞上五楼,钻入房间后紧随唐叶进了密道。 这会儿大厅中战斗更加激烈,数百护卫中,掺杂着四方势力的强者,战斗进入白热化。 侯宝临遇到了极为强大的对手,剑客刘牧。 警惕的盯着这个白衣剑客,侯宝临能感受到,对方剑术造诣非常惊人,少说在七品巅峰境界,凭自己恐怕不是对手。但眼下大家都在作战,抽不出手来,侯宝临决定靠自己。 他深吸口气,竟施了个江湖礼节:“长臂猿,侯宝临。” 突袭者居然施礼自报名号,刘牧也是一愣,但他身为剑客,最为注重江湖礼节,便也拱手:“白山剑客,刘牧。出手吧,死在我的剑下,也不辱没你。” 侯宝临仿佛听过对方名号,神色一动,“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白山剑客,侯某失礼了。” 说罢竟是后退一步,倒提刀柄,九十度鞠躬。 刘牧有点惊讶,同时也有点沾沾自喜,原来自己这么大名头。 可就在他略微松懈的时候,侯宝临却猛然暴动,弓着身子,一头撞向对方腹部。 第88章 阴剑十八式 攻击突如其来,刘牧拔剑已经有点来不及,赶忙缩腹后退,试图躲过,但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撞人是假,侯宝临借着躬身,一刀子插在了对方脚上。 刘牧当时就被钉住,而侯宝临也已经钻入怀中,探手抱住对方腰部,借着冲力将对方狠狠撞在廊柱上,把柱子都撞断了。 刘牧眼前一黑,一口老血飚射,还没做出反应,便被侯宝临扛起来大头朝下,狠狠戳在了地板上,侯宝临虽然一脸猴相,但可不是瘦猴子,相反是大马猴,类人猿,天生力气极大,这一下连地板都被戳出一个大洞,刘牧的脖子也不出意外被折断。 侯宝临哈哈大笑,惊喜非常,自己居然跨阶干掉了一名大剑客。 唐叶,你这阴货招式是真好用。 没错,从那天跟黑子比武被阴之后,他就缠着唐叶学了几招。据说这些招式名为阴剑十八式,他所施展的,正是头两招,以退为进,先礼后兵。 结果,一下子就建功,爽! 回头一定要找那小子把阴剑十八式学齐整,哈哈—— 正得意,却忽然见一道寒光射来,贴着耳朵擦过。侯宝临吓得一缩脖子,扭头一看,只见一把宝剑将身后一名偷袭者钉死。 原来斗笠剑客一直注意刘牧,本想出手,却不想被侯宝临阴死,但这货一得意,没注意有人偷袭,所以踢起一把宝剑帮他解决掉那人。 侯宝临知道自己大意了,赶紧拔起横刀继续干仗。 唐叶着实没想到,这暗道居然直通地下,绯红楼也有地下室。而且地下室有好几道门户,不过还好,那个机关高手已经在行动开始后极短时间内破坏掉机关中枢,门户都锁死,李诸没能逃走。 不过,他想拿下李诸,也遇到困难。 要过了屠烈这关,镇妖司最暴戾的一把刀,妖屠夫,屠烈。 而且还不只是他自己,地下室居然还有八名刀客,看装扮,与任知之形容的近似,应该是十八刀锋骑士中人。 单纯一个屠烈已经是八品巅峰,那十八刀锋骑士也没有五品以下,唐叶似乎根本没法对付。不过他并没有退走,反而眼神肃杀,缓缓提起横刀,竟似要与对方搏杀。 “唐叶?!” 李诸居然一眼认出了他,只是见过一面,记性还真够好的。 “怎么会是你?你究竟什么人?” 李诸眼神变换,这一瞬间他想到很多。 “要你命的人。”唐叶眼神锐利。 电光火石之间,李诸眼里已经浮现一丝明悟。 “公孙妲姒?你们做局?” 唐叶冷笑一声:“反应倒很快,不过这并不能救你的命。” 李诸愣了下,旋即大笑:“年轻人,你好像没看清局势,就凭你自己?” “当然不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虚空中烟雾凝聚,萧蓝衣含笑到场。 “萧蓝衣!” 李诸神色大变,万万没想到是他,这一刻他真正心惊。 萧真人埋怨的看了唐叶一眼:“都你,原来没人认识我,现在可好,被你害得尽人皆知。” “萧蓝衣,是袁天罡让你来的,还是……陛下?” 他的确不知道袁天罡这几乎不露面的掌门大弟子到底啥样子,还真是因为忘忧君上的画像才记住的模样。 但他可深知萧蓝衣的名号,能成为大唐第一强者袁天罡掌门大弟子,修为绝对可怕。然而相比修为,更让他惊心的是,背后主使者是谁。当今大唐,能安排萧蓝衣这个不问世事的家伙出手的,也只有陛下和袁天罡啊。 萧蓝衣咧嘴一笑:“想知道吗?束手就擒。” 李诸神色连连变换,却一咬牙:“束手就擒?你萧蓝衣名头虽大,也不过在年轻辈称雄,还能逆天不成,我们这里可有九大高手!” “哦?”萧蓝衣看了眼屠烈:“妖屠夫,你敢跟我动手?” 屠烈是镇妖司的人,深知这位真人得罪不起,纵然以他的暴虐性情,眼中也不由浮现一抹犹豫。 “屠烈!”李诸怒吼:“你在想什么!今日不留下他们,陛下必然把你我凌迟!杀了他们,随我投奔父王!” 屠烈神色一凛,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萧蓝衣,这是你逼我的!” 萧蓝衣笑了:“回不了头了啊,那这头还要它何用。” 说着,他看一眼唐叶:“这家伙交给我,其他几个,喏,你自求多福。” 唐叶微微一笑:“看谁快!” 下一刻,他仿佛豹子般直冲向对方。 刹那间的暴起,速度简直不可思议,一名刀锋骑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刀割喉。 余者大怒,纷纷扑向唐叶。 萧蓝衣此刻看着屠烈:“妖屠夫,听我一句,放下屠刀,你不过是参与妖姬买卖,罪不至死。” 屠烈狂笑:“萧真人,你当我傻的?陛下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只凭和王爷结党一事就没我活路。少废话,让本座看看,号称当今年轻代第一术师的萧蓝衣有什么过人之处!” 话音未落,七尺开山刀已经高高扬起,带着无比霸烈的气势劈向对方。 劈中了,大刀将萧蓝衣一分为二。但屠烈神色却无比惊异。 因为这一刀根本没有任何着力感,仿佛劈中的就是一团空气。 果然,被分开两片的萧蓝衣悠悠叹息一声,露出一丝怜悯的目光,随即,身影消散。 屠烈大惊失色,抡刀横扫一圈,罡风割裂墙壁。 可依然什么都没碰到。 下一秒,他表情凝固。 因为他感受得到,一个人站在自己头顶。 慢慢抬起眼睛,果然看到一只大脚,可想而知萧蓝衣正站在自己脑袋上。 萧蓝衣俯瞰对方,摇摇头:“你恐怕对我一无所知啊。” 屠烈无比惊恐,他听说过萧蓝衣很强,但没想到,会如此离谱。 但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因为他立即感受到一股沛然大力压下,仿佛头上是一座大山。 “艮字诀,镇山!” 随着萧蓝衣轻轻一句,屠烈大吼一声,双膝轰然跪地,青石地面直接破碎,同时碎的,还有他两块膝盖骨。 萧蓝衣轻飘飘落在他面前,叹息一声:“何苦。” 屠烈七窍流血,牙齿也都碎掉,虽然还没死,却已经失去战斗力。 堂堂八品巅峰,在萧蓝衣手下,竟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唐老弟,看来我赢了……嗯?” 第89章 罪魁授首 萧蓝衣话没说完,就看到唐叶居然在擦拭横刀。 而周围八名刀锋骑士已经尽数伏诛。 萧蓝衣愣了:“卧槽?这么快?” 唐叶咧嘴一笑:“同阶我无敌。” 萧蓝衣啧啧两声,不由挑起大拇指:“厉害。不过,你给我解释解释,那两个六品是怎么死的?” 没错,唐叶在短短二十个呼吸,不但砍翻了六个五品,还弄死了两个六品,这可不科学。 唐叶却很随意道:“阴死的。” “呃?”萧蓝衣一愣,就看到唐叶举起手中短刀,将刀柄对着自己。 细看之下,刀柄中空,一点寒芒尚在其中幽幽闪烁。 “冰魄化元针。” 萧蓝衣目光一凝:“唐门?不对啊,听说这玩意儿统共九枚,还被一个飞天大盗给偷了六枚,就剩三个在……等等?” 他看着唐叶的眼神忽然有些古怪。 唐叶赶忙摆手:“偶然所得,家师见人施展,觉得这玩意儿挺阴损,便给收了。” “又是你师傅……”萧蓝衣嘴里嘀咕。 唐叶此刻已经转向李诸:“肥猪,你呢,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 李诸气息波动剧烈,眼神缩成一根针。 若单纯一个唐叶,他并不怕,要知道他能统领教坊司,可不全是因为身份,手下功夫更极强。 可他明白,自己最多也不过和屠烈一个层次,刚亲眼看到,屠烈在蓝衣真人手下,连一个照面都走不过去。 萧蓝衣嘴角勾起:“问你呢,死变态。” 李诸眼神闪烁一阵,忽然咧嘴笑起来:“我投降。” 萧蓝衣一愣:“这么痛快?不比划比划?” 唐叶淡淡一笑:“他很清楚,不是对手,不过他觉得自己死不了,因为他老子和李瑗。” 李诸给了他一个大拇指:“聪明,两大王爷手握重兵在封地,陛下怎么可能杀了他儿子?” 唐叶摇摇头:“但你很蠢,从来没人说……是陛下杀的你啊……” 李诸神色猛然一变:“你说什么?!” 萧蓝衣轻轻一抬手,烟雾化作锁链,将李诸紧紧缠绕。 唐叶狞笑一声,横刀架在他脖子上:“老实告诉你,这件事并非陛下,也非国师主使,就是小爷我做的。” 李诸骇然色变,既然不是陛下,那很显然,自己死活就落在了这小子手里。 “你……到底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只要留我性命。” 唐叶凝视着他:“账本,名册,藏在哪里。” 李诸神色一凝:“你……要那东西作甚?” 唐叶盯着他:“想活命,就告诉我,否则……” 李诸反而冷笑起来:“小子,那东西跟我的命一样,交出去,还能活?” “不交,你现在就死。” 李诸狂笑起来:“交了也是死,而且还会落个诛九族,你就死掉这条心吧。” 他狞笑着:“有什么手段,尽管用,这些年爷爷光折磨别人了,如今亲自尝尝滋味也没什么大不了。” 唐叶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从李诸的眼睛里,他看到的都是疯狂,这种人是疯子,严刑逼供基本没用。 不过,萧蓝衣却有手段,只见他一弹指,“李诸,你看我的眼睛。” 李诸愣了下,下意识看去,却眼神定格,随即恍惚起来。 唐叶扭头看去,竟发现萧蓝衣眼睛竟然没有了瞳仁,反而是一圈一圈波动的涟漪。唐叶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神恍惚,脑子差点不受控制,当即猛地一摇头,方才清醒过来。要知道,这还是萧蓝衣没有针对他施术的缘故。 “写轮眼?”唐叶大为惊讶。 而萧蓝衣的眼神显然具有催眠作用,李诸完全被摄住心神,不多时就迷迷瞪瞪交代出一切。 “喏?到手了。” 萧蓝衣收起术法笑道。 唐叶十分惊奇:“这什么法术?” “呵呵,幻神眼,跟李淳风学的,还挺好用,虽说只得了个皮毛,但对付李诸够用。” 原来是那位,唐叶顿时觉得不意外了,李淳风可是和袁天罡齐名啊。不过,这两位眼睛都挺奇葩的,袁天罡是阴阳眼,李淳风是写轮眼,有趣。 这时候,李诸也清醒过来,从两人对话中,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交代一切,当即面色惨白。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唐叶微微一笑:“你明白的。” 李诸如今已经意识到背后的事,嘴唇颤抖:“该死,该死啊……” “的确,你是该死,要不就去死吧。” 李诸神色巨震:“你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 萧蓝衣话没说完,就看到李诸硕大的脑袋飞起,鲜血如喷泉般喷出腔子,足足三尺多高。大脑袋落地,还瞪着绿豆眼,一脸不可置信。 “喏,就这个意思。”萧蓝衣摊摊手。 唐叶一把扯过桌布将李诸的脑袋包裹起来。 “有点便宜他。” 萧蓝衣叹口气:“行了,局势不允许,出去吧。”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公孙妲姒把黑寡妇逼得手忙脚乱。 唐叶扬了扬手中包裹,公孙妲姒当即明白李诸已经挂掉,再也不留手,长剑寒光闪烁,一击便将黑寡妇腰斩。 这毒妇生命力真的强,上半身居然还在爬,看样子还想逃走。 但显然是活不成了。 与此同时,绯红楼其他战斗也宣布结束。 这是一场突袭,绯红楼完全没有准备,很多高手也不在场,完全没办法抵抗。 足足三百多人被杀,活下来的只有那二十多个宾客。他们正在被李秀宁的鞭子狂抽。 这些人个个非富即贵,甚至还有两名朝堂高官。李秀宁哪能不恼火万分! “别打了,这些都是人证,回头自然有官府处置,赶紧搜查吧,找到那些女子,另外看看有没有名册,账本之类。” 唐叶走过来道。 玄琉璃当即带人到处搜查。 不到半个时辰,绯红楼被筛了个遍。 找到良家女子三百二十七人,妖姬一百零五,各种打杂的和躲起来的六十六。 那些女子遭遇别提多凄惨,非人虐待之下,很多人已经精神失常,许多肮脏场所,让众人愤慨难言,尤其是李秀宁等女子看得咬牙切齿。 然后就是物资,黄金整整十箱,白银一百多箱,各种珊瑚、玛瑙、珍珠、翡翠等珍宝十箱。甚至还有各色兵甲一千八百多套,已经装箱,看样子想送出去,却没来得及。 第90章 绯红楼案 那主持拍卖的妇人为保命,主动带他们找到了李诸那座密室,萧蓝衣搜出来十本账簿,一本花名册。 账簿上记载了这八年来各种生意往来,可以用来解救被卖掉之人,也能依此追责。但它最重要的作用是用来针对两大王,因为这里面清楚记录着他们购买了多少兵甲,这就是谋反罪证啊。 而这花名册就更重要,这是绯红楼所有关系网记录,有了这东西,绝对可以一锅端。 唐叶把人头交给李秀宁:“殿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秀宁点点头:“明白。不过,单凭购买兵甲,并不足以坐实谋反罪名……” 唐叶微微一笑:“当然不够,不过那两位怕啊,怕的要死,李孝常还死了儿子,再加上陛下按照名册拿人,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李秀宁神色一顿,下一刻明白过来:“我懂了……逼蛇出洞。” 唐叶笑道:“他们一动,陛下那早就准备好的刀子便会落下。好啦,我们的事儿办完了。” 萧蓝衣伸个懒腰:“嗯呐,该回去睡觉喽,累死。” 说罢举步就要走,却突然被两个少女抱住两条腿。正是被他救下来那对双胞胎姐妹。 萧蓝衣愣了下,看着哇哇大哭的两个少女:“别哭啊,没事了哈,跟着这位姐姐,她会安排……” “不要丢下我们,不要丢下我们——” 两个少女却根本不管,只是抱着他的大腿哭喊。 萧蓝衣赶紧叫李秀宁帮忙,却死活拉不开,就算强行拉走,两个女子还是会扑上来。 李秀宁也蹙眉很无奈。 侯宝临忍不住道:“行了,受惊过度,不如萧真人先把她们带回去,等消停点再交给公主。” 李秀宁瞅着两个梨花带雨,却楚楚动人的花季美少女,不由哼了声,狠狠瞪了侯宝临一眼。 侯宝临心知说错话,一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众人都看出来了,只要萧蓝衣走,这俩非得哭断气。最后还是唐叶开口,“萧大哥先带他们去我家后院安顿一下吧。” 萧蓝衣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最后,唐叶让玄琉璃来安置妖姬们,又安排有经验的公孙妲姒留下帮忙,才带着萧蓝衣等人退走。 —— 李世手握密报眼神明亮。 “干得漂亮!” 袁天罡也点头:“唐叶心思缜密,若此行拿不到证据,也没能抓到李诸,那么此事就是江湖游侠所为,而一旦成功,便转交李秀宁,变成皇家所为。” 李世颔首:“谋定而动,凌厉果决,一击中地啊。” 袁天罡笑道:“如此,还怕这两个老东西不反?” 李世道:“叛军内部细作可已经安插妥当?” 袁天罡道:“放心,不但两王身边已经安排了心腹,臣还安排弟子带领五百人扮作流民,加入义安王队伍,到时候自可里应外合。哦,对了,细作还传出消息,说王君廓本来就在鼓动义安王谋反,这次两个老东西肯定坐不住,唯有选择先下手为强。” 李世满意:“很好,很好。只是朕万万没想到,李诸之恶竟然至斯,简直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啊。” 袁天罡也冷哼一声:“是便宜了他,不过唐小子为何如此果断斩杀李诸?” 李世缓缓道:“朕也有点不明白,但或许……他是在通过此事,向朕表明心迹……来人,把李诸的猪头送去给李孝常,朕要在他心头来一刀,催上一催。” “可要附信函一封?” “不必,什么都不说,反而比说明白更攻心。” 袁天罡点头:“还有,萧蓝衣所说,这小子交往那两名神秘强者之事陛下怎么看?” “看什么,下次你就别逼问萧蓝衣了,人家好不容易交个朋友,弄得跟卧底秘谍一般,长此下去,那小子定会防备我们,人嘛,谁没点好友。” 袁天罡哈哈大笑:“陛下通透,不过这小子在二十个呼吸砍翻六个五品,阴死两个六品,陛下也不好奇?” 李世露出一丝玩味:“战力不详,遇强则强……” “不太符合武修常态。” 李世淡然一笑:“朕要的就是非常态,相比武道,朕更在乎他的心思和脑子。” 袁天罡点头:“确实如此,唐小子再立大功。” 李世点头:“想不到啊,唐叶这小子,还真帮了朕的大忙,这次功勋加上献刀之功,朕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赏赐才好。” 袁天罡抚髯道:“臣忽然觉得,这小子才适合做那不良帅。” 李世叹口气:“可惜啊,这小子实在不想入朝。也罢,就如他所说,在野做事吧。” 袁天罡拱手:“恭喜陛下得到一把最锋利的暗影之刃。” 李世摇头:“谁知道呢,他以后还会不会继续为朕做事很难说,朕有时候觉得,这小子挺难把握。” 袁天罡微微一笑:“陛下最擅长驭人之术,必定有法子,臣就不多嘴喽。” 李世眼神一动:“朕好好想想……” —— 一个劲爆消息瞬息传遍长安。 那舞侠客行名动长安的公孙妲姒被教坊司大司官李诸夺走,但她却留下了线索,百花香楼主碍于李诸官威,不敢报官,却拦住公主仪仗,求公主殿下主持公道。 而平阳公主竟然因此查到李诸建设绯红楼,强抢良家女子贩卖,愤怒的公主殿下率人出击,在公孙妲姒里应外合之下捣毁魔窟,绯红楼中搜查出李诸账册,八年来,竟然足足有三千人受害。人证物证齐全,血债累累,罄竹难书。 这消息彻底激怒了大唐百姓,纷纷走上街头,高呼要严惩恶徒,义愤填膺。 大唐皇帝陛下雷霆动怒,一举捉拿涉案人员超过八百人。 一时间,长安百官风声鹤唳。尤其是涉案的镇妖司和教坊司,直接闭门谢客,等待严查。 同时,陛下大力褒奖百花香楼主以及临危不乱立下大功的公孙妲姒。不但赐予公孙妲姒良人身份和丰厚金银,陛下还亲口赞誉其为侠女公孙大娘子。 这让公孙妲姒名头直接盖过四大花魁,更使得侠客行越发深入人心。 然而,风波并未平息,义安王李孝常因独子身死,伙同庐江王李瑗起兵造反,陛下当即令侯君集点兵平叛。 第91章 忽悠萧真人 四月十六,侯君集兵临利州,对峙中,叛军内乱,侯君集乘势发动总攻,斩杀叛军八千,义安王当场身死,庐江王被俘,叛军兵败,侯大将军押送三万叛军和李瑗班师回朝。 四月二十七,李世下旨,赐下白绫勒死李瑗。 四月三十,因双王反叛受株连,斩首者一千零二十八,流放两千八百,其余罪名不大者或徭役或鞭笞或禁足共处置了三千三百人。 两位王叛乱,此数目可算李世并没有大规模株连。 这场风波,终于平定。 然而,萧真人的后院却起了风波。 两个双胞胎丫头说啥也不走了,坚定的要留下给萧真人端茶倒水暖被窝。 萧蓝衣趴在唐叶的桌案上,脸皮皱成苦瓜。 “这咋说的啊?我的后院清净地啊——老弟,你赶紧的吧,想个办法,送出去。” 唐叶也很无奈,俩丫头全家死光,举目无亲,又受到巨大惊吓,那时候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萧打真人宛如天神下凡菩萨降世,就像一道光,亮的俩姑娘心发慌,也不知道俩人咋商量的,反正赖上了,声称要是萧真人把她们送走,转头就抹脖子,反正也没脸见旁人了。 唐叶也参与劝导,没用,俩姑娘就是咬死,萧真人若嫌弃她俩不干净,死掉算球。 好么,这就没招了。 萧蓝衣完全没咒念,他可是为躲避陛下和师傅,才在唐家后院躲清净,如今倒好,多出两个拖油瓶。 “要不……留下吧?反正你也缺个使唤丫头……” 唐叶试探着道。 萧蓝衣呼啦一下坐起来:“什么屁话,本真人在静修啊,红粉在侧,六根怎么清净?你不乱我道心么?” 唐叶想了想:“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老家曾经有个和尚,修大威天龙大罗法咒的,就找过女妖精帮忙修炼,他说过,这是对道心的考验与磨砺。” 萧蓝衣怔怔:“还有这种事儿?” “嗯,都兄弟,我忽悠你干嘛。还有啊,这俩丫头聪明伶俐,乖巧可爱,完全可以替你处理一大堆杂事,比如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外出采买什么的,如此你反而更能专注修行不是?” 萧蓝衣捏捏下巴,眼睛眯眯,似乎在琢磨可行性。 “你瞧,反正也赶不走,你总不能硬丢出去让他俩去寻死觅活的吧,咱不白救人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老哥就勉为其难吧。” 唐叶倒是循循善诱。 而萧大真人最终也因为实在没办法,勉强答应下来。 “好吧,权且如此,不说这个了,这次虽然引蛇出洞,尽量缩小波及范围,但总归死了上万人,哎,我就不明白,既然陛下已经早有筹备,为何还要造成这等伤亡。” 萧蓝衣对此事总归有些耿耿于怀,在他看来,完全可以避免的。 唐叶摇摇头:“我说,聪明的萧真人,你咋就不肯动动脑子呢。” 萧蓝衣一皱眉:“在宫里被陛下和师尊数落,到这里还被你怼。你倒是说说,理由何在。” 唐叶认真道:“三件事。一者,陛下要威慑藩王,让他们知道,就算你准备充分,照样扛不住兵峰。二者,陛下必须要他们大规模举事,否则很难坐实反叛罪名,反倒会让各藩王觉得陛下在故意设局诛杀权贵。三者,铲除死忠。你没发现吗,陛下的细作设了局,那一战诛杀的基本上都是两王亲信嫡系,这叫斩草除根,绝除后患。” 萧蓝衣这才恍然大悟,轻叹中,看着唐叶的目光很是诧异:“你说你,一个在野草民,怎么对陛下心思把握如此精准,知道陛下怎么做就算了,还未卜先知一般,给陛下制造机会。” 唐叶打个哈哈:“哪有,办这事儿纯粹歪打正着,至于陛下会怎么办,那是老账房推断的,这家伙饱读经史,对帝王心术很有点钻研。” 萧蓝衣转头看一眼柜台后面那其貌不扬的小老头,有点惊奇:“好家伙,读书果然有大用。” 任知之听到两人谈论到自己,只是龇牙冲着萧蓝衣一笑,暗地里却小声嘀咕:“一推二五六……” “既然如此,这位老先生有没有推测过,教坊司和镇妖司会如何处置?” 唐叶笑笑:“我们商量过,大体觉得,陛下会轻拿轻放,教训一下就算鸟,毕竟镇妖司只是参与贩卖妖姬,不算犯罪,而教坊司方面李诸已经伏诛,惩戒整改一番估计就差不多啦。” 萧蓝衣皱眉:“镇妖司还好,这教坊司没了大司官,得找个良人接手,防止再生事端啊。” 唐叶点点头:“听说受李诸牵连的黄蜂已经潜逃,但青竹却主动请罪,供出来李诸许多罪证,并协助官府清理李诸余党。鉴于她并未直接参与绯红楼之事,没准会从轻处罚,继续在教坊司办事也说不准,不过这大司官一职肯定没戏,别说大司官了,自身职务估计也保不住。” 萧蓝衣嗯一声:“青竹到底有欺瞒之罪,虽然不至死,但也不可能重用。” “算啦,这是朝堂的事儿,咱们操什么闲心。” “我才懒得操心,就是不想教坊司这烂摊子再出乱子。行了,不说他们,陛下肯定要论功行赏,你这回可推不掉。” 唐叶笑笑:“到时候再说。不论怎讲,我们也算办了件好事,心情爽利不?” “嗯嗯,说起来还真挺痛快,要不,办个庆功宴?”萧真人心情大好。 但唐叶觉得,这厮单纯是想吃自己做的菜。 “那倒没问题,不过酒水交给你。” 萧蓝衣脸皮再次垮下来:“没银子。” 唐叶呵呵,“那我不管,没钱刷脸呗,反正你跟老板娘交情不错。” “你是生怕我不挂啊,这俩丫头还没法解释呢,还让我招惹老板娘,李秀宁是好说话的?” 唐叶哈哈大笑:“你瞧瞧,承认啦?” “我承认你个大头鬼,李秀宁就是看不得我舒服,一门心思想让我入朝效力去。” 唐叶撇撇嘴,也懒得跟他扯皮。 “明天晚上吧,我找侯宝临通知一下大家伙。” 唐叶刚说完,就有生意上门。 第92章 大叔求信 来的竟是斜对过那手艺人,张大叔。就是开业时候曾过来帮忙那位。 这是个面相憨厚朴实的中年男子,面色微黑,五指粗糙布满老茧,但就这样一双手,居然编织出无数精巧的竹制品,许多在唐叶看来都叹为观止。 这个汉子,还有个特别秀气的名字——张出岫。 “唐兄弟,张叔不识字,想拜托你帮忙写一封书信,哦,银钱我带来了,不知道够不够。” 他说着,把褡裢里的铜钱都倒在桌子上,少说有一贯。 唐叶笑了笑,“街坊邻居本就该互相帮衬,我开业的时候大叔不也帮忙来着?些许小事,谈什么银钱。” 张出岫忙摆摆手,“大叔虽帮忙但也吃了兄弟的酒,一码归一码。” 唐叶想想,伸手取过两文大钱:“一封书信,这些就够,大叔说说,想要写给谁?” “嗯,那多谢唐兄弟了,要不俺说,你来写。” 唐叶点点头:“好。” 张出岫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才面色有些微红的咳嗽一声开口:“阿尘……俺现在很好,不用惦记,你要好好保重啊……” 唐叶越听心中越惊讶,这明显是写给一个女子的,朴实无华的话语中,充斥着深深的思念。 “那个,你现在嫁人了,夫贤子孝,大好日子才刚开始啊,你可别就这么睡下去……” 我去?这话听着好多事儿啊,难不成这位张叔年轻时代也是风流浪子?而他喜欢的女子好像出了些问题? “俺在找治好你的法子,你放心,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俺也一定要找到定神草……” 唐叶笔尖一顿,定神草?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这东西是治疗离魂症的,这个叫阿尘的女子,莫非得了此类病症?从张叔言语中听着,很有可能。 并没有打听,只是认真写下每一个字,完全按照张叔的口吻,没有任何修改。 “此信,望得之者念予她听,她得知道大家都在惦记着……就这么多吧,不用找俺,也不用回信,好生照料,让她知道俺一直都在身边,从没有放弃,也希望她不要放弃……” 看着唐叶放下笔,吹干墨迹,张叔露出一丝微笑,接了过来。 “多谢唐小哥。” 唐叶含笑道:“赚了张叔的钱,谢什么。哦对了,张叔急着找定神草?” 张出岫点点头,霍的神色一动:“莫非小哥知道?” 唐叶摇摇头:“我是不知道……” 张出岫脸上刚闪过一丝失望,唐叶却探头指了指隔壁:“那里可住着一位老神仙,他应该有耳闻。” 张出岫叹口气:“俺已问过孙老神仙,他说,定神草很多年没听说过消息了。” 唐叶沉吟一下:“张叔,我能不能问问,您找定神草可是为了瞧病?” 张出岫神色有些黯然:“是,哎……算啦,不麻烦小哥了,张叔再想想办法。” 说着,就急匆匆告辞而去。 对方显然不太想说,但唐叶的好奇心已经被挑起来。 从方才书信中,他感觉,这个叫阿尘的女子对他非常重要,不过这女子似已嫁入豪门,但对另外一个男子却总是念念不忘,以至于郁结成心疾。这张叔,难不成也是单相思? 正琢磨呢,孙思邈恰好来访。 唐叶赶忙起身见礼。 “您老今日怎么有闲来我这小店,快请坐。” 孙思邈却一脸认真:“唐小哥,敢问太白先生确实为令师?” 唐叶一愣,这个秘密怎么他也知道?但马上就不觉得意外,毕竟李世、袁天罡都对这位相当信任。便道:“确实如此。” 孙思邈面色竟然有些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老道找寻那位先生三年,不想在长安见到其高足,若非近日大街小巷盛传侠客行,又从萧蓝衣那得悉你便是太白门人,竟险些错过。” 唐叶有点惊讶:“老人家在寻找太白先生?” 孙思邈点头:“是啊,当年老夫品百草身中剧毒,便是太白先生一指解厄,让老夫重新焕发生机啊。” 唐叶眼底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脸上却显得大为震惊:“难道说老人家见过家师?我可找了他足足五年啊。” 孙思邈道:“当时他虽未报名号,但老夫今日觉得必是太白先生,原因在于那狂草字体。” 原来,他看到唐叶刀笔斋招牌的时候就有点怀疑,然而毕竟只有三个字,很多招牌也都在采用花样字体,不能确定什么。 直到昨日得到侠客行手抄版,赫然惊觉,和那位太白先生留给自己的便笺字体完全一致,这才猜想唐叶九成九和太白先生有关,于是找到萧蓝衣,后者特地请示过陛下才如实告知。孙思邈虽喜闻二者为师徒关系,却仍旧很遗憾,毕竟唐叶也找不到师傅下落。 “原来家师也没告诉老人家去向,唉。”唐叶叹息道。 孙思邈面带遗憾的颔首:“世外高人,行踪不定,老夫本来想着能通过你找到,如今看来……” 唐叶也只好安慰几句,但他可不想就太白先生说太多,面前可是孙老神仙,说多了没准会被发现漏洞。 于是唏嘘一番,感慨几句之后,果断转移话题。 “方才对门张叔请我写信,提及定神草一事,说问过先生?” 孙思邈点点头:“不错,这汉子之所以来到长安,便因为这里有天下最大的药市,也集中了天下最好的医师,他只想找到定神草,为一个人疗病。” “一个女子?” “嗯,但他未曾说过什么关系,也未告知病患姓名,老夫询问过病情,判断应是木僵症,这等病症可医,怎奈此人似神魂离乱,没有主药定魂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在唐叶看来,木僵症就是类似植物人症这里的叫法,也称离魂症。但没想到,那女子病情已经严重到这等程度。 “唉,张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呐,不知何方女子让他如此惦念。” 孙思邈沉吟一下:“说起来,老夫倒见过一个相仿的病患……” 唐叶神色一动:“哦?敢问何人?” 孙思邈说出的名字让唐叶略吃一惊。 张出尘! 这个名字,小时候看演义听说过很多次,若说张出尘不算有名气,但她的绰号基本上尽人皆知。 风尘三侠之,红拂女。 而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英国公李靖之发妻。 第93章 风尘三侠 早年动乱之中,红拂女流落长安,被卖入司空杨素府中为歌姬,因其手持红色拂尘,得名红拂女。 后来李靖投奔杨素的时候,红拂女见他器宇轩昂谈吐不凡,便星夜投奔,表示愿随他闯荡天涯,这就是红拂夜奔的故事。也是大唐有名的一段佳话。 好家伙,张出岫居然和李靖是情敌……嗯?等等?张出岫? 唐叶神色顿时一凝:“……老人家,您知不知道张叔大名?” 孙思邈愣了下:“闲聊几句,未曾询问。” 唐叶缓缓道:“张出岫。” 孙思邈这人只关心医道,对许多人情世故并不太走脑子,可这么明显的情况,他也反应过来。 “莫非……” 唐叶点点头:“我去,谁能想到啊,堂堂英国公夫人的兄弟,竟蜗居在六安巷当一名手艺人。” 孙思邈这才明白了张出岫找自己的缘故,也是因为张出尘,但并非自己所想那般,而是兄妹血亲。 “原来如此,可惜,英国公府上老夫去过,症状异常严重,目光涣散,全身僵死,几乎已经失去正常人所有肢体反应,若再不得到治疗,时间久了回天乏术啊。” “老人家,国公夫人如何患上如此重症?我听说,她从前可是出名女侠,修为高深呢。” 孙思邈叹口气:“当年她随英国公夜奔,杨素恼羞成怒,明面上故作大度,好似并不在乎丢了个歌姬,暗地里却派高手追杀,在那时候红拂大椎受伤,后来得遇虬髯客相救,才逃出生天,但病根却落下了。年轻时候,仰仗修为尚能维持,可慢慢年龄稍大了些,便越发明显,三年前终是瘫痪在床,起初还只是下半身不能动,后来蔓延至全身,老夫去时,也只剩下一个手指和眼球尚能活动。现如今,八成更加严重。” 唐叶也为之唏嘘不已, “这定神草乃奇物,的确稀少,不过……” 他犹豫一下:“我见古籍中说,冰雪长城之外……” 孙思邈微微颔首:“确有这个传说,但也不过出自太荒经所言,真假难辨。那虬髯客倒是万分上心,总想着要去闯一闯。” 唐叶恍然,感情张虬髯惦念禁忌之地,不光因为自己想要求个明白,还有这方面因素。这个结义大哥,还真够义气的。 今天总算明白风尘三侠的渊源,也明白三人之间的确情义深重。 其实孙思邈有件事特别上心,就是唐叶有没有传承太白先生的医术。 唐叶对此矢口否认,说自己可不像师尊是个全能,医术多少懂一点,但不精。 见老人失望,唐叶忽的心头一动。 “不过……”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家师部分言论晚辈还记得,可以整理出来供老先生参详。” 孙思邈顿时大喜:“这可太好了。” 唐叶道:“需要半个月左右吧,但还请老先生得悉,晚辈没有用心学医,记忆比较零散,而且也十分有限,还望老先生谨慎。” 孙思邈颔首:“医术乃治病救人之道,但用错也足以产生严重后果,容不得半点马虎。” “那好,就请先生等我半个月。” 孙思邈道:“小哥提供太白医术,老夫无以为报,日后但有所用,直言便是。” 唐叶嘴里推辞,心里却不知多高兴,这老人不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医术绝对天下第一,他的一个承诺,自己相当于多了条保命符。 尤其他发现,老人的内家修为十分不可思议,就连体术也非常独到。用他的话来说,治病救人本就要精通经络,熟悉肉身,修为当然不会弱,只是他不擅长搏击而已。 内家修为唐叶是没什么用处,但这体术他可觊觎很久了。 他知道每日清晨老人都要演练,细细观察过,这是了不得的体术,若能掌握,实力将大幅度提升。 孙思邈这次来,本也为了告别。 这段时间他为长孙皇后调理过几次,病情暂且稳定,等拿到唐叶整理的手稿,他就想离开办自己的事去了。 不过他说,不论有没有办妥,三年之后定然会回来,那时候可能会接受太医正之职。 唐叶很有些舍不得这位慈祥的老神医,尤其是小团子,听说老人要走,金豆子稀里哗啦往下落,差点让老头子回心转意。 次日,唐叶一大早就出门去采购食材准备晚上的庆祝,毫不例外,给老乞丐放下几枚铜钱。但这次,他还问了句话。 “六安,快乱了。” 老乞丐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皮,抬头看他一眼,却并没有说话。 唐叶摇头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一路走着,唐叶依然觉得有点奇怪,西城是贫民区,六安巷更不过是主街之外的一条辅巷,怎么好像很不简单? 有孙思邈的徒弟薛大夫。 有酒西施施三娘。 有红拂女兄长张出岫。 有侯大将军已故的亲信。 还有这个神秘的老乞丐。 再加上自己…… 还真凑足了六这个数。 唯一问题是,自己本不该位列其中呢。那么,有没有所谓第六人?有点意思啊…… …… 整整一天收拾忙活,黄昏时分,该来的都来了,还来了两个意外选手。 头一个,右卫大将军、潞国公侯君集。 这位可是如雷贯耳。侯君集曾跟随李世陛下南征北战,立下过不小的功劳,但此人十分贪婪,尤其是贪财,这点很为陛下所不喜。 贞观四年,讨伐吐谷浑的战斗中,他私取了诸多财宝,被李世严厉斥责,还禁足很长一段时间。 侯君集也着实老实了一阵子,直到这次陛下给他机会征讨叛军,方得以戴罪立功,解除禁足。 看着这个身材高大,仿佛类人猿一般的大汉,唐叶属实有点惊讶。不光惊讶侯君集前来拜访,更惊奇的是,侯君集和侯宝临生的真像啊,只不过侯宝临明显小一号。 “见过侯大将军!” 唐叶擦拭一下双手,赶忙上前拜见。 侯君集呵呵一笑,大步上前,双手托住唐叶。 “不必多礼,侯某不请自来,倒是叨扰了。” “大将军说的哪里话,您能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诶——要说这次是侯某沾了唐小哥的光啊,此番前来,可得道一声谢。” 第94章 意外之客 侯君集这么一说,唐叶就明白了,侯宝临必然是将前因后果交代了。 “不敢,不敢,小子只是看不惯那李诸欺压百姓,倒没想太多。” 侯君集满意的打量他一番:“此番不论怎么说都欠了你的人情,本将军说什么也要表示表示。” 唐叶连忙推辞:“这可不敢当,自打来到长安,宝临可没少帮我的忙,这铺面和内外两进院落说起来还要承大将军的情呢。” “那可不行,院子是你拿银子买的,一码归一码。” 侯宝临也笑着上前:“叔父特地挑选几件珍玩,给刀笔斋装点下门面,唐老弟可不能推辞。” 唐叶眼神微动,当即道:“唐叶虽然惭愧,但长辈赐不可辞,唐叶就收下了。” 侯君集当即大笑:“好,痛快,年轻有为,心思通透,宝临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他这样说,唐叶就明白,自己猜对了。 侯君集是不想欠人情。 只不过,他拿来的的礼物中有一对瓷器,说实话唐叶多少有点看不上眼,暗自琢磨,要尽快把唐三彩弄出来。 但还真有个东西让他很是惊喜。 一对精金护腕。 这是侯君集听说他练刀特地挑选的,天外陨铁材质,坚不可摧,还内藏机括,可发射飞针,用来阴人是再好不过。 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然贪财,出手也很大方。 唐叶正在道谢,小团子抱着白猫溜达过来。 瞪着一双大眼睛瞅瞅侯宝临又瞅瞅侯君集:“你是猴子他爹吗?” 侯宝临直翻白眼,这小团子忒不会说话,奈何生的可爱,让人生不起气来。 唐叶赶忙佯怒:“团子,不得无礼,这是侯大将军!” 侯君集不但没发怒,反而哈哈大笑:“好俊俏的丫头,来,来伯伯给你个见面礼。” 说着,就从怀中取出一个镯子套在小团子手腕上。 唐叶一看,极品冰种,少说价值千两。 “小丫头,本将军可不是他爹,是他叔叔。” 礼物开路,小团子当时就笑开花:“嗯,记住啦,大马猴伯伯是好人。” 侯君集一阵翻白眼,随即却乐得前仰后合。 “宝临说这丫头嘴毒,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唐叶瞪眼想要数落,却被侯君集拦住:“童言无忌,没事儿。听宝临说唐小哥膳食一绝,今儿可要好好蹭一顿。” “大将军里面请,小子张罗一下,很快上菜。” 唐叶可不敢再让小团子在场了,一会儿一个大马猴伯伯的,谁知道这位会不会记恨,毕竟这家伙有名的记仇。 遂唤来任知之把她送去薛大夫家寻薛宝钏玩耍。 刚领着侯君集往院内走,就被一个声音叫住。 “唐公子,我家主子也想蹭一顿,可欢迎否?” 这声音有点尖利,唐叶可不只听过一次,总管大太监,宫三宝。 能让他叫主子,显然,天策陛下李世突然驾临。 忙转身看去,果然是笑眯眯的宫三宝,怀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在他侧前方伫立一个着便装,身材英挺,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不是李世陛下是谁? 当即一惊,要上前大礼参拜,却见李世摆摆手:“朕今日微服出宫,不必拘礼。” 唐叶也就顺势没跪下,但侯君集和侯宝临却不敢怠慢啊,三步并作两步,纳头便拜。 “臣,叩见陛下。” 侯君集真惊着了,陛下竟然微服来到刀笔斋?这唐姓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李世看他一眼:“哦?侯大将军也来凑热闹?” 侯君集忙道:“特来道谢。” 李世微微颔首:“算是有心,起来吧,今日只有客人,没有君臣。” 侯君集恭谨道:“谢陛下。” 李世道:“也算恰好,朕也许久没和我的右卫大将军饮酒,今日正好一醉方休。” “臣不胜荣幸,谢陛下宽恕臣此前过错。” 李世摆摆手:“不说这些,头前引路。” 进入后院,萧蓝衣、苏庆节、公孙妲姒、王玄策都吓一跳,纷纷大礼参拜。 尤其是王玄策,心情那叫一个激动,完全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见到陛下,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灵机一动拜下这小师傅算掏着天了。 李世表现的很随和:“今天都是功臣,随意些,莫要拘谨。” 萧蓝衣本来就随性,起身之后就惊讶道:“陛下,您怎么亲自前来?” 李世笑道:“不是庆功宴么?庆功宴,当然不能少了朕,否则谁来给你们封赏。” 萧蓝衣嘿嘿笑道:“那陛下能不能赏我一壶极品天青绿蚁?” 李世瞪眼:“你个惫懒货,就知道惦记朕那点好酒。” 萧蓝衣笑着看向宫三宝:“都闻到味儿了。” 宫三宝笑道:“萧真人鼻子端的好用,这酒还没开封,就知道是什么。” “哼!这厮属狗的,不寻思办事,就知道讨好处。”李世给了萧蓝衣一脚笑骂。 这一番打趣,气氛也算缓和下来。 而唐叶也开始准备上菜。 不多时,酒菜筹备完毕,众人在李世命令下,围坐于一桌,并没有计君臣礼仪。 今天正常该来的有侯宝临,萧蓝衣,公孙妲姒,王玄策,现在再加上侯君集,宫三宝和李世陛下以及唐叶,正好八个人,一桌不算拥挤也不算特别宽松,反而显得其乐融融。 其实若论有功,玄琉璃、豹女也该来,不过唐叶不想让她们这种妖和妖修过度曝光,吩咐任知之给安排在内院。 “陛下大驾光临,草民不胜荣光,寒舍简陋,酒食粗鄙,还望陛下不要见怪。” 李世摆摆手:“行了,少来这套客气话,朕还是喜欢你小子随意的样子。” 唐叶笑道:“那小子可放肆啦,今日陛下既然大驾光临,就尝尝小子自酿美酒。” 李世有点惊讶,“哦?你还有这本事?” 唐叶道:“家师最喜酒,曾言会须一饮三百杯,却嫌弃世间酒不够烈,故此亲手酿制太白醉,很上头啊,不知陛下酒量可遭得住?” 李世仰天大笑:“小子,朕南征北战,可不是什么文皇帝,拿来!” 唐叶连忙从桌子下搬出一坛酒,拍开封泥,给众人满上。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整个院落,连李世眼睛都一亮。 “好酒!” 说着,竟是迫不及待先饮下一大口,结果没想到这么烈,当时就咳嗽起来,脸膛通红。 宫三宝吓一跳,“这什么酒!” 李世咳嗽着摆摆手,深吸口气:“没事,只是没想到这么烈,果然好酒啊。” 第95章 高度白酒 宫三宝这才放下心:“好家伙,陛下酒量可非同小可,能让陛下称之为烈,头一个还是草原烧呢。” 李世咂嘴:“草原烧也不及此,这才叫酒。” 说着,忍不住将剩余酒水一饮而尽,大呼痛快。 唐叶眨眨眼:“要不,臣送一批进宫?” 李世指着他笑骂:“刚弄出贡茶,又想拿下贡酒,你这小子生财有道啊。” 宫三宝笑嘻嘻道:“不如陛下还是准了吧。” “准了,准了。咱那天青绿蚁也别拿出来丢人,扔给萧蓝衣算了。” 萧蓝衣这时候早已经按耐不住:“先别介,让我也尝尝这酒,有这么好喝?” 他本就随性,不等李世发话,就一口闷了下去。 好家伙,这一下子比李世咳嗽的还厉害,整张脸好像烫红的虾子,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我滴个天——酒还能这么烈?” 侯君集见状也连忙告罪:“臣也放肆了。” 结果同样没好哪去,老半天才压下酒劲大赞:“陛下说的是,这才叫酒,侯某以前喝的都是个啥?” 唐叶笑道:“高纯度白酒,不但好喝,还能杀菌呢。” 萧蓝衣一愣:“杀菌?什么意思?” 唐叶这才想起来在什么地方,便解释道:“外伤通常很容易感染病毒,化脓生疮什么的,严重者会留下后患甚至能致命,家师称之为感染,哦,对了,你们通常称之为病温。而用这种高度白酒清洗伤口,就可以避免……”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李世眼神竟然泛起非常明亮的异光。侯君集更呼的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这酒能防止伤口坏死?” 唐叶似被侯君集灼灼的目光弄得有点迷惑:“是啊,绝对可以……” 侯君集眼睛越发灼热:“小子,你没骗我?” 唐叶迷惑摇头:“当然没有,验证过的。” 这时候李世也盯着他:“此酒可能大量产出?” 唐叶摇摇头:“暂时不行,这配方很特殊的,而且养酒窖需要很长时间。不过要单纯为杀菌消毒,可以用市面上其他任何白酒蒸馏,都能大幅度提高度数,除了口感略差,但杀菌消毒效果一样。” 本来他说暂时不行的时候,李世和侯君集还显出失望之色,但后面一说,两人顿时惊喜万分。 “你小子可懂这——蒸馏……手段?” 唐叶点点头:“当然懂,师傅把这种杂事都交给我的。” 两人同时露出大喜之色。 李世目光盯着唐叶,口中却在问侯君集。 “大将军,我军中因伤口坏死而亡者几何?” 唐叶听到这句话,似恍然大悟,暗中却嘘口气。他们当真想这个。冷兵器时代啊,因伤口感染丧失战力甚至死亡者比例一定很高,但这个时代金疮药极度昂贵,还稀缺的紧,普通军兵很难得以使用。而只要能妥善消毒,必定会大幅度降低感染几率。要明白,培养出一个战士,投入非常大,因外伤就折损,太让人心痛。 侯君集面色沉痛:“一场大战,往往当场阵亡者只有少数,大多数却因为伤不得治而亡,这比例能占到死亡总数六成。” 这么多?! 侯宝临闻言大吃一惊,他想过可能会很高,却没想到高到这个程度,难怪唐叶一说能有效防止感染,他们会如此激动。 而唐叶显得也很惊讶,可他自己清楚,在安西都见证过啊。 李世盯着唐叶:“知不知道此乃多大的功勋?” 唐叶连忙起身,肃容道:“我大唐官兵保家卫国,为他们做些事,乃本分,唐叶绝不贪功,这便将工艺手法誊写呈上。” 侯君集大喜过望,“快取笔墨!” 李世却一摆手拦住他,双目凝视唐叶:“好小子,你不贪功,朕却不能与民争利,这样,你开酒坊,军方采购。不过,这技艺朕要于宫中收藏一份。” 唐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希望自己有意外导致失传。 “草民听陛下决断,其实这高度酒其实还可以进一步提炼做成酒精,专门用于外伤杀毒。另外——” 他认真道:“草民还有一套师傅传下的紧急处理伤口办法,能杜绝九成因伤感染而死的风险。” 李世和侯君集同时动容:“九成?” 唐叶点头:“只要操作得当,甚至能更高。” 这下一位皇帝一位大将军彻底坐不住,李世握着酒碗的手指节有些泛白,侯君集更按耐不住,猛然抱拳:“陛下,天赐祥瑞,天佑大唐啊!” 李世深深吸口气:“唐小子,这回朕说什么也不能不赏你了,决不允许拒绝。” 唐叶有点无奈,想了想道:“陛下,我不想入朝,也不想传出去……” 李世点点头,眼神越发赞赏:“包你满意。” 唐叶这才拱手:“那谢过陛下。” 李世好一会儿才按下激动心情,环视几人:“今日本来就要封赏你们,没想到又得瑰宝,朕实在幸运啊。也罢,便同时封赏吧。” 宫三宝笑道:“陛下,不如开席之前先赏下,让大家伙喝得更高兴。” 李世当即颔首,“准。” 宫三宝应声喏,随即并未看向唐叶,反而第一个看向公孙妲姒。 “兹有女公孙大娘子,巾帼侠情,于绯红楼一案中立下大功,今,吾皇恩敕,免除公孙妲姒奴籍,赐予大唐官身。” 公孙妲姒顿时眼睛一亮,正式旨意下来,就意味着自己摆脱了低贱身份,一跃成为大唐高等子民。 “民女谢陛下,吾皇天恩。” 唐叶也为她高兴,要知道公孙妲姒至今还没办下告身呢。 宫三宝笑眯眯道:“先莫急,陛下还有恩旨。” 公孙妲姒一愣,还有? 宫三宝道:“侠女公孙,剑术高超,头脑缜密,行事有章,吾皇特召其入教坊司,任命副司官。” 公孙妲姒当即愣住,唐叶也大感惊异。 李世居然直接把一介平民,不,刚刚还是贱籍的风尘女子提拔成教坊司二把手?这很不常规啊。尤其还是女官。大唐虽然风气开放,有一些女官,但大部分在后宫,剩下一些属于上峰单独提拔,但都属于非正式官爵,就像青竹、墨蛛之类为李诸所提拔,可从来还没听说过朝廷正式任命女子为官员,还是陛下亲封。 公孙妲姒连忙叩头:“陛下,民女混迹风尘,出身低微,不知如何为官,亦不敢辱了大唐官场,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淡淡道:“英雄不问出身,若不会则可以学,你上面还有大司官,下面还有各级分管,不成问题,唯一问题……” 他似乎看着公孙妲姒,余光却瞟向唐叶:“你内心愿不愿意。” 第96章 李世赐封 “我……”公孙妲姒刚要说话,唐叶却忽然开口了。 “公孙姑娘,还不谢恩,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陛下亲自提携啊。” 公孙妲姒一愣,下一刻毫不犹豫的叩头:“民女愿意,谢吾皇隆恩。” 李世这才微微一笑:“平身吧。” 宫三宝拱拱拂尘:“恭喜公孙大娘子,成为我大唐第一个御封女官。下面,侯宝临接旨。” 侯宝临慌忙跪倒:“侯宝临恭听圣意。” 宫三宝道:“侯府宝临,力战绯红楼,击杀七品剑手,有勇有谋,乃少年良才,然,其多年混迹市井,多有鄙薄,望其自省。” 侯宝临忙叩拜:“草民定谨记在心。” 宫三宝笑道:“但有功还是要赏,经有司议,赏银千两,并任命侯宝临为西城市令,从九品。” 侯君集听到侯宝临晋升官员,目光微微一动,好似欲言又止。 唐叶倒觉得挺合适。这市令一职主要负责管理市场经营,检验商品,评定物价,征收市税,维护交易等,虽然只是个从九品小官,但从工作性质看,无疑是个肥差。而侯宝临常年混迹市井,对市场活动了如指掌,简直不要太合适。 果然,侯宝临神情大喜:“多谢陛下厚赐,侯宝临领旨谢恩。” 李世含笑道:“侯宝临呐,你父亲身为侯府总管,却并没有什么官职,你也算家里第一个当官的了,发挥所长,好生为朝廷效力。” 要知道,侯宝临混迹市井,曾结交不知道多少三教九流,属实也有不少劣迹,但李世只是通过宫三宝简单警告,转头却亲自交代他发挥所长,这就很有些意思。 侯宝临连忙叩谢陛下教诲。 “王玄策听旨……” 宫三宝刚开口,李世却打断他,目光看着王玄策。 “狂生可知罪?” 王玄策深吸口气:“草民知罪。” “哦?何罪说来听听。” 王玄策眼角瞟了下唐叶,随即挺直上身,迎着李世的目光。 “王玄策不守考规,抨击考官,狂悖无矩,有罪。” 李世看着他:“就这些?” 王玄策目光坚定:“就这些。” 李世微哼一声:“那么,妄议朝政,大放厥词,难道不是罪?” 王玄策认真道:“是,但罪在不分场合,而并非议政本身。” 他朗声道:“陛下曾言,国事本就是为民,民为何不能议政?是故,陛下广开言路,集思而广益,方得群臣敢谏,正如魏相,此为圣君气象,故王玄策方斗胆直言,然的确是年轻气盛,态度狷狂,场合不当。” 李世听罢,一时没有说话,从他表情上,更看不出喜怒。 君王心术难测啊,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连拜伏的王玄策也心中忐忑,不知道这番话会不会惹怒巨龙。 不过,唐叶却不担心,因为这些话,就是他曾说给王玄策的。唐叶很清楚,要换做其他皇帝,多少要治他个罪。可眼前是千古圣君,天策大帝。如今大唐刚刚稳固,他迫切需要敢想、敢言、敢干,朝气蓬勃的新鲜血液,断不会因此治罪。他反而会因为你不敢说、不敢做而不悦。 果然,几个呼吸之后,李世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狂生,用朕之言行堵朕之嘴,聪明,也大胆。不过,朕很满意。” 旁人只以为李世满意的是王玄策实话实说,不卑不亢的态度,唯独唐叶明白,除此之外,李世更满意王玄策那狂言之中所透着的政治主张。野心勃勃的天策大帝,太需要这种契合自己心思的官员了。 “既然你敢说,不知道敢不敢做?” 王玄策抬头:“陛下敢用,草民就敢为。” 李世当即道:“好,那朕就先封你个小官,看看你的手段。你便去教坊司,任大司官。” 这个决定唐叶也没想到,王玄策居然被丢进了教坊司?虽然说是为官,可教坊司这个官并不很上台面啊。 王玄策却不假思索,直接应下:“王玄策,领旨谢恩。” 唐叶看他眼神中居然还带着惊喜,忽然就明白过来,教坊司刚刚出大乱子,急需整改,这时候正好是看到一个人能力和手腕的时候。 王玄策看向公孙妲姒:“公孙姑娘,看来我们要勠力同心喽。” 公孙妲姒欠身:“见过上官。” 唐叶心中感到有点异样,他们两个都是因绯红楼案受提拔,却同时都去了教坊司,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还没等他多想,李世看向了萧蓝衣:“你这厮就赏那坛天青绿蚁吧。” 萧蓝衣愣了下:“等会儿,陛下不赏点酒钱?” 李世微哼一声:“别以为朕不知道,那忘忧君分给你一成干份子,作为什么代言费,你小子很快要暴富。” 萧蓝衣啊了声,扭头看向李秀宁:“还有这事儿?” 李秀宁瞪他一眼:“唐公子说,不能让你白忙活,还有肖像权什么什么的,总之,你现在账面上最少有几千两银子。不过,我想萧大真人方外高士,也用不上,便做主投入灾民赈济之中。” 萧蓝衣翻个白眼,无奈的笑笑:“那以后多少给我留点儿。既然有这进项,陛下就不用赏啥了。” 他仿佛生怕李世有后话似的,赶忙道:“不耽误陛下赏赐其他人,贫道拜谢。” “哼!”李世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怕封个官什么的?” 萧蓝衣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陛下知道我惫懒,耽误朝政可不美妙。” 李世不耐烦的摆摆手:“罢了罢了,随你去吧。不过,你毕竟有功,朕还是要表示表示,这样吧,公主府旁边有个宅子,就赏给你吧,免得整日到处胡乱晃荡没个去处。” 萧蓝衣一惊,张张嘴刚想推辞,李世却瞪眼:“滚一边去。” 萧蓝衣只好无奈退开。 唐叶有些诧异,不知道李世是不是有意在撮合两人,但看神色好像只是巧合。 “皇妹啊。”李世看向自己的亲妹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秀宁眉目低垂,也不说话。 李世叹息一声:“有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好……过去,秀宁也不想要什么赏赐,这封赏也揭过去吧。”李秀宁淡漠道。 第97章 无忧君 李世苦笑一声,回头看向宫三宝:“回去安排下,以后皇宫大内贡茶一律采用忘忧君,采购高于市价一成。” “是,奴才回去便安排妥当。” 这兄妹二人心有芥蒂,谁也不敢插嘴,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李世略显无奈,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什么。此刻他终于看向唐叶:“唐小子,你想要点什么?” 这话出口,侯君集直接一愣,赏赐不是陛下说了算?怎么还问一个平民想要点什么? 然而李世的下一句话,让他更加动容。 “公爵之下,朕能给的都可以。” 侯君集真的惊了,公爵之下都行?这要封侯吗?自己追随陛下南征北战,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才封了国公,而这小子做什么了就要封侯?难道就因为一个绯红楼案间接帮到陛下就如此厚爱?哦,对了还有那酒精,的确是大功,但这也不该啊,毕竟还都没拿出成品,眼前封个县子就顶天了。 但陛下神色分明很认真,没有任何说笑之意。 有问题!肯定存在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唐叶此时开口:“陛下,草民想要的只是逍遥自在,安静生活,不求闻达于世。陛下已经立忘忧君和太白醉为贡品,草民可赚大把银子,足够了。” 侯君集更惊讶,这唐叶难道傻的?看陛下这意思,最少能封个侯啊。 李世却没有任何被拒绝的不满之色,反而眼神带着赞赏。 “好,朕也成全你,不过,朕也要面子,赏赐不能没有。银钱你不缺,便不赏了,朕赐你个封号,无忧君如何?” 所有人都是一愣,无忧君?这什么封号? 大唐有王公侯伯子男六大爵位,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君啊。 唐叶也有点迷惑。 李世则微笑着道:“朕知你无心功名,但奇功卓着,不得不赏。你有茶名忘忧,自己也喜无忧无虑逍遥度日,朕便赐你这名号,虽非正式爵位也无实职更无实俸,却有特权,可单独面君无需奏报,见皇不拜,百官六爵皆平等论交,如此,可够逍遥了?” 侯君集这下彻底惊呆。 表面上看似成全这小子无拘无束之意,但细想不对啊。 这是啥特权?单独面君无需奏报?连王爵都没有啊。还见皇不拜?更前所未见,大唐第一勋贵长孙无忌都不行。还有百官六爵皆平等?什么意思?除了陛下,任谁都不能高你一头呗? 陛下亲自来你家封赏就算了,还赏这么个奇葩封号,到底啥情况啊? 他那边震惊难言,唐叶却喜形于色。 “陛下太了解草民了,唐叶领赏。” 李世哈哈大笑:“说这萧蓝衣惫懒,你更不遑多让,就这么定了。这个牌子拿着,以后出入禁宫,见文武百官,谁要说你失礼就给他看看。” 唐叶喜滋滋接过来,只见是一面古铜令牌,正面镌刻无忧君,左右是两排小字:见皇不拜,见官平齐。背面镌刻天策皇帝亲赐。 好家伙,别说侯君集,连李秀宁都露出震惊之色。 这封号虽然没有实权,但真有令牌啊。透露的恩宠之意,简直都爆棚。 见唐叶喜不自胜,李世笑道:“知你不喜俗礼,这回高兴了吧。” “高兴,高兴,多谢陛下。” 李世环顾其他人:“这小子不喜欢被打扰,都灵醒着点儿,今日事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到处宣扬。” 众人在迷惑和震惊中纷纷应是。 侯君集更不敢问,但幸好觉得没有任何实权也没有任何俸禄,大概率只是陛下喜欢这年轻人罢了,想想也并非不能接受。 然而,既然陛下如此恩宠,将来要如何跟这小子打交道得好好琢磨琢磨。毕竟这家伙能直接面圣,惹他不高兴,去太极宫捅咕你几下保不齐得喝一壶。 宫三宝随后交给唐叶一个箱子:“此番绯红楼案,还有些幕后帮衬之人,陛下也没忘,你便代为奖励吧。” 唐叶这次没有拒绝,郑重接过来:“唐叶代那些江湖朋友谢过陛下。” 李世微微颔首,露出笑容:“好了,饭菜都凉了,斟酒,用膳!” 唐叶抱起酒坛,首先给李世斟满,咧嘴眨眼:“陛下,拼一拼?” 李世豪爽的挽起袖子:“朕正等着修理你个狂妄子!” 唐叶连忙道:“陛下先尝尝小子手艺,垫垫肚子。” 李世不吃还好,这一尝之下,眼睛都在发光:“美味,极品美味!” 他虽然身为皇帝,但这个时代烹饪技术就这样,无外乎蒸煮烤三大样,虽然对香料的运用已经达到历史高峰,但在唐叶看来还差得远,尤其是盐巴这决定性的东西,通常百姓用的都是糙盐或者盐巴,带着天然的苦涩味,就算达官贵人所用的青盐也无法和精工提纯的精盐相比,自然食物口感差得多。 “萧蓝衣不止一次说你擅美食,朕还不以为然,没想到竟然比皇宫御膳还美味得多,你这小子,真是无所不精。” 唐叶笑道:“关键在三样,盐,香料运用,和烹饪手法。” 李世眼神一动:“盐?盐有什么不同?” 果然是李世啊,直接捕捉到关键。因为这三样后两者含义都很清晰,可盐明明就是盐,却被唐叶单独提出,必然有毛病。 唐叶笑眯眯从厨房取过一个小瓦罐,“陛下请看。” 李世凝目望去,瞬间脸色就是一变,伸手捏出一撮。 众人见李世神色,都有点不解,一看之下,也是一愣。 李世拈着手中白如雪,细如沙的粉末:“这……是你说的盐?” 唐叶点点头:“陛下尝尝?” 李世打量了一下,伸舌头舔了舔,霍然眼光大亮:“这,咸鲜无比,竟如此精纯,胜过青盐百倍!” 众人都被李世的话弄得大吃一惊,青盐是市面上最好的盐,一贯钱一斤啊,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李世却说胜过青盐百倍? 他的话不可能有人不信,只能说明这盐的确好得不得了。 唐叶道:“这才是精盐,我大唐百姓吃的那些盐,其实都充满杂质,虽然能补充些盐分,但极度影响食物口感,更重要的是,那些杂质往往都有毒,长期食用,能引发各种疾病。若换上这种毫无杂质的精盐,相信大唐百姓身体会更加强健,患病率也必定大幅度下降。” 第98章 祥瑞唐叶 李世大喜:“你小子敢拿出来,就说明懂得其法,对不对?” 唐叶点头:“其实这东西就是从粗盐中提炼出来的,工艺简单的很,不过盐和铁为国家管控,草民不敢擅自触碰……” 李世灼热的目光盯着他:“所以,你特别在朕来用膳的时候亮出来!” 唐叶嘿嘿一笑挠挠头:“我希望大唐百姓吃得上好盐啊。” 李世完全明白这好盐能给大唐百姓带来的变化,强身健体,减少疾病就不说了,甚至普遍提高寿命都大有可能,若能量产,又是天大功勋,这小子,惊喜竟不能断。 但他有个最为关心的为题,遂认真道:“造价几何?” 唐叶也明白这是关键,肃容道:“粗盐三换一,用量一换三。” “那就是等价!”李世霍然起身,眼神惊喜中透着不可思议。 这话出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唐叶,是在动最重要的国本之一——盐政啊,这事情也只有陛下能谈。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李世直接问唐叶。 后者起身,双手托起盐罐子:“提炼法门无偿送上。” “当真?”李世动容。 唐叶郑重道:“民生之本,唐叶不敢存私,此精盐,请陛下安排官方生产,希望早日惠及我大唐万民。” 李世啪的一掌拍在桌案上:“好你个无忧君,可让朕没了许多忧愁啊!” 此刻,再也没人觉得唐叶这封号闹着玩,精盐刚刚才献上,就说明与此无关,那么这小子背后到底做过什么事? “唐叶!”李世沉声道:“此盐收归国有,官坊全额投入,所得利润,予尔一成!” 众人动容,这可是海一般的财富啊。别说一成,就是百中取一都了不得。 唐叶刚要推辞,李世却直接道:“朕若与民争利,见宝私吞,天下百姓谁还愿意献上良品精思,这是态度,不得推辞!” 唐叶当即闭嘴,因为类似的话在献刀的时候,李世已经说过一次,这代表他的坚决态度和理念,不可能改变。而今天,唐叶有无忧君身份,也敢拿这份丰厚回报。 “实不相瞒,草民早已开发盐湖,提炼筹备,如今存货……应该够大唐百姓一年用度……” 李世惊愕:“早有准备?” 唐叶点头,确实,当时他还想把盐作为胡福海重点经营项目之一,但如今碰上这等机遇,干脆双手奉上,毕竟他原本的目的也只为了普及精盐。 “只是,因为我大唐盐铁管控严格,所以草民那盐湖远在塞外之地。” 李世确实激动:“如此,朝廷可立即从你那里先行采购,而且朕承诺,大唐境外之盐,朕不插手。” 唐叶笑道:“其实只要控制制造方法,这精盐卖出还可以给我们唤来海量金银,能用在我大唐富国强兵之上呢。” 李世神色一动:“但异族之人得此精盐,难保不体格健壮……” 唐叶道:“话虽如此,但我们可以控制量,而且可以天价出售,针对那些贵族搜刮,相对而言,利益就远远大于弊端了。” 李世眼睛一亮:“如此倒可行,那么化外之盐,你来看着办。” “谢过陛下了,这利益也是海量呢。” “哈哈哈,相比我大唐获益,不过九牛一毛,这都是你应得的。” 宫三宝适时道:“恭喜陛下,再得祥瑞啊。” 李世看着唐叶神色感慨万千:“什么才算天降祥瑞?这才是!唐叶,你就是朕的祥瑞。” 他忽然眯起眼睛,悠悠说了句:“谁说皇朝三百年……是个魔咒?朕有文武精英,有广袤疆土,还有唐小子这般天赐祥瑞……” 宫三宝拱手:“大唐江山,必将千秋万世。” 千秋万世,唐叶从来没想过,但大唐树立的民族自豪感,的确会永世流传下去。只不过,李世说这话时的眼神,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李秀宁此刻目光也充满佩服:“唐小哥人不在朝堂,却心怀大唐社稷,当得这无忧君封号。陛下恐怕不知,唐小哥这段时日售茶所得,已全部用来赈济此次雪灾。” 她没有理会唐叶的阻止,告诉李世,岁末大雪后,唐叶走遍长安包括城外村镇,亲眼目睹灾民惨状,回来之后茶饭不思,忧心难耐,甚至生出一嘴燎泡。随后不但献出所有银子赈济灾民,还亲自带队去最困难人家送救济品,为这件事他请侯宝临调动了半个西城的脚夫帮闲。 李世越发动容:“小子……你让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叶笑着挠挠头:“那就别说啦。陛下,咱吃饭呗,这饭吃得一波三折,肚子都饿扁了啊。” 李世愣了下,旋即失笑:“好好,吃饭,不要再丢东西砸朕,都快没心思享受美食喽。” 提起筷子,李世环视众人:“再说一次,口风都给我守紧些!” 面对李世严肃的表情,众人皆心中凛然,至此大家都清楚得很,今日之事务必藏在心里,除了唐叶本人之外,谁也不能对外瞎抖落,更不能对外大肆谈论唐叶此人。 换句话说,这位显然是陛下的秘宝。 侯君集早就没心思享受美食,李世微服亲访,背后水深得很啊,这才短短多大功夫,这小子就献上两桩国民重宝,外加两桩功劳,而陛下显然和他认识已久,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没有其他大事。 他算看出来了,一颗简在帝心的少年新星正在冉冉升起,而自己临时起意前来,最先得知这一切,占尽先机,后面该如何相处,考虑要谨慎再谨慎。 目光瞥一眼侯宝临,眼神微动,似乎有所计较…… 与此同时,王玄策也越发感慨自己找对师门,就凭这本事,这恩宠,简直是条粗壮通天的大腿啊,说啥要抱紧紧的。 而萧蓝衣则看着唐叶的眼神则若有所思。 一顿美酒饱餐,众人散场,萧蓝衣躺在吊床上打个饱嗝:“唐老弟,你发达喽。” 唐叶瞅瞅他:“你今天眼神很诡异。” 萧蓝衣轻轻吁口气:“陛下从未对一个人如此态度啊,你恐怕是不了解……” 他有些迷惑的看着唐叶:“你哪位师尊当真就无所不能?” 唐叶只是认真道:“能者的确无所不能。” “话是这么说……”萧蓝衣喃喃嘀咕:“跨度也太大了吧,诗文,武道,酿酒,炒茶,制盐,冶铁……一个人一生能有多少时间多少精力,能把这么多本事都做到极致?” 唐叶看看他:“你有没有想过我师傅高寿?” “呃?”萧蓝衣一愣:“时间?” 唐叶点点头:“过完年节,家师已经寿满两百八十岁。” 萧蓝衣动容:“两百八十岁?好家伙!难道是活神仙?” 唐叶淡淡道:“是不是活神仙不知道,但两百八十年,多研究几门学问,好像时间充足的很。” “那倒也对……”萧蓝衣长出一口气:“要不然,还真让人难以置信啊。” 殊不知唐叶肚子里直打鼓—— 师傅啊,您在另一个世界有感应的话,原谅徒儿信口胡诌…… …… 撵走因为那两个小姐妹的存在而磨蹭着不愿回后院的萧蓝衣,玄琉璃、豹女和任知之也才露面。 “他们两位,走了吗?” 任知之点头:“鲁公走前让我告知你,他会去把绯红楼机关修整一下,以后可以做个不错的据点。” 是的,李世将绯红楼赐给了唐叶。虽然名义上说的是让大司官王玄策全权处置,但他的眼神王玄策看的明白,这楼子就算给了唐叶。 王玄策也道:“师尊,绯红楼是个好地方,您打算做许多事,总要有个隐秘基地。” 这次他师尊二字叫的非常顺口。 第99章 猫妖归心,十大弟子 唐叶对得到绯红楼也很乐意,绯红楼的确够隐秘,场所也足够大,尤其它还在长安城外,非常理想。 “玄琉璃。”他看向对方:“妖姬们暂时可以安顿在那里,等你安排好再分批送走。” 玄琉璃点点头:“我正发愁如何安顿,这地方最好,不过她们许多无处可去,恐怕会留下不少。” 唐叶道:“你看着安排吧,楼子那么大,也着实需要一批人手,留下一些不是不可以,尤其那些身手不错的,优先考虑。” 玄琉璃嗯了声,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倒:“唐公子——” 唐叶一愣:“你这是作甚?” 玄琉璃神色认真:“多谢你帮我达成心愿,玄琉璃当履行承诺。” 唐叶知道她说的是妖魂印。 沉思一番,忽然目光认真:“玄琉璃,你可愿入我门下?” 玄琉璃一怔,王玄策却笑了:“百花楼主,我不知道你和我师尊有什么交易,但这可是你绝好机会,太白门可能够着天的。” 公孙妲姒也道:“我知你身份,但太白门有教无类,我也很看好你,师尊给机会可万分难得。” 玄琉璃当即眼神一动,她已隐约知道了些东西,明白唐叶师门非常了不得,却没想到公孙妲姒和王玄策都是太白门中人。 她想过成为唐叶附庸,甚至奴仆,唯独没敢想自己居然会受到邀请入门,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怎么,你不愿意?” “不!我一万个愿意!” 玄琉璃当场双膝跪倒:“能拜在公子门下,是玄琉璃天大荣幸,只是没敢想过我身为……居然能有此机缘,蒙公子不弃,玄琉璃愿歃血入门,生死皆为太白门徒。” 唐叶微微一笑:“很好,既然如此,你就暂挂名第十位门徒。” 玄琉璃大喜过望,当即一刀割破手掌:“玄琉璃在此对天地发誓,奉唐公子为师尊,谨守门规师命,虽万死不悔。若有食言,让我身死道消,生魂永不入轮回!” 这誓言可极度严重,尤其对妖来说,一旦发下这种誓言,几乎是不可能会背叛的。 唐叶扶起她:“起来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也有必要介绍下你的真实身份。” 当唐叶说出,玄琉璃实际上是猫妖,王玄策微微吃了一惊:“师尊,妖?” 唐叶看看他:“怎么,你有意见?” 王玄策只是略微愣了下,随即直接摇头:“没有!我总觉得,天生万物皆有灵,人有善恶,妖也有,不必太过敌视。” 唐叶有点惊讶:“人与妖天生对立,你竟有这种想法?” 王玄策认真道:“弟子在两年前,曾被妖救过,一只狸花猫。若非它把我送到甲秀楼,被成怀秀发现并救治,弟子早已曝尸街头。” 唐叶有点意外:“还有这种事?” 没想到玄琉璃突然开口:“那天随我出战的黄衣女子便是。” 王玄策一愣:“她,她是狸娘?” 玄琉璃颔首:“甲秀楼主成怀秀,算是我侄女,否则也不至于送你去那。” 王玄策眼神激动:“原来如此,我留在甲秀楼,便是为了等狸娘,想不到,居然是她……这可太好了……” 他搓着手,眼神灼热。 唐叶心中啧啧,这家伙眼神冒火啊,对那狸猫显然并非简单的感激之情。 玄琉璃认真看着王玄策:“方才公子自称弟子,莫非是师兄?” 王玄策这才按下兴奋正色道:“小老十,我是你九师兄哦。公孙大娘子,是你八师姐。” 玄琉璃当即面色喜悦:“见过九师兄,见过八师姐。” 任知之这时候开口:“老夫,是你五师兄。江湖人称无所不知。” “任老?”玄琉璃大为震惊,要说王玄策和公孙妲姒也就罢了,毕竟年龄差距不是很大,但任知之可成名数十年了,岁在甲子,居然也是唐叶徒儿? 任知之呵呵一笑:“正是老夫。” 公孙妲姒感觉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这师门,好像越发了不得啊。 “见过五师兄。” 任知之笑着扶起她:“那天那个用剑的,是你四师兄,那个机关高手,是你三师兄。” 这话出口,王玄策也神色微动,那两人手段之强,匪夷所思,唐叶手下果然能人无数。 玄琉璃更加动容,那斗笠剑客她记忆很深,一手剑法出神入化,没准能位列剑榜顶级,还有那机关高手,她从未见过举手投足就能破解那么复杂机关的高人,他们竟然也是唐叶的弟子? 这时候豹女看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主子这么年轻就拥有九大门徒,而且看起来都极了不得。 一时间艳羡不已,心头竟然火热。 唐叶看到了她的眼神,淡淡一笑:“你,还要通过考验。” 这就是给了机会,豹奴当即大喜:“谢过公子。” 唐叶取过箱子:“这是陛下赐给你们的,都是应得的,不用推辞,任老替我分下去吧。” 随后看着玄琉璃:“绯红楼距离长安三百里,我不便时常过去,交给你打理吧。” 玄琉璃当即道:“长安事已毕,我这就关了百花香。” 唐叶却摆摆手:“不,不,留着,百花香消息灵通,我还很需要。那花妈妈很有眼色,也很有手段,可以代你打理,不知可信否。” 玄琉璃道:“绝对可信,他是我父亲天青居士的亲生妹妹,我的姨娘。” 唐叶颔首,如此,可以放心。 他们这边暂且不讲,李世和宫三宝竟然没有回宫,反而趁着星夜出了长安城。 夜幕之下,两人疾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宫三宝就算了,李世负手而行,竟比那宫三宝还轻松。 一盏茶时光,两人脚步才慢下来。 宫三宝赶上李世:“陛下,前面就是渭水湾了。” 李世点点头:“上次这两人打架,弄得渭水泛滥,险些改道,这次不知又要弄出多大阵仗。” 宫三宝叹口气:“张虬髯武功高强,不愧为大唐第一豪侠,奈何就是不肯为陛下所用。” 李世显得并不很在乎:“朕揽天下豪杰入怀,不差他一个。” 宫三宝道:“但若他能归心,李靖必然更加死心塌地。” 第100章 国师战豪侠 说起李靖,李世才眼神微眯,“英国公兵法天下无双,胸怀大志,跟随朕才能一展抱负,虽与虬髯客交好,却并不会被他牵制。” 宫三宝点点头:“陛下雄才大略,自然群豪归心,说起来,国师终于决定彻底出世,还是得了唐公子帮忙呢。” 李世笑道:“这小子,好像是老天派下来给朕的。算了,等下好好看看国师对虬髯客,朕很久没亲自打过架了,手痒心也痒啊。” 宫三宝失笑:“陛下九五之尊,哪里还需要您亲自动手。” 九五之尊这四个字却让李世目光微微眯起,低哼一声,却没说什么。 两人说着话间已经来到渭水湾。 渭水,乃黄河第一大支流,绵延三千里,滋养着甘州,陕州和关中平原。 而渭水湾则是位于长安附近的一道激湾,渭水在此兜了个近乎圆形的迂回大弯,且因为地势落差,显得异常湍急汹涌。 河流环绕一座丘陵,两道身影正于丘陵顶部对峙。 借着月华看去,赫然是袁天罡和张虬髯。 “袁天罡!”张虬髯声如沉雷。 “昔年输你半招,今日我张虬髯再来领教!” 袁天罡此刻身着太极道袍,头戴道冠,眸子中光影轮转,一派仙风道骨。 “虬髯客,这些年你走南闯北,精进不小,但恐怕仍非本国师对手。” 张虬髯仰天大笑:“没打过怎么知道!来,亮出你的天罡五雷诀,今日我定要看看那至阳雷罡能否破我钢铁之躯!” 袁天罡抚髯:“五雷正法分混沌神雷,都天神雷,紫霄神雷,三清神雷,六部神雷。袁某只修六部神雷,你见识过地雷诀,云雷诀,水雷诀,妖雷诀,斗雷诀,今日袁某便成全你,以天雷诀对阵。” “好!”张虬髯气势大涨,双拳猛然一握,空气发出爆鸣:“某,今日仍以八极金刚功对阵。” 袁天罡微微颔首:“金刚八大式,刚猛无俦,大巧不工,乃天下硬功之首,只可惜此前你一直压制修为,未曾破九境,不知今日如何。” “这些年,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张虬髯身体微微下蹲,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吼,刚要出招,忽然神色一凝,霍然扭头望去:“谁!” “呵呵,果然不愧为第一豪侠,以朕之能,也不过接近百丈便被察觉。” “李世?” 张虬髯瞳孔收缩,只见两道人影划破夜空降临当场。 “张虬髯,还是那般放肆,你该称一声陛下。” 张虬髯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李世:“某世外之人,管你皇权作甚!” 宫三宝眼睛一眯:“张虬髯,你是不是觉得,除了国师,天下没人是你的对手?” 张虬髯回话间却依然盯着李世:“至少不是你个死太监!” 宫三宝面色一寒,身上缓缓腾起阴冷的气息:“咱家这太阴葵花真经天下至柔,早就想看看是刚能破柔,还是柔可克刚。” 张虬髯还是没有看对方:“不破九境,不配与某对阵。” 宫三宝刚要说什么,李世却缓缓一摆手。 “张虬髯呐,朕平定四方,创我大唐盛世,如今百姓安居,四夷臣服,哪里比不得那隋末暴君。” 张虬髯沉声道:“与杨广无关,只因你杀了我毕生好友。” 李世嘴角露出讽刺:“鱼俱罗?天下争霸,豪杰涿鹿,鱼俱罗既然要出世与朕为敌,虽身死亦无怨,倒是你,耿耿于怀,哪里配得上第一豪侠称号。” 张虬髯面色阴沉:“鱼俱罗本可杀李玄霸,是你背后偷袭。” “哼!鱼俱罗使得春秋刀法,难道是大丈夫行径?” 张虬髯怒吼一声:“多说无益,既然你来,张某也很想领教领教天策龙极功是否真如传言!” “放肆——!” 袁天罡沉声道:“张虬髯,吾皇陛下岂是你所能轻慢!” 张虬髯扭头看去:“袁天罡,汝本世外玄门高人,为何非要出世伴君!” 袁天罡两只眼睛阴阳轮转:“道门乱世下山安天下,盛世归隐修自身,此乃道门宗旨,祖师教诲,何必阁下品评。” 张虬髯哼了声:“李世,你是来观战,还是要与张某过过招。” 李世一点也没有动怒,微微一笑:“朕此番前来,只为观战,顺便告诉你,纵然你已经破九境,然则论胸襟气魄,皆与你那义弟相去千里,纵然修为再高深,也不过江湖匹夫罢了,这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字你不会懂。” 张虬髯目光凌厉:“某懂不懂,是某自己的事,只希望你记得,不要亏待了我那兄弟,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事,你若敢做,张某便敢屠龙!” 李世哈哈大笑:“屠龙?张虬髯,你之狂妄一如既往。也罢,朕不想对牛弹琴,最后问你一件事,在冰雪长城见到了什么?” 张虬髯瞳孔微微收缩:“不关你事——” 李世微哼一声,看向袁天罡:“打吧,打赢他我想他就能说了。” 袁天罡阴阳眼逼视张虬髯:“可敢以此赌一局?” 张虬髯冷笑:“有何不敢!” 刹那间,渭水湾罡风激荡,惊雷轰鸣,电光炸裂,照亮了夜空—— …… “丘陵打成洼地,渭水又改道了……” 李世有些无奈的摇头。 宫三宝慨叹:“这张虬髯比当初更强悍,当世除了陛下和国师,只怕再无对手。” 打坐调息的袁天罡睁开双目:“天下高手何其多,何况这贫道还算不得真正获胜。” 宫三宝一愣:“分明国师强其半招……” 袁天罡摇头:“他心有杂念,未能尽全力。” 李世点头:“当初的张虬髯霸烈刚猛,一往无前,而如今修为虽然更高,但缺了那股气势。不过,国师也有所保留,没输,此战算平局。” 袁天罡微微颔首:“都不是昔年心无旁骛之人呐。” 李世低头看向袁天罡膝上的白绢:“这侠客行乃高深武学之事,你如何看?” 就在刚才,两人收手之后,张虬髯很突兀的抛给袁天罡这白绢,说自己参悟了许久,却一无所获,让袁天罡也参悟一番。 袁天罡垂头凝视:“看不出,虽然吟诵之际总觉得有一股势,可也仅限于此。” 李世微微一笑:“有些意思,看来唐叶这小子才清楚。” 宫三宝微微蹙眉:“但他没和陛下说过,这件事真假难辨。” 第101章 魔刀唐断 袁天罡思忖片刻,眼神流露出一丝怪异:“或许他就是忽悠虬髯客也说不准……” 李世笑道:“这小子心眼儿多,秘密也多着呢,国师恐怕不知道,今日他又送上两桩绝世瑰宝。” 在袁天罡惊讶中,宫三宝详细叙述了今日之事。 听罢,袁天罡悚然动容。 “精盐,酒精,国之重器啊。” 李世颔首:“前有横刀,后有此两者,功劳天大,朕都不知道该赏他什么,故此赐了个无忧君。” 袁天罡感慨一番:“这名号赐得好,满足了那小子逍遥心思,也验证了他能为陛下所用。” 宫三宝笑道:“陛下还称其为祥瑞呢。” 李世道:“希望这小子让朕高枕无忧。” 袁天罡道:“陛下对他寄予厚望啊,只是这小子来历太过神秘,总让人有点不放心。” 李世却胸有成竹:“观人,当观其行品其心,朕能感受到他行动中对大唐那份深厚情义,虽然此子诸多神秘,却又何妨,朕敢用,就看他能做到哪一步了。” 袁天罡颔首:“陛下胸怀四海,当然容得下一个年轻人心里有秘密。” 李世道:“国师亲自安排得力人手与唐叶对接,酒精与精盐生产从工部单独抽调人手组班底,由不良人全权节制。” 袁天罡眼神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李世眼睛微眯:“不得暴露唐叶,而朕,需要一个私库。” 说罢举步向长安城方向走去:“宫三宝,传朕口谕给李靖,这渭水湾河道修缮之资,从他俸禄里扣。” “呵呵,老奴明白。” —— 袁天罡大战虬髯客之时,唐叶也在面对一个打架狂人。 悲催啊,他是万万没想到,战斗狂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长安城西五十里外一处密林包围的空地中,一个精壮的男子正在和唐叶对峙,此人身高八尺以上,背后背着一把造型笔直,七尺长一尺宽的门板大刀,目光锋锐凌厉,浑身气息凛冽,整个人往那一站,就仿佛一柄开了锋的天刀。 而他的名字也同样如刀,魔刀唐断,魔鬼的魔,一刀两断的断。 唐断吐气开声,衣衫炸裂,露出精壮熊健的上身:“唐叶!给我看那一刀!” 唐叶果断摇头:“我好不容易买院子安了家,正要稳当过日子呢,想都别想。” “就一次!” 唐叶还是坚定拒绝:“不打。” 唐断暴怒:“我追了你八千里,只想再看一次那一刀,为什么就不能满足我?!” “你会死。”唐叶认真道。 唐断狂笑,眼神如疯魔:“死在那一刀之下,唐断此生无憾!” “可我不想让你死,你是我见过最有希望击败刀尊问鼎天下第一刀之人,不该这么早折损。” “不见那一刀,我如何成为天下第一!”唐断低吼。 “见了真的会死,我收不住。听我的,十年之后,当你败尽天下刀客,修为足够之时,我答应给你看那一刀。” 唐断眼神如电:“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我绝对接不下?你可知道我是谁?” 唐叶平静的看着对方眼睛:“神、鬼、魔、妖之魔刀唐断,东胜神洲年轻代至强四刀客之一。” “如此,也不成?” “不成。”唐叶果断回答:“那一刀一旦斩出,可摧城。” 唐断瞳孔猛地收缩:“摧城?” 唐叶深吸口气:“摧城撼岳,那天我只是摆出架势,你已经承受不住,难道忘了?” 唐断眼神波动着,仿佛在回想什么。 “……世上当真有那样的刀?” 唐叶缓缓道:“有,但我也不敢随便施展,师傅说过,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否则我自己都可能有性命之危。” 唐断一惊:“如此严重?” 唐叶苦笑:“是啊,那一刀抽取天地之力,我这小身板很难承受啊,我还年轻,不想死。” 唐断十分恼火:“你这般怕死,如何成为武道至尊。” 唐叶当即摇头:“谁说我要做什么武道至尊,我连引灵淬体都做不到,没戏的。” “引灵淬体也并非唯一出路,吾曾见肉身成圣者,他说过,人体本身蕴无尽密藏,若能完全开发,不下神明。” 唐叶笑道:“那恐怕不会是我。” 唐断凝视他:“但只有你具备那样一刀,最接近神明的一击,告诉我,你这般肉身之人,为何能施展?” 唐叶摇头:“那要归功于家师,是一种秘术,你总不至于让我把不传之秘告诉你吧。” 唐断闷哼一声:“好吧,又是你师傅,我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人。” “当然有,我的本事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唐断见他当真毫无战意,最终无奈的收起气势。 “毫无战心,打来无趣,算了。今日定下十年之约,你要说话算数。” 唐叶总算如释重负:“放心放心,一定作数。” 唐断始终有点忿忿:“八千里路,白跑了。” 唐叶眼神一动,忽然笑道:“也不至于,我告诉你个秘密,张虬髯在长安。” 唐断顿时眼神霍然大亮:“东洲第一豪侠张虬髯?” “没错,就住在李靖府上,这个对手不可多得哦。” 唐断当即转身大步往林子外面走去,唐叶却赶紧唤住他:“怎么,就白领我这个人情?” 唐断脚步一顿,扭回头看着他:“有屁快放。” 唐叶哈哈一笑,下一刻却眼神锐利:“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唐断霍然转身:“谁?” “王君廓。” 唐断眼神一动:“庐江王李瑗门下第一战将?” “是,能不能帮忙?” 唐断是个非常干脆的人:“能!” 说罢转身就走,唐叶高声道:“诶,就不问问为什么?” “没兴趣!”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 唐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就喜欢唐断的性子。 而自己早就打定主意要杀了王君廓,这个很早就在鼓动李瑗造反的家伙在事败之后逃了。 据说逃去西突厥,得到了西突厥汗王庇护。 然而,唐断想杀一个人,从来没失手过,就看他执着的追了唐叶八千里,就只为看那一刀,便知道此人行事作风多么执着。 任知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斩草除根?” 第102章 给猴子找个伴儿 唐叶轻声道:“王君廓天生反骨,敌视陛下,不能留着。” 任知之有点奇怪:“你就这么为大唐皇帝考虑?” 唐叶摆摆手:“别问,我有我的想法。” “好吧,但那狗皮膏药对你也很有想法,唐断都已找来,那家伙恐怕也该到了。” 唐叶顿时觉得脑壳疼,相比唐断,这个死缠烂打的家伙才真正让他糟心。 “不行就收了吧。”任知之眼中带着坏笑。 唐叶瞪他一眼:“为老不尊!那是个什么选手?疯婆子一个啊,我就没见过这样的。” 任知之无奈的一摊手:“怪就怪你自己,招惹谁不好招惹这疯批。” “想想办法。” 任知之老眼一翻:“我能有啥法子。” “不,你有,不然我把你丢出去对付她。” 任知之惊了:“不厚道啊,移祸江东?” “我不管,反正你看着办!” 任知之顿时一张老脸皱成苦瓜:“不好办啊,她已经知道你来了长安,虽然长安很大,但找你也用不了太久。实话告诉你,要不是我派人一路误导拐带,她早就该到了。” 唐叶皱着眉头:“要不我先藏起来?” 任知之点头:“我再派人散播消息,说你去了其他地方,未必不能引走。只不过这女人虽然疯批,但也不是傻子,你得说个像样的所在。” 唐叶思忖良久:“像样的地方……让她去了也没辙的地方……” 忽然他眼神一亮:“冰雪长城?” 任知之赶忙阻拦:“别介,你知道人家镇守啥呢?别添乱。” 唐叶也回过神,的确不妥。 他转着圈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地方,忽然一抬头,看到远方高耸的山峰,当时就乐了。 “好啊,有个孤单了几百年,无聊到快发疯的家伙,正好给他找个伴儿!” 任知之顺着他目光一看:“哎呀我去!你说那妖猴?” 唐叶咧嘴笑着:“那家伙铜皮铁骨,随便折腾,加上本就无聊,还特别好战,巴不得有人天天找他撕吧,这不最满足条件?” 任知之点点头:“有道理,但怎么让那疯婆子相信?” “把老马送过去,猴子跟马儿挺玩儿的来的。” 任知之笑了:“这可是宝马龙驹,你待之如家人一般,不愁那女人不信。” 唐叶一拍手:“就这么定了,我去绯红楼待段时间,她找来你就说我被一只妖猴给掠走了。等我把猴子弄出长安,那疯批女人自然也会随着离开,清净喽。” “哈哈,好主意!不过猴子会替你保密?” “当然,自由的代价从来都很高昂嘛。” 远方五指山下,一个小洞口中探出个脑袋,连打了两个喷嚏:“奶奶的,哪个龟儿子在背后嘀咕俺老孙?” —— 唐叶并没有急着去绯红楼,他想先去趟大慈恩寺。 这天清早,王玄策的车驾就来接他了。 上了车,唐叶发现内部还挺豪华的,甚至摆放着茶道。 王玄策笑着斟茶:“师尊,请坐。” 唐叶坐下瞅瞅他一身锦衣华服:“你这家伙,当了官也享受上了。” 王玄策嘿嘿一笑:“没办法,这已经是教坊司最寒酸的车驾,最下等的布料,要说李诸这王八蛋真是没少敛财。” 唐叶失笑:“这么个事儿啊,教坊司那边怎么样?” 王玄策嘴角勾起:“乱的很,李诸出事之后,各怀心思,也没少给我这个没有背景凭空掉下来的官儿上眼药。” “可想而知,不过以你的手段应该不成问题。” “哈哈,那是自然,我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这家伙手段也够狠,上来就咔咔剁了几十个脑袋,都是不老实的。血腥镇压之后,他又大大奖励并提拔了几十个,一刚一柔之下,教坊司三天就平静下来。 他可不是擅自杀人,这家伙得到陛下赐封之后,就拿到了一份名单,里面有尚未缉拿的李诸余党,还有此番请查之后查到的不少犯过事儿主管,王玄策就特地请求大理寺留着他们给自己立威用。 为了让大理寺同意,他甚至直接告诉大理寺卿自己是陛下亲自任命的大司官。 大理寺方面当然知情,也就开了后门。 “那个青竹你杀了没?” 唐叶问道。 “没有,这女人虽然号称竹叶青,心思绝毒,但主要负责的是教坊司日常管理事务,并没在绯红楼案中牵扯太多,且确实是个有本事的,我准备留着观察一下再说。” 唐叶点点头:“凡事小心点儿,这女人窝一点不简单。” 王玄策微微一笑:“不简单才有用,那日我看得出来,师傅想让我拿下此处。” 唐叶点点头:“这些歌舞伎经常要去达官贵人乃至宫中舞乐,很容易刺探观察些东西。尤其其中许多人本就是犯官家眷,对官场许多关系天然了解。” 王玄策颔首:“掌握信息就能掌控先机,师傅的用意我明白,不过为什么呢?师傅好像超乎寻常的重视谍报啊。” 唐叶明白,这家伙是想问问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大事儿。 “并没有具体想法,只是掌握住信息总归好事,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王玄策虽有疑惑,也没有多问,毕竟他非常相信,愿意无偿献出盐、铁、酒精之人,不可能对大唐有坏心思。 “我跟玄琉璃交代过,她会派一只猫去你那里为我们传递消息,你就当宠物养就好。” “猫?”王玄策眼睛一亮:“哪一只?” 唐叶眼神坏笑:“那一只。” “啊,哈哈哈,师傅知我。” “我发现你这小子很另类啊。” “嘿嘿,师傅岂非也很另类?不过师傅放心,徒弟可没那些达官贵人那种龌龊心思,单纯感恩,也喜欢那狸娘。” 唐叶摆摆手:“这种事儿不用跟我说。” 谈话间,已到大慈恩寺。 说起来这地方距离六安巷不算太远,但中间也隔着两个坊。 唐叶记忆中的慈恩寺好像是李治为纪念长孙皇后修建的,但在这个世界提前了十年出现,据说是李世陛下为安抚老头子那颗郁结的心修建,希望他能静心修行,不想原本信佛的李渊在玄武门事变打击之后性情大变,根本懒得礼佛,反倒每日纵情声色麻痹自己,结果日渐神亏体衰。 第103章 大雁塔中唐玄奘 李世讨好老头子的手笔自然不小,在长安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大慈恩寺占地竟足有两百亩,其间以大雄宝殿为中轴,散布着十八座佛殿,而李世还开创性的把道教文武财神、太上老君之类的供奉其中,算是为后世佛道同供首开先河。不过,唐叶却清楚,李世本质上是因为不喜欢佛教,才硬生生把道门神仙塞了进去。 但大慈恩寺真正最有名的,却是一座塔。 大雁塔。 这大雁塔同样与记忆中的砖土结构不同。而是纯木质结构,高度达到三十丈,工艺繁复,堪称此时期木质建筑的巅峰之作。 另外的不同在于,原本大雁塔是不能攀登的,因每层都用来存储舍利。但这里却是一位高僧的居所,此人便是玄奘。 说起来玄奘的人生履历也存在很大差异,据说慈恩寺老僧竟四月闻蝉鸣,心中好奇,遂循声于芙蓉园西老菩提树下捡到一个襁褓,观之发现乃是一眉心生莲花状胎记之男婴。 四月蝉鸣,菩提树下,莲花胎记,三样合在一起让老僧觉得此子与佛有缘,便带回抚养。 果然,那孩子头脑聪慧,性格温润,自小便展现出惊人的佛性。长大后更通读佛教典籍,佛法日益精深,俨然成为大唐最谙经文之高僧。 老僧坐化之前,曾希望他接任慈恩寺方丈,然则玄奘一心去往佛教圣地寻求大乘佛法,终归没有答应。 “玄奘法师多次请求陛下,放他西去求佛,奈何陛下觉得道门才是唐人本土宗教,屡次予以拒绝。” 王玄策说着也很感叹:“这玄奘也算执着,前前后后几十次请去啊,奈何陛下不允,遂自封于这大雁塔,每日青灯古佛。” 唐叶听着他介绍,进入了大雁塔。 这里只有一个小沙弥照顾玄奘日常起居,而听到他自报家门,唐叶也才一愣,凝神观察,果然发现这小沙弥眉清目秀,俊美异常,尤其生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竟然比女子还美些。 辨机…… 唐叶心中感叹,这悲情人物果然存在啊,不过他应该是很有才华的,将来有机会的话便帮一把。 随着辨机登上九层,很快唐叶就看到一个容颜柔美,面目慈和,大耳垂肩的年轻僧人正在垂头阅读经书。 塔中光线并不很好,故此燃着一盏青灯,僧人就在灯下阅经,心无旁骛,竟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玄奘法师,近日可安好?” 王玄策笑眯眯上前打招呼。 僧人慢慢抬起头,唐叶就看到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清澈如芙蓉潭水,且异常柔和,目光天生透着慈悲之意。 僧人见王玄策,露出一丝微笑:“原来是王施主,今日可是来寻贫僧谈论印加佛国?” “呵呵,不是,今天我来是想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说着,侧身让出唐叶。 玄奘稽首一礼:“见过施主,不过贫僧一心佛法,不欲与世俗结缘。” 这就是在拒客了。 唐叶淡淡一笑:“修佛法是为什么?” 玄奘一愣,随即回答:“自然是为普度众生。” “不与世俗结缘,不知世俗何苦,普度什么?” 玄奘愣住,片刻微微颔首:“施主所言有理。” 王玄策笑道:“不光有理,还很有办法。他……可是能帮你西行哦。” 玄奘顿时目光一亮,竟然站起身,眼神热切:“此话当真?” 唐叶轻轻颔首:“怎么,法师难道已经无心西行?” “不,不,玄奘一心去往大西天求大乘佛法,若施主能帮衬,玄奘感激不尽。” 他显得很激动,面庞也有些泛红,而眉心竟然隐隐呈现出一朵莲花印记。 “呵呵,你瞧瞧,这就是世俗人情啊,法师也未能免俗嘛。” 唐叶说着,自顾坐了下来。 玄奘向着辨机道:“徒儿,取些清茶来。” 辨机应一声,便下楼而去。 玄奘重新坐下,认真看着唐叶:“欲往西天,需陛下首肯。” 唐叶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我来负责。” 玄奘露出喜色:“施主当真愿意帮贫僧?” “自然愿意,不过在下有一问,法师缘何执着西去求佛?” 玄奘面露慈悲之色:“贫僧出生于乱世,见刀兵四起,天灾人祸,我东土百姓苦不堪言,心里便想从佛法中寻得度众生苦厄之法。今虽天下太平,然则人有生老病死,有迷茫痛苦,贫僧更想寻求解我百姓心结之道。” 唐叶微微点头:“这么说,大师西去是为我大唐百姓。” 玄奘脸上浮现高洁光辉:“佛为度己,更当度人,此方为大慈悲。故,贫僧求得佛法,定当东归,济世度人。” 唐叶赞道:“悲天悯人。不过在下可是俗人,帮你不能白帮。” 玄奘连忙道:“施主有何要求,尽管提来,玄奘但能满足,必定不遗余力。” 唐叶微微一笑,“烦请法师记录印加及沿途所有风土人情,山川地貌,特色物产,包括在印加所见所闻,特别是印加政治、军事、民情,等等,不怕繁杂。” 玄奘似乎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要求,犹豫了一下说道:“贫僧一心礼佛,只怕诸多杂事力有不逮……” 唐叶看着他:“不,印加既然是佛教诞生之地,必然与当地一切自然和人文环境息息相关,若要深入了解佛学,怎能忽视其诞生之土壤?而一路苦行,岂非感悟众生?记录下来,也好供后人作为修行参考。” 玄奘愣了下,旋即有所明悟:“确有道理,贫僧尽力而为。” 唐叶认真道:“这只是条件之一。” 玄奘显然也觉得没那么简单,便凝神静听。 “在下听闻法师佛法精深,还有一个要求,请法师于西方学佛之后,与印加各大高僧辩经,并击败他们。” 玄奘神色一愣,面带不解。 “这……西方佛国,乃佛门祖第,高僧不计其数,玄奘何德何能……” 这个要求连王玄策听得同样迷惑,仿佛难如上青天啊。为何师尊会提出这等要求? 唐叶微微一笑:“若得悟道,众生皆佛,是谓我即为佛,莫非大法师没有此心?” “我即为佛……”玄奘低头沉思。片刻抬头,目光存疑。 “佛,求认知,识本心,何必一定要辩论争胜负……” 第104章 西行真实目的 唐叶断然道:“不,佛法既然要普度众生,便该蕴合众生之大道,若人人局限自我认知,如何普度他人?而是非对错,往往从辩论中来,所谓不辩不明,这是佛法的论证,亦是大道的整合。” 玄奘眼神一动:“大乘佛法本就是大道。” 唐叶却摇头:“小乘佛法既然有缺,大乘难道一定完美?法师求学,却不应先入为主,而当抱有一颗质疑之心,方能不断突破,领悟真知。” 玄奘思忖良久,缓缓颔首,“有理,辩经之事玄奘答应,唯独不敢确保胜负。” 唐叶看他神色,似乎并不十分以为然,但为了西行,不得不答应下来,而这种人一旦答应,肯定会做到。这才微笑:“那么,一言为定。” 玄奘有些意外:“这两桩事好似都对贫僧有好处,施主本人无所求?” 唐叶淡然道:“我心中有数,要求便是这两点。” “那贫僧谢过,敢问施主高姓大名?” “在下唐叶。” “有劳唐施主,不知此事何时可办妥?” 唐叶道:“办通关文牒容易,但西去路上,千山万水,险阻艰难,观大师身无修为,恐怕难以抵达啊。” 玄奘认真道:“求佛之心坚如磐石,纵万般艰险,亦百死不悔。” 唐叶沉思一阵,眼神慢慢有些怪异:“既然帮嘛,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唐某给你安排几个扈从,护卫法师西行。” 玄奘颇有些感激:“这倒不必麻烦施主,贫僧这慈恩寺中曾镇压一名凶恶江匪,经佛法感化,早已改邪归正入我佛门,其人修为高深,可护送贫僧西去。” 唐叶有点惊讶:“姓甚名谁?” “法号悟净。” 唐叶下巴咔吧一声,差点没掉下来。 我去,沙悟净?刚听玄奘说凶恶江匪,唐叶就有点感觉,不想果然是这名号。 “虽然如此,但一人仍旧太过单薄,我再给法师安排两个,毕竟法师求佛是为度众生苦厄,断不能折损在半路。” 玄奘这次没有拒绝:“只是,太过麻烦施主了。” 唐叶摇摇头:“麻烦倒不麻烦,不过,在下安排的扈从,可不一定是人……” 玄奘一愣:“此话怎讲?” 唐叶眯起眼睛:“妖,法师能接受否?” 没想到玄奘直接就露出微笑:“万物有灵,我佛眼中众生万灵平等,皆可度。” 唐叶闻言轻笑道:“果然不愧玄奘法师,如此甚好,且等些时日,月内当有消息。” 玄奘见他笃定,心中大石总算落地。想着多年夙愿终能成行,饶是他也有些喜不自胜,亲手给唐叶斟了杯茶。 “大恩不言谢。” 唐叶一饮而尽,却没有再做停留,携王玄策下楼离去。 路上王玄策兀自奇怪:“师傅啊,我怎么觉得你让玄奘西行,目的并不怎么单纯?” 唐叶嘿嘿一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单纯之事,相信我,这一去最重要的不是什么佛法,那玩意儿玄奘自己都能悟出来,而且未必比不上印加佛陀,真正重要的是西行路线,西方物产,和西方政局。” 王玄策一愣:“路线,物产……政局?”他霍然瞳孔微眯:“师傅……有野心啊……” 唐叶只淡淡一笑,并没有解释。 大唐终归要扩张的,这本西域记非常重要,尤其是印加帝国,若这个世界没有意外,必会有一战。那么提前做好准备,就非常重要。只可惜西域记自己没看过,否则也用不上这和尚。 再说物产,唐叶记得棉花、葡萄、西瓜、黄瓜、芝麻、大宛马、香菜、胡萝卜、大蒜、无花果等等都产自西域,在这个世界,虽然其中不少已经传入大唐,可许多也还没有,比如很重要的稻种和棉花。尤其是见过这一次雪灾,唐叶迫切觉得必须要弄来这保暖要物。 王玄策从唐叶的眼神里看得分明,师傅绝对有特殊想法,但隐约之中,他也感觉到,玄奘西行或许对大唐很有必要。 但师傅既然说佛不佛的不重要,可为什么还要玄奘去辩经? 对这个问题,唐叶笑道:“其实不用我说,他早晚会去。任何道法经文,理解在人,辩论是不可避免的,我只是先行提醒,希望他尽力而为罢了,或许这一番辩论之后,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王玄策见他眼神古怪,越发觉得有点高深莫测。 却不知唐叶在那琢磨,等着吧,这家伙能辩赢整个印加,最后发现,佛在自心,或许那部大作同样会问世。 “还有个问题啊,您说要找妖给他护法?什么妖?” 唐叶没有回答,嘴角却微微勾起,已经有了马儿和猴子……其他,看缘分吧…… “你回去吧,我要进宫一趟。” 唐叶说罢,跳下马车,融入人流。 有李世陛下钦赐的牌子,他进宫简直如同逛公园,只是在守卫将军面前晃了下令牌,便轻而易举进入太极殿。 不过这一幕却被一个毛发浓密的黑大汉看见,等唐叶进去之后,他来到守卫将军面前:“那布衣小子是何人?怎的不经通报就放进去?这可是太极殿,尔等竟敢这般玩忽职守?” 将军见来人,慌忙拱手:“见过卢国公。回国公的话,这位手中有陛下钦赐的入宫令牌,任何人不得阻拦,也无需经过通报,别说这里,便是陛下寝宫也能随意出入。” 大汉顿时瞪眼如铜铃:“有这种事?爷爷身为卢国公都无此殊荣,那小子不过弱冠,到底什么来头?陛下私生子不成?” 将军连忙道:“国公说笑了,我们只是得到陛下亲令,见无忧令牌即刻放行不得有误,对其身份来历并不知晓。” “无忧令牌?那是个啥玩意儿……” 大汉愣了下,见那守卫将军神色不像说谎,遂面带疑惑扭头看向太极殿大门,“吼吼,奶奶个熊,有点意思哦……” 他正琢磨呢,身后有个大嗓门响起:“兀那程老匹夫,来此作甚!” 大汉闻声回头,只见身后来了个比自己还大一号的壮汉,当即大笑,声如破锣:“老牤牛,你莫非也是为横刀而来?” 第105章 太极殿议西行 后来那大汉瓮声瓮气:“咋的,就你老匹夫消息灵通?” 程姓大汉哼了声:“想都别想,这横刀必先装配我程家军!” “滚!老子马上要出去打仗,要给也是先给我!” “跟我争?咱们陛下那论长短!” “走,谁怕谁!” 两人嚷嚷着就要那守卫将领通禀,不想那将领苦着脸道:“两位国公,并非末将不肯,只因陛下有交代,那年轻人在的时候,除非陛下召唤,否则任何人不得入内。” “啊?啊?”两个大汉都愣了。 后来那位愣过之后满面怒容:“什么年轻人?如此嚣张!” “末将也不认识啊,但陛下亲口吩咐,末将可不敢抗旨,烦请您两位稍事等候吧,那年轻人通常不会待太久。” 两个大汉都有点懵,扭头对视。 后来那人皱着眉头摸摸脑袋,“奶奶个熊……啥情况……” 先前大汉闷哼一声:“不知道哪来个布衣小子,溜溜达达逛园子似的就进去了……” 唐叶的确在和李世陛下逛园子。 太极殿后面有个不大的花园,是李世处理完朝政放松或思考的地方。 “如你所说,让这和尚去西行还真有些必要。” 听完唐叶叙述,李世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 “呵呵,主要是您不让他去,他也会偷着去,您总不能没有理由的把这样一位高僧抓到大狱囚禁起来吧。而他去了,相信小子,西域杂记会对大唐产生深远影响,至于佛学什么的,不过文化交流而已,是封是禁全看陛下心情,不过一道旨意的事儿。” 李世点点头,眼神有些深邃:“你这西域记,恐怕不只像你说的这般简单,这可是兵家要务。” 唐叶一听就知道,这位李世陛下看出来了。 随即笑道:“陛下之心在四海八荒,谁人不知呢……” 李世轻笑一声:“不,眼下似乎除了你没人知道,朕之心有多大。为何如此懂朕?” 唐叶摇摇头:“不是我懂陛下,而是我觉得,大唐就算想安定,四夷豺狼也未必肯,倒不如先做好万全准备。” 李世深深看他一眼:“的确,有备无患。但你看的也太远了些,印加与我大唐千山万水,你当真觉得有朝一日两大帝国会兵戎相见?要知道,如此漫长的路途,运输极度困难,大军难至啊。” “我也没说一定会兵戎相见,或许只是友好交流呢,大唐欲盛世泱泱,断不能固步自封,而应该积极开拓进取,取万国之所长,强我大唐之国祚。但倘若面临危机,大唐也能知己知彼。” 李世眼神异常明亮:“你这小子,心思竟如此深远。” “呵呵,都是师傅教导,他老人家说,落后就要挨打,这落后,不但包含国力落后,还包含思想意识落后,那么如何能不落后呢,自然要开拓进取。” “落后……就要挨打?” 李世眼神一动,显然觉得这句话特别有意思。回味良久,目光越来越亮。 “说的好啊,说得好!决不能落后!朕就是要开拓进取,要这大唐如同太阳,照耀四海八荒,抬头可见太阳,回首便有长安!” 这话说的唐叶心中又一咯噔,总觉得李世有意无意的似乎在试探什么,毕竟和那个故事有关的话,他不是一次说了。 李世起身道:“此事我答应了,通关文牒明日可送给你,记得给那和尚抓一把大唐之土傍身。” 唐叶眼神动了动:“小子明白。” “明白?”李世略带诧异看着他:“明白什么?” “学识无国界,但学者有国界,陛下是要那玄奘莫要忘记故国乡土,出身何方。” 李世大为惊异:“好一个学识无疆,学者有国!朕只是希望那和尚不要沉迷佛学而忘了归家,你倒好,把朕的心思升华到另一个高度。” 唐叶挠头一笑:“只是小子自己理解罢了。” “理解的好!若人人有此心,大唐强盛指日可待!” 看着李世那灼热的眼神,唐叶生怕他一个激动,非要自己入朝为官,当即就想离开。 “最后一件事,玄奘西行需要有护卫。” “朕可以安排……” “不,不,陛下,此事不需劳动陛下,小子安排即可。” “你?”李世忽然想起唐叶的确交往了些强者,便点点头:“可以,但西去万里迢迢,扈从还是要妥善挑选。” 唐叶忽然道:“请陛下放过那妖猴。” 李世愣了下:“妖……你知道妖猴之事?” 唐叶认真道:“贞观初年,镇妖司出动八百强者布阵,方才镇压了那猴子,只有陛下旨意,大阵才能放开。” 李世看着他:“那么,你可知道此妖猴何等来历,朕又为何镇压此妖猴?” 唐叶道:“传闻,妖猴于东海兴风作浪,因其生于东胜神洲大唐境内,故龙王托梦魏徵,请求陛下代为镇压,否则必发水患。” 李世却摇摇头:“那只是传说罢了,真实情况三宝跟你说说。” 宫三宝上前:“遵旨。” 随着宫三宝娓娓道来,唐叶才真正得悉其中秘密。 原来,这妖猴已经镇压在这里五百年,据说因为夺了禹王用来治水的重宝才被神仙镇压,但详细缘由早已不可考证,而镇妖司只在长安灭妖之时,设置个普通阵法封印了五指山那山洞,目的仅仅为防止凡人误入。当然,没设置太强大阵法的原因也在于妖猴被某种强大封印镇压,根本无法离开,犯不上耗费太多资源。 不过,李世在登基之后,却从长安秘库中得到一件宝物,可以解除封印并能控制妖猴,而见此妖猴五百年不死,显然强悍的离谱,故李世便没让镇妖司动它,寻思既然能控制,留着没准哪天会有用,还有就是他也想得到禹王重宝,只可惜那妖猴根本不理睬。 “五指山外围封印虽然并不算多高明,但以你的修为应该无法进入。” 面对李世的疑惑,唐叶果断把师傅搬了出来。 “家师曾经送给小子一件宝物,可以在许多封印大阵中破开一条通道,当时小子好奇那里到底有什么,所以……” 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却不知道是陛下所为,直到见到那猴子。” 第106章 混世老魔 李世颔首,“原来如此,那猴儿有没有跟你说过,当时被镇压之详情?” 唐叶摇头:“妖猴只是说,禹王宝物是真,但被所谓神仙镇压是假,它很不想提起当初之事,只说若能重获自由必答应小子一事。” 李世并没有过多怀疑,毕竟当初镇妖司也曾试图询问,得到的答案一致。 “你敢相信这大妖?”真正让李世感到意外的是唐叶居然想要妖猴保护玄奘西行。 唐叶道:“它愿以妖魂印为证。” 李世微微动容:“妖魂印?一旦种下,它就是你的了。” 唐叶摇头:“只是完成承诺,之后它要回去花果山老家。” “若出世为祸该当如何?” 唐叶道:“它明白那金箍不可取。” 李世这才沉思一阵,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你考虑周全,朕便答应你。” 不多时,宫三宝取来一个盒子,交于唐叶手中,郑重叮嘱:“妖猴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强悍匪夷所思,唐小哥要千万谨慎呐。” 唐叶点点头,“唐叶明白,谢过陛下,那我先走了。” 这时候,宫三宝才开口:“陛下,外面已经有四位国公十二位将军赶来,是不是可以接见了?” 唐叶有点惊讶:“发生什么大事了么?” 宫三宝笑呵呵道:“还不是唐小哥那横刀,第一批样品连同刀法被陛下送给他们品鉴,结果都闹起来了,各个都想要率先装配。” 唐叶闻言,顿时觉得要赶快溜,“麻烦陛下不要出卖我啊,走啦!” 说罢一溜烟奔着后门跑去。 李世指着他大笑:“这猢狲!” 宫三宝也笑道:“难得世上有这般不爱名利权柄之少年郎。” 李世点点头:“可这样,朕也很担心呐。” “担心?陛下是怕他被旁人所用?” 李世摇摇头,神色略带复杂:“是怕他……有去意……” “去意?他能去哪里?” “你不懂……” 李世沉思一下:“先传程咬金觐见。” 不多时,那个毛发旺盛的大汉就急匆匆走进来,人还没到近前,大嗓门已经传来:“陛下,那刀子说啥先给老程啊!” 李世瞪他一眼:“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程咬金吼吼笑着:“臣一直这副模样,陛下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俺。” 李世有些无奈:“行了,装傻充愣没人比你在行。” 程咬金大为不服:“陛下这是怎么说的,俺老程就这毛糙性子,谁人不知嘛。” 李世哼了声,忽然眼里掠过一丝光芒:“你这浑人倒是个好人选……” 程咬金愣了下:“啥人选?” 李世深深看他一眼:“想要刀是不是?” “啊对!”程咬金双眼放光:“陛下能不能先给俺,俺可听说了,第一批量产六月出炉,总数不过一万,最多不过装配一军精锐,您可得先想着俺啊。” 李世微微一笑:“都想要,朕如何厚此薄彼,很难办呢。” 程咬金嚷嚷道:“俺不管,俺今天可是头一个赶来的。” 李世似乎思考了一下:“朕确实想先给你,但先给谁,旁人都难免闹腾,不如让别人来定。” “别人?谁?谁有此资格?” 李世认真道:“献刀人。” 程咬金顿时愣住:“献刀人?不是周镇山么?” 李世摇摇头:“一个年轻小子。” “年轻小子?”程咬金刚要说什么,忽的大眼一动:“莫非……刚才率先入殿那小子?” 李世竖起一根手指:“保密。” 程咬金眼睛闪亮:“我说怎么一个布衣小子能随意出入太极殿,原来根儿在这儿,那俺去寻他!陛下你可不能再告诉其他人啊。” 李世含笑应道:“那是自然,不过……朕给你指了条明路,你也得帮朕做件事。” “陛下只管吩咐!” 李世道:“暗中护住那小子。” 程咬金一愣:“有人要害他?” 李世摇头:“这小子身上重宝不止一件,而怀璧为罪,你可明白?” 程咬金龇牙一笑:“俺是浑人,但听得明白,放心,这事儿交给俺老程。咱那大斧子可不是吃素的!” 李世哈哈大笑:“浑人,就有浑人的好处。但要记得,那小子对朕非常非常重要,一定要保护妥善,还不能让他看出来是朕在安排你,明白不?” 程咬金一拍胸膛:“俺号称混世魔王,要是还混不明白一个小子,也算白瞎这称号,陛下放心就好。” “去吧!他答应了,你就取刀。” “好咧!” 程咬金话音未落,便已经急冲冲跑路,而其方向,居然也是后门。 宫三宝失笑:“卢国公是怕被旁人知道啊。” 李世也笑道:“这老夯货,人糙心却细的很……” 宫三宝收起笑声:“陛下觉得,当真会有人盯上唐叶?” 李世淡淡道:“有些人太耀眼,藏不住的。觊觎者自然迟早会有,唐叶今日说的好,未雨绸缪,总不算错。” 宫三宝若有所悟:“明白了,所以您才选了卢国公,他犯起浑来谁都敢碰。” “关键在于,谁都知道他的性子,就算因此闯祸,众人也明白朕不会因之降罪。” “陛下好心思,老奴佩服。但老奴还是不明白,那妖猴可……” 李世摇摇头:“绝地天通与那妖猴有关,朕很想看看,能否挖出一条线索……” “原来如此,老奴明白了。” 唐叶并不知道有个混世老魔即将找上自己,出了皇宫就想赶去五指山。 结果一出宫就看到了焦急的任知之。 “你怎么在这?” 任知之苦笑:“不好了,那疯女人似乎察觉有人在误导自己,遂抛弃追赶径直来到长安,这会儿已经杀往五指山。” 唐叶闻言大为挠头。 原计划是请猴子帮自己圆谎,等猴子随玄奘上路之后,引导那女子去追,这样就把她调离长安。 可现在自己还没安排完啊,别被猴子给弄死了。虽然自己确实很烦那女人,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做贼,人家只不过想夺回自己的东西,并没有其他恶行。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亲自去看看。” 唐叶也不敢耽搁,快速出城直奔五指山。 五指山下,镇妖洞中,正发生激战。 第107章 五指山下一猴头 确切的说,不是大战,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疯狂发动攻击。 她攻击的对象是一只被铁链锁着的猴子,那猴子枯瘦矮小,毛发蓬乱,托着腮帮子蹲在那里,任凭无数金色飞环暴雨般攻来,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嘻嘻笑道:“来,来再大力些,不够看嘛!” 女子大怒,金环盘旋飞舞,疯狂轰击,叮叮当当在猴子身上砸出一颗颗火星,却无法损其分毫。 好一会儿,女子收回飞环,单掌撑地,气喘吁吁。 “死猴子——你把他藏到哪去了?!趁早给我交出来,我可不是吃素的!” “啊?这就没力气啦?无聊。” 猴子懒洋洋打个哈欠,“小丫头,爷爷根本不知道你说那小子是谁,能继续打便继续给俺老孙挠痒,没力气就滚蛋,爷爷已吃了五百年素,没打算杀生。” 女子柳眉倒竖,“骗我?那老马为啥在你这?那小子视老马如性命!” 猴子一愣,眼珠子瞅向老马,刚要说什么,忽然若有所悟的低哦了声:“有意思……” “怎么,解释不了?给我放人!” 猴子眼珠子转了转,嘻嘻笑道:“放人?就凭你刚才那两下子?” 女子怒火冲天,长发都飞舞起来,双手猛然一扬,金色飞环悬浮虚空,嗡嗡作响中竟化作一丈多大,散发着惊人的威压。 “死猴子精,姐今天打不死你!” 随着女子一声厉叱,金环呼啸砸去。 猴子眼睛亮了亮:“这还有点看头。” 说话间却猛地一低头,头槌狠狠撞在金环上,火星四射,猴子脑袋一点事也没的,那金环却被撞得嵌入山体。 女子气急,自己修炼这么久,自认为足够强大,居然拿一个被锁着的猴子毫无办法? “血祭飞环,无定破天!” 随着女子咬破舌尖,一口血箭喷在金环上,那金环猛地飞出,通体散发出奇异的纹路,仿佛一道道血线正在其中飞速流淌。 散发的威能异常惊人,若放在外界看来,绝对拥有八品巅峰修为,甚至半只脚似已跨入九品门槛。 猴子却有点不耐烦:“还是不够看啊……” 话没说完,忽然眼珠子一凝,耳朵动了动,随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森獠牙。 “不知好歹的疯女人!” 或然间,猴子身上轰然腾起庞大金刚虚影,一声咆哮,气浪轰鸣,女子竟被那咆哮给冲得狠狠撞在石壁上,掉下来的时候,人已经陷入昏迷。 这时候,猴子才闷哼一声,两眼如金灯盯着洞口:“那小子,滚进来!” 果然,唐叶鬼头鬼脑的出现在洞口,看到女子趴在地上人事不知,才咧嘴笑笑:“老孙,没死吧。” “我呸!腌臜嘴,爷爷我当然死不了,这女人没事。” 唐叶赶忙进来,检查一番,见那女子的确无恙,才松口气。 这时候那匹老白马站起来蹭的一下蹿到唐叶身边,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唐叶笑着轻拍它的大脸:“好了好了,老白。” 哄哄老马,唐叶的目光便落在猴子身上。看着眼前猴头,忍不住还是有些恍惚。 这猴子是他住在山神庙的时候进山打猎见到的。当时他看着眼前那形如五指的高山,心里就想着,这里有大唐,有玄奘,会不会当真有个猴头? 结果,还真有。 震惊过后,唐叶以最快速度代入了一个角色——送桃人。 果然,寂寞的猴子很快把他当成朋友,只不过并非那种无话不谈的,对自己的来历和故事,猴子便只字不提。 直到唐叶坚持送桃子好多天之后,猴子才简单提了一些。 这是个有妖的世界,唐叶早已接受。但依然没法想象,这家伙的确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只不过并非石头中孕育,它是被封印在其中。 它有名字,也的确叫孙悟空。但它说,这名字是后来有个老头给取的,封印之前自己叫什么,完全不记得。 “桃子呢。”猴子随口说几句,便蹿过来一把抢走他手里的篮子,看到满满一篮水灵灵的各色水果,顿时眉开眼笑。 唐叶坐在它对面,也捡了一个啃着:“帮我个忙,等这女人苏醒,就说我被你藏起来了,圆个谎。” 猴子瞪着他:“俺性子耿直,从来不说谎!” “帮帮忙,这是个疯婆子,快烦死我了,有她在,我不方便做事。” “那便丢过来烦俺老孙?”猴子龇牙道。 唐叶笑道:“金箍。” 猴子手中一顿,瞪大眼睛:“这是条件?” 唐叶嘿嘿笑道:“算是个附加条件吧,哦,金箍已经在我手中。” 猴子眼睛一亮,金光暴射:“当真!” 唐叶点点头:“哪里敢糊弄您。只是不知道您答应过的事作不作数。” 猴子抓耳挠腮:“废话,爷爷从来一言九鼎,快拿给我!” 唐叶认真道:“戴上此箍,您老战力可要受到巨大压制,确定要如此?” 猴子不耐烦道:“五百年!老孙快要闷死在这儿!管他娘多少战力,爷爷务必要先出去!” 唐叶走到近前,盘腿坐下:“您莫急,这回咱得聊聊,你到底为啥被封印在这儿?” 猴子显得极为不耐烦:“不关你事儿!” “不,关我大事,您要不说,就当我没来。” 之前猴子根本不想交代来历,唐叶也没辙,这次自己掌握命门,一点也不需要妥协。 猴子怒道:“你才多大个小屁孩,说了不关你事就不关你事,答应你的一定做到就是!” 唐叶却很坚定:“不行,我要请你帮忙,总不能不放心,必须交代清楚来龙去脉。” 猴子暴躁,恐怖气息涌动,跳起来想要去抓他,却见那铁链似被气息引动,符文闪现,硬生生拖住了它。 气急败坏的猴子一声怒吼,奋力扯动铁链,发出咯嘣咯嘣的巨响,山体簌簌颤抖,整座五指山都在嗡鸣,唐叶都看得心惊不已。 然而,猴子折腾一阵,始终奈何不得,只好恼火的收起性子。 “好,好,也罢,告诉你何妨。” 它眼里流露出痛恨的光芒:“老子,被他们骗了!” “被谁?” 猴子獠牙森森:“阐教和人教!” 唐叶心中暗惊:“世上当真有三大教派?” 猴子双目散发着仇恨的光芒:“虚伪的东西!” 第108章 妖猴的故事 紧接着,它说出一段令唐叶匪夷所思的过往。 猴子生于八百年前,它并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来历。这种糊里糊涂的感觉很不爽。 于是它走遍四海八荒,甚至寻找大能拜师学艺打探线索,希望弄明白自己身世。最终竟然发现,自己好像和一场湮灭于历史中的战争有关,封神之战。 然而,传说封神之战后,人神分割,断绝了一切往来,它仅仅查到自己可能与传说中的女娲古神有关,再也没有其他线索。 无奈之下,猴子闯入昆仑,试图通过这传说中仅剩可能登天的通道来找到答案。 但它遭到劝阻,昆仑有大能告诫它,这天地有大秘密,许多东西在被遮掩,不要打破规则。然而猴子哪里肯听,最终寻得大禹王神器欲登天求解。 唐叶心旌神摇:“你,上去没有?” “上去了,俺倒要看看,天地有什么隐秘!可是……” 猴子咬牙:“上面什么都没有,俺只看到无尽云海。后来,有人告诉俺,俺既为妖,可能与截教有关,俺便找到截教圣主,奈何,他说只是依据大荒经传说组建之教派,根本不知道封神大战之前发生过什么。” “那后来呢?”唐叶追问。 “后来……”猴子身上开始涌现戾气。 “我打听到,天庭若存在就可能是上古截教、阐教和人教所共同创建,便想去寻另外两大教派刨根问底,截教圣主力劝我不要莽撞行事,说阐教和人教与他们大致类似,都是后世信徒效仿创建,已非太荒经所记载的上古仙神正教,不过做派倒与传说中一致。可俺老孙哪顾得了许多,遂一意孤行。不想,两教根本不把俺这样一只妖放在眼里,竟然试图镇压俺老孙炼为丹药,俺盛怒之下大闹两教,打的他们心胆俱裂,可没想到……” 它金色的大眼中透出无比的愤怒与哀伤:“他们竟然毁掉了我的花果山,抓住我那几千猴子猴孙。他们说,他们代表神仙在这世上立规矩,不能容许区区妖孽兴风作浪。他们以猴子猴孙和俺好兄弟们的命要挟俺投降,俺恨啊,可俺没办法。最终……俺收起了铁棒,进入这五指山,被上古封印镇压……” 猴子双目猩红,凶光闪烁,尽管被镇压着,依然凶焰滔天,浑身散发的戾气是唐叶从未见过的重。 “可俺老孙被他们骗了!他们还是杀死了我那无数猴子猴孙,它们的哀嚎,他们的狞笑,至今都响彻在俺脑子里,我头痛啊,痛的不想活。可我要活下去,我要为他们报仇,我要找到这世界的真相!” 许久,它才缓缓平静下来,继续说着。 “他们控制了俺,就想方设法要弄死俺,百样手段尽出,但俺天生地长,金刚不坏,他们一直没能找到办法灭了俺。后来截教出面极力保护,为避免三教纷争,加上他们都想得到禹王神器,两教派才偃旗息鼓。” 唐叶微微吸口气,心中波澜起伏,猴子果然与自己所熟知的故事话本并不一致,但多少有些近似之处,或许那话本根本就是后人根据传说润色加工而来? 同时很显然,它也没能真正确定三大教和绝地天通是否存在。 猴子咬牙切齿:“当时做局骗俺老孙的,以西方那个秃子和人教那个老杂毛为首,待俺出去,定要寻他们复仇!” 猴子被镇压五百年,心中戾气可想而知。尤其据它所说,西方那个和尚和人教那老道好像知道点什么,镇压自己,好像不完全为炼丹,它必须要去问个明白。 唐叶摇头:“五百年了,当初骗你的人,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已化作尘土。” 确实,这个世界人类寿元虽说普遍比较长,但纵然圣贤也难过九世。三十岁为一世,九世不过二百七十多岁,而这已经是非同寻常、在圣贤中也属于很罕见的高寿。跟许多妖精之类完全没法比。 猴子恨意难平:“找不到他们,俺就要找他们的传人,俺一定要问个清楚,为什么要骗俺!俺不过是想要个明白身世,到底触动了什么!” 唐叶缓缓道:“或许,你触动的是某些不可名状的规则,也或者是这世界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猴子冷笑:“这就是俺一定要弄清楚的,弄清楚之后,俺也杀光他们的崽子报仇。” 唐叶看着手中盒子:“这金箍又是什么来历?” 猴子哼了声:“封印的钥匙,这封印本就自金箍而来,亦可凝练于金箍之上,继续束缚于我。” 唐叶有点奇怪:“可为什么会在唐皇手中?” 猴子蹙眉:“听截教之人告诉我,说这是两大教中历史久远的法器,具体来历没人知道。” 唐叶低头沉思,根据李世所说,这是一位神秘人指引他在长安地下秘库中寻得的东西,说可能会是解开传说谜题的线索。而目前来看,所谓的传说谜题很可能是绝地天通?猴子在追寻的,仿佛也与此事有关? 猴子霍然抬头,死死盯着他:“都告诉你了,不错,俺老孙满腔恨意,这世界就是个骗局,站在巅峰的都是骗子,俺心有修罗,有朝一日,必当再闹个天翻地覆,他们之中大多数可都是人族,你可还愿意助我脱困?” 唐叶认真看着他,几乎没有犹豫:“会。” 这次反倒让猴子一愣:“为什么?” 唐叶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是个英雄。” 猴子呆住,愣了半晌才道:“我?英雄?” 唐叶郑重点点头:“寻找自我,破除桎梏,敢上天入地,又有情有义,这是多么自由的灵魂,多么有爱的内心,所以你就是个英雄。” 猴子愕然看着他,满眼都充满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这么想……” 唐叶摇摇头:“说实话,我就是这么感觉而已。” “感觉……” 猴子奇怪的看着他,“第一次你见到我便这般说法,这么相信直觉?若判断错了,你可能会放出去一尊灭世妖王。” 唐叶目光肯定:“我一直相信直觉,也很肯定,你就是那追求真相,追求自由的英雄,而绝非灭世妖魔。” 第109章 结拜 唐叶这样说,除了今天猴子讲的故事,还有两个方面原因。 一,另一个世界的传说依然烙印在他心底,那个齐天大圣,是自己从小仰慕的英雄。 二,心口潜伏的那东西告诉他,猴子不是恶徒,只是充满反叛精神。这种极为通透的灵觉,只要滋生就从来没出过错。 猴子看着他,目光从凌厉中透着迷惑渐渐变得柔和而清澈,不久,竟然哈哈大笑,甚至笑到抓耳挠腮。 “哪里来个野小子,居然这般信俺,也罢,看在你时常送桃子给俺的份上,不论如何,先还掉人情再说,你尽可放心。” 唐叶点点头:“如果可以,甚至我不想用这金箍,可我没办法。” 猴子摆摆手:“不怪你,俺很清楚,不戴上金箍,大阵无法破除。” “可戴上了,你实力严重衰减,如何与他们斗?” 猴子龇牙笑了:“这五百年,我想明白一件事,未必要一味刚烈死磕,我本灵猴,为何不头脑灵活一些……真相,有时候可能需要加入才能破解。” 唐叶看着他晶光闪闪的眼睛,捕捉到那一丝慧黠,心中顿时有所明悟。 ……或许,这才是猴子答应西行见佛的真相…… “唐小子,俺老孙发现,你似乎也想追寻什么?” 不得不说,猴子直觉很敏锐,唐叶却只是笑笑:“或许吧,你我可能有一天会并肩作战呢。” “哦?”猴子嘿嘿一笑,“你这小子,让俺老孙有点好奇呀。并肩作战?你心里想跟谁战?” 唐叶刚想开口,猴子却一摆手:“不必说,俺天生石猴,生了颗玲珑心,你这小子身上有俺喜欢的味道,有些事走着看就好,师傅曾告诉俺,猴儿不能总是猴儿急,五百年了,俺终于觉得有点道理。” 唐叶微微松口气,说实话,自己的心思其实还并不清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述清楚。 “不过唐小子,俺倒真有个疑问,你为何第一次见面,便称呼我为孙大圣?你那时候能看出俺是妖圣境界?” 唐叶也想起那天初见,当时自己都是懵的,谁懂啊,五指山下居然真有一猴头? 那日一人一猴大眼瞪小眼,若非桃子开路,只怕会被猴子痛扁。不由失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家伙,应该有个响亮的名号,比如齐天大圣如何?” 猴子眼睛大亮:“这名号不赖,他们唤俺野猴子,俺却要与天齐!” 唐叶笑道:“终有那么一天,没准还要把天捅个窟窿……哦对了,最后一个问题。” 唐叶睁大眼睛:“那个……你师傅是谁?” 猴子瞅瞅他,哼了声:“俺答应过师傅,出去不能报他老人家名号。” 唐叶闻听,露出一丝诡异微笑,突然伸出三根手指。 猴子愣住,下一刻面色大变:“小子,你知道些什么?!” 唐叶带着淡淡的微笑摇头:“什么都不知道,看你的反应我已经清楚,既然你不想说,便不用说了。” 猴子面带惊异盯着他打量:“你这小子,诡异的紧……到底什么来头?” 唐叶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神情,或然间,他抬起拳头重重捶击心脏,随着他拳头一下下落下,心跳开始轰鸣,片刻,竟宛如惊雷,唐叶全身开始发光,猛地抬头喉中发出奇特而宏大的声音。 猴子大惊,跳起来退后一步:“这是……不对,比那几条泥鳅气息强横万倍……” 异常只有短短几个呼吸,随着唐叶停手,气息便恢复正常,唯独面色有些潮红,呼吸也有些粗重。 “谁……没有点秘密呢,我们互相保守如何?” 猴子神色惊疑不定,盯着他半晌,终于点点头:“小瞧了,身怀天大隐秘,你小子配得上跟俺论交。” 唐叶眼珠子一转:“那咱俩结拜如何?” 猴子瞪大双眼:“结拜?你不过二十左右,爷爷我八百岁!” 唐叶认真道:“你还觉得这个是问题?” 猴子打量他一阵,终于点点头:“行,这买卖俺老孙觉得应该不亏。不过,俺是大哥,这没商量。” 唐叶才不在乎,连忙拱手:“唐叶见过猴哥。” 猴子居然乐了,搓搓手:“行,行,五百年后,咱又有兄弟了,以后有事大哥罩着你!” 唐叶完全能感受到,它是真的开心,那种纯粹的情感,丝毫不加掩饰。 但唐叶几乎都要喜形于色了,这可是八百年老妖王,从当前隐隐透出的一丝气息就能判断,至少在妖圣级别,那可是九境之上的超然存在,举世也找不出几尊啊。 猴子却提醒它:“不过你可想好,五百年前我的兄弟们可跟俺都吃了挂落。” 它说话的时候,眼底掠过一道愤恨的光。 唐叶显得满不在乎:“好兄弟,自然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猴子当即大笑,提起两只爪子效仿唐叶拱了拱:“痛快!三弟,三弟。” 唐叶愣了下:“不对吧,你五百年前的兄弟都没了,我不该是二弟?” 猴子咧嘴:“你还有个二哥。” “谁?”唐叶好奇道。 猴子摆摆手:“以后自然知道。” 唐叶见他不想说,也没有追问,“结拜大事,这么粗糙可不行,咱俩至少撮土为香吧。” “诶——”猴子一摆手,跳到一块石头上:“弄什么繁文缛节,说定就说定了,走心必生死不易,弄虚作假焚香也白瞎。” 见它这般通透,唐叶也笑道:“好,大哥说的有理。咱兄弟以后事儿上见。” 猴子很是开心,一招手,从篮子中摄来一个桃子,胡乱抹了几下毛,吭哧吭哧啃起来。 唐叶也取了一个,寻块石头坐下,边吃边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兄弟听说,大哥得了禹王神器,三大教派和历代皇帝都想要?” 猴子冷笑一声:“要不然也不会镇压俺五百年没下死手,只不过,他们找不到。” 唐叶眯起眼睛,瞅着他的耳朵。 猴子又惊了:“你瞅啥?” 唐叶露出坏笑:“听说那玩意儿可大可小……我寻思……” 猴子一把捂住耳朵:“你个鬼东西,到底都从哪听说的?” 唐叶一本正经:“你老弟我也不简单嘛。” 第110章 取经小组 猴子对他是真有点感到高深莫测了,好像知道自己师傅,还知道自己的棒子藏在哪,活鬼不成? “三弟,你啥都知道,可知道俺老孙来历?” 它瞪着金色大眼,十分期待。 唐叶这次直接摇头,这件事就合不上了,猴子的故事既然和小说话本大不一样,那么来历恐怕也并非如自己所知,还是别胡乱哔哔的好。 “哼哼,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猴子有点悻悻然。 “但老弟知道,大哥缺一件衣服。” 猴子身上不是没衣服,而是破烂的如同麻袋片,当然,能挺五百年应该也不是凡品,不过到底没法见人。 瞅着唐叶变戏法一般从背后包裹里拽出一条明黄内衬和一条虎皮裙,猴子乐了:“老弟还挺周到啊。” “还有帽子呢。”唐叶又掏出一顶小帽。 猴子满意的点点头:“虽说不如俺那套战甲,但也算你有心。” “诶?大哥,你那套战甲哪去了?” 猴子道:“在二弟那,俺自会去取。” 唐叶颔首,正色道:“大哥,你要保护那和尚非常重要,希望大哥一定要帮他完成使命。” 猴子也正容道:“三弟放心,大哥一言九鼎,和尚不离开印加,大哥就不带寻那帮和尚动粗的。” 唐叶还有件事不放心:“对了,大哥,五百年过去,那大和尚的传人会不会还能认出你来?” 猴子摇摇头:“不排除他们传下此事,但没关系,老孙有术法变化,除非那老秃子本人,其他还不够格看出老孙本相。” 唐叶这才安心,“恭喜大哥,重获自由。” 猴子目光深邃:“不是真正的自由,不过,迟早有一天,俺老孙要砸碎这枷锁!” 要砸碎枷锁,有时候不得不先戴上枷锁。 它最终还是戴上了金箍,在嬉笑怒骂中把悲伤和迷惑藏进心底。这一刻它化身孙行者,将要再上征途。 “这个女人,会追着你不放。”唐叶看了眼那疯婆子。 猴子皱眉:“很烦人,不过既然答应你,闹腾就闹腾吧,反正俺老孙也不喜欢清净。” 唐叶呵呵笑道:“这女子是个不错的战力,你受到束缚,不能全力施展,有她在,也算是个帮手,至于如何忽悠她,我想猴哥肯定有办法。” 猴子哼了声:“不用你管,这疯婆子到底什么来头?” 唐叶脸色发苦:“往西去,有个女儿国和大唐接壤,这疯女人就是女儿国公主,琳琅。” 猴子龇牙怪笑:“咋的,你睡了公主不认账,被人家追杀清算?” 唐叶连连摇头:“哪有的事!总之你别问了,帮我这个忙就行。” “成,不过这匹老马也得去。” 唐叶瞅瞅老白马,心头忽的一动。白马可不是凡品,虽然看起来很老,但绝对是绝世龙种良驹,而玄奘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确需要一匹坐骑才行。 忽然他想起来,那话本中,唐玄奘还真有匹龙马,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 果然猴子也是这么想:“听你说那秃头是个肉体凡胎,必须弄匹好马,俺老孙最恨和尚,可不想背着他翻山过河。” 唐叶只略作思考,便答应下来。 好么,这下子取经小组集齐。有趣的是,八戒弄不好要被这疯女人替代。 办完事,唐叶终于舒口气,回家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大早,却被一个大嗓门从睡梦中惊醒。 听着外面嚷嚷,唐叶皱起眉头,一脸不爽,谁啊,大清早扰人清梦。 出来一看,竟然是个毛发过度旺盛的黑脸大汉,正一脚踹飞了豹纹。 唐叶吃一惊,豹纹可不是什么普通豹纹阿姨,货真价实的大武师啊,就那么被一脚踹飞,还撞塌了院内假山? 这黑大汉好惊人的战斗力。 那大汉一看到唐叶就冲了过来,好像一头奔跑的黑猩猩,把个唐叶吓一跳,下意识戒备,却被黑大汉一把按住肩膀,差点没杵地里去。 “你个小子就是周镇山赞不绝口的锻刀大师?” 唐叶龇牙咧嘴,感觉肩膀快垮了,“喂喂,你哪位啊,有话好好说。” “爷爷程咬金!” 唐叶顿时瞪大眼睛,“卧槽?混世魔王?” 这就不意外了,大唐悍将之中这位可排得上名号,虽然只有三斧子半,却是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 程咬金哈哈大笑:“你小子也听过咱家名号?” 唐叶顿时苦了脸,要说他最不想和大唐哪位打交道,这程老魔头绝对位列第一。世人谁都知道,程老魔简直就是大唐第一滚刀肉、头号混不吝,就连李世陛下很多时候都拿他没办法。 “原来是卢国公大驾光临,小子有失远迎。” 程咬金重重拍拍他肩膀:“哈哈,小子,听说你锻刀术不错,俺老程想让你亲自打一把贴身短刀,这活儿得给咱干好!” 唐叶揉揉发麻的肩膀:“国公大人啊,小子是做笔墨营生,这生意不合路啊。” 程咬金大手一挥:“少打马虎眼!别以为咱不知道,旁边那个铁匠铺就是老周给你弄的!” 唐叶无奈:“行行,这件事小子应了,不过您可不能传出去,不然天天有人找我打兵器,我这买卖还干不干啊。” 程咬金当即一拍胸膛:“打包票!但话可说前头,不能比那把横刀差,否则咱抖落零散你小子!” 唐叶翻个白眼,“国公里面请吧。” 说着,转身先去把豹纹给扶起来,这一脚够力道,豹纹面色发白,额头渗出豆粒大的汗珠子,身子都有些直不起来。 唐叶有点不满:“我说卢国公啊,您这上门做生意,还动手打人,不太合适吧。” 程咬金摆摆手:“没事,回头老子送她几粒丹药,保管她赚。” 唐叶直接摇头:“那不行,我听说国公家里有一件宝贝,天狼爪,这玩意儿我要了。” 程咬金瞪大眼睛:“啥?还敢跟咱讨价还价?” 唐叶当即道:“我那宝刀,也不能白给。” 程咬金闷哼一声:“成!回头让人给你送来!” 唐叶这才堆起笑容:“国公大气。” 天狼爪,传说是天狼那对前爪,锋利无比,这可比豹纹原本那勾爪强太多。 第111章 魔王讨刀,玄奘启程 豹纹心里明白,唐叶是给自己要的,当时心中感激,也很高兴,这点疼痛也就不算什么了。 程老魔却疑惑,“诶,这事儿俺可没跟人说过,你小子咋知道的?” 唐叶笑笑:“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嘛。我可认识侯宝临,也认识苏庆节,还认识萧蓝衣呢。” 程咬金皱皱眉头,“好像他们也不知道……哎,算了,反正答应你了,什么时候交货!” “十天吧,十天之后,咱们交换。” 程咬金点头应下,却没打算走:“唐小子,听说你家酒菜一绝,给俺老程弄点来尝尝。” 唐叶真是无奈,知道这老货不好打发,只能亲自下厨整治了几样小菜,外加一条烤羊腿。 程咬金当时就吃乐呵了,甩开腮帮子一顿猛炫,满脸胡子都是油。 对酒更是赞不绝口,一口气闷了三大碗,脸膛黑红黑红的。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烈酒杀伤力,加上唐叶有心早点赶他走,几个回合下来,程老魔头就头重脚轻,哐当一下趴在桌子上。 赶紧叫来小黑子把这老货扛走,唐叶也没了睡意,便着手安排玄奘的事。 中午时分,宫三宝派人送来通关文牒,同时送来的,还有陛下赐的一柄九环锡杖,一个紫金钵盂,唐叶一看,好家伙,手杖饭碗全到位,就差一件袈裟,家伙事儿就都齐了啊。唐叶也没耽搁,直接赶去大雁塔。 拿到通关文牒,玄奘的惊喜可想而知。连衣服都没换就要启程。 还好辨机带着方丈和扛着方便连环铲的头陀沙悟净过来,才安下心准备一番。而这回,唐叶发现袈裟也及时到位,方丈把慈恩寺镇寺之宝锦斓袈裟给他装备上了。这件宝贝上嵌七宝,据说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不说,上面七宝还各有妙用,是件难得的护体法宝。 现在可好,唐僧头戴毗卢法帽,身披锦斓袈裟,手提九环锡杖,托着紫金钵盂,再加上胸前那串盘到玉化的念珠,明光闪闪,整个一行走的宝库。 唐叶看着都有种抢他丫的冲动,难怪谁都想打劫这厮。 不过,玄奘本人对这些奇珍异宝根本不在乎,在他看来,不过随身装备而已。真正的宝贝,唯独那通关文牒。 玄奘收拾的时候,唐叶才有功夫观察下沙悟净。 端的好一条大汉,身高九尺开外,熊腰虎背,胳膊比寻常人大腿都粗。然而这厮虽然浓眉环眼,连鬓络腮,却并没显得多么凶煞,就算脖子上挂着九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也没让人感到特别可怕,反倒有些憨厚相。 当然,唐叶可不会被他外表所骗,之前就听说过,这家伙是个水上悍匪,当初官府前前后后出动过两百多高手,花整整一年也没能将其缉拿归案,好不容易将他堵在一处渔村,却担心他以满村八十口性命为要挟,不敢擅闯。最后还是玄奘法师闻讯赶来,在村口诵经,以佛法感化,这凶人才束手。 然而,有意思的是,当官府将他押入大牢审讯之下,这厮却叹息称冤,说自己一贯是黑吃黑,甚至还劫掠其他匪徒救济穷人,至于传闻中他吃小孩儿的事儿也不过子虚乌有,是对头为了引官府除掉他编造的谣言。 这件事儿一查,还真坐实了,后来才被玄奘法师收入门下,成为一名头陀。 唐叶和他简单攀谈几句,此人话并不多,但很实在,有一说一。 只是有个奇怪的问题,唐叶感觉到心口那奇物发生异动,感应到这凶人身上有秘密。只是他自己好像并不知晓。 虽然如此,但唐叶还是因为他的名字,并未过多质疑。 半日之后,玄奘收拾停当,唐叶认真遵循李世陛下的吩咐,抓了把土融入送行酒之中,请玄奘装肚子里带走了,也不知道半道会不会闹肠胃。 当玄奘见到猴子的时候,属实被这雷公毛脸吓了一跳,尤其这厮还扛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女子。唐叶好一顿解释,玄奘才放下心来。但却坚持不近女色的原则,说啥也不愿意带上那女人。 唐叶正发愁,猴子却爽快的丢了下来,然后悄悄告诉唐叶,自己会留下线索,那女子自会追上去。 贞观六年六月十二,比记忆中晚了六年出发的唐玄奘获封号三藏法师,跨上老白马,带着猴子和沙悟净,西行求经。 为防止琳琅公主起疑而半途折返,唐叶仍是躲进了绯红楼,等任知之通知无事再回家。 见到玄琉璃后,唐叶首先告知,马州不会再追查她。说起来就特别简单,李世陛下一道圣旨斥责马州,骂他说被妖耍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追查个屁,忙正事去! 马州当即就老实了,其实他也够聪明,明显发觉这猫妖案有内情,保不齐就和绯红楼一案有关,换句话说没准和双王谋反有关,自己可别再瞎掺和。 同时唐叶还告诉玄琉璃,自己把她的事告诉了陛下,因为玄琉璃的坚持,才导致绯红楼案破获并牵扯出双王,算有功,陛下虽然不会对妖做什么赏赐,却命镇妖司不再追查她。同时由于唐叶的关系,李世表示可以在不公开的情况下,对玄琉璃进出刀笔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对玄琉璃来说已经足够。 谢过之后,玄琉璃才汇报绯红楼那些妖姬、女子安置情况。 “师傅,我们与教坊司协同,已经发放银钱,遣送大部分良家女子回乡或投奔亲友,但有五十个惨遭灭门无家可归,而且她们觉得无颜见人,便想留下来。还有一百多个妖姬情况类似。” 唐叶微微蹙眉,没想到这么多。他只想用绯红楼做个秘密基地,但如果这些全留下,就有一百五十多号人要养活,问题在于,绯红楼不想对外公开,这些人也就没事可做,时间久了难免是个问题。 玄琉璃见状当即道:“师傅,我和九师兄商量过,那些良家子一部分可以进入教坊司,另一部分可以送去百花香,还有甲秀楼也需要一些人手。但这些妖姬就不行了,长安并未取缔禁妖令。” 第112章 姐钻过师傅被窝 妖姬才是数量最多的,这些妖姬有的是真的妖,也有类似豹纹那种妖人,唐叶可没那么多妖隐丹给她们。 “你有什么计划?” 玄琉璃仿佛早有考量,当即回话:“徒儿有个想法,师傅应该是要做大事的,那就不能缺乏妖族信息。我寻思,这绯红楼可以利用起来,打造一座妖族青楼。这些妖姬被强制训练出来,本就懂得如何待客。如此,正好赚银子养活自己的的同时,可以为师傅收集妖族谍报。” 唐叶一愣,妖族青楼?这想法还真奇葩,不过他有点不太同意。 “绯红楼我想做为隐秘基地……” 玄琉璃微微一笑:“最乱的地方反而最隐秘,这里明着是妖族青楼,暗地里作为师傅的基地,更能掩人耳目不是,何况因为绯红楼一案,这里本就受到许多关注,想要完全隐藏也不太现实了。光是这段时日,就有过不下几百人在蝴蝶谷溜达,明显是想看看这传闻中的楼子。” 唐叶皱眉,自己想过许多生意,唯独没想经营青楼,但玄琉璃说的不错,青楼的确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场所,而且绯红楼也确实很难完全隐藏,若被有心人看到自己秘密往来绯红楼,反而更惹人怀疑。 “师傅不必出面,此事交给琉璃即可。” 唐叶还是担忧:“这里距离长安太近,镇妖司那边不好隐瞒。” 玄琉璃似乎对他很信任:“我想师傅有办法。” 唐叶沉思良久,终于点点头:“好,就按照你的意思来,但有一样,不可强迫任何妖姬,若他们不愿意,就做个杂工。” 玄琉璃当即答应下来,随后还特地挑选出四个准备送去唐叶那帮忙做事。 唐叶本想拒绝,可一想到加上后院那宅子的确不小,自己懒,团子小,任知之老,黑子天天打铁,豹纹又只知道修炼,萧蓝衣更是别指望,至今还没完成清理,的确需要人手,便答应下来。 不过有点意外,这四个不光看起来就聪明伶俐,其中两位还是不折不扣的才女。 一个叫做李娃,一个叫做王丝丝。 李娃容颜清丽,举止优雅,婀娜多姿,精通琴棋书画,浑身透着一股知性美,堪称才貌双全。 王丝丝则体态妖娆,能歌善舞,琴瑟鼓乐无一不通。 这两位就算放在四大青楼都是台柱子级别的。 说实话,唐叶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着都有点小腹发热,当下就想拒绝,只寻几个能干活的就好了。 奈何,这两位都不想抛头露面,留在绯红楼又太浪费才情了。玄琉璃认为唐叶的刀笔斋缺少两个年轻有才华的打下手,才强烈推荐。 她这么一说,唐叶才想起最近接了笔大活,替长孙无忌抄录收藏典籍,足足上千卷,自己正发愁呢,随即答应下来。只是脑子里总觉得这两位的名字隐隐约约似听说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然而他并未想到,因为这件小事,竟引发一段和陛下有关的故事。 唐叶去休息之后,一只黑黄相间的狸猫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地竟然化作一个黄衣女子。 “大姐,你当真要从此投靠他?” 玄琉璃看她一眼:“下次,不要偷听,你以为他没发现?” 黄衣女子微微蹙眉:“不过一个五品……” “你懂什么!”玄琉璃轻叱一声打断她:“你若不想留可以走,但要留,就要奉他为主。” 黄衣女子忙道:“小妹没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大姐决定太突兀,我们对他并不了解……” 玄琉璃缓缓道:“狸娘,这绯红楼一案牵扯多少,你应该看到了,这些事你以为都是无意为之?” 黄衣女子目光一凛:“大姐是说……” 玄琉璃摆摆手:“多看,多想,不要问太多。记得,唐公子虽年轻,却山藏海纳,心思如渊,不是你我能猜度的。” 黄衣女子低头沉思中,似乎还有很多想不明白。 “好了,你若愿意继续跟着我,便听命行事,许多东西慢慢就会明白。” 黄衣女子当即道:“小妹此生跟定大姐,生死不弃。” 玄琉璃点点头:“你我姐妹们相依为命,是猫妖一族最后的希望,而我要告诉你一句话,谨记,或许我们的未来就落在师尊身上。” 黄衣女子心神一凛:“小妹谨记在心。” “嗯,去吧,去师兄王玄策那里。” 黄衣女子脸色竟然微微一红:“这……” 玄琉璃冷冽的目光泛起一丝温柔,伸手轻轻抚摸下对方面颊:“傻瓜,你当姐姐看不出来?” 黄衣女子面色越发红如朝霞:“人妖……殊途……” 玄琉璃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咯咯笑起来:“大姐钻过师傅被窝,迟早还要钻进去。” 黄衣女子愣住:“大姐……您不是要效仿……” 玄琉璃眼波流转,风情万种:“人妖殊途,未必不易呢……” …… 几天后,任知之传来消息,那琳琅公主醒了,一路追打着猴子奔西方而去,如今已经走出五百多里,应该没有起疑。 唐叶这才长出一口气,打道回府。 陪他一起回来的不光有四个精挑细选的佳人,还多出十位,不过这是玄琉璃请他顺路带给甲秀楼的,她说成怀秀不怎么待见自己,不想亲自办这件事,特地请师傅帮这个忙。 对这姑侄二人关系,唐叶也觉得有点古怪。 但玄琉璃认为,说到底只因上一辈关系,加上人妖殊途对成怀秀造成的影响罢了。不论被动也好活着怎么的,这侄女究竟没少帮自己,这些人手算作回报。 只是唐叶觉得有点不简单,这十个人中,有那么两三个精明的紧,唐叶亲眼看到玄琉璃这几天中与她们分别密谈过很长时间。 甲秀楼,甲为榜首,秀为才气。 当然不光说的是楼主成怀秀的才气,也是长安才俊们尽情施展之所。 故而,此地长期为文人士子们钟爱。 上次任知之事件热度刚过,便又发生一桩趣事。 便是那位状元公,如今官拜兵部侍郎的张说大人引发。 众所周知,张状元仰慕成怀秀久矣,为此甚至年过三旬尚未娶亲,曾言此生不得成怀秀,阅遍红粉亦枉然。 第113章 状元与奸臣 终于,在这一年的六月底,张大状元实在按捺不住了,一日酒醉之后,情绪宣泄,当着众多友人同僚之面,豪言必迎娶成怀秀为妻。 当夜在众人起哄之下,这位状元公也不知道是架在那,还是说压根就是心有所想,一连饮酒三杯,夺门而出,直奔甲秀楼,当着满堂宾客作一篇《慕秀疏》,公开表达爱慕之意,称楼主若同意,当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此生不纳妾,不沾花,弱水三千,独慕一瓢。 当时甲秀楼就轰动起来,所有人也不喝酒了,纷纷聚集在大堂和二楼过道围观。 张说也不知是借着酒劲,还是故意为之,反正啥也不怵,一声接一声高呼,请成怀秀相见。 说起来,在大唐这种事并不新鲜,风气开放嘛。虽说成怀秀不过一介酒娘,而张说却位高权重,地位相去甚远,但大唐就是这样,包容性特别强。没人因成怀秀身份而贬低,也没人因张说状元公身份而觉得折节,反倒觉得郎才女貌,大胆奔放,乃一桩佳话。 故此不少人纷纷帮张说请见。 面对众人乱哄哄请楼主现身的呼声中,成怀秀竟然没出现,只让贴身丫鬟传来一句,状元公已醉,便提前打烊。 不想,状元公竟然没有因此而羞愤半分,反而豪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遂大笑而去。 此后,每日便送上拜帖,隔三差五还送上各色礼品,大有不得佳人誓不罢休之势。 刚回到六安巷的唐叶很快就从侯宝临那听说了这件事。 “挺好啊,张大人二十四岁便功成名就,如今也不过二十六岁,人生少年得志,文武双全,成怀秀还有啥不满意的?” 确实,他觉得不赖,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张说比自己所知早了很多年出现,原本他应该是开元年间才高中的吧,记不太清了,但对此人的牛气还是有些印象的。 年纪轻轻,高中状元;仕途顺遂,官至宰相;位高爵显,封公封侯;文可定国,修史修典;作诗作文,洛阳纸贵;武可安邦,平定外患;挥戈疆场,捷报频传;奖掖后进,延纳英才;皇帝敬为文宗,文人尊为师表;死得美谥,配享帝庙。 这十大梦想,正常人搞定一个,就够吹一辈子的,可这位硬是全都拿下,牛气冲天的说。 “但麻烦在于,他有个对手啊。而且是个超级阴货。” 唐叶一愣:“谁啊?” “许敬宗。” 侯宝临说出的这个名字让唐叶着实吃了一惊。要说他这点半吊子历史知识对许多人不了解,但对唐朝时期这位大名鼎鼎的阴人多少还了解一点,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可是历史上唯一女皇得以登基的三大功臣之一。 “难道说,成怀秀不同意,因为那许敬宗从中作梗?” 侯宝临大摇其头:“咋说呢,也不能算作梗吧,要说这许敬宗为人虽然阴了些,但也算很有才能,只是因为其心术老是跑偏加上相貌猥琐,时常郁郁不得志,多次在甲秀楼喝酒解闷之后,就跟这位成楼主熟识起来。咱都知道,成怀秀不是个看脸的,对许敬宗才华还挺欣赏,后来甚至比跟许多人都熟络,我观察过,总觉得成怀秀似乎还真挺中意这厮,纳闷的说,难道女人天生就爱痞子?” 唐叶哈哈一笑:“人家私事,你倒挺八卦。不过听你这意思,许敬宗对成怀秀也有点意思?” “什么叫有点?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你是不知道啊,许敬宗还阴过张说呢,后来被张大状元抓住其贪婪本性,以一篇钱本草贬他个体无完肤,导致大佬们对此人不喜,至今也不过混到一个着作郎,没事修修国史,闲散人员一个。” “呵呵,有意思,原来这有钱能使鬼推磨,说的是许敬宗啊。” “可不咋的,这家伙贪婪成性,尤爱权财,当年在大隋朝的时候就因贪恋权柄差点被宇文化及给砍了,不得已星夜投奔李密,后来李密事败,转头又投了唐,也算得上三姓家奴。” “那这次,张大状元表白,许敬宗肯定要搞事情啊。” “可不是咋的,据说第二天他就跑去甲秀楼一顿搬弄是非,也不知道成怀秀听进去了咋的,反正听说张大人送来的书信都没拆过封。” 唐叶摇摇头:“自古小人多文章啊。” 他依稀记得,这家伙还真就是个典型的两面三刀,比如自己那个世界中,他就曾经用类似钱本草的理念教育过李治,要他谨记贪财之害。 不过,许敬宗的确是个有才的。有件事唐叶就很有印象。太宗皇帝来翰林院视察,问许敬宗,说朕看这翰林院群臣,你算不赖啊,怎么他们都说你的不是? 许敬宗就回答说,春雨贵如油,农民感谢它带来的润泽,但行路人却埋怨它带来的泥泞。秋月圆满如镜,美人欣赏其美好,但是盗贼厌恶它的光亮。天地尚且招人埋怨,何况我这个人呢?我没有肥羊美酒来塞住众人口舌,他们当然会搬弄是非。那些搬弄是非的流言蜚语不可偏听偏信,君听臣遭诛,父听子遭戮,夫妻听之离,朋友听之别,乡邻听之疏,亲戚听之绝。人生七尺躯,谨防三寸舌,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太宗听得深有感触,从此也对他大有重用。 然而,这家伙根本心口不一,甚至不能说心口不一,而是反过来以反派身份验证了这席话,他这三寸舌搅乱了整个朝堂,终被称之为千古大奸臣。 所以,假如成怀秀是因为他没有应下张说,唐叶倒也觉得合理。 说起来唐叶不算是个八卦的人,不过对大唐很多人和事都很感兴趣,何况要在此长期生活,甚至还要做一些事,多了解一番总没毛病。 侯宝临就是个很好的工具人,这家伙消息灵通,口条灵活,跟说相声似的把许多趣事一一道来,被唐叶暗暗梳理记在心中。 侯宝临笑着道,“撕吧去吧,咱就看热闹,说起来像我这么大的公子哥们还不希望成怀秀早早名花有主呢。哎?对了,你一大清早的收拾这么利落,要出门啊?” 第114章 勾魂夺命一丈青 唐叶抿嘴一笑:“对,去甲秀楼。” 侯宝临当时就从椅子上蹿起来,“咋的?你也要插一腿?” 唐叶瞪他一眼:“我受人所托,去办点事而已。” 侯宝临却不怎么信似的,上下打量唐叶。 “嗯……精神小伙儿,才华出众,名师高徒,皇帝欣赏……说起来比张大状元都不次啊,要论简在帝心,张说恐怕也不及你……” “琢磨啥呢!”唐叶真是服了他的想象力。 侯宝临啧啧道:“你这小子,有了玄琉璃和公孙大娘子还不够,难道还觊觎京都三才四艳?胃口不小啊……” 唐叶抬腿给他一脚,“越说越没边,赶紧去找黑子,横刀用过之后要注意保养修复。” 说起自己的宝刀,侯宝临才拍拍脑袋:“对对,我马上要作镶嵌了,得赶紧验刀,这才正事儿。” 起身刚要走,忽然从怀里取出个小包裹:“哦对了,叔父那日看团子心里喜欢,特地弄了个小物件送来。” 说罢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唐叶愣了下,打开一看,但是眼神就一动。好家伙,哪里什么小物件,这可是赤金打造,镶嵌着七颗宝石价值千金的长命锁啊。 侯君集…… 唐叶安排了下,让李娃和王丝丝帮助任知之抄录长孙府送来的典籍,自己则雇三辆马车,带上那十个姑娘去往甲秀楼。 唐叶前脚刚走,程老魔却火气冲冲的杀过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唐小子呢?给咱滚出来!奶奶个熊,上次还没来得及说正事儿!” 任知之赶忙上前,“国公啊,真不巧,我们东家天不亮就出门办事,要不您改日……” “改你个大头鬼!赶紧唤他回来,不然爷爷今儿不走了!” 任知之苦笑,正寻思咋办,小团子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出来,一瞅程咬金,就嘟起嘴吧:“大黑猩猩真讨厌!吵醒人家啦!” 是的,团子外号杀,如今程老魔成为黑猩猩,侯君集是大马猴,侯宝临则降级为野猴子,王玄策是小白脸,周二郎是黑炭头。唐叶也很无奈,照这么下去,大野猪,熊瞎子什么的迟早都要整出来。幸好,面对可可爱爱的肉团子,哪个也生不起气来。 程老魔一瞅,顿时有火发不出来,竟挤出一个笑脸,“哎呦,团子小宝贝儿,程伯伯给你带来糖吃。” 团子没睡好,气哼哼撇嘴,’“谁稀罕!” 程老魔见团子不高兴,赶紧变着法哄,却怎么也哄不好,直急的抓耳挠腮。 后来还是团子听到他说改日带她去鹿林苑狩猎,才眼睛一亮,坚持今天就要去,程老魔也没辙,居然还真就托起团子放在肩膀上出门去也。 任知之见状暗笑,真个一物降一物,团子啥都降得住。 他当然不担心堂堂国公会拐孩子,可刚要坐下继续抄书,便听到隔壁薛宝钏大喊:“兀那厮!哪里来的黑汉子,要带团子去哪里!” 赶忙出去一看,就见薛宝钏双手叉腰,两眼怒视程咬金:“把团子放下来!” 还好,小团子替程咬金做了解释:“薛姊姊,大猩猩伯伯要带我去打猎的,没事。” 见团子满脸开心,加上任知之赶快做出解释,薛宝钏才放下心,不过却要一同去。 程咬金本想拒绝,却见团子煞是喜欢这年轻女子,眼神微微一动,打量薛宝钏一番,怪眼翻动,忽然连连点头:“好苗子,根骨不错。” 任知之心中一动,连忙道:“这姑娘乃隔壁薛大夫的义女。薛姑娘啊,不得无礼,这位可是卢国公。” “哦?义女?”程咬金一愣。 “丫头叫什么名字?” 薛宝钏虽然知道了程咬金身份,却也不卑不亢,大声道:“民女薛宝钏,见过国公大人。” “薛宝钏?姓薛?呃……老程也认识个姓薛的……” …… 唐叶不知道家里有个小插曲,三辆马车从城西一路行至城东,抵达甲秀楼。 甲秀楼午时才营业,此刻不过巳时三刻,大门尚未打开,但并不妨碍已经有许多人在旁边茶摊上闲聊等候。 唐叶跳下马车,敲门递上拜帖。 店小二却不认识他何许人也,当即表示要请示下东家。 唐叶也不急,便回到马车上安静等待。 这时候,成怀秀正在与一名青衣女子在欣赏一幅画卷,画的竟是公孙大娘子金刚铁板桥仰天饮酒的名场面。 那青衣女子身材很高,成怀秀已经不算矮,却比这女子还要差大半头,所以这女子的腿也极长,从束腰来看,甚至可以说长的惊人,都不合常理了。 成怀秀笑着道:“勾魂夺命一丈青,若非这公孙大娘子已入官身,你可遇上对手了哦。” 青衣女子面容有些高冷,但眼神中也带着佩服之意,“看似花架子,但功底扎实,只是那日我也乔装在场,虽觉惊艳,却看不出元气在身,当真于绯红楼一案中立下大功?” 成怀秀点头,“陛下亲自褒奖,应该不差,天下有奇人异士,能掩饰修为也不足为奇,你不就一样?” 青衣女子微微颔首,“真气这东西只要不行功,很难看出来,何况公孙妲姒剑舞属实登峰造极,哪里有人还会关注其他。” 成怀秀微笑:“四大花魁之中,以青妹妹舞姿最出众,但又有几人知道……青妹妹的舞,本来却是杀人技。” 青衣女子闻言,面色猛地一变,眼底掠过凌厉锋芒,“你,什么意思?” 成怀秀面色平静:“随口一说,并无所指。” “这话,不像是无的放矢。”青衣女子身上开始散发隐隐的冷冽气息,“有些话,不能乱说的,姐姐难道不怕惹祸上身?” 成怀秀只是看着画卷,“青妹妹不是来杀我的。” 青衣女子盯着她,“我们虽然算私交好友,但你说了不该说的。” 成怀秀依然很放松:“并未点破什么,只是说妹妹那双勾魂夺命的大长腿的确很要命呢,呵呵,要男人的命,我一介女子怕的什么。” 青衣女子凝视她:“你让我起疑心了啊,成怀秀,你知道我多少?” 第115章 逆天大长腿 成怀秀只微微一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有异人告诉我,青妹妹下盘极稳,双腿如刀,舞姿看似大开大合,却于方寸见细微,似隐藏锋芒,很像杀手功夫呢。” “异人?谁?”青衣女子眸光凌厉。 成怀秀摇摇头:“不能说。” 青衣女子挑眉,“那你为何要当着我的面说这些。” 成怀秀这才看着她:“只是希望妹妹小心些,这长安藏龙卧虎,有人能看出来,难保就有更多人,你我相交虽短,却堪称知己,姐姐不希望你出事。” 青衣女子盯着她:“就因这般?” “别无他意。”成怀秀眼神清澈,语气坦诚。 青衣女子凝视许久,刚要开口,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 “东家,有个年轻人自称西城刀笔斋东家唐叶,前来拜访东家。” “唐叶……”成怀秀眼神微动。 青衣女子似乎也想起了这个名字:“半阙诗文入芳庭的唐叶?” 成怀秀也有点意外,“刀笔斋……只能是这位唐公子了。” “他来作甚?” 成怀秀略一思忖,露出笑意:“不然,青妹妹与我一同见见这位唐公子?” “哦?你不怕他有私密事?” 成怀秀坦然道:“正好让青妹妹明白,怀秀对你绝无恶意。” 青衣女子目光闪动一下,缓缓点头,“行啊,便随你见见。” —— 唐叶也没想到,一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高几乎不下于自己的姑娘,然后无法不注意到那双逆天大长腿。 没办法,这比例太惊人了,不论谁第一时间都能注意到。 愣了下神,才看清开门这女子样貌。 一身紧身青衣长裙,勾勒出高挑身材,修长的天鹅颈,脸色有些苍白,面部线条分明,嘴唇有些薄,鼻梁挺直如刀,长眉入鬓,眼角略微上挑,目光有些清冷。五官并不符合当下标准审美,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异样的美感,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睛那种,而越看,越耐看。 青衣女子见他眼神,似略微有些不喜。 “这位公子一贯这般盯着人打量?” 唐叶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神色坦然,微微一笑:“不能怪唐某,只能怪姑娘生的太耐看了些。” 青衣女子微哼一声:“嘴巴倒会说话。” “实话实说,姑娘这般人物,很吸引眼球啊,故意不看反而显得有些做作了。” 青衣女子嘴角勾起,好像觉得有点意思:“哦,这么说,唐公子并非做作之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慕色相而不欲,赏佳人而不淫,在下何须做作。” “有点意思……唐公子,请进吧,小青不过是丫鬟,我想我们家东主更耐看些。” 说罢一闪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叶一笑,举步入内。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百合般淡雅清秀的绝色女子,那容颜,那气质,纵然唐叶也有一瞬间恍惚失神。 但下一刻他却忽然一个拧身侧闪,恰好躲过一记凌厉的高鞭腿。 唐叶居然没回头,捋了下额前稍乱的发丝,“如刀锋扫过,凶厉非常,姑娘这待客之道有点吓人呢。” 青衣女子眼神微动,这年轻人后脑仿佛长了眼睛,不,或者说那是他肉身直觉反应,但自己名师指点,相信出手之前绝不会有半点气息外泄,他是如何提前感知,并且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简直匪夷所思。 “唐公子……不简单啊,区区五品,竟反应如此敏锐。” 青衣女子惊异中,眼底却还透出一丝不愉,也不知为了什么。 唐叶向着成怀秀走去,嘴里只随意道:“并无杀意,想必姑娘也不过试探罢了,若出全力,唐叶哪里躲得过。” 这时,成怀秀已经斟好香茗,微笑道:“青妹妹顽皮,唐公子不必介意。” 唐叶淡淡一笑:“哪里,青姑娘功夫俊的很,想不到这甲秀楼卧虎藏龙呢。” “呵呵,公子见笑了,甲秀楼只是文人墨客吟诗作对之所,哪里谈得上藏龙卧虎。” 唐叶回头看一眼:“这么说,青姑娘并非楼中人?” 青衣女子大步上前,在两人侧方坐下:“升平坊,归雁台。” 唐叶眼神一动:“……勾魂夺命,一丈青?” 青衣女子有点惊讶的看着他:“知道的倒不少。” 成怀秀轻笑道:“青妹妹莫非忘了,唐公子不久前还在那百花楼半诗入幕呢。” 青衣女子冷笑:“年纪轻轻,流连花街柳巷,不务正业!” 唐叶似乎有点奇怪:“有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青姑娘身为归雁头牌,不应该欢迎客人的么,为何语出讽刺?” 青衣女子微哼,成怀秀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公子莫怪,青姑娘就这脾气,想必公子也略有耳闻。” 唐叶想了想,笑了,“也是,敢一腿斩掉崔崇帽子,一脚踢翻裴元礼酒杯的,脾气自是不小。” 他说这件事,在长安风月圈很是有名。 那两位主人公,崔崇和裴元礼都不是什么小人物。首先说崔崇乃河崔氏子弟,虽然是庶出,但却是当代家主最宠爱的小妾所生,身份绝非普通世家子弟能仰望,要知道,清州崔阀可是千年的世家豪门,如今也位居五姓八阀之首。 而裴元礼则是前宰相裴寂的孙子,裴阀之中的嫡系子弟。裴寂什么人?高祖李渊肱骨心腹啊,虽然李世登基之后,遭到猜忌排挤,声望权柄下滑,却依旧是了不得的顶级权贵。 但这位大长腿却敢一次撅了两大世家子弟面子。 据说当时,裴元礼宴请崔崇,要一丈青来献舞,本来也无妨,不想崔崇见色起意,非要睡了一丈青。裴元礼本就想和清河崔交好,加上自身也是个纨绔子弟,当然乐得捧场,当即表示送上千两金买下一丈青送给对方。 一丈青实在看不上这两个纨绔,当即强硬拒绝,没想到两个纨绔酒劲上头,便要用强,于是就有了风月圈有名的两腿扫千金的轶闻故事。 当时一丈青抬腿就扫掉了崔崇的帽子,拧身又一腿踢飞了裴元礼的酒盏,还差点踢断他的手指头。 这可了不得,一丈青再怎么头牌,说到底不过是个青楼舞娘,在两大世家公子面前,跟蝼蚁没区别。此举当即惹得两人大怒,唤来家丁要绑走一丈青。 第116章 莫名针对 结果就在这时候突发意外,有个蒙面女子骤然出现,一剑刺杀了和二人同游的一位豪门子弟。并公然留下名号,杀人者,聂隐娘。 突如其来的杀人案引发大乱,使得两个纨绔为了避嫌立即下楼走人。而至今,案子也没破,崔崇因怕受牵连,被家中约束很久没敢来长安,至于裴元礼更被裴寂禁足了很长时间,此后也一直没敢造次。他们找不到也不敢找传奇刺客聂隐娘,这股子邪火便转移到一丈青身上。 一丈青自然也被调查了,不过没什么问题,在两个纨绔消停的情况下,反倒至今无事。 后来这件事在长安传开,一丈青的名气竟因此大涨,那双逆天大长腿不知道成为多少达官贵人梦寐以求的无价宝。 成怀秀掩唇一笑,“敢情唐公子也知道此轶闻。” “呵呵,四大花魁中,有如此胆气,敢当着清河崔和裴阀发飙的,恐怕也只有这位青姑娘了,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少拍马屁!”一丈青似并不领情,“怎么,唐公子,做了那公孙大娘子入幕之宾还嫌不够,如今还想要惦记我家成姐姐?” 唐叶眨眨眼,“春兰秋菊,各有千秋,唐某难道还不能欣赏欣赏?” 一丈青面带讥讽,“不要以为挖空心思作半首诗便谁都要高看你两眼,说到底不过一个卖字画的。” 唐叶认真道:“英雄不问出身,青姑娘如此短浅的么?” “你——”一丈青杏眼圆睁,又要发飙。 成怀秀赶忙再打圆场,“好了,好了,青妹妹别打趣了,唐公子来一定有事。不知公子今日登门,有何指教?” 唐叶道:“不敢当,不过受人之托,送来几个人。” 成怀秀愣了下,“送人?” 唐叶点点头,“在下因公孙姑娘牵扯上绯红楼一案,因此与玄琉璃姑娘结识,受她所托,将十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送来甲秀楼安顿下讨个生活。” 成怀秀眉峰微微一蹙,“她为何不亲自来?” 唐叶摇摇头,“这在下就不知了,玄姑娘说她有些事情,不方便回长安,可能怕被牵连报复吧。” 玄琉璃看看他,似乎陷入沉思。 暂时没有说话,唐叶也有空喝了杯茶,同时也很自然的观察了下成怀秀。 的确如同传言,气质高雅,容颜清秀,看着就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知性美。 不得不说,张说和许敬宗都还是很有眼光的,但也就奇怪,王玄策那小子,没去追求这位,怎么反倒看上一只猫?难道是觉得竞争压力太大?以那小子性格,不至于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成怀秀开口。 “既然是玄姑娘所托,那怀秀就收下了,有劳唐公子。” “举手之劳,这些都是可怜人,还望成姑娘善待之。” 成怀秀点点头,“家破人亡,沦落风尘,属实可怜,同身为女子,怀秀断不会为难他们,转告玄姑娘,放心便好。” 唐叶也不想久留,便道:“事情办完,唐某也告辞了,免得这位青姑娘总觉得在下觊觎美色,呵呵。” 一丈青不知怎么的仿佛就有点针对他,“自己心知肚明!” 唐叶虽然觉得挺奇怪,却也也懒得和她争辩,刚要起身,却忽然发现,听到自己要走,一丈青眼里竟然掠过一丝高兴,不由诧异,咋的,就这么不欢迎我?往日无缘今日无仇啊,几个意思? 成怀秀却出言劝阻,“公子既来,何必匆忙,怀秀仰慕公子才学,有心薄酒宴请,还望公子不嫌绿蚁酒浊,赏怀秀几分薄面。” 她这样一说,唐叶也不好意思转身就走,眼角扫过不太愉快的一丈青,嘴角微微勾起,“甲秀楼主寻常可不容易见得,唐某受宠若惊,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话间,偷眼看那一丈青,果然,长眉蹙起,眼角高挑,目光很是不愉。 唐叶越发纳闷,是针对我,还是说你俩有什么大事,嫌我妨碍了? 但不管怎么说,可以看得出来,成怀秀盛意拳拳,唐叶决定留下来吃个饭,除了觉得有意思想观察一下,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成怀秀和玄琉璃的关系,本就有心思多了解下这位。尤其这趟还发现,她还和一丈青很熟,这甲秀楼主和青楼层面交往可挺广啊。 不过,她听玄琉璃说过,成怀秀好像没什么特殊目的,仅仅在长安经营酒楼而已,一方面售卖家传美酒,另一方面因爱好诗文而结交文人雅士。 “青妹妹,今日适逢其会,不如也留下来用膳吧,我们姐妹同与唐公子这位新晋才俊交往一番。” 一丈青看起来很想起身离去,但看了眼唐叶,反倒哼一声,“就怕有人嫌咱碍事。” 唐叶哈哈大笑:“有点奇怪啊,唐某自问和姑娘并没有交集,为何一来此间便遭姑娘冷言冷语针对?” 唐叶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位一丈青屡次冷嘲热讽,还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同时多少也有点不爽,毕竟被一个长腿美女无端看不上,是个男人都有点不愉快。 “文素青可不敢,公子可是甲秀楼座上宾,本姑娘不过一介青楼歌舞伎罢了。” 成怀秀无奈白她一眼:“你呀,今儿恁得奇怪,莫要耍性子,姐姐去张罗酒菜,你陪唐公子聊聊。” “诶?成姑娘……” 唐叶话没说完,成怀秀竟然丢下两个互不对眼的家伙,径自起身下楼去了。 见唐叶望着成怀秀离开,一丈青再度轻哼:“端庄典雅,摇曳生姿,好看的紧是不是?” “是。” 唐叶有心跟她周旋一下,居然很认真点头,而且视线没收回来不说,还故意显得有点留恋。 一丈青冷笑:“男人果然都一个贼性。不过你没戏,看上我成姐姐的人多了,哪个不是年轻俊彦,名门贵子,阁下要身份没身份,要背景没背景,算哪根葱。” 唐叶皱皱眉:“青姑娘说话句句带刺,在青楼中还真少见。” “本姑娘就这性子,你不也听说过。” 唐叶自然不会动怒,嗤笑一声摇头,“方才姑娘所言年轻俊彦,名门贵子,说的可是许敬宗,张说这类?” 第117章 切磋…… 一丈青瞅着他,“仰慕成姐姐的如过江之鲫,便是这两位,你能比得上哪一个?” “呃……我可不像这两位,都希望抱得美人归,跟他们比什么。” 一丈青眯起眼睛,打量他一番,“你听说过他们二人之事?” 唐叶点点头,“坊间传闻,不知详情。” 一丈青忽然盯着他,冷笑,“想要拿下成怀秀,这两个就是首当其冲的竞争对手,不然你拿出点本事来,要能打发走他们,文素青也算看得起你。” 唐叶一愣,只见一丈青眼里竟然闪着很异常的光。 这目光……唐叶算是三世为人,恍然中有所明悟,下一刻,他眼睛眯起,表情异样而古怪。 这眼神竟让一丈青有点躲闪,随后恼火:“你看什么!” 唐叶依旧盯着她的眼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 一丈青竟觉得好似被看穿心事,不由光火,“想吃我一腿?” 说话间,坐着的她竟不知道怎么弄得,右腿高高昂起,照着唐叶脑门劈下来。 却被唐叶一把抓住小腿。 一丈青冷哼一声,想要撤回,却惊讶的发现,那只修长的手仿佛钢筋铁铸,小腿被捏在五指之间,丝毫动弹不得。 这姿势就有点羞耻了,一丈青吃惊中更大为恼怒:“你给我放下来!” 唐叶完全充耳不闻,只一味盯着她的眼睛,看得一丈青有点发毛。 “该死的登徒子!我——” “你喜欢成怀秀!” 唐叶忽然的一句话,直接让一丈青浑身僵住。 “你……你说什么?” 唐叶盯着她,眼神越发古怪:“有意思啊……女同?” “什么女同!” 唐叶呃了声:“就是,女人爱慕女人……” 一丈青本来雪白的面容腾的一下如同煮熟的虾子,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你,你胡乱说些什么!” “看来,我说对了。”唐叶似乎了然道。 一丈青顿时浑身气息暴动,眼中充满杀气,“胡言乱语,我劈了你!” 在这种姿势下,不知她怎么做到的,另一条腿居然也劈了下来,不出意外,被唐叶另一只手抓住,这下,一丈青坐着,两腿岔开,分别被唐叶抓在手中,姿势属实辣眼睛。 唐叶见她神情,心中恍然,还真猜对了,这位一丈青居然爱慕成怀秀,哈哈,大唐风气虽然开放,多少也有点不可思议。 而一丈青已经恼羞成怒:“该死,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唐叶摇摇头,死死抓着她两条小腿,“青姑娘,这没啥大不了啊,喜欢就喜欢呗,谁规定女人不能喜欢女人的?” 这回轮到一丈青愣住,瞪着唐叶,也忘了自己的羞耻姿势。 “你……” 唐叶认真道:“我又不是没见过这种事,不新鲜,所以呢,也不用敌视我,本公子可没心思跟你抢。” 一丈青怔怔半晌,忽然道:“当真?” 唐叶点点头:“我说打一进来你就如此针对,还让我搅合张说和许敬宗,原来根源在这。好了,话说开了,咱也算无冤无仇,我放开你,别闹腾了好吧。” 这话出口,一丈青才留意到自己的窘态,“啊——该死的登徒子——” “别吵!放你下来,不要再攻击了哈。” 一丈青咬牙:“赶紧放开我!” 唐叶盯着她:“放开你,别闹腾啊。” 一丈青死死咬着牙关:“好……你,给我放开……” 就在这时候,突然门口传来哐当一声,两人同时望去,只见成怀秀手中托盘掉落地上,直勾勾瞅着两人。 别说一丈青,唐叶当时都傻眼了,半晌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作。 “那个……打扰了,我等下再来?” 成怀秀眼神直愣愣的说道。 “啊——!” 成怀秀的话直接让一丈青爆发…… 解释这件事并不容易,尤其涉及一丈青隐私,所以两人的说辞可谓乱七八糟,驴唇不对马嘴,见成怀秀那好像明白,但好像更“明白”的表情和奇怪眼神加嗯啊应付,唐叶无奈,一丈青崩溃。 “那个……解释下啊……” 唐叶心虚道:“在下和青姑娘纯属切磋……” 一丈青也慌忙道:“对,就是切磋,姐姐知道,妹妹擅长腿功……” 唐叶嘴角抽抽,心说不会说话就别说了,这还不越描越黑。 果然,成怀秀认真点点头:“只是场合没选好,啊,不,是我没眼色……” 一丈青眼角也开始抽抽。 唐叶:…… “事实上……” 他还想开口,不想一丈青却径直站起身:“切磋便切磋了,改日归雁台再战!” 说罢,竟然头也不回的穿窗而去。 唐叶无奈的摇摇头:“不走寻常路啊……” 成怀秀却噗嗤笑出声:“唐公子这切磋也不走寻常路。” 唐叶翻个白眼:“你心知肚明,故意气走她。” 成怀秀唉的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 “这丫头,心理有些……” “扭曲?”唐叶接口。 成怀秀有点异样的打量他一下:“唐公子……看出什么来了?” 唐叶抿嘴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成姑娘秀外慧中,气质高雅,别说男子,女子也难免爱慕。” 成怀秀愣了下,随即翻个白眼,竟是风情万种,连唐叶都看得愣了下神。 “事实并非唐公子所想,文素青本该是个正常女子,只因为父亲嗜赌如命,每每输光之后烂醉归家,动不动就殴打其母,下手非常残暴,最终被激怒的素青失手打死,她也因此被卖入青楼。其母亲则碍于对方家族势力为保护素青被归雁台主人郑阳带走关押,致使这姑娘对男人心理有障碍。” 唐叶略带同情叹口气:“家家有本烂书,没事还是别翻了。” 成怀秀摇摇头:“混迹风尘,大不容易,我这做姐姐的,很希望素青能找到良人,你看她满不在乎,实则心中很痛苦啊。” 唐叶只是喝茶,心说,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老兵们说得对,女人啊,忒麻烦的,还是少招惹为妙。 偏偏成怀秀仿佛没察觉,继续说着这话题:“唐公子可知,下个月就是长安花王大赛?” 唐叶一愣,“花王大赛?” “便是各大青楼竞选花王,自隋朝起,已经延续六十多年。到贞观以来,大唐安定,更成为长安一大盛事,要知道,长安万花汇聚,能在这里当选花王,走遍天下也堪称魁首了。” 呵呵?这不就是青楼选秀?古人生活挺丰富多彩啊。 第118章 花王大选 成怀秀说道:“长安十三家顶级青楼都会派出台柱子参选,这一次我希望青妹妹获胜。” 唐叶就有点纳闷,“获胜之后,不是会被更多达官贵人盯上,更难脱离这烟花秀场?” 成怀秀摇摇头:“恰恰相反,但凡荣膺花王,便有机会脱身了。” 唐叶确实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怎么说?” 成怀秀解释,花王竞选关系一座楼子的知名度,能够获胜自然名声大噪,会成为生意最好的青楼,足以日进斗金,竞争想当然激烈非常。而评判则以观者投簪花数量为标准,每朵簪花就代表十两纹银,所以通常每个姑娘背后都会有人鼎力支持,这种推手按规矩都是姑娘自行选择,被称之为簪花客,不过,为了夺魁,一般都会选有头有脸有名气的大人物。这些簪花大佬会发动关系帮衬,除了金钱,还会雇佣才子写诗文推波助澜。 一旦获胜,该楼会得到盛名和半数簪花银,首先会获得寻常经营多年都无法获得的财富。虽说青楼可能会流失台柱子,但相比带来的好处而言,就不值一提了,何况台柱子能再选。尤其这花王选拔是很长时间以来惯有的节目,也不是一家两家能左右的,那就不如尽力夺魁。 对于姑娘来说,除了能获得大量银钱之外,会拥有赎身之权,这是自花王大赛开办以来,行业内不成文的规矩,而这才是不少花魁热衷于参加的缘故。 毕竟没人愿意一直待在青楼,像她们这种人,基本是奴籍,和青楼都签有卖身契,不得到青楼允许自己是无法脱离的,就算有人愿意出大笔银钱,青楼也不会想放过摇钱树,即便青楼肯了,大部分也会卖给达官贵人,姑娘很难有主动挑选之权,可谁不希望让自己喜欢的人来赎身?至于银钱,半数簪花已经足够,何况还有自己攒下的私房钱。 当然,簪花大佬不可能没有好处,从惯例来讲,他们会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通常都会独占佳人。 文素青的情况很糟,她虽然并非犯官之后,但本身有命案。当初就是因为父亲殴打母亲,被她失手打死,好在因为并非故意,只被判贬为奴籍,交给教坊司。后来被教坊司卖给了归雁台。这终身奴籍,使她根本脱身无望。 何况归雁台作为四大名楼之一,幕后东主是五宗八阀中郑家,他们不放手,谁敢强买。最重要的是,东主本人根本不会放过文素青,因为被她失手打死的烂赌鬼老爹就是东主郑阳的小舅子。 所以,她唯一能看到脱离归雁台的办法,似乎只有夺得花王桂冠,那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趁热打铁,就算郑家也不好意思公然违背行业规矩不放人。 唐叶有点纳闷:“成姑娘为何与我说这些?刚才我和青姑娘的确是个误会,您心知肚明……” 他之所以发问,是发现成怀秀叙述中,看着自己的眼神若有深意。 成怀秀微微一笑:“我希望唐公子做素青的身后支持者。” 唐叶愣住:“等等,等等。我可没那么多银子买簪花去砸。” 成怀秀点头:“这簪花客未必就要用银子砸,花王大赛竞争如此激烈,想获胜必然要有过人之处。公子有所不知,很多时候姑娘们会找知名舞师、乐师传授技艺,或者寻才子赋诗文。怀秀知道,唐公子曾半首诗成全公孙,以公子之才,若能在文道方面推波助澜,素青胜算必将大幅度提升。” 唐叶明白了,找自己是为宣传造势。 成怀秀道:“公子一诗万金难求,必定将素青推向巅峰,且公子与公孙大娘子……呃,熟识,还能请公孙指点,胜算极高。还有,公孙大娘子如今入主教坊司,权柄在握,能够为青妹妹提供荫蔽。” 原来如此…… 唐叶沉思一下,却摇摇头:“唐叶在长安只想平安度日,没想过凑这些热闹,恐怕要让楼主失望了。” 成怀秀认真道:“但凡成功,必有厚报。” 唐叶还是拒绝:“素青姑娘恩客众多,成楼主人脉广泛,这件事大可找其他人出面。” 成怀秀道:“可惜素青看不上男人,而在怀秀看来除公子之外又没有极具把握之人,最重要的是……” 她看着唐叶的眼睛:“公子人品正直。” “正直?”唐叶还是第一次听人用正直来形容给自己,心里感觉怪怪的,说自己阴损的、蔫坏的、滑头的都有,偏生没听过这个词。 成怀秀道:“西城施三娘,我们虽然交往不多,但三娘为人怀秀心中有数,能被她看中,以姐弟相称,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果然,成怀秀很不简单,难怪任知之都说此女城府极深。 “哈哈,我还和侯宝临这等市井泼皮交往呢。” 成怀秀只是笑笑:“那么萧真人呢?” 没想到,对方居然连自己和萧蓝衣的交往都知道。张张嘴,终于道:“只是懒这方面脾气相投……” 成怀秀莞尔:“公子何必自污,只是请公子帮个忙罢了,事成之后,怀秀愿送上大笔金银,若公子喜欢,素青也愿意,怀秀愿意促成好事……” 唐叶一愣,慌忙摆手:“这从哪说的,在下对青姑娘没任何非分之想。” “哦?”成怀秀眨眨眼:“素青堪称绝色,公子难道不想纳入府中?” 唐叶果断摇头:“天下美食多了,我还都往碗里划拉啊。” 成怀秀道:“莫非公子早有意中人?比如,公孙……” 唐叶更连连摆手:“都没有的事,在下只想消停点生活就好。像素青姑娘这等佳人,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盯着,唐叶可不敢瞎掺和。” 成怀秀看着他若有深意:“公子与萧真人、侯大将军相交,长安权贵理应不惧。” 唐叶道:“不惧也没必要得罪。” 成怀秀却似乎没有放弃,眼神反倒越发深邃:“绯红楼案呢?公子难道当真是因公孙大娘子被动卷入?” “实话实说就是这么回事。” “不……以我对玄琉璃的了解,她不会轻易委托什么人,虽然怀秀不知两位真实关系,但雪娘在公子府上。” 唐叶眉头微动:“这说明什么问题。雪娘不过一只猫。” 成怀秀微微摇头:“公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玄琉璃当真没说过我们二人关系?” 第119章 素青困局 见唐叶蹙眉没有回答,成怀秀仿佛已经了然。 “怀秀诚恳请公子帮忙,还望公子成全。若公子不想沾染麻烦,赎身之后,素青由我安排,断不会给公子带来后患。” 唐也见她目光殷切,无奈道:“这样吧,我私下送青姑娘一首诗词,并请公孙大娘子帮衬指点,不过要楼主代为保密,另外安排人出面。” 成怀秀苦笑:“唐公子半诗文动长安,于文坛已有名号,换其他人没那种效果。” “姑娘一定要赶鸭子上架啊……” 成怀秀忽然道:“作为回报,怀秀欠公子一个人情,只要不是特殊过分要求,甲秀楼绝不推辞。” 唐叶有点意外:“楼主对素青姑娘如此上心?” 成怀秀轻叹一声:“欠了人情啊,她师傅聂隐娘曾经救过我……” 唐叶顿时眼神一动:“第一女刺客,聂隐娘?” “正是。” “所以,那日聂隐娘刺杀,其实在帮青姑娘脱困?” “虽说适逢其会,但也确实有这方面缘故。” 唐叶有点纳闷,聂隐娘如此强大,难道不会救自己徒弟? 对此成怀秀叹息,告诉他,首先这师徒之义只能说浅薄,当年聂隐娘为刺杀那世家长公子扮做舞师隐藏于归雁台整整半年,见素青资质不错,才悄悄传授她一些东西。而作为一名真正的刺客,聂隐娘不会被情谊所牵绊,也从未真正认下这个徒弟,只是文素青心怀感恩自诩师徒关系罢了。故此,聂隐娘就算知道,也未必出手。何况她因为刺杀重案被镇抚司通缉,很难入长安。 成怀秀之所以清楚此事,却并非文素青告知,只因为当时聂隐娘被镇抚司强者追捕,在认识成怀秀的情况下,曾躲入甲秀楼一段时间。 还有个很要命的问题,文素青的母亲在郑家手里,除了归雁台东主郑阳之外,无人知道藏匿于何处。就算知道,从郑家这庞然大物手中夺人也很艰难。 这样一来,文素青根本无法私自逃走,就算她不念亲情,也会成为逃奴,再也没了身份,在大唐这种讨饭都需要告身的国度,根本无路可走,再面对郑家追杀,完全活不下去。 “世家手段狠辣的紧,素青根本无力脱困。” 唐叶沉思一下,忽然凝视对方,“你竟敢直接透露青姑娘和聂隐娘关系,不怕我告官?” 成怀秀竟直接反问:“公子私藏猫妖,不怕我告官?” 唐叶眯起眼睛,光芒锐利:“威胁?” 成怀秀摇头,认真一礼:“绝无此意,只为显诚意而告知。” “楼主很大胆啊……” 成怀秀却淡淡一笑:“公子更大胆,设计李诸,绝非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你说什么?”唐叶虽然知道她和玄琉璃的关系,但玄琉璃明确说过,此事从未告知成怀秀。 成怀秀迎着他的目光:“如此看来很清楚了,你知道我和琉璃的关系。不过不必怀疑她,只因我对她太了解,也太清楚她要做什么,所以,旁人不清楚,我却心中有些脉络,绯红楼一案公子在其中若隐若现,只要认真推测,大胆假想,或许不难有答案。” “所以……这才是你想要我来做的背后原因……” “崔崇已经在来的路上,裴元礼也虎视眈眈,他们代表两大门阀,长安贵族碍于情面,大致不会出面与他们争斗,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找谁了。一旦他们找到归雁台,郑阳绝不可能拒绝,而他一旦同意素青必落入虎口。” 唐叶明白了,这两人此前一直因聂隐娘案在避嫌,此番想来打算借此机去做文素青幕后人,事后名正言顺带她走。 与此同时,唐叶也醒悟到一件事。成怀秀既然知道自己与公孙妲姒交情可能很深,为何却没请教坊司直接出面要走文素青,因为在她认知中,教坊司不会因为这种事去得罪两大门阀。 “所以,素青才来我这里想办法,而公子就在我们无计可施的时候出现了。” 唐叶缓缓道:“可我看青姑娘未必想要我帮忙。” “她只是不知道你有这个实力。” “姑娘很看得起我啊。” “虽然看不清楚,但心中明白,公子绝非凡俗。” “然而,其母亲怎么办?只要她一日在郑阳手中,就算夺魁,也无法脱离控制。” 成怀秀目光微眯:“公子何不送佛送到西。” 唐叶神色一动:“什么意思。” “唐公子,郑家虽然跋扈,但很是忌讳一个人,我想待素青夺魁之后,此人若肯出面,要人应该不成问题。” “谁?” “右武卫大将军,陈国公,侯君集。” “哦?侯大将军与郑家有何恩怨?” “陛下登基之后,册封侯大将军为陈国公,而这陈地,便是郑家根基所在。郑家千年经营之所,当然不愿外人染指,故此,郑家一力反对册封,自此结怨。而侯大将军封陈国公之后,位高权重,且兵权在握,对郑家一路打压,甚至逼得郑老太爷吐血,自此抱病不起,最终郑家服软,退让一步。” 唐叶瞬间明白了,这是一直想消除世家门阀之患的李世陛下实施的掣肘之策,而此举当然会引起郑家不满。 同时他也认识到,成怀秀之所以找上自己,深层原因在于希望自己请动侯大将军出面。 唐叶点点头沉思一下,“在下的确凡俗,但此事我答应了。不过我会以诗文助阵,正面出面的会另有其人,我来安排。” 他这样说,成怀秀就知道他已明白自己的想法,顿时目露喜色:“多谢公子,以公子文名,加上公孙之舞,青妹妹必能夺魁。” 唐叶一伸手:“且慢,我有个条件。” 成怀秀显然早有心理准备:“公子直言。” “我要见聂隐娘。” 成怀秀有点惊讶,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 “公子对聂因娘有兴趣?” “这个楼主不用管,不过请相信,在下并无恶意。” 成怀秀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眉头却缓缓蹙起,迟疑片刻道:“不是我不想答应,而是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连青妹妹都不知行踪……” 唐叶道:“无妨,但请答应,只要楼主能见人,务必帮在下安排。” 成怀秀思忖片刻:“我与青妹妹商量一下。” 第120章 笔落惊风雨,诗成盖满唐 唐叶点点头:“若答应,可去刀笔斋通知在下,还有,在见到聂隐娘之前,青姑娘要留在我安排的地方。” 成怀秀有点诧异,不知为何对方如此想见一个刺客。 但对方显然不想说,她也就不便追问。 “好,我自会与青妹妹商议。” 唐叶淡淡一笑,“笔墨!” 成怀秀吃惊:“公子已经有了腹稿?” 见唐叶胸有成竹,当即命人送上文房四宝。 唐叶不假思索,径直提笔挥毫,行云流水,毫不迟滞。 成怀秀惊讶,俯身望去,首先就是一惊。 这字,是草书? 侠客行的狂草? 他也在临摹这个么? 不,不对! 很快她就目露惊容,这笔落有成竹,流畅似行云,哪里看得出是临摹? 难道…… 她心神震颤,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霍然而生。 而当他凝神观诗文,更是目中异彩连连。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成怀秀目光越来越亮,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尤其当唐叶挥挥洒洒,妙笔天成般书下: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成怀秀只觉得浑身如电流通过,每一寸肌肤都在震颤,再细品,心都醉了,不知飘向何方。 唐叶放下笔:“题词一剪梅,送予佳人。可还够看?” 成怀秀如获至宝般捧在手中,美目波澜起伏,呼吸也无比紧促。 “绝妙,堪称绝妙!” 唐叶只是淡淡一笑:“这一首却不是送给青姑娘,而是送给成楼主。” “我?” 成怀秀不可思议的看着唐叶。 唐叶点点头:“初次见面,无以为礼,一首小词聊表心意。” 成怀秀心头微微一颤,低头看去,越发觉得这首词写到了自己心底。 可他……如何知道自己过往?对了,玄琉璃,一定是她…… 唐叶见她神色,心中也有些感慨。少有人知,成怀秀拒绝所有人示爱,只因为她心中有一个男子。 这男子虽然现在没人知道,但唐叶却对其名字印象非常深刻。 吴子章。 是的,又一个与记忆重合的人名。 提起此人,似乎很多人一头雾水,但要说他后来的老丈人就相当有名了,滕王,李元婴。 没错,就是那个劳民伤财修建滕王阁的高祖第二十二子。当年那篇千古奇文滕王阁序,便是出自滕王为吴子章举办的宴会上,本来打算展示女婿才华,不想引出一个千古文杰。 不过,在自己那个世界,这传闻一度存在争议,说吴子章并非李元婴女婿,而是洪州都督的,在这里也还不好说,因为若李渊有第二十二子的话,年龄应该还没吴子章大,就算有女儿大概还只能算女童。 五年前,成怀秀尚未来到长安,那时与当时虽薄有家世,却也不过普通书生的吴子章相恋,后来,吴子章去了长安游学,却一去再也没了音讯。于是,成怀秀不远千里奔赴长安,多方打探之下,才知道司吴子章又已远去,却不知何方。她便决定在长安开设甲秀楼,等待恋人归来。而她整日里约见才子名人,只是为了打探那书生消息,因为她很熟悉吴子章文风,希望从他们口中能听到熟悉的诗文。 “公子……有心了……” 她神色有些惆怅:“谁知道呢,这世道很乱,他还在不在世……” 唐叶却不好回答,只能安慰道:“我想他一定有特殊缘由,否则也不至于五年没有音讯。” 成怀秀怅然:“或许……他已经移情别恋。” 唐叶暗叹一声,确实,玄琉璃早已探查到书生消息,他确实早就移情别恋了,对方还是一位郡主。只是玄琉璃怕她伤心,一直隐瞒不说罢了。 “应该不能吧……” 唐叶话没说完,成怀秀却冷然道:“若果真如此,那我成怀秀便嫁当世第一才子!” 呃…… 唐叶果断决定停止这个话题:“心意送到,该给青姑娘准备一首了。” 成怀秀当即收敛心神,开胃菜已经如此绝妙,那要在万众瞩目之中表演的诗歌想必更加超卓。 当即再度为唐叶研墨。 只见唐叶忽然抱起酒坛,仰天一阵痛饮,随后一把抛开酒坛,挽袖包蘸浓墨,略一凝神,便奋笔挥毫。 “君不见黄河之水填上来——” 这一开头,成怀秀便眼前一亮,只觉得一股豪迈之气沛然而来。 随着唐叶大开大阖,行云流水般书写,每一句都让成怀秀心神激荡,震撼之情简直无以言表。 当最后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写下,成怀秀已经震惊到麻木,沉浸在那无尽的豪迈与奔放之中,许久都没能回过神。 直到唐叶多次呼唤,成怀秀才惊醒,霍然抬头,眼睛明亮无比盯着唐叶:“笔落惊风雨,诗成盖满唐。公子文才堪称冠盖当代,怀秀……五体投地。” 绝世诗词,对这位才女的震撼可想而知。 这一顿饭,成怀秀是吃不好了,时不时就神飞天外,击节吟诵。 唐公子也有点吃得不自在,成怀秀那双温润流波的眼眸时不时就投在自己身上,当真有点后悔,该弄个差不多的就行,这首诗却可称得上千古无二。 眸光如水,旋涡深深,唐叶实在受不了这眼神,果断决定泼冷水。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救场的却来了。 有人通禀,许敬宗请见。 唐叶刚觉得如释重负,却只听那成怀秀头也不回断然拒绝:“不见。” 丫鬟一愣:“可是,三日前他曾与姑娘相约……” 唐叶赶忙道:“既然有客相约,在下先告辞……” “我说不见!” 成怀秀明亮的眼睛盯着唐叶:“怀秀得见公子,乃三生有幸,今日概不见客,愿陪公子一醉方休。” 唐叶张张嘴,都有点懵,还是低估了这首词的魅力啊。 “不好吧,有约在先,何况听闻许公子是常客……” “闭店,打烊!” 果断的让唐叶有点心颤,今儿莫不成出不去了? “怀秀曾觉得,那人才华纵观全唐也无比肩者,今日见公子方知,怀秀目光何其短浅,当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公子便是那天外之天。” 这褒奖可太过,唐叶赶忙推卸:“姑娘,此乃家师所作,唐某只是不忍绝世好诗埋没于山野,便抄录下来,借此机会流传出去罢了。” “家师?” 成怀秀神色一动,低头看那乱把白云揉碎的狂草字体:“太白居士?” 唐叶微微颔首。 成怀秀眼睛亮了,是啊,这一手好字,这一首绝世诗文,除太白居士还能有谁? “果然,此豪迈奔放与侠客行同出一辙,原来又是太白先生手笔。” 第121章 四大花魁 唐叶笑着道:“家师号称诗酒剑三绝,这等诗文,也唯有家师才能作的出,姑娘到时候署名可别错写成在下,那师傅回来可要教训我的。” 成怀秀感慨万千:“何等人物啊,必定风采绝世。难怪唐公子诗文亦妙绝,原来果真是太白弟子。怀秀有个不情之请,若公子能成全,怀秀必有厚报。” “成姑娘但讲无妨。” “请公子允许将此原文墨宝留在甲秀楼。”她满含期待说道。 唐叶当然明白,这是要作为镇楼之宝啊,甲秀楼有名满天下的天青绿蚁酒,再加上这将进酒镇楼,这长安第一酒楼地位还有谁能撼动?别说长安第一,大唐第一都稳了。 唐叶还没回话,成怀秀已经有些急迫:“公子助那施三娘酿酒,何不助我甲秀楼扬名?不要厚此薄彼嘛。” 唐叶属实没想到,太白醉还没上市,成怀秀就得到了消息,还真不能小看她。 但那最后一句已经有点撒娇的意思了,唐叶哈哈一笑,当场答应下来,并且提笔写下赠甲秀楼成怀秀。只是叮嘱她务必不能透露自己身份。 这下就把成怀秀乐坏了,忙不迭应着接过墨宝。高兴过后,她立马道:“此礼物对甲秀楼至关重要,堪称名扬天下之本,怀秀不能欠天大人情,还请公子提条件,施三娘能做到的,怀秀都能。” 唐叶微微一笑:“也罢,不要点什么楼主心里恐怕难安,就这样吧,当太白醉推出之后,甲秀楼作为第一分销场所,要知道我可在其中占有份子的哦。” 成怀秀一愣,随即道:“这对甲秀楼是好事啊,不能算报偿公子。” 唐叶笑道:“我在其中占很大份子,姑娘肯分销,已经算在帮我赚银子了,够啦。” 成怀秀认真道:“这可不行,要不这样,算怀秀欠公子一个人情,任何时候只要公子需要,都可以向怀秀提出一个条件,只要不违背天理人伦,怀秀无不应允。” 这倒是挺合唐叶心思,甲秀楼人脉广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当即应了下来。 成怀秀这才珍而重之的收起墨宝。 唐叶道:“其实,这首诗还可以配上一曲舞,青姑娘那身段,定可演绎得精彩绝伦。” “哦?”成怀秀惊讶:“公子还懂舞技?” 唐叶笑笑:“融合流云水袖、大鼓和剑舞,在西域的时候看过类似的,可以改良一下,名为仙人指路水袖舞。改日,我把想法说给公孙大娘子,请她来指点青姑娘。” 说话的时候,唐叶脑海中不由浮现起当年看十面埋伏时被那支舞蹈所惊艳的情景。 成怀秀感慨:“当真能者无所不能,公子之才,当可点亮盛唐。” 唐叶觉得此行已经达到和成怀秀结交的目的,可以暂告一段落了,想要告辞,却被成怀秀热情挽留,说如此奇文,必当会饮三百杯。 推辞不得,何况唐叶本就抱着深入了解此人的心思,便也放开了,痛快豪饮。 成怀秀不愧天青绿蚁传人,酒量惊人的好,良心话,单纯论喝酒,唐叶这个古怪体质的不算,成怀秀的酒量绝对是自己仅见的,当真千杯不醉,喝了那么多,也不过眼波朦胧,谈吐却依然清晰,只是声音多了几分婉转,而如此才女如此状态,就显得十分诱人。 而在闲聊之中,唐叶有心打探许敬宗和张说两人,成怀秀也透露出不少。 她对张说很有好感,只是因为吴子章游学长安之时两人曾为同门,张说不但精通政务,诗才同样横溢,有人形容,谁人似得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足见其才。 但完全谈不上男女之情,张说总算错付了。其中有点古怪的是,张说和吴子章同门师兄弟,彼此了解不算浅,他也知道吴子章和成怀秀之间的事,却故意装作不知,一味追求。 而且据玄琉璃说,张说很看不上司吴子章,不是说才学,单指人品,他形容此人,见异思迁,非大丈夫。 成怀秀对许敬宗的态度则有点意思,她说,许敬宗鹰鼻深目,眼神游离,能看得出心思诡诈,但此人是个非常有才华的,若用对了,堪称治世能臣,用不好,必为奸佞。她之所以和许敬宗交往,只是希望引导其走正路。不是说她有多关心国家大事,只是不希望其浪费才华。 她很清楚两人都对自己有想法,但也正好利用此事来左推右挡。 从这番闲谈中,唐叶看得出,成怀秀确是个很有城府之人,任知之评价一点错都没有。 两人谈天说地,自然也聊到了此番花王大会的有力竞争者。 长安烟花之所有四大名楼,分别是水云阁,平康坊,百花楼,归雁台。 这四大名楼之中,各有台柱子。 水云阁中有王昭容,据说美如谪仙子,气质缥缈脱俗,与其相处,往往不知天上人间,故号称天上人间。 平康坊有鱼幼薇,饱读诗书,号称才女,文名传遍长安,极受文人士子追捧,但最受人追捧的,还是其风流恣意之名。 百花香便是号称魅眼妖姬的玄琉璃,从名号就知道这一双眼睛迷死人,唐叶是深有感触,她那双猫眼充满诡秘魅惑,很难有人扛得住。 归雁台正是文素青,一丈青身高腿长,擅舞,尤其那双逆天大长腿,不知道勾了多少男人魂魄,故绰号勾魂夺命一丈青。 玄琉璃是不会参选了,所以,一丈青真正的对手就是另外三人。 只是三大花魁追捧甚多,除了鱼幼薇可以肯定幕后恩主是谁之外,其余两位还很难说。不过,崔崇和裴元礼若不能拿下归雁台,必定会支持其中某一位,他们会发动资源和关系助其夺魁,打压文素青的同时,也绝了她从良的念头。 甚至已经传出消息,崔裴二人在大选之后要买下归雁台,到时候一丈青可就陷入水深火热,这两个声名恶劣的纨绔不把她生吞活剥了才怪。 自然,为了获胜,耍阴谋手段也不足为奇。 所以,摆在唐叶面前的问题是,他最好是作为文人士子帮衬,而真正出面力挺之人,要找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方能镇得住场子。 这点已经很明显该找谁,侯君集。 第122章 阴人许敬宗 说起来侯君集自从上次之后,就没少和唐叶往来,虽然本人没怎么上门,但通过侯宝临给唐叶送来不少生意,而且隔三差五都给贪嘴的小团子送来许多好吃的。 唐叶不傻,当然明白是因为那天见到陛下的缘故,不过他也不拒绝,而且不着痕迹的礼尚往来,这段时日倒是和侯府关系密切起来。 侯君集的身份毋庸置疑足够的,有他出面,两个纨绔绝不敢明目张胆做手脚,但公平比试的话,唐叶自信有将进酒加那绝妙之舞,应该没人能阻挡文素青夺魁。 成怀秀还说起了聂隐娘的救命之恩,那是在来长安的路上,她被马匪觊觎,要绑回去做压寨夫人,恰好碰上聂隐娘,一剑光寒,十几名马匪瞬间被刺死。 事后成怀秀才知道,聂隐娘这种只懂得杀人的刺客救自己并非毫无缘由,她早就有心去长安办事,听闻成怀秀要去长安,便随手安排了一颗有可能用上的棋子。而躲入甲秀楼之时,她也毫不避讳的说出来,并直截了当告诉成怀秀,就是要她偿还。 只是唐叶不解,照这么说,已经还了人情,为何成怀秀还念念不忘。原来其中还有隐情,聂隐娘躲在甲秀楼的那段时间,替她除掉了一个妄图谋夺天青绿蚁秘方的势力魁首,所以,人情没还完。而成怀秀表示很不愿意欠着聂隐娘这种心思和杀意都太重之人。 合情合理,但唐叶却总觉得,她如此帮忙,可能还有些其他原因…… 但既然答应,唐叶就不想问太多了,事实上他真正目的,就在聂隐娘身上,因为她身上有一桩唐叶志在必得的密宝…… 两人不知不觉就饮到了深夜,却不知许敬宗根本没走,一直在大堂等候。 一壶酒消磨三个时辰,成怀秀居然还在和客人私会。看外面已近宵禁,许敬宗越发蹙眉,回头看到成怀秀的贴身丫鬟正要上楼,当即起身快步过去。 “小谢姑娘留步。” 女子转身:“许大人,夜色已深,该回去啦。” 许敬宗抬头看了眼楼上:“小谢姑娘,不知今日成楼主宴请何人,怎的如此之久?” 那小谢姑娘啊了声:“我也不认得,只是听说姓唐,是个布衣,看不出什么特殊的,但说来也怪,姑娘今日兴致特别高昂,已经饮酒三坛啦,那唐公子三次要告辞,都被姑娘挽留,还真是从未见过姑娘这般呢。” 姓唐……许敬宗蹙眉,实在想不起长安哪个有名的文人士子姓唐的。 “这马上便要宵禁,难不成今夜那唐公子要留宿?” 小谢姑娘显然和许敬宗很熟悉,也没有什么拘束,噗嗤笑了声:“许大人莫要吃味,甲秀楼没少收留落魄才子,您不是也在这里住过?” 许敬宗道:“只是,姑娘很少待客至深夜……” “好啦,大人还是快回去吧,今日客房已满,再不走等到宵禁就麻烦了。我也要送宵夜上去了。” 许敬宗看她上楼,原地踌躇一阵,最终还是甩了下袖子举步离开,但眼里却闪过一道阴冷的光芒。 姓唐的?我倒要查查你是何方神圣! 唐叶果然没走成,子时宵禁,而他俩足足喝到了丑时。 最终,成怀秀还是敌不过唐叶那无视酒精的体质,败下阵来,却还能在最后清醒的时刻安排小谢姑娘给唐叶准备了客房。 次日一大早,唐叶估计成怀秀还没睡醒,便也没去告别,只和账房打了声招呼就想走,在出门的时候,却碰上了头一个来到店里的人,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人忽然停住脚步。 “这位公子且留步。” 唐叶一愣,转过身:“阁下是在叫我?” 那人点点头,打量着他:“敢问可是唐公子?” 唐叶颔首:“阁下是……” “在下许敬宗。” 许敬宗? 唐叶顿时明白过来,他听说了,昨天许敬宗熬到临近宵禁才走,果然天才亮就又赶来了,没准存心堵自己呢。 这许敬宗身材消瘦,背部微弓,头如枣核,眉毛很短,鹰鼻深目,嘴唇极薄,一脸的阴沉刻薄相,果然相由心生啊。唐叶敏锐察觉,他虽然面带温和笑容,眼底却暗藏些许阴沉。 “许先生……?不知唤唐某何事?” 唐叶装作不认识对方道。 许敬宗上下打量他一眼:“年纪轻轻,一表人才,难怪能入楼主法眼。” 唐叶淡淡一笑:“只是受成楼主故人所托,来办些事情罢了。” “哦?原来如此。”许敬宗听闻,眼底的阴霾减去不少。但依然没完全消除,毕竟昨日听小谢姑娘说,成怀秀对此人十分不同。 “敢问唐公子哪里人士?” 唐叶看看他:“在下似乎没必要回答吧。” 许敬宗呵呵笑道:“公子误会,只是有缘相逢,随口一问,公子请便。” 唐叶看他一眼,微微拱手,转身而去。 他可不想和这千古阴人多说什么。 许敬宗看着他的背影,微哼一声,转身上楼。 但他今日又没能见上成怀秀,原来成怀秀比唐叶醒的还早,而且一大早就去了归雁台。 此刻,归雁台中。 东主郑阳一巴掌甩在文素青脸上:“贱婢!你不过我郑家一个玩物,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文素青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目光决然:“你若答应崔崇,我便决不参赛!” 郑阳冷笑一声:“不参赛?好啊,那你这双腿也不用要了。” 他指着旁边一个瓦缸:“听没听说过有种东西叫人彘,就是把人剁掉手脚,割了舌头,拔去牙齿,养在瓦罐中,如同活的花瓶。呵呵,我想把你做成这东西送给崔公子,他一定喜欢的紧。” 文素青面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倔强不屈。 然而郑阳下一句直接击溃了她的防线。 “我会把你娘和你并排放在一起……” “你……你这个恶魔,禽兽!” 郑阳哈哈大笑,伸手捏着她的下颌:“所以,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下次,最好没有下次再违逆本公子。” 文素青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第123章 老魔再登门 郑阳拍拍她脸蛋:“本公子就喜欢你这桀骜不驯,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要不是崔、裴二位好友,本公子早就想收了你。” 文素青冷笑:“就凭你这无能之辈?亏了这个阳字!” “你放肆!” 郑阳仿佛被揭到伤疤,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血迹顿时渗出嘴角。 “贱婢,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敢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娘扒了,她那双腿也不比你差!” “你——!” 文素青满眼恨意,却终于不敢再说什么。 “跪下,说贱婢错了。” 文素青微微闭上双眼,终于慢慢跪倒:“贱婢……错了……” 郑阳得意大笑:“这才是本公子的好狗。听着,替本公子夺下那花王,然后去好好侍奉崔公子,本公子自然会善待你那老娘,哈哈哈——” 看着对方恣意狂笑着离去,文素青伏在桌岸上,紧咬牙关,泪水却不受控制的淌下。 不多时,贴身丫鬟进来,说成怀秀来了。 文素青赶忙起身擦擦眼角,转过身,便看到成怀秀一脸笑意的出现在门口。 “姐姐?” 成怀秀见她红肿的脸却忽的一愣,收起笑容:“妹妹,发生什么事?” “没有,姐姐,你怎么突然来访?” 成怀秀狐疑的打量着,这时候那丫鬟面带悲愤:“还不是楼主,他非要安排崔崇做姑娘幕后人。若不从,就拿姑娘母亲威胁。” 文素青打断他:“小兰,别说了!” 成怀秀显然已经明白发生什么,眉峰顿时蹙起:“好狠毒。不过,妹妹你放心,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不必怕他崔崇!” 文素青一愣,旋即面带悲色摇头:“没用的,崔、郑同为五姓八阀世家,生意往来频繁,他不会得罪崔崇,何况还有个裴元礼。” 成怀秀走上前,轻轻抓起她的手,面带自信:“相信姐姐,那个人担得起。” 文素青有点吃惊,她很清楚成怀秀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但那可是崔、郑、裴三大阀,谁能有这底气? “这个人妹妹也认识,昨日……还切磋过。” 切磋……文素青愣了下,随即眉头倏然蹙起:“姐姐今日难道只为消遣妹妹而来?” 成怀秀微微一笑:“不,我是认真的。” “认真?就凭那布衣小子?”文素青面色狐疑。 “对,就是那布衣小子,然而你不知道,这布衣小子可很不简单啊……” 文素青大为迷惑:“他有什么?一介平民敢得罪三大姓?” 成怀秀道:“妹妹只要相信,他能做到就好,事情很快就会有变化。” 文素青显然根本没有信心,摇头道:“来不及了,明日一早,崔崇和裴元礼就到了。” 成怀秀嘴角勾起:“别说崔崇裴元礼,就算他们老子来了,也不敢轻易和这位唐公子请来的人对抗。” “唐叶……有这么大本事?” “妹妹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姐姐先卖个关子,等着看就好……” 她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在此之前,妹妹什么都不用想,好生背诵这个,准备夺魁。” 成怀秀带着不解的目光接过来,展开一看,眼神就直了,很快,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这是……” 她能成为四大花魁,虽说不以文才见长,但好坏绝对分得清,何况眼前根本是一首绝世好诗,甚至可以说旷古绝今。 “满意吧,唐公子所作,他才是你真正的幕后人。” 文素青愣住。 …… 唐叶还没进门,就听到程老魔的吼吼哈哈的大笑声,嘴角一抽抽,这老货怎么又来了? 但更没想到的是,程老魔居然是在和小团子玩游戏,而且是骑大马。程老魔是马。 堂堂混世老魔头四肢着地,帽子歪歪斜斜,咧着大嘴傻笑着给小团子当马骑。而小团子则手中挥舞柳条,嘻嘻哈哈的抽在老魔头屁股上。 “驾!驾!快跑呀!” 旁边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薛宝钏拍着双手叫好。 唐叶十分懵逼。 任知之一脸无奈,“东家,你瞅瞅……” 唐叶面皮抽抽着赶忙上前:“小团子,别胡闹,快下来!” 说着伸手就要去抱。却被程老魔一巴掌拍开:“滚蛋,丫头高兴,老子也高兴,去弄酒菜,饿死咱了!” 说罢驮着小丫头绕桌子转圈爬。 唐叶无语,这还是那个混世老魔头? 然而,这老货来了,就得安排,唐叶只好随他去,反正自己也还没吃早饭。 不多时,早点准备妥当,小团子也玩儿累了,被薛宝钏带走洗漱。 程老魔歪戴着帽子,抄起白粥一口气就喝干掉三大碗,又往嘴里填进三十多个拳头大的肉包子,才打个饱嗝,抓起酒壶嘴对嘴一通猛灌。 见他吃饱喝足,唐叶才开口:“国公,还没到日子……” 程老魔气哼哼的道:“上次踩了你小子的坑,酩酊大醉,正事儿还没说。” 唐叶心中叫苦,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没辙,来都来了,听听他说啥吧。 没想到,程老魔的要求居然是率先给成家军装配横刀。 对这个要求唐叶着实一愣,这不该兵部管的么,咋找到自己身上了? “我说……国公从哪看小子像兵部尚书……” “尚你奶奶个头!是陛下让我找你,说都在找他要刀,不胜其烦,干脆推给你了,称你是献刀人,答应先给谁就先给谁。” 陛下被弄烦了?不对啊,这点小事,还不一个口谕的事儿?犯得着扔给自己?再说了,若果真如此,怎么就程老魔一个人来?其他骄兵悍将没看上横刀?不能吧…… 下一刻,他心中微微动了下,看着程老魔那张大黑脸,忽然觉得事情好像不简单…… “说!你小子肯不肯先给俺!要啥好处你只管提!” 唐叶本来想要推脱,却终于觉得事有蹊跷,沉思一下,笑着道:“我答应,回头就跟周大匠说一声,请他知会兵部。” 程老魔顿时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唐公子肩膀上:“哈哈哈,好娃子!” 咔嚓!结果屁股底下的凳子搁不住唐公子屁股卸力,四分五裂。 被蹲老大一个屁股蹲的唐叶满脸苦笑,这老货怎么这么大手劲,自己别说才五品,就算是大武师只怕也扛不住他随手一巴掌。 第124章 私生子? “对不住,对不住,哈哈。”程老魔毕竟得了好处,也有点尴尬。 唐叶苦笑着换了个凳子,特地摆的远一些,至少他那双大猩猩臂够不着。 “那个,既然你小子爽利,老程也不能白拿你好处,这么的,以后有啥事儿就知会一声,这长安别的不敢说,谁跟俺老程耍横都得掂量掂量。” 这话倒是真的,别说长安,整个大唐论耍浑都不好使。大唐比这位能打的多了去,但要说比这位更浑,加一起只怕都有点费劲。 “那唐叶多谢国公照拂啦。”唐叶当即满脸堆笑。 程咬金一摆手:“自家人,客气啥!对了,等下咱要带团子回府,给老太君稀罕稀罕。” 唐叶也不知道团子为啥挺待见这大黑猩猩,却也不敢拒绝。 程老魔那张大脸忽然凑近他,瞪着铜铃般大眼:“喂,小子,陛下待你不一般呐,你小子……当真姓唐?” 唐叶惊了:“几个意思?” 程老魔嘿嘿笑着搓手指:“那个……私生子,有没有……” “我——你!” 可真是大唐第一混不吝,啥都敢说啊。 唐叶差点窜起来:“别,别,可别乱说,我唐叶有名有姓有来历,出身跟陛下没任何关系!” 程老魔抓着下巴上乱糟糟的卷毛:“哦?那就怪了,陛下待你可着实不一般,无忧君,见皇不拜,见官齐平,咱可从没听说过。” 他这么一说,唐叶面色却忽然有点异样,陛下连这个都告诉他了,还单纯告诉他一人找自己讨刀……难道确实有意为之? 为什么? 慢慢的,唐叶眼睛眯起来,一缕若有若无光芒在闪现。 并没有回答程老魔的好奇,只是说献刀有功。 显然,程老魔是不信的,不过幸好他也没追问的意思。 然而,唐叶却有点想验证自己的想法,随即道:“眼下,还真有件事小子苦恼着呢,要不请国公帮个忙,咱就算两清?” 程老魔一拍大腿:“咱正不愿欠账,有啥事只管说。” 唐叶露出一副不好意思加苦恼的表情:“这……有点……” “呸!刚夸完你小子爽利,怎么又婆婆妈妈的,有话直着说,有屁别拐弯!” 唐叶嘴角一抽抽,这才咬咬牙:“那个……直说!我看上一个青楼姑娘,但这姑娘的老娘被人扣着,脱不了身,帮小子要来怎样?” 不错,本来要请侯君集要人,在灵机一动之下,他决定把这事儿抛给程老魔,一方面确定下陛下心思,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让侯君集和三大世家太过针锋相对,有这混人一掺和,直接分摊一半不说,还能让他们更忌惮。 程老魔大眼一瞪,上下打量他一番,咧开大嘴叉哈哈大笑:“老子当多大个事儿,包在老程身上,就说是哪家丫头吧!” 唐叶认真道:“归雁台,一丈青。” 程老魔顿时张大嘴巴:“哎呀?可以啊,那双大长腿你也看上了?” 呵呵,果然一丈青的腿名动长安,明显程老魔也见识过。 唐叶嘿嘿笑着,似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嘛,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程老魔一摆手:“看上就抢啊,当年老子媳妇就是扛起来抢走的。走,老子这就陪你去要人!” 说罢竟当真要拉着唐叶出发。 唐叶赶忙拦下,“别,别,这里面有些事儿,不要闹的风风雨雨,老国公先听我说……” “我老?我老个屁!老程才四十岁,以后叫老哥哥!” 唐叶闻言,毫不犹豫就改口:“是是,老哥哥听我说。我想名正言顺给姑娘赎身,不想闹得满城风雨,也不想得罪人,毕竟我可是小人物,您理解下。” 程老魔皱眉:“真麻烦,到底怎么个事儿?” 唐叶道:“那文素青姑娘失手打死父亲才被卖给青楼,他老娘也被青楼主子控制起来,原因在于她那烂赌鬼老爹是归雁台主人的小舅子,而这归雁台主人……” “不就是郑阳那个小屁孩么,咱连他老子的屁股都敢踢!” 程老魔口气真不小,但唐叶明白,这混不吝恐怕还真有这个本事,毕竟五姓八阀中曾经有个家主被他拎着脖领子抽过嘴巴,后槽牙都抽掉三颗,至今啃不了肉骨头。 “是,是,老哥哥威武,但小子是平民,不想日后太多麻烦。” 程老魔很不耐烦:“那你说,要老哥哥咋办。” 唐叶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老哥哥,便如此,这般……” 程老魔皱着眉头听完:“好吧,好吧,拐弯抹角的,不过既然答应帮忙,就听你的,到时候知会一声便好。” 程老魔说完便不耐烦的扛着小团子回家炫耀去也。 这时候唐叶才得以吃完早点,随后嘱咐任知之几句,便马不停蹄赶往侯大将军府。 头一次来,看门的居然不让进,还皱着眉头一脸不爽,说哪里来的乡下小子,也不打听打听这什么地方?是你该来的么? 唐叶说了一堆好话,却被人不耐烦的推开,让他滚蛋。 没办法,唐叶只好站在院墙外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侯老哥!唐叶前来拜访!” 看门的当场就怒了,这布衣穷小子居然还嚷嚷上了,直接捋袖子就要教训,唐叶慌忙闪躲,正闹腾,忽然一声大喝,一道人影越过高墙从里面跳出来,抬脚就把门子给踹成滚地葫芦。 好家伙,唐叶都惊了,堂堂左武卫大将军居然如此登场。 门子也被踹懵逼,爬起来才看清是自家主子,“将军,不是,这小子,他在这里喧哗,还敢直呼您老名讳……” “滚蛋!谁安排了你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这是本将军的小老弟,瞪大狗眼给老子记住,下次他来,不必通报!” 门子这才知道闯祸,赶忙连滚带爬的给唐叶道歉。 侯君集余怒未消:“真他娘气煞我也,来人,给我拉回去家法伺候!” 唐叶也没心思和一个保安计较,反而替他说了两句情,这才打消侯大将军怒气。 “哈哈哈,老弟啊,你可是稀客,走,走,里面说话。” 说罢,大手拉起唐叶便往里走,这次门子有眼色,当先一步大开中门。 第125章 拜访侯大将军 侯君集府邸外表看并不出众,但里面确惊人的奢华,每一根木材,每一块石料,乃至每一株花草都价值不菲。难怪都说侯君集贪财,果然不假。 不过还好,外面看至少没那么张扬。而唐叶深信,陛下也心知肚明,但这位陛下反倒不喜欢那种毫无毛病的麾下,也不是说光为掌控,而是因为李世觉得有欲望的人更能拼命做事。 所以,对侯君集因为贪财犯过的几次大错,往往也就是申斥罢了,最多不过禁足,甚至不少私吞回来那些财宝,转手又被李世以各种缘由赏赐回去。 总之一句话,他就是要让老侯明白,朕给你可以拿,不给你不能太贪。 但话说回来,也正是李世有意无意的宽松纵容,最终可能会导致侯君集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若此侯君集和记忆中的那位一样,唐叶还真不希望他走上这条路,毕竟就算在名将如云的大唐,这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猛人。 猛人的宴席自然也够猛。 烤了整整一头牛。牛在大唐来说是农耕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官府是要登记在册的,非常金贵。正常来说,杀牛吃就算触犯王法。可侯君集这等人显然不在约束范围之内,不过,即便是他,也得找个借口,比如牛病死,摔死,或者是陛下赏赐的突厥战利品等等。 用膳地点也颇有意思,侯君集在后院搭建了个巨大的突厥帐篷,效仿突厥王宴会。 其实,这点也曾经被人诟病,不过侯君集对陛下的解释是,他一心想打下突厥,用这个来时刻提醒自己。李世陛下反倒挺高兴,也就没严令他拆除,而且自己还来体验过两次。 帐篷之中生着巨大的火堆,犍牛在炭火炙烤下,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看着就非常有食欲。而且气氛不错,侯大将军特地安排丝竹歌舞来助兴,甚至还安排了个青春靓丽的女子伺候唐叶吃喝。 唐叶并不是那种有享受不懂受用的人,只是在边城那些年,因为日日枕戈待旦,对自己严格约束而已。 如今在长安,生活就要回归生活嘛,何必矫情。 但让唐叶意外的是,那个伺候自己的可不是什么婢女,竟然是侯大将军的女儿,侯宝月。 可很奇怪啊,侯君集生的跟个类人猿似的,侯宝月居然非常漂亮。虽然不是眉清目秀小家碧玉那种,但她那大骨架,高个子,褐色皮肤,让人感觉非常健美。 知道这情况,唐叶当即推辞:“国公,这可使不得。” 侯宝月却十分大方,笑着道:“也不算伺候,只是听家父屡屡说起唐公子少年英才,宝月特地要来一起吃酒,既然来了我侯家,宝月就理所应当照料客人不是。” 她这样一说,唐叶倒也不好推辞,只是侯宝月总是有意无意的贴近他,那健美身躯中透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让唐叶多少有点尴尬。 好你个侯君集! 这要是还看不出来,唐叶就算傻的了。谁家宴请男宾叫自家女儿来陪客啊,于礼不合好不好。真是万万没想到,侯大将军居然也会用美人计,甩出来的还是自己女儿。 沾染不得啊,谁知道将来会走到哪一步,万一此老侯如同彼老侯,自己也得跟着受株连。 侯君集哈哈大笑着:“宝月这孩子,从小就男子性情,酒量也很不错,没办法,老哥没有儿子,要不然也得叫他陪小哥喝酒。” 侯君集的确没有儿子,女儿也只有这一个,这方面此侯彼侯似乎不大一样,所以或许这位老侯将来未必走上那条路,毕竟图个啥嘛。 “唐公子,宝月来可有原因的,我可听说了,那横刀出自你手,别的不说,我想要一柄你亲手打造的宝刀。” 侯君集笑骂一声:“你这丫头,老子就知道嚷嚷着要来准有缘故,不过那横刀谁看着不稀罕,唐小哥要有空的话,老侯厚着脸皮也想求一把。” 反正老程那都答应了,再多造两把也无所谓,唐叶当即痛快答应下来。 侯宝月高兴的不得了,说等刀子到手,非要用那横刀八式来跟唐叶切磋切磋。 “哈哈哈,我儿,你恐怕不行,唐小哥可是浸淫多年,听苏定方说用这横刀八式跨境斩杀过七品,你才六品,差得远。” 侯宝月眼睛一亮,似乎没想到唐叶武道居然也很强。 “那才好,跟比自己弱的切磋还有什么意思!” 唐叶笑道:“宝月妹妹天赋异禀,家传绝学,唐叶可不敢比划。” 说笑吃喝一阵,侯君集才让歌舞退下,而且让有点恋恋不舍的侯宝月也退下去。 “唐小哥,突然来老哥哥府上,难不成有什么事?” 他坚持让唐叶称呼自己老哥,唐叶也没有特别推辞,毕竟侯君集知道自己无忧君的身份,双方地位上不存在差距。 “老哥哥明鉴,小弟确实有点事想请哥哥帮衬。” “哦?”侯君集放下手中牛腿:“只管说,老哥但凡能做到,必不推辞。” 唐叶沉思一下,方才道:“只是这件事得罪人……” 侯君集哈哈大笑:“得罪人?我侯君集还怕得罪人?再说了,人在长安,就没有不得罪人的时候。”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唐叶:“何况很多时候,得罪人的同时,必然也笼络了人……” 唐叶有点惊讶,侯君集看得很明白啊。 “小哥就说吧,权当老哥和宝月求刀的回礼。” 唐叶心神微微一动,忽然意识到,可能他带着侯宝月来,而且先一步求刀,大概就是明白自己有事,便先不着痕迹的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反手就还回来,让自己不觉得亏欠。 这人情世故,玩儿的明白啊。 但他就不问问什么事便如此决定,交好自己的决心如此坚定么? 这样一来,反倒让唐叶有点犹豫。 见他犹豫,侯君集却不乐意起来:“怎么,跟老哥哥还婆婆妈妈?” 事已至此,唐叶也不再矫情,当即道:“请老哥帮个忙,帮我捧出一个花王来。” 侯君集一愣:“长安花王大赛?小哥还关心这种风月事儿?” 第126章 搞大点 唐叶解释:“只是受人所托,想要帮一位姑娘跳出风月圈。” 侯君集嘴角勾起,带着一丝促狭:“受人所托,还是小哥看中佳人?” 唐叶连忙摆手:“确实受人所托。” 侯君集哈哈大笑,直接道:“小事一桩,需要多少银两,老哥哥包了!” “不,不,银两方面自然有安排,只是需要大将军出面,做那姑娘的幕后人。” 侯君集眼神一动:“需要我去?莫非此事有蹊跷?” 唐叶点点头:“所以说,是个得罪人的事儿。” 他隐藏了一些背后原因,简单叙述了一番,侯君集才明白,原来事情涉及三大门阀中的贵公子。 不过一听有郑家,侯君集几乎没有犹豫便直接拍案:“必须搞他!” 但他马上转头道:“不过,老哥哥出面,直接要人不就行了,别说三个纨绔,就算他们族长在也不能不给本将军这个面子,用得着这么麻烦?” 唐叶这才说出文素青母亲之事。 “这个容易,一并要来,郑阳那小兔崽子还敢不给?” 唐叶摇摇头:“我不希望此事做的太明,也不希望牵连太广,做事太直矛盾也很直接。所以,小弟希望把它放在正常层面搞定,用花王大赛规矩堵住他们的嘴,顺理成章办妥此事。” 侯君集明白了,他这叫明棋,的确这样后患更少,也不容易挑毛病。尤其不会让自己和三大世家直接冲突,毕竟假如自己硬要,那就是主动挑起和门阀的冲突,不占理不说,弄不好还会被他们抓住把柄攻讦,这就不是陛下想看到的了。 “如此,便听小哥的,到时候你安排,老哥哥就出面顶个名。” 唐叶拱拱手:“那谢过老哥哥。” 侯君集大手一挥:“区区小事,都还不了宝刀人情。老哥哥知道,你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给老哥哥带来不必要麻烦,但你想过没有,你力捧一丈青,虽然看着没毛病,但也算得罪了三个纨绔,他们没达到目的,事后即便明着不行,暗地里也可能会找你麻烦。” “老哥哥不必担心,小弟心中有数。” 侯君集点点头:“有数便好。” 他说着,眼睛忽的微微眯起,露出一丝深邃的光芒:“其实,老哥哥看不上那郑家,借这个机会收拾一顿也不赖。” 唐叶刚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侯君集眼神,心中不由一动。 难道侯君集有心拿这个做由头,打击郑家?不是没可能啊,他虽然成功获封陈国公,但强龙也难压地头蛇,在荥州地面,这个国公做的也很憋屈,其中说最让侯君集恼火的一点,就是那实食邑至今都无法落实。 然而,侯君集想的好似更多,他缓缓道:“陛下……可也很看不惯五宗八阀……” 唐叶当然明白,门阀一直是陛下心中横亘的一根巨刺,这些门阀世家根深蒂固,实力庞大,触手深入朝堂和地方,严重影响朝政运转不说,往往对政令律法阴奉阳违,甚至在他们自己地盘上有许多都形同虚设。 但唐叶觉得,花王大赛不过是风月场盛事,于政治博弈方面连鸡毛蒜皮都够不上,恐怕没法牵扯那么多。 可下一刻他就忽然想起,双王之反,明面上的起因也不过因贩卖妖姬引起…… 侯君集见他沉思,眼底掠过一丝惊奇。这小子难道能想到什么? “郑阳,郑家主次子,归雁台,也是郑家设立,目的却不仅仅为赚银子,更重要的是他们在长安的眼线……” 侯君集说着,眼神却在关注唐叶的表情变化。 果然,唐叶目光越发深邃,甚至没有提问门阀世家的事,这就说明,他对此不是一无所知。 “雪崩往往也是从一片雪花开始,就算无法造成雪崩,至少打掉郑家这个眼线,对陛下来说,也是好事。当然,对我老侯,更是好事。反正都折腾一回,干啥不多捞点……” 唐叶沉思一阵,抬头看向侯君集:“老哥哥的意思,借此机会铲除归雁台?” 侯君集颔首:“只看小哥有没有这个胆量。” 见唐叶再度陷入思考,侯君集饮了一杯笑道:“呵呵,说到底小哥不过受人所托,帮一个青楼女子罢了,不想牵连这些幕后之事有情可原……” 唐叶却忽然摇头:“可行。” 他竟然如此干脆,侯君集反倒有点意外。 “你可要明白,虽说你看起来不过是正常参与花王大赛,可现在不光要救一丈青,还要夺取归雁台,甚至要通过归雁台拔出郑家在长安的关系网,郑家极大可能迁怒于你。” “但矛头首先对准的还是大将军不是,只要老哥哥不倒,他们恐怕没闲工夫顾得上正眼看唐叶这个小人物。而排在我前面的老哥哥背后是陛下心思,理应问题不大。” “不,不,你不了解这帮门阀的行事作风,他们才不管你是不是正常参与,更不管你到底有没有牵扯,只要怀疑便不需要理由,定会想办法弄死你,在他们看来,普通人的性命跟蝼蚁差不多,一个顺手的事儿而已。” 侯君集认真看着他解释道。 唐叶却笑道:“方才老哥哥不是说过,人在世上走,哪能不得罪人,得罪的同时,也笼络了哦。” 侯君集眼睛一眯,片刻轻笑一声:“只是小哥笼络的可不只是侯某,有点大啊……” 唐叶眨眨眼:“不早就开始了么?” 侯君集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明白唐叶的意思,下一刻展颜大笑:“好,做事就不要婆婆妈妈瞻前顾后,你我便携手闹腾一番,反正最近无战事,老子也快闲出屁来。” “只是,仅凭一个一丈青的事,未必够,还有没有切入点?” 既然存心要搞大,唐叶很快就想到这个问题。 侯君集微微一笑:“明面上的矛盾,集中在郑阳身上,你可了解这郑家二小子?” 唐叶迟疑一下,还是摇摇头,不能说完全不了解,但的确没过于关注。 “郑阳此人,心思极重。你可知他为何要主动来长安?” 他没等唐叶回答,自己说道:“长安乃帝国中枢,郑家必须死死盯紧,方才设立归雁台,明面上是青楼,暗地里是郑家吸纳消息之所,帝都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以最快速度传递给郑家,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那么,这般重要的场所,当然最能为家族立功,同时,二公子可以利用归雁台在长安结交权贵,很多都会成为郑家的保护伞不说,郑阳在家族的话语权也会日益加重。所以,你想到什么……” 第127章 合作共赢 唐叶嘴角勾起:“郑阳,想做家主。” “聪明!”侯君集挑起大拇指,“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俊杰,脑子反应够快。” “呵呵,他想做家主,郑家大公子郑太恐怕不能高兴……所以,突破口在于家主之争?” 侯君集点头:“郑家嫡系两兄弟积怨已久喽。” 唐叶明白了:“利用郑太。” 侯君集哈哈一笑:“老哥哥行伍粗人,不擅阴谋诡计,怎么利用可就要你来想想。” 唐叶手指轻轻摩挲着牛角杯,眼睛微微出神。 见他在思考,侯君集也没打扰,自己一边吃肉一边喝酒等待。 过了一会儿,唐叶抬起头:“我听说,郑阳很受他家老头子喜欢?” “唔,不错,郑家主早就中意这个二儿子,根源在于他那最受宠的二夫人,但郑太背后是讲究传统的老太爷。 “嗯……我还听说,郑阳名为阳,但为人很阴,而且……好像阳路不通?” “好家伙,这可是秘密,你连这个都知道?”侯君集大为惊讶。 唐叶没有解释,只是道:“一个阳痿之人,只怕传宗接代很困难吧,郑家主会选择他?” “所以,才叫秘密。在郑家都是。那二夫人才更加要绞尽脑汁,动用一切关系想要推自己的亲儿子上位。” “可不能生育之人,怎么都说不过去,所以……唯一办法,是……” “郑太死。”侯君集接口道。 唐叶颔首:“顺位继承。所以,他有理由谋害郑太。” 侯君集眯眼冷笑:“而谋害顺位继承人,在门阀世家是天大罪过。” 唐叶深吸口气,“问题好像很清晰了,联络郑太,设圈套,让郑太相信郑阳要谋害自己,可以成功,也可以不成功。” “成功了,获罪,不成功会被反杀。” “但我觉得,大将军应该保住郑太。” 侯君集一愣:“怎么说?” 唐叶微微一笑:“敌人的敌人,可为我友啊。” 侯君集神色一震,但很快道:“郑太上位,对我好像也没什么好处。” 唐叶轻笑:“若是……关键时刻侯大将军救了郑太,还要帮郑太除掉郑阳,你说,会不会可以谈些合作?” 侯君集思忖几个呼吸,目光猛地一亮:“好小子……” 唐叶道:“干掉郑阳,不过暂时切断了郑家在长安眼线,没有动郑家荥州根基,所以,大将军需要一个暂时的盟友。” 侯君集点点头:“那么,为了盟友关系持久,郑阳就不能死透。” “不错,目的很清楚了,让这哥俩死一个是假,驱逐郑阳回家内斗,我们收了归雁台,才是真。” 侯君集一拍大腿:“妙!” 他越寻思越对味儿,看唐叶的眼神就更加热切起来。 这小子,了不得啊,陛下看重果然有非常道理。 “如何收归雁台,我想老哥哥也想通了吧。” “哈哈,我虽然是个粗人,但话都说到这份上,除非是木头想不到,自然是跟郑太谈条件。” 唐叶颔首:“如此,他们家里内耗,长安之眼又瞎了,收获可观,且后续还能做许多文章……” 侯君集面色兴奋:“真他娘有道理,果然阴谋诡计顶得上千军万马,老子算是理解朝堂上那些阴人了。啊……哈哈,不对,不对,老弟这叫运筹帷幄,智计绝伦……” 唐叶咧咧嘴:“郑太那边,不用我管了吧。” 侯君集嘿嘿一笑:“老子跟郑家斗这么久,早就有些暗手,他们哥俩的事,交给老哥哥我。” “呵呵,那好,我就一门心思拿下花王。” 侯君集眨眨眼:“可不光如此,归雁台也要归你。” 唐叶一愣:“归我?不……” 侯君集看着他:“小哥如此聪慧,怎么有时候犯糊涂……” 唐叶愣住,下一刻,脑子飞快旋转,很快就明白过来。 归雁台这种世家眼线也不能归侯君集啊。 那么还能归谁?只能归自己,而侯君集显然是明白,归了自己,就等于归了陛下。 见唐叶露出明悟之色,侯君集抚掌:“想通便好。” 唐叶有点无奈,刚得绯红楼,又要拿归雁台,哦,对了,还有百花香实际上也属于自己,就连官方教坊司也有很大话语权,咋的,自个难道要进军大唐青楼产业? 侯君集能够坑老对头,心情大好:“这回还不是我帮你,反倒你帮我更多些,老哥哥又欠你一次。” “莫提相欠,合作共赢。” 唐叶提起酒杯,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 回到刀笔斋,意外有客人。 还是个顶级大人物。 大唐朝中第一人,左武侯大将军,司徒,司空,中书令,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赵国公,李世陛下大舅哥,未来很可能也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长孙无忌。 就从这一系列头衔来看,就明白这位身份有多尊崇,权柄有多滔天。 不过,面前的长孙无忌并没有什么浓郁的官僚气,面容白皙清隽,五缕长髯整整齐齐,一身月白长袍简单而素雅。 任知之说,长孙大人出来视察民情,恰好路过,便来看看自家那些典籍抄录如何了。 “原来是长孙大人,小子唐叶有礼。” 唐叶上前刚要拜见,却被长孙无忌笑呵呵伸手托住:“可使不得哦,无忧君见皇不拜,见官齐平,老夫可不敢当啊。” 他笑容慈祥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唐叶知道,这无忧君称号若有人能最快知晓,长孙绝对排在第一梯队,当然也不意外。 “大人说笑了,还不是因为小子惫懒,陛下随口给个称号,不在编,不合制,见大人可不敢失礼。” 长孙无忌轻笑:“莫要乱讲,陛下金口玉言,况且还有中旨备案,虽然封存起来未曾对外公布,但可是实打实的封号,大唐上下,谁敢笑谈,唐小哥千万莫要自轻身份,否则对陛下也是大不敬。” 唐叶这才微微拱手:“小子受教,那,小子拜见长者?” “哈哈……”长孙无忌笑了声,对这个礼节倒是丝毫没推辞。 唐叶施礼完毕,在长孙对面坐下,亲手斟茶。 “大人亲临寒舍,不胜荣幸,只是这古籍繁多,尚未抄录完毕,还要过些时日。” 第128章 朝堂第一人 “不急。”长孙无忌道:“古籍珍贵,认真细致为第一要务,急躁易生错。今日老夫前来乃临时起意,私下出行,小哥也不必大人大人的,既行了晚辈礼,便称呼老夫伯伯即可。” 唐叶这次好不推辞,但面上也露出受宠若惊之色:“那小子放肆了,长孙伯伯请茶。” 长孙无忌轻撩衣袖,慢慢呷上一口,“确实好茶,难怪陛下把宫中乱七八糟的茶叶和茶师都扫地出门,独爱这忘忧君。” “伯伯喜欢,小子送书稿的时候给您带去一些。” 长孙无忌并不拒绝,还很高兴:“好好,那老夫这大主顾得占点便宜。” 他这样一说,气氛更是融洽不少。但说大主顾还真没错,一千多卷古籍重新抄录,不是个小活,尤其都是珍贵典籍,长孙无忌以此为由,给出的价格相当可观。 “承蒙伯伯关照,小子感激还来不及呢,以后有这种好生意,伯伯可要多想着小子点儿。” 长孙笑道:“那是自然,只不过没想到啊,不仅半首诗文动长安,一笔狂草惊文坛,听陛下说横刀八式也是你献上,年纪轻轻,倒是文武双全。” 唐叶挠头不好意思道:“您可别夸我,都是我师傅的能耐,我这徒弟白捡便宜。” 长孙无忌哦了声,似笑非笑看着他:“小哥,说实话,果真有太白先生此人?” 唐叶正色道:“家师乃隐士,但确有其人,否则这横刀,这诗文,这制盐,酒精,难道是小子区区弱冠弄出来?” 他明白,制盐和酒精能瞒得了别人,瞒不住这位李世陛下最信任的肱骨亲信,而这样一说,长孙无忌便也深以为然。 “确实,每一样都是利国利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国之大计,绝非小小年龄可以凭空想象,唯独遗憾呐,这般奇人,老夫竟无缘得见。” “待家师云游归来,小子一定引荐。”唐叶当然不吝啬许个空头承诺,反正实现不了,哄哄人开心总也好。 “令师固然高人,但小哥心性更是难得,此皆为无上重宝,国之重器,偏生小哥居然不求回报,拱手献给国家,品性高洁,令人叹为观止。” “伯伯可别夸奖小子了,都是家师交代。他老人家说,乱世就算了,这些东西拿出来反而引发争斗,倘若盛世,要小子记得无论如何献给国家,为百姓谋福祉。” 长孙不由慨叹:“好个太白居士,长孙佩服,佩服万分。” 两人寒暄一阵,长孙无忌才沉吟一下道:“实不相瞒,老夫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我儿。那横刀我儿甚为喜爱,很想找周镇山讨一柄亲手锻造的宝刀,但老夫知道此为小哥手段,便寻思若能自小哥手中求来,才算正宗。” 唐叶有点暗中叫苦,不是说他不想,侯宝月都给了,也不差多个长孙家。但长孙无忌可有十二个儿子啊。 “说起来,小哥乃无忧君,身份比老夫都不差,让小哥亲手锻刀实在有些冒昧,若不方便……” “方便,方便。”唐叶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只是十二把刀耗时良久,还请诸位公子不要着急。” 长孙无忌反倒一愣:“十二把?” 唐叶也是一愣,难道自己想错了? 果然,长孙无忌告诉他,只有最好武的二儿子长孙涣在纠缠。 唐叶咧咧嘴,好家伙,先入为主了。 长孙无忌也反应过来:“呵呵,小哥觉得老夫十二个儿子都想要吧,那倒是,不过老夫听陛下所言,无忧君无忧君,就是不喜欢麻烦,老夫哪里惯着他们胡闹,一把足矣。” 唐叶反倒笑了,一只羊也是赶,十只羊也是放,干脆打它一百把限量版,镌刻铭文记号,没准也能成为这些豪门贵族得意的标志。 “既然十二位公子都喜欢,也是小子荣幸,便一人一把,再加上伯伯一把,不过时日要长些。” 长孙无忌大喜,代表自己十二个儿子道了谢。 他自己也很高兴,毕竟长孙可不是单纯文官,他也擅长骑射,而且是左武侯大将军。这被陛下亲自命名为唐横刀的宝刀,他何尝不喜欢。 唐横刀乃制式兵器中划时代的,虽然不可能和那些呕心沥血打造的稀世神兵相比,但作为大唐军方要员,怎么都要配一把,尤其还是唐叶亲手锻造的。 “这等宝刀,一旦镶嵌灵宝,威力无穷,十二把,老夫可欠人情欠大了,作为回报,老夫将那一千卷古籍原版送予刀笔斋,多少也能镇镇门面。” 唐叶大喜,这些古籍都非常珍贵,尤其某些古籍涉及到他关心的问题,能得到原始版本不要太理想。 他没有推辞也不光因为这个,同时他也明白,如此双方就是礼尚往来,互不相欠。长孙无忌这等人想法自然和侯君集那种一心交好自己的并不一样,他的身份和性格决定,不可能去欠人情,尤其是唐叶这种突然出现,还摸不清根底之人。 唐叶的痛快识趣让长孙也很满意,但却没过多耽搁,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 唐叶明白,长孙这是进退有度,也没有挽留,只是随手包了几包茶叶请他带回去品尝。 “长孙风度果然不凡。”任知之看着远去的马车感叹道。 唐叶颔首,短短不到一炷香,他已经深有感触,长孙无忌平易近人,举止高雅,风度斐然,胸中博学多才,更知进退,谙人心,明事理,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舒适自在,不知不觉中就想要和对方交心,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但有件事有点奇怪,东家没回来之前,他观看我等抄录,对你带回来那个叫王丝丝的女子特殊留意了几眼。” 唐叶从未怀疑过这老头的观察力,当即道:“有何特殊表现?” 任知之摇头:“并没有,眼中也非欲望,而是有一点惊讶,还有些若有所思,但并未过多关注。” 王丝丝…… 唐叶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自己所知的历史中有这个名人,没办法,自己毕竟对历史了解有限,便也不再多想,若当真有什么,日后自可见端倪。 第129章 长孙兄妹 殊不知,路上一直闭目沉思的长孙无忌却睁开双目缓缓提起笔,在纸上素笔勾勒,不多时,竟然呈现出王丝丝活灵活现的面容。 他静静观察片刻,忽然开口:“管家,掉头,去立政殿。” 立政殿是他的妹妹,当今皇后长孙无垢的住所。长孙无忌抵达时,长孙无垢正在和武媚娘讨论佛法。 “兄长?今日怎的得空来看看妹妹?” 见到兄长,长孙无垢显得非常高兴。 长孙无忌目露温情,仔细打量一番,欣慰道:“气色好了许多啊。” 长孙无垢道:“都是孙老神仙妙手,妹子觉得最近轻松不少。兄长一身便服,莫不是外出去了?” 长孙无忌呵呵笑着:“去见了个后生小子。” “后生小子?”长孙无垢有点惊讶:“何方后生小子要兄长亲自去见?兄长要见谁,召来不就好?” 长孙无忌摇摇头:“这后生可不一般,旁人不知你肯定知道,献横刀,制盐,酿酒,炒茶,说动国师,夺颉利金印,作侠客行,观公孙剑舞提半诗,引出非红楼案……” “唐叶?” 长孙无垢果然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不错,这小子被陛下私藏着,除去国师等屈指几位,少有人知呢。” “天降奇才啊,陛下亲封无忧君,见皇不拜,见官齐平,身份地位不在为兄之下呢。” “确实,二哥私下和妹子说过几次,说这小子保不齐就是大唐祥瑞。” 他们说着的时候,低头退在角落的武媚娘却是神色微微一动,一缕惊讶从眼底闪过。 而唐叶这个名字,就在此时深深印入她心底。 “兄长见此人,就是为了求刀?以妹子对兄长的了解,不至于。” “呵呵,无垢了解为兄,为兄就想看看,天底下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年轻奇才。来的蹊跷啊,家世不可查,师尊无影踪,根底完全不明。” “兄长是在为陛下操心呢。” “唉,没办法,这小子涉及的东西都太重要,不得不万分谨慎。” “兄长可能多虑了,能献出这些国之重宝,做出这么多事不求回报,不可能大奸大恶之人。” 长孙无忌点点头:“但还是亲眼见见,更放心些。” “那么兄长见过之后,感观如何?”长孙皇后显然也对唐叶非常感兴趣。 “嗯……不好形容。” 长孙无忌沉思片刻:“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身上有种莫名气质,笼罩迷雾般让人看不透,尤其,他那双眼睛,根本不像是二十岁年轻人的眼睛,初看干净朝气,细看深邃如渊不见底,很怪异啊……” 长孙无垢很惊讶:“兄长素有观人之能,竟连你也看不透,这唐叶绝不简单。” 长孙无忌点点头:“先不说他,我着急来,是想给你看一幅画。”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自己描摹的画像:“妹子看看,可觉得眼熟?” 长孙无垢一愣,接过画像,只是一眼,就神色微动:“王伊人?”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妹子可还记得此女。” 长孙无垢观察片刻,轻声叹口气:“如何不记得,王世充之妹,双方未曾兵戎相见之前,与二哥相恋,后来为了阻止王世充与二哥为敌,横剑自刎,二哥一生的痛啊……” 长孙无忌叹口气:“陛下虽然从不提起,但兄长知道,他时常深夜挑灯对着那王家女画像泪流满面……” 长孙无垢道:“兄长为何突然提起此人?”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实不相瞒,此人并非王伊人,她只是唐叶府上新来的一名侍女。年方十六岁。” 长孙无垢一愣:“竟如此相像?” 长孙无忌道:“我初看也惊了,与那时的王伊人几乎一个模子拓出来般,若让陛下看到,如何不心潮起伏。” 长孙无垢眉峰微微一动:“……所以,兄长的意思是……” 长孙无忌略带深意道:“妹子,你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当明白,后宫不可一人独占,何况你身体孱弱,而陛下正当龙虎之年……” 他认真道:“我知道,兄长说这些很过分,但陛下日理万机,心事沉重,总要有些事情让陛下得以调剂心绪……要知道,陛下定然会再去刀笔斋,相见只是迟早之事。” “兄长不必说了,无垢并非那等善妒之人,不过……” 她嘴角勾起一丝温婉的笑意:“何必等陛下去,不如妹子先瞧瞧,若和那唐叶并无其他关系,这个主妹子做了。” 长孙无忌眼神波动:“妹子大度。但兄长起初的想法,是想让唐叶送那王丝丝远离长安。” 长孙无垢摇头:“何必呢,就算伊人尚在,妹子也愿意引她入宫,何况不过一朵相似花罢了。若她愿意入宫,解了陛下心中之痛,让陛下得以专注朝政,也是一桩美事。” 长孙无忌感叹:“妹子当得贤后。” 长孙无垢轻轻叹息:“昔年若伊人尚在,也未必轮得到我,奈何香消玉殒啊,无垢便想法抚平二哥心中这伤疤吧。” 长孙无忌走后,长孙皇后独自静坐很长时间,方才转头看向一直垂手肃立一角的武媚娘。 “今日之事,你可听清?” 武媚娘连忙躬身:“奴婢只晓得长孙大人前来探望亲人,略微寒暄几句,其他什么都没听到。” 长孙皇后眼里透出一丝满意:“很懂事,让你听,便是有意提携。但本宫既然没让你下去,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可以想,但不能做,除非……本宫让你做。” 武媚娘神色倏的一变,赶忙垂头:“奴婢恭听娘娘教诲。” 长孙皇后点点头,却慢慢又叹了口气,看着武媚娘神色有些复杂。 这个女子风华绝代,才华异常出众,尤其擅察人心,分寸掌握得体,确实是接替自己的最好人选。 而且自己也能在她那恭顺的外表下,看到那一颗躁动的心。同时也从自己丈夫眼中,看到过那一抹惊艳。事实上,长孙皇后最了解自己的丈夫,他贬谪武士彟,虽然在警告,但也是保护…… 若此女贤良淑德,并非不可以啊……毕竟自己年月无多,陛下总归需要一个正宫皇后。 但长孙皇后何尝感受不到,这个小女子虽年龄不大,胸中城府却极深,眼中暗藏强烈欲望。这品性,恐怕还要长时间观察,而今天这王丝丝出现,她是否还有机会呢…… 第130章 暗藏脉络,不明所求 “媚娘啊,你去替本宫走一趟刀笔斋,就说本宫有笔生意想给那唐叶来做,但本宫身体有恙,请他来一趟。”长孙皇后轻声吩咐。 武媚娘颔首:“奴婢记下了。” “切记,要以礼相待。” 武媚娘应道:“奴婢省得。” 唐叶此刻正在甲秀楼。 因为侯君集的提议,他必须要和成怀秀重新沟通一下。 “此事,恐怕要大做延展,还要为日后埋下伏笔,不再是单纯解救青姑娘之事了。” 成怀秀沉思良久,缓缓抬起头:“借他人之力,本就要付出代价,很合理。” “那么,成楼主是否要和青姑娘知会一声?” 成怀秀摇头:“不,她心思简单,让她集中精神做自己的事,知道太多反倒对她不利,对我们的谋划也不利。” 她能认清这一点,唐叶很欣慰。 “那么,就请楼主转告青姑娘,一切配合我们做事即可。” 成怀秀颔首,眼底却慢慢泛起异样的光芒。 “唐小哥……这件事难道只是侯大将军的想法?” 唐叶不由暗叹此女的敏感,自己从未说出和陛下与门阀之争有关,她竟然能捕捉到蛛丝马迹,不过他不准备承认。 “自然是。” 成怀秀目光微微一闪,旋即点头:“当然是。只不过,怀秀却有些感觉,找唐小哥的确找对了人,但恐怕再也太不单纯啊……” 唐叶淡淡一笑:“后悔,还来得及。” 成怀秀叹口气:“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走到现在,没有后悔余地了,怀秀也不想后悔,此后不论如何,看青妹妹自己的运数吧。” —— “这小子有意思啊……” 李世打发走侯君集,眼底透出不寻常的光芒。 “三宝,你如何看?” 宫三宝连忙道:“小人只听陛下吩咐,轮不到奴婢来说三道四。” 李世摆摆手:“并非朝政,可以说说。何况,你也不是其他太监。” 宫三宝眼底露出一丝感动,这才微微躬身,沉思一下说道:“刚刚钓出双王,又去招惹门阀……若那绯红楼案是偶然,那这次,难道也是?” 李世看他一眼:“有话直说。” 宫三宝深吸口气,缓缓道:“送横刀,献刀谱,酿酒制盐,钓双王……一桩桩一件件,好似……好似……都在为陛下分忧……” 李世嘴角轻轻勾起:“无忧君,不就该如此?” 宫三宝大着胆子道:“所以,陛下也认为这次他也是有意识的?但……分明是侯大将军提起进一步……” 李世手指轻轻捻动,“你刚刚不是还说,他钓出了双王么?” 宫三宝神色猛地一动:“陛下是说……哦,不,老奴猜想,他有心在引导侯大将军?” “呵呵,引导,何必说的这么好听,这小子,根本就是在钓侯君集。否则,这件事程老魔也能做得,萧蓝衣他也不是不会利用……” “可是……”宫三宝皱眉:“老奴一点也看不出来啊,太自然了。” 李世微微一笑:“你的眼光不够长。可还记得,他一入长安,便结交侯宝临,随后更是给侯君集这位大侄子立功机会,间接帮了侯君集,又率先给侯宝临铸刀,更故意让侯宝临注意到他许多不凡,这才引侯君集上门,进而遇上朕。” 宫三宝目光倏的一闪,似乎有些吃惊,但很快,他又发现一个疑点。 “陛下上门,并未告知任何人,难道不是巧遇?” 李世淡淡一笑:“的确巧遇,但就算遇不上,这消息也最终会通过侯宝临传到侯君集耳中,现在,你可明白了?” 宫三宝顿时恍然:“原来如此,他从踏入长安就在一步步经营,很多事看似漫不经心,但都大有深意。” 李世眯起眼睛:“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许多事都有脉络,只是不细品看不出罢了。” “所以……此番他故意引侯大将军出面,本质上,还是忧陛下之所想?”宫三宝真是大感震惊。 李世此刻反倒有些神色异样:“有些古怪啊,他又不是朕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就知道朕忧门阀久矣……” 宫三宝迟疑一下:“此子每每做事都做到陛下心上,若非当真有忠孝之心,便是……便是……” “大奸大恶?” 宫三宝赶忙躬身:“老奴不得不这么想,这许多事,除非日日关注,钻研陛下心思,不然不可能察觉,但这样做事之人,往往都大有所求……” “哦?但他不是什么都没要?” “什么都没要,或许只因为所求太大……” 李世垂目片刻,微微一笑:“三宝啊,你陪在朕身边十五年了,长进不小。” 宫三宝忙道不敢:“老奴只思为陛下尽忠。” 李世点点头:“但你还是不够了解朕,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此番就陪朕看个小热闹。” “陛下……不准备帮衬?” 李世轻笑一声:“侯君集出手都抬举这三个纨绔了,哪里用得上朕。此番在民间足够轰动,在朕这里,不过是埋下伏笔,这小子应该很清楚,五姓八阀没那么容易拿下,此番更多在试水,在楔钉子而已。” “为将来打算?这小子真有这么长的眼光?” 李世站起身,抬头看向窗外:“有的人,天生就站得高,看得自然远……” 许久,他忽然喃喃自语:“确实……为什么,会是你这样一个毛头小子,你又贪图什么呢……” —— “郑公子,这一丈青,我叔父可是看上了,侯府大宴宾客,唤她去府助兴。” 侯宝临说着话,看向一丈青的眼神却透着浓浓的欲望。 这状态,郑阳只要不是傻子,就明白,看上一丈青的应该是侯宝临,只是打着他那叔父的名头而已。 但明面上他也无法揭穿,更没法不让一丈青去。虽然因为郑家和侯君集的关系恶劣,心中特别不愿意,可眼下,还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侯君集。 “哎呦?怎么不说话?看来我叔父的面子不够啊。”侯宝临见他一时间没回复,眉头皱起,似乎有点不悦。 郑阳心头暗骂,你个区区管家之子,杂毛野猴子一般的人物,跟本公子在一个层面上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第131章 大将军要人 说实话,要不是对方顶着侯君集的名头,郑阳真是正眼都不带瞧侯宝临的。 恼火归恼火,人家毕竟打着侯君集旗号,他还真不能也不敢不给面子。谁都知道,侯君集是出了名的凶狠,而且还很奸诈,连郑家也没少吃他的亏。 “呵呵,侯公子说的哪里话,郑某只是在考虑,要青姑娘献什么舞大将军才高兴。” “哦,这样啊,有心了,这你就别管啦,叔父说了,青姑娘跳什么他都喜欢。哦对了,这次可能要住几天,郑东主不会不乐意吧。” 郑阳一愣:“啊?这……实不相瞒,下个月要举办花王大会,青姑娘可是归雁台头牌,准备参加大比……” 侯宝临有些不耐烦:“知道了,不会很久,开赛之前,定送她回来。” 说罢,抬手把一个沉重的包裹放在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显然重量不小。 “你做生意,大将军也不亏待,三千两白银,在侯府表演半月。” 郑阳真是暗中骂娘,谁能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侯君集突然出来捣乱。要知道今早崔崇和裴元礼刚刚碰面,晚间就要过来商议做一丈青幕后人之事,不想被这个老猿猴给搅和了。 可惜,他没辙,人家正大光明做生意,还是在长安地界,别说自己只是个二公子,就算老爹在这种事上,也不会刻意去触这劲敌霉头。 但他更想和崔崇、裴元礼交好,犹豫一下,便道:“实不相瞒,今晚崔氏崇公子和裴氏元礼公子已经提前有预约,郑某有些为难……” 侯宝临顿时眼睛一瞪:“几个意思?两个小辈也要薄了我叔父面子?你问问他们老子敢不敢!让他们滚蛋,后边等着去!” 郑阳心中窝火,却也无奈,只能满眼窝火的看着侯宝临趾高气昂带走了一丈青。 “该死的杂碎!迟早有一天,本公子要让你知道,你这区区管家之子,连个屁都算不上!” 狠狠一巴掌拍在那包银两上,顿时散落一地。 “来人,替我转告两位公子,人是侯君集硬带走的!” 一丈青很迷惑,不明白为啥从来没见过的侯大将军会让自己去跳舞,她也注意到侯宝临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欲望,心中很愤懑,觉得自己这一去,铁定没个好。 尤其侯府居然还要她留下半个月,用后脑勺想想就知道不妙了。可她更没办法,在母亲没有救出来之前,她连死也不敢。 该死的唐叶!你不是说要做本姑娘幕后人么?死哪里去了? 她一路上胡思乱想,甚至迁怒到唐叶身上。 这也不能怪她,为了保守秘密,成怀秀并未告诉她具体会如何操作。 只是让她没想到,一进侯府,侯宝临就放下那副色眯眯的猪哥相,微微拱手一礼:“呵呵,冒昧了,青姑娘。” 一丈青觉得有些异样,却还是蹙眉:“不敢当,侯公子要素青做什么,还是直说吧。” 侯宝临嘿嘿一笑:“唐兄弟的女人,我这做哥哥的可不敢有非分之想。” 一丈青愣住,“谁?” 侯宝临眨眼:“唐叶兄弟啊,我可是按照唐兄弟吩咐请姑娘来府上的哦。” 一丈青咬牙道:“我是说,是谁的女人?” 侯宝临哈哈大笑:“并非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唐兄弟不是姑娘的簪花主么。” 一丈青愕然:“他让你这么做?为什么?” 一个浑厚的中年人声音从旁边响起:“自然是给姑娘找个安静环境,好生练习舞蹈。” 一丈青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背部微弓的威猛中年男子正看着自己。 “阁下是……” 侯宝临笑眯眯伸手:“介绍下,在下叔父,陈国公。” “侯大将军?”一丈青心神一惊,没想到竟是侯君集亲临,这可是名动大唐的顶尖大人物。 赶忙施礼:“草民文素青见过大将军。” 不过她骨子里有种倔强,即便面对侯君集,也只有尊敬,并没有什么惧色。 侯君集打量她一下,显得有点满意:“不错,难怪唐老弟看得上,难得的美人胚子。” 一丈青心头恼火,但说话的是侯君集,她也不敢反驳。 不过她恼火的只是这个说法,心里也明白,既然是唐叶安排,在旁人眼里把自己视作唐叶看中的女人并不奇怪。 只是一丈青也十分惊讶,唐叶竟有这么大能力,请来一位国公,还是实权大将军来帮衬? 侯宝临笑嘻嘻道:“姑娘不用担心,没人想要你做什么,只是唐公子生怕某些烂人耽误你练舞,这才把你弄来叔父府上避难,你就安心住下,好生排练,到时候一举夺魁便好。” 一丈青属实震惊,原来只为了这个?可侯大将军还真就去做了?唐叶,到底什么人? 脑瓜子还在发懵,一个女子声音传来:“青姑娘,这段时间,我来做你老师。” 说话的人一丈青当即认了出来,便是自己视为偶像的公孙大娘子。 不过,公孙大娘子会指点自己舞技的事她还是听成怀秀说过的。 他……果然把公孙大娘子,如今的教坊司二把手请来了…… 一时间,她忽然有些感动,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还不是成姐姐和那厮做了交易,我不欠他! 没错,在唐叶要求下,成怀秀就这么说的。所以,尽管得到了这般关照,一丈青也不打算领情。 唯一让她纠结的是,那将进酒真的绝世啊,唐叶居然肯把这等诗文拿出来,尽管不是他自己所做,这人情也属实太大。 她心里很明白,一旦将进酒问世,就算自己表现平平,光凭这首诗的连带,便足以让自己名扬天下。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还他,决不能让他占了成姐姐便宜。 她暗中发誓,因为在她看来,唐叶绝对是觊觎成怀秀美色才如此大手笔。而此番,侯大将军出面,更让她坚定了这个想法,唐叶,一定是对成姐姐志在必得。好个……情敌! 问题是,很快他就懵了,这个情敌也太出色。 这令她震惊的舞蹈和乐曲,居然都出自那个色胚手笔,要不是公孙大娘子很认真,她完全不可能相信。事实上,公孙妲姒起初也难以置信,一个人怎么能全才到这种程度。 当然,唐公子才真的惊讶,他可不是真的会,只按照记忆叙述,然后简单哼调调,居然就被公孙妲姒完整复刻出来。 至此,一丈青总算发现,侯府当真别无他意,便也安下心排练,心中想到这支舞必然一鸣惊人,心头竟也无比火热。 第132章 簪花选主 郑阳那边就很不愉快。 对面崔崇恼火的摔碎了茶盏:“侯宝临?什么身份,下三流人物,竟也想要和本公子争?” 郑阳劝慰道:“还好不过是表演,侯府大宴宾客十五日,到期自然归来。” “十五天?什么人需要宴请十五天!谁知道侯宝临存的什么心思!” 裴元礼摇头:“没办法,这杂碎虽然不入流,但他爹请动了侯君集,郑公子确实没办法强硬拒绝。” “是啊,崔兄,且忍耐一段时间,她迟早都是你的。” 崔崇没办法,只好忿忿的跺了下脚:“好吧,这簪花主最好不要有变化。” 郑阳当即道:“簪花主只能是姑娘亲自挑选,这点是花王大赛规矩,但文素青把柄在我手,只能选二位兄台,跑不了。” 崔崇这才略微有些满意:“裴兄,到时候你我兄弟可要好好整治这贱婢。” 裴元礼也哈哈大笑:“本公子最喜欢性子倔的,烈马驯服起来才更带劲。” 郑阳也笑着:“今晚兄弟安排,咱们许久未见,不醉不归。” 忽然,崔崇扭头看向角落里一丈青那侍女,嘴角勾起一丝淫笑:“文素青不在,便耍耍这丫头,给本公子带上来。” 郑阳哈哈大笑:“今晚看崔兄虎威了。” 丫鬟顿时面无人色。 —— 三年一度的长安花王大赛即将开始,这可是一场狂欢,虽然主要参与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才,但并不影响民间凑热闹,尤其是男人们,到处可见三五好友品头论足,竟然也各有支持者,有人甚至掏空私房钱也要投两朵簪花。 至于赌坊更是空前热闹,各大大小小的盘口开了少说上千个,甚至精细到排位赌注。 这种现象并不奇怪。 从武德七年到贞观五年,七年的时间大唐安定,国力强盛,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尤其在长安,大唐鼓励流通,更对外通商,四海八荒商贾蜂拥而来,大多聚集于长安,使得这座雄城空前繁荣富足,这种情况下,文艺当然会随之大兴。 此番几位夺冠热门更被捧得热火朝天。 其中公认热门人选原本有四位,天上人间王昭容,熊罗玄机鱼幼薇,夺魂舞娘一丈青,媚眼妖姬玄琉璃。 遗憾的是传出消息,玄琉璃因绯红楼一案受伤无法参与。代替她居然也不是百花楼有名的那几位,反倒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郑立婉。 据说这郑立婉是新近找到的一位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为人颇有点神秘,面上总是遮掩一方纱巾,然而越是这样,反倒越勾人兴趣。很多人都在猜测,纱巾之下,是何等容颜。 唯独少数几人清楚,此人是玄琉璃安排进去的,正是她非常看重那三人之一。玄琉璃虽然不指望百花香夺魁,但也不能弱了名头,才特地挑选出这位来出塞。 郑立婉和其他绯红楼佳丽不一样,她本是隋末高官之女,因家中犯事才沦落教坊司,后来被卖到绯红楼。但她虽然无处可投奔,却只因暂时没想好去哪罢了,本质上并不想困守山间,这是个很有野心很能钻营的女人,玄琉璃也正是看出这一点,才派她出面,甚至希望她日后能代替自己执掌百花香。 而这位背后的支持者居然是马州。没错,就是被玄琉璃坑了那个马大人。除了有限几人,谁也不明白马州究竟为啥还会支持百花香。 唐叶当然例外,而且这件事就是他促成的。原因在于,他并不希望马州这种前途无量的高官与百花香结下解不开的怨。故此借苏庆节还人情之便,请他把王玄策引荐给了马州。 王玄策告知马周,玄琉璃的确是妖,但在绯红楼一案中立下功劳,而且将会离开长安,如今百花香已经归教坊司旗下。他希望马州能支持郑丽婉,一方面向外界表示他和百花香没有间隙,另一方面他让马州明白了,玄琉璃也好,此番花王赛也罢,背后都有特殊博弈,还希望他谅解。 并且,王玄策还把玄琉璃带上了,玄琉璃当场给马州道歉。面对这个当时把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猫妖,马州心情多少也有些复杂,思忖良久,终归还是答应下来。 王玄策看得出,马州更重要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名声,毕竟如今坊间还在流传马州迷恋妖物,对他声名很是不利,而他公开支持百花香,则会显得自身清白。 其他两位热门背后的簪花主也随着热度攀升开始曝光。 仙子王昭容背后,是《晋书》主创,大名士岑文本。岑先生不但亲自出面给王昭容作诗,还引无数至交好友捧场,文人士子云集中,王昭容名气更上层楼。 鱼幼薇的簪花主并不意外,乃坊间一直盛传的忠实追求者,南越王世子闵昭南。 越王并不是大唐王公,而是南境临近南瞻部洲的一个藩属国国君,早在武德八年就开始对大唐称臣纳贡了,而且是主动投靠,所以在大唐很有地位。 世子闵昭南就是南越王安排在长安的,据说是为了让陛下相信他对大唐的忠诚。所以,尽管类似质子,闵昭南身份还是非常尊崇。闵昭南相貌英俊,玉树临风,气质高贵,有南越第一美男子称号,尤其他精通剑术,年纪轻轻便号称南越第一剑。在许多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心里,简直是无敌高富帅。 可这位世子殿下独慕鱼幼薇久矣,为博酷爱玄门奇学的美人一笑,不惜重金遍天下搜罗玄门秘典投其所好,坚持多年,终得美人青睐,成为入幕之宾。 世子多次想要为鱼幼薇赎身,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能如愿。 有人说,因为平康坊视鱼幼薇为摇钱树,不肯放过。而传闻平康坊幕后东主大有来头,尽管是南越世子,闵昭南也毫无办法。也有人说,平康坊根本和南越勾连,演给外人看罢了。还有人说,鱼幼薇生性放荡,根本不想被一人绑定。 更有人传言,鱼幼薇立誓要嫁天下术法至尊,闵昭南虽然精通剑术,却不合其胃口。但不论如何,这次闵昭南动用各种关系手段,成了鱼幼薇的簪花主,一旦夺魁,鱼幼薇也没了选择余地。更或者也说不准,鱼幼薇终被其精诚所至而感动,故意给他这个机会。 众说纷纭,可实情一直没人知晓。 第133章 武媚来访 不过闵昭南这次为赢花王大赛真是下了血本,不但从南越运来大量金银珠宝备投簪花,还花大价钱给鱼幼薇找来十几位才子创作诗文,力推其夺魁。 热门人选中唯独一丈青还没确定人选,有消息说,崔崇和裴元礼可能性很大,但也有人说,大将军侯君集最近很得意此女,甚至文素青接连数日都在大将军府驻留,幕后可能是侯大将军也不意外。 就在街头巷尾,酒楼茶肆都在热议花王大赛的时候,武媚也奉命来到刀笔斋。 她在香车之中面对铜镜认真整理妆容。 尽管来之前,她已经花费三个时辰静精心打扮过,但她还是要确保自己仪容精致,没有一丝差池。 因为她已经很清楚,要见的并非普通一个字画铺东家,而是陛下亲封的无忧君,见皇不拜,见官齐平的神秘人物。 见皇不拜,见官平齐,这八个字何等分量,就是说此人身份不下于大唐任何一位权贵。可听说此人很年轻,到底是怎样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呢…… 武媚娘心中思忖着,但不论如何,她已经明白,此人在陛下心中非常非常重要,若能取悦于他,很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成为自己的进身之阶也说不定。 精心整理一番,她走下香车,叩响刀笔斋大门。 唐叶正在整理长孙无忌送的古籍,本来今日不打算营业了,没想到有人来访,打开门一看的瞬间,却顿感眼前一亮。 门外,是个美到让人无法想象的绝代佳人。 他算是见过佳丽无数了,可这位姑娘论容颜,绝不下于玄琉璃、文素青这种花魁,而论气质,则更胜一筹。 这个女子看年龄不过十五六岁,仅仅豆蔻年华,但眉目之间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英气,修长的秀眉和明亮的眼眸之间,隐然凝聚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折的特殊韵味。 唯一问题是年龄尚小,身材尚未长开,气质也还没成型,若多给她几年,只怕天下女子都要甘拜下风。 殊不知,武媚也在愣神。 琢磨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堂堂无忧君当真是一个年轻人。这男子略显瘦削,身着布衣,相貌也并不十分起眼。这样一个人,当真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之事么? 忽然想起长孙无忌的形容,不由聚焦在对方眼睛上。随即心头就是一动。 果然,如长孙形容,这双眼睛初看普通,细看却发现如此纯净明亮,可纯净中却透着无尽深邃,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竟同时呈现在这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睛里。 “姑娘是……” 恍惚一阵,唐叶才凝神开口询问。 武媚敛衽一礼:“皇后侍女,武媚见过唐公子。” 她并未称呼无忧君,因为她听得明白,这个封号还没有公开流传,自己装作不知最好。 皇后派来的? 唐叶微微一怔,但很快,那个名字才让他心神震颤。 武……媚?竟然是她? 她……到底还是出现了,而且,就在皇宫之中。 见唐叶眼神霍然大变,充满惊异光芒,武媚也是一愣,本以为是听到皇后派人前来而惊讶,可意外察觉,对方的异样竟似乎是因为自己。毕竟虽然很快,但那一瞬间,她觉得对方的目光似乎扎入了自己的肌肤。 还好,唐叶以最快速度恢复正常:“哎呀,真是没想到,草民之名竟然为娘娘关注,不胜荣幸。这位女官,快里面请。” 他这么一说,反倒又让武媚疑惑了,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可感受的确很怪异啊。 没工夫多想,轻轻一礼,举步入内。 任知之正在算账,忽然看到一个明媚如皓月般的女子进来,老眼也是忍不住一亮,随即摇摇头瞅瞅唐叶,好像在说,怎么又来一个? 但他可懒得掺和年轻人的事,抱着账本就给两人腾了地方,出了门嘴里才小声嘀咕:“这小子……桃花运简直逆天……” 武媚进去之后并没有四处胡乱打量,而是静静坐在蒲团上,看着唐叶整治茶点。 “姑娘登门,有何见教?” 茶水入盏,唐叶才开口询问。 武媚低头一礼:“唐公子面前,万不敢当。实不相瞒,武媚前来乃奉娘娘之命,请唐公子前往立政殿,娘娘有笔生意想麻烦无忧君。” 唐叶忙道:“娘娘召唤,唐叶当然义不容辞,不知定于何时?” 武媚道:“不知明日公子可有闲暇?” 唐叶当即点头:“自然有空。” 武媚微微一笑:“那便说定了。但娘娘想请刀笔斋所做之事与女经有关,若刀笔斋有女工,武媚个人建议最好带上几位。” 唐叶早就听说过,长孙皇后不久前亲笔着成《女诫》一书,欲作为大唐女子行为典范,闻言也不疑有他,当场答应下来。 “唐公子不见怪的话,武媚要先行见见同行女工,毕竟出入立政殿,总要有个检视。” 这也很合理,立政殿什么地方,皇后娘娘居所,通常出入都要严格检查的。 当即便唤来李娃和王丝丝。 武媚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出身来历,便表示没有问题。 唐叶让二女退下之后,方才继续斟茶:“有劳姑娘传话了,无以招待,粗茶点心,请用。” 本来话已经传到,孤男寡女多有不便,该立刻告辞。但两人都有心了解对方,居然不约而同的闲聊起来。 武媚这时候才私下打量刀笔斋,含笑道:“公子这书画铺子虽小,却满目琳琅,古籍陈列,让人叹为观止啊。” “哦?姑娘也喜欢古籍?” 武媚点点头:“说来好笑,媚娘不喜女红,却偏爱读书,家父常指责,说女儿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女子无才便是德啊。” 唐叶摇头:“这句话可不是这么解释。” 武媚哦了声:“众人不都这般理解?公子难道有不同见地?” 唐叶认真道:“这句话原本的意思应该是,女子除了才,还要有德。” 武媚有点惊讶,却似乎觉得大有道理:“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理解,不过……很有道理呢,女子不能只懂得相夫教子,德行、才华也很重要啊。” 第134章 欲拜师 唐叶道:“那是自然,看姑娘气质高雅,想必出身也不简单,大户婚嫁讲究个门当户对,那么两人才学方面也要有共同语言,才能相濡以沫相敬如宾不是。” 武媚颔首:“说的极是,不然岂非沦落为花瓶,受不得重视。” 两人年龄虽有差距,但聊得居然很投机,话题转换也没有任何生涩之处,不知不觉就聊了许多,从古籍谈到婚嫁,从德才谈到诗词,从人文谈到地理,随意攀谈,竟是越聊越投机。 唐叶不免惊讶于武媚的博学多才,这女子不知读过多少书,天文地理,诗词歌赋,诸子百家,古史今事,如数家珍般信手拈来。 而妩媚则更加震惊。 她自诩读书破万卷,见识非凡。却不想眼前年轻人更加渊博,不但胸罗锦绣,而且眼光独到高远,各种见识和理解,更多与世人不同,新奇而独到,经常一句话就让自己有茅塞顿开、拨云见日的感觉,令人倍感震撼。 尤其此人对算学之精通,简直匪夷所思,她曾暗自觉得当世若论算学一道,自己绝对算得上翘楚,毕竟连自己的一位当代算学泰斗的老师都已经败在自己手下,可自己在唐叶面前,居然相差天地,简直无法以道理计。 而此人非常不凡,竟然把算学细分为几何,代数,运筹,财务等多门类学问,并称之为基础大道,甚至提出,任何事情都可以用数字进行统筹,运算,以得出最佳解。这几乎颠覆了她的认知,可当对方信手拈来,拿出一些案例来说明,她竟突然感觉可能是对的,若这个道理当真没问题,自己有可能推开一扇从未有人打开过的大门,看到一片崭新天地。 甚至她隐约感到,这年轻人心中洋溢着自由和独立的精神,十分对自己胃口。 两个年轻人,却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个多时辰。 终归,唐叶用数千年的知识累计使得武媚折服,她这才明白,这年轻人为何独得陛下青睐,罕见奇才啊。 一时间,她竟然有种拜师学艺的冲动。 除了当真被唐叶的见识和才华所震撼,当真有求知若渴之心,更因为她天生极度擅长把握机会,这个念头升起就有些抑制不住。她敏锐察觉,眼前就是绝好的机会,从长孙兄妹谈话来看,这位无忧君很显然简在帝心,就算娘娘责怪自己钻营,但做了他的弟子,不可能会受到惩处,反倒更加可能接近陛下。 “本来因为要等人,方多坐一会儿,不想一番闲谈,才知公子才华绝世,媚娘佩服的五体投地,尤其这算学一道,媚娘深以为然,只是……唉……” 她忽然轻声叹息,似带着无尽遗憾。 唐叶微微一怔:“武姑娘何故叹息?” 武媚略显哀婉的看他一眼:“若武媚生为男儿身多好……” 这似嗔似怨的一眼差点连唐叶都顶不住,果然不愧这个媚字,连愁怨都媚入骨髓。要知道这丫头才十五六岁啊,虽然在唐人看来已经到了嫁人年龄,但在唐叶意识中,不过一个小女孩呢。 唐叶深吸口气,略带不解:“姑娘……为何这么想?” 武媚缓缓道:“若为男儿身,武媚就算死缠烂打,也要拜公子为师,学习这算之大道,可惜了……” 唐叶瞬间明白过来,武媚产生拜师之心,在试探自己心意。 心头微动之下,“……你我年龄相差不了多少,自可平辈论交,互相探讨。” 武媚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当即苦笑:“男女有别,如何平辈论交呢,唯有师徒关系方才能免人口舌。何况算学大道,乃无上奇学,定是公子师门不传之秘,媚娘深知,欲真正得窥门径,必然要拜师系统学习方能有所得啊,奈何媚娘女儿身,遗憾万分,恐怕会成为媚娘一辈子心结……” 她说的是事实,至少前一半是。总不能一个女儿家天天跟一个男子腻在一起说搞学问吧,谁能信,即便信也不可能让她继续下去。但师徒名分就不一样了,大唐风气还是很开放的,许多人都曾收过女弟子。 但后一半听起来也极有道理,至少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唯独唐叶心中明白,武媚此人心思太不简单,她虽然说是为等人逗留,但此番攀谈,巧勾妙引,诱使自己谈了许多东西,显然是在故意加深了解。而唐叶不信,她作为皇后贴身女婢,对自己的事一无所知,要知道李世陛下几乎什么都不瞒着皇后。 所以,她来的时候就可能带着自己私下目的,而拜师只怕更不单纯。 唐叶心神微凛,要说眼下这女子什么目的自己不知道,但若是历史相似,未来她的目的自己可一万个明白,女皇啊。 不能收,这种女人太可怕了…… 但是…… 唐叶忽然又觉得有些莫名起意,不是说收个未来女皇为徒多么骄傲,而是在寻思,有没有可能通过这关系改变些什么呢…… 见他在犹豫,武媚反倒并不意外,若一下子就成了,反倒会觉得有些突兀,毕竟唐叶虽然看起来是布衣,自己却清楚他那无忧君身份。 并没有为难唐叶,武媚轻轻一笑:“武媚唐突了,不过媚娘相信,和公子有些缘分,日后可能会多有往来,公子可以慢慢了解,媚娘可是不会放弃求学的哦。” 唐叶也觉得这件事不能草率,还是深思熟虑之后再说吧。 “呵呵,姑娘好学,在下也颇为欣喜,来日方长,不必急在一时。” 他这样一说,武媚眼中掠过一丝喜意,这就意味着可能性很高呢。 武媚还真是在等人,不过是一个立政殿采买丫鬟,唐叶估计,是她提前安排的,目的只是要逗留些时间。不过这样一来,就显得顺理成章,足见此女心思细密。 次日一早,唐叶便收拾一番,还亲手整治了几样小点心装入食盒拎着直奔皇宫。 有无忧君牌子,他进入立政殿也没有丝毫困难,唯独没想到,立政殿陈设居然非常简单朴素,奢华之物几乎一概看不到,对比侯君集那宅子,简直天差地别,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国母皇后的宫殿。 第135章 长孙皇后 只稍微坐了片刻,就见到了那位在自己那个世界号称千古贤后的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气质雍容典雅,一眼望去,便觉得亲切。只是唐叶看得清楚,这位皇后气色真的不好,面容苍白,显得很虚弱。 “草民唐叶,拜见皇后娘娘。” 唐叶上前,刚要大礼参拜,却听得长孙皇后柔声道:“切莫多礼,无忧君见皇不需拜,何况本宫,陛下知你不喜繁文缛节,偏生本宫也不喜拜来拜去,来,近前坐。” 唐叶也不矫情,当即道了声谢,在武媚搬来的锦墩上坐下。 长孙皇后目光温和,打量了唐叶一番,点点头:“沉稳内敛,一表人才,不愧是陛下看好的少年才俊。” “皇后娘娘过誉了,蒙陛下错爱,唐叶不胜感激。” 长孙微微一笑:“可不是错爱,做了那么多利国利民功在千秋之大事,本宫反倒觉得陛下有些小气呢。” “陛下确要重赏,奈何唐叶脾性深受家师影响,逍遥自在惯了,这无忧君封号,在下倒是喜欢的紧。” 长孙点点头,“听闻你师傅太白居士乃不世出之大才,那一首侠客行,脍炙人口,力推我大唐尚武之风,本宫也喜欢的紧。有时候啊,本宫也很想仗剑走天涯,快意人生,呵呵,奈何这身子骨不允许喽。” 她说着,呼吸就有些粗重,似乎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气息有些调整不好。 唐叶观察,她可能是肺痨晚期,这种病在后世并不难治,但在这个时代,几乎就是不治之症,尤其她还是先天性遗传,难怪在没有药品的情况下,孙思邈也束手无策。 唐叶看着,隐约有些心疼,这样一位千古贤后,只有区区六七年寿命了,真是老天无眼…… 但是……他心情有些复杂,自己有办法啊,而且用在这位皇后身上,很值得,可这样一来,就很容易暴露身份。 该怎么办呢…… 忽的,他灵机一动,还真就想到个办法。 迟疑一下,他开口道:“听孙老神仙说,娘娘凤体欠安……” “唉,老毛病啦,本宫也习惯了。” 唐叶道:“家师在医道方面也有涉猎,曾谈起过娘娘这类症状,师傅说……他应该能治。” 长孙一愣,下一刻凤目露出一丝惊喜:“太白先生大才,难道在医道上也这般过人?” 唐叶点点头:“只是唐叶医道不精,还要回去查询家师文稿,希望能找到医治法门,请皇后娘娘多等些时日,一旦有发现,唐叶当尽快奉上。” 长孙微笑道:“不急,不急,你有这番心思,本宫已经很高兴了。孩子,本宫看你年龄,也就比我家承乾略大一些,不如以后就叫你唐小哥可好。” 唐叶连忙道:“娘娘厚爱,唐叶倍感亲切,欣喜的紧。” 长孙莞尔:“唐小哥,此番请你来,是想把女诫抄录百卷,传播下去,不知你可能接下?” 唐叶当即道:“多谢娘娘照拂生意,唐叶自然愿接,只是抄录太耗时日,何不拓印?” “拓印……”长孙思考一下:“确实可以,只是拓印太过昂贵……” 昂贵?唐叶不由一愣,这个词怎么也不该从一国皇后口中说出。 长孙迟疑一下:“实不相瞒,本宫暂时没有这么多银两……” 唐叶大感奇怪,堂堂一国皇后,不说富甲天下,但不至于连这点银子都欠缺吧。 这时候武媚开口道:“去岁雪灾,娘娘惦念百姓,把银两都捐了出去,娘娘啊,可是心善呢。” 原来如此,唐叶顿时心生佩服。 “不劳娘娘费心,小子蒙陛下照拂,得了些份子,正愁着怎么答谢陛下呢,这银子便由小子来安排,娘娘切莫推辞,也算给唐叶一个机会。咱就拓印它一万卷。” 长孙轻声笑道:“你这孩子,也好,就听你的。不过刻版拓印用时良久,你慢慢做,不要耽搁其他生意。” 唐叶却笑了:“刻版?不不,小子另有一套方法,一万卷,最多半个月便可搞定。” 长孙有点惊讶:“这么快?” 唐叶点点头:“我称之为活字印刷,娘娘若有兴趣可以安排人去观摩一下。” “哦,那好,就交给媚娘吧,她呀,回来便一直说唐小哥才高八斗,很想拜你为师呢。” 唐叶赶忙谦逊几句。 长孙皇后看看武媚:“本宫可不是帮她做说客,武媚天资聪颖,不至于辱没了太白师门,小哥可以考虑一下。” 唐叶点头:“既然娘娘如此说,唐叶定认真考虑,不过太白门也有门规,改日武姑娘过去,可以先了解下,若能接受,唐叶不是不能代师收徒。” 这样一来,事情就有谱了,武媚顿时喜笑颜开。 长孙这时候才把目光投向唐叶带来的李娃和王丝丝,“如此,倒是不必烦劳两位姑娘抄录了呢。说起来,你这孩子倒是好福气,这两位姑娘生的貌美如花,还识文断字,从哪里寻来的好姑娘?” 唐叶挠挠头:“实不相瞒,是绯红楼一案的受害人,因无处可投奔,便暂时安置在家中。” 长孙皇后点点头:“原来如此……”她说着,眼神却逗留在王丝丝身上,似乎有点惊讶。 “咦?这位姑娘,怎么看着好生眼熟?” 唐叶一愣,扭头望去,发现她说的是王丝丝。 长孙皇后打量一番,还是摇摇头:“年岁对不上,只是样貌相似罢了。不知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王丝丝赶忙上前施礼:“民女王丝丝,祖籍上河郡,家中世代经商。” 长孙轻叹一声摇摇头:“果然没有关系,不过足足有九分相似,当真巧合。那人原本与我和陛下都是旧相识,如今乍然得见姑娘,不免思及故人呐。” 唐叶神色一动,当即道:“若娘娘不弃,可以让丝丝姑娘留在立政殿照顾您……” 长孙面露喜色:“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意下如何?” 王丝丝有些迟疑,说实话她自从进入唐叶家中,处处感觉融洽舒适,当真找到了家的感觉,很有点不想进入皇宫,在她看来,跟笼中鸟差不多。 第136章 终南深山小道士 “……娘娘,能入宫陪伴娘娘,是丝丝的福分,只是……唐公子救丝丝于水火,大恩大德尚未回报,小女子想留在唐家,多做些事……” 唐叶有点意外,能进宫多好的事,没想到王丝丝竟在委婉拒绝。 长孙宽容大度,见她犹豫,也没有强求,微笑道:“知恩图报,好姑娘啊。看来姑娘很是喜欢唐家,无妨,反正唐小哥与皇室关系密切,少不了往来,便先留在唐府吧,日后有机会再说。” 王丝丝连忙拜谢:“多谢娘娘体谅。” 长孙看向唐叶:“本宫听说,你家里有个妹妹,煞是可爱,连程咬金那糙人都喜欢的不得了,改日有时间,定要带来给本宫瞧瞧。” 唐叶连忙应下:“只是舍妹年幼调皮,娘娘可要多包涵。” 长孙让武媚取来一个锦包:“这里面啊,是一些小女娃穿的衣服,本宫亲手缝制的,原本……唉,算了,已经用不上了,都送给小团子吧。” 唐叶知道她说的是晋阳公主,心中也有些为她难过。 又闲聊一阵,唐叶见长孙有些乏了,便起身告辞。 “娘娘早些休息吧,修书之事交给小子即可。” 说罢,他从李娃手中取过食盒:“这是小子亲手做的几样小点心,特地带给娘娘尝尝。” 长孙含笑道:“真是个有心的好孩子。听陛下说,你家中膳食堪称一绝,本宫可要好好尝尝。” …… 唐叶走后,武媚扶起长孙。 “娘娘,对这位唐公子观感如何?” 长孙淡淡一笑:“很优秀的年轻人,身怀奇学,却无心功名,但难得的是,能把所学献给国家而不求回报,让人感动。你眼光很好,想要拜师,就要有诚意,最近不妨多去刀笔斋走走,有需要帮忙的就留下做点事,我这里不缺人手照拂。” 武媚娘欣喜道:“多谢娘娘。” “不忙,替我好好观察一下这位唐公子,若的确擅为人师,本宫还有些打算……” 武媚有点吃惊,“娘娘是说……” 长孙摆摆手:“好了,先不说这个。我先休息片刻,你去请陛下来。” “是……” 武媚低头,眼里却掠过一道阴沉的光芒。 王丝丝……又多了个对手…… …… “公子爷,这位娘娘宽容温良,跟她在一起,没有丝毫压力,反倒如沐春风呢。” 李娃比王丝丝活跃很多,出了宫就和唐叶说道。 唐叶也深有感触,甚至以自己的实际心理年龄都有些孺慕之感。长孙并没有聊什么国家大事,只是唠家常,相处轻松愉快,让人不知不觉就心生爱戴。 但他也察觉另一件事。长孙多次有意无意观察王丝丝,好像对这个女子兴趣很大。 不由瞥了眼王丝丝,为什么呢……长孙所说的那位故人究竟是谁? —— “师傅啊,你到底要我下山去找谁?我舍不得你啊……” 终南深山,白云深处,一座小小道观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道士抱着白胡子老道的大腿涕泪横流。 白胡子老道却没有离别之际的伤感之色,反倒一个劲翻白眼。 “好了好了,臭小子,别跟道爷矫情,赶紧走,让道爷我清净几天。” 小道士委委屈屈:“可是,我真的不想走啊,这里多逍遥自在,外面很乱的,我又不能打,被人欺负了咋办,师傅啊,您就不心疼吗?” 白胡子老道哼哼两声:“你不忽悠人就不错了。至于能打……” 他白眉毛皱起,显得很是糟心:“你不打人就不错了!” 小道士嘟嘴:“可是,我还小……” “呵呵,小?小混蛋是真的!我还看不出来你在那假装?就是想多要点好处,咱这穷道观没啥好东西,赶紧下山吧,山下花花世界,有的是宝贝。” 小道士顿时大眼睛一亮,抹了把眼泪鼻涕:“真,真的?” 白胡子老道认真道:“那当然是真的,别的不说,就这银子,到处都是,有的你赚,你想想,天天抠你那两个穷师兄能抠出几文来,到了山下,凭你这叭叭小嘴,那还不日进斗金?” 小道士顿时两眼化作铜钱状,哈喇子都差点没控制住。 “……呃……那,那我下山赚银子去?” “去吧,去吧,多赚点,回头也好接济你这俩穷师兄,修炼呐,很费钱的。” 小道士想了想,“那好吧,师傅,我可走了,你要是想我,就用纸鹤传讯啊。” 老道士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快活,却赶紧收敛起来,语重心长:“嗯,嗯,好,师傅记得了,下山之后啊,别太想师傅……” 看着小道士肩上背着比他还大的包裹,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下山,老道士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吼吼,师傅也不想你!”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师傅啊,您老当真不想他?” 云雾之中,一个长髯飘浮,眉目柔和的中年道士缓缓献身走来。 老道士哼了声:“想他个屁,这兔崽子在这里,快烦死道爷了,一天到晚啊,鸡飞狗跳,烦都烦死了,还想清修?” 中年道士忍俊不禁,轻声笑道:“小师弟的确奇葩,不过也算勤奋好学……” “放屁!勤奋两个字跟他沾边?这兔崽子唯一勤奋的时候就是坑银子的时候!你说说,一个出家人,钻钱眼儿里算怎么个事儿?” 中年道士摇头失笑:“这不是怪您?您说了,银子是好东西,可以买到很多修行资源,这小子一心想修成神仙,那不妥妥的得先赚银子?” 老道士咧嘴,“神仙,屁的神仙,世上哪有神仙!” 这时候,中年道士身后又走来一个英俊的年轻道士。 “师傅,当真没有?” “没有!” 老道士瞅瞅他:“老三,你怎么回来了?” “小师弟下山,送行。” 老道士哼了声:“目送?” “怕烦。” 这年轻道士简单干脆,惜字如金一般。 老道士哈哈一笑:“瞧瞧,都烦这小子,总算清净喽,道爷我要闭关去也。” 中年道士叹口气:“师傅啊,偷吃就说偷吃,咱道门又不禁酒肉,没必要弄个闭关忽悠人,小师弟都已经走了,没人跟您抢。” 第137章 他挨打,她也挨打 老道士脸色一红,吹胡子瞪眼跺脚怒骂:“一个个不成器的!还知道你小师弟走了,都给道爷我听着,照应着点!” 中年道士认真道:“万一他挨揍……” 年轻道士道:“嘴碎,准的。” 老道士一摆手:“随便揍,这厮虽然看起来体弱,却揍不死,这事儿你们不用管,但谁要揍了他,回过头……” 中年道士似乎心领神会:“那必须揍回来。” 老道士哼哼道:“我可不是关心这小子,而是关系道爷我脸面!走了!” 说罢一抬脚踏着云雾去也。 中年道士看着师傅离去,摇头感慨:“嘴里说不在乎,把师门重宝都给他了,还特地通知我们回来送行……” “师傅,确实要面。”年轻道士道。 中年道士呵呵一笑:“要什么面儿,这会儿啊,保不齐躲在后头看徒弟抹眼泪呢。” 年轻道士道:“师兄,第一班。” 中年道士点点头:“哦对了,淳风最近找我,说想重归道祖门下……” “有所求。” “是啊,他自诩逍遥,走的时候未曾带走一片云彩,这恐怕是碰到迷障矣。” “谁无迷障,不管。” 说罢,一摆袖子,踏空而去。 老道士的确在抹眼泪,不过不是心疼小徒弟这么大点儿就要独闯险恶江湖,而是气的。 只因那小道士一路小跑下山,连头也没回过,到山下还叉腰眉开眼笑。 “嘻嘻哈哈,终于溜出来啦,山上好无聊,师傅好无聊,师兄好无聊,啥也不好玩,再见啦各位。” 老道士真是七窍生烟,白胡子都抖动起来。 随后,就看到那小子一甩包裹,扭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还唱上了。 “小道我原本是,终南得道的小神仙。 研习九宫图,洞悉离震乾。 小道我知晓,天文地理上下几千年。 拜别三清祖,告别钟南山。 小道我走南又闯北,修行天地间……” 老道士眼里滋滋冒凶光,拂尘往腰里一别,蒙上脸,捋起袖子。 “无量你奶奶个天尊,旁人揍你之前,道爷我先给你点难忘师恩……” 不久之后,小道士蹲在一条河边,低头瞅着水中倒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泪叭嚓。 “这咋说的,听说江湖险恶,但我才刚下来,还没得罪人啊……” 远方,中年道士摇头苦笑:“师傅,这个……应该不用揍回来吧……” 随即就看到小道士一抹眼泪,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方:“任你大风大浪,拦不住小道我赚银子的心!” 他叫嚣完毕,挠挠头:“哪里最能赚呢……” 忽然,他眯起大眼睛笑起来:“对,长安,听师傅说东胜神洲大唐最富,长安又是大唐最富,对,就那里!” 两只小手一拍,兴奋起来:“走着!” “唉……选了个好地方,揍你的人应该挺多……” …… 一丈青也在挨揍。 但不是因为她学不好,相反,她的天赋可以说是公孙妲姒生平仅见,加上那双出彩的大长腿,短短几日就领悟了这支舞曲。 她挨揍,在于嘴毒。 也怪她自己,这几日和公孙妲姒混熟了,居然开始编排唐叶不是,说他到处沾花惹草,内心一定龌龊,还让公孙妲姒小心着点儿,说唐叶一双贼眼老在她腰间盘桓。 这就典型的飘了。作为徒弟,公孙妲姒当然火大,于是找个借口就一顿小柳条招呼。别小看这区区柳条,在公孙真元加持下,跟钢鞭也没啥区别。直把个文素青抽得吱哇乱叫,边抱头鼠窜,边嚷嚷,我哪跳错了啊—— “啪!”嘴巴子上挨了一柳条。 “还嘴硬!” 文素青被抽得龇牙咧嘴,上蹿下跳,但总算不敢再哔哔。 直到柳条抽折,公孙妲姒才算消气。 文素青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嘴巴肿起老高,被蹂躏的跟叫花子似的。 “公孙师傅……呜呜……我没跳错啊……” 公孙妲姒白了她一眼,这姑娘性子直,也招人喜欢,但就是思想老跑偏,嘴还碎。 “行了,行了,告诉你,这支舞下来,只怕没人不认识你了,以后性子稳当点儿。” “嗯嗯,师傅啊,您说这支舞曲当真是那唐叶弄出来的?” “叫恩主!” 公孙妲姒给她一脚:“记住了,没有他,你走不出归雁台。” 文素青哼哼两声:“他还不是贪成姐姐身子……” 公孙妲姒直接就又想揍她。 “贪你个鬼!唐公子什么没见过,你这典型以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那成怀秀,磨镜之好我懒得管,但也别诽谤别人!” 被直接戳穿,一丈青也有点讪讪。 “没……没有的事……” “唐公子成全了你,你不知感恩也就算了,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再这般不识趣,就算了,我也懒得教你。” 一丈青慌神,赶忙拉住公孙妲姒袖子:“别,别,我知错了还不行?” 公孙妲姒甩开她:“莫挨我,我可不好这一口。” 一丈青干笑:“我也不是……” “行了,少说废话,我要叮嘱你一件事,此番不论发生什么,只要记住一件事,唐公子要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千万不要自作主张,自作聪明,明白吗?” 文素青连忙点头,这点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我绝非跟你开玩笑,文素青,你要想脱奴籍恢复自由身,就决不能乱来,而且记住,不论你看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或者看到什么看不懂的,都不要问,做好自己该做的。倘若你乱来……” 公孙妲姒眼中透出一道寒光:“我就把你收回教坊司!” 文素青当即打个寒颤,在她看来,教坊司和唐叶没什么关系,而那是什么地方?一旦收回去,当真再也没出头之日。 不过,这姑娘虽然有点虎,却并不傻,公孙妲姒的话,让她隐约感到,这次的事好像并不简单。 成姐姐,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她眼光闪烁,心里有种按耐不住的冲动,想要去问问。 但看到公孙妲姒那认真而冰冷的目光,心中一悸,强行按下了这个念头。 “现在,就有第一件事要你做……” 文素青一愣:“什么事?不是排练么?” 公孙妲姒缓缓道:“刺杀郑太!” “什么?”文素青大惊:“郑家嫡子,归雁台东家,郑太?” “怎么,不敢?” 第138章 郑太入彀 文素青面色有些发白:“我娘还在郑阳手中。” “你不是想救你娘么,这就在给你的机会!” “怎,怎么说?” 公孙妲姒盯着她:“引蛇出洞,找到你娘,或者让他交出你娘。” “可是,我刺杀郑太,郑阳会杀了我娘……” “放心,我们都有安排。而且并不是让你真的杀了他,只要让他知道是你在刺杀他,而你,是郑阳的人……” 她慢慢说出一个计划,文素青听得心惊胆战,却也明白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她同时也明白了,公孙妲姒刚才是在故意吓唬自己,这计划并没有那么凶险,只是她发现,这里面的水好像太深,而公孙妲姒又不肯全盘托出。 “不必担心,我们有足够的把握成功。而你,只要依计行事。” 文素青却秀眉紧锁,眼神闪动,虽然计划完善,但她依然很担心。 公孙妲姒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若你放弃,就此做罢,你便回到那郑阳身边吧,最后被崔崇弄死,而你娘也没了价值,这是你想要的?” 文素青顿时牙关紧咬。 “还有……告诉你件事……” 公孙妲姒叹息一声,眼底涌现愤慨:“今早得到消息,崔崇没找到你,竟然把火气撒在了你那丫鬟身上……” 文素青面色瞬间苍白:“小兰?她……她怎么了?” “崔、裴二人整夜摧残,发现的时候,已经死去多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线报说,那天夜里,惨叫整晚不曾停歇……” 文素青如同遭五雷轰顶,跌坐在地。 “死的只是个卖身为奴的艺伎,无人报官,郑阳只以意外坠楼为名,草草掩埋了事……” 看着浑身颤抖的文素青,公孙妲姒露出一抹同情,缓缓上前,蹲下身。 “文素青,那两个人渣,你想怎么办?” 文素青牙齿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刺入掌心,许久,她双目充血,死死盯着公孙妲姒,似欲疯狂:“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们!” 公孙妲姒目光怜悯:“就凭你吗?” “我听你们的!让我怎么做都行!我活不活都无所谓,我一定要他们死!要他们死!!!” …… 与此同时,侯君集正看着一封信函冷笑。 “很好,郑太小儿比我想象中更忌惮这个弟弟。” 一个驼背老者躬身道:“大将军,郑太被我们挑唆,已经相信郑阳要搞死自己,纠集私人力量星夜动身赶来长安,如今距离不到三百里,下一步如何行动?” 侯君集冷笑一声:“依计行事,拦路截杀。” …… “好你个郑阳!既然如此不顾兄弟情谊,也休怪大哥无情!” 郑太狂怒,目眦欲裂。 而在他面前跪着的居然是一丈青。 郑太的属下察觉二姨娘密谋,竟然要暗算自己,愤怒的他在幕僚建议下,准备先下手为强,悄然赶去长安,拿下这个好弟弟。 可就在来的路上,便遭遇夜袭,带来的人手尽数折损,就在他认为吾命休矣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居然被一伙人给救了。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救自己的居然是郑家之敌,陈国公侯君集麾下。 而他也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一丈青被侯君集捧场接到侯府表演,但意外的是,一丈青居然趁机找到侯君集谈条件。请侯大将军帮她夺回老娘,而条件是告诉他一个关系郑家的大秘密。 郑太知道一丈青的事,毕竟被她失手打死的那人,也能算自己小舅子。只是没想到,一丈青如此大胆,居然找侯君集帮忙,而这个人找的相当对路,谁都知道陈国公和郑家水火不容,偏偏一丈青掌握的这个秘密,竟然是郑老二要杀郑老大,可想而知,这对侯大将军是个多美妙的消息。 而侯君集得到此消息后,果断出手救助郑太,但他的目的,是要与郑太合作,他可以帮郑太除掉郑阳,条件是郑太接下家主之位后不得再与自己为敌,郑家在陈地要对侯大将军退避三舍。 郑太没多想就答应了,首先,自己不可能从家族内部调人杀郑阳,而外面的人谁有这个实力?其次,一旦成功,侯君集就掌握了他杀弟弟的把柄,想要不退避也不可能。但幸好,侯君集也没过分,甚至提出了个让他心动不已的条件,郑家和侯家联合,侯君集会力推郑家成为五宗八阀第二位,而郑家则要在朝堂全力帮衬侯君集。 从敌人一下子变为强力合作伙伴,这条件真是充满诱惑啊。尽管他也明白,很大可能是暂时各取所需。但这又如何,所有事都需要过程。 那么他也有疑问,一丈青为什么知道这个秘密呢?也很简单,郑阳马上要把她送给崔崇,要最后利用她的价值,所以,用其母亲作为威胁,要求她刺杀郑太。 对这个说法,郑太起初有些怀疑,说用母亲威胁他是信的,毕竟一丈青被这件事牵制了这么久他都清楚。但一丈青有刺客手段?直到公孙妲姒出面,证明一丈青是聂隐娘弟子,再加上亲眼看到过一丈青那凌厉手段,郑太才相信下来。尤其一丈青坚决不肯成为崔崇的玩物,更在情理之中,崔崇被她扫过面子,落在这种人手里能有个好?于是,郑阳最终相信了这个说法。 而一丈青和侯君集合作之后,自己却参与了刺杀行动,目的是怕郑阳察觉。如今事情办完,她就要求实现自己的目的了,请郑太出面要回母亲。郑太的办法当然很简单,他会宣称认出一名刺客可能是一丈青,要拿其母逼她现身,而郑阳必须给。因为一丈青是郑阳的人,若是不给,就洗脱不了嫌疑。 但至此,会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郑阳想办法拖延,并利用文母逼文素青先回来,要么弄明白实情,要么杀人灭口。而这时候,唐叶那蝴蝶追踪术便要再度派上用场。不过大概率他不会这么做,毕竟这么干,在旁人看来等于做贼心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论如何,眼下郑阳掉入旋涡急于查出真相,怎么都不可能先杀文母。 郑太恨不得马上弄死郑阳,可唐叶不能干,他还是希望让一丈青平安上岸。 第139章 萧墙之乱 为了让郑太稳住,侯君集的说法是,自己答应一丈青,要等到花王大赛之后行动,因为一丈青的卖身契还在对方手中,要完成脱籍从良。所以,这段时间郑太要假装遇刺昏迷。而这么惨的状况,也更加坐实郑阳杀人之心,让郑太在郑家有足够借口。 郑阳虽然不在乎什么一丈青,可毕竟侯君集答应过的,他也不得不同意下来。 可想而知,当郑太开始要人,郑阳第一时间会怀疑一丈青刺杀是侯君集指使,毕竟他会发现事发时段一丈青在侯府。侯君集当然不会承认,反正对方没有证据。而此时,已经可以公开亮相的一丈青若能出面,指认郑阳才是主谋,这两个家伙便再也没有退路,必须死斗。 但侯君集没有强求,而是询问了一丈青意见,没想到一丈青对郑阳恨之入骨,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下来。 郑家为了调查也好,保护也好,必然会把郑阳调回去,而为了对愤怒的郑太有个交代,会答应他的条件,把归雁台交给他。接下来根据条件,归雁台会送给侯君集,最终落到唐叶手里。 事实上,郑太根本就想废了归雁台。这楼子在郑阳手中,不知道联络了多少关系,给郑家办了不少事,这也是郑阳能成为家主有力竞争者的重要因素。在郑阳多年经营之下,这些关系自然大多是郑阳的助力,即便自己拿到手,也不敢信任,根本没用。既然自己没用,干什么不送个人情?所以他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同意下来。 至此,郑家两大候选人水火不容,归雁台必将到手,目的达成。 那么其中有个人好像没用上,谁呢?程老魔。 事实上,并非如此,程老魔要做那个明面上救了郑太的人,毕竟侯君集直接出面就太明显了。至于程老魔怎么回事?没啥,纯粹打猎碰上出手相救,谁还敢去找着老魔头四六对证?而郑太会宣布那段时间躲在程府养伤,进一步把侯君集的嫌疑摘干净。 当然,侯君集会告诉郑太,程老魔是帮自己的忙。 整件事其实并不复杂,难点在于要做的逼真、合理,丝丝入扣。 在郑家两位公子本就白热化争斗的情况下,加上侯君集内应挑唆,而且一丈青所为的确在情理之中,以及后续一切进展都合情合理,郑太很难找到疑点怀疑,甚至从状态来看,他简直根本不想怀疑,毕竟除掉郑阳,自己才安稳。至于所谓亲情,两人根本不是同母所生,对他们这种世家公子而言,只是对头,半点感情都欠奉。 此刻的郑太恨不得一下子弄死郑阳,但为了家主之大位,他听从了侯君集的劝告,暂时装昏迷。 于是乎,很明显这位郑大公子根本没可能出去调查什么,相当于被程老魔给圈禁起来,自然事情更不会暴露。 侯君集哈哈大笑:“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郑大公子明智,不过侯某有话说在前头,一旦事成,公子当家作主,本公和郑家就是合作关系,我要的朝堂帮衬,你可不能含糊。” 他当然不会真的相信郑太,然而这个暂时的合作伙伴非常好,只要郑阳还活着,郑太就必然会一直倾向自己,即便郑太死了,短时间因为这个把柄,郑太也不会急于反水。但郑家和侯君集根本没可能真正精诚合作,因为说到底,存在根本利益冲突。等郑太搞定一切,毫不意外会继续和侯君集对抗。毕竟侯君集是陛下的人,而陛下削门阀之心是铁定的。所以等时机成熟,侯大将军的目的也必然是彻底废了郑家。 但现在,侯君集有强烈所求,还利用了郑家内讧,就让郑太更加相信。当即表态:“国公放心,你的条件我答应,郑太一旦当上家主,必定和国公鼎力合作,互相帮衬。” 侯君集大笑着,拍拍郑太肩膀:“好!今日本公设宴,预祝合作成功。” “国公请!” 唐叶亲手设计的一切,此刻终于走上正轨。 但他还是要帮一丈青拿下花王,脱籍从良还好说,更重要的是用花王大赛这个吸睛点来掩盖背后发生的斗争。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帮一丈青,已经成为整个计划中顺带的事了。 至此,文素青也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排练室中,她死死盯着唐叶:“不该这么复杂,我知道,你利用了我,但不管为什么我只要我娘活着。” 唐叶微微点头:“这件事最初只是成怀秀的拜托,但现在,的确在延展,不过我们这样做,更容易办到你的事。” “我不想听你说这么多!” 她忽然双膝跪倒:“再帮我杀了崔崇和裴元礼,我就给你为奴为婢!” 唐叶深吸口气,“杀崔崇我答应你,如此草菅人命之恶徒,死不足惜!但你不必跟我,留在侯府吧,大将军能庇佑你平安。” 他想过摘除一丈青,也不打算让她指认郑阳,掺和进这种凶险争斗,但一丈青为了杀崔崇,毫不犹豫答应了侯君集。而且细想就会明白,就算她夺下魁首,甚至还找回了母亲也无法真正脱身远走高飞,郑阳和崔崇不可能放过她,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做到底,而有侯君集保护,反倒更安全。 “只要杀了崔崇和裴元礼,你要怎样就怎样!” 一丈青双目赤红,在她看来,那丫头是自己唯一的知心人,却因自己惨死,悲愤之情无以复加。 —— 幕后操作的同时,唐叶作息如常。 正忙着制作木活字的时候,武媚娘果然登门。 当她了解活字印刷之后,直呼天才,同时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说起来这事儿挺简单,不就是把传统雕版切开便可以随意组合了么?可为啥从前就没人想? 而她也敏锐察觉,这将是印刷史上一次伟大的改革,从此省略了繁琐的雕版,不但印刷效率大幅度提升,成本也将直线下降。 “寒门读书……有望啊。” 她这下意识的一句感慨,反倒让唐叶惊讶,武媚居然能看得这么深远。 第140章 活字印刷 “若是……”她有点感慨:“若是能再把文房四宝成本打下来,何愁不能人人读书……” 唐叶微微一笑:“为什么不能?” 他变戏法一般,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鹅毛笔,简单一演示,武媚便目光大亮:“这也太简单实用了。” 拿在手里试验一番之后,越发喜欢:“有了这笔,书写不要太便利。但是……” 她看了眼那厚厚的纸张:“纸才是文房四宝中最昂贵的……” 唐叶又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纸:“你来看看,这纸张如何?” 武媚定睛一看,顿时一惊,“如此洁白光滑,这纸张一定非常昂贵吧。” 唐叶摇摇头:“这东西用枯枝烂叶野草树皮所造,你觉得有多贵?” 武媚大吃一惊:“那些东西,也能造出这等纸张?” 唐叶笑道:“不光能,还特别简单。” 武媚这次是真的激动了,甚至有些不能自已。 别说她,就连任知之至今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当初就是因为这几项技术,自己打赌输给了唐叶,成为其弟子。但他一点也不懊恼,这对他这种老学究来说,意义不要太重大。 武媚左手拿笔,右手抚摸白纸,眼睛还在盯着活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天大好事,当推广全国。” 唐叶点点头:“不错,但此举也会触动贵族利益。” 武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唐叶一解释才恍然。的确,读书因为成本高昂,一直是贵族们专属,而这项专属其实就是对官员的垄断,寒门、平民读不起书,自然也就很难通过科举来当官。而这种垄断,对任何帝王来说,都是最不愿意看到的,庞大的官僚垄断体系,对皇权是极大制约,还影响诸多政令的拟定和执行。 “……如此,的确要慎重,触动权贵阶层利益,必然引起他们集体抵制……” 唐叶道:“所以,就需要有一个人能顶住这种压力来推行。” 他看着武媚:“而这次,我好像找到了。” 武媚何等机灵,“皇后娘娘?” 唐叶点头:“皇后娘娘深居立政殿,德高望重,地位至高,那些大臣们等闲还不能得见,想找麻烦都不好找。再说,娘娘也需要银子不是?” 武媚目光明亮:“公子的意思,是通过娘娘说动陛下来推广?” 唐叶摇头:“不。只是娘娘来做,这样陛下就不必跟那些贵族扯皮。而娘娘的做法,也不是大面积推广,而是成立书局,相当于皇家书局,可以赈济灾民需要赚银子为名成立,顶上一个没人能诋毁的名头,然后皇家书局采用新式纸张和活字印刷。但要保密。” 前面武媚还听得明白,唐叶说到保密,她依然有点不解:“为何?” “呵呵,慢慢听我说,我们印刷速度极快,印刷品质又极高,很容易拉来生意,而这时候,我们先不要打下来价格,只要与其他书局齐平即可,等到我们以印刷速度和品质占领市场之后,再请娘娘大面积推广,这时候,大唐无数书局都不可能不引进了,大势已成,没人能够阻挡。” 武媚连连点头,目中异彩连连:“好算计,好算计。” 她充满崇拜的看着唐叶:“公子不但学究天人,才思更是敏捷无比,媚娘总算理解陛下,为何如此看重公子了。” 唐叶轻轻一笑:“好了,不用吹捧我了,会飘。这样,这件事就由你来跟娘娘禀明,看看娘娘意思。”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娘娘必定不会推辞。”武媚非常了解这位长孙贤后,很笃定的说道。 而真正让她惊喜的是,唐叶显然有心思让自己来主抓这件事,这可是天大功勋,别说主抓,自己只要沾染一点,就够入陛下法眼。 “公子提携媚娘,是媚娘的福分。” 她说着,深施一礼,目光坚定:“这师媚娘拜定了,就算公子不要,媚娘也要死皮赖脸。” 唐叶凝视着她,“太白门规可记清楚?” 武媚眼神一亮:“只有一条,如何不清楚。” “好,从今日起,你入我太白门下,暂为记名弟子,待考察期过后再正式拜师。” 这点唐叶经过深思熟虑,武媚毕竟与其他人大不同,现在还不是让她完全了解自己的时候,甚至他都没有打算让她知道十位师兄师姐。 但这已经足够武媚惊喜,当即双膝跪倒:“武媚,拜见恩师。” 唐叶没有搀扶,而是认真道:“入我太白门,需谨记门规,不得为恶,尊师重道,否则为师清理门户不会手软,不管你做到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可明白?” 武媚当即回应:“弟子武媚,谨记!” “这件事你要告知皇后娘娘,为师需要娘娘确认我有此优先权限。” 武媚这时候真正明白,唐叶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心神一凛,郑重道:“武媚遵师命。” “起来吧,当娘娘许可之后,你才是我太白门记名弟子,不过就算入门,也不用拘礼,更不必随时以师徒相称,我太白门讲求随性洒脱,你我年龄差距并不太大,叫我公子就好。” “是,公子,武媚记下了。” 武媚着急禀报活字印刷,更着急入门,当即也不耽搁,直接告辞回宫。 她走后,任知之抱着算盘走过来:“呵呵,老夫又多了个师妹。” 唐叶微微一笑:“任老觉得此女如何?” “秀外慧中,灵根天成,才思敏捷,胸有格局,将来必成大器。不过……此女眉宇间英气逼人,面相非凡,眼神深藏欲望,命格似乎很不一般,却也似乎命运多舛啊。” “哦?你还会看相?” 任知之笑道:“我哪里会,不过老夫曾经见过一个小道士,很擅长此道,以后有机会可以请他看看。” 小道士?唐叶笑笑,也没太当回事。不过对他所说的武媚命格,倒是深以为然。 “希望,这一番际遇之后,此女命格能有所改变。” 任知之这话可并非无的放矢,因为许多人在遇到唐叶之后,命格好像都在发生变化。 …… 第141章 帝后皆动 一丈青的簪花主终于浮出水面。 右武卫大将军,陈国公,侯君集。 据说,在侯府演出期间,一丈青深得国公赏识,这才出面做了簪花主。 这个消息让大众惊讶的同时,却也把崔崇气炸了肺,狠狠摔碎了手中名贵玉如意。 “该死!该死的文素青!” 郑阳苦笑:“没办法,这可是侯君集,他要做簪花主,谁能拦着。” 裴元礼目光阴狠:“此事不怪郑兄,没想到侯君集横生枝节。若郑兄观察没错,大概因为那侯宝临。” 郑阳点点头:“侯宝临对文素青垂涎三尺,傻子都看得出来,只是想不到,侯君集如此宠爱这个远房侄子。” 裴元礼思索一下道:“崔兄,这件事可能是一丈青有意为之,宁可委身于侯宝临,也要避开你我,看来花王大赛之前,她不会回归雁台了,你打算如何?” 崔崇咬着牙,目光阴冷:“想要脱籍?异想天开,我们联手支持旁人,只要她不能夺魁,郑兄就有借口不放人,就算侯君集也不可能强抢!” 裴元礼眼睛一亮:“好主意,只不过,归雁台不能夺魁,委屈郑兄了。” 崔崇一摆手:“上次郑兄谈的那桩生意,我代表崔家答应了!” 郑阳顿时大喜,这件事长期是父亲心病,一旦搞定,比归雁台夺魁重要太多,自己在家族中声望必定大幅度提升,在父亲心目中地位自然更加重要,争家主之位更有把握了。 “多谢崔兄,归雁台明面参与,但背地里愿意出一万两簪花银供崔兄玩耍。” “那本公子也不客气了。” 郑阳见崔崇没有拒绝,知道此事更有把握,自然也喜笑颜开。 裴元礼此时开口:“不过,崔兄,一丈青这两条大长腿可是金子做的,你觉得谁最有把握能战胜她?” 郑阳却微微一笑:“此事,不如我来提个建议。” 崔崇知道他多年混迹长安风月圈,必然有最佳提议。 “平康坊,鱼玄机。” 裴元礼眼睛一亮:“好!鱼幼薇才名动长安,更是生性风流,追捧者众多,比一丈青更有胜算。” 崔崇却一皱眉:“不过,鱼玄机背后簪花主是闵昭南……” 郑阳一笑:“崔兄,这是好事啊,二位又不是存心拿下鱼玄机,只想要击败文素青罢了,多个越王世子,胜算岂不是更高?” 崔崇这才恍然:“对,对,我差点想左了,好,裴兄,咱们这就去拜会一下闵昭南。” 二人走后,郑阳兴冲冲叫人来写好家书,准备告知父亲那件好事。 却见一个黑衣人匆匆入室,低声道:“家中主母传来消息,大公子多日未曾露面,好像不在府中……” 郑阳眼睛一眯:“外出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黑衣人道:“好叫公子知晓,家主近日越发病体欠安,连日来多次会见家族宿老,恐有传位之心,此时任何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郑阳目光微微收缩:“好,我知道了,你立刻把这封信送给我娘,这等关头有此事顶上,父亲必须要考虑我。” 黑衣人点头:“主母也在积极筹备,若到时候有变化,就算下阴手,也要拿下家主之位。” 郑阳眼中掠过一丝阴冷:“我知道,若我那兄长上位,我可能活不了,一切听我娘安排,另外,我会安排长安这边的人手过去帮忙。” 黑衣人点头:“公子放心,主母运筹帷幄又有娘家支持,必不会出现差池,但公子不能离开长安,主母的意思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将来需要下阴手也不至于被人怀疑到公子身上。” “我明白!” —— 而此刻,长孙皇后听到武媚的禀报,面色竟因激动有些潮红。 “好个唐叶,不愧陛下的无忧君!” 她是真的惊了,这才多久,唐叶又献国之重宝。而且这次功绩更加深远。 她深刻明白,当百姓能读的起书之后,陛下才真正能通过科举选拔人才,而不至于被那些贵族世家垄断朝堂。这时候,天下才真正是陛下的天下。 “唐公子绝世大才,武媚佩服的五体投地,此生必当拜其为师。” 长孙皇后慢慢平复了下心情:“既然你心意坚定,本宫自当允许,但无忧君的话你可记得?” “记得,但凡违反门规,不论我是谁,师傅都要清理门户。” 长孙皇后点头,语气凝重:“转告无忧君,在这件事上,太白门规高于皇权律法,不论将来你是什么人,只要祸国殃民,为非作歹,他都有权处置。此事,本宫会转告陛下,请陛下下旨定论。” 武媚大吃一惊,想不到长孙皇后竟要做到这一步,顿时心中对此万分重视起来。 但要说让她放弃,绝对不可能,她已经清楚看明白,唐叶绝对是摆在自己面前无敌的通天大道。 唐叶想过陛下会召见自己,但没想到李世居然再次微服来到刀笔斋。 “朕要看活字印刷和造纸术!” 他没有任何废话,上来直奔主题。 唐叶自然不敢怠慢,引李世来到后院。 刚一进去就听见萧蓝衣在嚷嚷:“该死的唐叶,居然让我替你雕刻!剑术该干这个吗?” 没错,为了保证第一套版的精致性,唐叶果断把这个任务交给萧蓝衣,理由是你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白住吧,这活儿干好了当租金。 于是,萧真人被抓了壮丁。 足足五千字模,可把萧大真人给累坏了,每天都是一边干活一边嘟囔。 幸好,埋怨归埋怨,手底下还真不含糊,那一个个标准字模雕刻的精美绝伦,平滑如镜。 见到陛下亲临,萧蓝衣一惊:“陛下,您咋来了?” 看着这厮惊疑不定,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一副觉得自己想要给他安排活儿干慌忙琢磨咋推辞的模样,李世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腿给他一脚:“惫懒货!朕来看活字和造纸。” “啊——”萧蓝衣这才松口气,赶忙殷勤的给李世介绍,半个时辰之后,李世完成参观和了解,面色泛起潮红,显然心情很是激动。 “唐叶啊……” “草民在。” “还草民?你是朕的无忧君。” 唐叶挠挠头:“总是不太适应,呵呵……” 第142章 俺师傅,无所不精 李世眼中满是赞赏,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绝世珍宝,堪比传国玉玺。 “立功这件事儿……能不能不要这么频繁?” 唐叶嘿嘿笑道:“时机到了,该做就做呗。” 李世目光有些复杂:“你早就准备好了吧,只是在等待皇后这个契机。” 不愧是洞察人心的李世陛下,显然他已经明白自己选择皇后来推行此事的用意。 “陛下日理万机,总不能因为这种事被他们频繁骚扰。” 李世轻叹一声:“若满朝文武都似你这般,朕当真可以高枕无忧了。” 萧蓝衣探头过来:“那个……陛下,主意虽然是他出的,但活儿可是我干的,您看能不能也封我个逍遥散人……” “滚!” “诶,好咧。” 萧蓝衣果断开溜。 李世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唐叶:“你这小子,该让朕如何赏赐……” 唐叶连忙道:“无忧君已经了不得了,可不敢再要。” 李世苦笑一声:“也罢,让朕也想想吧,照你这般立功速度,朕都有点跟不上了,委实不能太急,总不能闹个赏无可赏,封无可封吧。” “陛下,既然来了,留下用膳呗,今日吃牛肉火锅。” 李世正在兴奋头上,也没注意牛肉两个字:“好,朕今日高兴,听说那太白醉已经出窖,正当助兴。” 他是真的高兴啊,似乎能看到大唐文道昌隆,天下英才蜂拥入怀的场面。 看着唐叶在打整那叫做火锅的东西,李世今天却没怎么关注,他的心思全在造纸和活字上。 “读书垄断,寒门难出贵子,朕一直视为心腹大患,此疾一日不除,大唐江山始终如前朝一般,被门阀权贵所霸占,朕终归会被他们掣肘。” 他面带愤慨:“前朝皇帝虽然暴虐无道,却也办了件好事,兴科举,奈何虽给了广大寒门和平民一条出路,可本质问题没有解决,他们读不起书啊,最终也只有少数人得以进入朝堂,但在这个过程中,往往因贫寒,被那些世家贵族以资助为名招揽,成为他们的门人,很难以独立之身走到皇帝面前……” 他看着忙碌的唐叶,面带欣慰:“谁能想到,困扰千年的问题,就这么轻松被你解决,如此技术,可降低书籍九成成本,提高十倍效率,百姓子弟终将读的起书喽。” 唐叶一边切肉一边道:“还有个问题,就是陛下要在适当的时机大面积开办官学,不能让私塾垄断进学通道。” 李世颔首:“说得好,这件事同样重要,你有何见解?” 唐叶摇摇头:“有些不成熟的想法,但未必适合这个时侯,我可以先整理出来,请陛下审时度势参考。” 李世有点惊讶:“你这小子,莫非所有事都有所筹备?” “哪有,哪有,陛下高估我了,都是师傅他老人家教导有方……” 李世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微光:“你有个好师傅……” “那是,俺师傅,世外高人,无所不精……” 唐叶得意洋洋开始吹嘘,但李世总觉得这小子在转移话题。 不过也不由他不信,唐叶才多大,没可能在这般年龄弄出这么多不可思议之事。 “那你师傅有没有说过,门阀之患?” 唐叶手下一顿,果然谈到了这个话题。 沉思片刻道:“师尊说过,正如读书一般,都是垄断,门阀有钱有权,从基层到中枢,几乎都是他们的关系网,大多数官员都是自带系别,然门阀并非心忧天下,而是以争权夺利为核心目的,这就造成他们不关心朝政对百姓有没有好处,只想着对自己是否有利,于是自然而然,派系争斗,政令难推,内耗严重。故自古以来,帝王都在寻求削弱之,比如推恩令等,可惜,都未曾治本。” 李世点头:“见解精准,而此番,造纸与活字问世,让朕看到了希望,当书籍步入千家万户,大势已成,只要朕控制好进学线路,何愁动不了他们的根基。” 唐叶道:“家师说过,去门阀,光靠治学不够,也太慢,但这方面家师没说太多。” 李世冷冷一笑:“的确,所以朕准备双管齐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从明处打压让他们无暇他顾,暗地里推行你这拔根之策,最多十年,朕会彻底打残他们!” “陛下高明。”唐叶挑起大拇指道。 李世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你撺掇侯君集搞事情,敢说没这个心思?” 唐叶连忙打哈哈:“没,没,适逢其会……” “哼!”李世不满的瞪他一眼:“若不是前前后后许多事,朕也就信了你,有时候朕发现,你这小子比朕看得还远,某些伏笔用意,连朕也未曾看得清楚。” 唐叶当即摇头,可不能给李世造成这种印象,自古伴君如伴虎,虽说自己知道的太宗皇帝从不卸磨杀驴,但谁知道在这个世界会不会一样呢,功高盖主,总归不太好,在自己那个世界,军神李靖后期又是装病,又是闭门谢客的,不就在担忧这个? “陛下可是高看小子了,我要真这么厉害,尾巴早就翘上天,还得说师傅他老人家啊,如今细想想,他老人家虽归隐山林,却在不断点拨小子,才使得我虽然不解其意,却不耽误行其事,只是心中也总没底,要不是陛下胸怀大度,信任小子,这些事只能给我这个一知半解的带来杀身之祸。” 李世微笑着点点头:“小子果然清醒,像你这般年岁,能认清自己可大不容易,你可知朕为何也不坚持让你入朝堂?你可知为何让萧蓝衣常驻于此?” 唐叶点头:“都是保护。” 李世颔首:“双王之乱,到底有消息泄露出去,自李诸死后,曾有三次针对你的刺杀行动,就在五天前,双王余孽还曾潜入长安。” 唐叶心神一凛,本以为做的够稳妥,却没想到背后有自己不知道的事。而显然,都被陛下悄无声息的给平了。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唐叶赶紧道:“还请陛下指点。” “仁慈。” 第143章 执掌风月簪花令 李世看着他的眼睛:“仁慈有时候就是祸患。你放走了许多妖姬与良家女子,但你可知,她们之中,有些根本就是刻意安插之人。” 唐叶这才明白过来,的确,自己疏忽了,绯红楼经营这么久没出岔子,对方心思也足够细密啊。 “所以,尽管朕替你除掉大部分,但如今并不排除通过某些秘密渠道,你已经被有心人在关注。” 唐叶深吸口气:“多谢陛下,唐叶受教了。” “嗯,不过你也不必过分小心,如今你身份非比寻常,等闲也不敢对你如何,何况,他们终归了解有限,大多不过是在怀疑罢了。不过这次归雁台之事,你还是要注意吸取经验教训。” 唐叶慎重的点点头:“小子谨记。陛下……我们的行动,会不会打乱您的计划?” 李世哈哈大笑:“承认了?” 唐叶讪笑:“陛下慧眼如炬,小子何必遮遮掩掩,不错,我和侯大将军商量,拔掉归雁台这颗钉子。” 李世笑着道:“承认就好,不过不妨事,而且还是个很好的契机,本来朕还不方便插手民间事,而你这个在野之人正好做朕不方便做的。只是,你的眼睛不能只盯着归雁台,你跟侯君集不一样,他只是想搞定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但你要清楚四大名楼都有幕后,性质几乎差不多。” 唐叶有点惊讶,陛下的意思,显然是要他再进一步考虑。可四大名楼难道当真都是门阀世家的关系网或者眼线? 李世似乎看出他所想:“不要觉得不可思议,在长安这种地方做到四大名楼,背后怎么可能没有权贵支持,就算起初没有,当崭露头角之后,也会被门阀世家暗收囊中。这朝堂中枢所在地,毕竟是他们最关心的。” 唐叶想了想:“百花香已经可以摘除了,若我猜想没错,水云阁也应该被陛下控制。” 李世满意点头:“不错,从岑文本身上看出来的?” 唐叶嗯了声:“岑先生出身贫困,为人廉洁自律,最讲忠孝,他肯出面,我猜想水云阁应该早被陛下控制。” “很好,做事先观人,这点已经超越九成九同龄人。只不过,水云阁是控制在不良人手中。” 那就是袁天罡的手笔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王昭容,此女来历有些问题,故此国师让岑先生出面,看看通过花王大赛能否处理一下。” 唐叶道:“那平康坊背后又是谁?” 李世微微一笑:“你不是很聪明么?自己推理一下?” 唐叶一愣,旋即陷入思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不确定道:“南越王——?” 李世有点惊讶:“好小子,怎么想到的?” 唐叶捏捏下巴:“不是推想的,是逆向思维。” “逆向思维?”李世有点兴趣:“说说看。” “谁都知道,越王世子闵昭南钟情鱼幼薇,苦追佳人。但若这平康坊本来就是越王的,闵昭南似乎根本没这个必要,而我反向琢磨,会不会是故意掩人耳目,以此让人们觉得平康坊和越王无关?” 李世失笑:“好简单个逻辑,但事实就是如此。” 唐叶有点奇怪:“陛下啊,越王不是号称最忠诚的藩属国么?为啥还要做这事儿?” 李世指了指他的脑袋:“你不是懂得逆向推理么,细想想难道不明白?” 唐叶神色一顿,下一刻露出思索之色:“难道说,两种可能。一者,越王也要防范朝中变故,需要一个眼线关系网,但又不能让陛下察觉,引起怀疑。二者……” 他目光闪动:“越王……并不老实。” 李世哈哈大笑:“小子,朕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脑袋瓜子够用。但朕要告诉你,这两者兼有之。” 他告诉唐叶,越王就是个墙头草,在南瞻部州巫族联盟和大唐之间摇摆不定。但如今,大唐强盛,他就夹着尾巴卑躬屈膝,可他本质上又是个不老实的,总想着以重要战略位置居中而立,两边拿好处。而这家伙,在李世看来,墙头草只是表象,这厮本质上是匹有野心的野狼,一旦哪一边出问题,他绝对会龇起獠牙,偕同另一边狠狠撕咬其血肉丰满自身。 “原来是个狼子野心之辈,不过手腕倒很灵活。” 李世点点头:“除了四大名楼,还有很多场所几乎都有来头。所以,长安水深,关系错综复杂,到处有坑,眼睛要放亮些,耳朵要竖起来,鼻子要时刻灵敏,嘴巴要管紧点,刀子要始终抱在怀里,睡觉永远要睁一只眼睛。” 唐叶深吸口气:“小子记下了。但陛下说,要我盯着四大名楼,难不成……” 李世手指轻叩桌面:“你已经掌握绯红楼,百花香,掌握了教坊司,此番再拿下归雁台,朕再把水云阁交给你,长安名楼便只剩下平康坊,这青楼风月场,你可要只手遮天了哦。” 唐叶愕然:“陛下……我可不想当鸡头啊……” 李世一愣:“鸡头?” “啊……就是垄断青楼的意思。” “呵呵,有些事啊,谁关心你想不想,从你一脚踏入旋涡,就已经注定了这个方向。”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非常精致的令牌放在桌面上:“朕管此物叫簪花令,你拿着它,朕希望有一日,天下风月场,尽归汝手,令之所至,万花皆从。” 唐叶懵逼。 李世语重心长:“风月青楼,本就是天下消息最灵通之所,也是最容易建立关系网的所在,朕不希望再看到那些门阀世家再靠这些拉拢、腐化我朝堂官员。” 唐叶咧咧嘴:“陛下下旨封掉青楼不就行了?” 李世摇摇头:“一会儿聪明,一会儿蠢。存在即有理,这一行当堪称最古老的行当之一,明着封,暗地里照样开,那时候反倒更难控制。” 这么一说,唐叶也反应过来,确实,在自己那个世界,也从没能禁掉这玩意儿,食色性也,这性能与视作天的食相提并论,可想而知根本无法拔除。 “那……陛下就不担心我将来有一天利用这……” 李世眨眨眼:“也对,不如朕先阉了你……” 第144章 谋算门阀,明暗相合 唐叶顿时感到裆下一凉,下意识伸手捂住:“别介,要不陛下换个人吧,我都交出去,您找个信任的。” 李世嗤笑一声:“在野,没人能比你更合适。好了,小子,朕敢让你做,就是放心的,你连锻造术、活字、造纸、酒精、精盐都能无偿献给国家,这每一样不比青楼要重的多?不放心你,还能放心谁?” 唐叶苦笑:“当时我就那么一说,只是不想入朝堂,谁知道陛下您还当真了……” 李世瞪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在欺君?” “没,没,没。”唐叶连连摆手,这个罪名可不敢当。 “哈哈哈,小子,朕看得出来,你想为朕、为大唐做些事,但又不想卷入明面上的漩涡,这是好想法,朕也需要,放心大胆去做吧,朕给你当后台,做得好,朕在你那令牌上加一句,见罪不加。” 唐叶心神大震,这就变成了见皇不拜,见官齐平,见罪不加。妥妥无敌了啊。 “你也先别急着高兴,这见罪不加可是有条件的,谋逆大罪可绝对不行哦。” 这点唐叶心知肚明,饶是如此也超级不起了啊,比什么丹书铁券免死金牌都好用。 看他眼里透着惊喜,李世笑着,把簪花令推过去:“那么,万花之主,接令吧?” 唐叶瞅着那精美绝伦的令牌,思索片刻,终归没有伸手。 “要不,等我拿下平康坊再说?” “哦?想要证明你的能力?” 唐叶道:“那倒不是,只是还没准备好,此番和三大世家斗法,也还未见输赢,觉得接了有点操之过急。” 李世却屈指一弹,令牌便落入他手中。 “做得到很好,做不到也无所谓,朕眼里,你的价值已比这些高万倍。” 他这话说着,眼神竟有些溺爱,就仿佛眼前是自家优秀子侄,事情做好了自己会高兴,做错了改改就好,没啥大不了。 但唐叶知道,很大不了啊,李世的心思已经很明显,要和自己一明一暗,干掉以五宗八阀为首的门阀世家,甚至还要在野插手更多隐藏事务,这簪花令,只是个开始。 此举显然很支持唐叶对门阀下刀,也足以彰显李世对门阀的深恶痛绝。说起来,他本身也是出自门阀大族,可也正因如此,李世才更了解其患之重。 唐叶忽然有点兴趣李世想怎么做。 “不知陛下下一步要如何出手?” 李世眼睛也有些狭长,那一眯,竟和唐叶多少有点近似的阴险之意:“质子入长安。” “质子?” “朕虽然在明,但手腕也要高明。” 李世解释一番,唐叶才明白过来这个策略。 李世将要以大肆褒奖门阀世家在大唐统一过程中所立下的功勋为名,设立贵族学堂,征召天下门阀子弟入长安修学,取名为天子门生。这对门阀而言可是天大好事,对那些世家公子来说,更是直达天听的捷径,必然会心动不已。 当然,不来也不行,咋的,你还看不上陛下当老师?不给陛下面子,这不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所以,李世都不用强行下旨要求,在利与害的双重作用下门阀子弟们也必然趋之若鹜。 而这时候,还会产生争执,各大门阀之中有望竞争家主的子弟谁不愿意成为天子门生,那几乎就等于锁定家主大位啊,所以,必定会引起内斗,而能来的一方,也必然成为李世暂时的拥趸。 但实际上,他们并非学子,而是质子。李世在掌握了他们行动的同时,还会借用他们来分化门阀势力。 唐叶不由大叫高明。 “你以为这就完了?”李世淡淡笑着:“世家门阀不是傻子,他们之中必定有人能看出来,这是质子之策,所以肯定有人会选择次子,或者庶子前来。不过朕就是希望这样,朕要给这些小子们希望,给他们套上一道道光环,甚至会通过他们给家族好处,还会借他们之名给某些世家免了某些罪责,总之,就是让他们看到,这的确是天子门生。而这些小子得到大权之前,自然会越来越倾向朕,此举,必定对门阀内部影响极大。” 唐叶听得入神,李世见他关注,也继续讲解。 “而那些留在家里的看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想?危机感十足,于是有人会设法替换他们,有人会利用在家之便,尽快掌握权力,但不论怎么做,都是内乱内斗。当时机成熟,这把火会熊熊焚烧……” 一个用心讲,一个用心听,就如同师傅传授徒弟,让旁边观察的宫三宝心中咂舌不已,陛下这哪里像是在对待臣民,更像是在提携教导自家孩儿一般啊。 直到王丝丝端来沸腾的铜锅和备好的配菜,二人才告一段落。 “陛下,该用膳了。” 王丝丝一个万福,轻声说道。 “嗯,好……” 李世本来意犹未尽,目光只是扫了下王丝丝便想继续,却忽然愣住,霍然扭回头,视线落在垂头的王丝丝身上。 “你是……” 唐叶连忙道:“她叫王丝丝,李诸一案的受害者,暂时无处可去,便留在刀笔斋帮忙抄录典籍。” 说话间,唐叶自然也发现李世目光有些怪异,想到长孙的行为,心中越发觉得有故事。 李世凝视王丝丝:“抬起头来。” 随着王丝丝慢慢抬头,李世眼神一阵波动:“是你……不,不对……” 他看着这张明显更年轻的脸,眼神中掠过一丝失望:“怪了,天下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见他出神,唐叶连唤了两声陛下,李世才回过神。 “哦……用膳吧。” 唐叶嘴唇动了下,想要询问一番,却意识到不该询问帝王私事,便没有开口。 用膳的时候,李世果然对高纯度白酒赞不绝口,然而心思也一直有点恍惚。 “陛下,这小牛腰肉最是细嫩,涮几下便可以吃了,时间长容易老……” 李世嗯了声:“牛腰最嫩……嗯?” 他忽然眉头竖起:“牛肉?” “啊,牛肉……” “你个混账东西,居然吃牛肉?” “侯大将军送的。” 唐叶见李世面色不善,当即推锅给侯君集。 第145章 见罪不加,百无禁忌 “这个混账!他不知道牛在我大唐多金贵?” “大将军说,是撞墙上了,撞死的。” “牛撞墙上了?朕看他撞牛上了吧!”李世气不打一处来。 “知不知道,大唐百姓耕作,全靠耕牛,这都是宝贝!” 唐叶见李世火气蹭蹭直冒,也有点后脖颈子发凉,灵机一动忙道:“陛下,我忽然想起个事儿……” “你等会儿再说,宫三宝!去把侯君集个王八蛋给朕抓来!” “陛下,我还是先说一句,就一句,我想起来,有样东西可以让人力替代耕牛耕地……” “什么人力替代,让侯……嗯?你刚才说什么?” 唐叶小心翼翼道:“我是说,我忽然想起来,师傅发明一种犁耙,人力就能操作,只要一个扶着一个拉,轻松耕地……” 李世顿时瞪圆了眼睛:“小子,没胡说八道?” 唐叶认真道:“在山上试过。” 李世呼的站起身:“造出来!” “三天。”唐叶直接拍板。 李世见他一脸认真的状态,当即明白,肯定靠谱了。 瞅他半晌,忽然苦笑一声,坐了下去:“刚说完立功没够,都不给点时间啊。” 他怎么能意识不到,若此物问世,耕作将更加容易,就算没有耕牛,也不妨碍生产劳作了,又一桩天大功劳。 “算了,算了,吃就吃吧,你小子,以后朕也不管你了,爱吃啥吃啥,爱干啥干啥。朕也干脆点,牌子再给你凑一句,百无禁忌,对称点儿。” 好家伙,这就变成了见皇不拜,见官平齐,见罪不加,百无禁忌。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有这种令牌、有这种人物的。 李世算看明白了,这厮往往一出格,就能出个天大功绩,像这种人,千万不要限制他才最好,免得错失什么重宝。 宫三宝也是服了,换做旁人吃牛肉,早被陛下吊起来抽鞭子,换到这位,干脆放开,爱咋咋地。关键人家真行啊,还没等陛下生气呢,就搞出这么一手。 唐叶眉开眼笑,赶紧给李世夹上一筷子:“陛下也吃,这儿没人知道。” 李世瞅瞅,喉头动了下,终于闷哼一声:“等你弄出来,朕再吃。” 唐叶却忽然压低声音:“陛下,您刚才说牛腰肉嫩,肯定……” 李世愕然,下一刻勃然大怒:“兔崽子!抓朕把柄?” 脱下靴子就抽,唐公子抱头鼠窜。 一个追一个逃,围着石桌转起了圈子。 所有人都看懵逼,宫三宝尤其傻眼,陛下还是第一次这般对一个晚辈。 “哎呀呀……你个大坏蛋,干嘛打哥哥?” 忽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只见小团子抱着白猫跑到李世面前,瞪着大眼睛一脸不满的拦住了他。 李世看到这奶团子当即也是一个愣神,下一刻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恍惚,心口还莫名有点疼。 见对方盯着自己直勾勾的瞅,小团子忽然也有点异样的感觉,好像觉得很亲近,但很快就蹙起小眉头,不管是谁,欺负哥哥就不行。 “喂喂!你瞅啥?说你呢,坏大叔!” 唐叶赶忙上前拉住小团子:“不得无礼,要叫皇伯伯。伯伯是在跟哥哥玩耍呢。” 小团子瞅瞅李世:“他姓黄啊,黄大叔,你在跟哥哥闹着玩吗?” 李世啊了声,从恍惚中回过神,“对对,我们在打闹呢,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团子哦了声:“我叫唐小花,是哥哥的妹妹。” 李世看了眼唐叶:“这便是你妹妹唐小花?” 唐叶点头:“是,乳名小团子,舍妹还不到五岁,不懂事,冒犯陛下了。” 李世笑笑:“小孩子嘛,天真无邪,朕还能怪罪不成。” 说着蹲下身,看着小团子的大眼睛:“好漂亮的丫头,长大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小团子听李世夸自己,当即眉开眼笑,从怀里摸出一颗糖果塞给李世:“黄大叔是好人哦,给你糖吃。” 唐叶暗笑,这丫头,就爱听好听的,被人一夸,连最爱的糖果都舍得送出去了。 李世也眉开眼笑,拍拍她肉乎乎的小手:“谢谢小团子,不,小美人。” 小团子更高兴了,大眼睛都眯成月牙:“团子喜欢大叔,抱抱。” 李世乐不可支,当即一把将小团子抱起来转圈圈举高高,笑声荡漾在院子里。 宫三宝都有些感叹,从晋阳公主失踪之后,陛下很久没这般模样了,连最喜欢的李治都很久没抱过。 李世对这小丫头是越看越喜欢,抱在怀里不撒手,连用膳都放在腿上,亲自喂。 唐叶也有点无奈,团子的杀伤力这么强大么?连大恶龙李世都能征服? “团子呀,你可是天生的小公主,要不,黄伯伯给你个公主当当?”李世逗弄着团子说道。 小团子可不懂公主什么意思,反正觉得李世很亲切,人也好,便奶声奶气的道:“团子要当公主。” 李世哈哈一笑,好好:“那……黄伯伯就叫你糖果公主?像糖果一样甜的意思,好不好?” 团子用力点点头:“好,团子比糖果还甜。” “哈哈,对,对,团子比糖果还甜。那个谁,宫三宝,回去拟旨,封唐小花糖果公主,制同晋阳。” 唐叶和宫三宝都愣了。 原本以为李世在和唐小花谈笑,没想到,转头就要拟旨,而且制同晋阳,这可了不得啊,晋阳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在公主中待遇最高,而这初次见面的奶团子居然直接走上天位? 李世见没有回答,不悦道:“宫三宝,没听见?” 宫三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是。这会儿他大概明白了,陛下应该是变着法奖励唐叶呢。 “奴才记下啦,但是……但是,陛下,这糖果公主,有些……” 是呗,连唐叶都觉得草率,糖果公主? 李世摇头:“是大唐的唐,国家的国。” 唐国公主? 宫三宝顿时面色一变,国号为封号?这可了不得了。 唐叶更心惊。宫三宝不敢说啥,自己可得劝劝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这太逾制了……” 李世哼了声:“能封你个无忧君,还不能封个唐国公主?” 第146章 你的心思,很危险 唐小花可不知道咋回事,还以为是糖果公主呢,拍着小手笑嘻嘻:“糖果最甜了,小花就要做糖果公主。” 李世笑着勾勾她的小鼻头:“那是,以后你就是大叔的宝贝公主喽。” 唐小花高兴一阵,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般,小脸认真:“团子喜欢大叔,但更喜欢哥哥,不能跟大叔走哦。” 李世宠溺的拍拍她肉乎乎的脸蛋儿:“小公主哪里都不用去,大叔想你了就来看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团子给你好吃的,哥哥会做好多好吃的呢。” 唐叶有点愣神,他隐约感觉到,好像并非因为自己,而是李世当真很喜欢这丫头,那眼神宠溺,真情流露,不像刻意的。 殊不知,李世从看到这丫头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内心深处莫名的喜欢。而小家伙也觉得对这个大叔有天然的亲近感,只是她不懂表达。 李世和团子腻歪了好一会儿,发现团子困了,才交给王丝丝送去睡觉。 “这丫头朕中意,改日送去观音婢那玩耍,让她也开心一下。” 唐叶自然应下,只是却发现,李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在王丝丝背影上扫了几眼,还颇有点留恋之意。 看上王丝丝了? 唐叶想起刚才李世说的话,忽然觉得有点古怪,难不成像陛下某个情人? 呵呵,不能这么狗血吧…… 不行,有必要弄个清楚,这姑娘可是住在自己家,万一真有那么回事,心里得有个数。 心里一活动,就没忍住问了出来:“陛下说王姑娘像一个人,不知……” 李世一摆手:“故人罢了,问这么多作甚,难道以为朕贪恋美色?” “啊,不敢不敢,只是好奇而已。” “哼!朕倒是好奇,你小子是不是真看上那个一丈青。” 唐叶赶忙晃手摇头:“没有的事,只是受人所托,适逢其会。” 李世哦了声:“成怀秀?” 唐叶有点惊讶,李世消息这么灵通的?连一个青楼姑娘和一位酒楼老板娘的事儿都清楚? “意外什么,朕知道和侯君集要做事,才派人调查了一下。” 唐叶恍然,就说呢,这位陛下不可能这么闲的没事干。 “成怀秀其人并不简单,和她打交道你要小心些。” 李世这突兀的一句,让唐叶心中微动。 “陛下,这成怀秀难道还有秘密?” 李世看看他:“你也在调查吧,既然帮她做事,就不可能不想了解其人。” 唐叶颔首:“天青绿蚁传人,为寻恋人来到长安开设酒楼,来历清楚,经历简单,没什么太特殊的地方。” “太清白,反而特殊。” 李世淡淡道:“朕这满朝文武,长安这满城名士,有一半她能说的上话,你觉得正常酒娘能做到?” 唐叶心神微微一动:“陛下,知道些什么?” 李世摇摇头:“也未曾查清楚,你要注意,长安并不是寻常地方,乃政治、经济、文华、军事中枢,很多人都带着目的来到这里,千万不要小看每一个人,切记逢人不可推心置腹,虽无害人心,却不可无防人意。” 这点唐叶深以为然,来长安时间不长,也早已体会到。而李世陛下一说,则更对成怀秀大感兴趣。 “小子,这成怀秀你可以留心一下。” 唐叶点点头:“小子记下。” “另外,那一丈青既然愿意参与此事,便已经剥离不开,你要是不想让她死,就收留吧。” 唐叶明白他的意思,崔、郑、裴三大门阀都不可能放过一丈青这个导火索。 李世站起身:“最后一件事,朕怀疑一丈青和聂隐娘有关,朕很想找到那女刺客。” 唐叶一愣:“陛下,聂隐娘不过一个刺客,您寻她作甚。” 李世看他一眼:“她,可能知道一些秘密,不必多问,若能有机会找到此人,告诉她,朕赦免其罪,设法让她来见朕一面。” 说完这些,李世便摆驾回宫。 李世那不起眼的马车消失在六安巷尽头之后,在唐叶家斜对面,张出岫的铺子微掩的大门后头,一双美丽的眼睛透着明亮的光。 “果然……陛下果然如此重视你啊,唐叶,师尊……” 她垂着头低语,似乎在思索。 “师尊啊,您在陛下身边,最好有个眼线……王丝丝,我该不该助推一把……” 一个声音慢慢响起:“媚娘,你不该偷窥陛下行踪。” 武媚转过头,看到目光平静的张大叔,淡淡一笑:“张叔啊,堂堂出云剑客张出岫,像您这样的人,也不该如此平庸度日。” 张出岫微微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但你的心思,很危险。” “哦?”武媚盈盈一笑:“我能有什么心思?” 张出岫看看她,并没有多言:“夜色已深,不便留你,走吧。” 武媚轻笑着:“当年的张出岫何等英俊洒脱,连我娘都时常念念不忘呢,不想却成为今日这般普通模样……” 张出岫神色淡漠:“有些事,不是你们小辈该操心的。” 武媚莞尔,轻轻一礼:“媚娘告辞。” 她说完,却是从后门离开了。 只是她并不知道,李世的马车在路过拐角时停住,一锭银子从宫三宝手中弹出,叮的一声落入老乞丐碗中。 老乞丐没有睁眼也没有抬头,只轻声说了句,“竹织铺,武氏女。” 宫三宝也没有看他,微微点头,扬起马鞭:“驾——” 似乎只是路过,赏了乞丐一锭银子,丝毫不惹人注意。 但也没人注意到,老乞丐和张出岫头顶的房檐上,分别蜷缩着一黑一白两只猫…… 唐叶一口气睡到日上三竿,才被程老魔的大嗓门给叫醒。 “唐老弟,唐老弟,有客人来访!” 唐叶一边披衣服一边走出来,发现程老魔带来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 好人才!唐叶一眼望去,就忍不住心中嚯的一声赞。 这男子大概二十多岁,比程老魔还高出一头,昂藏魁伟,一身银袍,宽肩窄腰,身材比例堪称完美,五官线条分明,鼻直口方,目若朗星,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整个人显得气宇轩昂。 “程老哥,这位是……” 第147章 薛仁贵! 程咬金大笑着:“哈哈哈,老弟,这位兄弟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虽然现在还不出名,但迟早会一飞冲天。” 他这般评价,唐叶顿觉心中惊讶。 而此时,那英武男子上前一步,拱手:“河东薛仁贵,见过唐兄弟。” 谁? 唐叶一时间都愣了,薛仁贵? 那个唐朝战力天花板,单骑救主,三箭定天山的绝世猛人,薛仁贵? 但又合不上了,据自己所知,薛仁贵是在征高丽的时候才投军的,当时已经三十岁了。 “你就是……薛仁贵?” 他的惊讶和反问,倒是把程薛二人弄得一愣。 程咬金瞪大眼睛:“老弟,你认识他?不能吧,这小子尚且在家务农,老哥哥我也是偶然才发现的人才。” 唐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灵机一动道:“哈哈,老哥哥忘了,你那天在我这里醉酒,提起过此人,说薛仁贵有冠绝三军之勇,不下于苏烈苏定方。” 程咬金一拍眉头,“啊——这么回事啊,老哥哥都忘了。总之,这小子可了不得,你们都是年轻俊杰,哥哥我特地带他来,让你们结交一下。” 那何乐不为,唐叶当即满面堆笑,“薛兄一表人才,器宇轩昂,看着就不是等闲人物,来,请,里面请。” 薛仁贵见他热情,也很是高兴。 三人厅堂坐定,李娃送上了茶点,唐叶吩咐准备酒菜,要和薛仁贵一醉方休。 薛仁贵可能从程咬金那听说唐叶的一些事,明显很恭谨,可毕竟是年轻人,在唐叶一阵热情寒暄之后,也慢慢放开了。 不多时,酒菜齐备,几大碗烈酒下肚,薛仁贵面色有些潮红,大赞好酒。 程老魔哈哈大笑:“这酒我可吃过亏,你小子别当普通酒水喝,虽然你饭量天下第一,但这唐小子酒量可是天下第一,可悠着点。” 薛仁贵有点惊讶,唐叶在他看来属于比较瘦削那种,还有点文气,酒量能有这么夸张?但程咬金是什么人,应该不会说谎,不过这一条倒是让他更欣赏。 唐叶可知道薛仁贵能吃,把侯君集送来的牛肉足足切来五十斤。 果不其然,三碗酒下肚,自己才吃没几口,半条牛腿就被薛仁贵炫了进去。 见唐叶吃惊,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唐叶连忙道:“好汉子就该能吃啊,难怪程老哥赞兄台力大无穷,真对得起这饭量。” 程咬金抹了把大胡子:“唉,薛老弟一身好武艺,才华又出众,奈何家境贫寒,很少吃到饱饭。” 唐叶道:“大丈夫岂能久不得志,就凭兄台身手,迟早打出赫赫战功,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程咬金却叹口气:“可惜,这样一条好汉,却暂不能入军伍。” 唐叶一愣:“为何?” 薛仁贵有些惭愧:“得国公赏识,薛某本该积极投军,建功立业,奈何……” 程老魔大手一挥:“还是老程来说吧。” 原来,薛仁贵为隋末贵族薛氏家族,可到了他这一辈早已没落。家道贫寒不说,还父亲早丧。根据薛家规矩,要守孝三年。而此番来长安,是为了拜会唯一的族叔为父报丧。 令唐叶没想到的是,这唯一族叔,居然是薛大夫。 事实上,薛仁贵自己也没见过薛大夫,只是听说这位族亲在长安,奈何家中没有其他长辈,便也只好赶来打探。结果被长安泼皮欺负,一怒之下,挥拳干翻了几十个,这一幕正好被程老魔看到,才把他带到了程府。 几天前,老魔偶遇薛宝钏,觉得眉眼之间和薛仁贵有点仿似,不想打探之下,果然出自河东薛氏。 唐叶这才明白了,为啥薛仁贵不能出山,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但在程老魔有意无意的话语中也感觉到,他似乎是特意把薛仁贵引荐给自己,好像很希望让他和自己结交。 唐叶当然不会拒绝,这位就算在贞观年间这悍将如云的时代,也是最顶级的存在。 “倒是有些遗憾,不过百善孝为先,唐叶能理解,只希望守孝过后,薛兄能投身军伍立奇功。到时候,兄弟亲手为薛兄锻造一把趁手兵器。” 薛仁贵当真大喜过望,他可从程咬金那听说了,横刀就是唐叶锻造的,这可是被周镇山赞不绝口钦佩万分的锻造奇才。 他还想客气一番,程老魔却一巴掌拍在他肩膀:“好马配好鞍,好汉配神兵,老弟不必婆妈,这小子的神兵利刃等闲还求不来呢,难得他跟你老弟投缘。” 薛仁贵当即抱拳致谢。 “薛兄不必客气,你我相遇便是缘分,我可相信程老哥的眼光,日后薛兄大展宏图,也算有我唐叶一份功劳呢。就这么定了,不知薛兄喜欢什么兵器?方天画戟如何?” 薛仁贵惊讶,他就喜欢方天画戟啊。只不过家中无钱,他那把练功用的方天画戟只不过村里铁匠胡乱打造的,为了增加重量,他只能在上面绑上一块大铁疙瘩方才勉强凑合用。 “这,这可太好了,薛某最擅用戟。” 他真的很激动。要知道,一把好兵器造价极其高昂,尤其像他这等天生神力者,想要一把趁手兵刃,往往要花费万金以上,更别说兵器中本就最贵重的槊和戟。可薛仁贵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眼下连他身上这件白袍都是程咬金给定做的呢,哪有余力负担这么庞大的开支。 “那好,就这么定了,三年之后,薛兄可来刀笔斋取兵刃。”唐叶果断拍板。 “多谢唐兄!” 唐叶托住他的手:“唐某和薛兄一见如故,日后便兄弟相称,薛兄年长,我便称你为薛大哥,你叫我唐老弟就好。” “这,这可不行,唐兄可是和国公平辈论交……” 程咬金大大咧咧道:“各交各的,你不明白,普天之下这小子跟谁都能平辈论交。” 这话让薛仁贵一愣,他知道唐叶受到陛下重视,但并不知道他究竟什么身份。 程老魔嘿嘿一笑:“薛老弟,听老程的,你可结交了个好兄弟啊,日后前途无量……” 殊不知,唐叶比他还兴奋,这不就提前结下个善缘么。 第148章 刀与拳 就在三人吃酒正酣的时候,一个背着大刀的家伙径直坠落院中,手中还拎着个透着黑红颜色的布包。 薛仁贵呼的站起,双拳握紧:“何人!” 他乃顶尖强者,直接感应到对方身上有浓郁的血腥气,而且绝对是高手。 那人的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薛仁贵身上,顿时腾起两道强烈光芒。 “很强!来战!” 唐叶一看,赶忙起身,满脸都是无奈:“唐断啊,你怎么突然来了?” 没错,来的正是魔刀唐断。 唐断盯着薛仁贵,却一扬手,将包裹丢在唐叶脚下:“王君廓人头。” 唐叶吃了一惊:“杀了?” 要知道,长安距离东突厥王帐足足六千多里,从自己委托他到现在,不过三个月吧,居然奔袭六千里,从突厥王帐中取来王君廓人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点儿。 唐断只是点点头,却根本没跟他废话,依然盯着薛仁贵:“我要跟你,打一场。” 薛仁贵见这人和唐叶认识,已经收敛起气息,可还是很警惕,毕竟很显然这气息强横的男子杀了人,不过看起来是唐叶请对方杀的。 唐叶竟然能请动这般高手?这年轻人宛如天刀出鞘,气势锋锐无双,远比想象中还不简单。 唐叶直咧嘴,唐断要打,十有八九拦不住。而看薛仁贵,也满眼跃跃欲试,正想辙呢,却见程咬金打量一翻唐断:“魔刀,唐断?” 唐断侧目看去,眼神再次一动:“你又是谁?” 程咬金哈哈一笑:“你爹有没有告诉你一件事,他那半只耳朵去哪了?” 唐断愣了下,忽然凝视程咬金:“你是,程老魔?” 程咬金大笑,“哈哈哈,果然知道老子,怎么,有没有想过给你爹报个仇?” 没想到唐断居然轻哼一声:“战场厮杀,技不如人,事后报仇有什么脸面,不过,我也想跟你打一场。” 程咬金感到意外,“哦?有点意思,唐家的小子倒不弱名头,不过想跟老夫打,还是先过了薛仁贵这一关。” 唐叶一愣,怎么的,您好像希望他俩打一场? 但看程老魔浓眉之下,眼神诡异,顿时觉得其中有猫腻,便没开口。 唐断眉峰挑动,“正合我意。” “慢来。”程老魔摆摆手:“这里也不是动武的地方,老子提个条件,你俩一招定胜负,而且不得伤及任何一处外物。” 唐断皱眉:“那如何痛快!” 程老魔眼角微挑:“痛快?你练武就图个痛快?方寸之间,更见真章,这是考验。” 唐断微微一怔,下一刻,径直拔刀:“很好,如你所愿。薛仁贵,亮兵器。” 薛仁贵见唐叶重新坐下,显然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当即大步走到唐断对面:“薛某不曾带得,一双拳头足矣。” 唐断冷冷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是谁,都一样。” 好家伙,唐叶也是佩服,不愧是薛仁贵,面对唐断居然如此自信。要知道,唐断可不是一般人物,号称四狂刀之一,冠盖年轻代用刀高手。 但薛仁贵气息沉稳中透着昂扬,那股气势,让他都有些心折。 “不管你是不是托大,唐某练刀,必然用刀,你准备好。” 说罢,气息陡然暴涨,随后却快速收缩,然而尽管气势敛入体内,却显得更加凶悍,仿佛一头准备出击的盖世巨魔。 “好个唐断……收放自如,魔气内敛,年纪轻轻居然已经达到这般境界……” 程老魔显得有点惊讶。 反观薛仁贵,虽然精气神昂扬,却没有丝毫气势爆发,矗立在那,恍如一座孤傲的雪山。 唐叶暗自点头,这似乎比唐断还高了一层,唐断还需要提气而后敛,薛仁贵却不动如山,显然不需要经历凝气这一个过程。 但胜负强弱,并不能单纯以气息决定,否则大家都不用打了,面对面展开气势定胜负就好。 果然,唐断没有丝毫动容,手中七尺阔刀缓缓抬起,如提山岳。 薛仁贵双拳握紧,掌心合拢的一瞬间,唐叶似乎发现空气扭动了一下,顿时心惊,这轻轻一握拳,竟然引发虚空异象,这家伙到底有多强? 忽然他看了眼程老魔,似乎明白过来,老魔可能是有心让薛仁贵展示一下,强化自己的认知。 魔刀缓缓向上抬着,这个过程极度缓慢,几乎是一线一线向上移动,但每抬高一份,那份无形的压力就增强一分,当魔刀抵达至高点的时候,虽然还是没有什么气势爆发,但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仿佛某种无形的东西向着刀锋塌陷,凝结,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这一击的恐怖。 程老魔面色也有些凝重:“好家伙,无形之势,但有些过了啊,别待会儿把握不住……” 再漫长的对峙,也终归有结束,这一刀,最终落了下来。 依然很慢,却仿佛一座山缓缓在倾倒,看着都令人窒息,不知道正面的薛仁贵感受如何。 薛仁贵的拳头也提了起来,相对向着中央缓缓合拢。刀下降,拳合拢,仿佛要在某一瞬间,双拳夹住巨刀。 这一时刻最终到来了,在双方似乎都达到那个位置的瞬间,霍然就变化了速度,唐叶只觉得眼前一花,双拳已经夹住刀身,最后那一瞬从极慢到极快让人根本无法看到,却能感受到,那一刻迸发的力量似乎无比惊人,因为以触点为中心,虚空诡异的呈现一个黑色光球。而无匹的力量,显然就被双方压缩在这个只有脸盆大的光球中,外界毫无感应,连风吹草动都没有。 唐断目光凌厉,额头暴起青筋,脚下砖石碎裂,发出咔咔的声响,但这声响却是来自他的双足内部,仿佛肌肉和骨骼在极致的力量收缩下挤压而成。随后,音爆开始沿着小腿、大腿向上蔓延,抵达脊柱之后,那条龙脊发出一串快速而清脆的爆响,最终传达至双臂,并沿着双臂传递向刀身。 “一串鞭……”程老魔开始变得有些震惊。 “一串鞭竟然修炼到这个程度。唐大豪之子当真非同凡响……” 第149章 三斧子半 薛仁贵则不动如山,肌肉从肩膀开始肉眼可见的波动,沿着双臂蔓延至拳头,仿佛有长江大河沿着手臂汹涌而来。 这一刻,刀身在嗡鸣,甚至在不到半公分的范围内出现幻影,似乎要震开对方,但那长江大河之力一波接一波,最终让刀身停止颤抖,重新稳定。 刀身定住之际,黑色光球缓缓压缩,最终消失不见。 唐断的神色开始恢复正常,明显放松了。而薛仁贵的手臂肌肉也不再涌动。 不多时,唐断收刀,站直身体凝视对方:“这是什么力量?” 薛仁贵沉思片刻:“我观山河,所悟。” 唐断点点头:“一年后,再战。” 薛仁贵摇摇头:“三年,我要守孝。” 唐断也不废话,直接点头:“等你。” 说罢转身就要走,唐叶连忙唤住:“留下喝一杯?” 唐断没有停留:“程老魔,今日我没有余力,但我会去寻你。” 程老魔哈哈大笑:“别了,老不以筋骨为能,老夫早就不在巅峰,如今都比不上当初的你老爹,而你小子,早已超越了他。以后要打,找仁贵吧。” 唐断微微停滞脚步:“我爹说,你有三斧子半,但他只见其三,他很遗憾。” 程老魔笑道:“完整的三斧子都见过了,还差那半招?” 唐断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大步离去。 看着薛仁贵回来重新坐好,唐叶吁了口气:“这好战狂魔,总算打发走了,薛兄,输赢如何?” 程老魔瞅瞅他:“你小子修为虽然弱,眼光却很贼,应该看出来了。” 唐叶笑笑,转头看向两人立足之处,唐断那里青石碎裂,而薛仁贵那里只有一双浅浅的脚印。 “他很厉害,未来会是强劲的对手。”薛仁贵认真道:“他体内蕴含着近乎疯狂的力量,更有近乎疯狂的意志,若能控制得住,将来可战刀皇。” 唐叶倒是有些感叹:“薛兄更厉害啊,小弟长见识了。” 程老魔十分满意:“唐家子虽天赋绝世,能战刀皇最只怕要十年后,但仁贵啊,最多五年,给你一杆方天画戟,必能战刀皇,或许都不需要那么久。” 唐叶暗惊,程老魔应该不会信口开河,薛仁贵才不过二十多岁啊,修为竟如此逆天?这个世界的薛猛人,更强的离谱。 薛仁贵只憨厚一笑,没说什么。 “不知薛兄现在究竟在什么境界?”唐叶好奇道。 薛仁贵摇摇头:“我不觉得境界能衡量武道。” 程老魔也深以为然:“小子,不要被世俗观念给误导了,所谓境界,不过是让你有站的更高、看得更远的底子,但并不代表战力,武夫九品之划分,其实不过是修炼的通常过程,可有许多人不属常态,不能一概而论。” 唐叶点点头,这种观点袁天罡也说过,所以尽管对自己不能引灵淬体觉得可惜,却也没说过自己武道会卡死在这里。 “说起来,你这小子修为不高,却结识了不少强者,旁的不说,你家里那个护院的妖人都是八品,还有这个唐断,你又是怎么认识的?我方才有点奇怪啊,他看你的眼光,有点挑战的意思,错觉?青年四大刀客之尊,想要挑战你?是老程看错,还是你小子有古怪?” 好么,这老魔眼招子不是一般的毒,幸亏自己交代过唐断,任何时候有旁人在决不能乱说话,否则还真会闹出问题。 “哈哈,他挑战我?他是想挑战我师傅。” 唐叶轻飘飘一句话就堵住了程老魔的嘴。 “哦,太白居士,我怎么觉得,这位高人文武全才,皆可称天下第一呢。” 唐叶非常臭屁:“那是,在我心目中,师傅绝对天下第一,不是大唐第一,是天下第一。” 程老魔哈哈大笑,只当他替师傅吹嘘:“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这小子倒很挺自己师傅。” 唐叶可不想跟这些老人精过度扯皮,话头一转,“老哥哥,你倒是战绩可查啊,当年真砍下过唐大豪半只耳朵?” 不说还好,一说程老魔捂着肚子爆笑。 “一方大豪,唐大豪,当年属实很强,我打不过他,不过我这三斧子煞是阴险,诈败偷袭罢了,只是那唐大豪被我丢一只靴子作暗器唬住才吃的暗亏,嫌丢人,没说出去。” “啊?”唐叶愕然:“这么个事儿?” 他也的确听人说过,程老魔修为其实不算太高,只是那三斧子半有点门道,最关键他为人狡猾的很,几乎很少吃亏,所以才被冠以混世魔王称号。 程老魔笑着:“当然,也不光如此,唐大豪也看出来了,秦王人中龙凤,不想得罪,才故意在战阵之上给我留了面子,我自然也会在秦王面前说他好话不是,这老家伙,名字大气,实则人精。” “好家伙,陛下威慑力惊人呐,那时候陛下还很年轻吧。”唐叶啧啧感叹。 “才二十二岁,不过陛下属实逆天,仿佛有气运护体,纵然战力不如人的时候,也有一种无敌势,不管谁再强也好,面对陛下实力先天打折。” 唐叶不由暗自感叹,这点自己也发现了,五年前那件事他本来就不打算掺和的,可看到这位陛下的一瞬间,当场就鬼使神差的动了。而如今即便经常见到,还是觉得甘愿为他赴汤蹈火征战四方。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度,让人不自觉心折。 “对了,唐小子,这是王君廓的人头?” 程老魔看着地上的包裹说道。 唐叶嗯了声:“烦劳程伯伯带给陛下吧。” 程老魔饶有深意的看着他:“应该不是陛下让你办的。” 唐叶笑笑:“我是被唐断烦的,每天缠着让我给他介绍高手,给他介绍了个虬髯客还不知足,后来就想办法把他骗去突厥王帐了。” 程老魔一愣:“虬髯客回来了?” 唐叶点点头,他提出虬髯客,就是想转移话题,不希望被程老魔追着自己刨根问底。 “回来了,最近还和国师大战一场,胜负我就不清楚了。” 薛仁贵眼睛有些发亮:“国师号称大唐第一道,应该很强。” 唐叶沉思一下:“恕我直言,单从感官上来讲,我觉得薛兄眼下还不是国师对手。” 第150章 薛大夫的点拨 薛仁贵倒不觉得意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何况镇压大唐所有隐世宗门的道主。未来希望有机会能讨教一番。” “呵呵,将来一定有。” 程老魔刚才好像在出神,“张虬髯失踪多年,去了什么地方?” 唐叶心头微动,压低声音:“冰雪长城……” 程老魔眼底瞬间闪过一道异光,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依然被唐叶捕捉到。 但他想要再说什么,程老魔却摆摆手:“这货狂的没边了,还不能做到大唐第一,就天天想那些用不着的,好了,不提他,咱们喝酒。” 很明显,程老魔也知道点什么,但不想说,唐叶便也只能按下心头疑问。 一场酒宴吃得宾主尽欢,黄昏时分,薛大夫遣薛宝钏前来唤薛仁贵去趟家中,而这时候,醉眼惺忪的程老魔才打了个酒嗝。 “……唐老弟,薛兄弟出身不好,祖上薛安都乃隋朝重臣,曾率隋兵和陛下父子打仗,甚至重伤过太上皇……” 唐叶一愣,原来还是罪人之家。 忽然间,看到程咬金醉眼中透着某种意味。 “但祖上之事,各为其主,不该影响后辈,这年轻人一腔热血,勇武绝伦,是难得的良质美材……只可惜,罪人之后,无人敢提携啊……” 唐叶看着他的眼神,终于明白过来。 “所以,老哥哥带他来寻我?” 程老魔挑了个大拇指:“老程也不方便,朝堂复杂,一个不慎便会遭人攻讦啊,这件事只有你才最合适。” 唐叶暗叹,果然,这混不吝一点也不简单,难怪从来没有失过势,在另一世界中那个甚至辅佐大唐三代帝王还寿终正寝。 “如何……你可愿否?” 面对程咬金的询问,唐叶哂然一笑:“的确,我也是平民出身,举荐良不会引人猜忌,老哥哥放心,唐叶心中有数了。” 程咬金一拍大腿:“好!我就知道绝对没看错连各种宝贝都毫不吝啬进献皇家之人。但你也要相信,这薛仁贵当真不是老哥哥有心安插党羽,而是真的有实力。一身武艺你见识过了,还有一身虎胆,更难得的是年轻人满腹韬略。” 唐叶点头:“深信不疑,说句老哥哥不信的话,唐叶多少也会观点气,这薛仁贵昂藏魁伟,气魄惊人,未来必成大器,能举荐他,也是我的运气。” “哈哈,好小子,这话老哥哥信。不过你也要选择一个好时机,金鳞虽非池中物,也需风云才化龙,薛仁贵罪人之家,不易出头,你定要挑个最佳时机将他推上台前,方能一鸣惊人立下大功,而这时候,也没人能以其出身诋毁了。” “老哥哥放心,我明白。” 程咬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所谓穷文富武,你小子有钱,收买人心的事儿,老哥哥就不掺和了。” 唐叶一翻白眼,这老魔头,想的还真周到。 老魔头的周到还不是一点点,这次来,足足给小团子带了一车玩具,差点把个小丫头给埋了。 当然,容易被收买的小东西很快就嘴巴甜的冒泡,程老魔成功从黑猩猩晋升猩猩伯伯。 只不过,酒量没有丝毫晋升,再次被唐叶灌个大马趴。好在入夜时分,他儿子程处默早有准备来接人。 程处默也得了唐叶的宝刀,那叫一个热情,上来就是个熊抱,好悬没把唐公子给勒断气儿。 好一头青壮年猩猩! 问题是,这青年猩猩也好酒,闻到太白醉顿时两眼放光,说啥也讨几碗喝喝,然后,毫不意外,和他老子一个下场。 最终是薛仁贵回来,一个肩膀一个,把两条黑大汉扛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薛仁贵前来辞行,一起的还有薛大夫。 虽然薛大夫不过算族叔,而且早就离家几十年,却依然念旧,答应陪同薛仁贵回去吊唁。 只是薛宝钏有点舍不得小团子,一走至少要三个月啊。 薛宝钏和团子腻歪的时候,唐叶已经雇佣好马车,还送给 薛仁贵一匹好马。 把薛仁贵感动的不行,尤其让他感动的是,走出去数十里了,才发现在马背上的褡裢里塞着两锭金子。 薛仁贵坚持要送回去,薛大夫却笑着拦住他:“傻小子,你送回去,就等于和这位朋友拉开距离,怎么,你确定要如此?” 薛仁贵迟疑了。 薛大夫道:“话别的时候,唐小哥告诉老夫,穷文富武,你正是该沉下心好好练武,做好准备的时候,不能被银钱拖累,他作为好兄弟,别的帮不上,就是一点心意罢了。他说,难得意气相投,希望你不要拿他当外人。” 记忆中,从父辈便家道中落,还没有人对自己这般好过,薛仁贵顿时虎目有点泛红。 薛大夫拍拍他的肩膀:“孩子,叔爷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心里清楚唐公子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你出身受限,将来仕途艰难,有他帮衬方有机会大展拳脚。难道你不想大鹏一日同风起?只要记得,人生若有得意时,莫忘昔日相助恩便好。” 薛仁贵重重点头:“仁贵谨记在心。” “还有,切莫以为唐公子在收买人心,实话告诉你,他没必要啊。叔爷一直在留心,发现时常出入唐家的尽是大人物,除了程咬金之外,还有蓝衣真人,平阳公主,陛下身边的大总管宫三宝,侯大将军,还有家师孙老神仙也和其论交,甚至听师尊说过,连陛下和国师可能都去过,你可明白,什么意思?他只是个平民啊……” 薛仁贵异常动容:“这唐公子,深不可测……” “亦高不可攀。所以说,他这样的人,想要权势可能只在翻手之间,根本没有必要刻意向你这样一个毫无权势毫无背景的青年示好,而叔爷观察,他目光纯粹,对你单纯就是欣赏,你心里要有数,万不可胡思乱想。” 薛仁贵心神波动连连点头:“多谢叔爷提点,仁贵确曾想过他在培植势力,如今看来,小人之心了。” 薛大夫笑笑:“凡事啊,多看少说,潜心修身养性,该是你的气运自会到来,拦都拦不住,咱薛氏一族,恐怕要在你身上重新崛起……” 第151章 崔崇贪色 过了一会儿,薛大夫看向不远处正在收拾干粮的薛宝钏:“仁贵,叔爷此番其实也有一件事相托。” 薛仁贵打起精神:“叔爷请讲。” 薛大夫道:“宝钏这孩子其实并非我亲生孙女,而是收养的。她本姓王,父亲曾是一名武道强者,曾帮助过叔爷,后来身受重伤,医治无效。临终之际把这孩子托付给了我。你看这孩子,资质奇佳,聪慧灵秀,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奈何叔爷不通武道,这些年也只能用药物帮她打熬筋骨,但如今,已经十六岁了,不能再耽搁啊。” 薛仁贵目光一动:“叔爷的意思……” “此番回去,便让她留下吧,一方面你习武总要有人照顾家里,另一方面,我也希望你能传授她武艺。有件事你必须清楚,她父亲有仇家,很厉害的仇家,叔爷不希望万一有事,她没有自保之力。” 薛仁贵当即应下:“叔爷放心,仁贵一定照顾好钏妹。” 薛大夫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的东西和他身世有关,你拿着,等她习武有成,再交给她。” 薛仁贵慎重接下,这时候薛宝钏已经烧好茶水,唤他们吃干粮。 薛大夫低头吃着,发现薛宝钏的眼神时不时偷偷瞄在高大英武的薛仁贵身上,双颊明显有些泛红,这都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初见薛仁贵,这丫头就不太正常呢。想着想着不由嘴角勾起,露出一丝浅笑…… 而此刻,萧蓝衣正松松垮垮的躺在椅子上,翘着一条腿,偷吃着小团子的糖果。 “唔——这薛仁贵你很看好哦。” 唐叶笑笑:“程老魔看重,还能战胜唐断之人,你不看好?” 萧蓝衣嗯了声:“命里有大富贵,但晚年气运有些潦草,不过好在还有善终之相。” 唐叶这才想起来,这家伙是袁天罡的徒弟,而自己确实忘了薛仁贵后期境遇如何。 “我倒是忘了,你这厮还是个神棍,不知道准不准啊。” 萧蓝衣翻个白眼:“人人皆有气运,就算有些高人我一眼看不透,但总能察觉一丝半缕,唯独你老弟,云山雾绕的半点看不到,奇哉怪也。” 唐叶听他转到自己身上,刚想找个借口转移话题,就看到小团子抱着白猫冲过来:“坏蛋呆头鹅!又偷我糖果!” 萧蓝衣慌忙掐个法诀,哧溜一下消失没影。椅子上只剩下被团子砸过来的白猫骑在扶手上龇牙咧嘴…… —— 崔崇很恼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杯盘尽碎。 “区区一个青楼婊子,人尽可夫的下三滥,竟敢拒绝本公子!” 他刚才被鱼幼薇拒绝了,然而并非拒绝他支持自己,而是拒绝陪他睡一晚。 作为堂堂清州崔家公子,被一个青楼妓女拒绝,这让他十分没面子。尤其这鱼幼薇花名在外,只要她看得上的,都能入幕,偏生拒绝了自己,如何不让他恼羞成怒。 裴元礼也很无奈,这崔崇也真不是个办事的,不知道目的是啥吗?本来谈的好好的,临末了被鱼幼薇那惊心动魄的身材挑起了色欲,结果被人家拒绝掉。 其实,裴元礼看得出来,鱼幼薇的确实没看上崔崇。要知道这女子虽然被外界称之为水性杨花,但相当有个性,她看得上的,想方设法也要睡了,但凡看不上,任你一掷千金也没门。 你说崔崇闹这么一出干什么,幸好当时闵昭南没在场,不然当时就得掀桌子。 “好了,崔兄,咱们来也不是为了置气,而且我估计鱼幼薇可能不希望被闵昭南知道。” 他说的有道理,崔崇心情也舒服不少,闷哼一声:“闵昭南,果然南蛮野民,居然能为这等货色痴迷,成不了大气候!” 裴元礼连连摆手:“他闵昭南成不成大器不重要,倒是这次合作可能是个不错的机会,依我看,崔兄倒不如交好闵昭南,然后设法通过此人把生意做到越国,想必在家族中会是一大功勋。” 他这么一说,崔崇眼睛发亮,若真能和越王世子建立合作,以自己的身份,虽然未必能因此竞争少主,但最少能执掌一方实权。一念及此,火气也彻底消了。“有道理,还是裴兄脑子好用。” 裴元礼赶忙道:“不过这鱼幼薇性子不好,方才之事还是要设法堵住她的嘴,让闵昭南知道,恐怕合作困难。” 崔崇眉头一皱:“越王世子虽然也算个人物,但我崔家名门世家,生意遍天下,能与他合作也算他的幸运,还至于为了个女人跟我闹脾气?” “诶,话不能这么说。闵昭南就得意这鱼幼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因妒生恨,冲冠一怒的事儿还少?” 崔崇有点烦躁:“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我堂堂崔家子还要去向一个妓女道歉?” “呵呵,那倒不用,这件事我来出面即可,稍后我去见闵昭南,就说崔兄刚才是在替闵世子试探鱼姑娘即可,我想闵昭南不至于翻脸。” 崔崇哈哈大笑:“好,有劳裴兄。” 裴元礼点点头,忽然沉吟一下,压低了声音:“崔兄,我有件事也想请崔兄帮个忙。” “你我兄弟不必见外,只管说。”崔崇心情大好,当即摆手痛快道。 裴元礼缓缓道:“拿下一丈青之后,烦请崔兄先交给我一段时间……” 崔崇顿时不悦:“裴兄,你刚才还说过美人关难过,怎的转头就要跟为兄抢先?待为兄享用完了,再给你不迟。” “不,不,崔兄误会。”裴元礼连忙道:“我要从她身上查一件事而已,她只是个线索,兄弟是担心崔兄心情不好,先给弄死了。” “啊,原来如此,那无妨,保证给你活口。” 他连什么事都懒得问,只知道去报复一个青楼女子,裴元礼也是暗中不齿,小妾之子,没点心术,当真就上不得台面,也不知道崔放怎么就如此宠爱这蠢货。 但就在他出去之后,崔崇却目光变得有点阴郁,拍了拍手,内间便走出一个蒙面男子。 “派个人给我盯住裴元礼,我怎么觉得,这小子也在追查聂隐娘。” 第152章 胸有玄机鱼幼薇 蒙面男子微微颔首:“公子,我也觉得奇怪,裴家子也算很有身份,不至于跟一个青楼女子过分计较,但他却没少鼓动公子报复一丈青,如今这般说法,只怕的确另有所求。” 崔崇烦躁道:“一个个的都满肚子算计!我他娘的到现在都不知道聂隐娘身上到底有什么,老头子为啥非要追查此人。” “夫人曾多次侧面打探,老爷始终没有透露,但夫人很清楚,老爷对那女刺客十分上心,而这一丈青身法的确有聂隐娘的影子,可能是重要线索。” 崔崇哼了声:“知道了,等查完消息,本公子一定要让那贱人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蒙面男子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公子,出来之前,老爷特地交代,不要因为女人影响大事,别忘了,老爷派公子前来,只是因为与一丈青的过节,能更好掩饰真实目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公子指手画脚!”崔崇怒骂。 蒙面男子目光低垂,微微拱手:“属下只是提醒公子,想要闽南道生意,当以任务为重。” “做好你自己的事,本公子自有主张!” —— 不久之后,传出消息,平康坊鱼幼薇身后除了闵昭南这位恩主之外,居然又多出两大世家公子支持,分别是清州崔家崔三公子和裴家大公子裴元礼。 如此一来,鱼幼薇顿时成为夺冠最大热门,街头巷尾热议的同时,各个盘口也及时重新调整了赔率。 此刻的鱼幼薇正趴在闵昭南赤裸的胸口上,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香汗淋漓。 闵昭南抚摸着她的头发:“美人儿,如今你呼声最高,本世子的赌场必将大赚特赚,哈哈,你可真是我的心肝宝贝儿。” 鱼幼薇却微哼一声:“闵昭南,我拿你当情人,你拿我当摇钱树,难道不知我鱼幼薇最反感这种不纯粹的感情?” 闵昭南大笑:“哪里,哪里,不过顺带为之。美人儿,花王大赛之后,你身价暴涨,炙手可热,一定会吸引更多大人物,本世子可是会吃醋啊,要不,别待在这平康坊了,跟我回南越?” 鱼幼薇不屑地嗤笑一声:“回南越,你还能让我做世子妃?” 闵昭南眉头皱了皱:“这……恐怕不行啊,你也知道,我是父王独子,他一定会让我选择门当户对……” “哼!”鱼幼薇一声冷哼,坐起身,目光淡漠的看着他:“闵昭南,那就不要废话,你知道我鱼幼薇什么心性,宁可无拘无束,潇洒自在,也不会去做个什么世子小妾!” 闵昭南也有些不悦:“做妾有什么不好,在王族为妾也是贵族,总比在这风月场上声名狼藉的好。何况也只是个名分罢了,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断不会委屈你。” 鱼幼薇不屑的看他一眼:“是啊——我鱼幼薇放浪形骸声名狼藉,登不得大雅之堂,闵世子还是少在我身上花心思的好。” 见她如此,闵昭南叹口气:“好了好了,我知你自由随性,但却不是人尽可夫,自从跟了我闵昭南,你的确一心一意,没有和其他人来往,让我想想办法,世子妃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鱼幼薇却仿佛不感兴趣:“不必了,幼薇喜欢自由自在,纵情爱恨,闵公子思念的话,大可来平康坊,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什么世子身份,所以这世子妃,本姑娘还真没兴趣。” 闵昭南显然很清楚她的性子,便想转移话题。 “崔崇和裴元礼因报复那一丈青特地来支持你,还说动了郑阳暗中帮衬,大好事,不然我还真有点担心那双大长腿。” 鱼幼薇挺了挺上身,浑圆饱满,惊心动魄,“本姑娘也不比她差。” 闵昭南双手攀上去,一脸痴迷:“那是自然,胸有玄机……啧啧,这两座山足以埋葬任何男人。” 鱼幼薇打开他的双手:“世子还请记住,待在平康坊是我自己愿意,莫要无聊到去替我赎什么身。” 闵昭南闷哼一声,有点忿忿的咬牙:“你这女人,怎的生了这般性子,让人又爱又恨。” 确实,这个女人让他痴迷万分欲罢不能,但偏偏又不肯真正跟了他,心中又爱又恨,却无可奈何。 鱼幼薇看看他:“我喜欢就跟你睡,但我的身体,我的心,都由自己做主,谁也别想左右。” 还是回到这个话题,闵昭南终于烦躁起来,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目光如狼:“鱼幼薇——本世子真想弄死你——” 又是一番盘肠大战,闵昭南才起身离去。 鱼幼薇独自躺在绣床上,眼神戏谑中,还有些迷茫复杂。 门开了,一个侍女端着热水进来。 “小姐啊,洗漱用膳吧……” 鱼幼薇轻轻嗯了声,也不穿衣服,就那么赤条条的下了床,走到侍女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颌:“怎么,吃味了?” 侍女面色有些冷:“这样很好,男欢女爱才正常,你我这般算怎么回事。” 鱼幼薇咯咯一笑:“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哦,要不要姐姐安慰你一下?” 侍女一拧身,将脸盆放在梳妆台上:“好了,赶快洗漱吧。” 鱼幼薇这才扭动身躯,走到梳妆台前梳洗打扮。 侍女看着她光洁如玉,凹凸玲珑的娇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小姐……恕我直言,你想的爱情,不切实际,那种人,一辈子也找不到。” 鱼幼薇的手微微停顿一下:“你以为很了解我?” 侍女淡淡道:“相处六年,还有什么不了解,你自从为情所伤,便游戏风尘,纵情欢爱,但我知道,你内心仍然想找到像他一样的人,可如今的你,已堕落风尘,更不现实了,依我看,不如听世子的,去南越吧,嫁人相夫教子,毕竟是女人的归宿。” 鱼幼薇忽然一把掀翻梳妆台:“闭嘴,你懂什么!” 侍女看着有点暴躁的鱼幼薇,摇了摇头:“好吧,我不懂,但我有自己的人生,不能再陪你浪荡下去了,小姐……有人要为我赎身,我准备走了。” 鱼幼薇一愣,慌忙来到侍女近前:“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我身边再也没有知心人。” 第153章 天上人间王昭容 侍女坚定的摇摇头:“对不起,我们之间太荒唐,我不想继续下去,方公子正在筹集银两,最多一个月,我就要离开。” “你,你不能走!” 鱼幼薇抓住她的肩膀:“小雅!你难道不懂,那些男人根本不会真的喜欢你,他们只是贪恋你年轻貌美,等玩儿腻了,便会一脚把你踢开,在平康坊这么多年,你什么男人没见过,怎么还如此愚蠢?!” 侍女推开她的手:“方公子人品端正,老实可靠,我愿意赌一次,输了也无怨无悔,小姐,你自己保重吧。”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鱼幼薇呆呆看着她离开,忽然狠狠抓着头发,歇斯底里的嘶叫起来,状如疯狂…… —— 水云阁虽然也属于青楼,但严格来说,是清馆子,就是单纯表演歌舞才艺的地方。 被冠以天上人间美名的水云仙子王昭容,就是这水云阁的台柱子。 她聪慧善良,冰清玉洁,才华出众,眼波清澈如平湖,仿佛那让人可望不可及的谪仙子。此刻这位绝色佳人目光低垂,仿佛若有所思。 岑文本手拈棋子,面带微笑,审视着面前的佳人,眼里却没有半分欲念。 “王姑娘,我知你没有胜负欲,所以直言不讳,希望你在花王之争中,不要与那一丈青争锋。” 王昭容回过神,微微一笑:“岑先生知我,但昭容却不知,先生为何如此呢?难道先生中意那一丈青?那么,又为何支持昭容呢?” 岑文本温和一笑:“我岂是那种人,这件事另有隐情,我只是受人所托前来传个话。” “受人所托……天暗星君?” 岑文本微微点头:“姑娘果然聪慧。” 王昭容莞尔一笑,“能委托岑先生暗地做事,大概率也只有这位天暗星君了,说起来,星君也是昭容上司,为何不亲自下令呢。” “呵呵,这不是命令,只是请求,而且水云阁还没有并入不良人。” 王昭容似有些疑惑:“像水云阁这样的地方,并入不良人岂非最合适?为何星君好像无此打算?” 岑文本摇摇头:“岑某也不知晓,但听闻陛下可能对水云阁另有安排。” “陛下?”王昭容愣了下:“这等区区弹丸小事,怎会劳陛下亲自安排?” 岑文本道:“水云阁的确并不算什么,却与一件大事有关,具体情况岑某也不清楚,唯独要告知姑娘一件事。” 他取出一张折好的宣纸展开,推给王昭容:“姑娘要谨记上面的图案,这以后就是你们最高令牌,名为簪花令,令之所指,不得违逆。” “簪花令……” 王昭容拿起宣纸,细细观察着。 “令主何人?” 岑文本摇头:“不知,可能只有陛下和天暗星君以及国师知晓。” 王昭容微微动容:“如此神秘……无论任何事,都必须听令行事么?” 岑文本面色郑重的点头:“国师亲令,哪怕生死。” 王昭容纤手微微一抖,慢慢的,她轻叹一声,将宣纸放在蜡烛上焚烧。 “昭容明白了……他……大公子还好么……” 岑文本面色有些复杂的叹口气:“这等事本不该岑某置喙……罢了,恕我直言,那位公子与姑娘身份天上地下,遥不可及,人生有些事不过巧遇,便当做一场镜花水月吧。” 王昭容悠悠叹息:“一场镜花水月,却锁死昭容一生……” 岑文本略显感慨:“有些人啊,本就不该遇上。” 王昭容出了会儿神,方才淡淡一笑:“是呢,有些人有些事,遇上了是幸运,更是枷锁。他……可曾提起昭容只言片语?” 岑文本沉默良久没有说话。最终只道:“劝姑娘一句,忘了吧,人生还长。” 王昭容颔首:“明白了,的确,他那样的人在天之上,怎会记得昭容这般小女子。” 岑文本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很长时间之后,岑文本才轻轻按下棋子。 “姑娘,一步入局再难脱离,虽然如此,但好在也有了庇佑,除了按照命令做好事情,自可开心生活。” 王昭容也慢慢露出笑容:“今日,昭容总算放下心思,轻松了许多,文素青之事岑先生转告星君,放心便是,若到最后难以控制,昭容可称病退出。” 岑文本这才微微拱手:“那么,老夫告辞,姑娘保重。” “先生慢走,不送。” —— 成怀秀正在凝神读书。 手中竹简似已经非常古老,整体都呈现出黑褐色。而在桌案上,还放着几卷古籍,有两卷甚至是青铜材质。 她看得非常认真,但也凑得很近,眼睛几乎贴在古卷上。 “怀秀,眼睛累了就歇歇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把成怀秀从阅读中唤醒。 她没有回头,仿佛知道来者是谁,慢慢合起古卷,小心的摆放好。 “先生……您何时抵达的?” “半月前便到了,不过有些事要处理,耽搁了。” 说着,那人举步来到成怀秀对面坐下。 是个老者,一身宽大长袍,面色红润,额头宽大,头发雪白,脑后挽着一个道簪,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气。 成怀秀微微颔首一礼:“先生气色很好。” 那老者抚髯轻轻一笑:“比不得五年前了。” 成怀秀提起茶壶,斟一盏香茗:“先生已有一百五十余岁,身子骨还这般强健,已经羡煞旁人。” “呵呵,游走山野,修身养性,多少比常人要强些。” “先生虽游走山野,但未必能安心修身养性。” 老者轻叹一声:“人都有些执念,哪里有真清净。” 成怀秀沉默一下:“先生可是为张虬髯而来?” 老者颔首:“那年他试图闯过冰雪长城,老夫未能劝阻,却也很想知道所见所闻。” 成怀秀似有些疑惑:“怀秀知先生一直想去,却为何要阻拦于人?” 老者道:“张虬髯性情不稳,若长城之外果真有大因果,老夫怕他为世间带来麻烦。” 成怀秀点点头:“此番归来可曾得见?” 老者道:“他深居李靖府中,听闻在闭关参悟什么,暂时未能见人。” 第154章 怀秀藏秘 说话间,老者目光扫了眼桌上古籍:“《尚书》、《楚语》、《太荒经》、《史记》,读过百遍,可有新收获。” 成怀秀摇头:“未曾,听闻陛下收录的一卷古籍之中有更详尽记载,可惜不得见。” 老者看看他:“你不是已经寻过唐叶,怎么,尚未提及此事?” 成怀秀笑笑:“珞珈告诉先生的吧。” 老者嗯一声:“这孩子修行一日千里啊,真是后生可畏。” 成怀秀有点无奈:“秀气的一个姑娘,偏生要修重剑,怎么看都不协调。” “哈哈。”老者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巨阙重剑背在她身上,确有点怪异,好在这孩子血脉非同寻常,喜欢就用吧。不过……老夫观她气血过于充盈,要劝告妥善控制啊,被人察觉封印之力,会引来麻烦。” 成怀秀思忖一下:“近年来气血波动异常剧烈,还要烦请先生再炼制几颗丹药。” “药材不易啊,上次那两颗已经是最后的了,如今我也只能出手尽量帮她压制一番,时间不会很久,若无材料,终将束手无策。” 成怀秀微微蹙眉,“如此……再发作便让她在地下室闭关好了。” 老者点点头:“世上有些异宝可以掩饰封印之力,但不易得之。” “嗯,天材地宝有缘者得,我尽力便是。” “不过老夫知道其中之一,在皇室。” 成怀秀摇头:“已经不在了,猴子已出五指山,那东西显然已经用上。” “哦?陛下竟能放手?” “因为唐叶。”成怀秀道:“我查到,他亲自去见玄奘,还亲自带去通关文牒,更亲自送玄奘上路西行,显然,束法金箍是他从陛下手中取得。” 老者神色微动:“这唐叶……越发古怪啊。” 他思忖片刻:“怀秀,你以文素青为借口接近唐叶,却要小心,此子似极不简单。” 成怀秀道:“先生去观察过?” 老者道:“于高空远视,尚未见人,便觉得异样,有一双目光似乎从刀笔斋后院投射,能够看到老夫。” 成怀秀微微一怔:“竟有此事?” “半月来,老夫暗中观察,刀笔斋水深的很,尤其那唐叶本人,虽修为不高,看起来也不过普普通通,却仿佛能洞察一切,我甚至怀疑,那双眼睛便是他本人。” “这,不太可能吧……” 老者道:“感觉近似,告诉珞珈,不要再去窥测了,或许说不好早已被人察觉。” 成怀秀眼神有些波动,“我会叮嘱她。先生此番能逗留多久?” “不会很久,老夫发现,孙思邈在向北而行,此老虽内家修为通玄,但不擅武斗,这等人间硕果仅存之药神不能出岔子。” “孙老神仙莫非忍耐不住了?” “唉,原本三年前已经忍耐不住,想趁着寿元将尽,去那冰雪长城之外探索,便是死也甘心了。但碰到意外,寿元意外接续,最终让他安心下来,继续追查线索。” “上次您书信中说有个神人一指便消除沉疴赋予孙老新生,莫非果有此事?” 老者沉思片刻:“属实不可思议,除非当真有神仙,但这世上何曾有人见过神仙,可以老孙性情,断不会说谎。匪夷所思……” 成怀秀自然也觉得不可思议:“既然孙老重获新生,为何又坐不住了呢。” “因为陛下。陛下希望孙思邈出任太医正,将一身医术发扬光大,普救世人。” “难怪,孙老一生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看来是不想再拒绝。” “是啊,但他心中有这件事横亘,总想弄个清楚,这才远行北方,不过在离去之前,他托人将毕生所着医术交给老夫保管,然而奇怪的是,他说,若一去不回,请我将这些珍贵典籍交给唐叶……” “唐叶?” 成怀秀又是一愣:“为什么是他?” “我也是在老孙书信总才了解,唐叶是个年轻的书铺东家,原本老夫也纳闷,直到来到长安,才知道此子不一般,老夫察访得知,他似乎交给陛下多种奇术重宝,样样堪称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或许,老孙是觉得这种无私之人才能真正弘扬他的医道。” 成怀秀有些吃惊:“竟有这种事?” “理应不错,有消息说,唐叶进出皇宫无需禀报,更有传闻,他与袁天罡对等论交,甚至陛下封了他一个奇特封号,位在王公豪爵之上,但知情者甚少。” 成怀秀神情波动,“我原本以为已经足够重视此人,想不到,还差得远……” “所以,老夫特地来见见你,便是想告诉你,对此人动心思要千万谨慎。尤其你还想利用花王大赛之事探其虚实,属实有些草率。” 成怀秀吁口气:“这点,我也已经有所察觉,他在反利用此事。但我弄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小心些便好,也无需过度谨慎,毕竟你没有害他之心。不过,你始终要记得自己背后的东西,将来若产生冲突,那此人可能变得非常危险。” “怀秀明白,多谢先生提醒。” 老者微微点头:“还有件事老夫要告诉你,这些年我越发觉得,上古十大神器可能与绝地天通有关,或许只有集齐才能洞察真相,可这件事想要完成难于上青天。” “是啊,如今已知流传于世的不过七件,其他三件根本不知所踪。即便这七件,想拿到也千难万难。” “先不要想这么多,路是一步步走的,另外切记,不要透露我们之间的关系。” “是,先生不准备去见国师或者陛下?” “暂时无此必要,袁天罡术法惊人,为师担心他会推算出什么,而陛下……” 他神色有些复杂:“天命之人,天命之引,他会是其中之一么……” “这天命与天引太过玄奇,至今怀秀也无法相信。” “大道,岂非便是玄之又玄。好了,老夫走了,最后一件事,还是唐叶。若非截教之敌,尽量交好之。” “嗯,他收留玄琉璃,且并未见丝毫歧视妖族,很大可能是友非敌。” “敌友之间,往往随时随势而变化,难有恒定。” “怀秀明白。那么先生此番追寻孙老北上,是打算劝阻,还是同行?” “不知道,且行且看吧。” “如此,先生保重,怀秀不送了。” 她低头一礼之后,再抬头,对面赫然已经空无一人,而室内门窗依然好好关闭着,似乎从来没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唯独那已经空空的茶盏证明确有人来过。 第155章 舆论战 唐公子这阵子挺忙。 他得帮一丈青宣传造势,毕竟下手越早,关注度越高。 忘忧君茶那一套营销推广手段被他再度搬上台面,而且更加系统更加成熟。 甚至拟定了长达几十页的策划方案,从推广目标,到资源整合,到手段策略,那叫一个完善。 不缺纸,更不愁印刷的他,足足搞出了十万份宣传单页,雪片一般洒便长安,这本来就够轰动了,而上面那栩栩如生的一丈青形象更让人惊讶不已,这是唐叶亲自操刀以工笔素描绘制,请对面张叔亲自雕版印刷,单是这种从未出现绘画方式就让唐人叹为观止。 最绝的是,看过各大选秀节目的唐公子直接打起情感牌,将一丈青身世描述的那叫一个坎坷,不说到了闻者动心听者落泪也差不多,而一个直面命运,在逆境中也要为自己争取自由的坚韧女子形象很快传播开来,博得了无数同情不说,更赢得了无数赞誉和支持。 然后,他还编制出一本小册子,细数几大竞争者的优劣势,通过侯宝临投放出去,在离经叛道的鱼幼薇和可望不可即的王昭容映衬下,一丈青显得那么接地气,越发为大众所喜爱。 在有了群众基础的情况下,紧接着,他又充分利用成怀秀和施三娘的楼子作为高低两端支持者聚集地,鼓动众人情绪,天青绿蚁和女儿红还免费每日赠送一百斤给支持者,吸引了不知道多少酒客。当然,这以一丈青表示感谢为名的赠送,也进一步美化了一丈青名声。 民间之后,这厮还攻略了官方,让教坊司明里暗里表现出对一丈青的看好,尤其公孙大娘子公开声明要指点一丈青,使得其呼声越来越高。 更别提传统的找名人吟诗作赋宣传。 这家伙动用了萧蓝衣,程咬金,侯君集的关系,搬出太多文人名士,就连任知之也再度露面,于怀秀楼公开发声,表示看好一丈青。尤其得了宝刀的长孙涣,这小子在唐公子授意下通过小道消息传出,自己老子长孙无忌也看好一丈青,为此还被老娘揪过耳朵,好家伙,洁身自好的长孙大人都看好,这效果可想而知。当然,长孙无忌也只能苦笑不语,毕竟他何等聪明,从听到陛下打趣般一句这小子真是会耍,就明白过来,事情绝对不简单。 他还通过侯宝临传播出去一首他亲手题写呃……抄来的小令,当半诗动长安的唐公子都明确表示赞赏之后,文化界对一丈青的支持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民间,官方,文化圈都搞定之后,他还打起外围气氛,类似于现代超市送鸡蛋那种,导致平素不关心这种事的大爷大妈们也津津乐道起来,而这进一步影响了他们周围之人。 线上宣传到位,这家伙又动起线下的脑筋。请侯君集出面,在太液园搞了一场专场开放式歌舞表演,谁都可以去看。消息传出,立即轰动了长安,那一夜太液池荷塘月色,开幕烟花照亮长安,超过三万人的现场无比火爆。而当唐半诗那首名为知否的小令被一丈青用异样的曲调唱出之后,短短三天便火遍了长安,街头巷尾一片绿肥红瘦之声。 这还不算完,他为了制造预期,连后续都考虑到了,以一丈青的名义宣布,将在大比结束之后,再一次公开为所有支持者献上专场表演。 最狠的,这家伙居然还发起众筹,鼓动那些缺银子的联合起来投一朵簪花。 最绝的还来了,文素青亲自出面宣布,所得簪花银除了用来赎身,余者全部用作善款,在教坊司监管下捐赠于薛大夫医馆,所有长安平民百姓求医都自这笔银子中花费,用完为止。 好家伙,长安百姓炸了,这一下文素青的口碑直达巅峰。 一系列手笔接连不断轰出,从层层面面、线上线下全方位攻略。正面侧面,官方民间,高中低等人群,尽数拿捏。彻底引爆整个长安城。 其他参赛者被这接连不断的大板砖给拍昏了头,一个个彻底懵逼,谁也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干啊,可惜想效仿也来不及了,当然也没办法做到这么多资源的整合。 于是乎,在人潮战术加舆论垄断的情况下,一丈青几乎获得了碾压式的呼声,还没开始比赛,青花王的称号就响彻长安,仿佛胜负早就定下般。 成怀秀和文素青相对而坐,和她们的对手一样,傻愣愣的。 “……我,这……”成怀秀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就是唐公子说的舆论战?简直拿捏人心,神乎其神啊。 “还能……这么干?”一丈青真是被唐叶的手段给惊着了,刚开始看到宣传单页内容的时候还有些尴尬,后来简直看了个眼花缭乱,目瞪口呆,都已顾不上难为情。 “这唐公子,简直鬼神莫测……”成怀秀看着眼前的单页摇头苦笑:“青妹妹,姐姐跟你这么说吧,自从有名人以来,也没一个人像你这般,用这么短时间就尽人皆知,妇孺皆晓的。” 公孙妲姒也摇头叹息:“早说有这种手段,还比什么,我看到时候这花王大赛可以确定就是你个人专场表演大会。用公子的话来说,即便输了也是无冕之王,大家伙只承认你,只会认为比赛有内幕。” 成怀秀道:“是啊,唐公子这般操作下来,你也不可能输啊,他说,就算真有内幕,你到时候都不用表演,只要站在那掉一滴眼泪,然后径直下台,唾沫星子都会把评委们给淹死。” 公孙妲姒叹道:“王司官至今还在研究这一套做法呢,说唐公子给他推开一扇新的大门,称这等手段在国家事务中很可能也用得上……” 一丈青眼神发直,半晌都不知道该说啥,而心却不知为何,在扑腾扑腾乱跳,按都按不住,一种莫名的情绪填满胸腔。 唐公子……居然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看来,他对成姐姐是志在必得啊。 有点咬牙,该死的,恐怕抢不过他了…… 没错,这轴姑娘脑瓜子一根筋,还是把缘由落在了成怀秀身上。 …… 第156章 借力打力 李世陛下听着宫三宝的后续汇报,连连失笑中,却又目光惊异。 作为一国之君,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舆论还能这么推,这中间蕴含的手法,很多都能借鉴啊。 “陛下,老奴是服了,您说这天下还有他不会的?”宫三宝感慨道。 李世摇摇头:“没办法,谁让这小子有个谪仙般的师傅……” 宫三宝挠挠头:“老奴就奇怪,太白居士也不可能从出生就在隐居吧,像太这种奇才,哪怕只在世间展露过冰山一角,都不可能完全不为人知,可就偏偏没人听说过,奇哉怪也……” 李世嘴角微微勾起:“虚虚实实……谁知道呢,好了,先不说这个,你把他此番手法完全记录下来,朕要好好琢磨琢磨,很多事,大概都用得上……” 宫三宝眼睛一眯:“尤其是五姓八阀。” 李世看他一眼:“你这老奴才,脑子越来越好使。” “呵呵,奴才可当不得陛下夸奖,不过顺势考虑到这儿而已。” “朕考虑的,可还有件大事。算了,去盯着吧,我有预感,这小子还有后续招数。” 后不后续崔崇等人不管,光是眼下,就让他们火冒三丈。 当着闵昭南的面,崔崇一把将酒杯摔得稀碎。 “该死的侯君集!” 这是他见都没见过、想都没想过的舆论战术,看得他眼花缭乱,打得他束手无策。 裴元礼也揉着眉心:“这老小子不是只懂得打仗,只知道捞好处么?怎么能搞出这么多花样来,如此下去,我们还比什么。” “他们能做的咱们也能做,照葫芦画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丈青爆火下去。”崔崇咬牙切齿。 裴元礼摇头:“抄不了,我们没那个时间去做,十万宣传页,至少要半年才能做出来,那人脉资源就算发动整理,也要超过半年准备,更别提那小令和唱腔,咱学也学不来。何况就算都具备,也不过是拾人牙慧,徒增笑柄罢了。” “那就这么看着?” 崔崇愤怒的跺脚。 闵昭南敲了敲桌子:“两位,别吵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帮鱼幼薇造势,发动我们能发动的关系,别怕砸银子,这花王,本世子志在必得!” 崔崇刚要说话,突然有人急匆匆来报。 “不好了不好了!” 崔崇正没好气,见是自己家丁,抬腿就一脚,将那人踹了个滚地葫芦。 “吵吵什么!” 那人一骨碌爬起来,慌张的来到崔崇近前:“大事不好啊,坊间忽然传出一个消息,说您为了逼一丈青就范,虐杀了她贴身侍女,连尸骨都被找到了,还说您扣留了一丈青母亲,用亲娘威胁一丈青退出比赛。” “什么?!” 崔崇顿时大吃一惊:“谁他娘在胡说八道!” “不知道啊,但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群情激奋啊,您的府邸都被围得水泄不通,臭鸡蛋烂菜叶丢的满院子都是,他们骂您下作无耻,整个崔家都吃了挂落,长安所有铺面都被人围堵,生意也没法做了。” 崔崇懵逼:“这,怎么会这样?是谁?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确实不知道啊,但这件事已经闹得长安大乱,连许多高官勋贵都在鄙薄我崔家。” 裴元礼震惊中赶忙道:“崔兄,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这下子麻烦大了,全长安的百姓可得罪不起,崔家在长安的生意很可能因此衰败,若再被有心人利用,被迫退出长安都大有可能,崔阀主饶不了你啊。” 崔崇顿时一个激灵醒过味来。 自己代表的是崔家,做出这种事,以后谁还买崔家东西,长安上百门面恐怕都有闭店之危。尤其是那句有心人利用,让他直接想到天上那双眼睛。 要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对门阀世家深恶痛绝,哪怕其本人也出自门阀,但只要有机会,为谋集权,对本宗出手都绝不会有丝毫手软,何况外人。如今,那些凑热闹的高官勋贵或许就是嗅到了政治气息,开始投那位所好了。 而自己引发这等乱子,自然会被家族严厉惩处,弄不好会被流放千里之外,所有荣华富贵付诸东流。 “这,这,这该怎么办……”他直接慌了神。 裴元礼眼珠子转动几圈:“证据,他们没有证据,我们便死不能承认。” “那是自然,本公子本来也没做过。” “没做过?那丫鬟还好,我们死不承认也没人能找到证据,但文母呢?说的是扣押啊,除非一丈青她老娘安然无恙的在大街上溜达,否则只要见不到人,我们说啥都没人信。” 裴元礼的话当即提醒了崔崇:“那快啊,快去找郑阳,让他把文素青的老娘放出来。” 裴元礼一把拉住火烧火燎的崔崇:“你不能去啊,你要去了,岂不是坐实了?” 崔崇反应过来,“那你去,快!” 裴元礼苦笑摇头:“我也不行,谁都知道咱俩一伙的。只要跟你我有关的人都不能出面,你想没想过,一丈青她老娘放出来,只要坚持咬我们一口,便直接坐实我们办过这事儿。”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 崔崇嘴角瞬间都冒出火泡。 “如今之计,只有让郑家出面,以一丈青她老娘害死过夫君才扣留她为由,对公众做出个解释。” 闵昭南此刻插了句嘴:“那岂不是把郑家推到风口上,郑阳忙着争家主,这等事他会做?照我看,他只会故作不知,反正矛头又不是指向他。” 崔崇眼珠子发红:“那便是置我于水火,他敢如此不顾道义?” 裴元礼脑子也乱了,出面,就是坐实,而要是不出面动用两家力量要郑阳放人,的确郑阳会不闻不问明哲保身。 “或许……唯一的办法是公开大张旗鼓出面,向郑家要人,才能坐实非我们所为,而且郑家还必须交出来……” “我明白了,侯君集,一定是侯君集,他要利用我们两大门阀之力逼宫郑阳,这是在为一丈青出面要人。” 崔崇出身名门,毕竟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这功夫已经醒过味儿来。 第157章 环环相扣 “侯君集,此人断无这等手腕,从开始以来,我就觉得背后有高人指点。”裴元礼沉思道。 “现在哪有功夫说这个!火烧眉毛,做还是不做?” 裴元礼叹口气:“崔兄,你觉得不做行吗?百姓行为必有人在推波助澜,只要那幕后大手持续拱火,崔家就真的危险了,退出长安恐怕都是小事,整个家族名声都将受损严重。” 他也是很糟心,区区一个青楼花王争夺,居然牵扯出这么多事来,是谁?能有这般手笔以细微搏天大? 他似乎明白过来,一丈青的名头已经如日中天,夺魁难度已经不大,只要成功拿下花王就可以脱籍,但她老娘始终是个牵制,而显然,侯君集要帮她解决后患。但他想不明白的是,侯君集就那么宠爱侯宝临?能为区区一个远房侄子做到这个份上? 闵昭南并不关心崔崇死活,但是崔家此番要与自己合作南越经商是大事,也不希望告吹。 便开口道:“没时间了,公开出面说明情况安抚民情,然后带着崔家众人去跟郑阳要人吧。” 裴元礼也有些无计可施:“如今之计,也只能这么办,不过要提前通知郑阳,设法让他答应,大不了多给些赔偿。” “其实只要郑阳承认因杀人扣留文母,我们便洗清了嫌疑,释放不释放那还是郑家做主,我们完全可以不插手。” 他很清楚,在崔、裴两家压力之下,郑阳只能答应,何况郑阳还有杀人这个由头来当借口,可以避免公众口诛笔伐,但心理上肯定别扭的很,补偿更是必须的,而且不能少。 只是如此一来,崔、郑两家别说做生意了,恐怕还会因此坐下矛盾…… 事已至此,他俩也没工夫关心鱼幼薇,火烧火燎去处理问题。 这把火放的着实妙,在一丈青最火热的时候,在她苦情戏被全长安所知的时候,这一招简直神来之笔,直接逼崔崇去要人,还挑起两家不和。 偏生他们还束手无策,只能乖乖照办。 而后续,就算崔家没撤出长安生意,口碑也不会好,郑家就更不用说。 果然,郑阳作为一个庶出次子,没可能扛得住两家压力,万分恼火之下,只能公开声明理由。 可谁能想到,就在他刚刚发布完消息之后,另一个消息就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传遍街头巷尾。 便是文素青杀父的理由,官府居然交出了卷宗,证明其父是个烂赌鬼,每每毒手殴打妻子,文素青在阻拦之际,失手杀人,纯属误杀。而那赌场东家居然也出面佐证了此事。 但令人愤慨的是,郑家为了控制文素青,居然控制其母逼她为归雁台赚银子,这个孝顺的女娃就这样被郑家控制着沦落风尘,成为一棵摇钱树。而郑阳甚至还打算将她送给崔崇,来促成两家合作。 有官方卷宗,杀父消息自然就不会假了,可群众很显然站在文素青一边,不光是疼惜这姑娘遭遇,更重要在于,那免费的医疗啊。要知道这年月,医药极度高昂,平民百姓很多时候患病都只能硬扛着,或者弄些土办法,而文素青捐赠医疗之举,太得民心了。 在唐叶请侯君集和程咬金加上不良人安排的上千个托儿鼓动之下,群情激愤,痛斥郑家,围困了归雁台,要求立即释放文母。 郑阳彻底慌了神,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能演变到这一步。也怪他们平时仰仗身份作威作福惯了,根本没想到舆论和民众的力量是如此强大,更没想到过有人会具备这般手段利用这一点。 如今,崔、裴都来要人,摆明了转移矛盾给自己,而且说明文母的确活着,现在是想杀人灭口都不能去做。 他被堵在归雁台,面对群情激奋,根本没有办法应对眼下乱局,眼瞅归雁台要被拆了,郑阳迫于压力不得不释放出文母。但这长安他也是待不下去了,卷铺盖连夜逃回荥州。而这一次他的行为让郑家名誉大大受损,不用想,争夺家主的可能性直线跌落。 得知消息的郑太当然大喜过望,当即表示归雁台必定双手奉送,而且定与侯大将军建立精诚合作。侯大将军也表示,等这件事搞定之后,会请程老魔出面证明郑阳刺杀郑太一事,彻底打垮对方。 “好一场舆论大战,好一招借力打力!”成怀秀目光明亮,拍案叫绝。 而一丈青紧紧拉着自己母亲的手,激动得更是难以言语,还没夺取花王呢,那唐公子便已经轻描淡写的救出了人。甚至还因为舆论的力量,官府为自己脱了奴籍。 至此,花王大赛对她而言,完全不必参加了。但她一定要做,因为唐叶说过,承诺簪花银作为医疗基金的事决不能变。不同的是,胜负已经不重要起来,她只想多赚银子。 —— “有意思……”鱼幼薇一身红衣,酥胸半裸,慵懒的听闵昭南说完,不但没有压力一般,嘴角反而略带笑意。 “还有意思?这样一来,崔、裴两家肯定不会再参与此事,郑阳那边也没办法暗中帮衬,一丈青名声大噪,我们完全处在下风。” 闵昭南看着她:“心肝宝贝,你难道一点都不上火?” “上火?”鱼幼薇略带嘲讽:“我上什么火,我和其他风尘女子不一样,一切都是自愿的,也没想过要脱离,更没想过要争夺什么花王,输赢无所谓,本来就是你们男人胡乱捧。” 闵昭南皱眉:“你就这么不想我帮你赎身?” “好了,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现在本姑娘感兴趣的倒是这幕后推手,会是谁呢?不动则已,动则风火雷电,搅乱一池春水,丝毫不给人反应之机还手之力,厉害呢……” 闵昭南愣了下:“簪花主,不是侯君集么?” 鱼幼薇轻哼一声:“侯大将军要有这般脑子,也不至于三番四次被陛下申斥禁足。” 闵昭南神色微微一动:“的确,但现在台面上就是侯君集……难道他请来了高人?” “高人么……这些手法之中蕴藏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啊,许多甚至颠覆认知,这种高人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第158章 胸大有料 闵昭南眼中浮现一丝不悦:“你现在想这些,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出招提升名气。” 鱼幼薇切了声,懒洋洋道:“没用了,耍不过这种高手,人家随便一出手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手段,怎么玩儿?恕我直言,世子啊,省省银子吧,输了。” 闵昭南还有些不服气:“我堂堂越王世子,富有一国,难道还……” 鱼幼薇纤手轻轻一摆:“那又如何?当年王世充、窦建德,那个不是一方豪雄,还不是在陛下举手投足间土崩瓦解,有时候啊,人得看得清局势,赔了夫人,没必要再折兵呢。” 闵昭南有点烦躁:“难道就这样认输?” 鱼幼薇一拧身坐在他怀里,勾住他的脖子眼神妩媚:“我的闵大世子,你不过是要面子,幼薇给足你,我会参赛,也会好好表现,让你足够风光即可,夺那花王对你并没有实在意义。” 她这样一说,闵昭南的不悦似乎也消散许多,而且目光也才真正转到鱼幼薇关注的话题。 “一连串闪电手段,的确打的人措手不及,但崔、郑、裴也太软了些,如此轻易被人拿捏住。” “没办法,招招锁喉,但真正有意思的,并不在所谓花王之争,你恐怕也发现了,这潭水有点浑浊呢。” 闵昭南眼神微动:“幕后有博弈……” “嘻嘻,世子冷静下来的时候,还是很敏锐的。就拿这侯君集来说,可是和郑家一直在斗法,他这种从来不去青楼的人忽然要代什么远房侄子出面挺一个花魁,然后还闹出这么大场面,本身就耐人寻味不是么。” 闵昭南动容:“你是说……上面那位……” 鱼幼薇凝视他的眼睛:“那位心思,你们都知道,否则你也不至于像个质子般蜷缩在长安。” 闵昭南双目猛地收缩:“他要对门阀动手……” “门阀世家,藩属豪强,但凡影响他专断独行者,哪个不在这位眼里?根根都是刺啊。” 闵昭南神色肃然:“说得对……只是没想到,你身在青楼,居然看得这么清楚。” 鱼幼薇笑眯眯指了指自己高耸的胸口:“胸有玄机,可不是说大哦,但大胸的确有料……” 风情万种,可闵昭南此刻心神早已不在此。大手揽住她的腰肢道:“我的才女,那你倒说说,倒阀、削藩,那位会不会真的去做。” “我的聪明世子,你要看到问题关键,那位恶门阀世家,关键在于把持官场,干预政令,垄断晋升渠道,而你与门阀不同,属藩属国,只要称臣纳贡,不乱动心思,那位短时间可不会考虑偏远南越,但问题是你那位父王明里谦卑,暗地里心思活络,太容易引发祸端,要知道,大唐这些骄兵悍将很久没有立功机会了,但凡找到一点把柄,信不信朝堂之上抢战的能打破头。” 闵昭南听着越发动容,也有些紧张:“你……莫要胡言乱语,父王从来对大唐忠诚不二……” 鱼幼薇笑着抚摸他的面颊:“自欺欺人有必要么?世子殿下,想让我说,又不敢听,但我要提醒你,大唐以武立国,而这位陛下更是天策上将,古来未见之尚武帝王,他呀,可有一颗气吞八荒六合、不让秦皇汉武之心呢。在这种人眼皮底下,番邦小国求生可大不易。” 既然她都直指陛下,闵昭南索性也不装了:“你刚才说,短时间不会考虑偏远南越,但未来呢?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鱼幼薇淡淡一笑:“大丈夫生于夹缝,当审时度势方能立身。切记,大风起方才有振翅机,而不要试图去做那挑起大风之人。” 闵昭南目光一亮:“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我闵昭南看重的才女,仅此你便胜过那一丈青百倍。” “可惜呢,人家命好,碰上个神一般的推手,所以,我也只好如你这位大丈夫一样,避开风头。” “原来如此,不争,是不想被针对……” “世子明鉴喽,明知必输,何不暗送人情,至少明哲保身,日后也好相见。世子也亲眼看到三大公子吃瘪,不希望战火引到自己身上吧。” 闵昭南当即点头:“大善!不过……我答应和崔家的合作……” “呵呵,幕后水深,看不清,摸不透,最好的办法是置身事外,因小利而陷漩涡,实为不智。” “明白了。”闵昭南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暂时推迟合作。” “正好因为崔崇之事有借口搁置,我想那崔公子目下焦头烂额也顾不上,一切不都刚刚好?” “太对了!”闵昭南有些兴奋的抱着她:“你可真是我的女军师。” “嘻嘻,但这样也不过普通人的应对,若高明者,当借此机会更进一步。” 闵昭南惊讶:“进一步?如何说?你不是说不要卷入浑水么?” 鱼幼薇纤长的手指划过他的鼻尖:“傻瓜,看破不说破,明里不作为,暗中有文章才是真高明。如此局面下,岂非向陛下示好的机会?” 闵昭南动容:“难道,要帮对方?” “呵呵,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都说了暗做文章才高明。明着帮衬对方,岂非墙头草?还会得罪三大门阀,不智。” 闵昭南急切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从公众关注的明面上入手,不着痕迹,侧面把事情办了。比如……” 她缓缓道:“声明你绝不会放弃助我争夺花王,但是敬佩一丈青慈悲之心,愿代鱼幼薇承诺,不论胜负,我的簪花银也投入那所谓医疗基金……” 闵昭南眼睛霍然一亮:“高!妙!” 他可不是崔崇那种货色,一点就透。这样做,三大家谁也挑不出理,毕竟看起来,此举是为了给鱼幼薇争取名声,是花王对搏手段。而实际上,又示好了一丈青背后人。两不得罪的同时,还会合乎陛下心思,同时还能给南越王提高声望,简直一举三得。 想到这里,他看鱼幼薇的眼神越发热烈:“我的心肝,你可真是让本世子爱不释手啊。” 第159章 昭容退赛 鱼幼薇咯咯一笑:“我帮你这么大忙,世子难道不想回馈一下?” 闵昭南露出一丝色眯眯的笑容:“今晚……” 鱼幼薇生气的一下子推开他:“白痴,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我要的是与一丈青交好。” 闵昭南愣了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你是想要见识一下那幕后人。” 鱼幼薇轻笑着:“哎呦?怎么,闵大世子吃醋了?” 闵昭南哼了声:“你号称胸有玄机,喜欢什么本世子难道不清楚?” 鱼幼薇唉了声,似乎有些失望:“看来世子是根本不信任咱们的感情,我鱼幼薇如此尽心帮你,你却怀疑我,难道不明白,知己知彼的重要性?这等人物若能结识,未来好处多多啊,幼薇可是为了你才如此,可叹,一腔心思喂了狗。” 闵昭南愣了下,“啊,果真如此?” 鱼幼薇不悦的推开他:“若你不信,此事作罢。” “信,信,本世子小气了,你放心,我一定设法打探出幕后……” 鱼幼薇这才笑笑:“傻子,不用你出面,只要你心里明白,别干涉就好,一丈青那边,我自有办法。” 闵昭南这才呵呵笑起来:“好,好,我放心便是。” …… “大公子放心便是,王昭容自不会与之争夺。” 看着眼前披着连帽斗篷的高大男子,王昭容目光极其复杂中又充满哀怨。 “昭荣,并非我一定要你如此,而是我发现,这件事有些不简单,舅父既然点拨我,便不会无的放矢,我……不希望你卷进去。” 男子有些歉疚道。 王昭容淡淡一笑:“昭容虽然不懂,但公子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登门见我,还这般谨慎小心,足够说明事情不简单。” “嗯,你明白就好,我该走了。” 王昭容看着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公子绝情啊……” 男子目光闪动一下,慢慢叹口气:“昭容,我……我心中喜欢的紧,但你知道,我不敢啊,我的身份,注定我身不由己,马上要订婚了,我不能节外生枝。” “大婚……是啊,当真要恭喜公子了。但公子不敢,不光是因为这个吧。” 男子神色有些复杂:“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你明白,岑先生来支持我,你心里就有数了。” 男子沉默片刻,眼神有些愤怒:“他,在点拨我……” 王昭容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这便是你家……” “是,这就是我家,这楼子,我不敢要了,你现在,是他的人……” “是,只能是。难为你心里清楚,还敢来这一次,也算昭容没看错人,过往如烟云,让它过去吧。公子,此一别莫再来了,对你,对我,都好……” 男子却忽然有些激动:“我这算什么?堂堂……却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能留住!这身份,这地位万众仰望,却终归不能让自己称心如意,如何才能称心啊——” “怪,只怪公子当初建立水云阁动机不纯,因果罢了。一夕之情,昭容永藏于心,最后能为公子做的,就是斩断和公子的过往,全心全意为他做事……” 男子似有些控制不住情感,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委屈你了,我发誓,有朝一日待我登……” 王昭容当即拔出手,掩住其唇:“莫要说了,此生不见,愿君安康。” 男子浑身有些簌簌颤抖,半晌,终于没能说出什么,一跺脚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居然有些跛…… 独自在闺房中怔怔发呆良久,一声悠长的叹息才从屏风后面传来。 “王昭容,你过了啊。” 王昭容呆了呆,转头看向从屏风后面走出的人,目光惶然的跪倒:“岑先生,容我这一次可好。” 岑文本看着她,“唉……你本该和他藕断丝连,借此掌握消息,但你却果断斩断联系,为了保护他,你真的敢……” 王昭容面容凄苦:“人若无情,岂非草木。而昭容不正是因为有情,方才落入这漩涡之中。” 岑文本许久没有言语:“也罢,今日之事,我当没看到,但以后再来寻你的非不良人便是簪花令主,他们可不像我这般,切记,既然断了,便彻底些。” 两行清泪从王昭容脸上滑落:“……多谢,先生……” —— 天上人间王昭容,退赛了。 理由并不让人惊讶,据说因为她知道声望再也争不过一丈青,不愿去做那绿叶陪衬。 外界多少有些遗憾,并非别的,而是无缘得见这位水云仙子的精彩表演。 但好在鱼幼薇并没有,而且坚定表示一定争到底,但却宣布效仿一丈青捐出簪花银,倒是收获了不少好感。 而这场花王争夺赛并未因王昭容的退赛稍减热度,反而越发火热,成为自赛事成立以来最轰动的一届。一切都是因为一丈青那妙不可言的炒作。大赛爆火,反过来居然吸引了更多参赛者,她们显然都不是为了夺冠去的,在唐叶看来纯属蹭热度,提升身价。 而这场火热赛事,在七月流火之际,于太液园盛大揭幕。 那一天,吸引了超过五万观众,来自大唐各地的二十位花魁争奇斗艳,献上一场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尤其是鱼幼薇一阙《惊鸿》配上霓裳之舞,直让人如痴如醉。甚至在这个阶段很多人都说,若非一丈青早已深得人心,只怕不敌鱼幼薇。 而最后,一丈青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压轴出场。 但谁也没想到,径直封神。 流云水袖演化仙人指路,水袖与那双大长腿配合撞击大鼓,奏出逍遥游的鼓乐,大气激昂中透着无尽洒脱豪迈,前所未见、颠覆性的视表演让世人惊艳万分。 然而真正封神的,是那一阙诗文《将进酒。》 悠长豪放的男低音配合鼓乐和舞曲诵出的时候,五万人心灵震撼,现场无人能发出半点声音,完全沉浸在这旷古绝今的诗词中。 《将进酒》终在这大唐这盛世之初,便为其注入了浪漫而豪迈的基因,融入唐人骨血,从此再也洗不去。 第160章 花王诞生,郑阳流放 随着创作者名号传出,人们才知道竟然与《侠客行》为同一人,现场当时便山呼海啸,最终在不知何人引导下,慢慢汇聚成:诗仙!诗仙!之声。 那一夜属于文素青,她一人掩盖了所有参赛者的光芒,成为无可争议的百花之王。但这一夜真正属于的,是太白居士。诗仙之名,自此传遍天下,成为公认的文坛第一魁首,人言诗仙之名必贯穿全唐,甚至跨越千年,皆无人可动摇。 最让普通平民百姓高兴的,是簪花银总数居然超过二百万两之巨,因为除了文素青和鱼幼薇,几乎所有参赛者都捐出了一半以上。这个数目,足够给让百万长安平民每人都能享受到几次免费医疗,而若是按病患比例算,足够患者们免费几十次的了。 这笔银子,被称之为素青基金。这个出身青楼原本身份卑贱的女子,也因此被许多病患们视为救苦救难的菩萨转世。有人甚至在长安城外修了一座庙,供奉着她的塑像,称为青衣菩萨。 但因为数量太过庞大,薛家医馆根本无法满足就诊需求,最终太医院出面,联合起长安二十二家口碑上等的医馆才接下来。谁也没想到,自此竟形成传统,数年之后,在官方有意引导下,各种医疗基金如雨后春笋,经过多年整合,长安竟进入免费医疗时代,而且在十年之后,惠及了整个大唐。 只是也没人想到,文素青居然借着热度,毅然决然起底归雁台,为那丫鬟还有历年来被迫害致死的姑娘们伸冤。民情之下,官方顺理成章介入,郑家接手归雁台的大公子郑太非常识趣的配合调查,挖出无数郑阳恶行,并最终将归雁台交给教坊司。 可惜的是,尽管舆情激愤,但郑、崔两家势力惊人,又没有直接证据,最终只是判了个鞭笞外加禁足之罪,当然赔偿完全自崔崇和郑阳个人腰包出。 唐叶也很愤怒,可现行唐律的确对奴籍缺乏保护,若非此次舆情严重,恐怕连这点刑罚都不可能。 不过唐叶可没打算这么便宜他们,于是郑太出马了,仿佛无奈般,悲情抖出郑阳刺杀自己的勾当,在程咬金证实下,郑阳被家族断腿废黜,丢去了千里之外的南越。 而对于崔崇这个草菅人命的禽兽,唐叶本来想彻底搞死他,奈何侯君集这时候来劝导,为了后续大计,事情暂时不要做绝。 唐叶也明白,郑阳的事不过是利用情势再度做出的抛石引澜之举,真正的深入举措才刚刚开始。于是咬了咬牙,暂时把此人记在了小本本上。 而借此,长安官方启动一个名为不良人的组织,展开了一轮专项行动,看似针对所有娱乐场所不法之事,却矛头暗指各大门阀关系网,尤其是崔、郑两家。 是的,不良人自此得到机会正式进入历史舞台。而借口特别轻松,李世暗示这种情况下不得不查,但自己还有心给门阀留面子,才动用这个看起来临时组建的机构,反倒让门阀们有点感激。 可惜,他们哪里知道,不良人可是出自唐叶设计,手段和行事风格远远超出他们想象。明着去清查青楼不法之事,却借此机会秘密拆解着门阀在长安的关系网。 由于掌握着归雁台资料,加上郑太暗地里合作,崔、郑两家盘踞在长安的势力网遭受了巨大冲击,无数辛苦经营的人脉纷纷撇清干系,纵然两大门阀也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但官方因势利导理直气壮的调查,也无人能奈何,自然而然,随着调查深入,两大门阀世家背后诸多强取豪夺的肮脏勾当纷纷浮出水面。比如郑家为了圈地,在家族关系网的配合下,整整驱赶了长安城外十二个村庄人口,导致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比如崔家也利用关系打压并夺去了长安六十多处好铺面,此举曾导致十几位东主投诉无门,自缢家中。一桩桩一件件,越挖越深,越发引得群情激奋。因为这还只是在长安天子脚下啊,真不知道在其他地方会何等景象。 最终李世陛下仿佛迫于愈演愈烈的民情,亲自会见了包括裴家在内三大家族长,并同时召见了自己所处的陇州李氏族长,语重心长申明民情如潮水可覆舟,劝导各大世家及时断指做出交代,自己也好顺势收手。 三大门阀还没有真正清醒过来,加上李阀默契配合,自然没有不答应。随后李世更以这件事透露出的德行问题为由,提出门阀必须注重品德,否则迟早会被人大做文章,故宣布要重修《氏族志》,并重新规范了以德行、功勋等为主要条件的编修法案。在这种情势下,这看似只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的政策并没有受到什么抵触,几大家为了让朝廷收手,很干脆的应承下来。有了他们几家带头,其他生怕引火烧身的门阀自然也不会触霉头,可想而知几乎不会遇到什么阻力。 而只有唐叶明白,这项看似并不重要的举措,却会将李阀推向第一位,改变原有排名与格局。但更重要的是将与均田制、府兵制以及改革的科举制组成四大战车之一,未来会分化巨型门阀和基层地主关系,形成对立新格局,彻底动摇门阀世家存在的基础。不过,这还有一段比较长的路要走。 至此,暗中的托儿撤离,门阀认罚,李世扮演老好人,官方息事宁人,舆情风波才慢慢开始降温。 这也没办法,大唐眼下还需要稳定,想马上就此扳倒门阀不但不现实还容易动摇统治根基。这些门阀太过根深蒂固,眼下也只是因为民情暂时退让而已,毕竟说到底,不过因青楼花王赛引发的事件,不足以牵动根基。李世显然也没想着能一耙子打死,在施压和怀柔之间辗转腾挪,收获了巨大好处还为日后埋下伏笔,已经算超出预期。 自此,唐叶大获全胜。 然而,真正的胜利并不在于废掉郑阳,不在于拯救文素青母女,也不在于夺得归雁台,当然也不在于为师傅扬名。而在于第一个以平民之身便打破了五姓八阀不可撼动的神话,他尽情展示出舆论的力量,希望陛下看明白,舆论只要利用的好,会成为拥有无法想象之力的神兵利器。 而接下来,唐叶要抛出持续控制舆论的神器——邸报。 没错,这才是他进一步计划,利用认知差,在对手还没回过神,也无法理解并应对自己这奇特操盘方式之前,步步为营,彻底掌握舆论利器。 第161章 邸报! 当这个计划讲述完毕,李世眼睛简直如同两盏三千瓦大灯泡,大晚上的,亮得渗人。 “好一个掌控舆论民情的利器!” “陛下,有了造纸和活字印刷,邸报完全具备可能,但起初我们只是做些花边新闻,发表些文人诗词歌赋,比如报道此番花王大赛,比如请岑先生作诗,比如长安马球大会进展等等。这个……大唐消息传播并不怎么灵通,大家很快会喜欢上读报。等长安人习惯它的存在,我们再进一步扩大辐射面,将大唐各地的事实与轶闻填补进去。这样一来,邸报就会成为百姓乃至官员不可或缺的东西。这时候,一定会有人在上面发表些事实评论,或者无伤大雅的政论……” 李世前面听着还十分满意,说到这里忽然目光有些收紧:“时评尚可,政论……不妥。” 唐叶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当即微笑道:“就是要不妥。” 李世愣了下,显然有些不解。 “最初我们为了防止各大势力堤防打压,会以民间名义印刷发行,而到它该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我们要收回官办,那么就需要一个借口。陛下信不信,政论一定引发政论,当邸报闹得不可开交,甚至闹出事情的时候,陛下就要及时将它收归皇家,而此后,在皇家有意筛选、引导下,陛下想要的声音才会传播四方。” 李世眼神明亮:“原来如此,你小子,这脑子好用,不过……” 他有些意味深长:“说说,为什么是皇家,而不是国家?” 李世果然是李世,一下就注意到关键词。 “当然是因为官方会受到外力影响。” 李世笑了:“的确,但这么做一定会被有心人察觉用意。” “当然,不过这时候他们有意见也没用,甚至想抢也抢不到,因为他们会发现,邸报从开始就是皇后娘娘参股的,如今被皇家全面收回,理所应当啊。” 李世满意的点头:“好你个奸猾小子!” 唐叶嘿嘿一笑:“而且,他们没有操控权,印刷什么内容,皇家才说了算。而他们想效仿也做不到,首先,他们不可能做到皇家那般能随时掌握全国各地的信息。第二,邸报每日更新,他们连雕版都来不及,而我们只要把活字重新组合一下,就是一份新内容。第三,我们有造纸术,价格会非常低廉,他们也做不到,这就是信息独享和技术垄断的美妙。” 李世哈哈大笑:“所以,技术保密更重要。” 唐叶点点头:“这便是小子为何秘密把它献给陛下的缘故。虽然技术未必一定能永久保密,但只要抢占先机,一定会成为有效利器,而因为挂着皇家名头,也一定会成为最权威的,这段时间,我想足够陛下施展,实现陛下想达到的目的。” 李世抚掌:“漂亮!但还有个问题,当他们发现无法控制邸报内容的时候,会不会联合上奏,请求封杀或者创办官方报纸?” “陛下问到了点子上,所以,陛下在使用的时候,政论方面一定要保持其中立性,只以发表者个人名义说事,报纸官方不做任何评论。而实事方面,我所说的记者也谨记只报道事实,至于评论,则交给大众,而引导当然是我们的撰稿人,以及我们在民间组织的评论家。” “完善,面面俱到,此事大有可为!” 李世拍案,神色兴奋,“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最初以民间名义承办,这件事交给谁?” 唐叶叹口气,还能交给谁?交给旁人您放心吗?就您那一双贼眼盯着小爷冒绿光,还问个鸟儿! 伸手指了指背后屏风上的刀笔斋三个字:“陛下之刀,陛下之笔,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啊。” 李世终于开怀大笑,而看着眼前这小子,就觉得越来越稀罕,谁能想呢,天上忽然就掉下这么个活宝贝。 “那个啥,令牌朕给你重新做了,拿着。” 说罢,他果然取出一块令牌来,那“见皇不拜,见官齐平,见罪不加,百无禁忌”四句话赫然呈现其上,但这次,唐叶居然发现,这牌子与上次那黄金制作不同,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异金属,质量非常轻,但感觉异常坚固。 “小子,眼光很敏锐嘛。天外陨铁为材料,无任何神兵利器能伤,利用你那高炉才能熔炼,周镇山亲手锻造,朕亲设印记,天下无人能仿。” 唐叶却有点心里打鼓,丫的不会有辐射吧…… “至于那簪花令,就不要用这种材料了,道理你明白。” 唐叶微微愣了下,心中很快醒悟,簪花令主和无忧君最好不要让人发现是同一人,毕竟簪花令主要做陛下暗中的眼线。 “那曲辕犁经过试验,非常好用,朕也亲自上手试过了,果然轻松无比,你这小子,功劳天大,偏偏还不要赏赐,倒是让朕苦恼啊。” 唐叶呵呵笑道:“还赏赐什么,这牌子已经顶了天了,这代表小子背后就是陛下,说能呼风唤雨都不过分,其他身外之物还有啥必要。何况小子本来就是陛下在野、在暗的刀笔,明着也不能赏。” 李世感慨不已,“唐叶,朕一直很想问问你,究竟为何如此助朕。” 唐叶沉默一下,肃容道:“唐叶闻始皇帝曾言,华族江山,便是华族百姓,陛下治理江山,便是强我民族,安我黎庶,何况陛下之圣明,千古罕见,足以比肩秦皇汉武,是我民族的希望,您一肩担山河,总不能孤独。故唐叶身为华族血脉,助陛下便是助家国,责无旁贷,是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李世闻言,不由拍案而起:“好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句话太让他动容了,“若人人都像你这般,我大唐何愁不兴!” 他心情无比激动,同时心里也泛起一阵温暖,自己扛着江山前行,满朝文武、世家门阀、隐世宗门却只知道争权夺利,就算有忠臣良将胸怀大义,却也没有人能明白自己的孤独。偏偏只有眼前这个小子,既懂得大义,又明白自己肩头之重,一时间让他心潮起伏,眼眶竟有些湿润。 第162章 义子? 唐叶见他双目泛起泪光,先是一惊,随后才想起来,这点和自己知道的那位太宗皇帝如出一辙,记得太宗就是爱哭,大臣死他哭,儿子出差他哭,每次祭拜生母都哭,返回故土触景生情他也哭。与他的历史功绩映照起来,居然有种特别近人的反差萌。而这,也让唐叶感受到,这位千古帝王的真性情。 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同情起威震四海的战争狂人,唐叶也有点啼笑皆非嗯。 慌忙递上手帕,转移话题:“陛下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但从私心上来讲,唐叶见到您就觉得亲切,有种孺慕之思。可能……” 他有点小心翼翼道:“可能,因为您和草民之父有点神似……” 李世顿时一愣,看着唐叶,神色变得有点异样。的确,若是细看,两人却有些相似,面容一样清隽,嘴唇一样微薄,鼻梁一样笔直,尤其那双眼睛,都有点狭长,微微眯起的时候,那叫一个神似。 这点李世其实也发现了,却并未细察,如今唐叶忽然提起,他心里的感觉也陡然清晰起来。 “陛下,小子放肆了,您可别往心里去。”唐叶连忙说着。 李世摆摆手:“不,小子,你的确和朕有几分神似,细看的话,说你是朕的儿子都没人不信。听你这么一说,朕心里倒是有些温暖,唉,若你真是朕的儿子就好了……” 唐叶见他目光温暖柔和,心中也是一暖。 但下一刻李世忽然冒出一句让他大吃一惊的话。 “要不你给朕当儿子吧。” 唐叶差点跳起来:“陛下,陛下,小子只是随口一说,您可别拿我逗趣。” 李世不由哈哈大笑:“小子,大唐人都是朕的子民,本就视为儿女,就算你叫我一声爹,也正常啊。哈哈哈……” 唐叶抹了把冷汗:“嘘——您这么说,倒是没毛病。” 李世却神色再次一整:“不,但你更特殊些,要不……你给朕当个义子?” 唐叶脑瓜子又是嗡的一声,傻傻看着李世,想从对方神色中确定是不是在开玩笑。 而李世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看不出来啊。 见唐叶张口结舌,傻愣愣的样子,李世再次笑起来:“好了好了,瞧把你吓得,朕也在跟你开玩笑,朕可是皇帝,要是收个干儿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唐叶这才松了口气:“哈哈,我就说嘛,陛下可千万别拿这事儿开玩笑了,吓唬人。” “哦?”李世好像有点不解:“就算朕没开玩笑,义子又不是亲子,不会有什么继承人的麻烦,怎么你小子还有点不愿意?” 唐叶愣愣神,脑子一下子有点迷糊,确实,好像也没啥,但总感觉不妥…… “哈哈,陛下可别说笑了,小子还得在外头给您做事呢,要当真弄出个义子身份传出去,做事可就跟陛下撇不清关系了。” “那,为何一定要传出去?” 李世依旧似笑非笑,唐叶也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不是逗趣,只好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世轻笑一声:“好了,不逗你了。那曲辕犁朕已经交给工部,不久之后大唐百姓都能被你惠及,所以朕给取了个名字,唐氏曲辕犁。” 唐氏曲辕犁?唐叶有点惊讶。 “不错,大唐的唐,也是你唐叶的唐。还有,那酒精也命名为唐氏酒精,横刀命名为唐横刀,高炉、精盐、造纸、活字等等,都会以唐氏命名。未来总有一日,朕会让天下百姓知道你这些惠及千秋万世的丰功伟绩。” 唐叶一笑,还真是巧妙隐晦,但也由衷感动李世的有心。 “你小子,不入朝堂,不求闻达,但天下人都欠你的情,尤其是朕。” 唐叶也有些心潮起伏,“陛下,言重了。利国利民,兴我大唐,唐叶已经心满意足。” 李世伸手拍拍他的肩头,“好小子,好好干。” 那手掌温暖而有力,充满鼓励和慈爱。唐叶深吸口气:“小子一定。” 李世点点头:“对了,此番你大获全胜,要尽快打整归雁台,长安四大名楼,只剩下平康坊,速速拿下,朕眼里容不下越王安插的这颗钉子。” 唐叶赶忙收拾心情点头,他明白,南越不是个安定的地方,相反是陛下心里一根刺,历史上这南越反反复复好多次对抗中原,甚至还爆发过几次战争,李世的真实想法是彻底将其纳入大唐版图。 而这个平康坊,就是南越在长安的眼线,通过平康坊还笼络了众多勋贵重臣,收拾了它,越王才无法及时得到朝中消息。 “单纯平康坊,并不难办,现在的问题是南越世子,闵昭南。” 唐叶沉思片刻道:“此人常年坐镇平康坊,和大唐关系目下有没有裂痕,想妥善拿下,有些难度。” 李世笑笑:“有些难度,就是难度不大,心里有把握?” 唐叶想了想:“有些计议,陛下且给我点时间。” 李世点点头,这时候,王丝丝送上了酒菜,唐叶心神一动,便让她在一旁伺候陛下用膳。 李世是爱上唐家膳食了,边吃边道:“你这小子,忒会享受生活,食物经你妙手,虽简单却美味,吃过你家的东西,御膳房那些简直味同嚼蜡。改日不忙的时候,给朕带出一个厨子。” 唐叶自然满口答应:“陛下为国操劳,怎能吃不好?此事交给小子,哦对了,这王丝丝心灵手巧,也没少在厨房帮忙,我没事的时候可以好好传授一下,等差不多了,让她去御膳房代我指导那些厨子。” 李世眼神一动,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你安排。” 正用餐呢,豹纹来报,说武媚来了。 李世听闻,眉头不由微微一皱:“让她在前堂候着。” 放下筷子,李世缓缓道:“武家女虽年少,心思却深,你收其为徒,要谨慎些。” 唐叶已经察觉,李世对武媚竟缺乏好感,可在另一个时空,他曾亲自封了武媚做才人的。 “其父武士彟为官前乃商贾出身,精于钻营,穷于算计,这武媚娘进宫便是他有心安排。其兄长武元庆、武元爽,则纨绔不堪,只知道飞鹰走狗,品行恶劣,不堪造就,且待武媚母女甚薄。” 第163章 公主与酒娘 唐叶早就安排任知之详细打探过武媚家庭状况,这些心中有数。但他觉得家庭环境应该不是李世不喜的根由,可能真正的原因如同任知之分析,是因为武士彟乃李渊心腹,至今也是,虽然李世也颇为欣赏武士彟才干,但终因此没有长期重用。至于那武家兄弟,几乎除了浪荡长安之外,就是泡在太安宫陪李渊纵情声色,而借着太上皇的恩宠,这两兄弟横行霸道,没少做缺德事。 “武媚乃妾室杨氏之女,的确没少遭受薄待,这种家庭环境中,早熟并不意外。” 李世微微颔首:“此女聪慧异常,若品性尚可,便好好打磨一番,不失为才女。但你要为朕做事,不能让她长期待在刀笔斋。” 唐叶颔首:“我明白。” 李世走后,王丝丝有些惶恐:“公子,是想要丝丝入宫么?” 唐叶微笑着摇摇头:“只是我不方便去,你就去替我,调教好了那些厨子,就可以回来了。当然,你要想留在皇宫,我会想办法把你安排个好差事。” 王丝丝这才放下心来:“丝丝蒙公子救于水火,只想留在刀笔斋报答公子恩情。” “呵呵,好了,我可不会逼你,去吧,把武媚叫过来。” 一见到唐叶,武媚就屈膝敛衽:“媚娘拜见师父大人。” 唐叶笑笑:“都说了,平素称公子就好。” “嘻嘻,这不是没其他人嘛。” 武媚知道陛下刚刚就在和唐叶用膳,心中更是坚定了想法,一口一个师傅,叫的非常亲热自然。 她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说是出宫办事路过,顺便给小团子带了许多宫中点心。唐叶见她好像没有走的意思,终于还是开口。 “媚娘啊,你如今是我记名弟子,但你是宫中人,不宜留宿,以防被有心人揣测。而且我需要你长期留在皇宫,做为师和皇后的中间人,明白吗?” 武媚并没有感到失望,反而非常高兴。这样一来,自己就很有用,而且这两边都是陛下会单独往来的地方,机会更多。 “算学入门书籍我会尽快帮你整理出来,要用心研读。另外你替我转告皇后,药材已经在寻找,但奇药不易得,还请皇后耐心等待。” “是,媚娘明白。” 而这时候,唐叶忽然产生一个想法,武媚……好像很适合来运作这报馆…… —— 次日一早,本来打算去安顿下一丈青,不想家中来客,还是两人。 施三娘和李秀宁。 这两位情敌般的人物并非约好的,只是到了月末报账的日子,凑巧同时过来了。 李秀宁气色很好,忘忧君茶风靡长安,短短数月这新茶以及茶道几乎取代了传统饮茶方式,成为新的时尚潮流,不但在长安火爆无比,而且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大唐扩散。 如今无数外地茶商和车马行都在积极寻求合作,清雅斋日进斗金。 有了银子的李秀宁帮助长安贫苦百姓度过了雪灾之后的困苦阶段,对唐叶自是万分感激。 但这位属实有些问题,一点不知道存钱,只要是关系百姓的善举她都一股脑往上冲,花钱如流水。 唐叶听着她报账,自己那部分虽然都存入了票号,可她那部分好像没剩下啥。 有些无奈,看来有必要找时间教教她理财,否则到真正该用的时候还得傻眼。 至于施三娘那边财务状况就好得多,毕竟人家常年做生意,脑子里有谱。 但太白醉的需求量还是有点超乎唐叶预计。 这种高度提纯,晶莹如琥珀,口感纯粹回味绵长的高度酒一推出就收到了热捧,而随着太白居士两首诗词席卷长安,太白醉名气扩张的速度远远超过忘忧君。如今大街小巷大小酒肆,哪个不愿意擎起一盏太白醉,吟诵两句太白诗? 只不过,这酒不像茶有高中低端,单一走高端的产品还是非常昂贵的,普通百姓消费起来很费劲,没办法,养窖需要时间,产量还是跟不上。但高价位也弥补了量的不足。 “三年。”施三娘自信满满:“最多三年后,新窖启封,产量飙升,太白醉就能走出长安,风靡四海。” 唐叶笑道:“那时候,三娘就是天下第一酒庄了。” 施三娘笑道:“三娘只是跟着公子沾沾牙惠,有忘忧君和太白醉,公子迟早富甲天下。” 李秀宁感叹:“唐公子岂止有这两样,很多事你并不知道……依我看,用不了五年,唐公子财富足以叫板五姓八阀任何一家,十年之后,即便他们联合起来,恐怕也比不得唐公子。” 他作为李世陛下的亲姐姐,当然知道关于酒精、精盐、曲辕犁等等。 施三娘暗中惊讶,但她何等灵慧,知道许多事可能事关皇家,自己还是少打听的好。 “呵呵,两位,我提个建议,银子多了要懂得如何打理财务,要知道未雨绸缪的重要性。” 他看着李秀宁:“尤其是公主殿下,这样大把大把的撒银子不对啊,我知道殿下仁慈,关爱贫民百姓。但是,没有理财观念,就算金山银山也顶不住花费,而我大唐未来真正要用银子的时候太多了,殿下要有个打算,在做慈善的同时,必须要学会如何积累,如何扩张,如何获取更大利润。这样才能更持久,也更有效率。” 李秀宁沉吟一下:“我明白唐公子的意思,我那掌柜不止一次劝过我,但是……我……” 唐叶摇摇头:“我明白公主心思,不如这样吧,过些时日,我安排个人,去帮公主规划一下理财方案。” 李秀宁点点头:“好,这样下去我也觉得有些不对。” 施三娘也忙道:“我那边也需要。” 唐叶当然应下,不过他也觉得,自己需要个专门的理财高手了,越来越多的生意链条,越来越多的银子,总归要有人管理。 而在此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再培养出一个合乎自己理念的理财高手,想来想去,还是武媚最合适,此女聪明,做事极有条理,有长远眼光,更有短期手段,尤其对算学非常精通,各方面看都特别合适,唯一问题在于李世所说,心思太深,目前唐叶对他的信任度还是不够。 第164章 成怀秀与一丈青 李秀宁并不是真的反感施三娘这个人,但因为萧蓝衣的关系,也实在没多少话好说,交代完财务状况,便闪身去了后院。 唐叶有点无奈的摇摇头。 施三娘当然也知道她去干嘛了,一点没有不爽的意思,反而咯咯笑着:“公主殿下倒是性情直爽,一点也不避嫌。” 唐叶呵呵了,抡着皮鞭的女王啊,天生进攻型,还怕别人逼逼赖赖? 施三娘也不是秀气女子,性子说泼辣绝对不过分,纵然对方是公主也没多少拘谨。反而多次直接当着李秀宁挑逗萧蓝衣,颇有点挑衅的意思。 不过,唐叶却明白,施三娘并没有真的想要和李秀宁抢的意思,尽管内心的确爱慕萧蓝衣,却好似也很清楚两人之间地位差距过大,这些明目张胆挑逗却更像是闹着玩的行为,不过是借着恣意的外表来释放心中情感罢了。 对感情这种事,唐叶这男人堆里长大的选手更没啥发言权,当然懒得置喙。 可他却忽然想起来,萧蓝衣可是刚刚收了两个美貌侍女,而且今天还不知道李秀宁要来…… 糟糕!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就听到后院那边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李秀宁,杀人啊你——” 唐叶慌忙跑出去,刚到了院子,就看到一道蓝烟仿佛筋斗云般冲天而起,向着北方逃窜。 后面是李秀宁挥舞马鞭,兜着屁股追杀。 唐叶张张嘴,哈哈干笑一声。 施三娘笑的就很夸张了,柳腰扭动,前仰后合中波涛起伏,“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唐叶苦笑一声,连忙上前去安慰两个满脸慌张跑来求救的少女。 “没事,没事,他俩天天打,你们该干啥干啥。” 送走施三娘,他寻思半晌,叫来李娃。 这女子的确极有才慧,心灵手巧,尤其在美术和文道上造诣非凡,唐叶觉得有必要用她来做点事情。 而这件事,就是品牌推广。 事实上,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了。比如他早就设计了一个LoGo,一片枫叶,上面有个古篆字,唐。最早他就把这标识镌刻在横刀吞口上,而当时其他人也只觉得枫叶不过是为好看,而唐这个字就是唐横刀的意思。后来他又把这个标识用在了无忧君茶上,才第一次引起萧蓝衣注意。后面的精盐、曲辕犁、酒精等也都会有这个商标。 或许等到人们真正开始注意的时候,唐氏集团已经成为庞然大物呢。 当然,最初唐叶只是觉得有趣,并没想太多,慢慢的从接触李世陛下,献上那些东西开始,他才逐渐滋生出某种心思…… 而今天,在规劝李秀宁的同时,他越发坚定了这个想法,要整合自己的资源,那么整套VI系统和品牌管理系统也有必要建设起来。 对于唐叶所说的东西,纵然是李娃也云里雾里,不过唐叶也不着急,先让她建立一个概念,慢慢做着做着,就会明白了。 不过,李娃还是足够聪慧,在唐叶手把手教导之下,半日功夫至少已经明白自己目前该做什么。 她很高兴,也认识到这件事很重要,而交给自己,就说明公子当真把自己当做家里人对待了。 被这两件事一耽搁,直到午后,他也没去寻一丈青。 而后者居然主动来到刀笔斋,和成怀秀一同抵达。不过成怀秀想的很周到,不光是乘坐一辆普通马车,还带来一担子古籍,好像要登门做生意。 只是,那担子一头的箱子里居然窝藏了一丈青。 看到这脖子底下全是腿的近一米八大高个从箱子里伸展出来,唐公子都蒙圈,怎么塞进去的? “唐公子,受文素青一拜!” 一丈青从箱子里出来便毫不犹豫双膝跪倒。 唐叶连忙让她起身:“这是做什么,好了好了,快起来。” 文素青直起腰,却没有起身:“唐公子救出我娘,帮文素青脱离苦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愿投身公子府上,为奴为婢!” 唐叶连连摆手:“文姑娘,不必如此,唐某只是顺手为之,况且也没有杀死崔、郑二人。” 文素青却坚定道:“但我知道,公子是想杀了他们,而且未来也只有公子能做到,但文素青已经不再强求,唯独希望公子收留我们母女。” 唐叶心中明白,自己不收留,她们没处可去,否则到哪里也躲不开两大门阀。 但他有自己的考虑,若一丈青直接来到自己府上,很多事情就大有可能被人寻到线索。 “文姑娘,你先起来,我们到内室去说话。” 成怀秀微微颔首,搀扶起文素青,随着唐叶来到内院一个房间。 然而,唐叶却让文素青在室外等候,单独先见了成怀秀。 “唐公子,你若不收留,她们母女无路可走。” 成怀秀看着唐叶:“公子心里很清楚。” 唐叶微微颔首:“但我有原因,暂时不能让她们留在我这里。” 成怀秀目光微微一动,片刻,她缓缓道:“恕我直言,本来怀秀想借您之力帮助素青,但后来……怀秀觉得,您刚才有句话没说错,顺手为之,或者说借题发挥,您……在反借素青做大事……” 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说实话,这段时间她紧张万分,事情启动不久,她便敏锐的察觉到不太对头,很多事根本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而里面波及到的层层面面让她细思极恐,水,太深。深到她都有些悚然,但事已至此,她更明白,收不了手了,只能默默地静观其变。 后来,当事情越闹越大,还牵扯出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不良人组织,更有陛下亲自约见四大门阀之后,成怀秀感觉一股寒意沿着脊梁骨升起。 唐叶侧目看她一眼:“成楼主,不论如何,我完成了约定,而有些事,我也不知道,不明白,你懂的,有时候一些事情会被有心人利用,后续我也有些莫名其妙,事情发展逐渐超出掌控。所以,麻烦不要问我,我也同样迷惑。” 成怀秀目光深邃,却沉默着没有言语。 第165章 意乱神迷 唐叶也没管她如何想,只继续说着。 “我承认,事情走到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程度,文素青被这件事裹挟了,也的确无法再脱身。所以,我希望她能暂时留在侯府,你知道那里很安全……” “怀秀也明白,留在那里,才不至于让人把目光放在公子身上……” 唐叶暗中叹息,这女子太聪明。 “那么,楼主认为呢?” 成怀秀点点头:“我同意。但希望公子知道,素青真心感激,也真的无路可走,希望在风波过去之后,公子能妥善安排。” 唐叶微微颔首:“我的操作不当,引发暗藏波澜,致使她卷入更大风波,责无旁贷。” 成怀秀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承认很多事,自己也没有证据,可就算有又能如何,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比知道更好些。 不论如何,他在自己眼里已经被云雾包裹,再也看不清真正面容。 “我会替你跟素青说明,我想她不会有太大意见。而怀秀答应公子的条件也一定做到。” 唐叶却摇头了:“事情变了味儿,你我互不相欠,若楼主肯,之前所说不必当条件,权当朋友之间互相帮衬即可。” 朋友…… 成怀秀神色微微一动:“唐公子的意思,我们可以做朋友?” 唐叶笑了:“难道楼主不愿意?” 成怀秀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微微福一下:“怀秀蒙公子看得起,不胜荣幸。” 唐叶道:“那么,稍后就请成楼主代我与文姑娘说清楚,啊,对了……” 他显得有些好笑:“文姑娘只怕还以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得到楼主呢。” 成怀秀也莞尔:“这丫头一根筋,不过她可并不是真正的百合花,公子要清楚哦。” 唐叶尴尬挠头。 “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是要解释清楚……” 成怀秀笑道:“听不听可就是她的事了。不过呢……” 她略带深意道:“公子不仅解救素青母女,还让她一举成名,此后伴随将进酒,必名传大唐四方,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感激万分,我想……” “你啥也别想。” 唐叶果断打断:“让我和她单独谈谈吧。” “好是好,不过二位要继续切磋的话还是改日比较好……” 唐叶翻个白眼:“成楼主莫要打趣,快请吧。” 成怀秀似有点哀怨的轻叹一声:“逐客令?” 唐叶哈哈一笑:“前院正在筹备酒席,有客来,怎么也要尝尝我刀笔斋膳食美酒。” 成怀秀展颜:“那作为朋友,怀秀可不会客气,叨扰啦。” 一丈青静静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他拨弄着茶壶盖,似乎在出神。 她也没有打扰,就那么看着,看着看着也在恍惚中出神。 那张容颜很年轻,也好似很普通,但不知为何越看越耐看,尤其那双眼睛,仿佛最深的夜,却又蕴含最亮的星。 一股神秘而莫名的气质笼罩着他,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许久,唐叶似乎才清醒过来,目光慢慢抬起,对上了文素青的目光。 在那一瞬,文素青猛然觉得心头剧烈跳动,呼吸都停止了。 “文姑娘……你真心愿意……” “我愿意……” 唐叶话还没说完,就见文素青仿佛梦呓般接话。但那双眼睛有些朦胧,好似不怎么清醒。 “文姑娘?文姑娘?” 唐叶愣了下,呼唤两声。 “啊——” 文素青吓了一跳,这才回了魂儿,顿觉有些慌乱。 “唐,唐公子……” 唐叶见她手足无措,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没,没有,只是在等公子训话。”她收拾了下心情说道,但这个训话,说的就很奇怪,自己也反应过来,柳叶眉微微一蹙,神情有些尴尬。 唐叶倒没太在乎,见她恢复正常,便道:“后续安排,我会请成姑娘跟你细说,但有些事最好不要打听,这是为你好。” 文素青愣了下,心中竟莫名收紧:“唐公子莫非不准备让素青留下?” 唐叶点点头:“暂时,有些事需要平息风波之后,姑娘暂时在侯府待一段时间。” 听到是暂时,文素青居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听公子安排。不过……” 她忽然咬了咬下唇:“公子,你想要素青如何都可以,但成姐姐情有独钟,公子还是莫要……” 唐叶赶忙打断:“你想多了,我们是有条件交换,所以,其实你也不必感激我。” 文素青还是有点不信:“当真?” 唐叶有些无奈:“说过几次了,你就是不信,回头让你成姐姐给你解释去吧。” 文素青眼神依旧狐疑,却终于道:“不论背后到底有什么条件,或者公子……又到底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但素青母女是直接受益者,恩情山高水深,虽死不足报,素青性格脾气不讨人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后恐怕也如此,但请公子相信,若公子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唐叶听她这么说,首先感觉到一丈青好像并不是脑子一点不走事儿,但她认真而坚定的表达,也让唐叶有点意外:“我刚才就想问,你真的愿意为我做事?” 文素青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是自己想左了,脸儿不易觉察的微红一下。 “自然愿意。” “那么……”唐叶表情变得认真:“若我要求你连成怀秀也不允许透露消息呢?” 文素青居然很决绝:“只要不是要害成姐姐,从此我便只听你一个人的。” 唐叶微微点头:“那好,文素青,从此你就是我的人。” 这句我的人让文素青心脏一阵猛跳,那双大长腿也不由自主紧绷。却不知唐叶这货脑子里在琢磨簪花令的事儿,没注意言辞,其实想表达的只是自己人的意思而已。 然而这个误会,就一直误会下去了,但后来唐公子觉得可不算美丽,因为很快他就会发现,一丈青还真了解自身,性子当真难以改变。 果然,稳当也只是这一会儿,到吃饭的时候,文素青就开始原形毕露。 倒不是因为刀笔斋有豹纹、李娃、王丝丝,孪生姐妹这么多美人,也不是惊讶小团子多美可爱。而是—— 这丫的也太好吃了! 第166章 拿下啊,拿下 文素青就感觉这辈子都没吃过真好吃的饭菜。 她内心其实已经自视为唐家人,没有丝毫放不开,一个劲往嘴里填,结果两个腮帮子竟然跟团子一样肉鼓鼓的。 “呜呜……好吃,太好吃了哇……我想哭……” 她说话都含糊不清,因为腮帮子太鼓,甚至把嘴巴都压缩成一丢丢,越看越像小团子的嘟嘟嘴。 “嘻嘻——”性格灵动活泼的李娃调笑:“那要是以后让你吃不上可咋办?” “谁?我和他决斗——!” 众人哄堂,谁能想,就这货刚刚夺得了长安花王称号,几乎可以号称大唐第一名妓了,却这副德行。 唐叶等人不由好笑,她和这位秀外慧中成楼主简直是两个极端,但她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也着实讨喜,连小团子都很喜欢。随着李娃打趣,气氛被带的热闹起来。 连文静的王丝丝都对一丈青的大长腿羡慕了好一会儿。 豹纹却反驳,认为太长太直,不够丰满健美,还和王丝丝打了两句嘴仗。 成怀秀觉得真是很有意思,这一家人明显拼凑出来的,气氛却意外和谐,没有世俗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吃饭大家围坐一起,不分高低贵贱,没有主仆之分,笑语欢声,融洽的让人身心舒畅。 当然,也有个在抱怨的,小黑子嘟嘟囔囔,说家里人越来越多,师傅越来越不关心自己。 于是,唐叶为安慰徒弟,果断答应传授他打造一种全新的战场神兵,小黑子这才兴奋起来。 最初听到唐叶还会锻造术,而且有徒弟已经让成怀秀吃了一惊,当听到他居然要打造战场神兵,更加心神大震,看着有点夸夸其谈意思的唐叶满心迷惑,竟敢打造沙场兵器?还如此不避讳? “师傅,啥战兵让你吹嘘的这么厉害?” 唐叶眯起眼睛嘿嘿一笑:“步战无敌,人马俱碎,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几句对话,听在成怀秀耳中却又泛起滔天巨浪。 …… 接下来的几天,唐叶为避风头,躲在家中哪也没去,唯一在做的就是带着黑子打铁,他要造出陌刀,这就是他说的战场神兵。 陌刀对他而言,不光在历史上的赫赫功名,还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八百陌刀老兵啊……唐叶每次想起来,心都在痛。 锻造陌刀之事相当保密,连周镇山也要瞒着,所以黑子这段时间哪也别想去。 这一日,刚叮叮当当打完,便见王玄策来访。 他来汇报一下归雁台的事情。 “师傅,归雁台已经彻底洗干净。但是,按照您的吩咐,郑家那些关系网我们一概没搭理。” 唐叶点点头:“有必要的话,甚至要和他们保持一定关系,通过这些人,我们也能更深入摸清郑家底细。” 王玄策道:“我暂时让师姐负责打理,以后根据您的意思再做调整。” 唐叶点点头:“我和文素青商量过,她同意回到归雁台,等风头过去,我会安排。” 王玄策笑道:“我准备收拾一番,下个月初五重新营业。师傅你有所不知,归雁台真是棵摇钱树,一百多位俏佳人,十八个一等一绝色,消费又高的离谱,偏偏这些达官贵人还趋之若鹜。这些收益,除了教坊司支取一部分经营费用之外,其他都是您的了。” 唐叶并没有拒绝,教坊司不差钱,而自己将来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 “这些姑娘,你要妥善筛查。” 王玄策道:“归雁台出事后,我们以查封调查为名义,对楼子来了个大清洗,问题太大的送入教坊司后院关押,然后从教坊司抽调补充。懂事儿的、能够争取的,师姐会妥善管教,您放心,她们会明白换了主子,郑家的暗线没可能躲藏在我王玄策眼皮子底下。” 对王玄策的脑瓜子和手腕唐叶当然一百个放心。 “哦,对了,那个青竹,你现在如何处置了?” 青竹就是李诸的三大得力手下之一。当初黑寡妇被杀,黄蜂出逃,青竹却交出李诸各种罪证和私藏,表示想要投诚,但王玄策一直没能放心,便关在教坊司后院羁押观察。 “青竹此人十分精明能干,我准备要启用她。师傅放心,此女我已经拿下。” “拿下?”唐叶一愣:“睡了?” 王玄策翻个白眼:“师傅想啥呢,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能搞定她。” 王玄策神色间颇为自信。 “那就好,如今双王已死,青竹也不该再有其他心思,是个人才的话就好好用。” “绝对是个人才,够精明不说,更够毒,真没取错的外号。” 王玄策对青竹竟显得非常欣赏,但眼底流露出的一丝阴笑,让唐叶觉得这厮一定用过非常手段。 他没说,唐叶也就没具体打听,而是取出簪花令,向王玄策简单描述李世想要自己掌控大唐青楼的意思。 王玄策顿时两眼放光:“师傅啊,这可了不得。我在教坊司久了,才深刻明白青楼有多大能量,别的不说,单谍报这一块,天下无出其右。” 事实上,最初王玄策对就职教坊司多少有些不甘心,而经过这段时间深入了解,却发现这竟然真是个掌握无数秘密和消息的宝地,大有可为。 今天唐叶说起簪花令之事,更让他兴奋不已,这可是天大的事儿,等同于成为地下谍报之王啊。 “陛下的意思很明显,希望师傅掌握最庞大的信息资源。” 唐叶点点头:“所以,接下来我要搞定南越王的平康坊,然后要彻底掌握长安所有青楼。” “真正困难得就是平康坊,其他青楼都归教坊司管理,相对容易得多,可平康坊背后是南越,师傅有什么打算?” 唐叶沉思一阵:“先等等,待归雁台风波平复,我会想办法。你也要帮师傅琢磨琢磨。” 王玄策嘿嘿一笑:“其实要搞定平康坊,只需要搞定一个人。” “鱼幼薇。”唐叶虽然想到了,但有点意外:“鱼幼薇不过是一当红头牌,能够代表整个平康坊?” 王玄策点点头:“我深入调查过,事实上,平康坊完全由鱼幼薇创建,不过是因为她和闵昭南的关系,才成了越王的眼线。可难点也在这里,鱼幼薇号胸有玄机,脑子比胸脯还有料,心性又有些变态,想拿下她可不太容易。要不……师傅试试拿下?” 第167章 剑榜第三,隐剑无名 这个拿下语气吊诡,眼神龌龊,唐叶哪能不知道王玄策在耍宝。 瞪他一眼:“有句话你说的没错,任知之也曾介绍,鱼幼薇的性子才是最大难关,这种人有种变态的自我观,非常执拗的独立意识,没人能钳制,没人能威胁,连闵昭南都拿捏不住,该从哪里着手,我暂时也没谱儿……” 王玄策果断道:“就利用她的性格,这是强项,但也是弱点。” “哦?”唐叶眼睛一眯,没准这小子跟自己想一处去了。 “你有什么想法?” 王玄策道:“干掉或者驱逐闵昭南让她就范不现实,甚至没准会把她推去南越。但她这种人若对闵昭南失望,那就再也拉不回来了。而这时候,我们就有机会趁虚而入。” 唐叶嘴角微微勾起:“设计闵昭南……并不太容易。” 王玄策嘿嘿一笑:“闵昭南性格自负,目无余子,这种人其实好对付,只要当着鱼幼薇彻底碾压他最引以为傲的剑道,把这厮虐成狗,他情绪一定会崩。这点,我想师傅应该能找到人选。” 唐叶笑了笑:“好,就算能找到人,就算打压了闵昭南,我们又如何让鱼幼薇对他失望?鱼幼薇看上的可不是他的剑道。” 王玄策胸有成竹,“呵呵,徒儿研究很久了,鱼幼薇当然不是看上他的剑道,而是闵昭南骨子里的骄傲,可骄傲的闵昭南一旦丧失斗志,没了傲气,鱼幼薇这种女人必定会对他失望。所以碾压剑道并非目的,真正的目的是以剑道入手,通过连环手段崩掉其心态。” 唐叶点点头:“你倒懂得拿捏人心,那么还有个问题,没有闵昭南,也不意味着我们就能掌握此女。” 王玄策显得胸有成竹:“鱼幼薇性格独立自我,崇尚肉体与灵魂的自由,可是,这长安哪里有真正的自由呢?” 他微微一笑,眼神若有深意的看着唐叶:“虽然没有绝对自由,但我知道师傅怀里有个代表最高自由的东西……” 无忧君令。 唐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也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鱼幼薇最想要的,就给她,那么何愁不能攻破此女防线。 “问题是,无忧君令只代表我自己,无法给予旁人。” 王玄策笑起来:“话是这么说,但谁能不给无忧君面子呢,她若成为您这位大唐最自由的人麾下,相比其他任何人,自由度已经上了天不是么。” 唐叶认可他这番话的同时,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抚摸着怀中令牌,滋生出个想法…… “好,既然你如此有把握,不如这件事交给你来做如何?” 王玄策搓搓手:“正想请令呢,师傅,这青楼消息的确灵通,我能想到这个路子,其实因为我从教坊司安排在鱼幼薇身边一个贴身侍女身上得悉一件事,鱼幼薇……她似乎意识到侯君集并非一丈青的簪花主,而她,很想见见那张隐身幕后的覆雨翻云手……” “呵呵,原来如此。那么你就开始吧,我借给你一个人。” 王玄策眨眨眼:“绯红楼,斗笠剑客。” 唐叶哈哈大笑:“原来你早就心中有谱。” “唯一我不确定,这位斗笠剑客,能否对付南越第一剑。” 唐叶笑了:“不过南越第一,那厮,可是剑榜第三剑!” 王玄策大吃一惊:“蜀山剑阁,剑榜第三?隐剑无名?” 他可不能不吃惊,蜀山剑阁剑榜公布的当代十大剑客排名中,有一位没人见过真面目,也不知道姓名的隐剑客,人称隐无名。但他的战绩却尽人皆知,当年出世便是一顶斗笠,一副黑铁面罩,以迅如闪电的剑术接连挑战十大剑客,连战连胜,一路打到第三。之后遇上第二位天外飞仙叶流云才落败。 至此这位手持名剑承影的神秘剑客,就登上了剑阁剑榜第三位。 “怎么,有信心否?” “那可太有喽,闵昭南虽说南越第一,但连剑榜都没上去,碰上这位绝对被虐成狗。只是……败给隐无名并不丢人啊……” 唐叶眨眨眼:“你都说了,他是隐剑客,没人知道真面目哦……” 王玄策愣了下,迅疾明白过来,一拍手:“对啊,没人知道他是谁,只要换一身行套。” 他兴奋了下,忽然想起什么:“诶?师傅,隐无名……和您到底什么关系?” 唐叶笑了:“你四师兄。” 王玄策下巴咔吧一声,差点脱了钩。 “四师……师兄?剑榜第三,也是您徒弟?” 揉着下巴,王玄策震惊加懵逼,知道师傅牛,可没想到这么牛的啊。问题是,他才多大? “师傅啊,您这水可有点太深了,堂堂剑榜第三也拜在门下,不要告诉我他的剑术是……” 唐叶笑笑:“人家自己修炼的,我是后来给了他一部你师祖的剑诀。” “原来如此,吓死我了。不过师祖牛逼,一部剑诀就能让剑榜第三拜服。” “他啊,一辈子的心愿就是成就天下第一剑,这剑诀才让他看到希望。好了不说了,人我借给你,看着用。” 王玄策眼光明亮:“给我一个月。” —— “本家主给你一个月,必须要给我调查清楚,侯君集背后的高人到底是谁!” 郑肃双目阴沉盯着面前单膝跪倒的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 “属下,遵令!” 那人也不废话,重重一抱拳,起身而去。 郑肃剧烈咳嗽起来,旁边的裴元礼赶忙让人去取丹药。 “郑家主,保重身子。” 郑肃咳嗽一阵,手帕染血,直到服下丹药才止住,面色却依然有些黑红,眼眶青紫,眼白布满血丝。 裴元礼暗叹,郑肃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难怪十八个儿子个个都在做自己的打算。 郑肃目光阴沉,“贤侄,这幕后之人手段非比寻常,若非你提醒,老夫还一直以为只是花王之争,被陛下利用了而已。可若此人从开始就知情,这才叫真的麻烦。” 裴元礼叹息:“小侄也因那非同寻常的花王争夺手段上才察觉不对劲,但现在还是无法确定,这人是不是有意为之,没准也只是侯君集请来的推手,后续之事或如家主所言,被陛下存心利用。” 第168章 郑裴有谋,唐叶有徒 郑肃点点头:“但不论有意无意,此人都让我崔家蒙受巨大损失,本家主一定要找到此人,若只是被利用,我会想办法拿下此人为崔家效力,若其有意为之……” 他眼底掠过一道森冷的光:“我郑家,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裴元礼拱拱手:“荥州郑氏,位列五姓八阀,那人自不量力冒犯家主,必当付出代价。” 郑肃微哼一声:“贤侄,回去转告你父亲,归雁台已经无法再替郑家打探消息维护关系网,需要另做安排,请裴大夫给指条路。” 裴元礼微微一笑:“家父已经想到,归雁台虽倒,但郑家那些关系不能放弃,需要一个新的维系场所。家父说,下个月会有一支胡地来的商旅,其中有个在胡地最有名的歌舞团体,带来二十多位顶尖胡姬,想要在长安立足,家父觉得郑家可以帮衬一下。” “哦?裴大夫果然有心,那胡商可知根知底?” 裴元礼道:“家父已经派人调查过,背景没问题,此人是因为得罪了国君,不得已逃往长安求个安身立命,只要利用此事稍加威胁,加上郑家势力,不愁他不就范。” “裴大夫想的周到,郑某谢过了,稍后有份薄礼奉上,贤侄带回去吧。” 裴元礼拱手:“小侄就不客气了。” “你我两家合作经年,休戚与共,客气什么。对了,这些事可曾与崔家主说过?” 裴元礼叹口气:“清州崔家一直是五姓八阀之首,日日谨防陛下,而此番他们并未遭受多大损失,不想再趟这浑水。” 郑肃微哼一声:“龟缩自保?愚蠢,崔阀只要存在,就是陛下眼中钉肉中刺,最好的办法,是积极扩张,稳固关系网,让陛下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有变故,也能及时反制才对。” 裴元礼点点头:“郑家主所言有理,家父也是这么认为。奈何,崔家主虽名为崔放,手段却放不开,这点崔老爷子也很不满啊。不过……” 他眼神微微波动着:“崔崇因为虐杀那贱女,被衙门打了二十大板,罚没白银千两,还交出六个心腹顶罪,更因为此事牵连出来的巧取豪夺事件赔偿十万两白银,还因此被崔家主斥骂冷落,倒是一直耿耿于怀,恼火万分……” “哦?”郑肃沉吟一下:“不过一个庶子……” 裴元礼压低声音:“奈何受宠啊,若再有你我两家支持,也未必不能谋一谋大位。而他这样一个心情乖张的蠢货登台,对郑、裴两家来说……” 郑肃眼神微动:“……有些意思,莫非贤侄接近崔崇,早有用心?” 裴元礼呵呵一笑:“没有,只是有些生意人情往来罢了,郑家主不必多想。” 郑肃只是淡淡一笑:“有你爹的做派,好了,此事本家主心里有数,贤侄尽管放手去做,我会派人联络你。” 裴元礼点点头站起身:“那小侄告辞了。” 他走后,郑肃沉默许久,冷笑一声:“裴寂啊裴寂,挑唆我们不消停,你倒是好算计,好一手转移陛下视线的手段,但你以为,陛下盯着我们,就没工夫管你那位太上皇?哼……”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出:“真正需要注意的,是那不良人。” 郑肃看着负手缓步走出的老者:“父亲……” 老者缓缓道:“陛下用心昭然若揭,这不良人很可能是陛下的刀剑,此组织行事诡异绝伦又雷厉风行,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若不加以提防,迟早会在他们手中吃大亏。” 郑肃微微颔首:“父亲大人说的是,我立即安排人手调查。” “嗯,暗中行事,一定要弄明白,不良人到底是什么性质,如何组织,目的何在,主事者为谁。你身为我郑家当家人,考虑事情一定要全面。” “孩儿,明白……父亲,我想向宗门借用一些人手。” 老者沉思一下:“暂时不可,道门势大,袁天罡鹰视四方,宗门不得不隐忍,切记,不到紧要关头不能拖出宗门,否则容易引来道门毁灭性打击。” “但陛下亡我之心不死,孩儿手中实在缺少应对力量。” 老者沉思一下,“也罢,虽暂时不能动用宗门,但我郑家豢养了无数高手门客,应该够你用的,即日起,我把门客府与死士堂交给你。” 郑肃眼睛一亮:“谢父亲。” —— 请见多次,总算得到师傅召唤,安福海以最快速度赶到小黑子的铁匠铺。 安福海虽然样貌依然是胡人,但衣着打扮,神态气质却更像唐人。 如今的他可谓春风得意。 茶和酒已经开始获得源源不断的庞大利润,而盐也已经大量涌入大唐,虽然输送给大唐的价格极低,但量大啊,如今那盐湖所产,最多也不过维持大唐三到五年需要。 只是盐和酒他只做幕后,台前已交给他人,尤其是盐,他正在筹备全面交接,毕竟他可亲自去替师傅见过那位大唐巨龙,虽然已经动刀改头换面,但也不宜再牵扯过多。 “有此人打理,师傅尽可放心,不过徒儿那三驾马车少了一架,不知唐三彩……” 唐叶哈哈一笑:“你这厮,还在惦记着。好吧,技术交给你,去筹备吧。” 安福海顿时大喜,他出身胡地,太了解那些贵族们有多喜欢奢侈品,若真如师傅描述,那唐三彩绝对能让他们疯狂。 “试验烧窑非一日之功,你不必心急,重心还是要放在酒与茶上,这两样其实比唐三彩利润还要丰厚。” 安福海呵呵笑着:“徒儿当然知道,不过徒儿自身对瓷器甚为喜爱,自从听师傅说过之后,一直心痒难耐呢。而且徒儿明白,酒和茶,师傅迟早会另有打算,徒儿也得给自己找个家底不是。” 唐叶哈哈大笑:“怎么,不肉疼?” 安福海直接摇头:“如今我才知道,这些生意都太大了,我没可能一人吞下,如此反而做不好,倒不如专注一些。” 唐叶满意的点点头:“很有心思,你放心,师傅亏待不了你。” 安福海憨厚的笑着:“能跟着师傅,就是安福海天大福分。只不过,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人手方面很紧张,尤其是顶尖人才方面,师傅要帮衬帮衬了。” 第169章 氏族重排位,世子遭打压 唐叶点点头:“我会逐渐拆分,各有专司,等过段时间,我再安排几个得力之人去帮衬你,眼下你尽量维持运转。” 安福海道:“师傅只管放心,福海得师傅教诲,还能玩得转。” 唐叶很满意:“看你气色红光满面,想来也做的不错。” 安福海却笑道:“其实徒儿有喜事。” “哦?”唐叶愣了下:“喜事?” 安福海满面笑容:“是,徒儿得了一子……” 唐叶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安大胡子,你有儿子了?” “嗯,两个月之前降生,一直着急见师傅,想请您赐个名呢。” “大喜事,大喜事。”唐叶也很高兴,思忖一下道:“你既然姓安,他母亲姓康,就取个简单易记,寓意祥和的名字吧,叫安康如何?” 安福海眼神一亮:“安康……好名字,好名字,既取我二人之姓,又有平安康泰之意,多谢师傅赐名。” 他求得了名字,也坐不住了,喜滋滋离去。 不过他带走的还有一个豹纹。 如今唐叶对豹纹已经完全放心,而她长期待在长安城也不太好,虽说她并非真正的妖,但屁股后头总归藏着根尾巴,一旦被人发现,还是会造成不良影响,正好暂时给安福海做个保镖。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豹纹和雪娘天天干仗,实在不消停。 但你别说,平素雪娘看豹纹一百二十个不顺眼,听说她真的要走,反倒有点依依不舍,结果就被豹纹冷嘲热讽一顿,随即炸了毛,吱哇一声就挠过去,不出意外走前俩家伙又大干一场。 只不过唐叶看得明白,俩家伙分明是借着打架来了场特殊的告别。 —— 平静的日子过去大概十多天,两个消息几乎同时传来。 第一个,氏族志重新编纂,不出意外,关陇李取代清州崔,成为五姓八阀之首。李氏老族长偕十七族老上朝谢恩。 这件事其实背后并非一帆风顺,但李世手腕太高了,边拉边打,最终五姓八阀不敢直面背后皇权,忍气吞声。 听萧蓝衣说,那天李世陛下开怀畅饮,笑声不绝。 唐叶明白,陛下兴奋的真正原因,并不在于自身所属的李阀上位,而在于他让开始让世人认识到那句话的前半句,皇权才能决定谁是门阀。慢慢的,他还要世人醒悟到后半句——门阀不能决定谁做皇帝。 第二个,关于那位越王世子闵昭南。 长安来了位眼上缠着白巾的盲剑客,指名道姓挑战闵昭南,原因就一个,他觉得闵昭南配不上鱼幼薇。用盲剑客的话来说,世家纨绔,飞鹰走狗之辈,不过靠着家族荫庇,何德何能配亨佳人青睐。自己就算降至低其一阶,亦必打成猪头! 被人嘲讽本就难忍,居然还是被一个瞎子鄙视,还说什么以低自己一阶也必胜? 这可触到闵世子逆鳞,当即火冒三丈,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瞎子约战于冰晶之巅。 在长安城南那座方圆数百里最高的山峰冰晶顶上,月圆之夜,巅峰对决。 那一天,闵昭南为公开羞辱那瞎子,还特地约来许多人观战。 可任谁也没想到,堂堂南越第一剑在那确实降阶的瞎子面前,竟然连剑都无法拔出鞘。不是他不想,而是人家那把剑太快,只要他一拔,就被人家用剑鞘拍回去,连番几十次,硬生生无法出鞘。 最后瞎子一声鄙夷的轻哼,拂袖而去,什么都没说,却比说了点什么更诛心。 闵昭南哪里受过这等羞辱,当夜就险些吐血。 回去之后,他越发羞怒,声称那瞎子只是剑快,并不见得能赢过自己,有本事再战一场。 瞎子也没拒绝,于是乎,两人第二次冰晶顶对决。 这回人更多了,几百号人观战。 而瞎子不但照旧降阶,更让他先拔剑出招。 虽然羞辱,但闵昭南知道,比快的确比不过人家。便也只好忍下气抢先出手。 不成想,人家后发先至,他剑还没刺出一半,一点寒芒已经封锁咽喉。 闵昭南不服,然而接连三次皆如此,最终瞎子哂笑一声,再次不屑离去。 而这次,闵昭南是真的吐血了。 被一个瞎子连续两次羞辱,目高于顶的他如何能承受。 但这还不算,真正的羞辱刚刚开始。 瞎子竟然一袭白衣,飒然莅临平康坊,点名见鱼幼薇。就说了一句话:“若真有玄机,何苦有眼无珠,择一纨绔废柴?” 好么,这话简直杀人诛心,杀闵昭南的人,诛鱼幼薇的心。 闵昭南当时就炸了肺,当场拔剑,三度对决。 瞎子冷笑一声,称他厚颜无耻,随即寒光闪过,斩断他满头长发,而后一脚将他脑袋踩在脚下,在脸上重重拧着,告诉鱼幼薇,想要停止羞辱,只要鱼幼薇亲口承认闵昭南是废物,自己有眼无珠。 闵昭南双目充血,牙齿都要咬碎,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最终,鱼幼薇见那人脚下发力,闵昭南骨头开始咔咔作响,便说出闵昭南的确只是纨绔,自己也的确有眼无珠。 那一刻,闵昭南只想昏厥过去。 可即便如此,那人却还不满意,他要鱼幼薇笑着说,还要她舞一曲。 于是,鱼幼薇笑着说了,还在这位脚踩闵昭南,轻松饮酒的盲剑客面前舞动一曲,那人才笑着离开,临走之际告诉鱼幼薇,像她这样的女人,最好还是跟自己。 鱼幼薇没有答复,却微笑着恭送那人出平康坊。 据说那日,被人用鞋底子侮辱了脸蛋子的闵昭南双目紧闭趴在地上,整整半个时辰没起来,不是起不来,是不想起。 闵昭南疯狂了,不顾鱼幼薇劝阻,调来南越高手,誓要将那盲剑客碎尸万段。 不想,却被瞎子一人一剑轻松击溃二十名高手,最后剑指闵昭南咽喉。告诉他,你还真是个垃圾,公平比斗输就输了,竟然还输掉剑客尊严。 随后,那人一剑挑断其右手筋,告诉他,不配用剑,不配剑客之名,既然是废物,就该像废物一样活着,随后再次扬长而去。 此事第二天便传遍长安,闵昭南一时间被人鄙夷不已。打不过一个瞎子就算了,还恬不知耻企图以势压人,简直有辱剑客尊严。 闵昭南面对风言风语,闭门不出。 第170章 世子吐血,酷帅师兄 手筋断掉,并非不治,但闵昭南自尊心遭遇沉重打击,竟是一蹶不振,连鱼幼薇三番四次来探视,皆闭目不闻不问。 此后,那盲剑客竟果真日日来到平康坊,每日一壶酒,也不强迫鱼幼薇作陪,饮罢便离,不尽洒脱。 而闵昭南的人也没脸再找对方麻烦,只能眼睁睁看着。但这份羞辱,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外界此时才真正关注盲剑客,发现他虽然双目失明,但一袭白衣如雪,冷峻英挺,虽行事过于桀骜,但却也显得孤傲绝伦。竟纷纷拿来与闵昭南对比,结论是超过闵昭南百倍。 三日后,据说闵昭南痛骂鱼幼薇而吐血,被属下匆忙送离长安。 那盲剑客则依然日日平康坊一壶酒。 唐叶听完消息的时候,鱼幼薇正看着白衣如雪的剑客,目光中竟然有几分异样波动。 她缓缓放下手中托盘,转身关上了窗子。 “给个理由吧。” 盲剑客却只是慢慢饮酒。 鱼幼薇挺了挺饱满的胸膛:“想要我?” 见盲剑客依旧不言,却轻声笑了:“不,你不想。” 她凝视对方:“气息凛冽,专注而坚定,我感觉得到,你是天生为剑而生的人,不是为女人。那么……” 她提起酒壶为对方斟满酒:“为什么呢?只为了打击闵世子?你可知道,他含愤而去,其实并不是没脸见人,而是公平对决失败,暗算又被反杀,不能再被人瞧不起,所以他的离开,其实是要背后杀人,而自己要撇清关系。” 盲剑客依旧只是饮酒。 鱼幼薇刚才拎起酒壶,知道里面最多还有三杯,而喝完之后,他一定会走,留给自己说话的时间并不多。 “但阁下,显然是不惧的,鱼幼薇不知道阁下什么来历,讲真,你的确很让女人心动,冰山一样的男子,神秘而强大,对我这样的女人,吸引力大得很呢。” 她轻笑着:“而传闻中,我鱼幼薇水性杨花,放荡不羁,就算跟了你,也没人感到意外。” 她看着关闭的门窗:“过了今日,谁还能相信你我清白呢?” 此刻,盲剑客又已经饮下一盏。 鱼幼薇轻叹一声,知道自己始终没说到对方心里去。 “医者问诊讲求望闻问切,鱼幼薇以为,观人也一样,奈何人如冰封,无从下手,阁下已然赶走闵昭南,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实在让人满心疑惑,心痒难耐。” 这时候,盲剑客又饮下第二杯。 “关心我,不如关心自己。” 对方终于开口,却让鱼幼薇愣了下:“我自己?” “在闵昭南心中种下怨毒种子的是你,而我只是浇水灌溉罢了。” 鱼幼薇神色微动,或许这话旁人听不明白,但她却懂。 闵昭南离去之际,已经对自己破口大骂,贱婢,荡妇,恬不知耻等词汇喷吐而出。她只是有些癫狂的笑着,没有任何解释,她明白,闵昭南以为是自己不检点,是自己勾引了这冷峻卓绝的剑手,而自己的性格作风就是他怀疑的根源。所以,盲剑客没说错。他不过浇了点水,让这情绪疯狂生长罢了。 平心而论,鱼幼薇喜欢闵昭南,她也并没有觉得自己要喜欢一个天下第一,也没有要求能够长相厮守,只要互相爱慕的时候,去狠狠地爱就好。甚至她明白,自己骨子里是个疯狂的人,殉情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可她忍受不了所爱之人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心。 闵昭南一时失败有什么呢?自己依然爱他不是,可很明显,在闵昭南眼里,有些东西比自己更重要的多。而在这种时候,她才真正看清自己在对方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个样子,让她感到深深的悲哀。 “就算什么都不说,告诉我你的名字可好,不论真假,我想有个称呼。”鱼幼薇深深凝视对方。 那人依然没有回答。 鱼幼薇叹口气:“不知姓名,不知缘故,不知所求,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盲剑客却突然开口。 “你,是个不自由的人。” 说完这句话,盲剑客饮下最后一杯酒。剑出鞘。 星星点点的寒芒被他扫落,闲庭信步间,剑指,人亡,数以千计的暗器,几十位凶悍杀手,竟无一能伤到他,也无一能伤到鱼幼薇。 鱼幼薇拈着酒杯,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直到战斗结束,她竟动也没动。 剑归鞘,人离去,划过窗外圆月,如谪仙。 只留下那让她失神的话,还有冷剑护身的刹那温柔。 —— “所以,这波装的,我给满分。” 王玄策瞅着旁边白衣如雪的盲剑客向唐叶说道。 盲剑客当然是隐无名,实际上他并不瞎,只不过以他的身手,就算蒙上眼,闵昭南也白给。 唐叶哈哈一笑:“无名啊,你穿白衣服,比黑色要帅得多啊。” 王玄策也笑道:“蒙眼也比戴面具更撩人,没想到,师兄这么有型的。” 这点唐叶承认,隐无名是真的酷,并非那种装酷,而是真的太酷了,他之所以把脸罩起来,其最初原因居然就因为这张脸太帅,容易吸引目光,干扰他练剑。 而这个奇葩理由一直坚持到他成为剑榜第三,这过程中,他发现隐姓埋名其实好处多多,就再也没摘下过面罩。 这次虽然出马,虽然还是蒙着眼睛,让人无法一窥全貌。但王玄策已经见识到真面目,用他的话来说,没天理啊,怎么可以酷到这份上,尤其配合那冷峻的气质,男人看了都心折,更别提女人。 隐无名却没吱声,不是装酷,是顾不上。 他在专注的雕刻一个小木偶,是送给团子的,昨天,团子上街看到卖木偶的,喜欢的不得了,结果买回来隐无名直接皱眉,说刀工太差,丑的不行。这团子就不乐意了,当场让他表演,没想到隐无名居然还真雕刻了一只猫,雪娘。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雕工,小团子眉开眼笑,于是堂堂剑榜第三便成功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团子要他把刀笔斋每个人都雕刻出一尊木偶来。 第171章 顺水推舟,幕后因由 隐无名做任何事都很专注,雕刻就是雕刻,两人的对话似乎压根没过耳朵。 但是,唐叶分明看到,他此刻雕刻的王玄策眼角吊起,嘴唇歪歪,明显是这厮最猥琐的一面。 “师傅啊,闵昭南报复心很强啊,师兄该消失了。” 唐叶想了想,看向隐无名:“再忍几天?” 这次隐无名手中停顿一下,眉峰微微皱起,显然他对这种任务很不来电。 “无名,再忍忍,鱼幼薇还没对闵昭南完全死心。从闵昭南派人刺杀来看,这厮还会有动作,三番四次之后,鱼幼薇才会真的反感他。你就委屈委屈,再逼他一把,我需要他亲自回一趟平康坊。” 隐无名直接抓起木偶扭头就走。 王玄策愣愣的瞅着:“这态度……是几个意思?” “答应了。但不高兴。”唐叶捏着下巴道。 “啊,师兄个性。” “呵呵,鱼幼薇也个性,我看他俩还真有点合适。” “可别了,师兄如冷峻雪山,鱼幼薇却似恣意野火,看似都很自我,但性质截然相反。” 唐叶也笑道:“的确。不过玄策,闵昭南的手段也要提防,我听闻他们和蜀中唐门关系很深,这次的暗器攻击,大概就是唐门手笔,这种阴暗手段你得多留点心。” 王玄策点点头:“不论如何,清走闵昭南,可以进行下一步,请文姑娘出马?” 唐叶点点头:“文素青在侯君集府上,鱼幼薇有心也不好找,这样吧,你用教坊司的名义召开一次青楼会议,随便找个什么借口,让她们有机会见见面。” “这个好办,因为归雁台一事,教坊司本来就要出些管理条文。不过,我想鱼幼薇肯定会接触文素青,但师傅可要想好,这之后就该您出马了,到底用什么方式搞定这奇葩女。” 唐叶淡淡道:“不,还不够,这时候我出马,很大概率还会被她透露给越王。我们要让她彻底和越王府断绝关系。” “哦?那光靠师兄情绪打击就不够了。” 唐叶缓缓道:“无名只是攻击感情那一环,但不足以挑起鱼幼薇真正的反叛之心,要明白她和越王府多年往来,互相绑定,脱身也没那么容易。对鱼幼薇这种人来说,只有让她彻底生厌,才会激发其肆无忌惮的性子,进而激烈反弹。” “您的意思,是让越王府方面做更过分的事……” 唐叶微微一笑:“不必让,他们已经在做。不良人传来消息,越王正在暗中收买大唐高官,而幕后主使是巫部联盟。” 王玄策神色猛地一动:“难道说,南越心思又在活动?” “蛇鼠两端之辈,和当年赵氏王族一个德性。” “为什么?大唐如此强盛,越王难道看不到?” “就是因为看得到,才急于自保,越王明白,大唐越强盛,距离吞下他就越近。” “那么巫族鼓动他们收买高官,目的何在?打探朝廷对南洲举措?” “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主动进攻。巫部联盟最近动荡不安,概因巫妖王年事已高,六大部首领皆觊觎王位,巫妖王为了凝聚内部,迫切需要一个强大对手,还有谁比大唐更合适。” 王玄策蹙眉:“他们是找不自在?动荡的巫部联盟居然敢和大唐正面硬刚?” 唐叶摇头:“当然不想,所以他们变换思路,鼓动高丽王独立,这高丽王我们都知道,一直迫切希望脱离大唐藩属地位,背后有巫部联盟支持,胆子当然大起来。自从前年开始直到今年高丽王连续三年没有纳贡,朝堂之中征讨高丽的声音早就高涨。” “又是高丽!”王玄策有点恼怒,这个王国在前朝就上蹿下跳,从未安分过,可惜因为山高水远,气候严寒,加上地理复杂,易守难攻,数百年来几十次征讨都无疾而终,最近的一次还是贞观初年,陛下把他们打疼了,可惜,随着冬季来临,最终也只能无奈在高丽宣布成为藩属之后退兵。 当今的高丽王为松谟可汗,明里虽然尊大唐为宗主国,但暗地里自称海东天子,王命居然也称“诏”、“制”、“圣旨”,王后称皇后,继承人称太子,足见其不臣之心。 “我明白了,巫部联盟不想正面对上大唐,所以挑唆高丽,而他们就能借援助高丽的名义压制内部矛盾。” “不错,这次收买高官,是为了鼓动大唐对高丽用兵,而他们就可以借着唇亡齿寒的名义去保高丽,如此,可以转移内部矛盾。至于南越为何做这个中间人,道理很简单,巫部联盟不想正面对抗大唐,就需要有人来出面,而援助高丽必要保证后顾无忧,所以表面上会派大军威逼南越,南越便正好以此为借口投靠巫部联盟,据说,巫妖王已经暗中承诺,事成之后,决不插手南越政事,而且与南越结成联盟,此后闵家有了大靠山,便不再畏惧我大唐。” “原来如此……” 王玄策忽然想到什么一般:“莫非……闵昭南吐血回国……” “不错,借口罢了,主要是怕被陛下察觉清算。” “那,我们岂非给了他个机会?” “呵呵,他需要就给他呗,而此人的确很在乎鱼幼薇,那侍女的消息,闵昭南暴怒的真正原因是鱼幼薇不肯跟他走,恰好无名出现,让他妒火中烧,一定会暗地里做点什么事,这时候只要我们抓住把柄,完全可以将此事混淆,一场情杀可以说成有阴谋,你说,在南越耍诡的时候,陛下是不是可以借此做点文章?” 王玄策恍然大悟:“还是师傅阴险,原来背后文章在这里。那意思是,我们要在闵昭南搞事情的时候抓住他?” 唐叶点点头:“讨伐高丽虽势在必行,但眼下还不到时候,更不能因为被人挑唆开战,傻了吧唧帮了巫部联盟。但以兵部侍郎方孝尊为首的激进派在朝堂之上搅风搅雨,他们以高丽三年不曾纳贡为由,鼓动朝堂群臣响应,声音很大,搞得陛下烦不胜烦。而扣押闵昭南,才能让越王明白,陛下察觉了他们的小心思,进而收敛手脚。” 第172章 大司官立威 王玄策醒悟,“明白了,意思就是借他明着回国,实则隐于暗处,给他安插图谋不轨的帽子,只要有他收买高官的证据,陛下就可以名正言顺扣押藩王世子。” “正解。而这证据,不良人已经掌握在手,只是不太充足,所以我们要做的,就一件事,抓他个暗夜现行,你说正经人谁会明着回国,暗地里偷着密会激进派代表人物兵部侍郎方孝尊?到时候他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扣押他谁也说不出毛病。” “哈哈,原来鱼幼薇是饵。”王玄策拍手道。 “是,但鱼幼薇也真的危险了,你应该明白,鱼幼薇作为越王长安耳目,这些年办了多少事,知道多少内幕,若她不走,等待她的恐怕只有死。纵然闵昭南舍不得,他老子可不会半点手软。” “没错,看来鱼幼薇的时候也到了,但对我们是好事,我们不可能放她走,那么越王只能杀,而这就是决裂。” 唐叶颔首:“不出我所料,闵昭南急着回去,动手也就这两日,但他是明白鱼幼薇性子的,所以一定会亲自来一趟,而这时候,我要一个巧合……” “他们想要收买的高官恰巧在平康坊。” “不错。” “但是,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无法确定闵昭南什么时候动手……” 唐叶嘴角勾起:“这无妨,那位叫小雅的侍女可早就吃定那位高官之子。她很聪明,借口要赎身,而鱼幼薇不同意,便请方公子前来保驾护航,这段时日,那位方公子可是一步离不开平康坊。只要闵昭南动手,随时都能以方公子引来方侍郎。至于迟到与否,根本不重要,我们本来就是要陷害,我们证据在手,只要他来,便百口莫辩。何况,不良人已经死盯着对方,我们应该能提前得到消息。” “真坏啊,不过我喜欢……” —— “那个贱女人!” 闵昭南一掌拍在桌案上,却因右手手筋断裂,疼的大叫一声。 “世子,不是跟她置气的时候,她手里掌握着许多东西,必须带走,实在不行,就得杀!” 闵昭南双目赤红:“你要杀我的女人?” 那人却目光坚定:“属下都是为了世子,若您能带走她还说什么,可若是带不走,他会毁了您。” “你放肆!” 闵昭南一脚踹去,那人也不躲闪,被踹了个滚地葫芦,却还是爬起身,目光沉静:“世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但越王,只有一个,未来便是您。” “你——!” 闵昭南怒气攻心,但却知道此人说的有理。 “尽量给本世子拿活的。” “属下明白,鱼幼薇还掌握着我们很多关系网,能活着带走最好不过,就算绑也要绑回去,但万一事情有不可为,希望世子心中有数。” 闵昭南咬咬牙:“我知道了!不过我要亲自走一趟,鱼幼薇的性子没人比我了解,一旦她不肯,你就算绑了活的,走不到南越她也会设法死掉。” 那人犹豫一下,只好道:“那么世子要小心,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 王玄策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便召集长安所有声色娱乐场所开大会。名义很简单,拿归雁台当例子,训斥一番呗。在各大青楼眼中,就是这位新上任的教坊司大司官要立威。 事实上,那些有背景的大楼子起初是不怎么甩这位貌似毫无背景的大司官的,毕竟在长安做名楼身后背景基本都不一般。所以,对这位大司官的尊重,绝对连青竹都比不上,甚至还曾联合起来试图给王玄策点脸子看。 但王玄策何等人物,直接拿其中一个歌舞名楼翠浓楼开刀,封楼抓人给平了,各大楼深知翠浓楼背后有大人物,都等着看这位笑话。 果然,翠浓楼开始奔走,那位大人物果然也出场了,亲自带人去兴师问罪。但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那大人物进去不到一盏茶,便匆匆离去,而他带去的家丁则全部被打断了腿,事后这位大人物居然也一声没吭。 这下子就把绝大多数楼子给吓一跳,意识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大司官可能不简单。 随后,王玄策更是略施小计,便搞得他们人心惶惶,紧接着又推一系列手段加强教坊司权威,遇到阻力便派遣青竹出面挨个教训,很快,这些人发现连竹叶青都谨小慎微的在为这位做事,慢慢就老实起来,就连那些实力超强的表面上也要给几分面子。 故此,这次大司官下令开会,各青楼负责人全员到场无一缺席。 而王玄策的确也要借这一次,彻底稳固自己的权威。 但他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未按照规定时间到达现场的六个楼主按那鞭笞三十,又罚银五千两。 好家伙,所有人都吓一跳,要知道这六个楼子中有两个背景比翠浓楼还要大得多。 而那两位遭到这种羞辱,也咬牙切齿,言语间对王玄策进行威胁。 没想到,这位王大司官丝毫不以为意,甚至直接派人去他们所谓的背景势力送信。而后,两大背景果然派人抵达,只不过来了之后却是把自家人毒打一顿,不但撤换了负责人,还乖乖加倍送上罚银。 这下子所有青楼全部噤若寒蝉,彻底明白这位大司官完全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尤其长安四大名楼归雁台、平康坊、水云阁、百花楼全部都对此人毕恭毕敬,让所有青楼都看明白了局势。 当然,王玄策哪有那么大能量,但他背后有人儿啊,别人不用,一个唐叶就够了。而唐叶扯来的当然是程老魔、侯君集、李秀宁以及萧大真人的虎皮。 但心情不爽的大司官直接决定要所有楼主在教坊司接受培训,为期三天。自然没人敢反对了,于是,时间顺理成章控制得当。 也不出所料,集中培训的当天,鱼幼薇就主动和一丈青搭讪。 花园中,鱼幼薇和一丈青并肩散步赏花。 这两人一个体态妖娆,峰峦起伏,妩媚多姿,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冷艳,长腿夺目,属实艳冠群芳,让所有男人看着都垂涎三尺。 第173章 如意蛇姬 鱼幼薇微笑着:“青妹妹此番荣膺花王桂冠,难道不想借此退出这烟花之地?” 一丈青淡淡道:“文素青恶的是郑阳而已,如今归雁台已经归教坊司执掌,素青又好不容易获得偌大名声,自然不愿放弃名利。” 鱼幼薇轻声一笑:“有道理,这将进酒一曲惊世,妹妹堪称大唐第一艺伎,将来必定能因此诗名留后世呢。” 一丈青显得也有些傲然,语气却还是比较低调:“鱼姐姐见笑,都是侯大将军捧场罢了。” 鱼幼薇似有些好奇:“坊间传闻,大将军侄子对姑娘情有独钟……” 一丈青眉头微微皱了皱,神态间仿佛有些不愉。 “传闻罢了,素青如今脱籍,独立自主,当应大司官所请,去管理那归雁台。” 她这种语气、态度,忽然让鱼幼薇仿佛明白过来,文素青真正要回归雁台的原因,是不喜欢侯宝临纠缠。 而这种察觉,让他对文素青比较放心起来,毕竟在没弄清楚对方真实心态之前,鱼幼薇说话还是比较谨慎。 “此番妹妹夺冠,手段真是精彩绝伦,姐姐佩服的五体投地,想不到侯大将军不但精通兵法韬略,对这宣传造势拿捏人心也如此擅长。” 一丈青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侯……” 她话没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即改口道:“当然不是侯大将军自己的主意,像这等大人物,背后都有幕僚团体,集思广益罢了。” 只是她飞快闪动的眼神让鱼幼薇敏锐的捕捉到,果然,背后另有其人。 鱼幼薇嘴角微微勾起,却仿佛什么也没察觉:“那是自然,妹妹好运气啊。只不过……这将进酒乃太白居士所作,让人意外啊,侯大将军的麾下居然能接触到太白门人。” 文素青眉头动了动:“姐姐对太白门人感兴趣?” 鱼幼薇一脸艳羡道:“像姐姐这种人,谁不感兴趣太白诗,得一文便可名扬天下啊,妹妹好福分,不知可否给姐姐引荐一番,让姐姐也得点好处?” 文素青似乎有些犹豫。 鱼幼薇赶忙道:“若实在为难便算了,但假如妹妹能帮忙,姐姐定有厚报。”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丹王欧阳舆舟炼制的驻颜丹一枚……” 文素青顿时面色大动。 驻颜丹,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妙物,据说能让女子青春常驻至死不老。可是欧阳丹王因为材料所限,也就炼制过一炉,只有十二枚,个个都是天价拍出。真没想到鱼幼薇手中居然有一枚,而且还大方的要送给自己。 其实想想也不意外,驻颜丹固然珍贵,但太白一诗便是传世,两者相差天地呢。 但青春常驻也着实了不得啊,对很多女子来说,容颜之重要不差性命。 纵然文素青也显得十分意动。 见对方心动,鱼幼薇笑着将盒子塞在她手中:“妹妹不妨先去问问那位太白门人的意思,若人家同意,妹妹便帮忙引荐,不同意,姐姐也不强求。” “这,这太贵重了……” 文素青嘴里说着,手指却不由捏紧了盒子。 鱼幼薇见状心中已经有谱,此事大概率能成。 “呵呵,妹妹但收无妨,就算不成,权当你我姐妹交个朋友,以后长安城中互相帮衬的地方多呢。” 文素青犹豫一番,终于道:“妹妹尽力一试。” 鱼幼薇这才微微一笑:“那姐姐等妹妹好消息。”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哎呦,这不是长安新晋花王么?我当有多了不起,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子高些罢了。” 语气揶揄,充满嘲讽,两人都是一簇眉,抬头望去,只见对面走来一个女子。 这女子体态极致婀娜,尤其那腰部,比寻常女子要长很多,细很多,竟能扭出三道弯曲,她款款走来,简直如同一条扭动行走的蛇。光是这走路体态,就让人血脉贲张。 “柳如意……”鱼幼薇神色一动。 文素青也认出来了。此女名为柳如意,号称银环蛇姬。出身如意画舫。 不过如意舫并非长安名楼之一,而是一艘画舫,在扬州,号称扬州第一画舫。而这位柳如意,则是当之无愧的扬州第一名妓。身为风月场所顶尖四大名楼台柱子,鱼幼薇和文素青对此人还是有所了解的。但能直接认出来,是因为此女竟也参与了此次教坊司集会。而且经常往来长安,尤其是最近一年,传闻说她结识了皇都勋贵,想要进长安发展。 鱼幼薇眉头微皱,“她来做什么?” 柳如意蛇行猫步,款款来到两人近前,目光落在一丈青身上。 “你就是那位新晋花王?原来也不过如此,看来只是命好,得了太白门人绝世诗词罢了。” 文素青面色微冷:“与你有何关系。” 柳如意轻笑一声:“没关系,只是想来见识见识,看看长安花王有什么了不起,实在大失所望啊,人言长安花王等同大唐花王,看来还是夸张了。这般水准的话,三年后的花王大赛,如意也想试试呢。” “无聊。”文素青冷哼一声,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就走。 看着文素青离去柳如意伸出那细长得惊人还开叉的舌头舔了舔鼻尖:“嘶嘶,开不得玩笑呢,不过这双腿倒真如传言,够长。至于样貌却不敢过度恭维。” 鱼幼薇眯了眯眼睛,这柳如意与文素青应该素不相识,怎么上来就充满挑衅,有点奇怪。 “花开千朵,各有芬芳,柳姑娘说话,好像有些过分呢。” 柳如意那双水波荡漾的桃花眼看向鱼幼薇:“哎呦,你便是长安才女鱼姐姐吧,倒是妖娆多姿,亦不愧胸有玄机之名。” 她目光落在鱼幼薇的胸前,猩红的嘴唇勾起,颇有几分挑逗之意。 鱼幼薇淡淡一笑:“柳姑娘蛇姬之号也名不虚传。” 柳如意扭动一下弹性惊人的腰肢:“姐姐见笑了,依我看,姐姐才貌双全,才应该是那长安花王,奈何缺了些运道。” 鱼幼薇面色淡然,“柳姑娘过誉了,可有他事?” 第174章 平康坊杀机 柳如意轻轻一摆手:“闲逛罢了,幸会鱼姐姐。” 鱼幼薇看看她:“柳姑娘为何来此?” “自然是准备来这帝都常驻喽,以后我们姐妹倒是可以经常见面。” 鱼幼薇哦了声:“长安八水四湖,姑娘那画舫倒是也有处安放。” 柳如意咯咯一笑:“所以喽,长安缺画舫,妹妹才想要填补一下。四楼一舫,水陆尽欢,岂不是很好?” 她话语间,已经把如意舫提升到和四大名楼同等高度,心思可谓不小。 鱼幼薇只是含笑点头:“那提前祝姑娘风生水起,财源广进。” 柳如意笑的有些放荡:“扬州男子太文弱,这长安武道昌隆,妹妹就是喜欢这种硬汉子呢,嘻嘻。” 鱼幼薇可不是那种放不开的人,“那就看看是长安男人硬,还是扬州水更柔喽。” 柳如意眨眨桃花眼:“妹妹腰间,百炼钢也得绕指柔。” 鱼幼薇嗤笑一声:“妹妹倒是自信。” 柳如意扭头看看文素青离去得方向:“比不得那位勾魂舞娘,如今已经名动大唐了呢,天下男人都想见识见识。” 柳如意对文素青有些冷嘲热讽,心气不服,还是有其他缘故? “姑娘对文素青似有些针对啊,文姑娘得罪过你?” 柳如意轻笑一声摇头:“我针对?鱼姐姐难道看不到她那副高傲嘴脸?还真以为凭自己姿色才气能夺花王呢,反正妹妹是不服气。” 只是这样么?鱼幼薇眼底掠过一丝光芒,却只道:“那要看妹妹本事,三年后争奇斗艳。” 柳如意笑着一扭身:“好了,妹妹告辞,午后还想去拜访那位大司官呢。” 鱼幼薇道:“哦?姑娘难道想寻大司官为靠山?” “嘻嘻,有何不可,妹妹初来乍到,总要找个背景依靠呢……” 说话间,已经袅袅婷婷蛇行而去。 鱼幼薇看着她袅娜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腰姬啊……扬州……” …… 因为教坊司集会,鱼幼薇无法回到平康坊,果然三日无动静。 就在她归来的第一天,不出意外再次见到那位盲剑客。 鱼幼薇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恼火或者反感,反而例行公事一般,送上一壶酒。 就在盲剑客饮酒的空档,平康坊陆陆续续进来三十多位客人,他们或饮酒,或寻姑娘,一盏茶功夫,楼子里就热闹起来。 鱼幼薇准备上去洗漱,却在闺房见到了闵昭南。 她愣了下,旋即眉头皱起:“世子?你没走?” “你很希望我走?”闵昭南眼神有些阴狠。 鱼幼薇心头微微一跳,当即道:“你难道还想打?” 闵昭南冷笑一声:“区区江湖剑客,竟如此折辱本世子,你以为我咽的下这口气,今日,本世子要让他知道,在绝对权势面前,什么江湖高手都不过土鸡瓦狗。” “你,要做什么?”鱼幼薇惊道。 闵昭南表情森冷狰狞:“我要他死!” 鱼幼薇秀眉挑起:“闵世子,公平比斗,胜败乃兵家常事,何苦以势压人,传出去被人瞧不起。” “传出去?哈哈哈,谁来传出去?今日平康坊中,没有一个外来客。” 鱼幼薇神色一变:“你要在我这里动手?” “没错,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来寻欢,而是来作死。” 鱼幼薇有些愠怒:“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平康坊发生这种事,还开不开了?” 闵昭南冷笑着,“还开什么?再开下去,只怕你都要跟了旁人。” “你在说什么!”鱼幼薇神色已经很不悦。 “跟我走,回南越,这里的事我会安排人接手。” 鱼幼薇哼了声:“闵昭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我说过,我要在哪里是我的自由!” 闵昭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凶狠:“鱼幼薇,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要不是有些用处,本世子用得着惯着你?认清自己的身份,跟我回去,还能做个宠妾。” “身份?”鱼幼薇忽然笑起来:“闵昭南,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你从来都这样想吧,我鱼幼薇在你眼里,不过是个妓女,是个玩物!” “够了!”闵昭南恼怒道:“我也是真心喜欢你,可你呢,在高傲什么?你所谓的自由,这世上根本不存在,鱼幼薇,认清现实!” 鱼幼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神变得淡漠:“现实就是,我拒绝,世子,你走吧,从此阳关独木,各行其道!” “你当真……要逼我?”闵昭南眼睛变得赤红,气息开始暴戾。 “是你在逼我,你不是第一天认识鱼幼薇,可我今天才第一次认清你,原来,我是真的瞎了眼,错付了啊,哈哈哈……” 她笑起来,有些歇斯底里,有些癫狂。 “那今日,由不得你!” 闵昭南手中加力,一把将鱼幼薇拉过来,揽住她的腰,双目死死盯着她:“今天,我会杀了那瞎子,带你回南越!” 鱼幼薇眼神猛地一凝,下一刻她身体诡异的一转,竟然脱离了闵昭南控制。 闵昭南一惊,扭头望去,只见鱼幼薇两只手十根手指扣在一起,结成一个手印,而在她脚下,八道光影正在蔓延。 “这是……” 闵昭南猛地退后几步,心头震动:“你术法修为竟如此高深?” 他是真的没想到,鱼幼薇竟然能结印施术,从气息波动来看,竟似乎不弱于自己太多。 鱼幼薇癫笑着流着眼泪:“哈哈哈,闵昭南,你的确从未真正了解我啊,也罢,既然你一意孤行,你我自此决裂,今日便让世子再认识一下我鱼幼薇,奇门——开!” 下一刻,光影轮转,以鱼幼薇脚下为中心,延展出一个光影轮盘,交错闪耀中透着玄奇之意。 随着这光影蔓延至自己脚下,闵昭南顿时感觉眼前光影错乱,鱼幼薇的身形居然幻化出三道,无法分清本体,同时感到脚下受到了某种束缚。 闵昭南略有吃惊:“奇门遁甲?鱼幼薇,你居然不动声色修炼了这个?” 三个鱼幼薇几乎同时开口,连声音也似乎重叠:“世子啊,你眼高于顶,何曾认真关注我鱼幼薇,今日我才明白,你所有表现出的爱慕都是对外掩人耳目而已,鱼幼薇……哈哈哈……所托非人!” 第175章 奇门玄机 闵昭南冷笑一声:“本世子的确对你很有好感,封你个妾室也无不可,奈何你不识抬举啊,既然如此认为,今日我便让你见识一下南越剑术。虽然本世子只剩下左手剑,也不是你这贱婢能对抗!” 说话间,长剑龙吟出鞘。 他的剑很奇特,手柄是一条蛟龙,吞口则是镂空的圆形,花纹复杂,内里还有一颗珠子滚动,在剑身嗡鸣中,珠子也滚动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蛟珠剑?你把它取来了……” 鱼幼薇凝视剑身,知到这把剑非同寻常,不但削铁如泥,珠子滚动中还能乱人心神。 “你到底对我拔了剑,来,让鱼幼薇见识下,世子南越第一的剑法!” 闵昭南冷冷哼了声,手腕转动,蛟珠剑寒光闪烁,一剑刺出,化作三道光影,分别攻击鱼幼薇三道身形。 他的剑非常快,寒光一闪,三剑已经击中。 然而令他非常意外,居然没有击中,三道化身居然全都是虚影,而鱼幼薇的真身则显化于东侧方位。 闵昭南一愣,撤步出剑横扫,却因为脚下束缚慢了几分,饶是如此鱼幼薇也没能躲过,一缕秀发飘落,险遭割喉。 而这凶狠的一剑,也彻底冷了鱼幼薇的心,轻叱中,光影转换,发间两把簪子腾起,凌空交错,攻向闵昭南。 闵昭南出剑,欲磕飞簪子,却惊觉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被移动了方位,两剑落空,还差点被簪子穿心。 “找死!” 闵昭南怒极,没想到鱼幼薇居然能威胁到自己。 鱼幼薇乱发飞舞,眸光冷漠:“闵昭南,你的剑虽然快,但你不该托大,被我奇门笼罩,三丈方圆之内,我主战场。” “哈哈哈,鱼幼薇,自以为是!” 闵昭南说话间,气劲爆发,恐怖的真元炸裂之下,光影凌乱,险些摧毁奇门轮盘。 与此同时,闵昭南掌中蛟珠脱手,以气御剑,剑走游龙,向着鱼幼薇绞杀。 鱼幼薇险些被刺,但就在此时,她那闺房发生异变,墙壁、桌椅之上皆有符文显化,整个房间仿佛一个术法囚笼,无数个角落射出机关武器,窗帘甚至被褥都腾起,化作毒蛇般攻击闵昭南。 “鱼幼薇!” 闵昭南一边抵挡一边惊怒,万万没想到,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居然把整个房间都改造成陷阵。 “哈哈哈,闵世子,我鱼幼薇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右手有伤脑子还不够用,如今地利在我啊!” 她癫狂的笑着,催动所有物件攻伐,一时间竟让闵昭南左支右绌,手忙脚乱。 而就在他们开始动手的时候,大堂之中也发生了变化。 三十多名客人忽然暴起,围攻盲剑客。 他们的准备显然非常充分,大堂之中到处是锣鼓声,甚至还洒出大把钢铁滚珠,声音密集嘈杂,以此让对方失去听力,那盲剑客耳目皆失聪,只能任人宰割。 但让他们惊讶的是,盲剑客根本没受干扰,一拍桌案,几十根筷子腾起,化作利剑袭击四方,眨眼就灭了八人。 而他甚至都没站起身,便在饮酒间定住了周遭杀来之人,在刺客震惊中,剑气从盲剑客身体爆发,瞬间刺穿六名围攻者。其间,盲剑客从容饮下杯中酒,并倒满最后一盏。 原来强大到极致,只要对四面八方发动群攻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关注敌人位置。 盲剑客起身,信步向着楼上走去,也不见他抬手拔剑,但所有杀上来的刺客皆封喉,眨眼之间,尸横遍地,就连他们精心准备的机关武器也无法伤其分毫。余者无不惊恐万状,他们已经足够慎重,却还是轻敌了,这瞎子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远远超出闵昭南形容。 “谁在闹事,发生了什么?” 一扇门推开,方孝尊现身,眼见杀戮,当即面色大变,迅速退回室内,关上房门。 “怎么回事?” 室内,还有两人,正是鱼幼薇的侍女小雅和方公子。 没错,闵昭南以为没有他人,但小雅借私会为名,闺房暗藏方公子。闵昭南的人刚刚开始集结尚未进楼之前,得到不良人消息的小雅便在方公子酒中下毒,假称方公子突发疾病,让方孝尊火急火燎的赶来,屁股还没坐热,战斗已经爆发。 小雅也惶恐:“我,我也不知道啊,难道是江湖仇杀?” “胡说!”方孝尊面色惊疑,刚才尽管只有一瞬,他也看得非常清楚,那些人是在围攻盲剑客,而盲剑客与闵昭南有关,难道闵昭南这蠢货没走,回来报复来了? 就在他飞快猜测的时候,外面传来大吼声:“何人闹事,官府办案,所有人住手!” 方孝尊听到声音面色一喜,却很快愣住,不对,怎么来的这么快? 没容他多想,外面已经乱作一团,喊杀四起。 这时候的大堂之中,仅仅剩下不到十个刺客,而官兵则有二十多人,最惊人的是,来的这些官差身手竟然强的离谱,九个刺客,不到二十个呼吸,竟然被全数拿下。 自然,这不是什么官差,而是不良人中的强者。 不良人抵达之时,盲剑客已经推开了鱼幼薇的房门。面前是闵昭南横剑架在鱼幼薇的脖子上。 没错,尽管占据地利和先手,鱼幼薇到底不是南越第一剑客的对手,已然被擒。 闵昭南从听到官差办案,就觉得不对,爆发全身功力,瞬间破碎奇门轮盘,摧毁术法机关,制住了鱼幼薇。 他狞笑着看向盲剑客:“官差?你和官差什么关系?” 盲剑客只是摇摇头:“放开她。” 闵昭南双目赤红:“放开她?你当本世子傻子么?不管你是谁,都给我退去,否则我杀了这贱人!” 盲剑客静静站着,看不出表情。 “瞎子,你不是看上这鱼幼薇么?难道要看着她死?” 盲剑客歪歪头道:“你知道我是瞎子,怎么看着她死?” 闵昭南愣了下,旋即暴怒:“本世子没心情跟你说笑,滚开!” 盲剑客却说道:“你知道我剑很快。” 闵昭南眼神一凝:“我的剑,就在她咽喉上,我倒要看看谁快。” 盲剑客居然点点头,修长的五指捏住了剑柄。 闵昭南一惊:“你当真不在乎她的生死?” 盲剑客嘴角勾起:“我来,本就是为了你,我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红粉和骷髅有什么区别?” 第176章 世子落网,玄机迷惑 闵昭南这下愣住,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忽略了,瞎子,的确看不到啊。 那么,对方真的是针对自己来的? 为什么? 而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对方的手好像动了下,却又好像没动。闵昭南呆了呆,下意识想要动手,却发现小臂压了上去,手却没知觉,下一刻,他竟然眼睁睁看到自己握剑的左手啪嗒一下掉落在地。 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出剑,只是太快,快到根本没看见如何出手,又如何归鞘,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斩断自己的左手。 “啊——”痛感这才袭来,闵昭南发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鱼幼薇衣裙轰然乍起,将闵昭南崩开,撞在墙壁上。 闵昭南大骇,起身就要跳窗,却被一把剑鞘轻轻压在肩头,看起来轻轻放上,却重如山岳,闵昭南直接双膝跪倒,咔嚓一声,膝盖尽碎。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绝望的转过身,握着断腕,双目充血。 “你知道我是谁?你会被整个南越无以计数的强者追杀!” 鱼幼薇轻叹一声,满眼复杂:“世子,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楚?人家既然来了,既然明确表示针对你,还会担心这个?与其如此,你还不如担心自己将遭遇什么。” “我?”闵昭南狂笑,看着涌进来的官差:“我是南越世子,属国王储,光天化日之下我死了,你们明白意味着什么?” 鱼幼薇看一眼盲剑客,摇摇头:“没人要杀你,但你也说了,这可是光天化日,光天化日之下,本该回国的世子悄悄带领一队杀手潜入平康坊,为了什么?我觉得,这件事不必向我解释,还是向官府说去吧。” 闵昭南神色猛地一动:“本世子……来接我的女人……” 鱼幼薇笑了,笑的冷漠,却也邪意:“可我不承认啊,而今天在这里的大人物,却好像和世子有点关系,兵部侍郎,方孝尊。” 闵昭南陡然愣住,下一刻似乎都忘了疼痛,瞳孔急剧收缩:“……不对,不对……这是个圈套!” 鱼幼薇的眼神哀伤而怜悯:“对不起,我不知道,但我看的出来,世子,你恐怕走不掉了……” “不,你们不能……我是南越王储,你们会引发大乱……” 可惜,那些所谓官差却没工夫听他这些,上去就锁拿起来。 眼看官差带走兀自嘶吼的闵昭南,鱼幼薇终于流下两滴眼泪,轻轻擦拭一下,转头看向盲剑客:“所以,你从来不是为了我。” 盲剑客转身向外走去:“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鱼幼薇一愣,下一刻突然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怒气:“你给我站住!” 对方却恍若未闻,依然向外走去。 “至少,告诉我个真名!” 鱼幼薇愤怒的跺脚。 盲剑客身形微微顿了下,举步离去。 “风间雪。” 鱼幼薇呆呆看着他消失,慢慢的,嘴角竟然浮起一丝异样的笑容:“很男人,名字却很女人,风间雪么……” —— 后面的事很显然,本该回国的闵昭南潜入长安,秘会兵部侍郎方孝尊,送上白银万两,死士三十,却被鱼幼薇举报,被官差一举擒获。 没错,鱼幼薇很快就傻傻发现,原来是自己举报了闵昭南,尽管她毛线都不知道。 经不良人调查,闵昭南与方孝尊密谋推动大唐与高丽开战,陛下震怒,方孝尊下天牢,闵昭南被羁押,陛下派出使者前往南越申斥越王。 对于只有一个独子的越王来说,百分百投鼠忌器,为了自保,必将想办法讨好大唐,与巫部联盟的合作自然无疾而终,甚至还要在暗地里付出许多代价。 但这些后续已经不需要唐叶操心。他现在操心的是平康坊,尤其是鱼幼薇。 在一丈青很不友善的眼神中,唐叶在琢磨,是不是要立即答应见鱼幼薇了。 “公子爷……”一丈青眼神不善,语调更阴阳怪气。 “你处心积虑,不就是想拿下鱼幼薇么?如今,时机该成熟了吧,胸有玄机哦,老大两坨,你该见识见识。” 唐叶白她一眼,慢慢饮下一盏茶,终于开口:“平康坊,还在封禁,你让王玄策出面,带她去教坊司问责。” “哼。”一丈青瞅瞅他:“胃口不小,四大花魁,莫非你打算全部吃掉?还盯着我成姐姐,真是狗占八泡……” 说着,忽然秀眉一挑,意识到不对,“你才是那啥!你……唉算了算了……我去安排。” 一溜烟跑路,这大长腿甩起来,跑路也是快的紧。 鱼幼薇只觉得悲催。怎么回事呢?自己莫名其妙就卷入莫名其妙的旋涡,还举报有功?我举报?我举报个腿啊!我也是南越卧底,准备跑路的好不好?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设计我? 没错,这时候的鱼幼薇居然意外的没有因为闵昭南糟心,反而在腹诽嘀咕,尤其那个出头鸟风间雪,不知道被她咬牙切齿暗骂过多少次,要是人在场,她觉得自己能扑过去咬他。 该死的风间雪—— 忽然间,鱼幼薇一愣神,紧接着目光怔怔,风间雪……为什么一想到此人,就对闵昭南不在乎了呢…… 算了,不想他,他肯定不是那幕后主使。 “王八蛋,算计老娘!” 她终于忍不住骂出一句,却听到一声轻笑:“鱼东主,背后骂人可不太好哦。” 鱼幼薇目光一凝,是王玄策的声音,抬头望去,果然见王玄策走进来。 鱼幼薇神色微动, ……该不会,是大司官? 大有可能啊,他做的事,岂非太过巧合? 王玄策见她盯着自己,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鱼东主很聪明啊……” 鱼幼薇有些吃惊:“果然是你?” 王玄策却摇摇头:“不。我说聪明,是指鱼东主这么快就看出来此事背后不简单。” 鱼幼薇盯着他:“司官大人,看来你很清楚。” 王玄策淡淡一笑,来到她近前坐下,自己为自己斟满一杯茶,提起茶盏。 “鱼东主,敬你一杯,你可是立功了哦。” 鱼幼薇美目眯起:“我是被立功了吧。” 第177章 自由有度,风间有雪 王玄策抿嘴一笑,“敬你,你吃不吃呢?” 鱼幼薇看了眼茶盏:“不吃的话,就不是立功了,而是同谋?” 王玄策显得有点惊讶:“真是通透呢,那东主觉得,敬酒美味,还是罚酒好咽?” 鱼幼薇盯着他许久:“……牵扯到南越,高丽,兵部侍郎,朝堂上下几十号高官,想必是朝堂天大事,我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小人物……如今你们做到了,而我,便可有,也可无……” 王玄策笑眯眯看着她:“所以呢?” 鱼幼薇看了眼面前茶盏,猛地端起来,一饮而尽。 王玄策顿时笑着轻拍桌案:“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识时务者也可以是美人呢。” 鱼幼薇淡淡道:“南越负我,何苦为负我之人付代价。” 王玄策满意的点点头,饮下杯中茶。 “那么恭喜,鱼东主,举报有功,赏银三百两。” 鱼幼薇嘴角勾起:“三百两……手笔不怎么样。” “呵呵,官方赏赐也就这样了,不过呢……” “不过,主使人另有赏赐?” “聪明!”王玄策一拍手:“但是,见不见是东主自由,若不见,明日即可收拾细软,天涯海角姑娘自由飘泊。” “漂泊……”鱼幼薇低头嗤笑一声:“你都说了是漂泊,可我这样的人……可能漂泊么?又有谁能让我漂泊于外。我见,或者……他要见我。” “哦?”王玄策有点意外:“何以见得?” 鱼幼薇道:“一丈青。如今细想,那三日集训并非偶然吧,你在创造我和一丈青见面的机会,换句话说,她来钓鱼,我则主动上钩。” 王玄策哈哈大笑:“胸有玄机,名不虚传。不过他说,鱼玄机天性不羁,如今选择权依然在你。” “选择权,卷入这种漩涡,我还有什么选择权。他之所以如此客气,是因为想从我身上得到更多南越的消息吧。” “不不,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他甚至可以秘密送走姑娘,去一个保证没人知道的地方,从此改头换面,自由自在。当然,也可以选择投靠,而他保证,若你留下,除他之外世上再无人能限制姑娘自由。” 鱼幼薇眼神一动:“哦?好大口气。” “口气是不小,他也说过没人能百分百确定保你周全,毕竟人的一生生老病死还有意外。但他的保证价值在于,国师和陛下都承认。若有人加害姑娘,他来出面,就算南越王,他也敢砍了狗头。” 鱼幼薇悚然动容,对方口气之大,竟然把陛下和国师都包含进去。 她没有问究竟是何人,因为她明白,在自己表态之前,问了也没意义。 良久,她缓缓道:“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自由不是吗?” 王玄策点点头:“死了才绝对自由。” 鱼幼薇盯着他的眼睛:“所以,自由有度,而我好像需要一个所能达到的最高的度。” “明智,请选。” 鱼幼薇目光深邃:“在选择之前,告诉我一件事,风间雪是不是他的人。” 王玄策有点意外她居然第一个问四师兄,却并没有犹豫。 “是。” “那么,我要见这瞎子。” 王玄策摇摇头:“选择之前,你谁也不必见。” “我明白了一件事,他要用我,所以最好用一个自愿死心塌地的手下。” 王玄策看着她,啧啧摇头:“有些意思,你一定要见风间雪,为什么?” 鱼幼薇指了指自己胸口:“他摧毁了闵昭南,摧毁了我的心,我要报复。” 王玄策一愣,旋即摇头:“他比你重要得多。” “你怎么不问我想怎么报复?” 王玄策神色异样的看着她:“不妨说说?” 鱼幼薇嘴角流露出一丝邪魅:“我要他取而代之,是为弥补。” 王玄策愕然,很显然鱼幼薇看上了自己那位冷冰冰的师兄。 卧槽,不是吧…… “那个,鱼姑娘,我觉得你想多了,那厮手里眼里心里,都只有剑……” “我知道,我也没有要求谁答应我什么,我想做的,自己去做,而现在,我只要亲口告诉他,本姑娘,盯上他了!” 王玄策张口结舌。 “……都说鱼玄机恣意不羁,敢爱敢恨,果然不假啊……” “你到底帮不帮忙?” 王玄策即忽然露出一丝古怪之色,下一刻竟然显得有点兴奋异常:“带个话的事儿,我帮,我帮。但他见不见你,我可做不了主。” 鱼幼薇笑了:“话带到就够,你告诉他,我要亲眼见他,否则什么都不会答应。” 王玄策一抚掌:“好,就这么定了,王某告辞。” 听到这个要求,唐叶也有点愕然,鱼幼薇个性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如此直接。 扭头看看呆愣愣的风间雪:“无名啊,这事儿,师傅有点不好做主……” “我去见,但不行。剩下的我不管。” 隐无名何等干脆利落,直接起身就要走。 “诶?你等会儿。”唐叶赶忙叫住他:“给人家留点面子……” 隐无名却头也没回:“她不需要。” 唐叶和王玄策面面相觑。 王玄策小声道:“特立独行之人,往往性格脾气古怪,没准鱼幼薇就吃这一口……” 唐叶咧咧嘴:“这娘们,不好料理……” 不大功夫,隐无名已经站在鱼幼薇对面。 “见过了,不行,余者你自便。” 隐无名说完就要走。 鱼幼薇却直接起身拦在他面前:“解开面巾,我要看你一眼。” 隐无名静默片刻,缓缓摘下了蒙眼的白巾。 鱼幼薇双眸猛然亮起来,继而有些痴迷:“好一双眼睛,你果然,不是瞎子……” 隐无名拉上面巾:“告辞。” 鱼幼薇微笑着侧身,让开去路。 “风间雪……你的眼里,果真有风雪……告诉他,我要看看这风雪!” 隐无名身形顿了下,还是举步离开。 “成了吧,算是……”王玄策有点不确定道。 唐叶苦笑:“这女人,天生恋爱脑咋的,若哪天无名如同闵昭南一般伤了她,必定翻脸,她这种人,显然不怕死什么的……” 王玄策也有点无奈:“那咋办,我原本以为师傅出马,必定拿下呢,谁能想,是因为师兄这张帅脸?” 第178章 无忧之君,簪花之主 隐无名一言不发,冷冰冰的,一点动容都没的。 王玄策叹口气:“师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酷……” “天生的。”隐无名说罢,起身就走。 “师傅,你看着……唉……一个个的……眼里都没大局呢……” 唐叶无奈:“他跟我,只是为剑,什么大局从来不在眼里。” “好吧,那师傅怎么打算?” 唐叶苦笑着抓抓头发:“也罢,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安排见面吧。” 这是唐叶第一次真正面对面见到这位胸有玄机。 不得不说,唐公子也被惊了一下,就说没有叫错的外号,那一对高耸,谁看了不眩晕。 鱼玄机则更加意外,万万没想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一袭粗布衣衫,气息寻常,怎么看都普普通通。 就这样一个人,敢那么大口气?一瞬间,鱼幼薇有种是不是上当了的感觉。 但很明显,不是。 因为她终于注意到那双眼睛,漆黑如夜空,却似映照繁星点点。他的气息也不强烈,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势,仿佛在他背后藏千军万马,蕴浩荡风云。 面对这个年轻人,她忽然有些拘谨。 “所以,公子就是幕后人……” 唐叶打断她:“见到我,就没有退路。” 鱼幼薇深吸口气:“若我还有三心二意,会死?” 唐叶看着她:“我会命令风间雪,亲手杀死你。” 鱼幼薇愣住,半晌才缓缓道:“要不要这么狠……”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鱼姑娘,我明白你这种人,我要告诉你的是,拥有生命才能拥抱自由,死人什么都感觉不到,七情六欲,与尔无关。” 鱼幼薇神色一动:“拥有生命,才能拥抱自由……” 唐叶认真道:“个性越强的人,思想感官才越强烈,因为这种人情感热烈而极端,事实上,这种人才更热爱生命,才更享受生命中的爱恨情仇。” 鱼幼薇心神震动:“你到底是谁,为何这般洞察人心……” 她凝视着对方,忽然眼神有点异样:“等……等等……这张脸,我好像见过……” 唐叶都不得不佩服她的记性,随着鱼幼薇表情越来越愕然,唐叶明白,她认出了自己。 “……半诗君,刀笔斋,唐公子?” 唐叶轻轻一笑:“没打算隐瞒。” 鱼幼薇惊了,怎么会是这个年轻人?那唐叶?不就是个小书铺东主么? 不对,不对。她马上又反应过来, 他因公孙剑舞出名,后似乎与绯红楼案相关,那次,死了两位王爷。紧接着,是花王大赛,他调动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力量,施展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手段。而这一回……又事关两个藩属国…… 同时很明显了,他就是太白门徒,这样的人,怎么会简单? “你到底……是什么人?” 至此,鱼幼薇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唐叶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轻轻推到鱼幼薇面前。 鱼幼薇低头望去,只见上面赫然镌刻四行文字——见皇不拜,见官平齐,见罪不加,百无禁忌…… 这,这是什么?鱼幼薇震惊不已,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令牌? 唐叶缓缓道:“陛下钦赐,无忧君。” 说罢翻过令牌,上面赫然是“无忧君”三个大字。 “无忧……君……” 唐叶点点头:“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行事百无禁忌,现在姑娘明白我的身份了?” 饶是鱼幼薇见多识广,也不由心神震撼,世上还有这种封号,这种特权? 但她并不怀疑,从王玄策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何况他还能调动侯君集,程咬金这种顶级勋贵。 这令牌,到底说明什么样的一种身份,他到底又在做什么?细思极恐…… 许久,她才稳了下气息:“见到这方令牌,我再也没有余地对吧。” 唐叶毫不迟疑的点点头,面带淡然微笑:“而它的主人,可以让你拥有最大程度的自由,无论行动,还是思想。” 鱼幼薇凝视着令牌,慢慢道:“听令即可。” 唐叶颔首,却取出另外一方令牌:“而你要直接听从的,是这面令牌的命令。” “簪花……令?” “陛下敕命,簪花令主。” 又是一个陛下亲命,鱼幼薇咽了口唾沫,胸膛微微起伏,这年轻人,身份之奇,令人匪夷所思。 “公子如何敢肯定,我会忠心做事。” “因为,你是鱼幼薇,我之所闻,最崇尚自由的鱼幼薇。而在我这里,你可以自由恋爱,自由生活,我从不泯灭个性,因为我觉得,这样才是独立自主的个体,生而为人,不能被削磨成相似的工具。” 鱼幼薇动容,也有些愕然:“就因为这个?” 唐叶点点头:“我虽行走于暗处,但所为皆光明事,故而对自己人不需弄虚作假。” 半晌,鱼幼薇终于平复了心情,缓缓屈膝跪倒:“拜见,主上。” 唐叶看着她:“想好了?” 鱼幼薇认真道:“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最好的承诺,主上是第一个没有歧视幼薇,没有把幼薇视为纯粹工具之人,就凭生而为人,当自由这句话,鱼幼薇虽死也无憾了。” 唐叶沉吟一下,忽然笑道:“但你和风间雪的事,我可管不了,有办法你使去,没办法你死去。” 鱼幼薇愣了半晌,旋即展颜笑起:“主上,果然与众不同。” “好了,起来吧,我的身份务必保密。另外,无需打探过多,你我之间,还处于信任初步建立阶段。” 鱼幼薇点点头:“属下谨记,其他需要注意的,应该知晓的,我会向王司官和青姑娘请教。” 唐叶站起身:“那么,就这样吧。” 鱼幼薇一愣:“等等,主上不需要设什么禁制?须知人心叵测,人性本恶。” 唐叶向外走去:“有些鸟儿羽毛太过绚烂,以至很多人都想让它做自己的笼中雀,但我明白这种鸟儿笼子是关不住的,而我,选择给它一片天空。” 鱼幼薇呆住…… 直到一丈青出现,她才回过神。 “怎么,被拿下了?”文素青嘴角带着些揶揄。 第179章 唐公子很忙 鱼幼薇反问:“你呢?” 文素青愣了愣:“我没有。” “真的?” 文素青秀眉挑起:“没有就是没有。” “哦,懂了,你这只鸟儿看来也飞不出他的天空。” “哼!”文素青有些不爽的摆摆手:“你这条鱼又如何?” 鱼幼薇笑了:“鱼儿,自然也游不出沧海。何况,沧海就是鱼儿最大的归宿,为什么要游出?” 文素青哼了声:“满腹文章,说话都云山雾绕。” “那来点直接的?风间雪你认识不?” “谁?” “风间雪,你要熟悉,跟我说说他呗。” “鱼幼薇,你花痴么?” “嗯,花痴,你都拿了我的驻颜丹,帮个忙还不行?” “走开!别拉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人!” “别走啊,你等等我……刚才我忘了,赏赐还没要呢……” “自由不就是赏赐?” “啊——这是人本生来就应该有的啊……” “那你自己找去!” …… 鱼幼薇没去找唐叶,首先找到的居然是小雅。 她看着低垂眼睑的侍女,微微一笑:“所以,方侍郎是你的手笔。” 小雅没有反驳,但也没说话。 鱼幼薇叹口气:“原来如此,我自视高明,却不想身边早就暗桩潜伏,而且是我最相信的人……所以,你当初说要走,其实是因为要做事,谨防我对你产生戒心。” 小雅微微抬起眼睑:“小姐……对不起。” 鱼幼薇摆摆手:“何必说这些,我只想知道,你是为谁做事,和我是否一样。” 小雅沉思片刻,却摇摇头:“不一样,但我们的主上确实同一人。” 鱼幼薇目光动了下:“如此,我明白了。不论如何,如今你我也算同仁,我只想知道,你不会走了吧?” 小雅轻轻点点头:“除非有命令。” 鱼幼薇笑笑:“我很高兴,至于别的你不必担心了,我已经有新的目标,小雅,从此你我是真的姐妹。” 小雅微微一怔,“新目标?” 鱼幼薇笑道:“原来,世上还有那样的男子,太让人心动了呢……” 看着莫名其妙的小雅,鱼幼薇拉住她的手:“不论如何,放心吧,我们依然是好姐妹。” 小雅轻轻叹息一声,她却明白,当自己说出要走的时候,鱼幼薇那满眼的怒火,满身溢出的邪气,让人不寒而栗,她觉得,那时候偏激的鱼幼薇很可能杀了自己。 但如今,她气息平和,明显真的不在意了。 这,或许就是鱼幼薇吧,她的确偏激,但要的,也不过是至情至性,从心而发,率性而行…… …… 唐叶真的很忙。 首先,各项生意初步上路,除了茶、酒、盐、唐三彩之外,绯红楼也要开业了,需要指点和规范的还很多。 第二,陌刀也在紧张打造中,而且还要让小黑子彻底掌握锻造方法。 第三,邸报要发行,报馆正在筹备开业,同时他要武媚尽快掌握报馆运营方式。 第四,根据鱼幼薇提供的信息,整理南越的情报和在长安的人脉关系。不过这点不用他自己太费心,主要交给任知之和王玄策。 现在,是真的很缺少人手。其实,他现在掌握的出色人才并不少,奈何自己所运营的东西都采用更先进理念和方式,培训是个很耗精力的活儿。 但唐叶也没烦躁,一步步做就好,就像当初练刀一样,等人才培训出来,自己就可以逍遥了。 眼下,他从所有人事资源中选拔了十二个精英,正在集中精力进行培训。而对其中比较重要的几个,则采取因材施教,单独传授的方式。比如王玄策、李娃、武媚和小黑子。 首先唐叶最为看重的就是王玄策,这家伙不愧状元之才,脑子超级好使,异常精通纵横术,谋略过人,胆气还非凡,唐叶决定大力发展其所长,将自己那点有限的关于外交、厚黑、兵法之类的东西简单讲给他,没想到,他在缺乏指导的情况下,自己就悟出了太多。唐叶绝对相信,这家伙就是个天生的纵横家和阴谋家,将来在自己团队中很可能会充当军师级人物。 接下来是武媚,这位更了不得,几乎是全才,尤其对于统筹管理和运营决断方面天赋太卓绝了,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甚至举一反十都不在话下,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天生管理型人才。 照这样下去,不出六个月,她就能基本掌握算学、财务学、运筹学、经营学、经济学、管理学等八大学科,也不出意外,会成为唐叶最重要的臂膀,甚至可以代替他管理整个团队。唯一问题,还是信任度。对这位女皇级别的人物,唐叶也是十分小心翼翼啊。 不过总算还好,唐叶发现当前的武媚虽然工于心计,心性却着实不错,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阴狠毒辣。令人高兴啊,唐叶知道自己捕捉到了最佳时期,若妥善引导,未必将来会走上那一步。 至于李娃,也很让唐叶惊喜。这个才十七岁的才女才思敏捷,玲珑剔透,心思非常细密,不但精通诗词歌赋,对丹青、音乐等都具备非常高的天赋,尤其让唐叶惊喜的,是她对于文字领域非常着迷,读书更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唐叶觉得,有必要调整下思路,用不了多久,李娃便可能代替自己经营刀笔斋,同时也可能成为代自己梳理所有事务的大秘书级人物。 将来,很大可能她和武媚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而技术型人才小黑子也很了不得,当初唐叶就是看好这家伙憨直中透着一股韧劲,在锻造方面有着非常惊人的遗传天赋。而事实也证明,没看错。小黑子的锻造能耐一日千里,在技术方面,已经逼近周镇山,唯一问题是修为还不足,但锻造神兵利刃这又是不可或缺的。 好在这小子有家传功法,乱披风锤法以及平湖心法,加上唐叶现在不缺钱,各种药材供给充沛,修为进境非常可喜,就在昨天已经成功进阶六品,在唐叶羡慕中,能够引灵淬体了。 第180章 朕的天下,靠刀锋 对小黑子,唐叶也在考虑收他做内门弟子了。没错,最初唐叶是觉得发现一块浑金璞玉,但属于收下个记名弟子,一直没透露太白门。直到今天,经过观察和考验,他觉得这小子的确是可造之材,心性也毫无问题,已经在考虑将其纳入太白门徒。 再有一位就是侯宝临。这个猴精的家伙最近正耗在家里表演,以便让人觉得他是真的中意一丈青。但他却在唐叶授意和指点下,开始重点运营市井人脉关系,并和侯大将军合力在筹备车马行,为将来的运输行业做准备。其中值得一提的,就是唐叶把那位给自己装修的老木匠介绍给了侯宝临,正在侯府打造新式马车和记里鼓车。 说到这里,必须要提一句,唐叶对南越特别上心就包含一个特殊原因,南越盛产橡胶树。这将来会成为非常重要的材料。虽然他对如何割胶如何制造橡胶轮胎只知道一点理论,但没关系,慢慢研究就是了,几十次不行就几百次,几百次不够就几千次,害怕弄不出来?活字、造纸、精盐、烈酒、曲辕犁等,不都是这么鼓捣出来的?这个时代,并不缺人才,缺的不过是意识和思路。 如今唐叶和侯家关系越来越密切,而深刻明白唐叶厉害之处,并且看到金山银山近在眼前的侯君集更是铁了心和唐叶绑定,而他也发现,自己好像因此越来越被陛下所满意,心头自然欢喜万分。 除了这几位和一个特殊人物之外,其他的那些都在集中培训,毕竟时间着实有限。 唐叶算了下,培训三个月后,他们就能初步有成,剩下就是一边做事一边修习了,而且也可以替自己去带新人,到那时候自己就能轻松太多。 事实上,唐叶还想单独培养的有公孙妲姒、玄琉璃、鱼幼薇、施三娘甚至王昭容。 奈何公孙妲姒现在有点忙,玄琉璃也在忙于绯红楼经营,鱼幼薇刚刚收服还不好确定。 施三娘虽然在合作,但唐叶还不能确定是否让她进入核心阶层,所以和李秀宁那位得力手下一样,在集中培训组培训。 而王昭容自己还没会见,更不能列入重点名单。 唐叶计划等平康坊安定下来之后,要尽快找时间摸清楚王昭容的情况,以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至于萧蓝衣,他可没想过,这厮天天就知道修行,躲在刀笔斋就是为了躲师傅和陛下,自己哪有可能拉这位去负责什么具体事务。 如今的唐叶,还真成了一位大导师,在不同领域因材施教,积极培训人才。 就在他紧张忙碌的时候,李世陛下又悄然来到刀笔斋。 他来是为了南越。 唐叶这才明白,李世陛下要出兵了,打的不是什么巫部联盟,也不是高丽,而是南越。 李世陛下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不会容忍谁在背后捅咕,他只是从来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罢了,而打下南越,足够震慑巫部联盟和高丽。 “朕扣押闵昭南,派出使臣去申斥,不过是为了麻痹那厮。” 李世目光森冷:“他还真以为朕的天下是靠算计算来的?不,朕从来都是靠武力,道理,从来只在弩箭覆盖、铁蹄驰骋范围之内!” 唐叶忍不住感叹,这才是李世。事实上,包括双王之反那次,唐叶的作用都不过是个引子或者说火苗,真正的狂风骤雨,一直都在陛下那边。 自登基起这五年来,李世足够隐忍了。原因是多样的。 首先,是皇位正统问题,他这点始终为人所诟病,导致李世必须隐忍,先稳定朝堂,并证明自己的确是合格的君主,而这就要求暂时不能大动干戈,也正是因此,他才结下白马之盟。 其次,大唐扩张太快,内部不够稳定,李世必须要先行整治大唐,这就是攘外必先安内。 第三,唐建立虽然已经有十四年,可民生依然在恢复阶段。毕竟隋末天下大乱,直到大唐武德皇帝在位的最后一年,战争也没有一日停止,百姓急需恢复生息,国家急需恢复国力。 第四,世家门阀。他们掌握了太多朝堂话语权,也掌握了太多生产资料,在地方上势力也太过庞大,李世不得不先行稳住这些家伙。 如今李世在位五载,大唐终于初步进入盛世景象,这位陛下早就按捺不住,骨子里的好战基因蠢蠢欲动。 “所以,小子的作用在于试水,在于挑出线头,在于搞清暗地网络,以帮助陛下尽量减少内部隐患。” 李世满意的点头:“当然,也不止如此,朕还要借此让你的力量逐步渗透层层面面。这才是明暗相合,未来作用巨大。” “呵呵,所以,陛下从来不是有耐心,只是谋定而动。” 李世大笑:“朕一旦准备好,就不需要再跟谁讲道理,推磨盘。刀把子里出政权,最终震慑天下的,还是大唐铁骑。而这些蠢货迟早会明白,在千军万马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唐叶点头:“陛下曾经说过,要让大唐越打越富,越打越强,唐叶今日才明白,原来我的作用还包含这一点,尽量减少战争带来的内部隐患。” 李世赞许不已:“说的好,小子,战争是很恐怖的,我们从不惧怕战争,但对战争要懂得敬畏,因为它干系国家所有层面,一个处理不当,后续乱象无穷,对国计民生消耗巨大,而这些战争创伤,要很久才能修复,所以,你说的没错,这一点也是你这暗影之王要尽量去削弥的。” “暗影……之王?” 李世笑着:“可不就是暗影之王,你可是朕在民间最锋利的剑,最庞大的网,最得力的辅助。” 唐叶愣住,下一刻忽然觉得,卧槽,我,唐叶,难道会成为大唐辅助,天策外挂? “而这些年朕在隐忍,其实还有第五点,非常重要。” 李世目光凛冽:“隐世宗门。这些游离于皇权之外的毒瘤这些年活动日益频繁,朕总觉得有一只无形大手在背后拨弄,朕登基后的五年来,道门一直在镇压并在寻找幕后线索。” 第181章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唐叶点点头,他很清楚隐世宗门的能量,这些人独立成派,却自古以来都在幕后左右天下大势,甚至每一次王朝更迭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最可怕的点在于:一,拥有独立教义和思想认知,异常团结。二,往往拥有众多强者,实力惊人。三,许多巨型宗门都有世外代言,比如五姓八阀背后基本都有隐世宗门支持,甚至有些本就出自隐世宗门。 “朕自武德三年开始,就在打压这些宗门,但收效甚微,所以,这也是朕务必要创建秘谍组织的缘故之一。也是朕务必要将不良人打造成为威慑整个天下的暗影之刃的原因之一,朕要所有人明白,不良人乃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要隐世宗门明白,谁才是大唐的主人。” 唐叶吁口气:“不良人初步登上舞台,要做的还很多啊。” 李世点点头:“你那套策略非常不错,如今的不良人已经初步搭建架构,分为内廷和外廷。内廷卫精选强者集训,外廷卫则广泛发展,最终形成外有网络,内有战斗力之强悍存在,朕要它成为独掌于帝王手中最锋利的暗影之刃。”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唐叶:“而朕,其实一直想要你来做这个不良帅。” 唐叶摇摇头:“还是国师最合适。” 李世点头,他也明白,唐叶既然要在野,就很难同时担任不良帅,毕竟要不良人具备真正的威慑力,必须让所有人明白它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么,陛下计划何时出兵?” 李世道:“三个月之后,在这期间,朕要让越王感觉到,朕并没有动兵想法,让他全面展开活动,却放松战备意识。而在他最放松的时候,就是朕雷霆一击的时刻。” 唐叶佩服:“难怪都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陛下称之为天策上将,每每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原来道理在于掌握天时地利人和。” 李世一笑:“说起用兵,你跟王玄策说的那些东西,让朕眼前一亮啊。” 唐叶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了。李世陛下亲自赶来,真正的原因是看中了三十六计。 这还有啥说的,当即嘿嘿一笑:“整理一下,双手奉上。” 李世大感满意,伸手拍拍他肩膀:“你这小子,当真了不得,不要说这兵法也出自太白先生。” 这次唐叶却否认了,“这可并非家师所作,而是他老人家整理古往今来所用之战术,凝练汇总所成,家师说过,都是前人智慧。” 李世看看他,“同样了不起啊,可惜听玄策说你只知三十六计之名,却不曾求甚解,真让人牙根痒痒,若能得全文,必为千古巨着。” 唐叶暗中嘀咕,呵呵,我能知道名字就不错了,还指望原文?您 这位天策上将自己补充去吧,相信有你,有那位作出六军镜的李药师,完善起来并不难。 见他表情尴尬,李世反倒安慰:“饶是如此,也足以流传千古,小子,又是一桩天大功勋。这次朕还是不知道该赏赐什么,就赏你个先斩后奏之权吧。大唐亲王之下,你尽可便宜行事。” 唐叶心头一惊,当时他对鱼幼薇说的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只是为了镇住对方,但当真给这个权利还是很惊人啊。 尤其李世居然给出亲王之下的范围,那就是说,除了皇室和国师这个级别,就连各大王公他都斩得。要知道,按照大唐律,就算是皇帝要杀王公,也要经发三司审查定罪。而很明显,自己要是二话不说给杀了,皇帝就要给自己兜底。这权利,开始逆天了啊。 唐叶刚想推辞,李世却目光坚定的摇摇头:“你要明白,只有平等却无特权,是做不成事情的。” 唐叶微微一愣,思忖片刻,到嘴边的话,终于咽了回去。 没错,李世说的很正确,地位平等远远不够,真正要成为大唐暗影外挂,必须要有特权,极致的特权。 看着李世深邃的目光,唐叶忽然怀疑,他根本就是来给自己送特权的。可信任,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么? 李世这可怕的家伙,却仿佛已经看穿他的心思。 “不要怀疑,你所献上的所有东西,以及你的所作所为,都配得上了,非真爱大唐,忠贞不二,不可能做出这些。唐叶,朕信任你,放开手脚,去做你想做的。朕,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唐叶目光微微闪动,抬头看着李世:“陛下难道不怀疑,我有没有自己的目的?” 李世笑了:“不是怀疑,是相信,但朕相信,不论你有什么自己的心思,对大唐一定没有二心,而你那个目的,朕也相信迟早会告知朕。” 唐叶很感动,这样的信任,很难想象会出自一个帝王,或许这就是李世吧,一个胸怀博大,却又无比自信的帝王。 是的,唐叶相信,李世敢这么做,首先是胸襟,在自己那个世界,他也是唯一一位没有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帝王。然后是自信,他对自己从来都有着极致的信心,简单来说就觉得没人比我强,而这好像也是事实,这就是睥睨群雄的天策大帝。 “你的步伐要更快些。” 李世不是觉得唐叶慢,想法已经超出想象的快了,但他总觉得这坏小子还能压榨一下。 唐叶苦着脸:“陛下啊,我都已经忙成八爪鱼了,多少事在等着做啊,我觉得当前更重要的是把已经开展的事业稳定下来,然后……” 李世一摆手:“朕的意思就是要你快速把当前几件事步入正轨,你需要解脱出来,不能为琐事所累。朕知道你已经在调教手下,若人手不够,朕给你,但速度不能慢。” 唐叶点头:“明白了,但请陛下明白,欲速则不达,我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彻底稳固。” 对这个时间,李世还能接受。 “朕的不良人要成为在朝暗刃,而你这把在野暗刃须与不良人相得益彰。当前朕最需要谍报,你这位簪花令主,应尽快名副其实。” 唐叶听到这里,就明白该尽快去见王昭容了。 第182章 水云仙子 “饭菜弄好了没?” 李世每次来必须吃顿饭,这都成了惯例。 今天唐叶准备的是几样小炒,李世对口味非常满意。 唐叶这才放心,因为这是王丝丝掌勺的。 “看来丝丝已经算出师了,今日陛下回去的时候就把她带上吧,尽快给陛下调教出几个厨子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叶明显发觉李世有些欣喜。 而他也从武媚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原来,王丝丝很像是当年李世的初恋,王世充的女儿啊。 奈何,两家最终势不两立,那位王姑娘也因李世而死,成了他心头一大遗憾。 或许,王丝丝这一去,够呛能回来了…… —— 在王玄策操控下,长安大大小小三十八家歌舞妓坊已经有二十九家掌握在手。而四大名楼也尽数归附,唯一的问题在于唐叶必须要好好了解下这水云阁和王昭容。 水云阁,原本是三皇子李元吉名下的产业,玄武门之变后,李元吉失踪,幕后东主成了太子李承乾。后来李世陛下申斥,说他身为太子,岂能经营青楼贱业。李承乾便想将水云阁交给了教坊司,但这时候国师却派人前来,秘密接手了水云阁。 这并不奇怪,一方面李世想要自己在民间的谍报来源,另一方面水云阁与李元吉有关,本来就被李世所警惕,再加上当时的教坊司大司官是李诸,李世当然不想它落入李诸手中。 原本的水云阁是李元吉寻欢作乐,收买人心之所,可谓乌烟瘴气,后来在袁天罡弟子经营下,才变为只卖艺的清水楼子。但因为有了个王昭容,它终归没有掉出四大名楼。 王昭容,被形容为天上人间,足见此女的超凡脱俗。 虽然闻名久矣,可真正见到的时候,唐叶还是感到十分惊艳。 白衣飘飘,眉如远山,大眼睛中秋波朦胧,整个人仿佛只可远观的仙子。坐在她身边,容易让人产生不真实感,更很难产生亵渎之意。 若单纯以气质论,这位出尘如仙的王昭容或许才更像百花之王。 尤其她的室内常年燃着雪梅香,淡雅的云雾沉在脚下缭绕,恍惚中,更如同仙子在云中。 但不知为何,唐叶总觉得她的容貌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看着眼前的令牌,王昭容深施一礼:“见过簪花令主。” 她属实没想到,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居然如此年轻,更没想到自己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居然是那位半诗君。 唐叶收起令牌,看着王昭容斟茶:“不愧为天上人间,茶艺亦如此优美。” 王昭容淡淡一笑:“主上过奖,昭容身在烟花之地,这些都是伺候人的手艺,不能不掌握。” 不知为何,唐叶总觉得她眉宇之间隐隐锁着解不开的愁绪。 “我能信得过姑娘否。” 唐叶也懒得废话,直入主题。 王昭容轻轻点头:“昭容以性命效忠皇家,主上尽可放心。” “皇家……” 唐叶眼里闪过一丝异光。 “皇家,人很多。” 王昭容美目微微一动,抬起头看着唐叶,却并未做声。 唐叶凝视她的眼睛:“从此以后,你只效忠于我。” 王昭容沉默了片刻:“岑先生已经交代,这是陛下的命令,王昭容自当遵从。” 唐叶点点头,“而我该如何信任你?” 王昭容面容平静,伸手缓缓解开腰带:“昭容,是清倌人,今日不再是了。” 唐叶摇摇头,“不必如此,我听说,你出身微寒,早年为了供弟弟读书,才卖身入了青楼,但没想到,你弟弟却因为容颜俊美入了太常寺做乐童,是不是?” 王昭容有些惊异,自己有弟弟的事情连岑先生和楼主都不知晓,她也从未对人说过,这唐叶如何知道的? 顿时,眼前的年轻人在她眼中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其实,这是来自于听风阁的消息,唐叶在得到簪花令的那天,便已经嘱托任知之去调查这位王昭容了。但可惜,调查到太常寺那里,却断了线索,王昭容的弟弟失踪了。 “我听说,你们姐弟情深啊,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如今身在何方?” 王昭容心头一震,很明显,对方绝不是善良之辈,这摆明要掌握自己的命门啊。 但她何尝愿意弟弟卷入这种不见底的漩涡深潭,紧紧咬着下唇,一时没有说话。 唐叶也的确是这个意思,王昭容和鱼幼薇不同,鱼幼薇本身的性格就是命门,但王昭容他一点不了解。而唐叶从边关死人堆里爬出,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良善之辈。 他目光如刀:“我知道你不想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若不说,我自己去找,一旦找到,你再也见不到他。但若你主动告知,你们可以如正常姐弟般时常见面。” 王昭容嘴唇微微颤抖,唐叶的话显然极具攻击力,而对方既然能查出自己从未对人提起过的弟弟,找到人估计也不是问题。 “……昭容明白了。但是……” 她抬起眼睑看着唐叶:“昭容知道主上来头很大,却想奉劝一句,民女弟弟所在之处,纵然主上也不该招惹。” 唐叶目光微微闪动,王昭容敢这么说话,保其弟之人来头绝对天大。 “哦?这倒有些意思……” 他从怀中取出无忧君令,慢慢推到王昭容面前:“看清楚,皇权特许,亲王之下,先斩后奏,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打听?” 王昭容很快看清了上面的四句话,顿时心头震撼难言,这位簪花主,竟可见皇不拜,见官平齐,见罪不加,百无禁忌?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有这种特权?便是太子,也没有这般特殊吧。 秀眉蹙起,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这令牌若是真的,就太恐怖了,他或许不敢奈何那位,但对自己的弟弟,绝对有办法处置。但假的?怎么可能,谁敢弄出这种东西来? “主上,何必苦苦相逼,昭容愿服毒食蛊皆可控……” 唐叶断然摇头,眼神开始变冷:“我没心情和你磨,最后问一次,若不讲,便谈不上信任,我会将你送去绯红楼,再也不见天日,自然,也没可能见你弟弟了。” 这句话直接击溃了王昭容防线,面容变得凄苦:“好……我说,他名为称心,在太子府中……” 第183章 如意,称心? 唐叶顿时愣住,我了个去? 谁?称心?那个男宠竟然真的存在,不但是王昭容的弟弟,还藏身太子府?尼玛啊—— 不过话说,这个世界的李承乾好像年龄要大不少,据说已经十八岁了,以前那位在贞观六年好像才十四岁的小郎君。 他这愣神惊讶的表情,落在王昭容眼里,反倒有些放心了。果然,再大的特权,也不可能跟太子相比…… 但她还没想完,却听唐叶轻飘飘一句:“我去找李承乾要人!” 王昭容当即愣住。 而她完全不明白,唐叶这时候可真是下定决心,奶奶个球,要不是称心小爷还可以给太子几分面子,但是这个人,就必须弄出来! 没人比他明白,称心对李承乾的影响多严重,说他就是李承乾被废那明面上的导火索都不为过。记得从前李承乾被废,大概是在二十五六的年纪,而这个世界在他这条线上好像进展更快,希望还来得及。 唐叶虽轻,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凌厉果断,把王昭容都惊住了。 直呼太子之名不说,还敢问太子要人?这家伙到底有多大胆子,又有多大能量? 然而,唐叶根本不是说说罢了,竟直接起身,“你,跟我来。” 王昭容懵了:“去,做什么……” “当然是跟我去要人。” 王昭容瞳孔收缩,心跳险些停止。 敢这么干,就是在示威,更意味着,他有绝对把握。然而,对方可是太子啊,因为自己的缘故,对称心无比关爱……当真能给? 但她不敢违逆,只好命人备车。 然而,她也没想到,唐叶并没有去太子府,而是径直入了皇宫,而皇宫守卫连半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都没有通报便任他长驱直入。 到了这时候,王昭容已经察觉,太过低估此人了,毕竟连太子觐见陛下,都要经过通报啊…… 可他,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水灵灵的站在了陛下面前。 当亲自见到李世的时候,王昭容才真正被震撼到,对方显然没有半点乱说,说到就能做到。 可这是谁?天策大帝,龙威盖世,自己每次见到他都有强烈的窒息感。 但那年轻人不但当真没有参拜,还直截了当开口。 “陛下,我要一个人。” 唐叶直接开门见山,而他说话的语气之直接,更让王昭容震惊,这可是天策大帝,他就这么生硬的? 然而,更让她震撼的是,这位举世敬畏的天策大帝直接一个字:“谁?” “太子李承乾府上,乐童,称心。” 李世目光微微扫了眼王昭容,随后立即道:“宫三宝,日落之前,将称心交给无忧君。” 王昭容呆了,脑中嗡嗡作响,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是真的。 他要,他就给,连缘由都不问,这等待遇,纵观天下绝无第二人。 直到离开之后很久,她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而到了日落时分,当她看到有人将一方熟悉的丝巾交给唐叶,便知道称心已然落在唐叶手中。 此人的能量,恐怖到让她窒息。 唐叶轻轻将丝巾放在王昭容面前:“我不希望太子知道称心的事,明白吗?” 王昭容强忍着惊惧,恭敬的点头。 “……昭容,遵令。” “此后每半年,你有机会见令弟一次,提前申请。” “是,昭容明白了。” 她颤抖着,不敢直视唐叶:“主上,会永远这样么?” 唐叶淡淡道:“我说过,有种东西叫信任,当我真正信任你的时候,会有改变。” 王昭容深深一礼,“谢主上……” “现在告诉我,你和太子究竟什么关系。” 王昭容再也不敢隐瞒。 在李承乾掌握水云阁的期间,太子便对王昭容一见倾心,随后无数次秘密来到水云阁,展开疯狂追求。 王昭容也知道双方身份差距天大,向往真正爱情的她一直在拒绝。奈何,太子痴迷,穷追不舍,终究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同时王昭容也想明白,自己被太子看上,只怕也脱身不得了,便接受了太子。 结果仅仅一昔烟雨,便被早就发现太子异常的准太子妃察觉,当即要取了王昭容性命,结果被太子所阻,挨了一巴掌。结果这位出身八世遁公之家的准太子妃苏氏就直接闹到了皇后娘娘那里,这件事自然也落入李世耳中。所以,这才是李世收了水云阁的缘故。 而为了防止苏氏继续报复,李承乾才把他的弟弟王如意秘密接出太常寺,改名称心,以乐童身份收留在身边。 “因为我的缘故,太子对家弟非常照顾,一直到今日。” 唐叶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在叹气,最开始大概是因为你的缘故,不过后来,恐怕等到李承乾心里扭曲的时候,就不再因为你了。希望李承乾和他还没走到那一步吧,若如此,我也算在帮你啊,太子…… 但是,很完蛋啊,不论太子和称心是否走到那一步,自己都得罪了太子,毕竟这位王昭容也是太子心头所爱。而那位太子,心性可不怎么正常…… 要命,算了,都是帮陛下分忧,以后有事找皇帝扛着吧。 还没确定称心的情况,唐叶也不想打击她,便没说什么。 “尽心用命。” 唐叶存心以最短时间搞定王昭容,见她表情就知道已经达成目的,并没有过多废话,直接起身离去。 王昭容知道,从现在这一刻起,自己再也不可能跳出这年轻人手掌心。 对方离去很久,王昭容才瘫坐在地上,汗珠沿着鬓角额头,滚滚落下。 与此同时,太子李承乾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低声嘶吼:“谁,是谁,要夺走我的称心……!” 这时候,一个幕僚打扮的中年男子叹息一声:“太子啊,宫三宝亲自前来,还能是谁,或许陛下已经知道你和称心的……关系,没有龙颜震怒已经万幸了,千万不要再追究此事……” 太子眼眶赤红:“他,他到底要我如何?夺走了我的昭容,还要夺走称心,他眼里,我算个什么东西?!” 中年男子赶忙道:“太子,慎言!” “慎言?哈哈哈……”李承乾有些癫狂:“我还是太子?有我这么窝囊的太子吗?” 中年男子道:“太子啊,陛下也是望子成龙……” “他望的子,是青雀!” 中年男子顿时色变,沉声道:“太子!不要胡言乱语!” 李承乾双拳紧握,指甲已经刺入肉里:“我不管……我不管,你立即派人给我查,称心到底在哪!” “太子,不要为了一个乐童乱了大计!” “我连一个称心都保不住,还能保住皇位?给我查!查!查——!” 第184章 绝世伪娘 难怪连李承乾都能掰弯…… 亲眼看到称心,唐叶都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男人生的太美了,体态如风吹杨柳,轻盈飘逸,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肤色白皙润泽,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简直超过绝色美女。 小黑子只看了一眼,就面红耳赤。 任知之第一眼就摇头,嘀咕一句,天生至阴之体。 连小团子都眼睛放光,说了句好漂亮的大姐姐。 称心却无比忐忑,陛下派宫三宝前来要人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和太子的事东窗事发,恐怕要人头落地了。 但没想到,被送给了眼前的年轻人,而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呢? 忐忑中,他也不敢说话,就那么颤抖着。竟然让唐叶都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回过神,顿时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尼玛—— 这是男人? 不行,决不能留在刀笔斋。 一瞬间他就决定,扔去绯红楼雪藏。 但他还是想知道,称心有没有和李承乾发展到那种关系。毕竟他也想搞清楚,自己已经得罪太子到什么程度。 “你就是称心?” 称心不敢怠慢,忐忑答复:“是,奴婢称心……” 我去! 自称奴婢?完犊子,八成已经成事了。可话说,这声音确定是男人的?轻盈中透着酥软,唐公子顿时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再次疯狂崛起。 “你这厮……到底是男是女?” 唐叶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这句。皮肤光洁如玉,手指纤细柔美,面白无须,连喉结也没看到,确定不是妹子? “称心……是男子……” 好么,还真是男的,要命。 “回答我一件事,你和太子,究竟什么关系!” 唐叶眼神如刀,深邃而寒冷,让称心忍不住打个哆嗦。 他不明白这年轻男子是谁,但却知道,他能让宫三宝去太子府直接要人,而且很清楚,自己的生死也就他一句话的事,太子都保不住。 可他这个问题,实在让他心惊胆战。 他,是在替陛下问的么? 怎么回答? 说是乐童?对方既然找到自己,很大可能已经知道内情,但说是……岂非命不久矣? 心脏剧烈跳动中,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见这美男呼吸开始急促,面色泛起潮红,唐叶忍不住心中哀叹,完了完了,到底是迟了啊。 “龙阳之好——” 听到对方声音阴沉的说出这四个字,称心顿时慌了神,冷汗直接狂冒。 大唐风气开放,但不意味着作为一国储君的太子可以做这种事,一旦被陛下知晓,太子可能会遭到重罚,而自己绝对没命,皇家不可能允许这种污秽之事传出去半点。 见称心身如筛糠,唐叶彻底断了期望。 李承乾啊李承乾,你可真行啊你。 不过……陛下知不知道呢…… 从今日陛下反应来看,或许还不太清楚,但这位陛下心思深沉,谁能肯定呢。 事到如今,也不用问了,送到绯红楼藏起来吧。 “你也不用害怕,我不想杀你,但你不能再见太子,明白吗?” 称心一愣,下一刻却眼神凄楚,神态惶惶:“这……这……” 不知为何,对方亲口说出,他反倒没有那么顾及性命,而是对见不到太子感觉失落无比,内心更有些发痛。 那个男人,是真的喜爱自己啊,对自己的好也是无人可及的…… 唐叶眼皮子直跳,尼玛,真爱啊? “再见太子,陛下会知道,你明白对太子意味着什么。” 没办法,唐叶只好从太子身上下手。 果然,称心惶恐中透着极度的担心,最终,流泪点头。 唐叶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驰,除了替李承乾悲哀之外,更意识到,自己和太子之间产生了巨大裂痕,一旦李承乾知道是自己所为,呵呵…… 不过唐叶可不是什么怕事的人,做都做了,也绝不会回头,只希望李承乾没有泥足深陷,还能有救吧。 “去吧,我会送你去一个秘密所在,安心在那生活,不要胡思乱想,否则……” 他眼神一寒:“就是取死有道,也会害了太子。” 当泪流满面的称心被送走的时候,唐叶叹口气靠在椅子背上,揉着眉心苦笑。 任知之溜达过来:“小子,你从哪搞来这么个货?你麾下极品美人无数,不至于口味如此……那个,独特。” “我独特你个头!” 唐叶没好气道:“没听见么,太子的娈童。” 任知之当然听出来了,只是存心打趣而已。 “太子……一国储君,啧啧,是陛下让你做的吧。” 唐叶们哼一声,“是我发现的,不知道陛下知情与否。” “得罪太子,很不明智啊。” “不管,更不明智,等陛下出手,本就糟糕的父子关系可想而知。” 任知之摇摇头:“不是我说你,管管其他事还好,这种皇室内部丑闻,真不该插手。” 唐叶有些烦躁的摆摆手:“不说这些了,告诉他们,都给我封锁消息,先拖一段时间再说。” 幸好,李世陛下很明白自己的心思,直接叮嘱过宫三宝,让他在太子府说是自己的意思,而且是秘密送来刀笔斋,短时间应该还查不到自己身上。 “算了,这种事老夫也不便多说,不过,你小子对那王昭容够狠啊,居然用他弟弟来威胁,据我所知,王昭容贫寒出身,性情温润,洁身自好,没什么劣迹,用得着这么狠?” 唐叶吁口气:“陛下着急啊,再说了,就是因为她这种没有太大问题的性格,让我也是老鼠拉龟无从下手,只能用点损招了,不过也幸好如此,不然还不知道称心的事儿。何况陛下提防王昭容和太子旧情复燃,我不得不扮演这个看管角色。不过,我也不是那种冷血动物,将来看情况发展吧。” 任知之点点头:“别的我不说,这称心简直堪称邪物,连我这老朽都瞅着勾人。” “你刚才说,天生至阴之体?” “不会错。”任知之道:“我曾读过一本邪书,称男子未必不能改造成女子,可也有一种男子,是天生的至阴之体,而这种体质者,往往都有些逆天的地方,有可能是才智,有可能是武道资质,但性格方面一般都有巨大缺陷,有的偏激,有的阴狠,有的变态,有的极端,反正就是说,正常的少。” 第185章 三大少主 唐叶有点惊讶:“卧槽,老任,你是什么都接触啊?” 任知之哼了声:“少来,我可不是老变态,不过因为研究一本古武学才了解了一番。” “古武学?意思是特殊适合至阴之体修炼的东西?” “嗯,据说这本武学乃一位太监创立,只适合阴柔之体修炼,正常人想要修行,还得自宫……” “欲练此功,先行自宫?葵花宝典?” 唐叶呼的坐直身体,两眼发直。 任知之也惊讶了:“哎呀?小子,你涉猎也够广啊,这都知道?不过那玩意儿叫葵花真经。” “我丢!”没想到还真有这东西,唐叶也有点无语。 “那葵花真经,你有?” 任知之嘿嘿一笑:“拓本一份,正本么……那主你也认识……” “谁?”唐叶一愣。 “大太监,宫三宝。” “啊?你以前认识三宝太监?” “不认识,通过中间渠道获得的,当初宫三宝要修炼葵花真经,需要六根寒玉冰针,这玩意儿琅琊经台有收藏,宫三宝为了求得冰针,便答应交易,送了一份拓本给琅琊经台,我听风阁与琅琊有些交情,当时我为查询一桩特殊阴功引发的悬案才通过听风阁借来抄录。” 原来是琅琊经台…… 唐叶这就不意外了,琅琊经台号称藏经圣地,与消息最灵通的听风阁、宝物最齐全的万宝窟齐名,并称为江湖修士最热衷的三大宝地。琅琊经台最喜收录经书,据说只要世上有的经文,他们都有收藏,甚至还珍藏着许多未曾流传于世的上古奇经秘本。 “你若觉得可行,倒是能让那称心修炼一下?这葵花真经乃至阴邪功,修炼起来进展奇快无比,再加上那家伙的体质,一日千里都不过分,唯一问题是,他再也做不成男人喽。” 唐叶赶紧摆摆手:“再说吧,培养个高手出来万一对我怀恨在心,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任知之笑笑:“对了,说到琅琊,有个消息你有必要知道一下,琅琊少主出山了。” 唐叶心神一动:“那家伙,要出山历练?” “嗯,当年被你刺激了一下,闭关三年,我估计出山之后少不了找你切磋切磋。” 唐叶一咧嘴:“真不是个好消息。” “还有更糟糕的。万宝窟少主也出山了。” “卧槽?”唐叶这次有点坐不住:“那个变态?” “啊,一身都是宝贝,跟他斗,是个人都脑瓜子疼,你当初不是称他叫什么,什么哆啦猫来着?” 唐叶直翻白眼,当年记忆真是不堪回首,你说得罪这玩意儿干啥,被他操控取之不尽的宝贝一路追杀三千里,好不狼狈。 “琅琊少主我不肯定,但这厮绝对饶不了你,你可是打碎了他的本命法宝,差点没要了他小命,导致他不得不闭关重新熔炼,这仇大了去,小心点吧。” 糟心哦……唐叶感到悲催,这灵宝少主执着程度丝毫不比那琳琅公主差,而论难缠,还更胜一筹。 “我听说,琅琊少主和灵宝少主也不对付?” “那可久了,琅琊经台和万宝窟一直不对付,每隔三年都要大比一次,这回两人同时出山,显然也存着较劲的心思。” “发动听风阁力量,把这俩货彼此的行踪位置及时通报给对方,让他俩先狗咬狗去!” 唐叶果断道。 任知之翻了个白眼:“听风阁可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交易。”唐叶道:“我马上要成为簪花令主,对听风阁大有用处,可以建立长期合作。” 任知之眼神一动:“这倒可以考虑,我去联络下。” “嗯,哦对了,这两个货都出山了,听墙脚那个也差不多了吧。” 任知之哈哈大笑:“三大少主,当然一个都不能少,听风阁也是三年大比参与者嘛。何况这次的比试主题,就是看谁在江湖上闯出的名头大。” 唐叶道:“这厮修炼那叫什么功夫来着?我记得挺吓唬人的。” “捕风捉影功,是身法,也是五感,更是战道。跟琅琊少主的知己知彼功,灵宝少主的驭宝心经齐名。” 唐叶哼哼两声:“捕风捉影功,正经功法谁会取这名字,我觉得更像听墙角嚼舌根子的功夫。” “呵呵,总之这家伙嘴里没几句实话,你跟他打交道得小心点儿。” “少来,我可懒得跟他打交道,你替我兜着点儿,毕竟你也算他半个师傅来着。” “那是过去,从老夫跟你跑路,已经不是听风阁长老了。” “别说的这么难听,好像我拐跑了你似的。” “难道不是?但不管怎么说,反正老夫既然跟你走了,多少对你也得负点责,告诉你个秘密吧,别肚子疼,我听说三个少主私下约定,不管宗门定的比试是什么,他们自己的赌斗方式是谁能阴你一道。” “我你——!” “哈哈,谁让你整天得罪人?这三位中,琅琊少主纯粹恶趣味,听风少主是真的瞅你不爽,灵宝少主则是苦大仇深,好好提防吧,小子。” 唐叶唉声叹气,真是糟心事儿一件接一件。 但旋即就发狠:“来呗,谁怕谁啊,当初都能阴你们,现在咋的,老子背后也有靠山了,你三大宝地再牛叉,还能比我大唐皇帝牛逼?加起来都不够盘菜!” —— “我们单打独斗,加起来都不够看。” 此刻,在一艘画舫上,一个胡人打扮,珠玉满身的男子正在和一名面容阴鸷的老者对饮。 说话的是那老者,他一双鹰眼凝视对方:“长安四大名楼根深蒂固,你我想拥有一席之地,必须联手。” 胡人转动手中扳指,一双小眼睛微眯:“阁下说的不错,出发之前我就很清楚,在这里,需要靠山,需要盟友。不过我背后的人,和你背后的人,有没有冲突?” 老者微微一笑:“绝对没有。老夫代表扬州盐商,和五姓八阀之间素有生意往来,其中有些门阀关系甚佳,比如阁下背后的郑家。阁下可能有所不知,每年郑家从我扬州购置盐巴超过十万斤,而价格则则比旁人低两成,而我扬州也一直是郑家车马行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两家关系不言而喻。此番阁下抵达长安之事,也是郑家主郑肃派人告知。” 第186章 暗中联手,道士算命 胡人满意的颔首:“如此甚好,你我可建立合作,对抗四大名楼。” 老者也哈哈一笑:“你我乃天作之合,老夫以茶代酒,敬阁下一杯。” “请!” 两人举杯同饮之后,老者道:“我已经选择芙蓉园曲江池作为如意舫所在,不知阁下选址何处?” “南城,长安南城乃万商汇聚之地,更适合我们胡人。” 老者点头:“如此,你我明里互为竞争,暗地互通消息,争取尽快站稳脚跟。” 胡人点头:“听闻四大名楼水云阁中立,平康坊投靠越王,最近却出事,百花楼玄琉璃退出,归雁台被收归教坊司?” 老者点头,“最近一个多月,变化不小,但他们乱些我们才更有机会。我扬州盐商此番必须要在长安建立眼线耳目,真是可恨啊,长期以来故步自封,忽视谍报工作,竟不知那些精盐如何突现在长安,如今正在席卷四面八方,严重冲击我扬州生意,照这样下去,不久之后,粗盐没有立足之地,我们便是要借如意舫查明真相,找出是谁在幕后跟我们作对!” “这件事,朋友帮你,但我的朋友,你也要帮我一件事,我看上城南那块地方,东主不肯转让。” 老者呵呵一笑:“郑家最近出事,不方便出面,此事就交给老夫即可,他们不让,那就去死……” “哈哈哈,我喜欢你的干脆。来,叫我们最美丽的姑娘阿依莎和奥利维亚来为我尊贵的客人,我最友好的朋友敬酒。” 说话间,两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女子含笑步入室内…… —— 一个小道童眼泪汪汪的走进了长安。 背着破旧的小包裹,小脸脏兮兮,站在朱雀大街一角,小道士满脸哭丧。 “师傅,你骗我,外面的世界一点不美好,赚银子哪有那么容易,我好可怜啊,一路都乞讨过来的,呜呜……” 想到这一路坎坷,小道士悲从中来,委屈的不行不行的。 这时候,一个路过的青衣贵公子有点诧异:“哎呀,谁家小乞丐……道士,在这里哭啥子呢?” 小道童扭头看向对方,见那一身华丽衣衫和腰间玉带,眼前就是一亮,下一刻眼珠一转却唉声道:“我哭的是公子啊。” “啊?”贵公子一愣,下一刻勃然大怒:“你这小乞丐,胡说什么?” 小道士连忙抹了把眼泪:“公子家人重病,恐怕不日归天,小道士我替公子感到悲伤啊。” 贵公子本来扬手要打,闻言却忽然愣了。 “你……说什么?” 小道士直勾勾瞅着他:“我说的是实话呀,公子家中有至亲,抱病良久,沉疴入骨,药石难医。” 贵公子眉头微微皱起来:“你,是如何知道的?” 小道士认真道:“我是钟南山的小神仙啊,能掐会算的。” 贵公子狐疑的打量他:“你不是听谁说的吧?” “小道我初入长安,别说人,连只蚊子都不认识,听谁说去,公子要不信,小道给你测个字可好?” 贵公子打量他一番,终于犹豫一下,探脚在地上写了个尘字。 小道士瞅着,一本正经掐指,口中念念有词。 “尘者,尘埃也,此人想必出身微薄。然上从小,下从土,上锐而下实,有出人投地之势,后应遇贵人逆天改命,但上从小命格无巨,虽得厚土良人,却无力扛起富贵,终跌落尘埃,倒地归病榻,算来已经五年有余……” 年轻人越听越惊,眼神剧烈波动不已。 “这……你当真能掐会算?” 小道得意的一拍胸脯:“小道我本钟南山,得到的小神仙,能掐又会算,绝非招摇又撞骗……” “小真人,”年轻人打断他道:“可否算算,此人是否还有救?” 小道士仰脸望天,摇头晃脑,不知所谓的吟哦一阵,眼神一亮:“虽然沉疴抱病,但天无绝人之路,此人有一线生机。” 年轻人顿时大喜,一把抓住小道士肩头:“小真人,敢情算算,出路何方?” 小道士似乎被他抓疼了,咧咧嘴,有点不满:“你这人,恁不懂规矩……” 年轻人愣了下,随即似乎明白过来,直接取出一片金叶子:“这是定金,一旦有好转,必然百两黄金送上。” 小道士本来是嫌弃对方动手动脚,却没想到对方理解的是这一出,顿时眼珠子都直了,两只大眼睛里全都被明晃晃的金光填满。 下意识吞了口口水,赶紧正色道:“我看其人那一线气运在西,却很近,不出长安,去西城转转,或许有救。” 年轻人呆了呆:“西城,孙老弟子的确在西城,难道说,最终还是要落在孙老神仙手上……这么说,孙老此次能找到还魂草?” 但这样一来,他也彻底相信这小道士了。 “多谢小真人,真是神算啊。”说罢,又是一片金叶子塞进小道士手里,转头匆匆回去报信。 小道士看着手里两片金叶子哈喇子都下来了,“哎呀呀呀呀……对啊,可以算命嘛,这玩意儿来钱……” 下一刻他抬头看着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眉开眼笑:“长安好呀,人傻钱多,好地方耶——!” —— 长孙无忌府邸。 杜如晦和房玄龄来访。 这三位毕竟是跟随李世起家的开服元老,私下交情实属不错,平素走动也不似其他朝臣那般多少要谨慎些。 不过近日三人表现都有些异样,从午后开始饮茶,说话有一搭没一搭,时常突兀转换,不光转换间经常不着边际,有时候还答非所问。 茶汤换过三轮,房玄龄终于轻叹一声:“二位,我们老哥仨很久没这么没谱了。” 杜如晦摇摇头:“说点有用的吧。长孙大人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苦笑:“你们两个老阴货,捅咕半天还不是想要我先开口,怎么,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房玄龄道:“属实怪异啊,昨日那小子一路直入太极宫,今日一早更是大摇大摆随便溜达进立政殿,这皇宫禁地,简直如同自家后花园……” 杜如晦道:“无忧君,究竟是个什么名号!” 第187章 大佬议无忧 房玄龄轻蹙眉头:“是啊,莫名其妙就冒出来这样一个小子,好似对陛下影响极大,偏生到底怎么回事,连我们三个都不知道,皇后居然也不说半点,连那程老魔和侯君集也遮遮掩掩似知而不宣。我这心里头,还没这般不托底过。” 长孙无忌瞅瞅二人:“两位啊,你们是太习惯了解陛下的一切了,但凡事情出点意外,就辗转难安。” 房玄龄道:“长孙兄说这话有些严重了,我们又不是专权佞臣,自然不敢也不会盯着陛下私事,但最近变化诸多,很多事却一头雾水,如此何以为陛下分忧。” 长孙无忌叹口气:“看二位贤弟眼色,大概觉得我一定是了解点什么。” 房玄龄瞅着他:“呵呵,你可是陛下大舅哥,要再不知道,就没人知道了。” 长孙无忌却摇摇头:“恰恰相反,关于这唐叶,我知道也很有限,但实话说,比两位应该多一些,也不打算瞒二位,这唐叶不知从何处而来,在西城弄了个刀笔斋,经营字画书籍生意。本来普普通通一少年郎,却不知为何与陛下扯上关系,封了个无忧君,具体这封号是怎么回事,除去陛下没人知道,就连金吾卫也只知见令放人,不知详情,更不敢乱说。” 房玄龄道:“据我所知,那令牌非同寻常,上面镌刻四句话……” 长孙无忌点点头:“见皇不拜,见官齐平,见罪不加,百无禁忌。” “离谱!”杜如晦一如既往简短。 房玄龄道:“离谱,离了个大谱,古往今来未曾听说有这种事,上不拜皇帝,下不低任何官爵,有罪不加身,行事百无禁忌?这俨然帝皇之下第一特权。而此等不知缘由之特权,还是出现在一个双十年轻人身上,让我等如何不忐忑?魏徵这家伙虽然还不知道这四句,但也早就坐不住了,明日大朝会,我想他定会问个分明。保不齐又是一场大战。”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有些事我略知一二,但也不过捕风捉影,恐怕还是要陛下亲自解释清楚。” “你就不能透露几分?让我等也有个心理准备?”房玄龄不满道。 长孙无忌看看他:“准备什么?是准备跟陛下对抗,还是准备喜迎无忧君?” 房玄龄愣了下苦笑:“遇此千古未闻之奇事,难道不该分析前因后果,探讨对错是非?我等对大唐,对陛下都要负起责任呐。” 长孙无忌却摇摇头:“陛下此人,诸位都很了解,在某些关键大事上一旦下定决心,无人可以改变,就连魏徵那老小子三天两头要撞柱子都左右不了,而这次毫无声息先颁令牌,足以说明陛下心中主意已定。” “但此举岂非破坏朝堂架构,让王公贵族如何看,让文武百官如何看……” 长孙无忌淡淡道:“据我观察,这无忧君似乎游离于朝堂之外,不在官爵体系之中,很大可能在民间帮陛下做事,于朝廷体系应无伤。” 房玄龄却摇头:“此四句铭文,意义太过重大,任意挑出一句,将来都可能造成惊人影响,但凡妄用,必生天大祸端,我想长孙兄不可能看不明白。” 长孙无忌这次也有些眉峰蹙起:“是啊,据我所闻,这唐叶确有某种大功勋,但也不至如此,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明日朝会,一并询之。”杜如晦道。 长孙无忌看他一眼,沉吟良久:“若二位信我,最好还是不要问,陛下有千古圣君之姿,目光纵横万里,远眺千年,断不会莽撞行事,此举一定大有深意,实非我们所能揣度之,若冒昧挑明,很有可能破坏陛下大计。” 杜如晦简单道:“并未刻意隐瞒。” 房玄龄也点点头:“这令牌,金吾卫统领知道,皇后知道,长孙兄也知道,金吾卫对我等也没瞒着,就说明陛下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 长孙无忌也有些无奈:“可也只针对我们几个啊,其他人……算了,既然二位如此看法,那不妨朝会询问一番,至于我嘛,自觉三缄其口更好些。” 房玄龄有些不可思议:“你可是尚书左仆射,当朝一品大相,当真如此放任?” 长孙无忌笑笑:“知与不知,不过心病而已,若当真为陛下,为大唐,反倒该信任陛下、配合陛下,而不是满腹狐疑、百爪挠心。许多事啊,迟早会柳暗花明,与其纠结难耐,不如静观其变的好,两位以为然否?” 房、杜二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没有说话。 良久,房玄龄才开口:“不是我纠结,长孙兄可能早就察觉,自唐叶入长安以来,出现许多让人心惊之变,尽管还隐藏于水下,但细细观之,似乎都有些关联。” “绯红楼,双王。百花楼,马州。归雁台,郑家。国师,皇后,程老魔,侯君集,平阳公主,萧蓝衣,不良人。” 杜如晦道。 房玄龄点点头:“还有些突然出现之事物,与此时间莫名巧合。沙场神兵横刀,精盐席卷四方,酒精已然成为军中必备,曲辕犁大行天下……尤其这几样,都堪称利国利民,功在千秋之事。” 长孙无忌心中清楚这些人,这些事的确与唐叶息息相关,但陛下从不说,他也自觉没有透漏。 “二位啊,莫非以为这都与唐叶有关?” “只是很巧,或许这些,配得上一个无忧君称号?” 长孙无忌轻叹:“两位贤弟,还是莫要为难于我,一知半解便信口开河从不是为兄作风,还是那句话,若心有纠结,询问陛下便是,但为兄再次建议,即便询问,最好也是私下。” 二人见长孙无忌实在不想说,也很无奈。 最终房玄龄拱拱手:“此事我等好好思虑一番,但是朝中许多人将来得知恐怕不会忍。” “那就让事实教教他们吧……人有时候,不是什么都要知道的,奢求万事皆心中有数,本就是不该有的贪念……” 他这话语意深沉,神色间若有所指,目光更是看着墙上那副骑战马傲立于山巅剑指远方的天策大帝画像,显得深邃无比。 房玄龄二人神色皆微微动,对视一眼,再没有说话。 第188章 团子,太子 今早,唐叶的确去了长孙皇后那里。 不过不是为了治病,这件事他还要等一等,否则显得太简单,容易惹人怀疑,毕竟孙思邈都未能搞定。而他身上的秘密太大,尽量减少关注和猜疑才是王道。 他去,是为了李承乾,此番准备好好摸一摸这位皇后的心思。 为不惹人注目,他乘坐武媚的马车,带着小团子去了。 抵达立政殿没等多大功夫,便见到了长孙皇后,她显得十分高兴。 “你这小子,答应本宫时常走动,却许久才来,真是个不听话的!” 唐叶笑着道:“娘娘,小子这不是来了么,前些日子啊,有点杂事,被陛下给揪着呢。” 皇后一听,便心中有数,露出笑容:“好你个小子,拿陛下来说事儿……诶?这个娃娃……” 她说话间,忽然看到后面武媚怀中抱着的小团子,顿时瞳孔微微一动。 武媚赶紧上前:“娘娘,这就是唐小花,乳名小团子,您上回不是让师傅带来玩耍么,这次师傅特地想着呢。” 长孙皇后眼神恍惚一下,看着肉包子般的小团子,温和一笑。 “哎呀,好可爱的女娃娃,快抱近前,让本宫瞧瞧。” 武媚当即抱着小团子上前,而小团子则从长孙进来开始,那双大眼睛就在盯着皇后,眨巴眨巴的,好像有些疑惑。 “团子,快叫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笑着道:“什么皇后娘娘,叫娘娘就好。” 她说这个娘娘得口吻,显然不是什么尊号,而是类似南境唤做“嬢嬢”这种称呼的意思。 小团子何等乖巧,当即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娘娘。” 长孙皇后当即眉开眼笑,瞅着越来越近的小团子,“快来,让娘娘抱抱。” 小团子张开小胖手,居然好不认生的扑进长孙怀中。 “娘娘身上味道,好好闻哦……” 两人刚一接触,小团子就深深吸口气,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而就在这一刹那,长孙皇后神色再次定格。 怔怔看着小团子,目光慢慢开始波动,越来越剧烈,透出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唐叶有点惊讶,死死盯着小团子的皇后明显不太正常。 武媚也发现了,皇后苍白的面色有些潮红,嘴唇都在颤抖。 “娘娘?娘娘?” 担心她发病,武媚连忙轻声呼唤。 长孙却恍若未闻,就那么直勾勾瞅着小团子,而小团子也并显得害怕,反而大眼睛越来越迷惑,小眉头蹙起,好像有什么想不通的事。 “……不,不对,不对……这孩子,这孩子她,她……” 没人能形容长孙皇后此刻的感觉,从小团子入怀,看清楚那一刻起,她忽然就感受到某种莫名的熟悉感,连血液都在快速涌动,一股温暖而怜爱的感觉瞬间涌上全身,仿佛……仿佛抱着自己的孩子! “这,这是……”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忽然一把举起小团子在眼前,睁大眼睛:“你……你叫唐小花?” 小团子乖巧的点点头:“哥哥叫唐叶,团子叫唐小花,叶子的叶,花儿的花。” 长孙猛然扭头看向唐叶:“你们,是亲生兄妹?” 唐叶自然看得出皇后不太对劲,心神震动,刚想说,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一闪,道:“亲生妹妹。皇后……您为何如此激动?” 皇后目光剧烈波动:“亲生……” 她盯着唐小花的眉眼,又看向唐叶,反复多次。 连武媚都迷惑了,皇后难道怀疑二人不是亲生的?定睛查看,除了肤色之外,眉眼之间确有几分相似啊。 唐叶此时也在观察,但他观察的是小团子和皇后,令人惊异的是,两者眉眼间相似程度虽并不比自己高,但却有几分神态上的相似,回头想起李世对团子也是莫名喜爱,心中对照二者相貌,一个惊人的念头忽然冒出,难不成…… 他真是惊了,怎么可能啊,这小胖丫难道真的是她?可堂堂一国公主,怎么会落入区区马匪手中? 但不行啊,自己有些事务必保密,不论是不是真的,当前都不是探究的时候。 “从小我带大的,也是唐叶在世上唯一的至亲血脉了。” “当……当真?” 唐叶认真点头,却好像随口而言说道:“这可假不了。娘娘有所不知,我们家族血脉都有点奇怪,血呈琥珀色泽,非常独特呢。” “是,是这样……” 唐叶的承认以及血脉的说法,让长孙皇后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 “我的晋阳……” 然而长孙皇后这四个字出口,唐叶还是心头收紧。 “我的晋阳,要是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好在后面的话让唐叶微微松口气。 武媚连忙安慰:“娘娘节哀……” 长孙皇后面带悲戚:“可怜的小兕子,出生便身患不治之症,瘦弱不堪,苦命的孩子,哪里像这娃娃,白白嫩嫩,肥嘟嘟的……” 武媚劝慰:“娘娘节哀,公主殿下善良可爱,一定会投胎转世好人家,平安快乐一辈子。” 长孙皇后眼角晶莹,微微点头:“是呢……小兕子一定会去个好人家,也像团子一样,生的白白胖胖,活的无忧无虑,享尽荣华富贵……” 小团子取出一方小手帕,轻轻擦拭长孙眼角:“娘娘不哭。” 她这贴心的萌萌举动,让长孙皇后心都化了,双手紧紧抱着小团子。 “诶,诶,娘娘不哭。瞧瞧,多好的娃子,难怪二哥要封个公主,给的好,给的对。” 武媚听到这里不免一惊,这小丫头竟是个公主?皇家外姓公主?陛下对唐叶的宠爱无极限了吗? 是的,在她看来,到底还是因为唐叶。 抱着小团子疼爱一阵,长孙皇后才想起唐叶来,一边让人给团子取糖果,一边收拾起心情。 “贤侄,你此番来是有什么事情?” 唐叶忙笑着道:“也没什么,主要就是感谢娘娘送给小子一个佳徒,媚娘才慧绝伦,定可传承我太白门学问。” “那便好,媚娘啊,太白奇学冠盖天下,这是你的福分,谨记要好生孝敬师傅,须明白,我大唐最讲究尊师重道。” 武媚当即施礼:“媚娘谨记在心,多谢娘娘成全。” 长孙皇后点点头:“唐叶啊,媚娘就交给你了,好生调教。” 第189章 大朝会 唐叶也含笑点头:“还有就是告知娘娘不要着急,药材在寻找之中,已经有了些眉目。” 长孙微微一笑:“好孩子,本宫这是老毛病,不急的,你先帮陛下做好事情,我的事慢慢来。” 唐叶道:“也有个好消息,在寻药途中意外得得了一株宝药,对骨疾颇有神效,寻思太子殿下每逢阴雨痛苦难耐,便顺道给娘娘送来。” “你这孩子,倒是有心呢。不过承乾的湿痛还好些,他的腿天生短了一截,这才是那孩子心病……可叹我夫妇二人,长子残疾,次子肥胖,幼女早夭,老三虽聪慧却顽劣不堪,无心学业。老天何苦如此薄待,难道因为我们占了太多气运?唉,算了,说这些作甚。” 唐叶认真道:“好叫娘娘得知,家师有一门接骨术,能通过移植接续骨骼,让断腿再生,或许能让太子恢复正常。” 长孙闻听神色顿时显出惊喜,毕竟没人比他清楚,身有残疾一直是李承乾心病,因此衍生的自卑感,便是对他性格造成直接影响的主要潜在原因。 若能治愈残疾,何愁这孩子不能重建自信?要知道,承乾什么都好,孝顺,懂礼,有才干,一旦克服心理障碍,必然是个合格的太子,陛下那也不会时常滋生异样心思。 唐叶的话,给她带来巨大希望,毕竟她早就从李世陛下那清楚,太白门徒太过非凡了。 “若当真如此,皇家可又欠了你天大人情。” 唐叶道:“但我知道只是理论,具体还需要看病情。若方便的话,可以请见一下太子,看看是否还有希望。当然您也知道,我对医术掌握属实不精,就算还有救,此法恐怕也要等孙老神仙回来再施展。” 长孙皇后喜悦之下,当即就叫人去请太子。 唐叶便安心等待,这功夫,皇后说要送给小团子一件礼物聊表谢意,带着她进了内室。 然而,不多时,唐叶却听到小团子轻轻呀了一声,好像吃痛了。 但很快就没了声音,只当她是淘气,磕碰了一下,也没往心里去。 不多时,皇后抱着团子出来,面上带着歉意:“我呀,病了太久,手也不稳,想把这宝贝缝进团子衣衫,却不慎扎到了她,还好没大碍。” 小团子却两只大眼睛笑成月牙,她可是小财迷。何况还从皇后这里得了一大包好吃的,根本不在乎挨了一针。 唐叶更没多想,反而非常惊讶皇后送的东西。武媚介绍,这是国师袁天罡耗巨大精力炼制的护身异宝,天蚕金丝软甲。 这东西据说在皇宫宝库都是第一等的宝物,价值连城。尤其这东西单看只有一巴掌大,但延展性非常好,就算以小团子的身材也能完美贴合。 他想要推辞,皇后却说,相比他对皇家的贡献,九牛一毛,不许他回拒。 不到半炷香功夫,宫女回报,太子居然不在,也没人知道去了哪里,好在据说是和太傅一起出去的,皇后也没有担心。 “看来今日不是时候,等他回来再去寻你。”长孙皇后微笑道。 唐叶也有点失望,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让武媚通知我来即可。另外烦请皇后记得,对太子只说请人看看,千万莫要给太大希望,小子也怕万一症状不允许,徒惹太子心烦。” “本宫自然明白,你放心便好。” 由于皇后实在喜爱小团子,唐叶足足逗留了两个时辰,见天色黄昏方才告辞离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离去之后,一个宫女匆匆走进后堂:“启禀娘娘,滴血不融。” 长孙皇后嘴唇颤抖一下,目光黯淡,神色无尽落寞:“果然不是……” ……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是大朝会,这一天,食邑三千石以上朝臣皆要参加。 但对大唐官员来说,这天也是比较痛苦的日子。 得起大早,天不亮就要在朝房等候,而且不能吃饭,因为大朝会往往有许多事情要议,不到午膳时间都停不下,憋不住的话可就贻笑大方了。 常规状态,此时朝臣们会把握这等候的时间,要么闭目养神,要么饮上一壶早茶提提神,而今天,室内却充斥着一股异常的气氛。这气氛的来源是那铁青着脸,明显憋着一口气,准备喷人状态的大唐第一喷子,魏徵。 这老家伙又臭又硬,就没他不敢怼的,包括李世陛下。今天显然有什么大事惹到他了,火山随时准备爆发,这情况朝臣们都熟,故而一个个屏息凝神,目不斜视,轻拿轻放,唯恐先触霉头。 平素都希望这时间长点,这会儿大家反倒都希望早点上朝,一方面气氛太压抑,另一方面也想看看热闹。 直到上朝的钟声敲响,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赶忙往外走去。 长孙无忌这时候也正要起身,却见魏徵直勾勾盯着自己。 “长孙大人……三次对下官避而不见,难道不准备说点什么?” 长孙无忌似乎愣了下:“啊,抱歉,几日前偶感风寒,唯恐传播,方才闭门谢客……” 魏徵阴沉着脸:“大人!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拜帖之上魏某写的明白,你知道我说的是那件事。” 长孙无忌显得有些歉意:“不好意思,身体不适,拜帖尚未过目。” 魏徵凝视他片刻,冷哼一声:“到了朝堂上,我看大人如何装傻充愣!” 一拂袖转身而去。 身后,长孙无忌摇头暗叹一声,向着房玄龄和杜如晦露出一丝苦笑,也举步出门。 奇怪的是,平素都早早驾临的陛下,今天姗姗来迟,足足等了一盏茶功夫,宫三宝的声音才算传来。 “陛下上朝,百官朝拜——” 简单的朝堂礼节之后,还没等宫三宝常规性宣布有事早奏,魏徵已经一步跨出。 “臣,有本!” 李世看到是魏徵,当即就眉头一皱,暗道没好事。 再看魏徵那副臭脸,李世更明白,今儿恐怕要呛火了。 这老匹夫! 不爽归不爽,还得听他说。 “哦?魏爱卿啊,有何事上奏?” 魏徵沉声开口:“敢问陛下,为何关押兵部侍郎方孝尊?!” 第190章 不良人之争 长孙无忌闻言一愣,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愣住,事情跟想象的不一样啊,不该说那件事的么? 李世倒没觉得意外,当即开口:“方孝尊里通南越,挑唆大唐与高丽关系,难道不该审查?” 魏徵眉峰一挑:“证据何在?” 李世有点不悦:“自然有证据,平康坊方孝尊密会闵昭南,被当场拿下。” 魏徵道:“大唐与高丽的关系还需要挑唆?恕臣直言,迟早陛下会兵发高丽。但这南越与我大唐交好,年年上供岁岁称臣,闵世子与方侍郎有些交情有何奇怪,就算闵世子悄会朝臣,也不能证明其有异心,陛下直接将方侍郎下狱是否太过草率?陛下直接针对越王,是否考虑过会寒了藩属诸国之心?” 李世脸色有些不好看了:“魏徵,你的意思是,挑唆大唐兴兵无罪?” 魏徵当即道:“当然有罪,不过陛下如何证明南越在挑唆?” 李世微哼一声:“证据确凿,不良人早已拿到罪证。” 魏徵顿时抬头,目光凌厉:“这正是臣要请教陛下的,大唐有金吾卫,有大理寺,有各大衙门,陛下何故要弄出个不良人?何谓不良人?这不良人究竟有何职司?陛下为何不公开宣诏而是私下设立?” 长孙无忌神色一动,合着魏徵是不爽这个,这就不奇怪了,相比那莫名其妙但却还没办法坐实真相的无忧君,已经摆明车马的不良人才更让文武百官非议。 最近大大小小的官员私底下都在议论这件事,对不良人的出现都有些迷惑难安。他这一连四问,其实也正是广大朝臣们心里的疙瘩。 李世眉头微微一动,眼神反倒有些放松。 “哦?你说这个啊,来,让天英星君与你说说。” 天英星君正是袁天罡麾下天罡三十六星中排名第九,长期在朝堂听差的那位。 “臣,遵旨。” 天英星君昂首出列,向着魏徵微微抱拳:“魏大人,这不良人非陛下筹建,而是国师打造。其目的,是为了于民间捉拿逃犯,监查行市民情,搜集谍报,监督各级官员不法。故此,国师启用有前科劣迹者,只因这些人更容易察觉不法。至于职司,不良人不享官方俸禄,亦不在编制之中。” 魏徵凝视他:“方才我说过,大唐有各衙门,专职专司,却为何要动用不良之人,设立这不上台面的组织?难道要效仿前朝,设立内外侯官,私设黑狱,搞得人心惶惶?” 天英星君道:“大人言重了,理解亦偏颇。大唐建立以来,到处暗流汹涌,敌国暗卫、隐世宗门、罪恶势力、流匪恶徒、腐败官员、欺行霸市者层出不穷,严重危害大唐安定。虽有各级衙门,但垂直管理亦有其弊,致使上下串通者不乏其人,那么谁又来监督他们?国师认为,当有组织来约束警示,但凡其行事光明,何必担忧这不良人?” “一派胡言!这分明就是设立私家鹰犬,乱我朝野之心。若当真想要如此,可光明正大授权监察司,何必如此行事?” 他这话得到了许多人响应,一时间议论纷纷。 天英星君却不慌不忙:“魏大人,正如您所言,我大唐不是没有监察司,但敢问修图国派遣刺客险些害死太上皇,可有人察觉?敢问,刘楚之背叛大唐可曾有人察觉?敢问隐世宗门黑水坛屡屡刺杀大唐高官,可有人能制裁?各大隐世宗门还支持明面势力,导致他们肆无忌惮,可曾有人调查?并州恶霸与当地官员里通外合,收买上官,盘剥百姓可曾有人上报?江州水匪横行六年祸害无数,至今可曾有人拿下?敢问双王谋反可有人提前察觉?敢问越王勾连巫部联盟可有人探知?我大唐晋阳公主在长安附近竟被贼人掳走,至今不见人,谁给个交代?就连这长安天子脚下,西北两市皆曾被人暗地控制,民怨载道可见有谁处置?魏大人,正因为监察司同样在明处,时刻为人所警惕,故而许多事无法办理,大人以为然否?” 他说这些也都是实话,魏徵一时间也有些语塞,但他可不是善茬子,只是稍一停滞,便厉声道:“分明是以偏概全,以此为借口,私设刑名。我且问你,若这不良人暗中行风做浪,又有谁能监察?” 李世此时开口:“朕来监查,此不良人独属皇室专管,国师专司。” 魏徵眉头一皱:“陛下,您日理万机,如何能分出许多精力监管,一个不慎,就会形成毒瘤,危害大唐。” 李世淡淡道:“朕自有手段,难道说,魏爱卿连朕也信不过?” “这不是……” 魏徵还要据理力争,李世却直接打断他:“此事不必再议,朕今日敕命,不良人皇权特许,有检查、监管、缉拿之权,任何人不得异议。” “陛下,您这是专断独行,昏君之兆!” 魏徵大怒,直接就开喷了,而他这昏君两字一出口,本来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朝臣们顿时纷纷闭紧了嘴巴。 李世这人你说他啥都行,唯独说他昏聩不行,这简直是逆鳞,也就魏徵这老骨头,其他人没一个敢的。 果然,天策大帝面色立沉,“魏徵!朕要是昏聩,你早死了一万次!” 这话没错,魏徵平均每三天喷陛下一次,一次喷三个时辰,跟有瘾一般,陛下每每都被气的面色铁青,但却没一次真的制裁于他,这也是李世落下兼听圣君名号的重要缘由之一。 “陛下大可斩了臣,但臣还是要说,此举于内外侯官无异,置朝堂体制于何地?置律法刑名于何地?是祸乱朝野之举!” 李世沉着脸:“是否祸乱,日后便知,今日朕意已决,容不得你放肆!你难道要抗旨不成?!” “大唐皇帝行差踏错,抗旨又如何?陛下砍的了臣的头,堵不住臣的嘴!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天英星君见局面不善,开口道:“那么敢问魏大人,下官方才说的那些问题,那些案例,魏大人如何解决?” 魏徵张嘴就要说,忽然眉头一皱,确实,他没办法。 第191章 是喷子,不是傻子 天英星君立即道:“诸位可知今日陛下为何姗姗来迟?我告诉大家,概因为狄羌暗卫鹰犬奴竟然潜入皇宫大内,图谋不轨,而其中竟然还有陛下身旁两个宫女太监,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最后这句话,他语气深沉缓慢,却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刹那间点在魏徵咽喉。 文武百官也都震惊难言。 陛下身边居然有狄羌暗卫?而且是两个?陛下可是大唐的天啊,这也太凶险了,想想都让人脊柱发凉。甚至天知道,有鹰犬奴就不排除还有其他的。 于是乎,程老魔直接一甩袖子出列:“如今大唐看似安定,实则危机四伏,我大唐不设立暗卫,敌对势力却都有,我们如何应对?依我看,陛下就是圣明,这不良人早就该组建,你们一个个的倒是说说,今天这事儿谁能处理?” 没人吱声,都出这种事儿了,你除非要公开造反,否则此时反对简直就等同于找死。 连魏徵也张口结舌,半晌无语。 “老魏!”程老魔一双大眼盯着他:“你说啊,你倒是说说?给陛下出个办法,让今天之事杜绝?” 魏徵哪里有办法,他这个喷子,很多时候就是故意和陛下对着干,也有很多时候就单纯从自己好恶出发片面论事,喷没问题,可面对这种事情,他一点辙也没有,自然被怼了个哑口无言。 “好了,不必再议,此事就此定下。诸位爱卿,但凡行事光明磊落,无需担忧不良人。” 这话就更明白了,你若是心怀鬼胎,就跳出来反对吧,我第一个先查你。 “陛下,圣明。” 随着长孙无忌率先出来捧场,房玄龄和杜如晦也紧随其后附和,其他百官也只好纷纷表示赞同,自此,不良人真正登上历史舞台。 散朝之后,长孙无忌紧走几步追上魏徵:“老魏啊,你说你,何苦触霉头……” 魏徵闷哼一声:“长孙大人,特地来奚落下官?” 长孙无忌摇头:“这件事原本就是你不对,没有想好对策,只知道指摘陛下决断,哪有不败之理。” 魏徵阴沉着脸:“不良人!长孙大人,不良人登台,成为悬在百官头顶的一把利剑,寒了百官之心……” “言重了,正如陛下所言,问心无愧,何以惧之?陛下自登基以来,善待百官,赏罚分明,满朝文武人人称道。不是我说你,就算陛下薄待百官,你也不能只抓着这一点啊,不良人的作用可很大啊,尤其是天下各国都有暗卫,对我大唐的确是极大威胁,仅此一条摆在那,陛下的决定便没有错。” 魏徵也叹口气摇摇头,尽管他坚定认为自己是对的,但又何尝不明白,在众多事实面前,自己的言论的确苍白无力,无能回天了。 长孙无忌见他神色松弛下来,知道他认输了,方才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说的是那件事……” 魏徵顿时眉毛立起来:“果然,你看过!”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这是个心照不宣的事啊,很多人恐怕都知道,但没一个人去说,怎么说?那无忧君根本不是正式封号,也没有任何职权,甚至那令牌你我都没见过,难道捕风捉影?陛下一句话就能怼回来。” 魏徵道:“言官之用,就是要捕风捉影,提前预防!” 长孙无忌笑笑:“那你为何不在朝堂提出?” 魏徵瞅瞅他:“我是喷子,但不是傻子。” 说罢一摆袖子大步离去。 房玄龄走上前来笑道:“这老骨头,难得有这种时候。” 长孙无忌点点头:“此事,太多蹊跷啊,拥有那种令牌,细思极恐,知道的本就少,也没有一个人敢提,生怕乱了陛下大计啊。” “你说,陛下到底在想什么?或者那无忧君到底做了什么?” “少问,少打听,我只觉得,这件事佛说得对,不可说,不可说。” “昨日晚间,我和杜如晦详谈一番,也是不明觉厉,此事恐怕水很深啊,谁先跟陛下挑明,谁可能入坑……” “不说了,今日大朝会被魏徵这一搅合难得早早散朝,我们不妨出去放松一下,施三娘那太白醉可真的不赖。” 房玄龄哈哈一笑:“酒好,人也好。” 这时候杜如晦也走过来:“甲秀楼也开始贩卖太白醉,那里环境更好些,人,也不赖。” 长孙无忌指了指他,“哈哈,你这冷面神,也有小心思啊,同去,同去。” 而武将们却没工夫饮酒了,因为今日朝堂最后一件事,便是出使南越。 要说,这不过是代表我大唐去申斥藩属,也不算多大事儿,更没武将们啥事儿,但偏偏大唐的悍将们眼睛都绿了,他们可是太了解这位陛下,什么申斥,明白这就是安对方之心,随后肯定要大军跟上,这可是开疆拓土之功,得抢啊! 于是乎,他们此刻唯一焦急的就是想方设法找关系,希望陛下派自己出征。 但没人知道,不良人虽然拿到南越收买大臣挑唆邦交的证据,但大唐真正兴兵,还差了点火候。这年代讲究个师出有名,不光是给其他藩属国看,更重要的是给大唐百姓看。 震慑藩属,有理有据,这就不用提了。但话说,为什么大唐百姓的看法会更重要呢?主要原因在于,兵者,国之大事,一旦动武整个社会就会进入战争状态,会影响国家层层面面,对社会各个阶层都会造成显而易见的影响,那么这时候民心安定就很重要,就算我大唐骄傲,就是去欺负人,也得有个名头,师出有名,更能团结民心。而这位李世陛下与以往君主不同,就是要大唐越打越团结,越打越富裕。 所以,差了一份供词。 而这供词,显然没人比世子闵昭南出具的更有说服力。 于是乎,鱼幼薇接到了第一次簪花令。 很简单,命她想办法撬开闵昭南的嘴巴,承认越王有反叛大唐之心。 这可不是个简单任务,要儿子背刺老子,尤其是既定的王位继承人来背刺最疼爱自己的父王,任谁都得喊一声难。 可偏偏鱼幼薇就接下了。 且毫不犹豫。 第192章 鱼玄机设计闵世子 此时的鱼幼薇,就出现在天牢之中,正在面对双目喷火的闵世子。 “贱婢——!安敢害我!” 事到如今,闵昭南就算不知详情,也很清楚鱼幼薇在其中充当了重要角色。 鱼幼薇面带怜悯:“世子啊……何苦走到今日,我与你两情相悦,你却视我为工具,更不理会我的心情,如今也算恩断义绝,幼薇此来也别无他意,只是念及旧情,特来送世子一程罢了。” 她这话出口,本来要破口大骂的闵昭南顿时一个激灵,什么意思?送行?显然不可能是送自己回南越,那么…… 他顿时面色泛白:“他们,敢杀我?” 鱼幼薇轻叹,满目同情:“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么?大唐兴兵攻打南越之心已定。怪只怪你父王从未真心归顺大唐,你自己心里清楚,多年以来,越王暗地里搞过多少次事情,当初大唐讨伐陈国,就是他在背后支持陈王,甚至还撺掇巫部联盟冒充他国军兵拦截唐军。不要说这些你心里都没数,笔笔暗账,这位天策大帝陛下一直都记着。” 闵昭南心里当然有数,眼神变得惶恐:“倘若大唐有兴兵之心,便更不该杀我,留着我,不是可以牵制父王?” 鱼幼薇轻笑一声:“说你精明,有时候却真的蠢。你想想看,若你这唯一儿子死了,你爹会不会直接崩溃?十有八九会主动兴兵,就算他还是不敢,也绝对会投靠巫部联盟,这时候大唐出兵岂不名正言顺。当然,你的死大唐绝不会承认是处死的,只会说你畏罪自杀,或者不堪受辱寻死而已。” 闵昭南喉头猛地一颤,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子,而鱼幼薇显然也足够了解南越,对南越的判断几乎是肯定的。 自己,死定了。 死亡临头,闵昭南再也没了骄傲,面色惨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下一刻,他猛然扑过来双手死死抓住栅栏:“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幼薇,你救我,念在旧日情谊,你要救我啊——” 鱼幼薇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更蕴含深深的失望。这就是闵昭南,自己曾经爱的死去活来的天之骄子,原来也不过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半点骨气也没有。 看到鱼幼薇眼神复杂,闵昭南只以为她对自己还有些念旧,慌忙道:“幼薇,我知道你对我失望,是我对不起你,你能来看我,我就知道你对我还有些旧情,我真的不想死,救救我,我一定十倍,不,百倍千倍报答你,我回去就废了那女人,立你做世子妃,将来就是王妃,要什么,我都给你。” 鱼幼薇叹口气:“晚了,你我已经恩断义绝,我只是来送酒的,喝完就安心上路吧,下辈子,莫要再见了。” 说罢,就从食盒中取出两样小菜和一壶女儿红。 闵昭南此刻哪有心情吃喝,这可是断头饭啊。闵昭南大声哀求,连连诉说往日恩爱,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鱼幼薇显得也很纠结:“唉……难,我一介青楼女子,如何能逆天改命……” “不,不,你背后一定有能人,我太了解你,你鱼幼薇号称鱼玄机,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鱼幼薇苦笑一声:“当初你不肯听我,如今在这般时候才想起我来,何苦啊。” “幼薇,”闵昭南目露深情:“我真的喜欢你,之前所做所为,也不过都是恼怒你不肯跟我走,真的,我爱你胜过世上任何人,就算你不再喜欢我,至少给我留一条活路,从此要荣华富贵还是要永不相见,都听你的。” 鱼幼薇似乎也被他这话打动,犹豫片刻:“说实话,我办不到……” 眼看闵昭南眼底流露出绝望,鱼幼薇却话头一转:“但……有个人应该能做到……” 闵昭南眼睛一亮:“谁?你快告诉我?” 鱼幼薇秀眉凝结,半晌才道:“但此人肯不肯帮你,我说不好……” “我相信你有办法,对吗?我在长安还存放黄金千两,都给你,一定帮我。” 鱼幼薇摇摇头:“金银珠宝,身外之物,你见我几时在乎过?” 她这样说,闵昭南反倒越发相信她。 “幼薇帮你,不过是想了却这段情谊因果,毕竟没有我,你也不至于身陷囹圄。也罢,我告诉你,这个人就是尚书左仆射,长孙无忌。” 她说这个人,闵昭南当时就信了。谁不知道,这是大唐第一勋贵,天策大帝的大舅哥,信任度无可比拟。而这位,也是大唐军政第一人,绝对可以左右出兵与否。 “可长孙无忌与我素无交情,他,他如何肯帮忙?” 鱼幼薇认真道:“那就看你能不能帮他立功了。” “立功?”闵昭南一愣,同时更显得迷惑:“我如何能帮他立功?何况像他这般荣华富贵,还需要什么功勋?” 鱼幼薇淡淡一笑:“需要的,你知道大唐有多少能臣良将,哪个不是功勋卓着,长孙无忌也生怕被旁人超越啊。所以,这开疆拓土之功,他还是想要的。” “开……开疆拓土?”闵昭南神色愕然。 “是,开疆拓土,兵不血刃开疆拓土。”鱼幼薇凝视着他:“不需大唐兴兵,就能拿下南越。” “你!你说什么?”闵昭南骇然色变:“你居然让我帮他打下南越?” 鱼幼薇摇摇头:“不,你错了。不是打,是兵不血刃收服南越。而这办法也很简单,立一个完全效忠于大唐的南越王……” 她深深凝视着闵昭南:“就是你,世子殿下。” 闵昭南震惊中满目腾起怒火:“鱼幼薇,你到底在想什么?!” 鱼幼薇正色道:“非常简单,你成为新的南越王,你父亲和你交换位置,入长安为质。” 闵昭南面色变得十分难看:“鱼幼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鱼幼薇却不理会他暴怒惊恐的神色,依然慢慢说道:“这是唯一救你的办法,而且能保全你的国度、你的王位、你父子的性命,甚至可以让你提前为王,一举四得,可如若不答应,国也破家也亡,什么都没了。孰轻孰重如何选择,在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不听的话,幼薇告辞。” 第193章 谢主上破费 闵昭南浑身颤抖,目光挣扎,良久,才咬紧牙关重重一跺脚,“你说来听。” 鱼幼薇这才点点头,“办法其实很简单,你与越王交换身份。你检举你父王有反心,立字为证,此举便可以取信大唐,当然,也把把柄交给了大唐。而你也只能按照大唐的要求,回南越推翻你父王,押解来长安。如此,有你父亲为质,有你背刺亲爹的证据,大唐还怕你再反?是不是兵不血刃真正收服了南越国?而你这位最熟悉南越,还不可能再谋反之人,自然是最好的新王人选,区别不过是从假藩王变为真藩属而已。” 她越说,闵昭南眼底的惊悚就越大,也更愤怒。 “你……你竟然,在挑唆我行如此不忠不孝之事……” 鱼幼薇只看着他:“大唐兴兵损耗巨大,而此策献给长孙无忌,对他来说必为巨大功勋,势必更加稳固第一权贵地位,而你肯助他立下此功,他自然就要把你安全送回南越,此后,你无法再左右摇摆,只能真心成为大唐王公,但你也得了王位,至于你父亲,若你想的话,只要慢慢和长孙大人交好,未来总有办法救援。另外,我认为长孙大人还可以答应不向你父王透露是你在背刺,从表面看,你不过是被大唐控制,身不由己罢了。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里,闵昭南心头的怒火已经在慢慢减弱,他也不傻,听明白了整个过程,而这,似乎也是唯一能保全父子性命,还能保全南越的办法了。 “可……那是我爹……” 鱼幼薇摇摇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你自己看着办,我的时间不多,你的时间更不多。” 闵昭南面色阴晴不定,在牢房里转起圈子。 片刻,忽然有狱卒高声道:“探访时辰已到,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鱼幼薇轻叹一声:“时辰到了,我该走了。” 闵昭南此刻终于猛然咬牙,几乎是嘶吼出声:“我答应!” 鱼幼薇暗中松了口气:“你答应,但我还未必能搞定,三日后就是你的大限,给我点东西拖延一下。” 闵昭南眼圈赤红:“好,你告诉长孙,我正在整理南越军政机密,请他宽限。” 鱼幼薇点点头:“如此可行,只要有十日时间,我就能见到长孙大人,而我不相信他不会动心。” “拜托你了,事成之后,你若愿意,必为王妃。” 他说这话的时候,竟然眼底闪烁着一丝兴奋。 鱼幼薇此刻已经彻底鄙夷之,很明显,能立即为王,他很动心。 “王妃之事就不要谈了,此事之后,你我恩怨了了,永不再见。” 她说完这话转身便走,而闵昭南却因为这句话,真正松了口气,在他看来,这符合鱼幼薇的性子,说明她没有诓骗自己,也预示着成功希望很大。 不久之后,鱼幼薇一五一十向唐叶禀报了经过。 唐叶暗自点头,果然是胸有玄机,鱼幼薇拿捏人心,当先施压之后,层层推进,精准把握闵昭南心思,威逼利诱,并在巧妙解除其后顾之忧的状况下,毫无破绽的设计了他。 事实上,唐叶听着,甚至都觉得这好像本就是个不错的法子,能不动刀兵岂非很好?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行,闵昭南十有八九不会想着迎回老爹,等他掌权之后,保不齐不顾亲爹死活依然与大唐为敌。 大唐,不能再长期留着这个隐患,南越不能再做藩属,而应当正式纳入大唐版图。 鱼幼薇轻声叹息:“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死,这也算是他最后的价值,到时候……给他个体面吧。” 唐叶微微点头:“辛苦你了,第一功,想要什么赏赐?” 鱼幼薇心情也很糟,摇摇头:“听命行事,要什么赏赐,主上记得应承鱼幼薇的就好。” 唐叶笑笑:“当然记得,不过有功就该赏。既然你不需要什么,今晚我便略备薄酒为你庆功。” 鱼幼薇面带苦涩:“哪有心情饮酒,谢主上……” “风间雪作陪。” 唐叶这一句话,鱼幼薇直接改口:“谢主上破费。” 改口之快毫无迟滞,唐叶都差点忍俊不禁,这鱼幼薇也真个性情中人。 所以,他还真安排了晚宴,但只有风间雪一人,他自己得去找长孙无忌,把这件事搞定,毕竟这事儿还没跟长孙大人商量过呢。 当然,本来就是骗局,商不商量也不影响,但唐叶觉得,既然扯了人家虎皮,总不好不说明白,将来一旦水落石出,难免心里膈应。 此刻风间雪也很膈应。 这时刻自己本该在练剑,却莫名其妙被派来陪一个女人饮酒,无聊!难道不明白女人只会影响拔剑? 他搁那抱着剑,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双微闭的双目,明显就不怎么爽。 不过,他终归没走。当然不是因为什么鱼幼薇,而是因为师傅答应陪好了今晚讲解第三剑中深层理论。 鱼幼薇一双波光流转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位剑客,呵呵,那冷峻的气质,那冰山般的姿态,那一袭白衣,那柔顺发亮的披肩长发,简直无一处不令人着迷。 但她明显知道对方根本不愿意坐在这里,不过没关系,他在,就挺好。 “我还一直没来得及谢谢公子。” 鱼幼薇提起酒壶边斟酒边柔声开口,婉转诱人。 睁开眼看着那白色的酒线注入杯中,溅起密集的酒花,早已经不耐烦的风间雪直接开口:“几杯,结束?” 鱼幼薇愣了下,下一刻笑道:“公子就这般不耐烦幼薇?” 风间雪只简短道:“任何女人。” 鱼幼薇有点好奇:“怎么,公子莫非不是男人?” “剑客。” 风间雪的回答看似驴唇不对马嘴,但鱼幼薇何等灵光,一下就听明白他的意思,什么男人女人,不重要,他是剑客。 这种冷峻的态度,反倒越发让鱼幼薇心痒难耐。 “幼薇早年曾遇一位剑道前辈,他曾说过,剑虽无情物,人却有情人,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终,却能激发人心中最大潜能,一旦一个人无情了,剑虽然快,却永远找不到那潜在的力量。” 风间雪一愣,眼睑抬起,目光看向鱼幼薇,“潜在力量?潜能?” 第194章 物理剑? 鱼幼薇见他回应,当即精神一振,就怕你不吱声,能说话,就能沟通,能沟通就有机会。 “潜能,说的更凝练,公子也听说过这种力量?” 谈论起剑,风间雪话直接多起来:“师……唐公子说过,人体有无尽密藏,有无限潜能,他说,密码在于肾上腺素。” “肾……上腺素?”鱼幼薇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名词。 风间雪沉思一下:“比如,你在命悬一线之际,突然爆发出远超正常的力量,在那短短一瞬,做到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若能随时随地驾驭这股力量,将无敌。” “啊……”鱼幼薇有点惊讶,纵然是那位名震天下的前辈高人,也没能准确指出那种力量的奥义是什么,但自己这位主上居然明确指出来?他有这般造诣? “或许和那位前辈所言差不多,但也有点不同,那前辈举例,说一位孱弱的女子,见到儿女遇险,情急之下,会爆发出惊人之能,他亲眼见过。” 风间雪点头:“唐公子说,若力量的密码是肾上腺素,那么肾上腺素的密码可能是情感……可情感……” 他皱眉:“纠结婆妈,杂念丛生,不是只会乱心么,心乱了,怎么快。” 鱼幼薇沉思一阵,“这个问题不好解释,但那位前辈说,事后他问过那位母亲,为何能以凡人之身做到那不可思议之事,那女子回答,不知道,当时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要救孩子,完全是本能反应……” “空白……本能……” 她这话让风间雪眉目微动,似乎陷入了沉思。 鱼幼薇很识趣,没有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风间雪才无意识的提起面前酒饮了下去。 鱼幼薇这才开口:“剑道幼薇不是很懂,但那前辈说,大道三千终相通,所以,人在遇到瓶颈的时候,莫要太钻牛角尖,反而应该多看看其他事物,或许能触类旁通,灵光乍现。” 风间雪目光微微一亮:“有道理,唐公子也是这般说,他在传授我物理剑法的时候,就用其他方式说明道理。” “传授?”鱼幼薇吃了一惊,主上竟然能传授这位深不可测剑客?可能吗?要知道,她虽然只亲眼目睹过一剑,但对那惊鸿一击至今惊艳不已,甚至肯定,这位绝对能名列十大剑客榜之中。 而唐叶,居然能传授他剑法? 但像这种人,应该不会说假话,那么,唐叶到底什么修为? 风间雪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不必奇怪,唐公子说,师傅不必天下第一,但未必教不出天下第一的徒弟。” “意思就是,唐公子道境极高?” 风间雪点头:“不可思议的高。” 鱼幼薇开始大为好奇:“那么,唐公子所传授的剑道是什么?” 风间雪眼神明亮:“物理剑。” “物理……剑?” 这又是个自诩博览群书的鱼幼薇从未听过的名词。 “是,至今我方初步悟得三剑。” 鱼幼薇越发好奇:“敢向公子请教,是哪三剑?” 风间雪沉思一下:“反正你也练不会,告诉你也无妨。第一剑,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鱼幼薇愣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叫什么剑法? 风间雪显然也没有和她解释的意思,看样子之所以说,是为了报偿鱼幼薇刚才提起的前辈高人的话。 “但最短,未必最快。只是我尚未悟透。” “距离最短,反倒不是最快?这什么道理?”鱼幼薇也迷惑。 风间雪却已经到:“第二剑,两点之间最最快曲线。” 又是个让鱼幼薇懵逼的名字。 “即是说,两点之间可有无数线条连接,但仅有一条曲线是最快。” 鱼幼薇忽然有所明悟,却依然无法深入理解。 “第三剑,重力加速度。” 鱼幼薇更懵,这都什么古怪名字啊。 “天上掉下一根稻草,若足够高,即便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也能穿透木板。” 鱼幼薇想起某些自然现象,好像略微懂了点,却迷惑更多。 只是风间雪已经闭嘴不再解释了。 他心里此刻只在琢磨,重力加速度……师傅说要想弄明白这个,要先学算学,可算学很耗费时间啊……不对,必须学,这是至高剑道,蕴含天地间最朴素又最复杂的真理,至尊无上。 “这物理剑……好像很深奥啊……” 风间雪点点头:“唐公子说,物理便是万物至理,一旦悟透,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甚至拥有改天换地之力。” 鱼幼薇悚然动容,这是何等豪言壮语!世上,难道真的会有这种剑道? 但眼前这位修为已经高深莫测的剑客显然异常信奉,那么它一定是有道理的。 好厉害,汗毛都竖起来了。 说起物理剑,风间雪眼神灼灼放光,话也更密集。 “说复杂了你不懂,说些简单的,风吹草动是物理,冬日结冰是物理,扔上去的石头一定会向下落是物理,日升月落是物理,潮涨潮退是物理,只要懂得了物理,就能理解这看似寻常,却常人从未关注的天地至理,也就能悟道了。” 他这么一说,鱼幼薇才顿感震撼。的确,为何风吹草会动?为何寒冷中水会结冰?为何石头一定会掉下来而不是飞上去?为何太阳会升起落下?为何会有潮汐涨退…… 这普通日常现象中的道理究竟是什么?什么力量在推动这一切?细想之下,这难道就是天地间终极大道?人们苦苦追寻的天地至理? 这一刻,鱼幼薇心里也没了男情女爱,完全沉浸在无尽震憾中。 他,竟然一眼看到这些人们习以为常的现象背后折射的道则! 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想学物理。” 许久,她眼神亮起,盯着对方,充满求知欲。 风间雪愣了下,却摇摇头:“公子大道,非我所能解,亦不敢擅自传授。” “那我去求公子。”鱼幼薇果断道。 这一刻,鱼幼薇无比迫切,什么鱼玄机,这才是玄机!她浑身都在颤抖,从未觉得有什么事能令自己如此震撼,头皮都在发麻。瞬间,她似乎都能理解风间雪了,有种至尊道得窥天地奥义,的确远远高于小情小爱。 第195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鱼幼薇可不打算放弃情爱,对鱼幼薇这种情感走极端的人来说,这玩意儿是刺激她活着的重要因素。只是同时明白了,若能悟出一些物理大道,不但能满足自己那饥渴旺盛的求知欲,也更能接近这位绝世剑客。 她下定了决心,说什么都要学! 就在鱼幼薇坚定信念的时候,唐叶正去拜访长孙无忌。 他是借着给长孙涣送刀的名义去的。 长孙府邸也在东城,但并不显得十分奢华,却让人一眼看去感觉温和厚重。 门子也十分懂礼,将他引入待客室后,立即去通禀。侍女刚刚上茶便已见到了这位大唐第一勋贵。 长孙无忌面带笑容:“呵呵,我说今早喜鹊临门,原来是有贵客。” 唐叶连忙拱手:“草民不敢当,见过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眼睛微微一眯,笑着道:“不对啊,公子可不用拜见任何官爵……” 唐叶和长孙不是第一次见面,当即也不客气了。 笑着直起身:“那小子见过长孙伯伯。” “这才对嘛,不知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唐叶从小黑子手中接过一捆横刀,双手捧给长孙无忌:“大人所托,总算铸造完毕,小子特地送货上门。” 长孙无忌接过来,掂量两下,显得十分满意:“好,好,唐公子有心了,老夫代儿郎们谢过,日后他们凭此刀建功,当有唐公子一份功劳啊。” “不敢不敢,我想至少冲公子和涣公子恐怕马上就有机会了。” “哦?”长孙无忌看向唐叶,似乎有点好奇:“公子为何如此说法?” 这老狐狸!他分明知道马上要讨伐南越,而他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也早就被编入军中准备去拿功勋,却还在这里装傻。但他明白长孙的心思,说白了就是想试探一下,看看南越事件和自己有多少关系,毕竟以他的能耐,不可能对闵昭南事件全无所知。 但唐叶不可能说透的,不论旁人怎么猜怎么想都好,目前自己真正打交道的只有李世陛下,余者暂不论。 “没事没事,随口一说,反正我也没旁的事,就不打扰了。” 长孙无忌本来想让他先开口,却见这小子直接要告辞,他何等聪明,听话听音,从唐叶这句话中感觉到,什么叫随口一说没有旁的事?那很可能,就是想说这件事,还希望自己先开口。 心里也暗骂一声,小狐狸! 但他也感到很奇怪,唐叶身在民间,为何对南越感兴趣?是自己想多了么? 不过,为了弄清心头一些迷惑,他可不能放唐叶走。 当即道:“唐公子何必着急,伯伯府上饭菜虽然比不得刀笔斋,却也能入得口,既然来了,说什么都要陪伯伯饮几杯。” 唐叶本来也不想走,当下含笑拱手,“那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寒暄中,不多时,酒菜上齐,唐叶提起酒壶斟酒中,长孙无忌摇头轻轻一笑:“你这小子,耐心是真的足啊,好吧,老夫问问,你此行,可是为南越之事?” 唐叶连忙摆手:“伯伯误会了,只是来送刀。不过既然伯伯说起,小子也有点感兴趣,不知陛下究竟如何打算?” “你呀!”长孙无忌笑着点了点他:“心里明明有数,好吧,伯伯也不和你个小狐狸打哑谜,使臣离开长安之日,便是大军整装待发之时。不过呢,使臣什么时候出发,陛下好像在等一股东风。” 唐叶知道也没必要和对方打哑谜了,当即道:“小子虽然不是诸葛先生,但也会吹点妖风。” 他微笑着,取出一个火漆封好的信函推给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目光一动,拆开封口,取出信函看了几眼,目光顿时一亮。 “好小子!” 他击节惊喜中,目光也闪着异样的光芒,很显然这小子虽然什么都不说,却已经说明南越之事背后有他的影子,而且恐怕非常重要。 唐叶道:“供词到手,却是借了伯伯之力,不得不来知会一声,还请伯伯莫要见怪。” “我?”长孙一愣。 直到听唐叶说完经过,他才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无妨,无妨,你这是给伯伯送功劳呢,感谢还来不及。好小子啊,不愧是陛下的无忧君。” 唐叶道:“伯伯不见怪就好,否则小子这酒吃得放不开,饿了,开饭?” “开饭,开饭,那个,后面,再加两道好菜!” 酒足饭饱,茶水奉上,长孙无忌轻轻呷了一口,看着唐叶有些意味深长。 “唐公子,你这无忧君名号已经在高层悄然传开,有几位勋贵已经在关注你了。别人不说,魏徵这老小子最近很可能私下去见陛下询问。” 唐叶知道,这不可避免,他和李世陛下也没打算隐瞒,当然,也没打算挑明。 “呵呵,自有陛下应对,我才懒得管。” “哦?你觉得陛下会如何应对?” “不知道,但我想对魏大人,陛下可能会说清楚吧,只是我不太希望传得太广,到时候会有许多麻烦事上门。” 长孙无忌点点头:“无忧君太特殊,迟早也瞒不住,不过伯伯听说,陛下暂时没打算公开此事,很可能最后就是像我们这类人能得悉实情,却因陛下之命,三缄其口。” 唐叶嗯了声,他当然知道瞒不住,至少对这些朝堂大佬没可能。不过李世早有应对计划,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 这件事的走向应该如长孙所言,大佬们心知肚明,却在明处不吱声。而那些脑子实在有问题的若冒然打探,不但会遭到程老魔挡驾,还会遭到陛下申斥。如此,其他勋贵看在眼里,就算知道,也不敢冒然来打扰了。做到既知有此君,又高深莫测,不知所以然。 一句话,就是要搞得神神秘秘。 “你心里有数就好,说实话,连我都有些纳罕啊,恐怕你小子和陛下之间有许多事,连老夫都蒙在鼓里。” “呵呵,其实陛下就是个人喜欢小子而已,没那么多事,不是吗?” 长孙无忌轻笑着摇头:“好你个无忧君!也罢,该我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我知道的,我也不会问,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论你和陛下究竟什么关系,切记,大唐并非完全太平,暗影之中,眼睛甚多啊。尤其你和陛下这般特殊,未来一定会惹得某些有心人重点关注。” 唐叶点点头:“小子——明白。” 长孙无忌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年轻人,心头倍觉复杂,他这一声明白,似乎蕴含了许多东西…… …… 第196章 征南越 回程途中,唐叶照例在那拐角处留给老乞丐几文铜钱,却忽然发现,在街道对面不知何时多出个算命摊子,只有一桌一椅一面幡。幡子上书“天道人道不明则无,命数运数信者有之。”横批,“终南神算”。 一个小道士正在给人算命,排队的居然还不少。 这小道士年龄不大,一双眼睛十分灵动,面带笑容,小嘴巴似乎也非常利落,唬得的那些客人一愣一愣的。唐叶听得清楚,客人竟称呼其为小神仙。 “呵呵,几日未出门,多出来个小神棍。” 老乞丐翻了翻眼皮,打个呵欠,嘴里咕哝一声:“每日午时三刻出摊,有点道行……” 说罢,便沉沉睡去。 唐叶闻言,神色一动,本想上去见识一番,却惦记回去跟鱼幼薇说明事情,便暂时作罢。 当唐叶回来撞见鱼幼薇之后,就被她第一句给弄懵了。 “主上,我想学物理。” 唐叶直愣愣瞅着她:“你说啥?” “我说,属下想学物理道,还请公子成全。”她说着,竟然直接跪了下去,伏地叩头。 “鱼幼薇请求拜公子为师,修行物理大道。” 唐叶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应该是被隐无名影响了,只是没想到,那个冷峻孤傲的家伙居然能和鱼幼薇聊这么多。 “这……” 他有些犹豫,鱼幼薇才思敏捷,博览群书,的确是学习物理的好材料,但自己还没想好要再收一名弟子…… 见唐叶犹豫,鱼幼薇重重叩头:“物理道乃天地运行之大道,鱼幼薇今日方拨云见日,窥见天则,原来道一直就在身边,只是我们太过习以为常,反倒视而不见,可道则就蕴含在简单的事物之中啊,公子,幼薇无法抵挡这种诱惑,求您成全。” 唐叶凝视她片刻,心中也有些意动,难得鱼幼薇能理解至此,是个好苗子。 “……但你可知,此乃太白门大道……” 鱼幼薇抬头,眼神充满渴求:“求主上成全,收幼薇入门下,鱼幼薇愿立下死誓,终生为公子效命,在所不惜。” 看着她的眼神,唐叶终于点点头:“好吧,不过,你暂时做个记名弟子,待通过考核,我可以传授你。” 鱼幼薇大喜过望,当即三个响头叩拜:“多谢师尊!鱼幼薇此生,惟师尊至上,尊师重道,虽死不悔,此誓天地见证!” 唐叶轻轻吁口气,命李娃取过一本册子:“那要先看看你有没有天赋,这是物理入门知识,算学,给你一个月,看你能领悟到哪一步。切记,不可外传,更不可泄露为师身份。” 鱼幼薇顿时欣喜若狂,抱在怀中再次叩谢。 “你此番弄到闵昭南供词,已经立功,这算是奖赏吧。” 鱼幼薇道:“那,大唐是不是快……” 唐叶轻轻吁口气:“后面的事,看着就好了……” 不久后,传来消息,天策大帝派遣申斥越王闵芝宣的使团在南越境内失踪了。 李世陛下大怒,恰逢此时,南越王子闵昭南招供,其父蓄意反叛大唐。 这还了得?于是乎,陛下降旨,命堂兄荆州都督赵郡王李孝恭为定南道行军大总管,仅仅用三天便集结出四万大军兵临南越国境。 天下哗然。四万大军并不多,但你说三天就集结起来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就算是边军,行进速度也不该这么快,大军集结第五日,已经兵临南越边境。 虽说世人都知道唐军擅长闪电奔袭,可这也太离谱了点儿,说没提前准备都没人信。不过还好,有李靖七日奔袭拿下东突厥前车之鉴,总算也没人能说的出话来。 闵芝宣本来还以为大唐派来使者申斥,就绝对不至于动兵,正琢磨如何动用关系营救儿子,却不想转眼已经兵临城下。当即就傻了眼,派人十万火急前往巫部联盟求救,奈何巫部联盟是没办法帮他的。 他们可以帮高丽,原因在于高丽虽然打着大唐藩属的旗号,但从来都是听召不听宣的,但南越可是大唐实打实之藩属,出兵名不正言不顺,而眼下内部分歧不断自顾不暇的巫部联盟可不想直接和大唐开战。 还有一点重要原因,他们虽信奉巫神整天神叨叨的,却也不是傻子,看出来大唐动作如此迅捷,明显蓄谋已久,这场仗必然一如从前,是灭国战,谁在这时候跳出来,必然会被那位天策大帝记入账本,君不见当年意气风发逼李世签下白马之盟的颉利可汗如今还在大唐跳舞? 于是,南越只好独自面对大唐兵锋。 匆忙间,南越倒也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只不过,等他们完成集结奔赴前线的时候,李孝恭已经破城十二,深入腹地,距离王城佗城不足二百里。 最终两军在佗州相遇,二十万对四万,南越却打了个稀里哗啦,一战惨败,丢下半数死伤与降兵狼狈逃回佗城。 十月十六,李孝恭将佗城团团包围,闵芝宣无路可逃。 李孝恭不想损失过重,诈其投降,称越王若向天策大帝请罪,并且割让越北四州之地便可赎罪。 闵芝宣没有选择,也知道负隅顽抗只会导致灭国,最终大开城门负荆请罪。 而李孝恭当然没有履行诺言,在设宴的时候,演了一出摔杯为号,怒称南越使诈,当场砍了闵芝宣的人头。 至此,只剩下闵芝宣的叔叔闵赖率军依托地理优势连同南越宗门越女剑宗负隅顽抗。期间,面对兵凶战危,越女剑宗宗主亲自带人发起对李孝恭的刺杀行动,但被天罡星君率不良人狙击,重伤退去。 到了十月二十八,闵赖不堪重负,吐血而亡。越女剑宗六位长老死了四个,身受重伤的宗主率领残余门徒遁入边境白猿山。余者在南越最为德高望重的老相国谢焉率领下,尽数投降大唐。 至此,南越亡国。自出兵起,前后才一个月多点。 当狱中的闵昭南听到消息,整个人都傻了,剧本不应该是这样啊,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鱼幼薇给骗了。极致的痛苦让他陷入癫狂,后来精神竟然都失常了。 第197章 长安旬报 唐叶听鱼幼薇说,闵昭南整天蓬头垢面满身污秽,在狱中不是发愣就是狂笑,看到狱卒便说自己是王子,将来要当越王的,他还要统一东洲南境,成为南国之王。 疯了,唐叶意识到,闵昭南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崩溃。甚至他亲自去观察了一番,见他眼神呆滞,嘴角流涎,精神恍惚,连人都认不出,也觉得并不虚假。 唏嘘感慨啊,唐叶多少还产生了些歉疚感,好好一个英俊骄傲、才华出众的越王世子,竟然沦落到这等田地,而且和自己有直接关系。 但这负面情绪仅仅存在了一秒便被他驱除脑海,安西的朔风还回荡在心中,壮士的怒吼还响彻耳畔,他亲眼见证过的一切告诉他,对敌人,决不能有丝毫怜悯。 这场战争的意义太重大了。 首先,当然是开疆拓土,将大唐南部边疆延伸至南海之滨。 第二,一举逼近两洲边境大巫山。从此进可攻退可守。 第三,彻底摆脱了南越这棵墙头草,大唐在南边可以安心扩张。 第四,分割东洲南境,将南部分开为东南和西南两大部分,使得两地小国不再能互相呼应。 第五,震慑四夷,让四方藩属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这些都是大层面上的,具体还有诸多好处,就不一一细说了。 不过对唐叶而言有两点值得一提,首先是收服南越提前了很多年,不知道后续会产生什么样的不可预期变化。然后是橡胶,这东西终于可以到手,随时能采集炼制。 大唐之强,再一次得到验证,震慑四方诸国,整个南部都噤若寒蝉,连巫部联盟也老老实实安静起来。而那停止进贡三年的二五仔高丽,果然也重新派出使团前往长安,加倍送上了三年所欠的供奉。 高丽使团抵达的时候,谁也不知道,那支使出使南越的大唐团也悄悄的回到了长安,还受到李世陛下的秘密接见和表彰。最有趣的是,这次使团负责人还是那位唐俭。 唐大人这次学乖了,心里很有点数,大唐出使的目的从来是为了征讨,陛下的谈判的背后全是打算干仗。 所以没像上次面对颉利一般,当真去谈判,而是虚以委蛇,最后自导自演在南越边境来了一出失踪把戏,至于这段时间他去了哪?呵呵,带着八十几个使团成员前往西南,拜访女儿国去也,还受到女王热情接待,着实逍遥了一段时间。 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一个消息,说是一位大唐派往西天取经的和尚曾途经此地,据说被那女儿国国主看上了,几番挽留,却终归没能破了出家人道心。不过却扣下了一个一路追杀取经团队中那雷公毛脸和尚的琳琅公主,也就是她那不听话的叛逆女儿。 这件事唐叶听说之后,很想找唐俭打听打听,可惜,他和唐俭并不熟,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当然,从搞定闵昭南开始唐叶就没再参与此事,很多事情眼下还不知晓。他在忙着的,是印刷厂和报馆的事。 印刷厂最终选址为皇后名下的一处庄园,保密性和安全性都做到了顶点。 至于施工改造反倒简单的很,这园林根本不差房子,略微改造装修便可,唯独设备材料、囤积纸张和工人培训耗费了一个多月。 直到十月初十,印刷厂才正式投产。 随后十月二十,报馆紧跟着正式营业,武媚担纲第一任馆长,次月初一,第一期邸报盛大发行,直接推出五万份,瞬间覆盖整个长安。 这份邸报命名为长安旬报,没错,按旬发行,每月三份。唐叶当然想做日报,可条件不具备,旬报已经顶了天了。 报刊只有大四开对折,但信息容量在当时而言大的惊人,主要因为全部是蝇头小字,而且个个工整,丝毫找不到半点涂改瑕疵。 头版头条,就是报道了南越之战大获全胜的消息,要知道这才几天啊,就连报捷的快马还没抵达长安呢。这引发的轰动就可想而知了。 第二版,刊录了名人文章,唐叶特地动用关系向马州、岑文本等大家约稿,还让任老头写了一篇。不但有诗词歌赋,还有针对南越之战的时事热评,最让人惊喜不已的是,还有太白居士的一首边塞诗,就是当初献给李世陛下那首。而这一版的出现,还让很多不得志的文人士子和新秀们发现了一个推广自己的新天地,此后纷纷趋之若鹜。 第三版,则全部都是长安人感兴趣的热点,比如花王大赛,比如长安马球和蹴鞠大赛等等。这般就更为普通百姓津津乐道,尤其是那风流才子状元张说点评四大花魁的花边文章更飞快传遍大街小巷。 第四版,就是民生方面的了。衣食住行,柴米油盐,新商号开业信息,广而告之等等。比如忘忧君茶和太白醉就大打广告。相信很快长安各大商行就会看懂其中蕴含的商机。 小小一份邸报,着实震动了整个长安。在侯宝临组织的五百报童推售之下,区区两日便售卖一空,没买到的只能借读或者听人家读报,不久之后,相信定会衍生出读报人这个职业。 据说那天晨雾之中,大街上响起第一声清脆的童声:卖报卖报,今日热点,赵郡王大破南越!就这一句,便唤醒了不知道多少人,而后随着有人带着狐疑付出十文铜板拿下第一份,长安旬报开始了疯狂热销。 而很快,人们就被邸报惊喜到了。在这个交通与信息极度不发达的年代,邸报的问世实在令人惊喜,上到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能从其中得到自己关心的信息或者津津乐道的花边,为并不丰富甚至可以说极度欠缺的平民文化娱乐生活注入巨大活力。 当然,那些后知后觉的没能买到的,后来都在扼腕顿足。幸好三天后,那座名为长安报馆的发行单位就推出好消息,此报以后每旬一份,可接受预定。 但第一个出手的居然是皇室,皇家一次性预定定了全年度每一期,而且每期都要一千份。 皇室尚且如此,长安勋贵们更纷纷行动起来,区区五日,已经接受超过万单预定。 第198章 长孙的担忧 不出意外,长安旬报的火爆,很快引起某些大佬特殊关注,但他们多方查考之后发现两件事。 一,效仿不了,不说别的就这造价就下不来,若自己来弄,连采购纸张带雕版带人工带发行成本接近人家售价百倍,更别提速度,每旬都能弄出五万份,天方夜谭一般。 二,报馆背后有皇后份子。这个消息很快得到证实,有人发现,报馆馆长便是立政殿皇后贴身女官武媚。还有消息称,有人询问长孙大人,结果长孙大人只是笑而不语,这就坐实了啊。 这个消息的快速传出是因为唐叶从开始便没打算隐瞒,当初就是为了防止他人觊觎,才请皇后入的股啊。而对其他人来说,皇后参与的东西,还是别盯着了,这位娘娘可是连陛下都要好好哄着的存在。 所以,尽管眼红眼热眼巴巴,也只能老老实实看着人家做这波天生意,自己只能乖乖买报读。 当然,这是极少数大人物琢磨的事儿,对广大民众乃至绝大多数达官贵人来讲,长安旬报的出现,简直填补了生活空白,弥补了消息流通不畅,绝对可称令人惊喜万分的宝贝。 李世陛下也没想到这玩意儿会做成这样子,手里捧着一份长安旬报反反复复已经读过三遍,依然爱不释手。 这时候,长孙无忌也卷着一份报纸来到太极宫。 “呵呵,陛下,果然也在读报。” “爱卿,你来啦,这邸报的确有趣的紧。” 长孙无忌笑着感叹:“不光有趣,还很有用,陛下想来早已意识到了,难怪您会不遗余力支持啊。” 李世轻轻点头,将报纸放在桌案上。 “两月之内,必可占据舆论高地,坚持半年,必能引领舆论风向。” 长孙无忌点点头:“这是最可怕的一点,不过,这第一期还看不出端倪,等大众反应过来,恐怕此报会被针对啊。” 李世哈哈一笑:“大舅哥,你来,难道朕还不明白什么意思?这担忧大可不必,那小子早就设计好应对策略,你就不必操心了。” 长孙无忌叹口气,神色显得很复杂:“果然是那小子,这无忧君,奇思妙想,奇才绝世啊。唉,或许他眼下的确能让陛下高枕无忧,但从这小子拿出的东西看,心中也装着天下,陛下,你就当真这般放心?” 他认真道:“唐叶,手中有横刀、精盐、酒精、曲辕犁、造纸印刷、长安邸报等等,从军功到民生再到舆论,皆逆天呐。” 李世微微一笑:“怎么,好东西亮出来,大舅哥不但不高兴,相反倒是忧心忡忡呢。” “唉,高兴,怎么不高兴,任何一样放在以往,都是泼天好事,可这扎堆出现,还是出自一人之手,你又让我如何心安。” 李世点点头:“未曾喜先虑忧,到底还是爱卿,不过还是那句话,你只管放心就好,朕心中有数。” “陛下……”长孙无忌无奈:“您有什么数,倒说一说啊,让臣心里有点底可好?” 李世依旧含笑摇头:“朕虽然不太喜欢那些秃驴,但佛门有句话朕此刻还是深以为然,佛曰——” 长孙无忌翻个白眼:“不可说,不可说。” 李世居然认真道:“大舅哥知我,不妨与朕一道看下去。” 长孙无忌沉思片刻:“陛下有信心,臣也只好陪着,但那唐叶无权无势,空有一个无忧君名号,迟早要惹人觊觎,陛下难道也不担心?” 李世下巴微抬,眼睛微眯:“不担心,还很期待……” 长孙无忌看着他的神态,心中不由微微一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隐约开始滋生,却还是无法摸清头绪。 李世已经转回头谈起邸报:“引领舆论是最大作用,但这报纸作用还很多,爱卿可细细想过?” 长孙无忌看了眼手中最后一版,叹口气:“别的不说,至少我家那点生意都想在报上宣扬一下,听说是明码标价……” 李世愣了下,哈哈大笑:“这混蛋小子,敛财有道啊。” 长孙无忌道:“可不是?但有意思的是,人家投稿本为名声,他还反倒给人家银子,这就引得文人士子趋之若鹜啊。” “你要明白,这样他才掌握筛选之权。” 长孙无忌眼神一动:“原来如此,但这筛选,也激起了文人好胜心。以后这报纸可要热闹了。” “呵呵,也是底层寒士发出声音展露才华的通道呢……” 两人越说越多,越说越觉得妙不可言,当然,也就是他们对邸报开始就知道内幕,外界其他人就很难意识到,毕竟这种超出意识形态的新鲜事物短期内还没人能看到本质。 越品越深,长孙无忌对此报之掌控就越发忧虑。 “陛下对我都不说,对其他人更不可能,只是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陛下可能会烦不胜烦。” “朕不会烦,因为朕有……” “无忧君。”长孙无忌眼神古怪,却终于施然一笑:“也好,臣就看着这无忧君覆雨翻云。” …… 长安旬报的轰动早在唐叶意料之中,而且不出意外,很快会引出更多人探查来历,不过会有不良人帮忙,他们查到皇后那一步,基本上聪明的就该知难而退了。 所以他也并不过分担心,除了日常加紧培训之外,闲暇便埋头在铁匠铺打造一件东西。 煤炉。 是的,唐叶始终记得去岁那场大雪,连长安都冻死了上千人,更不用说其他苦寒地区的贫民百姓。 面对不久之后就要到来的冬季,李秀宁几次过来都忧心忡忡,言辞中很想设法解决取暖问题。 唐叶明白,其实取暖有两大神器,一,棉花。二煤炉。可是棉花种子还等着玄奘取来,唐叶便决定弄出取暖神器,煤火炉。 做炉子其实他并不在行,不过有周家帮衬,他只要画出大体图纸,说明原理,仅仅十日,就修改到他想要的程度。 然而,最关键的部分在于煤炭。 这时代,其实已经有煤炭出现了,只不过被称之为兽炭,而因为其燃烧释放大量黑烟和有毒气体,被人们畏之如虎,几乎不被使用,更遑论规模化开采。 第199章 煤炉与兽炭 技术的落后,导致兽炭无人问津,白白浪费了这庞大资源。 唐叶是知道的,长安附近就有大量煤炭矿藏。在距离不到二百里的彬州,就有一座规模很大,且很容易开采的煤矿。 而煤炉就是要解决使用安全性的问题,但推广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所以,他准备先在长安试行,被人们接受之后自然会大规模推广到全国各地。 采煤这件事他准备和老程合作,说起来只有一个好笑且无厘头的理由,就是有一天他忽然觉得老程黑得跟煤球一样。 程老魔知道这个理由之后,好一顿吹胡子瞪眼,说按他这思路,王玄策那小白脸就该制糖去呗? 没想到这还真提醒了唐叶,南越可还盛产甘蔗,未来等番薯引进,红白糖还都可以生产呢,可惜,自己同样不懂技术,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有白糖,被称之为糖霜,是非常昂贵的奢侈品,基本依靠西域输入。 这就为制糖提供了技术上的可行性。不过,唐叶明白饭要一口口吃,还是先搞定煤炭再说。 程老魔对于唐叶想利用兽炭大为摇头,告诉他这玩意儿太危险了。经过唐叶好一番讲解,程老魔才惊讶的发现,这件事一旦做成,还真是一门庞大到惊人的生意。而且,最关键的是价格低廉,能解决普通百姓买不起木柴取暖的问题。 没经过太多思考,程老魔当即就拍板决定下来。 这件事出面操作的是他的儿子程处默。 程处默唐叶之前见过,同样是个黑大汉,壮硕如熊,比程老魔还粗了一圈,私底下唐叶和团子都管他叫熊出没。 不过,这家伙也随了老程,同样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相反心思非常细,而且脑子转的非常快。 弄明白原委之后,程处默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老程,老头子,咱家恐怕要发大财了。 搞定了人的事,接下来就要购买矿山。所以,唐叶此刻出现在李世面前。 “买地?”李世微微皱眉:“你小子难道想在长安外面建个庄子?但也没必要选彬州长山,那里太远不说,还很荒凉,而且是有主的封地。” 唐叶没想到居然有主,而因此也再度感觉到百姓太难,这种荒山都有主,木头同样不能随便砍伐啊。 “陛下,那荒凉之所也是封地?谁的?” 李世道:“任城王,李道宗。” 是他? 唐叶有点惊讶,李道宗是谁?太祖李渊的侄子,也是开国名将。而且说起此人不得不提起他的一个女儿。名为李思雁,若与唐叶所知还能重叠的话,就赫赫有名了,因为她可能是文成公主。 “这个……陛下,我就想要那荒山,有没有办法?” 李世有点奇怪,却还是点点头:“办法是有,但你非要那荒山作甚?你这小子绝不可能做没有目的之事。” 唐叶嘿嘿一笑:“陛下,我想解决今冬长安百姓取暖问题。” 李世闻言顿时眉头大皱:“长山虽然不小,木材存量也很大,但距离太远,运输不易,何况为了砍柴伐薪就买山,怎么看都不划算。” 唐叶当即摇头:“当然不是,我是为了那山里埋藏的兽炭。” “你要用那东西?”李世顿时连连摇头:“你虽然很聪明,但这兽炭毒性极大,燃烧起来满堂黑烟,活活能呛死人。” 唐叶有点惊讶,李世居然对兽炭也有所了解,但很快反应过来,不稀奇,毕竟大唐工部冶铁炼铜也采用兽炭。 唐叶笑着道:“若我有办法能解决呢?” 李世一愣,下一刻目光微微凝结起来,他何等头脑,当即就意识到,兽炭温度高,燃烧持久,且存量巨大,一旦能够解决安全性问题,恐怕会成为泽备长安的宝贝。 眼神顿时亮起:“当真有办法?” 唐叶点点头:“已经研制成功,造价不过百十文钱,我想长安百姓应该都买得起。” 李世露出惊喜之色:“果真?” “嗯,陛下恐怕不知道,这兽炭全国各地到处都有,就算大唐百姓都用,几百年也用不完。若长安试行成功,整个大唐……” 话还没说完,李世就已经赤着脚从卧榻上跳下来,一双龙目灼灼放光。 “一百文?全国各地都有储藏?” 唐叶道:“我可不是信口开河哦,光是彬州那座,一旦完全开采,就够供应几十个州府百年,而像彬州这种太多了,甚至它还不算最大的矿呢。” 李世兴奋至极,一巴掌拍在案上。 “若当真如此,我百姓过冬无忧矣!” 说完,却哈哈大笑,笑的非常畅快:“唐叶,不愧为朕的无忧君啊!” “陛下,现在的问题是要建立长安试行点,采矿是第一步,看您的喽。” “朕换一块好地封给李道宗。”李世当即决定下来。 唐叶道:“陛下,能不能做的不着痕迹?” 李世愣了下:“这件事与其他不同,当该广而告之……” 唐叶摇摇头:“试行成功不迟。再说,矿山虽多,一旦胡乱开采,就彻底乱了,煤炭储量虽然大,但从长远来看,是非常宝贵的资源,要有计划的开采使用,我建议陛下设立矿务局或者国家自然资源部,统筹管理……” 李世听罢沉下心思忖着,他倒不是觉得唐叶试图垄断什么,毕竟他连精盐都能无条件献出来,而是他所说的有计划的统筹使用。 “不错……一旦被世家门阀明白其中暴利,必然会进行垄断,到时候百姓还是买不起……国家管控,很有必要。” 不愧为李世,一眼就看到关键问题。 “你小子,眼光实在够长远。好,朕就趁着他们都没反应过来,设立大唐自然资源部,把你的想法……” 唐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已经准备好。” 李世愣了下,旋即失笑:“你小子……” “陛下,其实不只是煤矿,还有金银铜铁,乃至土地山川河流,其实都属于自然资源,都该归国家所有。” 李世点点头:“但这是历史问题,一蹴而就不现实。” 唐叶也明白,说白了这就是封建王朝的本质,地主阶级本位。 “所以,此事我设计了一系列计划,首先就从这煤矿开始,先设立矿务司。” 第200章 矿物司成立,李道宗来访 李世道:“这件事朕来操作,你赶快筹备开采,至于李道宗那里,正好他最近立了功,朕就以此为借口,给他换块好地方。但是你小子不想出头,这块地,朕名义上要给谁?” 唐叶呵呵一笑:“程老魔是个惹祸精,最近肯定还要闯祸,要不,您就夺了他一块好地,跟任城王换换?” 李世一愣,旋即大笑:“你这坏小子!” 唐叶挠挠头,“其实陛下,炉子和煤炭只能解决室内取暖问题,解决大唐百姓出行取暖同样重要。毕竟人不能不出门啊。这便是穿衣,我见过普通百姓的冬衣,里面尽是草絮,这东西如何保暖?而我知道,西域有一种植物,叫做棉花。产量极高,而且我大唐也可以种植,用它来做的冬衣,保暖性能可提高百倍,能真正解决户外保暖问题。” 李世越发惊讶:“你这小子,莫非无所不知?” 唐叶认真道:“陛下先不必惊讶这个,我说的是真的,我已经安排玄奘找到种子带回大唐……” “不!” 李世却断然道:“不能等,朕这就派遣专人,兼程赶往西域,寻求棉花种!” 唐叶没想到李世如此急切,但也能理解其心情,身为百姓父母,他是一刻也忍不住啊。 “那陛下,干脆您顺道多带几样种子,回头我给您列出图谱。” 李世惊讶:“还有好东西?” 唐叶点点头:“当然。这就是走出去,拿回来的意义,对民生十分重要啊。” 李世肃然点头,这件事当即就定了下来。 而眼下,唐叶当然还是要把精力集中在煤炭和煤炉上,毕竟距离冬季也只有两个多月时间。 李世办事效率真不是盖的,仅仅三天后,一道诏令就在大朝会上宣读了。 借着工部一封要求开采矿物炼铁的奏折,大唐设立矿物司,统管大唐境内所有矿藏。并规定,一切矿产资源皆归国家所有,一切开采行为均需国家核准。 在大唐乃至历朝历代,金银铜铁这类矿产本就只有国家具备开采权,即便是私家封地也一样,所以在各位地主看来,也不过是另行设立了一个管理司,没什么特殊的。 也有少数人留意到,在诏令中提及,任何矿产都不例外。但除了对国家规定的硬性矿产外,有些矿产是允许地主或者个人开发的,却必须经过矿物司核准,办理开采手续才行。 有些具有封地的勋贵多少有点迷惑,可觉得也不过又多了一道手续而已,对自己没太大影响,何况这所谓其他矿产还有什么?石头吗? 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也没有多大抵触。这封诏令就这么痛痛快快生效了。 而谁也不知道,就在次日,这矿物司都衙门都还没确定办公地址,人手也刚刚敕命两个的时候,第一份开矿手续就闪电般办理下来。 程老魔的,长山煤矿开采授权。 这回得说句老实话,唐公子对开矿一窍不通,好在程老魔何等人物,没几天便从工部薅来了十几个专家,加上程家人手,开矿全无问题。 不久之后,唐叶的问题却来了。 这天唐叶刚从铁匠铺回来,就听李娃告知,任城王李道宗上门。 当即叹气,不用说,李道宗是发现了端倪,上门讨说法。 而且很显然,他必定先去找过陛下,而陛下这个不讲究的,肯定是推给了自己。 不过,能把自己的事透露给李道宗,也侧面说明,李世对他的信任程度极高。 但也太快了啊,唐叶觉得至少应该等入冬看到火炉煤炭的时候才可能察觉,这才区区半月,煤矿尚未开采,人家就上门了,了不得。 李道宗是李世的堂弟,不过比李世小几个月,一身锦衣长袍,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一双卧蚕眉让他显得非常英武,而英武中还透着几分儒雅。细看之下,眉目之间确与李世有几分神似。 唐叶见到他的时候,李道宗已经在院子里静坐品茶。不过,在旁边侍奉的并不是自己这边的人,而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一双眼睛很是清澈,小小年纪,还透着一股端庄优雅之气。 “小子唐叶,拜见任城王。” 唐叶并没有大礼参拜,只是拱了拱手。 李道宗放下茶盏,看向唐叶微微颔首:“阁下便是刀笔斋东主?” 唐叶点头,径直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 那少女秀眉微微一动,轻声道:“公子好生无礼,父王乃王爵,尔不过草民,为何如此不知礼数?” 唐叶没有回话,只带着微笑给对方添茶。 李道宗轻轻摆摆手:“无妨,雁儿,还是你来斟茶吧,本王虽不知无忧君为何等名号,但总归陛下亲封,理应尊重。” 唐叶听得明白,李道宗的意思很明显,不是尊重你,而是尊重陛下。但他这话也表明,李道宗对自己并不足够了解。 只是听刚才一声雁儿,唐叶不由心中一动,难道是李道宗的女儿,李思雁? 便忍不住抬眼打量了一下。 李道宗见状,淡淡道:“小女李思雁。” 唐叶微微颔首微笑:“李姑娘安好。” 李思雁显然很有教养,虽然对这年轻草民的托大有些不满,还是主动站在一旁,为两人奉茶。 “敢问王爷亲临寒舍,有何指教?” 李道宗并未回答,反而道:“指教不敢当,不过在回答唐公子问题之前,本王倒是想请公子解惑,这无忧君究竟是什么名号?” 唐叶丝毫没有犹豫,便从怀中取出令牌。 李世既然能让李道宗前来,足以说明信任,也足够说明可以亮明身份。 李道宗面带疑惑,接过令牌,一看之下,面色顿时一变。 而他平素大概是沉稳的很,这一眼变色,引得李思雁也好奇起来,忍不住探头望去,只是瞬间,也被那四句话震惊当场。 “见皇不拜,见官平齐,见罪不加,百无禁忌?” 李道宗目光急剧波动,甚至倒吸一口冷气,心头震撼可想而知。 若非陛下亲自指点他来此,李道宗绝对不可能相信这牌子是真的。 “你……究竟何人?” 第201章 李家有女名思雁 唐叶只是微笑着:“无忧君,唐叶。” “这怎么可能?” 饶是李思雁性格沉静,也忍不住惊呼开口:“为何会有这种令牌?” 李道宗微微摇头,示意她莫要插嘴。 “无忧君……不在爵位之中。” 唐叶点头:“确实如此,所以在下无官无爵,平民。” “平民……” 李道宗目光收缩,怎么可能是平民! 这四句话的分量,何等惊人,俨然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甚至和陛下都能平等对话,这是平民?与陛下平等论交之民么? 但不论他如何震撼,唐叶都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许久,李道宗神色沉静下来,双手将令牌还给唐叶,随即拱拱手:“李道宗,失敬了。” 唐叶笑道:“无妨,如此,王爷可以告知,莅临我刀笔斋,所为何事?” 李道宗沉思片刻,“并无他事,偶听陛下说起,心中好奇,前来拜访一番。” 唐叶摇头:“王爷不必如此,唐叶虽不低于任何人,但也不高于任何人,但凡一贫民亦可与唐叶坦诚对话。若我猜测没错,王爷是因为长山之事吧。” 李道宗见他并不遮掩,也微微点头:“程老魔调遣大批人手进驻长山,俨然要大兴土木,而这长山……” “是刚刚从王爷手中换得的。” 李道宗道:“不错,当时本王还觉得占了大便宜,慢慢却发现好像不对头啊,便去陛下处求教,陛下却指点本王到此。若无忧君方便,还请解惑。” “王爷反应倒是真的快,这才区区半月,便看出端倪,属实令在下没想到呢。” 李道宗却摇头:“非本王,而是雁儿。” 唐叶有点惊讶,扭头看了李思雁一眼,却发现此刻的李思雁比自己惊讶一万倍,怔怔盯着自己,小嘴微张,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李姑娘灵慧。” 知道是陛下指点其前来,唐叶便没打算隐瞒。 “实不相瞒,在下要做个试验,需要用长山作为基地,一旦尝试成功,有望解决我长安百姓冬寒之苦。” 李道宗一愣,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一个说辞。 唐叶认真道:“王爷不必迷惑,事实正是如此,不过若是成功,可能还会产生巨大利润,所以,唐某特地给王爷留了三成净利作为份子。” 李道宗更是愣住:“给我?” 唐叶点头:“试验阶段,不敢肯定,但倘若成功,岂能白白让王爷蒙受损失,这便算作补偿。” 李道宗沉思一下,却摇头:“不必,既然是为百姓做事,李某便该献上,何况陛下已经置换良田给本王,岂能得了便宜再卖乖。” 唐叶笑道:“并非如此,此事利润非同小可,只因处在尝试阶段,不便透露,方才请陛下做了置换,隐瞒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推给对方。 “这是股份契约,有陛下朱笔公证,还请王爷收下。” 没错,唐叶早已准备好,其实他若和李道宗熟悉信任的话,也不用通过程老魔转个圈,但既然已经这样,他便想好,没必要得罪人,所以提前就有准备。 不想,李道宗却笑了,没有接那信封。 “李某并非贪财逐利之辈,只是心中奇怪,不愿被隐瞒,特此想要个说法,既然公子坦诚,李某心结已解,不论是什么实验也好,生意也罢,李某皆不想染指。” 他态度非常坚决,任凭唐叶再三劝说,也不肯拆开看。 唐叶明白了,此人一方面的确可称贤良,心中同情百姓疾苦,另一方面,真的很有政治智慧,既然此事是陛下秘密和此人筹划,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插手,而简单要个明确说法就可以达到目的了。实际上,他去找陛下,也并不是因为愤怒,真的就是个面子问题,不想将来长山发生巨变,自己却被人笑做傻子。而当得知无忧君的存在,就完全是因为好奇了。 可万万没想到,无忧君令牌上镌刻的是这四句话,眼前这年轻人,瞬间在他眼中深不可测起来。而越是如此,其人与陛下的谋划越不简单,自己更不该胡乱插手。 至于年龄问题,唐叶是年轻,可陛下在同样年龄的时候一样高深莫测,如龙在渊。尤其看到这年轻的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和陛下竟隐隐有几分神似,特别在微微眯起的时候,隐蕴风雷,让人心头凛然。纵然是自己身为初唐三大名将之首,也有些心悸。 见对方坚辞不受,唐叶也有些无奈:“王爷将来莫要后悔。” 而李道宗还要坚持,忽然,那李思雁却伸手按住了契约函。 “且慢,无忧君既然诚意拳拳,父王何必辜负一番好意,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父王与公子就此结交,合作共赢,岂非美哉?” “胡闹——” 他话没说完,忽然仿佛意识到什么,后面的话竟然没出口。 唐叶也有点惊讶,李思雁的脑子够快啊,她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份很不简单,而接受了这番心意,便有了和自己结交往来的引线。 “只是,三成太高,家父已经得良田好地,不能贪得无厌,一成。无论多大生意,一成足矣,我李家也不能干拿好处,这一成投入,我李家也要出。双方皆是个心意便足矣。无忧君以为如何?” 唐叶这次几乎要挑大拇指了。 牛!好一个巾帼英杰,假如她未来真的成为流芳百世的文成公主,那还真是一点不偶然。 李道宗此刻已经想明白,当即轻笑抚掌:“也好,也好,无忧君少年英才,连陛下都赏识不已,李道宗本就想要结识,此番可是唐公子送来的机会,日后可别怪李某经常登门了。” 唐叶当然也求之不得,且不说多个敌人多堵墙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李道宗可是李家皇族,而且是初唐顶级名将,大唐第一梯队顶层勋贵,这种人物的能量本身就大的惊人,自己与他交好,未来必定大有裨益。 一方有心,一方有意,这就其乐融融了。 于是唐叶果断安排李道宗父女留下用膳。 第202章 越女劫囚 席间,宾主尽欢,而李道宗此人非常有城府,懂分寸,对无忧君的来历完全没有询问。 唐叶则对这位名动大唐的勋贵加深了了解。 简单说,天生贵气,儒将典范,为人高风亮节,不愧贤王称号。 而他那个女儿,更让唐叶啧啧暗赞。 落落大方,优雅从容,目光敏锐,心思独到,绝对不弱任何知名才女,甚至在政治智慧方面更胜一筹。 其实,在唐之前,女子是没机会和男子同桌共饮的,可开放的大唐才没这些死规矩,否则就不会出现鱼幼薇这种。 见到自家闺女和这位唐公子谈笑风生,言语间颇有默契,李道宗眼神有点怪异,慢慢的还若有所思…… 归去的马车上,李道宗沉思了许久,才开口:“弱冠之年,得此殊荣,千古未见,这唐叶……比我们想象中要惊人千百倍。” 李思雁点头:“其人看似云淡风轻,但谈吐非凡,目光卓绝,智慧深邃如海,说实话,除了陛下,女儿还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李道宗点点头:“看来,陛下和此人往来已久,可能有许多大事我们都不知道,为父好像最近疏于观察了啊……” 李思雁却摇摇头:“满朝文武,父王听谁说起过此人?” 李道宗微微一怔:“的确没有。” 李思雁道:“不错,若非陛下刻意隐瞒,便是众人皆不敢或不愿言,父王听女儿一句,无忧君此人,私下当深入交往,对外却不可提及,女儿总觉得,这里面水很深……” 李道宗点点头:“你呀,可真是父王的女诸葛。” 李思雁笑道:“父王啊,你带我来,不就是帮您观察么。虽然还只是冰山一角,但此人恐怕真的很了不起,比我们想象中更了不起。” 李道宗嘴角微微勾起:“哦?看来我女儿对这位唐公子非常崇拜哦。” 李思雁道:“能让女儿崇拜者极少,但我有预感,他可能会……嗯?” 忽然她留意到父亲那促狭的目光,顿时俏脸儿一红:“父王!为老不修!” 李道宗哈哈大笑,“父王不老,才三十有二,正当年富力强。” “是为老子而不知羞!” “你这丫头!” 车厢中顿时传出父女打闹拌嘴之声。 …… 这一日,唐叶正在和萧蓝衣涮火锅,一同品鉴煤炉。 “好东西,有了这宝贝,百姓冬日好过了。” 萧蓝衣满嘴流油,一边大吃一边赞叹。 唐叶却一脸艳羡。 无他,这厮如今算是落套了。 两个二八佳人,一个斟茶扇风,一个夹菜温酒,而萧大真人似乎也适应了这种奢侈待遇。 “啧啧,当初也不知谁板着一张苦瓜脸,说影响自己逍遥自在来着,如今还不是沉浸温柔乡。” 萧蓝衣这厮可从不会脸皮薄:“嘿嘿,省了我好多事儿,如今洗衣做饭,整理内务,抄录典籍都有人干,我正好轻松修炼,爽的很,你小子不懂,白白收两个俏佳人,却不识其味。” 唐叶翻个白眼:“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连真人也一样啊,古人诚不欺我。” “嘿嘿,人生又不是突破,碰到关就要过,看得开就好。” “呵呵,闵昭南也没过了鱼幼薇这关,最后落得疯疯癫癫。”唐叶酸溜溜道。 两个姑娘都对他嗤之以鼻:“我们才不会坑害真人。” 萧蓝衣大笑:“人和人是不一样滴……” “出事了!” 任知之匆忙进了后院,开口就道:“闵昭南,被劫走。” 唐叶顿时一惊,刚说过闵昭南,怎么就突然发生这种事? “大唐天牢何其森严,怎么可能做到?” 闵昭南一直关押在天牢,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南越刚刚平定,还有许多事只有越国王族知晓,所以太医一直试图治愈。 “不是天牢,闵昭南突然发病,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御医诊治无果,病情越发加重,眼看双目翻白,将要断气,事态匆忙间只好抬上马车出天牢寻薛大夫,不料半路出事,人群之中突然杀出几十名高手,一举夺走闵昭南。” “在长安,他们想走没那么容易。” “没错,还没出城就被不良人围堵,三十多名匪徒只剩下四人,不曾想那匪徒见大事不妙,竟然挟持了两个孩童,其中一个还是位小郡主,随后两名挟持者与不良人对峙断后,给那主谋争取时间带闵昭南退走,最后两名匪徒见匪首已逃离远去,当场横剑自刎。” 唐叶眉头一皱:“真是胆大妄为,可曾查明来者身份?” “匪首乃一名女子,其麾下也大多数是女人,从死者推断,极有可能是越女剑宗。” 萧蓝衣眉头一动:“南越第一隐世宗门?” “不错,南越国宗,闵昭南的剑术也正是出自于此,说起来闵昭南和当今宗主还是师姐弟关系。” 唐叶道:“发生多久了?”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匪徒自东城逃走,直奔南方而去,不良人奋起追踪,尚未传回消息。” “我去看看。” 任知之一簇眉:“那越女剑术出神入化,你不是对手,还是等不良人处理吧。” 唐叶面色有些严肃:“我感觉好像不对,可能被闵昭南给骗了,我担心他会报复鱼幼薇。” 放下碗筷抓起障刀:“萧兄,你不去?” 萧蓝衣一愣:“我为啥要去,不去,不去,这种烦人事,我才懒得管,吃饱喝足继续修炼。这个你拿着保命。” 说罢丢过来一个香囊:“泽字符,弱水印,足以限制半残的闵昭南行动。” 唐叶也没强求,将香囊揣入怀中闪身出门。 萧蓝衣继续吃,嘴里却在咕哝:“就凭你那两把刷子?我倒要看看你小子会不会露馅儿……” 身旁女子轻笑:“你还是想去看看。” 萧蓝衣放下碗筷:“我才不关心什么越女或闵昭南,唐叶才真正有趣。哦对了,小白小黑,你俩把剩下的打包,等我回来继续涮。” 话没说完,人已经化作蓝烟消失不见。 两女一脸无奈,黑衣女尤其不满的咕哝:“好讨厌的名字,你叫小白还好,我哪里黑了……” 唐叶一路出东门之后,略微观察一番,便沉下身形,拔腿飞奔。 第203章 失手被擒 唐叶自边关来,多年担任斥候,追踪方面远超常人,根据周围残留的蛛丝马迹便能追踪,而眼下,只有足迹,不过看那足迹非常浅,跨度还非常大,他就明白是高手留下的,但很显然是不良人,至于那位越女,修为应该非常惊人,留下足迹的可能性不大。 半日之后,他追上了不良人,发现他们此刻已经失去了方向。 因为面前是一条河,泾河。 过河之后,可能的方向太多了,想准确判断几乎不可能。 唐叶没有打扰他们,悄然认准一个方向独自追去。 他好像很清楚,对方就在前面。这是因为那碧玉蝴蝶,这蝴蝶天生异种,能够循着花香追踪,在先前一路追赶的过程中,蝴蝶显然察觉到某种香气,和不良人追踪方向一致。 唐叶猜测,有很大可能是那越女留下的脂粉味道,便果断指挥蝴蝶追踪。 可惜,蝴蝶的速度着实不怎么快,天色已经黄昏,还是没看到人影。但唐叶并不气馁,越女修为与闵昭南最多在伯仲之间,不太可能带着一个人长时间飞驰,就算还有接应,也不可能一路都消耗真元施展陆地飞腾术,而只要香味不断,自己迟早有追上的时候。 果然,整整一日夜过去,没见人影,但从蝴蝶的表现来看,香味已经越来越浓郁了。这说明,对方已经距离不太远。 第二天早上,唐叶通过蝴蝶的异常察觉,对方已经近在眼前。于是他果断停下来,吞下一粒丹药休息。 他追的目的,是杀死闵昭南,此人必须死,否则对大唐,对鱼幼薇都是麻烦。 但他可没打算只靠自己。虽然风间雪不知道去哪修炼,他却相信,萧蓝衣绝对不可能不来。这家伙虽然懒散的可以,在大事上并不糊涂。 然而,然而的然而,唐公子忽视了一件事,会有意外。 萧蓝衣就发生了意外,他碰上了一个人,这家伙明显并不认识萧蓝衣,可谁能想到是个战斗狂,见萧蓝衣身法惊人,竟然拦路挑战。 而萧蓝衣也万万没想到,对方强大的惊人,自己想要脱身,难的很。 这边唐叶松弛肌肉,恢复体力之后,悄悄追了上去。 一盏茶之后,便看到了一辆马车,样式很普通,却由两匹筋肉发达的千里驹拉着,不过速度现在并不快,很可能这两匹宝马也奔驰了很久,消耗极大。 但无论如何,既然有马车,就说明对方有人接应,除了赶车那女子,不好肯定车厢中还有几人。 唐叶没有贸然出手,屏住呼吸,紧紧跟随着。 不久之后,他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对方居然要换座驾,接应还不止一拨。糟糕的是,这次他们显然因为已经离开人多之地,要纵马飞奔了。 不行,以自己的正常状态,就算短时间可以跟上,但时间长了耐力肯定比不过那些看着就是异种的宝马良驹,而且谁知道对方还有没有接应。 得出手了,可问题是,那该死的萧蓝衣居然没现身,不确定是不是在后面啊。 无论如何,不能跑了闵昭南,唐叶决定赌一把,相信萧大真人是靠谱的。 对方送来五匹马,可见有五个人,闵昭南重伤未愈,不构成威胁,可越女和另外三人就有点麻烦。 唐叶明白,除非自己施展秘术,可大概率萧大聪明就等着看这个呢。 怎么办呢?闹心。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耳畔却传来一道声音:“闵昭南交给你,其他人交给我。” 唐叶愣住,这声音耳熟啊,侧目望去,惊讶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老乞丐居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十丈之地。 他怎么会来? 唐叶心神微动,却没太多时间思考,他很确定,老乞丐并非常人,如今正好看看到底什么分量。 于是,他动手了,脚下发力,小腿爆发惊人的力量,仿佛利箭一般弹射出去。 而此时,马车中的人刚刚下来,唐叶一眼就看到被一个女子搀扶的闵昭南,目标锁定。 与此同时,老乞丐比他还要快得多,已经和对方交手。 电光火石间,唐叶看到那老乞丐手中打狗棒一下就戳倒一个,但立即遭到另外三人围攻。 唐叶也来不及细看,揉身而上,直取闵昭南。 闵昭南大惊失色,尽管体力不支,但以他的修为,还是间不容发躲过致命一击。 唐叶一击落空,立即折身,障刀戳去。 不得不说,闵昭南号称南越第一剑属实了不得,就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一个懒驴打滚再度躲过。 但唐叶的一把银针已经撒出去,闵昭南无法躲开这种范围攻击,好在他肉身强横,银针居然没能破开皮肤防御。 唐叶却并不理会,弹指又是一道寒光射出,这次闵昭南却发出一声惊叫,因为那东西居然破开了他坚韧的肌肤,甚至穿透了他的身体。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身体仿佛被寒冰贯穿,极度的冰冷几乎是瞬间凝结了他的血液,僵硬了他的筋肉,让他再也无能做出反应。 这短短一瞬,足够了。 唐叶已经扑到近前,障刀穿透了他的心脏。 闵昭南一脸不可思议,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很快失去神采。 可唐叶却愣了,仿佛感觉有点不对头。 “不——!” 一个蒙面女子惊怒,舍弃老乞丐,闪电般扑过去。 唐叶这时候正在愣神,没想到老乞丐居然没拖住对方,但好在他常年厮杀,反应极度灵敏,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硬生生躲过致命一击,却还是被贯穿了肩头。 猛然咬牙,唐叶腰腿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后弹射,然而,对方一记劈空掌拍来,唐叶胸膛被击中,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击落在地。 那边老乞丐眼神微微一动,似有些迷惑,却当即挥舞打狗棒瞬间击毙两个对手,可惜,这略微一耽搁,唐叶已经落入那蒙面女子手里。 森冷的长剑横在唐叶脖子上,女子双目如寒冰:“住手,否则他死!” 老乞丐投鼠忌器,只能停手。 女子控制着唐叶,双目死盯着老乞丐:“退去,若敢追击,只能见他人头。” 第204章 越女 老乞丐眉毛皱了皱,没有说话,人却缓缓向后而退。 女子见状,直接裹挟唐叶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老乞丐驻足原地,低头沉思片刻,竟当真没有追击。 唐叶内心呜呼哀哉,整日打雁,今日让雁啄了眼,怪就怪当时那一失神,因为他发现,那人绝不是闵昭南,身上有脂粉味,身体也纤细一些,还柔软许多,十有八九是个女子易容乔装。可就这一愣神,被人生擒活捉了。 这倒霉催的。 但也不得不说,越女实在很强大,唐叶知道,自己当时展露的身法,绝对超过七品,可惜还是被对方瞬间拿下,越女,应该是九品宗师。 低估了对方啊,南越第一强者绝不是闵昭南,很大可能是这位当代越女,也对,她身在隐世宗门,不于世俗知名啊。 不过,既然已经如此,他便沉下心,冷静头脑,以便寻找机会。 宝马良驹速度惊人,足足飞奔了三个时辰,唐叶估计少说跑出去五百里,而这时候,宝马体力也达到极限。但越女却没有停,已经恢复气力的她提着唐叶施展轻功飞驰。又是足足两个多时辰之后,天色已经黑下来,她才选了某处深山老林歇息。 隐蔽的山沟里,越女目光森冷的盯着唐叶:“你是谁?” 唐叶浑身受制,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良人。” 此刻他也在打量这位越女,她蒙着白纱巾,看不到容颜,但身材并不高,甚至有些娇小玲珑,散发的气息却非常强大,距离自己有五尺,那气息却仿佛无数利剑,砭肤生痛。 “不良人……杀了闵昭南,我要你抵命!” 她说着,指尖已经剑芒吞吐,好家伙,罡气凝结宛如实质,这女人厉害的离谱。 唐叶有心拖延时间,当即道:“那不是闵昭南,他去了什么地方?” 越女冷笑:“此刻,你该关心自己生死。” “让我死个明白,闵昭南去了哪?” 越女却并没有和他闲聊的心情,抬手,剑罡已经抵达喉头。 唐叶快速道:“死的不是闵昭南,没必要杀我。” 越女双目森寒:“你,杀死的是我师妹!” 完蛋,唐叶一听就知道麻烦大了。 “留着我,我身份很高,万一闵昭南也被追上,可以用来交换。”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越女,眼神微微一动,手指却并未放下,有些狐疑的打量唐叶:“区区五品,谈何重要?” “我身边有顶级强者护卫,你看到了。” 这关头,他果断把老乞丐定义成自己的护卫。 显然,老乞丐的强大让越女记忆深刻,手指慢慢放下去,显然有些相信了。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唐叶就不怕胡编乱造,一点不带犹豫的:“国师袁天罡入室弟子,老幺,天异星君。” “袁天罡……”显然这个名字让越女很是动容。 “是,所以,你杀我很不明智,得罪家师,越女剑派都会除名。” 越女却冷笑起来,声音有几分癫狂:“我南越国都没了,还怕剑派不存?本宗主此生势必要将李世贼子与那李孝恭恶徒碎尸万段!” “南越国灭,取死有道。弹丸之国,屡屡挑衅大唐,如今更是心怀不轨,企图挑起大唐和藩属之战,狼子野心,换做你是唐人,该当如何?” 越女冷冷道:“说什么都是你一面之词,你那大唐宛如洪荒猛兽,虎视四方,野心昭彰。难道你敢说,唐从来没有吞并我南越之心?我王不过为求自保罢了。” 唐叶道:“你身为隐世宗门,为何如此关心南越国事?” 越女道:“你大唐有道宗为国宗,我南越难道没有?越女剑派自春秋战国建宗,一直便是越国护国宗门。” “原来如此,我说你和闵昭南怎么会是师兄妹。” 越女目光如剑,盯着唐叶:“拖延时间?无妨,待本宗与师兄会和,就是你的死期,我要把你的人头送去长安,让大唐明白,我南越会报复,亡国之恨,绝不会忘!” 唐叶却并不畏惧:“恕我直言,就凭你一个隐世宗门和那蠢货世子闵昭南?痴人说梦罢了。” “你找死!” 唐叶嗤笑:“我若是你,就带着闵昭南远遁天涯,此生再不露面,不要做那不切实际的复国报仇梦。” “住口!” 越女气息冷厉:“这时候敢刺激我,你真的不怕死?” 唐叶居然低头看看心口:“你以为我唐人真的怕死?来,瞄准点,对准心脏,以同样的方式给你师妹报仇。” 越女瞳孔微微收缩,双指再度腾起剑罡,可就在触及唐叶心口的刹那,却停下来。 “哼!杀你并不急,等我见到师兄。” 唐叶暗叹口气,有点遗憾,激将法没成功啊…… 这样也好,就等着见到闵昭南再说吧。 但激将法也不能算完全失败,毕竟他成功激起了对方的怒火,实打实吃了一个大逼兜,整个人被抽得撞在石壁上,半边脸都麻木了,嘴角还渗出鲜血。 勉强坐起,唐叶眼睛微微眯起:“姑娘,有没有人告诉你,男人的脸打不得。打男人的脸和扒女人衣服差不多……” 越女反手又是一个嘴巴,唐叶仿佛陀螺般旋转了十几圈,重重摔落在地。 唐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而不知为何,那双略显细长的眼睛投射的幽光,让越女没来由一阵心悸。 这种感觉让她很是奇怪,更莫名其妙。 但终归没继续动手,冷哼一声,独自盘膝打坐。 唐叶靠着一块大石头,丝毫不忌惮的静静观察越女。 他虽然无法引灵淬体,却能感受到,浓郁的天地灵气正在向对方汇聚,吞吐之间,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正是宗师的标志。只是,她显然是宗师才入门,三花多少有些散乱,五气也不是那么凝练。可能因为太年轻了,修炼岁月尚短。 他曾了解过,越女剑宗宗主代代相传有一门秘术,可以让宗师在在紧要关头短暂破九境,爆发出惊人杀伤力,但代价也非常可怕,最次也要休养一年半载,严重的甚至可能掉落境界,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 第205章 唐叶的邪术 严格来说,就算破九境,唐叶也能应付,但问题在于,他必须准备好才能发动,像这样被制住的情况就很难作为。而靠他本身不过五品左右的修为,尽管战力可敌正常八品,面对一名宗师却毫无胜算。 说实在的,他并不想杀越女,换做对方的角度,人家没错,何况越女剑宗声名一直不错,自战国时代建宗立派以来,几乎没听说过劣迹,唯一一次刺杀行动,还是为了帮助当时的越王复仇去刺杀吴国君,也就在那时候起,越女剑宗一直被南越尊为护国宗门。对此门派的忠君爱国,唐叶还是很佩服的,奈何这是国与国之间,天生立场问题。 而眼前这位当代越女,虽然冷若寒霜,但眼眸清澈,气息纯净,明显不是什么工于心计的人物。 暗自叹息一番,唐叶也累了,居然毫不顾忌的闭目睡去。他很清楚,在见到闵昭南平安之前,自己应该无恙。 不久,越女从调息中苏醒,耳中听到轻微的鼾声,扭头望去,只见那年轻人居然在熟睡,眼里不由也闪过一丝惊讶。 第二天,唐叶醒来的时候,已经被越女提在手中赶路,耳畔风声呼呼,眼前景物缭乱,速度可想而知。 半日光景,越女才算止步,此刻,唐叶惊讶的发现,竟然来到一处瀑布后面,这里是个入口狭窄,但内部宽阔的山洞,向外望去,如同一道水帘,遮掩的严严实实。 闵昭南显然还没到,越女神色显得有些焦急。 唐叶知道,此刻她心态不稳,正是刺激对方的好时候,否则一看到闵昭南,自己也就该交代了。 一念及此,他嘴角泛起揶揄的冷笑:“我说什么来着,你当我大唐强者是闹着玩呢?闵昭南,恐怕凶多吉少喽。” 越女冷冷看他一眼:“他死,你会陪葬。” 唐叶嗤笑一声:“我陪葬?我死了,越女剑宗就陪葬,恐怕还要牵连南越无数百姓。” “你威胁我!” 越女目光变得凌厉,五指已经扣住剑柄。 唐叶故作嚣张,挺起胸膛:“来呀,有本事杀我啊,照着心脏刺,你师妹就是这么死的,报仇啊?” 越女指节翻白,双目忍不住开始杀机隐现。 “我越女剑宗一贯不主张杀生,但你……” “我怎么了?小爷我就这么嚣张,别说杀我,你有胆子刺我一剑试试,家师绝对饶不了你。” 越女眼神越发冷厉,长剑霍然出鞘,一剑正中唐叶左胸,顿时鲜血飙射。 “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 长剑入肉三分,越女声如冰珠。 唐叶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暗中欣喜:好,见血了。 此刻,他脸上开始露出诡异的微笑:“来呀,继续刺,距离心脏还远,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赌。” 越女眸光森森,手指握紧剑柄,她着实有点涉世未深,闵昭南不见人,这唯一筹码,她还真不敢杀。 但此人又太过嚣张,她决定还是让对方知道厉害,随即,手中加力,长剑慢慢向唐叶心脏推进。 “那你试试——” 话音未落,忽的神色一怔,因为她忽然感觉到锋锐无双的长剑竟然推不动,仿佛对方心口突然凝聚了什么坚固的护甲。 也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唐叶瞳孔猛地变作琥珀一般,完全无法分辨瞳孔,而这双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威压,那一瞬间,越女仿佛看到九天巨龙,带着无上威严凝视自己这种蝼蚁。 心神顿时为之所夺,下一刻,唐叶舌战春雷,一声咄,背后仿佛腾起滔天血海,似有无数战兵咆哮,恐怖的气势惊天动地。 震惊中,她竟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那年轻人抓在手中。而那只手是如此有力,仿佛钢铁浇筑一般,竟然挣脱不得。 唐叶的目光带着摄人心魄的威严盯着她:“你,想死?” 越女心头震颤,在那无法形容的目光之下,竟然生不出丝毫反抗之意,仿佛只要滋生敌意,便会被那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完全吞噬。 心神完全为之所夺,好在那滔天凶威只是刹那便消散,但她也发现,自己的手腕还掌握在对方手中,也感受到对方不过只有五品左右的修为,可她竟不敢抽手。因为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就在对方一念之间,对方的手掌,仿佛扼住了自己命运的咽喉,只要稍有妄动,必死无疑。 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能感知到,仿佛对方有着能剥夺生命的力量。 “你——!” 意想不到的变故令越女惊骇难言。 唐叶手掌沾染鲜血,那血却仿佛活物在越女手臂上蔓延,激越而蒸腾。 “我想,你感受到了,任何反击,任何脱逃,都将带来灭顶之灾。” 唐叶瞳孔已经恢复正常,面色略有些苍白,缓慢低沉的声音却不容置疑。 “你,究竟是什么人?” 越女完全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在对方异常的瞬间,她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连呼吸和心跳都是停滞的,对方甚至只靠这股威压,就足以碾碎自己。而这,仿佛还只是冰山一角。现在,虽然气势散去,可那种生命被对方捏在掌心的感觉不会错。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现在你要清楚,攻守易型了。” 唐叶认真道:“你的寿命,应该在九十岁左右,我可以瞬间剥夺,相信我,你再快也无济于事,只要我想,你会立即苍老至死。” 越女心神震颤,不知为何,她肯定对方说的是真的,但理智又告诉她,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离奇之事? 唐叶缓缓松开手,那血液却依然如同灵蛇,缠绕着越女小臂,甚至已经渗透入肌肤,她运功,却无法逼出,甚至越运功似乎越激发那血液活性,已经在渗透入骨。 “你,你这是什么邪术?” 她没法想象其他的,只能认为是一种邪术。 唐叶也懒得解释。 “不要觉得不可思议,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就当这的确是一种异术邪法吧。现在你的生死就在我一念间,还希望你配合,不要轻举妄动,陪我在这里等闵昭南。” 第206章 威胁越女 越女目光一颤,这才明白过来:“所以,我从开始就没能控制你,你是在利用我找到世子?” 唐叶嘴角勾起:“我这人,很阴的。” “唐人,果然阴险!仰仗邪术害人,还自诩泱泱大国,礼仪之邦!” “那是对朋友,对敌人么,我们就是寒风扫落叶,凶兵主杀伐。” “无耻!有本事收了邪术,你我正面对决!” 唐叶哈哈大笑:“怎么傻白甜呢?我一个五品,不仰仗邪术秘宝难道跟一个宗师拼战力啊。找死也没这么个找法对不对。何况,我跟你死斗做什么,我只是要杀闵昭南。” “想杀世子,只有先踏过我的尸体!”越女坚定道。 “犟种!你以为我不敢?你可是杀了我大唐好几位不良人,论罪当诛。” 越女咬牙,死死捏着剑柄:“总之,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害了世子。” 唐叶叹口气,“由不得你啊,记得刚才的感觉吧,若我想要,甚至可以直接操控你去杀闵昭南。” 越女脑子嗡的一声,想起刚才的感觉,的确头脑空白,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不要关心这个了,好好配合吧,如此我答应只杀一个闵昭南,若你一定要找麻烦,我会屠灭十万战俘,将南越全民定为奴籍,你明白意味着什么,自己选。” 越女顿时面色惨白,就在一天前,对方要是说这话,她绝对嗤之以鼻,一个区区五品,就算有背景,也只能算口出狂言。但经过刚才一事,她已经信了。 这年轻人眼底透着凛冽的杀伐之意,冷漠而无情,这不是正常年轻人,却仿佛自尸山血海走出的杀神,他说屠杀,就能做到。 她牙齿咯咯作响,却无法做出抉择。一边是南越最后的王族血脉,另一边是南越十万战俘和举国三百万百姓的未来,该如何决定?这个年轻的宗主心乱了,惶然不知所措。 “我需要你配合,是不想闵昭南发现你神志不清而产生警惕。但并非一定需要你,宗主,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诛杀闵昭南之后,决不牵连南越军民,还可以不株连越女剑宗。那么,是举国为一人陪葬,还是一国世子为百姓献身,你觉得……哪样更合适?” “……你,你这个魔鬼!”越女嘴唇颤抖,眼神凌乱。 唐叶淡淡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见证过历史,明白这个道理,放虎归山,死灰复燃,必祸国殃民,所以,我宁可相信斩尽杀绝,永除后患。而你应该很了解我大唐,灭国,是常规基础操作。” “我不会帮你……”越女满面惶然,透着绝望:“我也不会选择,让我……沉默吧……” 唐叶眼神微微一动,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沉默,并不是选择,不过我可以给你点时间,让你亲眼看看,你那位出卖父亲的世子,还有没有点为家国百姓之君的觉悟,若他根本只是个自私自利之徒,我想,你帮我除掉这不忠不孝之人就没什么压力了。” 越女悲愤:“你,还要考验人性?” 唐叶认真道:“难道不对?他出卖父王是真,要再枉顾百姓,这样一个自私自利之辈,难道配为南越之主?难道能为百姓谋福祉?若他不配,死不足惜不是吗?何况……” 他意味深长道:“一百年前,南越王还是赵姓……赵佗后人……闵氏,本就篡位者,而越女剑宗依然忠心护佑,所以你们保的从来不是王权,而是越地百姓,然否……” 越女神色恍惚,眉头却慢慢皱起。 …… 入夜时分,终于外面传来三长两短的鸟鸣声。 越女睁开双目,眼神悲哀。 唐叶知道,人来了。 “回暗号。” 越女凄楚的摇摇头:“放过他,我保证他远走高飞,再也不回南越……” 唐叶摇摇头:“你的保证有什么用,闵昭南会甘心么?不要天真了,来吧,跟我一起见识下,真实的闵世子。” 越女无奈,终于做出回应,还好,她并未耍花招。 闵昭南果然和两个女子一并跃入洞中。 “师妹!”闵昭南一眼看到越女,惊喜的呼唤了声。 已经黄昏,光线并不好,他显然也没注意到越女的神色不自然。 “多谢师妹冒死相救,本世子命不该绝,必当发动我越国大军,为父王报仇,夺回王位!” 越女目光冷漠的看着他:“你出卖了你父王。” 闵昭南当即道:“不是这样,我被人设计了……” 越女冷冷道:“你为了活命,出卖大王讨好长孙无忌,难道不是事实?” 闵昭南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是,但我不这样,无法活命,他们答应我只要我和父王交换,他来为质,可保全我南越,也可保全我父子性命,我也是被逼无奈!” 越女目光越发冷漠:“但现在,大唐发布海捕文书,说要你投案自首,否则便诛杀十万降卒,南越百姓贬为奴籍,世子当如何决断?” “放屁!该死的唐人,都是阴险狡诈之辈!他们这是威胁!我若回去,南越才真的亡了!” 越女看着他:“难道你就不管军民生死?” “哈哈哈,我才是王,只要我还在,大军可以重组,百姓可以翻身。” “百年前,南越王还不姓闵。” 闵昭南皱眉:“师妹,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看到那海捕文书,希望你这位未来的王能妥善应对。” “没什么应对,快送我回去,我要联络王族宗室,投奔粱国借兵,收复我越国疆土……” “那十万降卒和百姓死活,你都不管?” 闵昭南已经有些不耐烦:“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兵没了可以再招募,百姓还可以再生聚,而我,才是国之灵魂。” 越女看着他,眼神终于透出浓浓的失望:“师弟,这就是你,这就是未来越王?” “没错,我本就是越王,师妹,不要谈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尽快上路,这里还很危险。” 越女凄然一笑:“是很危险,所以,你要上路……便上路吧……” 第207章 绝杀闵昭南 闵昭南一喜,但旋即又是一愣,他忽然觉得越女状态和口气都有些不太对。 “……师妹,你到底怎么了?” 越女微微摇头,向着他身边那两个女子示意:“回来。” 两女当然不会违抗宗主命令,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立即回到越女身后。 而此刻,一道身影也出现在闵昭南身后。 “她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上路吧……小王爷。” “谁!” 闵昭南猛然回首,却忽然发觉身体仿佛被什么束缚住,脚下更是如同陷入泥沼。 唐叶用的,正是萧蓝衣那弱水印。 闵昭南从来没想到,简单一个扭身,竟然如同被牛皮拉扯,近乎慢动作一般。 而也就在此时,他感到背后贴上来一个人,下一刻,胸口一凉,愕然看到,一截锋利的刀尖从胸口透出。 整个人瞬间呆滞。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脱险,却在这里走到生命的终点。 “世子!” 两名女子惊呼,要冲上前,却被越女沉声喝止:“站住!” “宗主?” 两女惊愕。 越女摇摇头:“救不了了,不要动。” 而此刻,闵昭南已经艰难的扭回头,看到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你……你是,谁……?” 唐叶带着淡淡的微笑:“人生,难得糊涂。” “可我要死了……让我死个明白。”闵昭南明白,自己的内脏已经被穿透,没有生还之理。双目透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明明装疯卖傻已经脱逃,却还是莫名死在了这里,甚至连谁杀的自己都不知道。 唐叶还是摇头,微微叹息一声:“别带着太多恨走,戾气不化易成厉鬼,难以投胎。” “哈哈,哈哈哈……”闵昭南嘴角开始狂溢鲜血:“我难道,不该化身厉鬼?” 唐叶缓缓道:“阎王那里不敢收我,你还是,安心走吧……” 他要杀人,从不拖泥带水。有老兵说过,人这辈子迷惑多了,死都死了,何必啰嗦。 所以,他话音未落,便刀锋一搅,闵昭南双目立即定格,他哇的吐出一大口掺杂内脏的黑血,艰难的扭回头:“师妹……我恨啊……我在地狱等你……” 这一刻,他最恨的不是亲手杀死自己的陌生人,而是明显背叛了自己的师妹。 这句话说完,眼神慢慢失去神采,却凝结怨毒不散。 “世子——” 两女大呼,同时拔出长剑。 然而再度被越女喝止。她盯着唐叶:“下一步,是不是该轮到我们?” 唐叶摇摇头:“我说过,从立场上,你们没错,何况我答应过不杀。不良人的仇,他们自己会报,你我两清。” 越女神色微微一动:“你不打算灭口?你难道不明白,我不会就此放过你,我会找到机会报仇,也会设法复国。” 唐叶淡淡一笑:“那是你的事,我只知道,我承诺的不变,十万降卒我保了,南越百姓不会是奴籍,此一言九鼎。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从此远走江湖,最好不要再见到我,也不要再提起我。” 越女凝视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出手打晕两女。 “她们不会再出山,除我之外,没人知道今日你所作所为。” “呵呵,放心,我既然答应过,就不会对越女剑宗斩尽杀绝。何况,你连我的真名也不知道,甚至……都不知我真实样貌。” 越女看着他:“你我之间,解不开的仇怨,但从此为私仇。你确定不杀我?” 唐叶转身向外走去:“随你,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 萧蓝衣可烦死了,这倒霉催的,怎么突然碰上这么个主,难缠的要死,强悍的离谱,足足纠缠了一日夜才得以脱身。 话说,要换做平常,他高兴还来不及,修行,切磋是很有必要的,可这回有事儿啊。自己嘴里说着不关心,但唐叶那小子要真出点儿事儿,自己算混到头了就。自诩非常聪明的萧大真人从来都明白,这段时间能清闲下来,全靠了唐叶,自己那师傅和陛下,明显是送自己上门当看护啊。 最终,还是施展出兑字化形,坤字土遁,风字疾行,三诀联用才算甩掉对手。 一肚子牢骚,还心急火燎,可惜,他可不擅长追踪,迷迷瞪瞪兜了几十个圈子,也没找见人。 不过,却给他遇上不良人的追踪队伍,听首领说好像有个人也在追击,但后来就失去踪迹。 萧蓝衣以手抚额,糟糕啊,八成出事儿了。 正无计可施的坐在路边唉声叹气,忽然就看到远方好像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揉了揉眼睛,立马眉开眼笑,展开身法冲上去,对着唐叶就一个熊抱。 “啊哈哈哈,果然,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唐叶脸立马拉的老长:“会不会说点话?不会把屁股加紧。” 萧蓝衣起初没听出来,下一刻脸色发黑:“你这浑球!枉我担心你来着。” 唐叶不爽的哼了声:“担心?担心你跑哪去了?” 萧蓝衣直嘬牙花子:“别提了,碰上个疯子,被纠缠一天一宿,算了,不说他,你平安回来就好,至于那闵昭南大不了再想办法。” 唐叶一愣:“还想啥办法?” 萧蓝衣也一愣:“嗯?你这囫囵个回来了,看样子啥事儿没有,肯定没碰上越女啊,我都忘了告诉你,这越女宗主擅长一门奇术,短时间跨境作战……嗯,等等……你手里拎的啥?” 唐叶塞给他:“闵昭南的人头啊。” 萧蓝衣登时呆住。 半晌才张大嘴巴:“无量你个天尊,弄死了?” 唐叶伸个懒腰:“追了两天,还行,小爷我有一回追人追了半年。” 萧蓝衣惊讶:“真弄死了啊,没碰上越女?” “碰上了,跟闵昭南一道。” 萧蓝衣顿时眼睛眯起来:“唐老弟……你果然深藏不露。” 唐叶哼了声,手指一翻:“冰魄银针。” “啊?唐门丢失那宝贝?不对,就算有这个,你也不可能是越女对手,说,到底怎么个事儿?” 唐叶那张破嘴是随口就来:“你不是还送了我一道符么,我趁他们不注意,先控制了闵昭南,然后他们投鼠忌器,只好退走,然后我就食言喽,砍了闵昭南脑袋,赶紧走吧,别等人追上来。” 第208章 腿疾与心病 “就这?”萧蓝衣显然相信程度不高,但又挑不出毛病。尤其听唐叶的意思,越女退走,就是安然无恙,也真没准是被威胁了。 唐叶心中呵呵,奶奶的,你以为我愿意放过越女,否则这事儿不好圆谎啊。 萧大真人虽然很聪明,但不够狡猾,终归是没套出什么话来,只好随着他回去。 半路上遇到不良人,唐叶干脆的让他把人头交了出去,当然,说辞也是萧蓝衣干的。 生怕被师傅和陛下盯上的萧真人其实挺不乐意冒领功勋,可没办法,他没及时帮上忙,总不能等唐叶去找那两位那打小报告,只好捏着鼻子认下。 当然,人头呈在李世面前的时候,这位天策大帝第一时间就想到是谁做的了,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连看都没看便半躺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着床沿,似有点惬意的哼唧:“高枕那个……无忧……” 不过,惬意的李世陛下很快被宫三宝唤起来。 而他带来的消息,直接让李世霍然起身。 “当真?!” “陛下啊,千真万确,武媚今早回到立政殿觐见娘娘,说唐公子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去见太子殿下瞧腿疾了。” 李世面色大喜,说到底李承乾也是他的嫡长子,虽然他确实偏向青雀,可也不能说不喜欢李承乾。 “若果真能医好,确实大喜。” “是啊,还陛下和娘娘一个健康的公子,还我大唐一个龙虎之姿的太子,老奴都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 “嗯……先别高兴太早,唐叶不是说过,并没有十足把握么,况且孙老尚未归来。” 宫三宝笑道:“我的陛下,孙老归来是可以肯定的事,不过迟早,而您这位无忧君什么时候信口开河过?” 李世呵呵两声:“信口开河的时候可多了去,呃,不过大事儿上还是蛮稳当的,摆驾,朕亲自去看看。” “好咧,老奴也等不及了。” 唐叶确实打算给李承乾治腿,他有时候觉得,身体残疾可能是李承乾心理不健康的主要因素之一,倘若能治好,说不定就能调节其心态,让他恢复正常呢。 只不过,上次没见到李承乾,原来他是去视察黄河水患了,直到前日才归来。 当然,对这个好消息,皇后娘娘也是第一时间告知了李承乾。 就在此时,李承乾还在激动当中,双手抱着自己的瘸腿,两眼灼灼放光,眼角甚至有些泪痕。 “孤,孤……难道真的能……” 他都有些语无伦次,谁能明白,这腿部残疾对他影响何其之大,那一瘸一拐的姿态让他何其难堪,他曾不止一次听说有人暗地里议论,说自己缺乏国君之仪态,连臣子都为之羞臊。导致每次上朝,他都低着头,却还是总觉得那些文武百官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腿上,直如针扎。对比之下,每次看到李泰那“龙行虎步”,越发让他心情阴郁。最要命的,他因为腿疾,不止一次在父皇眼中看到那种充满遗憾、不甘和纠结的神色。长此以往,腿疾终归演化为心病。 旁边一个面容儒雅的年轻公子面带喜色:“虽然不知道这医道圣手是何方神圣,但皇后娘娘亲自派人报讯,十有八九假不了,提前恭喜太子康复。” 李承乾激动的点点头:“杜兄说的对,母后素来稳重,想必不假……” 这时候另外一个身材瘦削,吊眼角的年轻人道:“杜荷说的确没错,但娘娘也说了,那人还要亲自问诊之后才能确定,现在还不好肯定能治,而且听说还必须要等孙老神医回来,目前只是希望比较大,太子,还是先稳住,等见完之后再说。” 杜荷道:“赵节兄所言极是,尤其太子应该注意,越在这种关头,越要稳重,气定神闲,须知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方见气度,如此才能让陛下高看。” 赵节微微一笑:“杜兄果然不愧为杜相之子,胸有谋略啊,赵某不及。” 杜荷赶忙道:“赵兄见笑,都是家父言传身教,杜荷得之不过万一。” 但他话虽然这么说,脸上的傲然之色,还是很明显。 李承乾深吸口气:“两位说的都有道理,孤失态了。来人,备一份大礼,哦对了,把此番去黄河所得之赤金鲤也戴上,给母后补补身子。” 赵节笑道:“太子有心。” 就在这时候,一个劲装男子走进来:“太子,属下有事禀报。” 李承乾一看来人,当即道:“讲。” 那人左右看看杜荷与赵节。 赵节很有眼色,道:“太子去立政殿,赵节不便跟随,正好家中有事亟待处理,这厢先告辞了。” 李承乾微微颔首:“也好,过几日孤设宴,届时你我再畅饮。” 杜荷见状,明白李承乾有事不想让他人知道,眼底掠过一丝隐隐的不满,因为他一直自视太子心腹。只是赵节已经如此,他也不能没有眼力见,只好道:“赵兄稍等,家父近日一直嘱托我去拜见老夫人,若今日方便,正好随赵兄走一趟。” 赵节笑道:“实不相瞒,家母去拜佛,至今未归,不如改日吧。” 李承乾见状:“无妨,杜荷你暂且留下,孤稍后还有些事与你商议。” 杜荷面露喜色,赵节走了,自己被留下,这说明自己更受重视。 却没看到转身离开的赵节眼里那飞速闪过的一丝嘲讽之意。 李承乾看着那劲装男子:“杜公子非外人,但说无妨。” 那人便道:“禀太子,您离去之后,属下明察暗访,却一直没有称心消息,后属下决定从水云阁着手,找到王昭容姑娘贴身婢女,虽然未曾查到明确消息,但得知就在称心失踪之前,有人拜访过王姑娘,而且王姑娘还曾秘密随那人外出。” 李承乾目光一凝:“你是说,可能和昭容那里有关?难道……” 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果然是父王……” 杜荷显然知道他和称心的事情,忍不住插嘴:“太子啊,若并非旁人挑唆,当真是陛下有意插手,必须到此为止,或许陛下没说,只是为了皇家颜面,您可不能一再激怒陛下。” 第209章 无忧会太子 李承乾听他这么说,眼里泛起一丝愠怒,却强行忍下来:“孤自有主张。” 他说着看向那男子:“纥干承基,孤且问你,王昭容所见之人是谁?” 那被称为纥干承基的男子摇头:“不知,那人非常神秘,据说是个大胡子中年人,但我按照侍女描述,画影图形暗中查找,却一丝头绪也没有,以属下多年经验判断,可能是易容改扮。” “如此小心……这就不像陛下那边的人……”李承乾阴着脸分析。 杜荷又忍不住插嘴:“太子,听我一句吧,不论是谁,毕竟是陛下出面了,您不能再这么下去,家父都说过多次,太子之职,如履薄冰,当谨小慎微,因哪怕一件放在普通人身上的小小污点,到您这里就是大事啊。” 李承乾越发烦躁:“好了,别说了。承基,继续察访,但要暗查,从金吾卫着手,弄清楚当日是谁值守,看看能否撬开嘴巴。” 纥干承基道:“此事不妥,金吾卫对陛下忠心耿耿,只怕不出片刻就会被陛下得知。” 李承乾看向杜荷:“我记得,你有个堂兄在金吾卫?” 杜荷脸色有些发苦,早知道跟赵节跑了,如今也不用掺和这些惊悚事,真个自找苦吃。 “是……” “此事替孤想想办法。” “这……” 李承乾面色一沉:“杜荷……你父亲杜如晦,可是乱世中为父皇出谋划策,方才位极人臣……” 杜荷暗自苦笑,他如何听不明白,李承乾这是在告诉他,从龙之功,首先要从,连为主子冒点险都怕,你也不配成为未来肱骨。 “杜荷明白,请太子给我点时间。” 李承乾点点头:“从速。谁,也不能夺走我的称心……” 杜荷暗叹一声,赶忙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启程去立政殿。” 李承乾这才因腿疾有望而恢复神采,当即命人备车驾。 唐叶已经提前来到了立政殿。 他此行的目的,单纯还是为了见见李承乾,以确定他如今心态扭曲程度,还有没有的救。 说实话,唐叶对这位太子确实有些同情。 这位太子幼年聪慧,深受陛下宠爱,八岁便被立为太子,李世对他可谓寄予厚望,特地安排来名臣李纲、于志宁、孔颖达等大家教导。而李承乾也深得这些大家赏识,称之为性聪敏、能决断。在李世出征的时候,曾命其监国,那时候才十五岁,少年问政虽然稚嫩,表现却也可圈可点。 可惜,后来逐渐放纵,沉溺享乐,甚至开始表现出残暴多疑。这些很大可能与腿疾有关,外疾终生心病,心里失衡加上李泰表现越发出色,让他在无尽担忧和焦躁中,心态逐渐自卑,逐渐扭曲。近两年,表现进一步下滑,导致李世越发宠爱李泰,而他的危机感就更重,眼瞅要陷入阴暗循环,走上类似的不归路。 唐叶明白,在自己那个时空,李承乾也是具备明君之相的,若真就这样下去,迟早要和李世闹翻,最后落得悲剧下场。 唉,陛下不是希望自己能让他无忧吗?若有得救,便尽可能帮着陛下解决一下他这辈子两大遗憾之一吧。 见到李承乾,唐叶也不由暗自赞叹,若不是那条瘸腿,这位太子殿下堪称一表人才,有龙凤之姿。 他相貌融合了李世和长孙皇后两人之优点,五官立体,却线条柔和,硬朗中透着俊秀,唯独眼神不似普通十八岁少年郎那般澄澈,反而透着一丝阴郁,被他注视,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唐叶发觉,他对长孙皇后是真的充满孺慕之情,见礼也是情真意切。 “我儿,来,这位便是唐叶唐公子,高人隐士传人,或许他能帮你治愈腿疾,快上前见礼。” 李承乾进来的时候已经注意到唐叶,母后这里平素没什么生人,这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显然便是那传说中的无忧君。 只是看起来相貌颇为普通,没有丝毫高人气派,反而有点像个农家郎。年龄看样子不过刚刚弱冠,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被父皇母后如此看重? 但尽管心中疑惑,面对有可能解决自己心病的救星,却也丝毫也没缺了礼数。而是一提袍袖,双手合抱,郑重躬身行了个平辈礼。 “李承乾,见过唐公子。” “使不得,使不得,殿下乃太子,身份尊贵,唐叶不过草民,万万当不得太子如此大礼。” 唐叶赶忙还礼。 李承乾道:“若朝堂之上,承乾确实太子,但这私下里,你我年龄相仿,何必如此见外,何况,公子古道热肠,愿为承乾诊治,已是为有恩,承乾当以礼相待。” 他心中有数,虽然父皇母后没提过此人详情,也禁止他对外谈及无忧君之事,但他至少知道这位有块牌子,凭此可见皇不拜的,自己若真摆出一副太子范儿,保准惹得父皇不高兴。 长孙皇后含笑道:“承乾说的对,你们年岁相仿,平辈论交即可。我看唐叶还年长一些,承乾不妨称之为兄。” 李承乾忙道:“理当如此,有劳唐兄了。” 唐叶暗自称赞,若不是知道他很多背后事,但从这一面之缘来看,属实彬彬有礼,风度甚佳。 唐叶道:“唐叶出身草莽,也不识得礼数,既然如此,便放肆了。烦请太子入座,撩起右腿衣衫。” 李承乾刚要照办,忽听一声:“陛下驾到。” 几人忙整理一下,迎接李世。 李世含笑大步而入:“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唐叶啊,你这小子,不是说过见谁都没必要拜来拜去么。” 这话听在李承乾耳中,当真是大吃一惊。他虽然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但万万没想到,父皇是真的如此看重唐叶。 唐叶哈哈一笑:“陛下啊,那是私底下,这儿这么多人,唐叶可不想失了礼数。” “行了,行了,看样子,你们已经认识?” 李承乾赶忙上前:“回父皇,唐公子正要予承乾诊治。” “哦?那不必耽搁,有话稍后再说,先看腿。” 如此,唐叶才正式开始。 可一看到李承乾那条腿,唐叶就微微皱眉。 第210章 太子惊喜,待之以师 传闻,李承乾这条腿是骑马狩猎时所伤,从小腿有些畸形来看,明显当时处理十分不当,骨头没有接好,导致小腿短了半寸。在这个骨科落后的年代,算是非常严重的残疾了。 唐叶虽然不懂具体操作,不过他知道,可以通过移骨和骨延长术来治疗,只是不知道这个程度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 见他蹙眉沉思,李承乾心不由开始往下沉。毕竟他这条腿连孙思邈都摇头。 唐叶如此年轻,医术造诣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孙老…… 正当他情绪大幅度跌落之际,唐叶开口了。 “能治,但是有些麻烦……” 李承乾黯然道:“来之前承乾已经有心理准备……嗯?” 他忽然愣了下神:“你说什么?” 唐叶缓缓道:“能治,但具体效果如何暂时不敢保证,不过,成功率大概能有九成吧……” “九成?”他话没说完,李承乾的目光就明亮如炬。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霍然站起身,一把抓住唐叶的手腕。 “当,当真?唐兄不是安慰我?” 他无法不激动,自从腿瘸之后,外人眼光加上父皇态度转变,让他饱受刺激,巨大落差之下,方才性情大变。可如今乍闻佳音,情绪难免失控。 唐叶认真道:“确实能治,要两种手段配合治疗,特别有件事要说明,可能要从公子身体其他部位取些骨头。” 李世一怔:“取骨?那其他地方不一样残疾?” 唐叶摇头:“有些地方的骨头是没有影响的,有的还能再生,比如盆骨,腓骨,或者桡骨等,具体还要等孙老回来之后,详细商议治疗方案。” 李世和长孙也都喜出望外,尤其是李世。说实话,他心里很清楚朝臣私下对李承乾多有议论,说他德不配位,这个德,并不是说品德,实际上指身体残缺,有损龙仪。李世为此也很烦恼,加上李承乾自从残疾之后性情大变,父子二人时常发生口角,关系也在日益出现裂痕。 而若能治愈,以李承乾的才能,那帮朝臣便再也没得指摘了。 说这话的人是唐叶,这个神奇年轻人说九成,李世便几乎百分百相信可以完全治愈。 “哈哈哈,太好了,无忧君果然让朕高枕无忧,快,命不良人察访孙老去向。” 长孙皇后有些担心:“孙老云游四方,行踪不定,若找不到……” 唐叶笑道:“最好是孙老,但并非一定要孙老,其实孙老弟子薛大夫也可以,不过还是老神仙更保险些,而且薛大夫掌握此术恐怕要旷日持久。” 原来如此,长孙皇后听到孙老并非唯一选择,终于大大松了口气,一时激动,竟然泛起泪花。 “承乾我儿,重塑肌体无异于再造大恩,还不快拜谢唐公子!” 李承乾这时候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要在世人鄙夷的目光中自卑而过,没想到,天上掉下个无忧君,竟然真能解决,对他这位始终要站在目光聚焦之中的太子而言,当真不下于再造之恩。 当即一礼到地,哽咽道:“再造之恩,李承乾无以为报,还请唐兄受我三拜。” 唐叶赶忙搀扶:“这可使不得……” 但却被李世一把拉住:“要拜,知恩图报是为大礼仪,我皇家子弟尤其是太子,更当以身作则!李承乾!” “孩儿在。” “唐叶治愈我儿腿疾,是为大恩。唐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足可为太子师,朕本意请唐公子为尔少师,然唐公子天性逍遥,朕不欲约束之,但尔当奉之以师礼,知否!” 李承乾乃龙凤之后,脑子绝对好使,他心中明白,唐叶被父母如此看重,定然不只是为了一点医道手段,那四句话透露出,父皇对他的看重几乎在所有人之上,此人,必当有鬼神莫测之能。有这种人为师,太子之位更加稳固啊。 当即郑重道:“孩儿铭记在心,在此立誓,此生当奉之以师,尊之以心。” 唐叶慌忙道:“可别呀,现在还没完全把握……” 李世笑呵呵看着他:“唐叶,朕还不了解你?你说有五成把握,几乎就是十成,何况你说九成。” 唐叶苦笑:“那也不至于以师礼……” “怎么?难道你小子还看不上我皇家龙子?” “那倒不是,就是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李世瞅着他:“脸红不?害臊不?人可以低调,但不能如此低调,唐叶,你之才学,乃朕生平仅见,说旷古烁今都不为过。” 李承乾越发吃惊不已,父皇竟然如此评价唐叶,简直不可思议。而那语气,更像是在和自家子侄说话,这种口吻,连自己都不曾享受过。 “唐叶啊,朕知道你闲散惯了,也没打算真让承乾麻烦你,不过有必要的时候,还是希望你帮衬一下太子,毕竟大唐不是朕一个人的大唐,未来延续更重要。” 他说这话,让唐叶再也无法推辞,暗自叫苦,本来想要观察一下李承乾,结果掉坑了,往后还真得好好盯着点李承乾。 李承乾此刻更加欣喜若狂,因为父皇的话,明显透着未来传承信息。而以父皇对唐叶的看重,只要自己跟这年轻人绑定,位子恐怕很难受到威胁。随即再也不顾阻拦,竟当堂行大礼。 而被李世拉着的唐叶,只好无奈的受了。 倒霉啊,被绑架了……可要把李承乾拉回正轨,绝不是件简单事…… 唐叶离去之后,李承乾在为双亲奉茶。 李世看着他:“承乾啊,不要以为父皇信口开河,唐叶之才,胜过满朝文武,若有朝一日,你当真能得他传授一些本事,是你的造化。” 长孙皇后也道:“是啊,承乾我儿,这件事母后深知,你父皇绝无半点信口开河。可惜,唐叶此人生性逍遥,否则说什么也要让他做这个太子太傅。” 李世叹口气:“想都不要想了,朕都无法将他拉入朝堂,你也不要异想天开。他能收武媚,是因为她非官身,若是想要他做承乾之师,那就等于逼他离开长安。” 第211章 阴妃与李佑 李承乾震惊于两人的对话,但也产生迷惑:“父皇,此人当真不在乎高官厚禄,富贵荣华?” 李世摇摇头:“他想要,唾手可得,富甲天下,位极人臣,都不过易如反掌。罢了,你不明白此子,只需记住,无论如何时候,任何情况,千万不要与他为敌,否则,父皇第一个废了你。” 他语气之重,让李承乾震撼难言。 李世盯着他:“记清楚父皇的话,就算父皇不废你,唐叶也不是你能对付的,尊而敬之,才是你最该做的事。如此,他能给你带来超乎想象的好处,明白否?” 李承乾感觉脊梁骨都冒出冷汗,赶忙应道:“儿臣谨记在心。” 李世点点头:“还有件事再次提醒你,仔细记住,勿于人前妄议唐叶,对其存在心知肚明即可。” 李承乾多少有些不解,但李世语气严肃,他也不敢问,当即点头应下。 李世最后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头,有些意味深长:“有机会,多与这位外师走动走动……” 说罢,摆驾回宫。 长孙皇后看着李承乾:“我儿,谨记你父皇的话,唐叶虽不会收你,但你一定要像对待师长一般待之。母后告诉你一件事……” 她凤目深邃:“若唐叶觉得你能坐稳太子位,你便真的能坐稳……” 李承乾悚然动容。 —— 阴妃修长的眉毛拧在一起,苍白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你是说,李承乾腿疾能治?” 向她禀报的是一个宫女。 “娘娘,奴婢只是奉茶的时候听到皇后如此说,但医师何人,如何医治皆不知晓,唯独今日午间听闻太子来到立政殿,满面欢喜离去。” 阴妃沉声道:“今日还有何人去过立政殿。” “只有那个叫唐叶的平民,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唐叶……”阴妃缓缓道:“这唐叶似乎经常出入立政殿,据说完全不必通禀,可有此事?” “回娘娘,确有此事,只是奴婢不知,一介平民何以如此,若说有些关系,奴婢只知道皇后娘娘有些古籍在交给这唐叶修复,另外陛下那边也曾委托其编译古书。” “哦?只是如此么……” “奴婢身份卑贱,除了奉茶之外,难以近皇后身边,所知实在有限。” “废物!本宫……” 阴妃刚骂了一声,脸色忽然又缓和下来:“好了,好了,也不能怪你,能及时通禀已经很不错。赏你的。” 说罢,从头上摘下一支翡翠簪放在宫女手中。 那簪子显然价值不菲,宫女眼睛一亮,连忙叩头:“谢娘娘。” “好了,下去吧,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及时禀报,本宫自有重赏。” “奴婢明白。” 宫女下去之后,阴妃独自踱步沉吟。这时候,李佑从内室走出。 “娘,我要出去玩耍。” 阴妃泛起怒容:“玩耍,你就知道玩耍,上次耍丢了晋阳公主,你知不知道,此举导致你父皇很难考虑你!” 李佑不悦的道:“娘不能这么说啊,不是你……” “放肆!” 阴妃厉叱一声打断他:“不许出去,你知不知道,太子的腿可能要医好了,等那时候你更没希望。” 李佑恼火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当太子?我喜欢玩耍,讨厌处理朝政。” 阴妃怒道:“不成器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身为皇子,这就是宿命,你争不争,都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以为你父皇对母妃的宠爱就是好事?这反倒是你的危机,到底懂不懂!” 只有十三岁的李佑显然是不懂的,梗着脖子:“我就知道,你想当皇后,更想当皇太后,可我上面有三个兄长,怎么都轮不到我,娘,你就不要异想天开好不好。” “愚蠢!” 阴妃恨铁不成钢。 “有几个如何?你父皇的皇位怎么来的?他也不是嫡长子。他杀兄弑弟才得了皇位,这已经为大唐立储埋下隐患,后人必会效仿之,就算你不想,李承乾,李泰,李恪也会多想,母妃受宠,你不争必受其害!” 李佑显然还是听不懂这么多,很烦躁:“怎么争?太子哥哥已经在位,三哥李泰才学出众,四哥李恪聪明过人,个个都比我强,我也想当皇帝,但没那个命!” 阴妃气的有些颤抖,却还是控制下来,蹲下身扶着李佑的肩膀。 “我儿啊,你怎么没那个命,你有。皇后活不过几年了,陛下一定会立新后,母妃希望很大。那时候你身份完全不一样。何况李承乾腿瘸无龙仪,李泰肥胖如猪,李恪母妃乃隋朝公主完全不可能有机会,而你,天资聪颖,相貌堂堂,如何争不得?我儿,那可是九五之尊,天下的皇帝,大权在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等你坐上去,才会明白权利是如此美妙,再也没人敢伤害你,再也没人能处罚你,一切都是你的,都要听你的。” 她循循善诱,听得李佑眼里也开始放光。 “那……娘,我真的有机会?” “有,一定有,只要你听娘的。” “那好,我听,娘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好孩子,现在就听娘的,不要出去玩耍,去找师傅读书骑射,要早早为将来做准备,等你拿下那个位置,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好吧,孩儿这就去。” 见李佑跑开,阴妃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但转瞬之间又满布阴霾。 “李承乾……到底是谁在成全你?” 不知何处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或许,和那唐叶有关,他是刀笔斋东主,隔壁便是孙神医弟子,必定少不了往来。” 阴妃微微点头:“请宗门出手相助,调查唐叶,若果真是他从中作梗……” 那声音冷笑一声:“宗门可以帮你,但你要记得承诺,若当上皇太后,一定要封我太阴宗为国宗,还要杀了袁天罡!” “不用你提醒,我身为圣女,与宗门守望相助,宗门才是我最雄厚的本钱,成全宗门便是成全自己,阴月华心中有数。” 那人显得很满意,“好,不枉费宗门悉心培养,唐叶便交给宗门,你等候消息便是。” 第212章 小道士算命 阴妃面容森冷,“切记,腿疾是李承乾心病,也是陛下心病,绝对不能让他治好,不管是谁,只要敢插手,皆杀之!” 那人一阵冷笑,“宗门办事你放心,做好你的事,天策大帝非寻常帝王,你要牢牢把握他的心不是易事,李承乾、李泰也非泛泛之辈,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心中有数,李承乾有弱点,李恪根本不可能,唯独李泰,深得陛下宠爱,不好处理。” “呵呵,肥胖是一种病,严重者,肥胖致死不是不可能……” 阴妃神色一惊:“谋害李泰?” “阴月华,你还有退路?记住,若陛下当真表现出立李泰之心,绝不可半点手软。当不上皇太后的后果,你心里应该清楚。” 阴妃目光一阵变幻,终于咬咬牙:“我明白……” “最后提醒你,也决不能小瞧那几个小的,尤其是李治,小小年纪已经崭露头角,再加上长孙亲生,深得李世宠爱。” “李治……哼,这孩子虽然聪慧,但性格懦弱,不足为虑。” “小心无大错,记住,没事少联系宗门,被人抓到把柄很不妙。” “安排个线人给我,这样联络的确不是办法。” “宫中嫔妃侍女皆有定额,你想办法弄死一个,宗门想办法安插进来。” —— 唐叶溜溜达达,沿着六安巷往家里走,走着走着,就来到那拐角,取出几文钱放在乞丐碗里。 “看不出,你修为竟如此高深。” 老乞丐淡淡道:“没听说过?自古僧道丐妇,但凡行走江湖者,大多有些本事。” “呵呵,也是,旁边那个小道士大概也如此。” “你对他感兴趣?” “对你也感兴趣,因为我总觉得,你好像没尽全力……” “哦?想打探我的底细?” 唐叶摇摇头:“不了,有些事没必要知道太多。” “你很聪明。” “呵呵,我看那小道士也很聪明,与其打听你这老朽,不如打探下这小子。” 说着,站起身向算卦摊子走去。 小道士这边刚刚送走一个求子的顾客,看到唐叶顿时眉开眼笑,他可是知道,这个年轻人每次路过都会给乞丐银钱,显然是个大方的主。 “无量天尊,施主好呀。” 唐叶瞅着他那天真灵动的大眼睛,轻轻笑了笑:“准不准?” “小道可是终南山得了道的,不准不要钱。” 唐叶见他很有底气,也来了兴趣:“哦?那你给我算算?” “好嘞,但不知施主想算什么?” “什么都行?” “都行,姻缘,求子,财气,官运,没有小道不能算的。” 唐叶笑道:“有意思,这么自信啊,那你便给我算算,我从何处来?” “简单,不过算来处不能单看面相,还请施主赐个字呗。” 说着,摊开一张宣纸,将笔递给唐叶。 唐叶略一沉思,便在上面随手写了个叶字。 “嘻嘻,原来施主名叶。” 唐叶愣了下,下意识看看老乞丐:“他告诉你的?” “哪有,一般写字随心所想,第一个往往就是自己的名字,这也是与自己运势最息息相关的嘛。” 唐叶有点惊讶:“够机灵啊,那你就测测这个字。” 小道士注视宣纸,口中念念有词,反复看了几次,眉头却紧紧皱起来。 “哎呀……不对啊……大衍推天机,无往不利,但这……” 说着,放下宣纸,扬起脑瓜,掐着手指,好像在算什么。 但不多时,面色变的很奇怪,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然开始抓头发。 “奇哉怪也……没道理啊……” 唐叶见他似乎一脸烦恼加迷惑,不由好奇:“怎么?算不出来?” “你等等,我再算算。” 说罢,竟是从怀中摸出几个铜钱和一个龟甲,一顿忙活之后,反而更懵了。 “啥情况啊?这怎么可能呢……” 唐叶越发好奇:“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小道士竟直接从卦摊子后面走出来,围着他开始转圈,两只眼睛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这就怪了,三清祖师在上,小道没碰上过这情况啊,好离奇……” 唐叶心中微动,这小道士表现怪异,难不成真的看出自己身上的玄妙不可思议? “叶者,树之末梢,随风而落,但总有来处……可为啥呢,长出你这片叶子的树不在这世上?” 他满脸迷惑的嘀咕,殊不知唐叶心里已因为这几句话掀起惊涛。 我了个去! 这小道士,着实不简单啊,道法难道如此玄奇?竟然隐约说中? “……可是,也不对,叶落归根,按理说,一片叶子飘游再久,也会尘归尘土归土,可是……你这……仿佛不落在当世,这,这怎么可能?不源于当世,不终于当世,无根无源,无始无终,难道只是一个过客?可是,你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好奇怪啊……这不是胡咧咧嘛……” 他的大脑袋显然算不过来了,可唐叶的脑袋也差点炸了。 几个意思?他居然看出自己不属于当世?可这不落于当世又是什么说法?难道自己还能回去? 而这时候,小道士已经彻底把自己搞凌乱了。 “完蛋……我就说修为不到家,师傅非要我下山,这不给终南山丢人了吗……呜呜……我想师傅了,师傅救我……” 他这还哭上了,也把唐叶从震惊中拉回来。 满头冷汗,幸亏这小道士只以为自己学艺不精,可唐叶明白,哪里是不精啊,简直逆天了,从哪冒出个小神仙一般的人物? 对,终南山,终南山……他还有师傅,若他都能算出来,他师傅一定更厉害,他能看出自己来历么? 唐叶很有点冲动想要去终南山走一趟,说不定那老神仙有办法送自己回去呢。但马上冷静下来,自己这身份来历太离奇了,弄不好被大卸八块做研究,这件事还得冷静处理。 看着眼泪汪汪的小道士,“好了,哭什么,偶尔不准也很正常,以后多多修行便是嘛,你说你,这么小出来混什么,还是回山找师傅修行去吧。” 小道士一脸委屈,“我也想啊,可师傅说,山上养不起我,要我自己下山赚银子供自己修炼。” 第213章 先天之眼 啊?唐叶都听愣了,在他看来,有这么大本事的师傅,一定是活神仙级,怎么还要小道士自己赚银子来修炼? 小道士抽噎:“本来我还觉得,赚银子很容易,但辛苦几十天,才赚了三百两,要买一颗归元丹都不够,哇哇,银子好难赚啊……” 唐叶忍不住翻个白眼,几十天赚了三百两,难道还少?普通人十年都够呛。 不过,他还是准备安慰下小道士,毕竟这小家伙看起来心思纯净,挺有意思的。而且最好让他继续在这里摆摊算命,万一真回山了,他那师傅听到如此离奇之事,会不会来找自己?在想好之前,还是稳住他吧,甚至若有可能,唐叶都想把这小道士绑回家才安心。 “呃,那个小真人,也不怪你啊,我出山之前,师傅施展过手段,遮蔽天机,你算不出来才正常,能看出不正常来,正说明你道行高深呢。” 小道士顿时云收雨敛,瞪大眼睛:“当真?” 唐叶一本正经:“当然不假。” “你师傅好厉害,我师傅说,当今之世,谁也不可能在我的先天之眼中遁形。看来山外有山啊。” 天,天眼?先天之眼? 唐叶大吃一惊。 不能怪他惊讶,天眼这东西在这个世界是有传说的。天眼分为先天之眼和后天之眼。 后天开天眼往往要超凡入圣者,还是极少数才能做到,但后天之眼也只能望气观运,洞察武道运行,洞悉部分道则,或者分辨人妖精怪。 先天之眼就了不得了,那是混沌初开之际便开了天眼,可洞察因果循环,可观道则运行,能见阴阳两界,能察人心善恶,据说唯有先天得道,且道心通明者方有可能,自上古以来,只听说过有三人开过先天之眼,还都是传说中的神仙人物。但活的,或者能证明确有其人的几乎没有。 这小家伙什么来历?竟然拥有先天之眼? 震惊中,忍不住仔细打量这小家伙,除了发现小道士眼神纯净,气息通透之外,也看不出什么,连修为也看不出。 不行,这是个活宝贝,还是唯一能察觉自己诡异的家伙,得想办法弄到身边。 于是,他眼珠子开始乱转,甚至掠过一丝想要绑票的凶光。 但也就在这时候,他没来由感觉到一阵心悸,猛地向远天望去,好像感到有什么人在凝视自己。 可什么也没发现。 有点疑惑,直觉没弄错过啊…… 算了,还是研究这小道士,刚才他说什么来着?赚银子,用来修行? 呵呵,有办法了,银子我有啊。 一念及此,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如同邪恶大灰狼。 “那个,小道士啊,你想赚银子对不对?” 小道士使劲点头:“嗯,嗯,要好多好多银子,购买天材地宝很贵的。” 唐叶笑道:“那光靠算命还真不行,要不你跟我干吧,保证你能赚到大笔大笔的银子。” 小道士先是一喜,紧接着眼神有点警惕:“不对,师傅说,没来由对你好的,都是骗纸。” 唐叶一翻白眼:“什么骗纸,我可不是,我就住在这巷子,还有个书铺,有名有姓的,连公主殿下都在和我做生意赚银子,这可没骗你,不信你问那个老乞丐。” 小道士眼睛一亮:“当真?” “当然了,你要不信,就接着在这里算命,等过几天公主来了,我安排你见见。” 小道士顿时大喜过望:“那可太好啦,公主都在和你做生意,那一定很大,很能赚银子,等我见过公主,我就跟你干!” “呵呵,搞定。” 唐叶知道欲速不达,今天点到了就行,先保证这小道士不会走,后面必然能轻松拿捏。 毕竟,一个想赚银子的小孩子嘛,容易搞定。 当然,唐叶后来经常为这个决定嘬牙花子…… —— 唐叶走后,因为失手有点郁闷的小道士决定提前收摊。可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怯怯的佛号。 “阿弥陀佛……” 小道士一愣,回头望去,却见是一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小和尚,脑袋很大,锃亮,六个戒疤鲜艳,齿白唇红,眉目如画,好生清秀。即便身上穿了一件破烂不堪的僧衣,却也无法掩饰那股纯净脱俗的气质。 “咦?和尚?” 小和尚瞅瞅他的算命摊子,恭恭敬敬稽首施礼:“道,道友……能否帮小僧卜算一卦?” 小道士愣住:“呀?和尚找道士算命?这咋说的啊,不行不行,俺师傅说过,和尚没一个好东西。” 小和尚怯生生道:“小僧,小僧是好人,从不杀生。” 小道士皱皱眉:“咱不是一路啊,我是道,你是僧,信奉都不一样好不好,你找我算命,让你家佛祖怎么看?” 小和尚脸色有点发红:“我,我,小僧不懂算命,我找不到师傅了,道友能不能帮忙算算,小僧师傅在哪?” 小道士有点惊讶:“哎呀?怎么耍的呀,把师傅都耍丢了?” 小和尚眼神有些黯淡:“小僧与师傅……下山化缘,过一条河,遇一女子求助,师傅便背她过了河,我,我不解,佛门不近女色,师傅也说过山下的女人是大虫,便问,师傅说,我过了河就放下了。我不懂,那女子却忽然骂了声蠢和尚,打晕了师傅,我,我当时慌了,也不知怎的,就打伤了那女子,还晕倒了,等醒来,师傅就丢了,我找了半年,也没找到,帮帮我好不好?” 小道士听得直发愣,却也好似觉得有趣。 “这样啊……看你这样子,这半年过得不咋地。” 小和尚看看自己一身褴褛,有些不好意思:“污了道友眼睛,但小僧全靠化缘,过得虽苦,却不偷不抢,我是好人,你帮我可好?” 小道士大眼睛叽里咕噜转了几圈:“嗯,也不是不行……你挺能打?” 小和尚愣了下:“不,不知道,但好像谁都打不动我。” 小道士有点惊讶:“打不动?怎么说的?” “就是,就是你打我我不疼,还可能反弹伤到你。” “哎呀我去?” 小道士大眼睛顿时滴溜圆:“还有这种事儿?你过来我试试。” 第214章 找道士算命的和尚 “不,不好,会伤到你……”小和尚竟然退后了两步,有点不安。 “嗯,没事,我远远地,试试。” 小道士说着,捡起一块石头:“你站好,让我砸一下。” 小和尚有点担忧:“真的会伤到你,我不骗你的。” 小道士偏偏不信邪,不等小和尚同意,便抛出了手中石头。 正中脑壳,但下一刻,那石头不知怎么的就飞了回来,击中了小道士脑瓜子。 “哎呀,无量天尊——” 小道士揉了揉脑袋,幸亏没用力,否则必定一个老大包。 “好家伙,还真是见鬼了,你这小和尚可以啊。我说,你能抗住什么样的打击?” 小和尚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师傅说,就算神兵利器大概也伤不了我。” 小道士好像看到大宝贝,围着他转了三圈,眼珠子直放光。 忽然,他一拍手:“我帮你算。” 小和尚还是有些担忧的瞅了瞅他那钱盒子:“可我,没有银子……” “没有银子没关系,你要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有谁打我,你要拦在我前面。” 小和尚愣了下,嗫嚅道:“那个,那个我要去找师傅……” “没事,你去你的,我感觉和你有缘,迟早还能碰上,到时候记得这个人情就好,咋样?” 小和尚思考一下,认真点点头:“那好吧。” 小道士一拍手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信你,那,我帮你算算。” 说着,就请小和尚写字。 小和尚写了两个字,说是他师傅法号。 然而小道士就遭受了今天第二次打击,又没算出来。 “这,今天见了鬼了啊?你确定这是你师傅法号?” 小和尚点点头:“庙里只有我和师傅两人,他从来都只有个法号。” 小道士有点恼火的抓抓头发:“刚才那个好像从世上飘过,这又来了个好像不在世间的家伙,撞邪了么?” 恼火半晌,终于道:“小和尚,我只能告诉你哈,你师傅可能是死了。” 小和尚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小道士连忙道:“我不确定啊,你师傅这法号很奇怪,我算着好像不是活人,你说,大活人谁会取个寂灭的法号啊。” 小和尚嘴唇颤抖:“师傅一定没事的,他,他,师傅,您在哪……” 眼看他泫然欲泣,小道士有点于心不忍,便道:“那个,我眼下算不出在哪,是因为道行还不够,你瞧,我年龄也不大不是,等我再修炼一段时间,凭我的天眼,一定能算出来。” 小和尚眼睛一亮:“你有天眼吗?” 小道士眯起大眼睛得意道:“那是,师傅说,我可是世上唯一一个具有先天之眼的人呢,要不,你就跟着我,平常你当肉盾保护我,我就修炼,等修为够了,就帮你找师傅,你看咋样?哦对了,我还能管你吃饱饭,省得你忍饥挨饿的。” 小和尚思考许久,好像觉得自己这样盲目找下去实在不是个办法,加上这小道士说拥有天眼,看来他最有可能算出,最后点点头:“那,那好吧,不过我不会打架,只能帮你挡。” 小道士笑嘻嘻:“那就够了,我会打,但是身体弱,咱俩合伙,天下无敌,哇哈哈哈……” 小和尚有点懵,似乎觉得这厮可能有点不靠谱。 小道士却勾肩搭背:“走,好兄弟,哥哥先带你去买身衣裳,瞧你混的,指定遭了不少罪。哦对了,你叫啥?” “小僧,法号不虚……” “啊,不虚老弟,我叫空明。你瞧瞧,你不虚,我聪明,天作之合……” 于是,道门最猾头的狈和佛门最单纯的狼,就这样相遇了。 —— 远方高天之上,一个年轻的英俊道士微微蹙起眉头喃喃自语:“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一个有趣的小和尚。呵呵,这小和尚还好,那个年轻人有点心思不纯,且待我去看看。” 说罢,一摆袍袖,人已经踏空而去,直奔刀笔斋方向。 但就在他刚刚接近刀笔斋上空,却忽然发现侧面不远处房顶上出现一个诡异的灰色人影,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 年轻道士眼神一动:“有意思,月影幻形?太阴宗怎么也在盯着这刀笔斋。嗯……” 他似乎想了想:“这小子想要带我师弟赚银子,也罢,道爷我搞清楚之前,你们还是退下吧。” 说罢,一抖袍袖,或然间,一道太极图就罩住了那灰色人影,那人惊呼一声,整个人竟然被太极图移出百丈之外。 “谁?”他稳住身形,大惊的抬头看向远方。 对方显然没有伤人的意思,这力量掌控简直令人发指,不知人在何处,只是一道太极图便把自己丢出百丈,世上怎么有如此可怕的家伙?袁天罡亲临吗? 对方根本没有回应,显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目光急剧变换一下,微微拱手:“不知前辈在此,得罪。” 说罢,转头便走。 他也很想知道,是不是和唐叶有关,但也属实不敢问。 没办法,修为相差天地,若对方心情不爽,恐怕一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而这时候,那老乞丐却霍然睁开双目,神色骇然:“大易搬运术?道祖?” 高天之上,那英俊道士轻咦一声,看向老乞丐方向,眼睛微微一眯,随即摇头:“无聊。” 说罢,人已经跨步而出。 但与此同时,一个头戴高冠的年轻道士微笑着登空出现在他面前,恭敬稽首。 “萧蓝衣,见过师叔。” 英俊道士眉头一动:“你是……蓝衣?” “正是,师叔一向可好?” 萧蓝衣嘴角带笑,还显得特别恭敬。这多少有点不符合他那懒散逍遥的性子。但也足以说明眼前这英俊的不像话的道士非常了得。 英俊道士打量他一番,神色明显有点不爽:“听说你小子英俊,但不该比我还英俊,过来,师叔要修理你一顿。” 萧蓝衣愣住:“师叔,就为这个便要打我?” 英俊道士一甩袖子卷起他:“师叔就这脾气。” “唉?卧槽——” 萧蓝衣一句话没说完,下一刻,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老乞丐看着高天,深深吸口气,手指有些颤抖:“虽非道祖,却是这位无法无天的主……” 第215章 小师叔下山,死灵经再现 此刻,长安城外三十里,落阳坡。 英俊道士背负双手,凝视眼前恭敬的萧蓝衣。 “这些年,你倒是闯出偌大名头。” 萧蓝衣连忙赔笑:“哪有的事儿,世人谁不知道我懒散的很。” “哼,修炼倒并不懒。很好,大师兄出世问道,二师兄不日将云游四方,四师弟已成逍遥散人,翠微宫后继乏人,你若有心,便摒弃朝政俗物,潜心修炼,日后可回归祖庭。” 萧蓝衣想了想:“道门随心,在哪都是修炼,未必一定要回归祖庭吧……” “放肆!” 英俊道人剑眉一挑,袍袖拂动,萧蓝衣猛地退后一步,脚下太极图呈现,身形居然幻影般移出十丈。 英俊道士咦了声,略显惊讶,但袍袖再次一抖,萧蓝衣脚下太极幻灭,人已经重新回到原地,一来一去,电光火石,快到根本看不清,若普通人的话,甚至都发现不了。 “有些意思,居然修炼到这一步,年轻代第一术师,的确有些名副其实。” 萧蓝衣嘿嘿一笑:“在三师叔面前还是不够看啊。” 英俊道士微哼一声:“你说的倒也不错,道门修炼,从来不拘泥形式与场所,这些权且随你,不过为何出现在那小子府上。” 萧蓝衣道:“可能有缘。” “可能?大师兄最擅推断因果,你身为他掌门大弟子,不该说可能这两个字。” 萧蓝衣点点头:“确实这么说,但实话就是我不知道,这小子叫唐叶,算不出因果,观不见气运,可谓前不见来处,后不见去向,着实有些离奇,与此人在一起,见闻奇特,大开眼界,对修炼很有裨益。家师也是这么认为,他老人家有意让我待在唐叶身边,摸摸这小子底细。” 英俊道士略有些惊讶:“竟有此事……也罢,既然你是大师兄弟子,师叔也懒得越俎代庖,你自己看着办。但有件事,空明不能去此人身边。” 萧蓝衣一愣:“小师叔下山了?” 英俊道士点点头:“祖师受不了他了,数月前诓骗出翠微宫,让他下山历练。方才,与那唐叶会面,我见那厮贼眉鼠眼,似在打算盘。” 萧蓝衣嘴角一抽,好么,贼眉鼠眼,师叔是有多看不上你这家伙。 “为啥不能来唐叶这?恕我直言,唐叶此人颇多玄奇,对小师叔大概也有好处。” “应劫。” 英俊道士直接道:“祖师推断过,你小师叔弱冠之前将有一番劫数,对他日后因果至关重要。” “啊?差点忘了,小师叔都十三岁了,这么快。” “是,此劫飘忽不定,故你小师叔需要到处云游。” 萧蓝衣沉思一下:“所以,三师叔是出来护道的?” 英俊道士点点头:“二师兄也是,但最近出了些事情,师兄不得不去截教总坛走一趟。” 萧蓝衣道:“师叔,师侄倒是觉得,既然气运飘忽不定,就随缘而动,太过刻意,反倒会造成干扰。” 英俊道士剑眉一横:“你在教我做事?” 萧蓝衣深知这位可不是好说话的,道门第一煞星可不是说着玩儿。 “不,不,师侄是觉得,既然他们碰上,必然有些因缘,我道门讲究随心随缘,说不定就是小师叔该遇上之人。” 英俊道士有些不耐烦:“此劫似红粉劫,与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无干,总之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就当师叔看他不顺眼。” 这位虽然也讲究道念随心,但他的随心就是说一不二,少跟道爷吵吵。他这么说,萧蓝衣也不敢哔哔了。 “那怎么办?唐叶既然存心拉拢小师叔,凭他的手段,可能性就很高啊。” “怎么办?你小师叔熟悉我的气息,不方便,但他没见过你,你去办,把他送出长安。” 萧蓝衣吓一跳:“三师叔,别闹,小师叔有多古怪您是知道的,一旦闹将起来,我可兜不住。” “无妨,下山之前祖师设过封印,非生死关头,很难爆发,以你现在的修为,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送出城。” “他们?”萧蓝衣一愣。 “一个小和尚,很有些意思。” “啊?道士怎么跟和尚走到一处去了?” “不必管,照办就是。” “好吧,不过师叔,有件事跟您说一下,琅琊经台、听风阁和万宝窟少主都出世,又开始折腾了,最近我碰上了万宝窟那个,修为尽复,比之前还麻烦。” “便是三家宗主长老我都懒得搭理,一群小辈与我说作甚。” “不一样,这次,跟一桩事情有关——死灵经。” 英俊道士这才神色一动:“那本死灵经?” “是听说,是后半部。” 英俊道士眼中掠过一道寒光:“这倒有点意思……看来那个门派说的的确是真的……” “您也听说了?” “嗯,一个混账门派,顺手屠灭的时候听说。” 萧蓝衣:…… “您……不准备插手?” 英俊道士眼睛一眯:“生死有道,轮回天理,死灵一出,生死乱序,阴阳乱法,得管——” —— 所以,第二天一觉醒来,小道士懵了。 “哎呀我了个天尊?梦游了吗?这什么荒山野岭?” 没错,小道士明明记得自己睡在新租的三十两白银一年的豪宅大床上美滋滋,现在却在一间破败山神庙被冷风吹醒,走出去一看,直接懵逼,山连山川连川,一眼望不到头,妥妥原始丛林。 小和尚也醒了,揉揉眼睛,弄明白状况也懵圈。 “道友……大哥,咱俩没睡醒么?” “老弟,我也不道啊……这啥地方?我刚三十两租下的房子啊,我的发财大计啊,哪个王八羔子搞得恶作剧?啊,对,我银子呢?” 小道士火烧火燎跑回山神庙,却发现啥也没有。 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无量你奶奶个天尊!谁啊?我的血汗钱——” 小和尚迷迷瞪瞪:“那……大哥,现在咱咋办?” 小道士干嚎半晌,咬咬牙:“走出去,咱兄弟要回长安,还要发大财,谁也拦不住!还有,这个算计我的王八蛋,别让小道我揪住!” 正咬牙发狠呢,一声沉闷的吼声传来,渗人心魄,山林顿时万籁俱寂。 小和尚打了个哆嗦:“陀佛……有妖怪……” 小道士倒是挺狠:“怕他个鸟,走,跟大哥去瞅瞅,剥了皮还能换点盘缠。” …… 第216章 妖之青楼 唐叶并不知道围绕自己发生了这么档子事儿,第二天出去办事才听老乞丐说,小道士没来,一连三天,竟再也没出现,唐叶也有点懵,怎么?不告而别? 可惜,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便只好暂时不考虑,安下心整理煤炉图纸,明天开始,周镇山将带领周家八百铁匠团队开始大规模锻造,争取在入冬之前造出五万套来。 而程咬金那边已经开始着手采矿事务。 以老程家的能力,加上李道宗大力配合,准备工作非常迅速,再有十日便可以全面开工。为了快速开采,老程采取一边招募矿工一边动用程家军先行着手的方式。但唐叶觉得,若有一样东西出现,开采会更快。 炸药。 所以,他有点头疼的发现,事情都是一环套一环,但凡开始就有做不完的工作。 所以,他准备收拾行李去绯红楼。试验这危险东西,还是在蝴蝶谷这种隐秘地方最好。 但他虽然勉强知道火药配比,可从来没弄过,于是找袁天罡借了十几个高级炼丹师,这些人便可称之为这时代最接近此领域的专家级人物了。而代表他们辉煌资历的,就是有人被炸得满脸焦黑,有人缺了手指,有人烧光了毛发…… 再次来到绯红楼,唐叶也不由大吃一惊。 之前玄琉璃说要打造一个妖族娱乐场,他虽然同意了,但也没太过认真,毕竟这事儿有点奇葩,能不能做成还两说着。 但此番来一看,当真有点傻眼。 整个绯红楼门庭若市,灯红柳绿,各种奇奇怪怪的人、妖、妖人来来往往,嬉戏作乐,火爆程度俨然已不下于四大名楼任何一个。 就在这隐秘偏僻之地,居然真被玄琉璃搞成了? 而且显然不光热闹,还运营良好,也没什么人或妖闹事。 只是,唐叶心中说不出的怪异,妖族青楼……奇葩啊,反正自己还没听说过其他地方有,而且他亲眼看到一群形形色色的妖围绕看台,为那扭动跳舞的猫妖激情欢呼,怎么都代入不了感觉,跨物种真的能够欣赏? 不过,这些都还好,唐叶最担心的问题有两个。 一,镇妖司。大唐曾经对妖族搞过大清洗,至今长安也是妖族禁地,而这地方距离长安只有三百里,如此规模的妖来妖往,迟早会被镇妖司察觉,到时候恐怕是个不小的麻烦,虽然自己应该能解决,可与妖族打交道,必然要为他们所诟病。 二,绯红楼这妖族青楼,堪称史无前例,现在一切看起来还好,慢慢发展下去,谁知道会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乱子,看来要想好办法提前预防,备好处置预案。 见到唐叶到来,玄琉璃高兴的猫眼都眯成一条缝,亲自带他参观介绍,许多情况把个唐叶给惊讶的一愣一愣的,不得不佩服,这只猫妖在青楼经营上堪称奇才。 当然,她再奇才,还不到九尾,无法称之为大妖,坐镇还是难度很大,但问题是这里有个隐无名啊,这家伙平素其实不怎么待在刀笔斋,更多时候都在绯红楼。起初,也不乏闹事的,但慢慢都知道了绯红楼有个恐怖剑客,不动则已,一旦惊动,便是妖命休矣。 于是乎,在玄琉璃的手腕,加上隐无名的威慑下,绯红楼暂时还比较稳定。 对于唐叶担忧的两个问题,玄琉璃倒并不觉得太难。首先她对唐叶的能耐太信赖了。在她看来,这位特殊的无忧君,堂堂簪花令主,代表着陛下,那位人族有史以来最强悍的帝王之一。而镇妖司充其量也不过是天策大帝麾下的一个机构罢了,在自家主子面前能闹腾啥? 玄琉璃介绍,目前所来的妖,基本都有着化形之能,根据妖族划分,称之为化形期,只要守住化形这个界限,并且运作方面细致精密的情况下,短时间被镇妖司盯上的可能性还不太高。 至于唐叶觉得史无前例,她却觉得并非如此。她出身妖族,知道的更多些,首先,虽然妖族的确没有正儿八经的青楼,但并不是没有这方面娱乐,而且更加频繁。因为在情欲方面,妖和人一样,甚至原始冲动更强烈,在妖族内部,人族所鄙夷的淫乱现象,在它们看来却再正常不过,在其认知中,交配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有啥好藏着掖着的?妖虽然形形色色,但却并没有人族那种同物种的严格界限,尤其是妖所追求的都是化形,而化形之后,类别显得更加不重要。 在这种思维下,绯红楼这种妖族青楼也不至于会出现多大乱子。 但玄琉璃也承认,人族兴办妖族青楼确实破天荒头一遭,毕竟双方自上古以来基本就处于物种对立状态,人妖大战也不是一次爆发过。经营绯红楼可能会出现些问题,到时候具体问题具体解决便是。或许没准还是人族和妖族促进交流的一次新尝试。这个思想倒是让唐叶听着也觉得有些意思。 玄琉璃还有一个更广更深的自我认知。便是截教。 妖,基本上都是信奉截教的。而截教终极教义是万灵皆可修炼,最终大道三千,都能成仙封神,所以,从最后的终点来看,大家都是神仙这个物种,都一样。 对这个想法,唐叶虽然觉得好像有道理,却同样觉得问题很大。首先来说,这不过是截教一家教义,要知道,开天辟地以来,曾存在三大教派。有阶级分明的阐教,还有唯人独尊的人教。神仙存不存在先放一边,就算存在,像玄琉璃所说,最终殊途同归都是神仙,可神仙也大有可能存在鄙视链和对立。尤其在成为神仙的过程中,这种鄙视链和对立冲突会非常剧烈,融合的可能性极其微弱。 但无论如何,绯红楼既然已经办起来,也只好像玄琉璃所说,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唐叶总觉得前景并不那么乐观。而他最初想要办,除了谍报信息之外,也存在深入了解妖族和妖修的想法,说到底共存于这个世上,将来走向那一步没人敢肯定,从某些角度尝试总归很有必要。 第217章 鹿林苑惊雷 至少目前绯红楼一切运转正常,收益还非常可观。 唐叶听她介绍,很是惊喜,绯红楼已经开始正常运转,消息谍报系统也完成了搭建,处理效率高的惊人。一切都在良性发展,当真要夸奖一声。 比较糟心的是,这猫妖越发魅惑动人,在她身边,那股勾魂摄魄的味道沿着毛孔往身体里面钻,尤其她的眼睛和声音。那双眼睛不愧媚眼妖姬称号,让人看一眼都沉迷,而宛如猫咪般的声音,更是让人骨头缝都痒痒。 偏生这家伙好像自己不知道似的,挽着唐叶,贴身而行,弄得气血方刚的唐公子都有点百爪挠心。一度怀疑自己不正常,怎么会被一只猫给诱惑了?这玩意儿忒乱了点吧…… 不过,看这楼子里居然也有人为客,就有点无奈,这里不是自己那个世界,伦理道德观念也存在极大出入,但不论如何,还是感到非常别扭。 不得已,唐公子粗浅听了一番,便借口有正事想打发她离开。 玄琉璃一点没过分纠缠,只是那双猫眼流露的意味颇为耐人寻味。唐公子直翻白眼,话说,谁家好人……好妖总盯着床榻上的被窝瞄啊。 打发走玄琉璃,洗把脸冷静下来,唐叶开始筹备火药的事儿。 很快,唐叶就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帮专业炸炉团队的本事,在有基础配方的情况下,不过区区五天,他们便已经造出黑火药。 这东西也着实把十二个炼丹大师给吓一大跳,唐叶为保密,只好严令他们暂时待在绯红楼,自己先去报讯,毕竟他最清楚这玩意儿最重要的功能可不在于采矿,它的出现,必须让天策大帝率先知晓。 于是乎,在第七天黎明时分,唐叶便背着一个大包裹急匆匆来到李世居住的甘露殿。 李世正在用早膳,见唐叶匆匆忙忙扛着个包裹赶来,就有点迷惑。 “你这小子,大清早跑来寻朕所为何事?” “献宝。” 唐叶直截了当。 “哦?”李世当时连饭也不吃了,这小子献上的都是至宝,尤其大清早天还没亮他就火烧火燎赶来,这次宝物恐怕更不一般。 “什么好东西?” 唐叶嘿嘿一笑:“是坏东西,大坏弹。” 李世愣住:“什么玩意儿?” 唐叶想了想:“陛下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最好亲自观摩一番,不过要寻个偏僻处,不如我们去鹿林苑?” 李世一皱眉:“鹿林苑在长安城外,朕还要上朝。” 唐叶摇头:“不行啊,这玩意儿动静太大,当真不能在城里,否则整个长安都要被吓一跳。” 李世惊讶:“震动长安?到底什么东西?” 唐叶道:“我称之为大坏弹,威力很大,陛下听我的,咱们去鹿林苑,您看过之后就会相信,这东西绝对值得您今日不上朝。” 李世顿时来了兴趣,“如此,那好,朕便随你去看看。” 唐叶道:“陛下,带上国师和三宝公公即可,此事事关重大,需严格保密。” 他越说越神秘,李世的兴趣就越发高涨。 “好,朕且看看,到底什么宝贝。宫三宝,速去请国师。” 一个时辰之后,长安城西鹿林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宛如惊雷炸裂。 幸好这里距离长安城已经十里开外,总算没造成外界骚动,但鹿林苑内部却炸开了锅。 负责看守鹿林苑的守卫将军直接调集全部人马乌泱泱的赶来,这一声差点把他吓破胆。倒不是说此人胆小,而是陛下刚刚来了啊,天知道发生什么,要是陛下在这里遭遇刺杀可就万死了。 但等他抵达现场,却只看到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坑,周围一片草木狼藉,远处还站着三个目瞪口呆的身影,万幸,其中有陛下和国师。 “陛下,陛下——” 他几声焦急呼唤,才把李世唤回魂,摆摆手:“退下,看守鹿林苑,任何人不得入内。” 守将不知所以,但见陛下无恙,也不敢怠慢,连忙带人出去安排。 李世算清醒的很快,毕竟这位天策大帝本身修为高深莫测,这爆炸效果本身而言对他造不成多大影响,但问题在于,唐叶路上说过,这玩意儿就值一百文钱,材料和工艺都极其简单。 这才是真正的大恐怖。区区一个陶罐子啊,竟然如此惊人,李世都能想到若落在敌军之中会什么景象了。是的,他何等人物,战阵出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最该用的地方。 一双龙目光芒灼热,身体竟然在簌簌颤抖:“好!好东西!好神物!国之重器!” 一句国之重器,让袁天罡也醒悟过来,“不错,若装配在投石机上,攻城掠地岂非易如反掌?这宝物,必将震撼世人啊。” 唐叶当然清楚,便笑道:“确实这东西用处可多了,比如能用它造出一种叫做大炮的东西,可连续填弹轰炸,其射程超过百丈,杀伤范围巨大,声音震耳欲聋,五品以下根本无法抗衡其威力,千军万马只怕也要吓破胆。” 李世激动不已:“此话当真?” 唐叶道:“绝对不假,不过技术方面还差得远,就算打造出样品也需要各种调试,我估计得一年左右才能造出样品。眼下此物暂且可以用在投石机上。” 李世当即道:“传令,周镇山全力打造……大炮!” 唐叶赶忙道:“不忙,不忙,最近周前辈正在忙着督造火炉,争取在入冬之前造出五万件,解我长安百姓寒冬之危。而这东西,其实是我为加快开采兽炭弄出来的。” 李世和袁天罡都震惊,这也行?为了挖点矿,这厮居然弄出如此逆天之物? 这一个不过人头大便已然如此吓人,若成千上万个呢?数百抛石机万弹齐发,一座城池是不是也能炸烂? “如此,朕令工部跟你调换,煤炉让工部来做,这东西,交给老周。” 唐叶一听就明白了,李世脑瓜子够快啊,这是不想泄露消息,憋个大坏招,唯独不知道谁将成为第一个倒霉催的,被他拿来练手。 “放心,造煤炉虽工部出人,收益照样归你。” 第218章 惊世八言 唐叶连忙道:“不能白白让工部出力,这样吧,以后就由工部大规模生产,他们全权负责材料和制造,我和程伯伯家负责销售,收益么,一家一半?” 他也清楚,光靠周镇山始终无法造出足够大唐百姓家家户户来用的煤炉,这事儿迟早还是要靠工部推广,既然如此,就早点把老周解放出来吧,毕竟除了大炮,还有陌刀都要指望老周呢。 李世知道这家伙不怎么关心钱财,也懒得跟他扯这个。忽的大手一张。 “拿来!” “啥?”唐叶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火药配方我这就……” “不是,那牌子。” “牌子?” 李世道:“这回说什么也要把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给刻上去!” 唐叶咧咧嘴:“陛下,要不还是算了吧,这牌子上面字够多了。” 李世大手一挥:“不够,一句换一功都不足,朕还想刻上代天巡狩,在野监国呢!” 好家伙,别说唐叶,连袁天罡都惊了。 怎么的,那小小一块牌子足足八句话。 一面是,无忧令三个大字。 另一面,则是八句小字镌刻。 见皇不拜,见官平齐,见罪不加,百无禁忌。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代天巡狩,在野监国。 这要是都刻上,这牌子成啥了?仅次于传国玉玺吧。 而这八句涵盖之广,令人无法想象,意义之深,令人匪夷所思,实际作用更加细思极恐,堪称惊世八言。 然而,袁天罡一个字都没阻拦。 唐叶的功绩实打实摆在那啊,样样都是逆天级别,不过没几人知道而已。 最要命的是,这小子不要赏赐,仿佛世上一切荣华富贵,金山银海都不在眼里,对这种家伙能怎么办? 而李世则想出个特别妙的办法,就是这无忧君封号和这块无忧令牌。 它妙就妙在看起来至高无上,超出三界不在五行,却始终为皇权特许,也就是说李世能制约。所以,它实际上是有限度的,只是上限高到了天上。 而只有李世一人能制约,就保证了唐叶做事不受干扰,在满足他“逍遥法外”的同时,也能更快更好的办事。 唯一问题,在于唐叶会不会变,先不说就从唐叶表现来看基本不可能,就算变化好像没关系,这不在体系内更无实封官职的牌子,李世一句话也就废掉了。 甚至袁天罡想的更远些,当陛下百年之际,一定会留下一道旨意,取缔这牌子。 但袁天罡还是觉得这无忧令太逆天,因为只要天策大帝还在,唐叶这小子就无人可制,却能制任何人与事。陛下到底看出什么,才会做出此等决定…… “陛下。”这时候唐叶开口:“大炮虽然交给周振山,但火药应该分开,此物堪称划时代产物,未来很可能改变战争状态,一定要极致保密。” 李世凝重的颔首:“所以……这件事也不能交给工部,唐叶……” 他有些无奈道:“朕知道你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但这件事朕依然无法交给旁人。” 唐叶却摇摇头,目光看向袁天罡:“国师大人麾下有炼丹师无数,且执掌不良人,比我更合适。” 李世目光一动:“哦?这倒是……” 袁天罡有点意味深长的看着唐叶:“无忧君,竟如此信任本国师?” 唐叶微微一笑:“在下觉得,国师与大唐息息相关,早已融入大唐命运,若推选陛下最应该信任之人,非国师莫属。” 袁天罡微微动容,眼底更掠过一道莫名的神采。 要知道,他当年曾推算过自己的命运,的确和大唐不可分割,这也是他为何出山助李世的根本缘故。 可这唐叶,他难道也懂得推衍大道? 还是……他这话本就无意一说? “国师,意下如何?”李世问道。 袁天罡微微颔首:“既然陛下和无忧君信任,袁天罡责无旁贷。不过此事尚需要唐公子亲临指导。” “这没问题,其实技术很简单,只是不说出来,没人能想到而已。”唐叶当即痛快答应下来。 袁天罡忽然道:“陛下,臣有个提议。” “哦?国师请讲。” 袁天罡道:“臣意,请唐公子出任不良人少帅。” 唐叶一听当即就慌了:“别,别,我可不走仕途。” 袁天罡摇摇头:“并非如此,不良人本就不在体系中,单纯帝王直属,和簪花令主情况近似。而唐公子若是担任少帅,不但对于完善不良人作用极大,更能助无忧君及时掌握朝中秘辛要案,进而方便无忧君行事。” 李世眼睛一亮:“好主意。” 唐叶脸色有点垮:“陛下啊,我太忙啦……” 袁天罡哈哈一笑:“无忧君放心,你不必管理具体事务,但要用到不良人的时候,你有这个身份会更便利。” “啊……这样啊,这样还可以。” 唐叶想了一下,觉得的确有道理,自己虽然在野,但在朝也不能光靠陛下传递消息。 李世大慰:“好,如此便决定了。唐叶,自此你拥有除不良帅之外最高权限。呃……看来这第三块令牌,朕也要快点为你打造喽。” 袁天罡笑道:“既然是臣提起,便交给臣吧。三日后,可送往刀笔斋。” 唐叶道:“正好,三日后,还有一桩重宝要献给陛下……” 两人一听,同时懵逼。 许久,袁天罡瞅着直愣愣的李世苦笑:“陛下,臣总算有点理解您的心情了……” 在唐叶又两次震惊了天策大帝的同时,阴妃也被太阴宗传来的消息震惊着。 “轻轻一拂袖,便击溃了我浑身气机,足足修养了八日,若非那人没什么杀心,我命早已休矣。” 说话的声音正是之前和阴月华交流那人。 阴月华面容惊异,目光阴晴不定。 “不知道那人是路过,还是在守护唐叶,若是后者,麻烦大了……” 那人一脸阴郁:“不错,但我感觉,那人似乎也在窥视刀笔斋,只是我的出现碍了他的事而已。” “如此还好,师兄,你继续调查,但要做的更隐秘些,而且最好近期不要亲自出面。” 那人点点头:“过几日之后,我会安排眼线,多方调查,首先确认那医者是否刀笔斋中人,只要不是,我们便可以放心行事。” 第219章 腿疾有隐情,无聊一丈青 阴月华深吸口气:“到底什么人,修为如此高深,师兄,你可是宗门圣子,修为已经半步宗师,那人却能隔空一击便将你卷出千丈,简直匪夷所思,就算师尊他老人家都未必做得到。” “是啊……”那人心有余悸:“从前师兄觉得修为大成,可横行天下,但来到大唐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人看装束听口音必然是唐人,难道是袁天罡?” “不可能,从你描述看,那人太过年轻,袁天罡却年岁不小。但也不好说,袁天罡术法惊人,易容改面不过挥手之间……” “师妹,假如此人真是年轻道人,会不会是……李淳风?” “天下第一散修?”阴月华目光猛地一震。 “不然呢,那明显是道门术法,样貌还如此年轻,除李淳风,还能有谁?” 阴月华沉思片刻:“大概不会。我曾与陛下同去钟南山翠微宫,听闻李淳风多年前已经脱离道祖门下,隐居山林,一门心思研究那推衍之道,而且听闻其人性格与世无争,与此人行事风格有些不似。不过……” 她缓缓道:“我听闻,道祖门下有四大弟子,其中还有一人比较年轻,只可惜,你也未曾看清样貌,否则还能察访一番。算了,此人修为太过惊人,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师兄,你尽快确认一下,若没问题,速速查明唐叶与李承乾关系。” 那人点点头:“李承乾落马摔伤,这里面的事故你我都清楚,否则也不至于连孙思邈也束手无策,他那腿骨生机断绝,基本无法处置,但这件事当年曾留下一个破绽,你要提防啊……” 阴月华目光阴冷:“晋王李治……不过当时他还是被人抱在怀里的五岁娃娃,不一定能看出端倪。何况他这么多年都没提起过此事,很大可能并没注意……” 那人摇头:“那小子可是天策大帝和长孙皇后的种,血脉非凡,早慧一些并不奇怪,或许当时他的确年幼,没想太多,但怕的是一旦开始医治,察觉什么不妥,引起追查,那时候这小子要是把看到的说出来,麻烦就大了。总之,你小心便是。” “你也无需太过担心,太阴玄冥草只有我太阴宗才拥有,旁人见都没见过,不可能识别症状。” “不,别忘了,当年祖师为培育太阴玄冥草,曾侧面求教过孙思邈,而这位神医和天策大帝关系非常融洽。” 阴月华表情有些凝重的点点头:“我会注意,观察变化。” —— 生活的变化让一丈青颇为不适应。 不管怎么说,多年来灯红酒绿的青楼花花世界,对她的生活习惯还是造成了很大影响。最初因为想要自由,脱离郑阳掌控,但如今一旦成为现实,安居侯府无人打扰,反倒无所事事起来。 懒洋洋把一条大长腿搭在桌岸上,这厮手中提着一串葡萄百无聊赖的吃着。 成怀秀看着好笑:“瞧你那一脸死相,怎么,无聊了?” 文素青吐出一颗葡萄籽,精准落在玉盘上。 “唉……是有些无趣。整日里无所事事,连我老娘都看不下去了,让我滚出去找点事儿干,要不嫁出去得了,省着在她眼前晃悠得心烦。” “噗嗤——” 成怀秀有点忍俊不禁:“母女相逢这才几个月,伯母都让你给烦成这样子,可见你这一天天的有多不着调,依我看,嫁出去也行,我估摸伯母也是觉得你老大不小,该找个人家,他老人家也想抱孙子喽。” 一丈青翻个白眼,有气无力的哼哼两声:“嫁人?你咋不嫁,比我还大呢。” 成怀秀轻笑一声:“不一样,你知道我心里有人。” “算了吧,那个吴书生很明显就是个薄幸郎,你在长安都这般出名了,他就算身在外也早该有所耳闻,至今却不见人影,八成入赘给哪家达官贵人谋富贵前途去喽……” 正说着,忽见成怀秀目光黯淡,当即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赶忙改口笑道:“依我看,那状元张说多好啊,有情有义,对姐姐可谓情有独钟,百般被拒百折不挠,要不就选他吧,一举成为状元夫人,将来肯定还能封个诰命。” 成怀秀白她一眼:“添乱!” 文素青切了声:“我添乱?那许敬宗才添乱吧,这厮一脸阴相,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看着就不似个好东西。姐姐,你可得听我说,这种人最会骗人,你可不能被骗了。” 成怀秀没好气的把他的脚丫子扫落下去:“少来转移话题,说你呢。打算怎么办,嫁人还是出山?” 文素青眼神波动了一下,慢慢坐起身:“姐姐……我知道阿娘不是嫌我烦,而是她不想再寄人篱下,如今在侯府虽然万般好,但终归不是自己家,娘还是希望我有自己的事做,有自己的家。” 成怀秀都有点惊讶,“想不到啊,你这丫头居然也懂得揣摩心思了。” 文素青哼了声:“将来要给那坏蛋做事,没点脑子是不行。” 成怀秀直接没忍住,一口茶都喷出来不少。 “那坏蛋,唐公子?” 文素青拉拉着脸:“除了他还能有谁?这满长安,谁还敢用我。” 成怀秀摇头轻笑:“怎么,你还不乐意?是不乐意做事呢,还是不乐意跟了他?” “当然是不乐意跟他!” 文素青咬着牙:“你是不知道这厮多坏,我跟你说,姐姐,他帮我,是想对你图谋不轨,这货比许敬宗还阴,一肚子坏水,还超级不是个东西。你是不知道,他弄出个叫酱油的料汁,逼着旁人吃,侯宝临就因为吃包子没放酱油,被他毒打一顿,你瞧瞧,这干得叫人事儿吗?还有啊,这坏蛋就是个淫贼色胚,他老私会鱼幼薇,贪图人家美色,把闵昭南都害入狱了。还有还有,他还偷摸去见过王昭容,听说大半夜才回来。还有还有还有,他去了趟绯红楼,带回来两个千娇百媚的姑娘……你看,有点姿色的一个没打算放过,典型狗揽八泡……呃,反正坏事儿做尽,瞧瞧,人怎么能坏到这份上,你可要多加提防。” 第220章 眼镜? 成怀秀一看,完,还是那不着调的文素青,不过这样也蛮好,自己就是喜欢她这性子。 “行了吧,也不知道谁三番四次来找我,旁敲侧击的,天天说老娘逼迫,天知道哦……是不是某人就想去帮人家做事……” “姐姐——!”文素青恼火:“乱讲!谁稀罕帮他,只是老娘说得对,她老人家没儿子,我总得置办一份家业。嗯,我决定了,就帮唐叶做事,反正这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赚他的银子活该。” 成怀秀嗤笑,却也懒得跟她斗嘴:“好吧,既然你都决定了,为啥不去找他,反而总来找姐姐?我跟他可没你熟。” 文素青不爽道:“那坏蛋八成早把我忘了,再说我也懒得去求他,你替我传个话,他要用,自己上门请。” 成怀秀看她一脸不爽加嚣张的样子,好笑的同时,心里忽然发觉,文素青心里好像满满都是那坏蛋。 “妹妹呀,你这,怎么像小两口赌气,让姐姐做说客?” “呀——!”文素青差点暴走:“谁跟他小两口!我要赚银子,办家业!” “好好,你赚银子,办家业,姐姐出面帮你催催行了吧。” 文素青这才哼了声:“看他识不识相!” 成怀秀表现的很认真:“嗯,我想他是识相的,我妹妹何等人才,帮他是他的福气,不要拎不清。” “那对。”文素青得意道:“别的不说,青楼这块我可手拿把掐,归雁台交给我,保证大把大把赚银子。” 文素青心中暗叹,这还是那个一门心思想逃离归雁台的文素青?她说来说去,其实就一句话,她觉得唐叶没关注自己,想要做事来证明价值。但是,好像她自己并没注意到这心态微妙变化,当然,也可能是刻意不去注意。 但不管怎么说,成怀秀觉得也到时候了。 “素青妹妹,告诉你件事,其实唐叶当初答应帮你,主要因为他想见一个人。” 文素青正喋喋不休,闻言突的一愣:“人?谁?” 成怀秀看着她的眼睛:“你那半个师傅,刺客聂隐娘。” 文素青顿时一呆,下一刻秀眉蹙起:“为什么?” “不知道,但他好像有事想要寻聂隐娘。” “什么事?这家伙神神秘秘,不会在帮官府抓我师傅吧。”文素青瞪着眼睛道。 成怀秀摇摇头:“你想多了,唐公子要抓你师傅有更好的办法,不必这么兜圈子。” 文素青眉头紧锁:“可是,你也知道,我只是自认为弟子,聂女侠从来没承认过……” 文素青嗯了声:“但姐姐看得出,你那身法,出自聂隐娘真传,她应该很重视你。” 文素青道:“我找不到师傅,唐叶想靠我,只怕没戏。” 成怀秀道:“不,当年你师傅刺杀那位世家公子,对方这些年一直在搜查你师傅,甚至动用了背后宗门的力量,你知道五姓八阀千年底蕴何等势大,纵然你师傅号称第一女刺客也无法正面撄锋,所以这些年才东躲西藏。但此番,唐公子敢为你出头,人都没出面便打的三大门阀一点脾气都没有。这消息要是传到你师傅耳中,我想她可能会来见你。” 文素青神色一动,却又道:“但是,外界没人知道是他,都以为侯大将军所做……” 成怀秀淡淡一笑:“那些手笔,是侯大将军这粗人能设计出来的?你师傅身为顶级刺客,眼睛何其亮,她不会察觉不到。” 文素青微微一怔,下一刻却脱口而出:“那岂非三大门阀也……” 成怀秀见状不由暗自点头,文素青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头脑其实很灵敏,只是不喜欢动脑子罢了。 “没错,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师傅未必不想见唐公子。只是不知她一旦找到你,你愿不愿意引荐。” 文素青竟出奇的没有立即回话,沉思一会儿才道:“我要弄明白,他找师傅到底为了什么。” 成怀秀道:“那就要靠你自己了,我可帮不上忙。” 文素青却撇撇嘴:“那可未必,唐叶对姐姐的重视,我可没胡说。” 见成怀秀有些迷惑,她不爽的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他给你的。” 成怀秀愣了下:“给我?什么东西?” 文素青斜着眼道:“他让侯宝临捎给我的,说见姐姐眼睛不太好,做了件东西托我带来,以后戴上看书,便不至于贴上去了。” 成怀秀有点惊讶,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奇怪的东西,两片晶莹剔透的水晶片,以金丝框镶嵌,两侧带有细细的支架,光洁润泽,非常的精美。 “这是……” 文素青瞥了一眼:“他说叫眼镜,戴在眼睛上的,说戴上之后看东西就纤毫毕现,不会再模糊重影。” 成怀秀奇道:“他,是如何知道我……” 话没说完,忽然想起来,那一日唐叶派人送来一幅写满各种颠颠倒倒、大大小小山字的奇怪白色条幅,让自己放在身前九尺外,看看最小能看清哪一行,然后派人告诉他。 难道……是为了这个? “烦死了,我哪知道啊,他好像啥都知道点。不过,姐姐啊……” 她有点阴阳怪气:“你可要保管好哦,这东西据说制造异常困难,他可是特地请动鲁公亲传后人,耗时三个月方才磨制出一副,当今之世没人能仿造,可谓价值连城呢。” 成怀秀心中震动,竟然如此珍贵,难道真的对自己眼疾有效? 一念及此,心中竟有些急不可耐。要知道这眼睛问题困扰她足足十年了,每每只有近在眼前的东西才能看清,但凡稍微拉开点距离,就一片模糊,那痛苦和别扭还真不是旁人能体会的。 于是,她便按照文素青所说,摆弄了一会儿,很快找到门道,刚一戴上,整个人就呆住,然后,她立刻拉下来,再推上去,反复数次,很快,眼睛亮起,无法言喻的喜悦瞬息洋溢于表。 “这……这,真的好神奇!太不可思议了!” 见她表情如此激动,文素青也有点惊讶:“不会吧,真的好用?” 第221章 登门要礼,勇气可嘉 成怀秀连连点头,双目透着喜悦的光:“眼前一亮,整个世界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纤毫毕现,简直是神物。” 文素青挠挠脑袋,迷惑的瞅着那眼镜:“啊……那坏蛋还真没说假话……奇了怪了,怎么什么都会……” 忽然她神色怔怔,歪头盯着成怀秀的面庞:“哎呀……?姐姐……好奇怪,为什么你戴上这东西,突然就变了呢……” 成怀秀不明所以。 文素青目光有点花痴似的:“嗯……说不出来,但好像更有气质,特别好看,特别优雅,特别……嗯……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好像……它天生就是为你这样的才女而存在……” 成怀秀让她说的有些不明所以,便拉过铜镜,只是一眼,自己也愣住…… 如获至宝的她都没留意一丈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 而此刻,满脸官司一肚子火气的文素青正在赶往刀笔斋。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啥动怒,直到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的唐公子莫名其妙问了句:“你吃错药了?” 她才愣了下,忽然清醒过来。 当即不知所措,是啊,有自己什么事?人家治疗成怀秀眼疾而已…… 但是不对!她马上又恼火,为啥弄得这般好看?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我,你!你这坏蛋,人家成姐姐有心上人,你就不要献殷勤了好不好!” 唐叶简直满脑瓜子雾水:“你要是……没睡醒,回去睡会儿,真奇奇怪怪……” “你弄个那么好看的……眼镜干嘛?还天下独一无二,这不是献殷勤是什么?” 唐叶瞅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这货大概是因为自己送了成怀秀美妙礼品而不高兴吧。果然,女人都一样,喜不喜欢你放一边,但礼物不能人有我无。 幸亏自己有些前世经验,连忙笑道:“也有给你的。” 文素青眼中直接一喜,但旋即扭脸:“谁稀罕,我就是来警告你,不要对姐姐胡思乱想……呃,什么礼物,给我瞧瞧。” 唐叶啼笑皆非,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随即笑道:“让李娃带你去,我不方便。” 文素青当时就不爽:“不行,你送我礼物,干嘛不亲自给我,没诚意吗?” 唐叶咧咧嘴:“姑奶奶,不是没诚意,这玩意儿我在场不合适……” “我说合适就合适!你要不去,今天我还不走了!” 见她一副难缠相,唐叶苦笑:“当真不合适……那玩意儿穿戴起来……” 文素青并没太关注穿戴两个字,只以为和成怀秀那眼镜一样需要佩戴呢,当即不由分说:“我不管,就要你亲自给我!” 唐叶翻个白眼,嘴角勾起一丝坏笑:“行,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 “谁反悔谁小狗!” “反悔的要学狗叫!当众学!” “谁怕谁!” 满脑子都是戴上金丝眼镜,好看的不像话的成怀秀,文素青很有点上头。没经过大脑,就杠上了。 “行,行,够勇……那你跟我来吧。” 唐叶满肚子坏笑,不听劝的,今儿非要好好治治你,省的一天到晚愣头愣脑。 于是,带她来到后院一间房舍,直接关门,然后咔吧一声,把门反锁上了。 文素青有点懵逼:“不是,等会儿……你……你上锁干什么?” 唐叶转过身瞅着她:“防止某人反悔跑路。” 暗室孤男寡女,还落了锁,文素青心里有点突突,但狠话都放出去了,怎能示弱,况且大家可都看到自己跟他来了后院,众目睽睽之下,还敢怎么的。 “瞧不起谁!” “我就瞧不起你,这物件,你要是敢当着我的面穿戴上,我就放你走,不然你得当众学狗叫哦。” 事到如今,文素青再愣头青也觉得事情恐怕不简单。但她就争强好胜,再说也被挤兑的下不来台,便梗着脖子:“来就来,怕你啊!” “好好,不到黄河不死心是吧,那你可要记住,只要你输了,以后见我都要穿戴这个。” 文素青这会儿才留意到不是佩戴,而是穿戴这两个字,开始心里感觉不妙,却依旧铁嘴钢牙:“怕你!” “行,勇气可嘉。” 只见唐叶露出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坏笑,拉开柜子,取出一件衣衫。 文素青直接松了口气,不屑的哼了声一把夺过来,抖开一看直接不屑。 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呢,原来不过一件衣服,虽然样式有些奇特,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件长衫而已……而已…… 等等!这是什么? 等文素青拎起来看清,那衣衫竟明显是紧身款式,而且没有双袖,修长的下摆开叉居然开到大腿根,顿时就傻眼,脑瓜子嗡嗡作响,不妙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唐叶手中抚摸着那衣衫,嘿嘿笑着,仿佛一只大灰狼。 “来呀,嘚瑟呀……” “我……不就是一件外衫么,我套上就完了!” 文素青还在嘴硬。 唐叶笑的越发阴险:“不,不,这东西就是单独穿的,不搭配传统内衬,这衣服的内衬是两样小东西……” 说着,从柜子中取出两样小衣,笑眯眯拍在文素青手上。 文素青只粗看一眼,直觉瞬间到位,脸上轰然腾起火烧云。 唐叶抱着双臂一脸嘚瑟:“文姑娘,这可是你说的,必须要我亲自看着,满足你喽,来吧,别客气,我保证不眨眼……” 文素青捧着三样衣衫,两眼发直,面色更赤红如血。 唐叶看着她的面色,忽然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啊——” 尖利的嗓音刺破云霄。 正在柳树下坐着摇椅,手捧道经,享受着美人喂食葡萄的萧大真人直接吓一跳,葡萄都喷了出去。 刚坐起来,就听到哗啦一声巨响,只见一个人影撞碎房门,飞身上墙,甩开大长腿夺路狂奔,其身法之快,如被狗撵…… 萧蓝衣被这一幕弄两眼发直,刚要感叹腿长就是跑得快,便瞅见唐叶紧随着从室内追出来,还在挥手高喊:别跑啊,脱啊,你倒是脱啊! 整个人都懵逼。 “卧槽……白日宣淫,合适么?” 李娃在不远处,手捧水盆,低头窃笑,面色却同样好似熟虾子。 那可是唐公子给的图样,自己亲手裁剪缝制而成,多大杀伤力,没人比她更知晓…… 第222章 鱼幼薇试衣,萧真人吃瓜 次日,不知从哪听到风声,鱼幼薇居然上门调侃来了。 “听闻公子昨日白昼便要生吃了那一丈青,吓得人家落荒而逃?” 唐叶翻个白眼:“少凑热闹。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鱼幼薇认真道:“主要为了这个。” 唐叶有点懵:“我说……你是不是最近闲的没正事?公子爷我给你找点活儿干干?” 没想到鱼幼薇居然道:“属下来,还真是为了找个活儿干。” 见唐叶迷惑,她笑道:“但在干之前,我想先瞧瞧公子那套衣服。” 唐叶大皱眉头:“咋的,你也想试试敢不敢穿?” 鱼幼薇咯咯笑道:“就没有我鱼幼薇不敢穿的,公子完全可以旁边看着,保证不遮掩。” 唐叶直翻白眼,他可不觉得鱼幼薇是来勾引自己,可能真的是来瞧衣服的,可她难道想到了自己弄服装产业的打算? 没错,唐叶发现,长安风气开放,贵妇如云,消费力非常可观,便动了做成品服装的念头,奈何事情太多,没来得及张罗,只在闲着的时候画了个图样交给心灵手巧的李娃。没想到前两天她还真做出来了,而且做的非常精美。 当然,唐叶的打算并不是旗袍,唐人虽然开放,但还没开放到露大腿的程度,只是去侯府看到一丈青的时候心血来潮,打算给她做一套登台时穿的而已,这逆天大长腿配上旗袍保准更加勾魂夺命。 没错,就算文素青没来找自己,他也打算让其出山了。 但这并不是说风波已经过去,相反,暗流汹涌,暴风将至。 他如今消息超级灵通,已经得到消息,郑、崔两家已经派出重量级人物进入长安,甚至很快要去拜访侯君集。但这个消息并非郑太传来,他毕竟在和侯君集暗通款曲。此番郑家是家主亲自派人,甚至瞒着郑太。 目的几乎可以预见,很明显是施压要人。他们虽然暂时动不了侯君集,可一丈青这种小人物,绝不可能在得罪了他们之后还能逍遥自在的蹦跶,否则千年门阀的脸往哪放。 侯君集目前虽然位高权重,可同时面对郑、崔以及裴家三大门阀,压力还是非常大。 所以,只能把文素青从侯家摘出来。 可该如何保护文素青呢?唐叶决定采用掣肘之术。 具体做法是拉拢郑太,逼退裴家,威慑崔家。 郑太这边自然不用说了,虽然他已经搞掉了郑阳,但依然需要和侯君集联手,才有望坐稳第一候选人位子,而且他设计郑阳的把柄在侯君集手中,不合作也不行。 逼退裴家,麻烦着实不小,唐叶思来想去,决定从一个人入手。 太上皇李渊。 众所周知,裴家伴随李渊起家,至今都是太上皇死忠,只要搞定李渊,裴家自然会退下。 如何搞定李渊,唐叶心中已经有了大体计划。 一旦计划成功,即便是崔家,短时间也不能动文素青了。 所以,他已经准备好在展示完陌刀板甲之后,去太安宫拜会李渊。 而事实上,他要拜会李渊,可不单单只为了文素青…… 一路思忖着,已经带鱼幼薇来到那间屋子。 不远处柳树下,萧蓝衣一骨碌爬起来,两只眼睛溜圆。 “唉我去?今天又有热闹看?这小子不吃掉一个憋不住咋的?” 小黑捣了她一粉拳:“我的大真人,你以为谁都跟您一样?唐公子可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萧蓝衣切了声:“说的好像谁不是似的。” 小白哼哼两声,“是又如何,您可是修道的,都无欲无求了,我们姐妹摆在眼前,也没见你怎样。” 萧蓝衣尴尬:“不说这个,准备看热闹,快,拿点瓜果来,听唐叶说,吃瓜看戏才更有味道。” 室内,唐叶已经把另外一套取出来。没错,李娃做了三套,一套青花瓷风格,一套泼墨山水风,一套艳丽中透着梦幻的紫色。而那套泼墨山水风被李娃自己扣下了,也不晓得打算穿给谁看。 唐公子当然不会去色眯眯的看人家换衣服。问题是鱼幼薇很大方,非要他亲手指教怎么穿,这就是硬说不会啊。 唐叶才懒得搭理她,但这家伙居然就在他眼前脱了个赤条条,然后大大方方从里到外穿戴起来。 唐叶也很无奈,只能扭过头去。然而只扫了一眼便不得不说,鱼幼薇的身材真让人喷鼻血,那魔鬼般的S曲线,谁看了都忍不住。 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换完衣物,鱼幼薇在铜镜前只看一眼,眼睛就亮了。 “这,才是女人应该穿的!” 这位大唐狂放女,果然直接爱死旗袍。 而贴身两套小衣,同样让她觉得简直奇思妙想,这也太舒服了,而且也十分美妙,对比之下,自己那三柜子肚兜全都可以扔进太液池。 鱼幼薇作为这时代最前卫的女人,对旗袍真是半点抵抗力也没有,同时,也不停在感叹,主上真乃神人,连做女人衣衫都如此擅长。 “嘻嘻,主上啊,您是有多了解女人,才能弄出这宝贝三件套。” 看着鱼幼薇在那刻意摆动曲线,唐叶小腹有点着火,赶紧道:“行了,衣服也试过了,说说吧,你在想什么?” 鱼幼薇笑道:“当然是做生意啊,我觉得长安女人穿着太单一了,而且一点不好看,女人生来美丽,难道不该给人欣赏?而华丽衣裳最能体现女人之美不是。” 唐叶有点惊讶:“才一天,你就想到这些?” 鱼幼薇咯咯笑道:“哪有,李娃做衣服的时候,需要个衣架子,我看过图样,才动了心。” 唐叶摇头:“只怕不行,这衣服太过暴露,唐人还接受不了。” 鱼幼薇道:“这不简单?公子只要设计贴身衣物,外面套上不就好了?” 唐叶想想,也是,但终归无法体现旗袍的魅力。 “何况,我可听李娃说过,公子爷嘴里至少形容过十几套全新服装。” 唐叶也笑道:“原来你琢磨的是这个。” “没错,都做出来,今日看到旗袍,已经足够惊艳,属下信心十足。” “只怕都是奇装异服,难以为人所接受。” 第223章 大唐T台秀 鱼幼薇咯咯一笑:“简单,人都爱美,只要有人引领,还怕她们不动心?将来我那平康坊完全可以作为展示台,我敢保证,会有人大胆尝试,只要有几个人开始穿,马上就能风靡长安,将来也必定能风靡整个大唐。” 好家伙,唐叶都有点惊讶,这就考虑到时装t台了?不得不说,若稍微用些心思,平康坊还真能引领时尚潮流,毕竟自己手底下最不缺美人。而唐叶其实早就想过这事儿,他时常觉得,繁花似锦才配得上我盛唐。 一念心动之下,当即把自己的全盘构思说出来。 鱼幼薇听得美目连连放光,末了忍不住惊叹:“主上,您这脑瓜子怎么长的?天底下就没有您不会的事儿?刚刚制造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花王推广,又推出奇思妙想长安旬报,现在还要做时装秀?” 唐叶笑道:“长安这繁华之地,应该有一处场所引领时尚潮流。” 鱼幼薇道:“我只知道,我要出名了,也要发财啦。” 唐叶哈哈大笑:“长安豪门巨富云集,这些家伙没事就藏银子,导致银钱不入流通,引发很多不良后果,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吐出来点儿。” “嘻嘻,主上灵慧,长安贵妇如云,攀比心还特别重,让她们使银子不要太简单。” 唐叶笑道:“这就是败家老娘们的好处。” “那,公子爷可要尽快抓紧时间。” 唐叶点头:“等过些时日,我把手头事情理顺了就帮你画图,但怎么做我已经说的很清楚,后面都交给你,我可没时间鼓捣这些。” “何必主子费心。” 鱼幼薇当即乐不可支的应下。 兴奋一会儿,鱼幼薇忽然敛去笑容,神色有点幽怨。 “女为悦己者容,这么好看的衣服,穿给谁看……” 唐叶哈哈一笑:“那我可不管,风间雪那家伙是个剑痴,想让他对女人动心思,我可没那个本事。” 鱼幼薇哼了声:“只要饭够香,不信勾不出馋虫。” 唐叶道:“这家伙可不是闵昭南……” 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当即打住。 果然,听到闵昭南,鱼幼薇眼里还是掠过黯然。尽管她性格开放,但爱恨也极端,说到底曾经真心喜欢过闵昭南。 “他……终归是逃了。” 唐叶沉思一下,摇摇头:“不,他死了。” 鱼幼薇一愣:“什么?” 唐叶认真道:“我,杀了他。” 鱼幼薇呆呆看着他,半晌,才黯然一声轻叹:“主上,是希望我彻底断了念想……” “应该告诉你,这种事应该坦诚,这是信任的基础。” 鱼幼薇有点愕然,也忽然满心感动,唐叶完全可以不说,而他不但说了,还把自己摆在对等位置,强调坦诚与信任。 一时间,竟有些哽咽。 唐叶却只以为她为闵昭南哀悼。 “他死了,也不会再纠缠你,忘掉吧,世上还有许多美妙的事情,还有很多不期而遇的快乐,还有许多值得喜欢的人,美好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鱼幼薇轻轻吁口气:“是呢,生活很美好,第一次……这么觉得……” 她忽然神色一动,凝重道:“若他当真是主上所杀,有件事我必须要提醒您,历代越王背后都有个宗门支持,名为越女剑宗。这个门派大多是女人,却非常强大,号称南越第一宗,其越女剑法,据说得自通灵白猿,玄妙无双,主上务必小心其报复。” 唐叶点点头:“见过当代宗主了,我就是在她面前,宰了闵昭南。” 鱼幼薇大吃一惊:“她,就那么看着?” 唐叶淡淡道:“她只能看着。” 鱼幼薇内心震撼不已,唐叶说的轻描淡写,但那透出的自信和从容,让她越发感到高深莫测。 “难道,当代越女也被主上击败?” 唐叶当即摇头:“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宗师,我才五品。呵呵……我放她走了。” 前面还好,从呵呵两个字开始,便急转直下,最后一句我放她走了,更让人匪夷所思,你,一个五品,放人家宗师走?这什么神转折? 但她很识趣的没有问具体情况,只道:“放虎归山,主上不怕她报复?” “嗯,报复我……我想她大概没那个胆子,不过很大可能扶持某些人试图复国。” “赵家。” 鱼幼薇当即道,她对南越毕竟很了解。 “赵家当年出了个昏君,弄得怨声载道,才被闵家看准机会夺了王位,这些年,一直隐忍待机。但赵家自大秦便掌权南越,根深蒂固,依旧拥有南越最庞大的家族势力,连闵家也不敢轻易动他们。这次大唐讨伐南越给了他们机会,但赵家一定明白,陛下不可能再扶持他们作为南越之主,就算再听话也不可能。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祸乱南越,就算不能趁乱复国,也会让大唐觉得不好控制,不得不考虑扶持这最大家族。” 唐叶点点头:“赵佗后人……现在赵家最强话事人是谁?” “赵宁。有人背地里甚至称他为宁王。此人手段狠辣,冷血无情,尤其擅长机关术,听说他在隐秘之所请墨家叛徒协助造了座冲宵楼,遍布机关,凶险异常,那也正是他日常盘踞之地。” “这些消息,你整理出来,交给王玄策送去不良人那边。” 鱼幼薇点点头:“南越如今虽然并入大唐,但尚未真正安定,到处暗流汹涌不说,还有巫部联盟挑唆支持,陛下想真正吞并那里,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越州总督。” 唐叶微微一笑,却并不太担心,因为李世派遣的第一任总督的确足够强大,正是灭了南越的李孝恭。 而李孝恭在南越,对唐叶的生意也是好事。 因为侯宝临有个死党,正是号称晦气小郡公、长安扫把星的李孝恭次子,李晦,字常冒。 也不知道是名字取的有毛病还是怎么的,从小就得了这么个外号,之所以被称之为晦气小郡公,是因他好像自带诅咒效果,谁碰到他谁倒霉。据说这家伙连魏徵都克,曾因为带他求学,被出门泼洗脚水的先生给泼了一脸,从此之后看见这位小郡公都绕着走。 第224章 鹿林苑狩猎 正因此,这位李霉头一度连个朋友也没的,导致性格越发古怪孤僻,直到遇上侯宝临。 也不知怎么的,这俩家伙就对了眼,而侯宝临对他的晦气好像自带屏蔽效果,不但没被霉运罩顶,还因为这家伙连连走运。 于是乎,尽管身份差距极大,两人还是成了狐朋狗友,交情莫逆。 这次李孝恭出征,特地带上了李晦,事实上,李孝恭挺喜欢这个儿子,此番就是想让人看看,带上他自己也能打胜仗,说明自己的儿子不克人。 但没想到,事与愿违。 晦气小郡公的确没克到老爹,却把南越豪门贵族克的不轻。因为这厮溜出去闲逛,被几个纨绔纵马给撞了,这些纨绔都出身南越大族,也不知道李晦的身份,事后不但没道歉,反而把这位倒霉星君给痛扁一顿,据说腿都打折了,险些当场一命呜呼。 那结果就呵呵了,本来李孝恭没打算对南越豪族大开杀戒,却被此事触怒,不但把那几个纨绔连带家族连根拔起,还来了个大清洗,砍掉不知多少脑袋。 所以,李晦名不虚传,头顶霉运直接笼罩南越六十八大族,消息传到长安,名头更是响亮的不行,几乎人人称奇。 但唐叶觉得,这李孝恭十个有八个半是故意而为,典型硬找借口杀人,肯定有什么打算。 这种情况之后李晦名号更加响亮,除侯宝临之外更没人敢跟他做朋友。 侯宝临提起他的时候,还特别有点担心,怕他克到唐叶。 唐公子才不怕,在他看来这霉运当头一说纯属扯淡,就算是真的,也没可能克到自己,毕竟自己天生不见气运啊,能克啥? 于是,这件事儿当场就定下来,侯宝临已经出发前往南越,准备怂恿李晦加盟做生意,白糖和橡胶。 不知不觉,和鱼幼薇在室内待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后来鱼幼薇干脆穿着旗袍出来了。 那位等候已久的吃瓜群众当场眼睛一亮:“哎呦呵?衣服都换了?不用说,事儿办了啊,啧啧,时间还挺长……” 小白和小黑关注点则在于,这衣服真风骚,但也真好看,连萧真人都看直了眼,当下对视一下,小脑筋就开始琢磨。 唐叶当然感受到一双贼眼在放光,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吃瓜群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个意思。 直到鱼幼薇走后,萧蓝衣凑过来,贼眉鼠眼道:“诶,无名兄不喜女色,你小子忍不住吃了?” 唐叶这才醒过味,“吃你个大头鬼,谈生意。” 萧蓝衣点头道:“鱼幼薇做的就是皮肉生意。” 唐叶:…… —— 拜访李渊这件事,在大唐属超级敏感,必然而然得经过皇帝陛下首肯。 而面对李世心里这根最大的刺,即便唐叶也心中没多大底,所以决定趁着献出陌刀之际提出。 但这次,他并未阻止李世带领其他人参观,因为表现方式不一样,所以这天,不但李世和袁天罡亲临,还带来一众文武肱骨。文官有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马州、张说、唐俭、魏徵等,武将那边侯君集、李靖、李绩、薛万彻、李道宗、程咬金、牛进达、苏定芳、秦琼、尉迟恭、窦抗、柴绍等等一大票悍将纷纷到场。 甚至唐叶和李世商议后,还特地邀来颉利可汗,同时准许他带上一名贴身护卫。 当天,李世便借狩猎名义,带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就来到鹿林苑。 狩猎就不用说了,大唐文武都喜欢,而大唐就算文官都精通骑射,大半天收获不菲,李世陛下更亲自猎杀到一头吊睛白额虎。 猎物丰美,情绪高涨,李世在鹿林苑校场开始大宴群臣。 只是在这时候,许多人都注意到,陛下身边出现一名护卫特别亮眼,穿戴一身从未见过的特殊钢铁护甲,连脑袋都包裹其中,只在眼睛前面的铁甲上开了排竖孔,手里握着一柄长度近丈、看起来就异常沉重的特殊兵器,沉默的矗立在那里,异常威武雄壮,仿佛钢铁凶兽。 平素从未见过这样的护卫,众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也没人敢随意去问。 宴会开始,只是简单粗犷的烧烤刚刚猎取的野味,酒用的是最近风行长安,成为无可争议第一名酒的太白醉,气氛热烈无比。 像这种狩猎加野宴的形式,在以武立国的大唐朝廷非常盛行,比正式宴会虽然少了些隆重,但多了些狂野和自在。所以,通常这时候都是群魔乱舞。连颉利都似乎很开怀,特地一顿歌功颂德,连灌自己三杯。 酒过三巡,长孙无忌笑着抚髯:“许久都未曾狩猎了,陛下今日心情大好啊,莫非近日有喜事?” 李世笑道:“倒也没什么,只是多日未曾与诸位爱卿欢饮,便寻个由头聚上一聚。” 程咬金身旁一个壮如牤牛的大汉大笑着:“那咱可要尽兴,老牛我已经跟夫人打好招呼,今日不醉不归!” 李世道:“牛爱卿说的好,今天朕说不得也要陪大家斗斗酒。” 另外一个更黑的熊壮大汉笑声如雷:“老牛,不是咱说你,论酒量,这辈子你也赶不上某家。” 牛进达大眼一瞪,瓮声瓮气道:“尉迟狗熊,某怕你不成?来,换大碗!” 这时候,长孙无忌笑着道:“诸位,先别急着斗酒,今日难得畅饮,倒不如耍一耍给大家助兴,二位不是很久没角力了么?来一场?” 好家伙,大唐骄兵悍将谁都不服谁,这角力是酒宴上常有的戏码,也是大家最为喜闻乐见的娱乐形式,当即纷纷起哄。 尉迟恭大笑一声,站起身,仿佛一截黑铁塔。 “老牛,来,某家让你一只手。” 牛进达当即跳起,一把扯掉上衣,露出壮硕如牛的膀子。 “让我一只手?尉迟,武道某家是差你一些,但论力气,某让你一只手还差不多。” 李世也不阻拦,反倒拍手笑道:“斗上一斗,尉迟啊,老牛摔角可称一绝,你虽然勇猛无敌,也不要掉以轻心。” 尉迟敬德狂笑一声:“马上步下,尉迟让得谁来?” 这两个超级壮汉体重都在三百斤以上,往那里一站,压迫感十足。 第225章 悍将摔角,重甲挑战 随着牛进达当先一声低吼,单脚踏地,整个地面都轰然震动了一下,连桌案上的酒盏都震跳起来。要知道这中央场地范围可不小,足见这位猛将力量之雄浑。 下一刻,牛进达已经宛如牤牛狂奔,直扑尉迟敬德。 后者大吼一声,来得好! 随即双臂较力,那双熊臂猛地粗大一圈,已经超过普通人大腿粗。 双方很快撞在一起,互相把持双臂,角力开始。 随着双方不断低吼加力,筋肉膨胀,脚下大地都开始龟裂。力量之可怕,当真让人瞠目结舌。 在这个世界,普通武者大体分为九品境,但要注意这九品指的是修为,也就是说对武道的领悟,比如能做到引灵淬体,能运转小周天,能运转大周天等,但可不代表绝对实力。 这中间有许多因素。 一,先天资质,人与人是不同的,有人天生健硕,骨骼精奇,经脉坚韧,有人天生体弱,气血不足,经脉孱弱,修炼起来当然完全不一样。举个不恰当例子,一头羊和一头猛虎都达到六品境,但羊是无论如何没办法和猛虎相比。 第二,界的广度。境界境界,境和界是两回事。境代表纵向高度,界代表横向阔度。比如说,两人同时在宗师境,但一人运转三个大周天就能填满丹田气海,而另一人则需要运转十个大周天才能填充,那么显然后者的能量更大。 第三,武道功法差异。有的功法先天不足,有的却堪称秘籍宝典,修炼起来即便都达到同等境界,效果却天差地别。 这两位都是境高、界广、功法奇,三者皆占顶级的佼佼者,从武境上来说,相差不大,力量也没有绝对差异,但相比正常人,别说普通的,就算相比变态都更变态。 只不过,尉迟敬德更擅长武斗,力量上也略胜半筹,但术业有专攻,牛进达异常精通摔角,互相抵消之下,竟然难分胜负。 这一番摔角,看得人那叫一个热血沸腾,个个惊叹不已。 最终,李世见地面都快塌陷了,才意犹未尽叫停了比试。 可这两个喘着粗气,兀自谁也不服。 “好了,好了,两位爱卿,再斗下去,杯盘尽碎,这酒可就饮不成喽,朕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极品太白醉,浪费可惜啊。” 这两个也都是好酒的,闻言这才罢手。 长孙无忌道:“呵呵,我大唐有尉迟和老牛这等猛将,乃陛下之福大唐之幸,来,我等一起敬两位猛将一盏。” 大家自是轰然响应。 尉迟恭一口喝干,抹了把嘴:“哈哈,只是未曾尽兴。” 袁天罡道:“两位力量太大,施展不开啊,依我看,倒不如找些小辈来耍耍助兴。” 李世似乎也有些意犹未尽,却四下看了一圈,有点遗憾:“可惜,今日诸位皆未曾带那帮野小子出门。” 袁天罡道:“这有何妨,我看陛下身旁护卫甚是雄壮,兵甲也十分沉重,想必十分勇猛,不如找个对手让这位勇士表现一番?” 李世回头一看,当即笑道:“这年轻护卫经人推荐刚刚入宫,品级虽不高,但二十岁已修行至五品属实不简单,此子喜穿家传战甲,祖传兵器,朕倒是未曾见识过本领,也罢,叶无俦,你上前来。” 那俱甲护卫当即举步,步步沉重,从后面来到李世面前,巨大兵刃轰然戳入地面,重重一抱拳,掌上护甲相撞,铮然作响。 他并不说话,但眼神沉鸷而坚定,气息沉雄,不动如山。 好家伙! 众人皆眼前一亮,尉迟敬德惊叹道:“好一个重甲护卫,区区五品竟有大将气度。” 李世淡淡一笑,朕想着,也只能用在宫中摆设罢了,这一身重甲,不适合外出。 李靖却目光惊奇,“也未必,此等猛士,在战场上只要用法得当,也能建奇功。” 李世只微微一笑:“好,朕出一位,其他爱卿不知谁的家臣想要下场助兴?” 众人都兴致高昂,纷纷自荐。 李世面带微笑,并没有答复,眼神却不易觉察的扫了眼那重甲护卫。 此刻,谁也没想到,那护卫沉声开口。 “我不和他们打。” 一句话所有人都愣住。 长孙无忌皱眉:“叶无俦,你这是什么意思,抗旨不成?” 重甲护卫缓缓道:“我,修杀阵道,刀出必杀,没有活口,他们,都是唐人,打不得。” 这话倒是让所有人惊讶。 李靖目光越发深邃,只有他刚才注意到,天策陛下眼神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扫视这护卫。心神一动,随即开口。 “杀阵道?观你这重甲凶兵,倒真有些意思,但正如方才所言,你这等兵甲在战场上行动不便,真想要派上用场,只怕很难……” “大将军!” 重甲护卫昂然道:“也诚如大将军所言,使用得当,万夫莫当!” “好大口气!” 程咬金大声道:“今日,我老程说什么要见识见识。七郎,你来,会会这汉子。” 身后那侍卫刚要提斧头上前,重甲护卫却断然拒绝,“我说过,不能打。要打……” 他陡然目光锁定颉利那边。 “让蛮子来试试!” 这话当时就让这些悍将没了怒气,合着此人不是怕,而是想打蛮子。 这下子,所有目光同时集中在颉利那边。 说实话,颉利可不想打,他如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阶下囚,实在不想惹事。尤其他知道这个重甲护卫虽然看起来威猛吓人,但修为不过五品,自己带来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六品巅峰,五品和六品差着引灵淬体这天堑呢,不放水不可能打输,但放水就是在看不起李世,打赢更不行,那不是更让天策大帝没面子? 正在为难,没想到身边那护卫却冷哼一声:“怕你不成,末将请战!” 颉利顿时暗叫苦也,此人是他身边侍卫,也是个气血方刚的年轻人,名为阿史那布力,乃阿史那社尔的亲弟弟。不过,两者心思截然不同,阿史那社尔为天策大帝折服,诚心归顺。可这位阿史那布力修为虽然比兄长差得极远,却桀骜不驯,不止一次痛骂其兄长没有骨气,甚至曾密谋带颉利逃出长安,重返草原。奈何,凭他根本没有机会。 第226章 重甲陌刀对草原狼骑 自从成为大唐俘虏之后,阿史那布力自视雄鹰折翅膀,野狼断利爪,心中郁气早已积蓄良久,碰上这种挑衅,哪里还忍得住。 “好!”李世也不等颉利反对,当即道:“既然这位草原勇士有信心,那便打一场,不过你可要听好,朕的护卫说的是生死战,可敢否。” “有何不敢?!只要大唐皇帝陛下同意,我,阿史那布力,愿与他签订生死文书!” “放肆!还不快快退下!” 出来喝斥的是一个身材健硕的突厥男子,正是其兄长阿史那社尔。 阿史那布力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鄙夷:“安达,我,还有些草原汉子的勇气,不然,你来战?” 阿史那社尔面色铁青,他是真心归顺天策大帝,但也知道这位弟弟十分不安分,长此下去,肯定要惹出大祸来。 李世有点意外:“哦?竟然是阿史那将军的弟弟?若如此,朕倒是可以免了这场比试。” “我要比!”阿史那布力忽然狂笑起来:“草原的雄鹰断了翅膀,却不能折了骨头!” 他两次说出这种话,顿时让在场大唐群臣面色都不好看起来。颉利更加冷汗蹭蹭直冒。 李世眼睛微微一眯,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既然如此,朕成全你。” 阿史那社尔摇摇头,痛苦的闭上眼睛。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兄弟不论输赢都要死了。 但他心中明白,阿史那布力是想用一场胜利来激起东突厥人心中的斗志。他并不怕死,他的心一直在草原上驰骋,从未有片刻安于长安繁华。 可这样的话,就算赢了也必死啊。 或许……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此前唐俭去寻过颉利,让他带一个反骨典型出来。 李世,虽然并没有想到是自己安达,但不论是谁,今天都不过是个警告。 可颉利带来阿史那布力,很明显,是对自己投诚大唐的报复。 事到如今,已经没人可以阻止。 阿史那布力昂首阔步来到唐叶近前,反手拔出背上弯刀。 他身材极其高大,掌中弯刀竟然也有五尺长,巴掌宽,背厚近寸,显然非常勇猛善战。 重甲护卫却沉声道:“且慢。” 阿史那布力冷笑,“唐人,既敢口出狂言,就别怕死!” 重甲护卫缓缓道:“突厥人精通骑战,给他马。” 阿史那布力一愣:“你要我上马?” 重甲护卫缓缓点头:“我,步战,你,上马。” 阿史那布力狂笑起来:“猖狂,猖狂,区区五品,步战就已经高看你了,我上马,你撑不过一个照面!” 其他人也都觉得这护卫的确托大了,自古骑兵对步兵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突厥悍将加上健马,飞奔突击之下,狂霸绝伦,他如何抵挡? 然而重甲护卫沉静而坚定,“上马,不拿出最强实力,不配跟我打!” 好家伙,所有人都惊了,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护卫真要疯啊,他难道不知,自己生死不要紧,丢了陛下的面子就万死莫辞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李世竟然沉稳的很,反而微笑着:“既然你执意如此,朕命阿史那布力上马,骑步对战。” 有李世口谕,这事儿就定了。阿史那布力不由仰天大笑。 在他看来,对面这人再无生路,就算那一身铁皮再厚能怎样,连人带马冲击力恐怖至极,就算一头巨象也得被砍翻。 其实不光是他,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护卫太过莽撞,这可不是普通军兵,而是战将级人物,难道就想凭刀长甲厚就行?听陛下说此人年轻,看来的确不知天高地厚啊。 可也有包括李靖在内的少数几人从李世那淡定若素的神色中察觉到不一般。想想今日狩猎欢宴,竟然带上颉利,里面好似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阿史那布力修为虽然不过六品,但在突厥属于贵族,那坐骑也十分不一般,正是始终让李世看着眼红的汗血宝马。 这马儿比正常战马大出一圈,健硕雄壮,四肢修长,透着一股战马特有的凶悍气息,一出场,便怒目圆睁,四蹄刨地,鼻息喷吐,发出低沉的类似咆哮的声音。 “真是宝马啊……” 李靖低声感慨道:“我玄甲重骑若都换上这种宝马,岂非纵横天下,再无敌手。” 李世眼里也充满艳羡:“朕虽然打下东突厥,却并未能获得多少种马,繁衍不易。” 这倒是事实,大唐虽然击败东突厥,但不意味着完全占领了东突厥领土。因为游牧与农耕的难以兼容,大唐实施的是羁縻统治,通俗点说,就跟特区差不多,虽设立都护府,却保留部落自治传统,敕封各部落头领为官,名义上归属唐朝,称臣纳贡,实际上自治程度很高。 除此之外,大唐实际直接控制的地区仅为漠南地区,设立朔方节度使管控,而这里,并非汗血产地。 羁縻统治下,各部落依然保留自己的资源,大唐也不好硬抢,大多只能依靠进贡获得。 故此,唐朝想要获得大量汗血宝马还是相当困难。何况这种宝马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开战初期,颉利便将大量种马转移至阴山以北,结果后来被西突厥趁乱洗劫。 “迟早有一日,我大唐定要建立一支全数由汗血宝马组成的雄武骑兵!” 李世眯眼说着。 而此刻,存心击败对方的阿史那布力也没有过分托大,换上了突厥着名的狼骨战甲。 这种战甲材料取自突厥地区有名的黑妖狼。这种狼体型比一般狼要大很多,性情非常凶猛,骨骼坚如金石,皮质韧性极佳。所以高等骑士通常会取狼皮与狼骨制造铠甲,这不但是高等装备,而且是荣耀象征。 阿史那布力翻身上马,弯刀指向重甲护卫,对战两人已经箭在弦上。 重装步兵对战凶猛狼骑,很难让人看好。在座都身经百战,深知骑兵对步兵简直具有压倒性优势。 何况突厥人还比那护卫修为要高。虽然通常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来说,更注重战术配合,个人武力的作用并非决定性,但单对单,便没的比了。 第227章 陌刀出,人马碎 若以往,大唐这些悍将们恐怕都会觉得不公平,也绝对会干涉这种比试,毕竟输了关系大唐和陛下的脸面。 但这次感觉有点怪,那重甲护卫给人的感觉非常特别,仿佛沉默的火山,蛰伏的凶兽,那一身令人震撼的重甲加上那离谱的巨型长刀,区区五品竟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似乎一旦动手就是石破天惊。 这些百战悍将哪个不是目光如炬,就算不注意李世的沉稳,也能感受到那股肃杀。 阿史那布力也不是傻子,正面对上重甲护卫,他真正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所以,宝刀、宝马、宝甲悉数上阵。 谈笑声停止,众人皆望着场中二人,连呼吸都屏住。 现场,似乎连风也静止了,仅有那汗血宝马低沉的嘶吼声,让气氛显得越发压抑。 无数人暗中惊叹,两个区区五六品的对战,竟然造成如此氛围,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但很多人也发现,真正引起气氛特殊的,还是那重甲护卫。 在他身上,似乎隐隐透着一股莫名的势,无法形容。只有这些名将们才无比震惊。他们明白,这是一种无敌势,战场之上,此势一旦形成,不战甚至都能压垮敌人。 可这种势的形成,太艰难了,那是杀敌盈野,百战百胜,才能铸就的无敌心、无敌意。这种单兵也好,这种军队也罢,都是从尸山血海修罗地狱中杀出来的鬼神。 而目前,大唐便有一支这样的军队,正是随天策大帝从陇西杀出,一路打出大唐盛世的——玄甲重骑。 玄甲重骑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这种势,这丝毫不奇怪,但区区一个护卫,据说还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护卫,这种势从何而来? 阿史那布力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他虽然狂傲,却不傻,实打实是个在战场出生入死过的人物,此刻正面对上,他恍惚觉得,对面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恐怖的军队,那股势凝结如山,却不可触动,一旦触动,将引爆天雷地火,吞噬一切。 面对对方那宛如黑色魔窟般的眼神,他竟然开始有些心悸。 糟糕,这是战心动摇! 他心神凛然,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否则,必败。 所以,他动了,一声嘶吼,战马发出雷鸣,载着他冲向敌人。 所有人心神在这一刻提起,那重甲护卫当如何反应? 他甲胄太重,躲闪不灵活,可即便有重甲,也不可能硬刚骑兵冲锋…… 然而,就在思忖间,却只见那重甲护卫只是简单向前一个踏步,就这一步,竟如洪水崩开堤坝,汹涌的杀意仿佛大江决堤,狂猛压去。 阿史那布力双目圆睁,厉声嘶吼:“杀!” 与此同时,人们看到重甲护卫那杆凶兵高高扬起,闪烁着令人心颤的凶威。 他,竟然要正面硬刚?!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这重甲护卫当真选择了不闪不避,步兵对撞重骑! 冲锋快如飓风,来不及思考,对决已经展开。 但无论是谁也没想到,这场对决,只有一招。 那是简单至极的一招,重甲护卫凶兵宛如五丁开山,力劈直下。 对面狂奔而来的骑兵连人带马一分为二! 鬼神一刀,惊天动地。 但这还没结束,那重甲护卫猛然挥刀横扫,人马俱碎。 所有人震撼当场。 他们不是因为这重甲护卫的修为,而是这两击爆发的恐怖之力,恐怖之势。在那一瞬,他们都感觉到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霸烈之气,堪称千军辟易! 血雨染红了护卫的甲胄,看着对方轰然倒地,他高高举起凶兵,一声低沉的怒吼。 “大唐!万胜!” 此时,这雄壮的钢铁战士宛如鬼神!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大唐这些悍将们,他们震惊于这护卫的恐怖力量,也震惊于这一身护甲,更震惊于那把双面开锋,可斩可横扫的恐怖长刀,但尤其震撼于这护卫那股铁血威势。 大唐文武彻底被点燃战魂,几乎同时起身,振臂高呼。 大唐,万胜! 一个五品重甲护卫,在这一刻引动了无数天骄悍将的狂暴战心。 这一幕让阿史那社尔目瞪口呆,看得颉利心胆俱裂, “……我看到了一支军队……” 众人嘶吼中,唯有天策大帝李世和大唐军神李靖目光灼热中透着深邃。 李世缓缓道:“似不是一人在战,而是……” 李靖缓缓道:“一支钢铁重装,人人挥舞长刀,静如山岳横亘,动如惊涛拍岸,骑兵丧胆,步兵惊魂!” 李世深吸口气:“一人,竟然打出一场战争之势,这……就是他要我们看的……” 李靖盯着那重甲护卫:“他,是谁?” 李世深深吸口气:“你迟早——会知道的……” …… “所以……这就是你要朕看的。” 众人散去,鹿林苑校场只剩下唐叶和李世,连宫三宝都在远处放哨。 此刻那重装护卫已经摘去了头盔,眼神明亮,带着有些奇怪,仿佛是在缅怀的笑容。 “是,这就是重甲陌刀兵,这,将是一支无敌的重装步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世手指有些颤抖:“原来,名为陌刀……” “是,如墙推进,人马俱碎,肢体形同陌路,是为陌刀。” 李世深吸口气:“如此重装,如此猛士,难以众数。” 唐叶眼神有些悠远:“三千,可无敌。” 李世眼底的光已经在形成燃烧的火焰:“不错……三千,可无敌!” 这一刻,他是无比震撼的,甚至超过了火药。 毕竟受制于时代思维框架,还无法真正理解火药带来的革命性变化,但作为冷兵器时代最强统帅,这陌刀兵,他确真的看到横推沙场的无敌之姿。 “陌刀……大唐,陌刀……” 李世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哈哈,哈哈哈——天助我大唐!” 这一代帝王,此刻也真的有些失态了,因为他似乎已经看到不远的将来,大唐玄甲重骑冲锋在前,陌刀凶兵披荆斩棘,百万唐军横刀立马,雷火轰鸣,杀出一个泱泱铁血帝国。 但他毕竟是李世,很快稳住波涛汹涌的心绪。 “此刀此甲,难道又是你那师尊研制出来?” 第228章 皇后要收义子? 唐叶这次沉默了一下,却微微摇头,但竟没有回答来源。 而令人意外的是,李世沉默片刻,竟然也没再问。 几个呼吸后,李世点点头:“今日你要朕带来大唐悍将,是想看看谁堪为统帅。” 唐叶笑了:“陛下岂非已经看中两个人选。” 李世微微点头:“朕想问问你的意思。” 唐叶道:“尉迟敬德,冲阵无敌,万夫莫当,宛如攻城重锤。而牛进达沉稳扎实,下盘如山,力大无穷,更适合陌刀统帅。” 李世点点头:“这一战之后,朕也已经心里有数。” 唐叶这时候才吐了吐舌头,开始拆卸板甲:“娘唉,累死了,陛下啊,这陌刀可不能再交给我了,您自己安排吧。” 李世哈哈大笑:“放心,这件事交给你也不合适。辛苦朕的无忧君了,不过,朕好奇的是,你这小子不过双十,为何能迸发战场势。” 唐叶嘿嘿笑道:“看多了我家老爷子……” 李世瞪他一眼:“没可能,这种势,非亲身经历,黄沙百战,绝不可能拥有之。” 唐叶挠挠头:“可能我上辈子是个老兵?” 李世眉头一皱,却眼神微动,慢慢舒展开来:“呵呵,小子,你有你的秘密,朕不问。” “谢陛下,陛下啊,帮个忙,后面这块不好卸。” 唐叶在卸甲,也因李世的两次不问,终于卸下了心里的沉重包袱。 李世当真很愉快的帮他卸甲,“今日你立下大功,朕亲手为你卸甲又如何,对了,赏赐就算了,以后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朕说,省的朕脑壳疼。” “好嘞。” 唐叶也不客气。 “先赏点吃的吧,陛下吃饱喝足了,小子可又累又饿,这玩意儿太耗体力。” 李世笑呵呵扯下一条虎腿丢给他。 “不过,你小子宰了阿史那社尔的弟弟,朕也得帮你擦屁股。” 唐叶叫苦:“陛下,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存心弄死他,好让颉利彻底失去对阿史那将军的掣肘,如今可不能丢在我身上。” 李世瞅瞅他:“但人家毕竟兄弟情深,虽然拿朕没办法,但你……” 唐叶抽冷子从李世怀里掏出令牌:“呵呵,我有无忧君令,他奈我何。” 李世竟是丝毫没计较他的大胆:“你这小子。好了,这事儿不用你操心,其实阿史那社尔并不待见这个安达,相反是他的负累,如今总算一身干净。说起来,你也算光明正大帮了他的忙。” 唐叶这才开心的收起令牌,“另外颉利那边恐怕会把消息传给西突厥。” 李世呵呵笑道:“朕悄悄给他开个口子,今日让他来看,就是想让他传出消息,对方并不知道陌刀兵尚未成型,足够震慑他们。” 唐叶心中微动:“西突厥那边……蠢蠢欲动?” 李世点点头:“东突厥战后,大唐实际控制的只有朔方地区,其他地方为羁縻统治,并不稳固,西突厥虽暂时不敢正面与大唐开战,但一定会把握时机夺取颉利地盘。” “那不干他丫的?” 李世道:“自然不会惯着,但朕暂时要把冲突限制起来,平定西突厥的时机还没到来,冒然开战劳民伤财,不符合朕要大唐越打越强越打越富的想法。” 唐叶知道这位本性好战,既然采取稳妥方式,必定有全盘谋略,便也不多问,开始大吃虎腿,而他也像是真饿了,狼吞虎咽。 李世瞅着摇头:“消耗当真很大,看来重装陌刀兵也不好养啊。” 唐叶一边啃肉一边嗯嗯:“选拔条件苛刻,一人消耗超过三十户,想多也多不了。” “不必多,如你所说,目下三千足矣。一年之后,朕要这支军队彻底成型。” “那可是陛下的事儿,说好不能再找我了啊,我手头太多活儿都等着推上正轨呢。” “哈哈,分头行事,这种军工重兵,交给你这个野相的确不合适。该干嘛干嘛去吧,对了,想着点皇后的事儿。” 唐叶顿了下:“快有头绪了。” 李世忽然有点神秘的眨眨眼:“小子,这回,你这义子恐怕跑不掉……” 唐叶顿时愣住。 “陛下,咱上次不是开玩笑的么……” 李世双手一摊:“这次不是。作为朕来说,收个义子的确不便,但皇后无妨啊,你如今不但要治疗皇后,还要治疗太子,她看上你这孩子了,朕可也没办法……” 看着李世诡异的笑容,唐叶忽然有种掉坑的赶脚。 突然,他就说了句,“那我这干儿子,要不要拜见一下干爷爷?” 李世当即愣住。 半晌眯眼如刀:“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叶抹了把嘴:“干爹,我很清楚。” 李世都愣了:“你不是不想……” “我看跑不掉了,干脆认命,您就说,同不同意我去见见吧。” 李世目光微微波动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可以。” 唐叶有点惊讶:“这么干脆?陛下,您就不怕我和某些人有勾连,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接近太上皇,然后……” 李世大手一挥:“值得你拿出这些东西?小子,这回朕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最好想清楚。” 唐叶嗯了声,试探着道:“假如……我是真想和太上皇搞搞关系……” “可以。” 李世的痛快又让唐叶意外。 李世瞅着他:“不用意外,你说搞搞关系,不是搞好关系。” 唐叶忍不住一撇嘴,没想到天策大帝对字眼儿这么敏感的。 但他真正感觉到,李世对自己的信任才是一切根源,心头还真有些感动。 “太上皇……” 李世神色有些复杂:“心情别扭,生活无聊,你去了,或许当真能帮他调剂调剂……” 唐叶也有点沉默,这对父子,关系实在一言难尽。 李世忽然看着他,“你……如何看待玄武门之变。” 唐叶心神猛地一凛,许久没说话。 李世看了他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原来,连你小子,也不想说……” 不想,唐叶却忽然开口。 “大唐,就该是这样子!” 李世霍然愣住:“你……你说什么?” 第229章 民族魂魄 唐叶认真道:“自古都说立长立嫡,但我觉得这格局着实狭隘,不过是为了保证家不乱,但如此,国会乱。故而,哪有皇朝绵延不衰,而最终皆以弱亡。陛下,恕我直言,您开创了有德有能者居之的新模式,唐叶一万个赞同,天下是什么?是万里山河,是黎民苍生,主导山河苍生,本就该有德者、有能者居之。” 李世怔怔看着他,心中翻起万丈波涛,唐叶这话太过离经叛道了。简直出乎他的意料,要知道,就连他自己都将此事视为心中永远的刺,可这小子,居然说这是一种新模式。 “你可曾想过,若如此……只怕历代皇位更迭都会烽烟四起,萧蔷大乱,民不聊生。” 唐叶认真道:“立长立嫡难道就避免了?并没有,反而那些有才有能者不甘雌伏,烽烟从未改变。然,只要每一位帝王尽可能在生前设立合理机制选拔出贤能,扶上马送一程,而不是到晚年依然攥着权利不肯放手,同样能尽量避免。我们必须承认,这起始过程会混乱、会痛苦,但只要形成规矩,同样能深入人心,成为传统。话说,三皇五帝当年岂非都是如此?” 唐叶沉声道:“这两种方式,每一种都不可能尽善尽美,但后者,更能传承族魂。” 李世目光凌厉:“过刚易折。” 唐叶断然点头,“后者的话,大唐一定无比强盛,但哪怕过刚而折,因强而覆,终归比民族软弱,战心凋敝,任人欺凌衰弱致死要热血,而这热血,是一个民族骨子里的峥嵘骄傲,决不能干!这骄傲终将化为魂魄根植于唐人骨肉,千秋万代而不灭。难道只为了保证自己的家天下平安延续而坚持那所谓长幼有序之论? 李世作为千古罕见的帝王,心智格局何等庞大,但饶是他也听得出,唐叶想要的,是一个民族永恒的骄傲,而并非一个大唐帝国,甚至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即便帝王交替、王朝更迭,这骄傲也不该改变。 大逆不道,离经叛道! 他是真敢说,真不怕死! 但李世却偏偏心潮澎湃, 因为这见解未必正确,或者说很激进,但透出的格局气魄,已经跳出家国,直指民族,仿佛推开了他眼前的从未看到的一扇大门,整个天地,好像更加豁亮,他甚至隐隐察觉到,自己已经在远眺千古,而这,岂非才是真正千古一帝该有之心? 唐叶低沉而有力的说着:“陛下不见,楚汉之乱,始皇帝竟未曾调回南境五十万大军,这便是千古一帝。” 李世心头巨震,的确,当年大秦最为精锐的兵马在镇守南越,始皇帝曾敕令,纵然秦亡,不可调一兵一卒,这才导致楚汉覆灭大秦,夺了江山。 李世很多年不曾理解,直到今天,当唐叶把情怀升华到民族之上,他才霍然惊觉,原来始皇帝如此伟大。 而他也终于明白,历朝历代但凡英明帝王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心里总有一股执念,夺回南境。原来,是民族心,那看不见,却一直存在的民族之心啊。 许久,他深深吸口气:“唐叶,你知道你今天说了什么?你难道不怕死?!” 唐叶无比认真:“我很清楚,我也知道,这是取死之言,但面对您,我敢说,即便因此要付出生命,也无所谓,我相信,即便您杀了我,这意志也已经烙印在您心底。因为您……” 他凝视李世:“是我华夏民族存续至今所诞生的,又一位堪比始皇的千古帝王!” 这话让李世目光顿时爆发万丈豪光。 “你,竟如此看朕?” “发自肺腑,所以,我唐叶不遗余力辅助您,万死而不辞!” 李世努力压制着心海起伏:“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 他万万没想到,从一个玄武门,竟然引申出这等话题。 “历史长河,滚滚而逝,我们的生命都是有限的,但这有限的生命,要投入到无限的民族辉煌大业,当我们死去的时候,绝不会有半点遗憾,我们可以骄傲的说,不曾负当下这个时代赋予我们的历史责任,纵然万世千秋,我们的功业,依然会闪耀在历史长河之中。” 李世身体在速速颤抖,努力压抑着火山般的情绪。 “好一个历史责任!唐叶……朕还是小瞧你了。” 唐叶深吸口气,“唐叶知道,您有此能,亦有此心,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您?为什么一定要是李建成?就算您最初仅仅是为了自保,又有什么不对?别说您身为文成武德之秦王,就算一介普通百姓,面对生死也当奋起力争,此求生争命之心,从不错。而若个体都听天由命,面对传统枷锁、面对强权霸凌毫无反抗心,那么民族面对压迫面对侵略之时,又如何指望这由个体组成的民族会奋起抗争?” 李世感觉自己牙关都在颤抖,第一次觉得,自己心中那道枷锁轰然破碎。是的,自己错了吗?没有!从没有! 我李世面对命运不公,敢于抗争,何错之有?而这,甚至还能升华到一个民族意志,是的,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朕宁愿大唐以强亡,也不愿消散那民族斗魂! 而只要这斗魂存在,这民族终将百劫不灭,生生不息! “唐叶……朕好像觉得,你是上天派来点化朕,辅佐朕之人。” 唐叶暗暗叹息,我本就是来寻您的啊,可惜,从开始便走错了路。 但既然在这个世界遇上了又一个您,也算上苍对我的补偿吧,只是不明白这离奇,是南柯一梦,还是自己这只蝴蝶振动翅膀,改变了时空…… 不管了,这里有华夏,有大唐,有太宗皇帝,这里,仿佛一朵相似花,那就坚定的走下去,或者,冥冥中自有天意…… 长长吐出一口气:“生,当为陛下辅助,助您平定四海八荒,强盛我华夏民族,死,当为一阙激昂音符,励我后人。” 李世伸出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目光眺望远方。 “唐叶,陪朕走下去!” 唐叶心情激动,这简单一句话,表明自己没有看错人。 “草民,遵旨——” 第230章 太上皇李渊 至此,见李渊根本不再是问题,问题是要如何榨取其剩余价值。 李渊有剩余价值么? 当然有,而且还不是一点半点。 首先,他活着,活的好好的,对天策大帝而言就很重要,可以让他展现孝心,减弱对夺权声誉的影响。 然后,别忘了,他可是名义上大唐开国皇帝,身边有无数死忠以及关系网,有不少至今位高权重,而且对大唐有极大功勋,李世不能也不愿轻易动之。 而唐叶要利用的,就是他在勋贵、旧臣方面的影响力。 太安宫,是李渊退位后的居所,当然,与其说居所,不如说软禁之地。 其实,李世还在修建一座大明宫,心怀愧疚的他,只希望能让李渊晚年过得舒服一些。但现在,大明宫落成还早。 不过,此时的太安宫也装点的极其奢华。 李渊退位后,满心愤懑,无以排解,整日里沉迷酒色,纵情犬马,整个人气色衰败,容颜虚浮,哪里还看得出一代帝王的模样。 此刻,他却神色十分惊异,睁开虚浮的眼睑盯着面前二十左右岁的年轻布衣少年。 “你说……能让朕走出太安宫?” 是的,唐叶知道,对如今的李渊来说,已经没了对权力的念想,他那位英明神武睿智无双的次子已经在继位五年中,用碾压级别的文治武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而对如今的他来说,唯一希望的是走出这座囚笼,自由自在的纵情于外。 但他一直都明白,这完全不切实际。自己那个儿子太强大了,他要把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心,不允许任何干扰他的因素存在,而自己这个最大困扰因素,当然没可能走出太安宫。 可今天,自己正在温泉中享受侍女按摩,同时在听侍女读长安旬报,不想莫名其妙就有个小子毫无阻拦的登堂入室,出现在自己面前,见到自己只是简单一个抱拳,都没容自己发火,上来便是一句—— 太上皇万安,可愿走出此宫殿否? 这话硬生生把李渊的怒气给压了回去。 惊疑不定的盯着那小子:“黄口小儿,汝为何人?” 唐叶淡定的看着对方:“太上皇,还是请回答小子的话。” 这就是目无尊上了,李渊虽然心气磨灭的差不多了,但那股郁气却越发浓厚。当即震怒。 “混账!汝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唐叶目光平静:“我是唐叶,我哪里都能进去。” 李渊从未听过如此狂妄之言,当即暴怒:“来人,给我拉出去砍了!”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那些平素对他吩咐执行不折不扣的金吾卫,此刻却仿佛碰到了李世亲临,只是站在远处,任凭李渊三番四次怒吼,却充耳不闻,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 这情景,让李渊额头青筋绷起。 他不傻,这里所有的金吾卫都是李世的人,与其说供自己使唤,还不如说是在监督。见此状况当然已经明白,此子,必定是自己那逆子派来的。 “太上皇,这里虽然奢华,但不过大一点的囚笼罢了,您难道喜欢待在此地?若如此,唐叶告辞。” 他深深看了李渊一眼,转身便走。 李渊并没有开口,死死盯着他往外走去。 而唐叶心中只是在默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还没数到一,便听到李渊愤怒的一拍水花:“回来!” 唐叶嘴角勾起笑意,他太了解李渊心态了。随即稳稳停住脚步,转过身,却并未往回走。 “看来,太上皇是愿意谈一谈。” 李渊一摆手,斥退七八个妙龄少女,直起上身靠在汤池边上,一双虚浮老眼看着唐叶,显得异常阴郁。 “朕……确实一刻不想待在这里。” 唐叶要的,就是这句话,先声夺人效果达到,后面李渊只能被动。 随即微微一笑,拱手躬身,恭恭敬敬施了个晚辈礼。 “那么,晚辈唐叶,拜见太上皇金安。” 他态度突然不再强硬,李渊心里反倒更加恼恨,以他的智慧焉能不明白对方在打心理战,可势比人强,纵然以自己帝王之尊,也不得不压下性子。 然而,李渊面色却变得平静,甚至开始有些从容。 “唐叶吗……如今的年轻人,胆子大上天,着实了不得……来,来,此汤泉尚且温热,不如与朕同池沐浴,坦诚相见。” 你丫的坦诚相见,这叫赤裸相见好不好。着实有点反胃,但他明白,李渊这是在彰显气度,以扳回一些颜面,这时候,是要给的。不过,如此同池,谈判地位上,倒是对等不少。 好在这池子够大,而且是活水。 随即轻笑一声,扯下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踏入池中,在李渊对面坐下。 别说,水温刚刚好,还透着一股硫磺和麝香掺杂的气息,挺好闻的。 李渊略显满意的点点头:“年轻就是好啊,当年朕十八岁的时候,也这般精壮。” 唐叶淡淡笑道:“人都有老的时候。” 他没有顺杆拍马屁,说什么您老老当益壮之类的,直接来了这么一句,很明显,就是在说,如今您老了。但巧妙之处在于,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渊哪里听不出来,不过他号称李老妪,最擅长的就是隐忍,甚至可以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苟出来的,只当没听出弦外之音,呵呵笑两声。 “这话倒不错,不过朕酒量可不减当年,来人,上太白醉。” 很快,两个青衫薄纱的少女托着果盘和酒水进入池中,分别在唐叶和李渊身旁伺候。 唐叶有点撇嘴,这老货是真的享受啊。这日子可真舒服,也不知道为啥非要操那个闲心,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你年龄也大了,好好享受呗,偏生要对李世耿耿于怀。 事实上,唐叶很清楚,李渊并非完全因为几个儿子的死,被夺权也是他的心病,只不过,这病已经治不了,只能拿李建成李元吉的事儿来恶心李世发泄怒火罢了。 但他想说的事情,并不希望让任何旁人听到,略微看了眼那女子:“不如让她们退下,单独谈谈。” 李渊淡淡道:“无妨,都是聋子。” 唐叶一愣,聋子? 果然打量一下,发现那女子低眉顺目,只知道侍弄瓜果酒水,仿佛其他皆不闻。 不由眉头皱起。 尚未开口,却听得李渊说道:“非人为,挑选而出。” 第231章 其实,我该称呼您干爷爷 李渊其实本不想解释,但那一瞬间发现对方似有不悦,便随口说了一句。毕竟唐叶的先声夺人,让他萌生一定希望,不想在弄清楚之前恶了此人。 唐叶闻言,也不再关注,撩起水花洗了下肩头。 “其实这日子倒也蛮舒服。” “金丝笼也很华贵。” 李渊的话很简单,但直接指出本质。 唐叶点点头:“那么敢问,太上皇出去,打算做些什么?” 李渊目光平静看着他:“不管你是何人,既然想让朕出去,必有所求,你想要朕帮你做什么?” 这话其实没毛病,也很敏锐。 但唐叶却直接摇摇头:“只是希望太上皇做点喜欢做的事,让陛下也少操点心。” 李渊并未理会他后半句的刺,表情反倒有点诧异:“如此简单?” 唐叶笑笑:“父慈子孝,大唐繁华,不是很好。有些事已成为定局,揪着不放没有丝毫意义。太上皇,这毕竟也是您的大唐,您作为开国之君,皇位传承下去是必然,而您这位二公子英明神武,乃旷绝千古之雄主,且恭敬孝悌,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渊面色有点阴沉:“你该知道朕有什么不满意。” 唐叶点点头又摇摇头:“知道,但不认同。大唐还要传承,还要千秋万世,您以为您继续僵持,让世人看陛下的笑话,就能挽回什么?不能,不但不能,甚至世人看的绝不是陛下自己,而是你们父子的笑话,敌国看的更是大唐的笑话。泱泱大唐,难道太祖太宗要如此开局?让大唐子民何等别扭,让后世子孙情何以堪?” 李渊面色阴沉的似乎能滴出水来,但居然硬生生没有反驳。毕竟连他自己都明白,这是事实。 “……年轻后生,你说话的语气很大胆,面对那逆子也是这般口吻?” “比这还直接。” 唐叶毫不避讳道:“我知道您不信,但这是事实。而陛下胸怀天下,气度若海,容得下小子。” 李渊探身看着他:“朕越发好奇,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朕从未听说过?” 唐叶笑笑,“这个问题,我想等您出去以后,择机会再谈。而现在我们想要谈的是,您可以出去,或者您要是不想劳动,我也可以请陛下撤出金吾卫,开放太安宫,但要约法三章。” 李渊眼皮微微一动:“……你连身份都不肯表明,让朕如何信你。” 唐叶笑道:“也不是完全不能,其中有个身份,是可以表明的。” 他凝视李渊:“其实……我该称呼您一声……干爷爷。” 没错,唐叶并未打算以无忧君身份来做这件事,而是提前借用了李世义子这个身份。 李渊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答案,顿时愣住,连手中的酒杯都定格在嘴边,半晌,才面色愕然道:“你说什么?” 唐叶淡定的笑着,指了指自己:“草民,姓唐,一个以国名为姓者。而我,便是陛下的义子。” 李渊面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其中更是透着难以置信。 “义……义子?” “正是。”唐叶提起手中玉盏:“孙儿敬干爷爷一杯。” 说罢也不等李渊反应,径直一饮而尽。 李渊酒杯啪嗒掉进汤池,半晌都没能说出话。 “……这怎么可能……那逆子,他能收义子?” 唐叶反倒显得有点奇怪:“有何不能?陛下也是正常人,小子既然讨陛下喜欢,收个义子有何妨?” 李渊皱紧眉头:“他还嫌皇家不够乱?” 唐叶哈哈大笑:“太上皇多虑了,唐叶不为官,不领兵,不入朝堂,不当勋贵,单纯只是和陛下、皇后感情甚好而已。” 李渊吃惊:“无垢也认?” 唐叶认真道,“对,帝后同收,所以,您觉得小子这个身份,还够用否?” 李渊真是给惊到了,但不论如何震惊,他此时也明白,这种事没可能有人敢说谎,就算敢也不可能进入太安宫当着自己这个太上皇胡诌。所以,这小子恐怕说的是实话,也真有这个能量。然而他性格阴沉,心思很重,自然也心细如发,敏锐捕捉到,唐叶刚才的话还透着其他意思,因为这似乎只是他其中一个身份,尽管这个已经不可思议到极致。 “到底,为什么?他们夫妻竟然能收你为义子……” 唐叶摇摇头:“还是那句话,这都不是今天要谈的。” 李渊暗中叹口气,知道今天的谈话,完全在对方节奏之中,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压制的死死的。 “唐叶,你似乎对我这个干爷爷,缺乏一些尊重。” 唐叶淡淡一笑:“非也,只是急太上皇之所急,不想废话罢了,我和陛下一贯也如此,不过这样您不觉得很直截了当?做人做事,那么多弯弯绕那么多繁文缛节多累得慌。” 这话听在李渊耳中,显然觉得是在点自己,但他依旧没有反驳,低头沉思许久,似乎终于慢慢平复心绪,缓缓开口。 “朕,先说想要什么。” “不。”唐叶竟果断摇头。 “是您要听,我能做到什么。” 这次更直接的拒绝,却并未引发李渊怒火。 “哦?也对,选择权不在朕,那么,听你这孙子说说。” 唐叶一愕,下一刻腹诽:你个老混蛋,这就占便宜还加带骂人的? 不过很快他也明白过来,李渊很可能没那个意思,只是强调一下身份,让自己注意点儿罢了。 失笑一下,道:“非常简单,可以放开太安宫,长安城内,任您走动。玩耍嬉戏,呼朋访友,尽可随意。” 李渊并没有急于表态:“你说过,要约法三章。” 唐叶点头:“一,不出长安,不问朝政。二,不可透露我的身份。三,身旁要跟着孙儿的人。” 李渊眼皮低垂:“长安,不过是更大的金丝笼。” 唐叶认真道:“不,是够大的金丝笼,就算您还在位,这辈子也未必会出长安。” 李渊沉默一阵:“朝政,朕还有过问的资格?” 唐叶立即回应,“不能和不想是两回事,但您不能,也不可想。” 第232章 大唐,不能弱,不能乱! “小子!”李渊脸皮抽动一下,老眼闪过一道厉芒。 但最终他还是没说下去。 “身边跟着你的人,和这些金吾卫有何区别。” 唐叶道:“区别很大,我的人只会提醒您不出城,不问政,不泄密,却不会干涉其他。” 李渊冷哼:“你这孙子,也想效仿那逆子来监视朕?” 唐叶摇头:“您知道,任何事都有条件,我觉得这条件已经很低了。不然,还是请陛下的人跟着您?” 李渊泡在水中的拳头紧紧握了下,却慢慢松开。 “也是,条件不高。” 唐叶道:“所以,您只要清楚一点,您出来,是为了安享晚年就好。” 李渊忽然笑了,笑的很难听,嘶哑干巴,仿佛老夜猫子。 “你知不知道,别说你这孙子,就连那逆子每每来见我,都不敢如此跟我谈判,甚至还要背着荆条请父亲教训。” 唐叶笑了:“我说过,那是陛下气度大,而我不行。但这件事我能做,陛下却不会做。我想,道理您比谁都清楚,何必硬要说破呢?” 李渊笑声缓缓消失,随后竟然慢慢闭上眼睛,仰头枕着池子边缘,似乎在闭目养神。 唐叶也没打扰,但他很清楚,李渊只是不甘心的撒撒气罢了,却绝不会拒绝。 果然,在唐叶饮下第三杯酒的时候,李渊再次抬起头注视着他。 “很有趣的小子,也很厉害,朕在你身上,竟然看到了那逆子的影子。” 唐叶并不理会这等挑拨,反而笑着:“我本来就是陛下的影子。” “所以……朕不能透露你的身份?” “是,包括我的任何消息,除非我同意。” “你这口气,比朕还像皇帝!”李渊透着愤怒。 “孙儿只是拳拳孝心。”唐叶语气坦诚。 “孝心?可嘉啊,哈哈哈哈,这孝心也很像你义父!”李渊语中带刺。 “做儿子的,学学老爹没毛病。”唐叶唾面自干。 “你倒是脸皮厚。”李渊在冷笑。 “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唐叶很随意。 “老子说什么,你都有话等着?”李渊有些憋不住火。 “天生擅长聊天。”唐叶从容应对。 “你……” 李渊这个心塞,你哪是会聊天,分明要把天聊死。 “朕忽然觉得,被你小子弄出去盯着,未必比这太安宫待着舒服。” “呵呵,那看您了,反正我又没所求,您要是觉得不自在,权当我今日没来过。” 说罢,站起身,就想要走似的。 “坐下。” 李渊深知这小子干脆,在对待自己这方面,他比李世都要干脆,毕竟李世是亲儿子,还要这孝名,可这野小子完全不会顾及。 “朕想问问你,此番到底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那逆子的意思?” 唐叶道:“我献出国之重宝,方才换来这次机会。” 李渊闻听顿时愣住:“你的意思?为什么?” 唐叶很直接:“因为我敬仰陛下,他有千秋大功业要做,不能始终为这父子关系所累。” “就因如此?”李渊一脸难以置信。 唐叶眼神真诚的点头:“很简单,但就是这样。” 李渊仿佛很是不解:“还有你这样的人么……” 唐叶道:“当然有,还有很多。秦叔宝,尉迟恭,程咬金,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等等,数不胜数。” 他说的,全都是参与过玄武门之人,而这话的意思也很明显,他们都觉得李世是千古英主。这点以李渊的心思肯定也听得出来。 “千秋功业……你当真觉得那逆子能成就我大唐?” 唐叶面色肃然:“必然。天策大帝,英明神武,胸怀天下,必将成就天之盛唐,威加四海,万邦来潮,铸就千古无双之大唐盛世,开创传颂万古之伟业,在唐叶眼里,陛下……将成为千古一帝。” 李渊悚然动容:“千古……一帝?” “是。”唐叶无比干脆,“陛下这等人,百世不见一,这是大唐的幸运,也是您的幸运。试想后世之人翻开史书,感慨颂扬我大唐辉煌彪炳之际,自然也逃不开谈及您这位开国高祖,到那时候,您是希望人们摇头叹息,说大唐一切都好,只有这父子关系是青史污点,还是希望他们说,父慈子孝,太上皇英明果决,择贤能以治天下呢?” 李渊心绪显然波动剧烈,连那下垂的眼皮也在不断跳动。 唐叶这话,当真是触动到他了。 而最重要的在于,五年多来,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不光是打仗牛批的一塌糊涂,治国更强悍到匪夷所思,其实很多时候他自己尽管不想承认,却也觉得,李世当真有大帝之姿。 而今天,唐叶毫不掩饰,赤裸裸的说出来,让他心情如何能平静。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从唐叶那边漂过来一幅羊皮地图。 “这是?” “太上皇请仔细看看。” 李渊疑惑的看他一眼,低头望去,片刻,面色动容。 “这是……五域全图?” 唐叶点点头:“这,叫做世界地图。您看到那红色部分,就是我大唐。” 李渊凝视着:“从未见过如此详尽的地图,原来……我大唐只有这么大……” 唐叶道:“不错,放在全世界来看,大唐并不很大。而您也应该知道,我大唐东西南北,甚至海上皆有强敌,四夷贪婪,野狼环伺,大唐只能算初生婴儿,距离真正的强大,还差得远。一旦积弱,一旦内乱,外敌定会趁虚而入,则大唐危矣。” 他盯着李渊:“所以,我们不能弱,更不能乱。不能弱,就要君主强。这是个需要强悍君主的历史时期,陛下应运而生,乃大唐之幸,是您之福!您希望李建成继位,但他充其量不过守成之君,可现在,您看着地图告诉我,大唐,到了可以守成的时候么?” 李渊嘴唇紧抿,一语不发。 唐叶继续道:“当然没到!您心里清楚,只是心里不甘,可这就是乱。” 他眼中甚至透着凌厉的光芒:“不能乱,首先就是不能内乱,这点,您这位开国之君难道不该以身作则,为后世子孙标榜?” 第233章 平民尚如此,国君当如何? 李渊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依然不发一言。 唐叶也不管,声音缓缓提高。 “陛下不世雄主,在他统领下,大唐必将横扫四夷,北灭突厥,西吞胡地,南控妖疆,东慑海外。您看着……那片红,将在陛下铁蹄下不断扩张,您看到了吗?大唐帝国的千军万马正在呼啸奔驰,豺狼在他们面前哭嚎,野兽在他们面前匍匐。大唐将士的脚下,就是大唐扩张的领土,迟早有一天……” 他的声音越发高亢,也越发充满诱惑,而李渊捧着地图的双手也随着他的叙述簌簌抖动。 唐叶的声音铿锵沉凝,“这地图之上,将一片丹霞,那才可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李渊苍白虚浮的面孔竟然泛起潮红,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涌起。而唐叶的声音在此刻越发慷慨激昂。 “那才是大唐,泱泱帝国,天俾万邦!” 嗡——! 李渊的头皮都炸了。 而这时候,唐叶话锋一转:“为此,唐叶一介平民尚且百死而不悔。您这位开国之君又当何如?” 他一字一句,字字千钧。 “实现它,还是阻碍它,您定!” 热血直接冲上李渊顶门。 疯狂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在脑中呼喊:实现它,实现它!这才是大唐,这才是大唐!我李渊作为高祖皇帝,所开创的大唐! 他到底也是一代君王,还是开国之主,怎能抵挡这般诱惑,怎能抗拒万载千秋宏图大业! 这一刻,李渊知道,自己被说服了,不,是被自己的内心被浩然大势征服了。这一刻的温泉水,完全及不上他内心散发的热度,仿佛心中热量喷薄能把温泉烧开。 但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是被一个年轻的、不知来历的年轻人引动,他知道自己对儿子并未释怀,但他明白,大唐要生存,大唐要强盛,而这憧憬、这蓝图胜过一切,这,又是很可能实现的。 只是,激动到赤条条站起身捧着地图颤抖的李渊,和静静凝视他的唐叶都不知道,还有一个人更激动。 不远处屏风之后,李世面色潮红,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甚至牙关也紧紧咬着,生怕自己一旦开口,就忍不住仰天长啸。 朕的帝国,朕的基业,朕的……好儿子!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冲出去,把这家伙拎起来,狠狠亲上一口,然后赐他姓李,名唐。 因为你就是为我李唐江山而来的啊! 李渊深深吸口气,好不容易压制住剧烈波动的情绪。 “说的很大,但你不过一个弱冠小子,能出什么力。” 唐叶淡淡一笑:“以后您就会知道。不过,眼下,我们是否达成协议?” 李渊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唐叶心中大大松了口气,他并不是担心李渊答应,而是担心自己没能说服李渊,以至他出去之后给李世捣乱,要知道这家伙的能量可着实不小。 “太上皇大义,小子万般钦佩。” 事情搞定,唐叶也变得恭敬起来。 李渊微微哼了声:“前倨后恭,小人嘴脸!” 唐叶何等面皮,根本不以为意。 “太上皇,说起来小子也算您干孙子,来探望您老当然也不能空手来。” “哦?这么说还给朕带了礼物?” 唐叶嘿嘿一笑,回头从池子旁的衣衫里头摸出一个小盒子。 “药王孙思邈亲手炼制,十全回春丹一盒。” 李渊顿时愣住:“孙老会炼制这种东西?” 不怪他奇怪,十全回春丹是壮阳药,还是采世上最补阳气的十种药材炼制,是其中的顶级极品,问题是这十种药物中有几种异常稀缺,导致有价无市。自然价格也不用说了,普通小贵族都不敢想。 唐叶带着猥琐的笑容:“他老人家当然不乐意,我可是花了很大代价才交换来的哦。听闻太上皇新晋纳了八个美娇娘,小子特意为您准备,这可是一片孝心。” 饶是李渊日日笙歌,沉迷酒色,也不由老脸有点挂不住。 “混账东西!” 唐叶有点发愣:“啊?您老不喜欢啊?那我拿走了。” “你敢!” 唐叶这才嘿嘿笑着,抛给李渊身旁那侍女。心中却在暗暗叹气,十全回春丹据说壮阳补气,能让垂垂老朽瞬间找回年轻状态,而且药效可持续数月,据说还没任何副作用,故此为所有男人追捧。 但只有孙思邈告诉过他,天下万物没有只补不取的。十全回春丹虽然大补,但过度的补,是以悄悄透支精元窃取生命为代价。以李渊这副老身子骨,还能透支多久呢…… 不过,唐叶并非是想要暗害李渊,只是这老家伙自己也在花大价钱寻找,甚至还在用各种副作用更大的替代品,唐叶不过投其所好罢了。 “另外,小子带了些膳食,都是您老没吃过的,我看您老也乏了,不如用些酒菜?” 李渊不屑道:“小子,朕锦衣玉食什么没吃过?” 唐叶眨眨眼:“您还真就没吃过,统共四样菜,我保证您一样没吃过。” “无知小子,朕可是大唐皇帝,吃过的比你听说过的都多百倍。” “那,赌点啥的?” 李渊反正闲着无聊,当即道:“你说。” 唐叶笑眯眯道:“输了,您陪我去逛青楼。” 李渊是完全没想到这么个情况,当时就有点发愣。 “逛青楼?” “对,逛青楼,不瞒您说,小子看上了一个长腿大美人儿,带着您老过去,给我提提身价,保不齐就拿下了。” 李渊目瞪口呆,请太上皇陪逛青楼帮忙泡妞?这他娘什么脑回路! “为啥想找朕?那逆子一句话的事儿。” 唐叶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这种事儿怎么好请陛下出面。” 李渊有点不爽:“那朕就合适?” 唐叶嘿嘿笑道:“合适,您毕竟不在其位了嘛,而且要说论身份地位,还有谁比您更给小子提气。” 李渊重重哼了声:“只知道逛青楼,没什么大出息!朕还以为以你小子的心气,好歹要求个郡主公主之类。” 唐叶正色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您是没看到那位姑娘,好家伙,那双逆天大长腿,勾魂夺命啊,哈哈……” 第234章 琳琅公主 李渊冷笑着,面带不屑和鄙夷,但眼底却掠过一道幽光…… 不过,对于迷恋酒色的李渊来说,能出去逛青楼可不要太爽。居然立即同意下来。 “成交,不过要给朕保密。” “那是那是,小子当然心里有数。” “用膳,朕倒要看看,你这口出狂言的小子如何被打脸。” 然而,被打脸的当然是李渊。 红烧肉、麻婆豆腐、酸菜鱼、拌凉皮他那里见过,尽管在唐叶而言都是家常小菜,可这个时代没有红烧肉这种做法,酸菜鱼也没人会做,凉皮更不知何物制成。至于豆腐大唐虽然有,但没辣椒啊,这玩意儿还是唐叶游历到极海陵州的时候带回来的。 所以,李渊不出意外的输了。但好在大快朵颐,吃得两眼放光,满嘴流油。直嚷嚷,出去之后要天天吃。 沟满壕平,心满意足的李渊靠在躺椅上,享受着身旁侍女揉肩。 “嗯,朕输了,什么时候去逛楼子。” “明日黄昏,咱们在归雁台汇合?” “归雁台?”李渊一愣:“你看上的,是那个新晋花王一丈青?” 唐叶搓搓手:“您老也知道啊。” 李渊这才有点明白过来似的点点头:“原来是那个丫头,难怪你小子色迷心窍。好,就这么定了,不过,出宫方面……” 唐叶连忙道:“我来搞定,放心,到时候绝对没人拦您。不过,您老最好低调行事。” “废话,这种事如何张扬。朕心里有数。明日朕微服出去,呃,到时候你见到朕,便称呼黄爷爷即可,黄色的黄。” 唐叶连连点头,“周到,那小子告辞了,明儿见?” 李渊一摆手:“等等,还有件事没说,朕很感兴趣你会派什么人来,一般人可做不到无时无刻盯着朕。” 唐叶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坏笑再度浮现。 “……太上皇,您放心,这人很粘,很轴……” 唐叶找的这个人的确很粘,很轴,超级轴。 就是那位追杀他三万八千里,后来被他骗去追杀猴子,然后在途经女儿国的时候被老娘扣下的琳琅公主。 而早在一个多月以前,他就派人去了女儿国,就在昨日,琳琅公主已经抵达长安,当然,拎着刀子来的。 如今,耐着性子在驿馆等候一夜,刀子都磨的明光锃亮的琳琅公主终于见到了这个该死的小贼。 唐叶刚一露头,匹练般的寒光就扑面而来。 “狗贼,拿命来!” 唐叶吓得一缩脖子躲过去,飞速转到桌子后头,眼瞅对方又要祭出无空飞环,唐叶敢紧叫停。 “停手停手,你还想不想拿回国宝?” 琳琅公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银牙都咬得咯咯作响。 “贼子!交出我西凉女国国宝,否则,本公主活剐了你!” 唐叶脊梁骨都冒凉气。 他可知道,这位琳琅公主当真不是个善茬子,轴得要命不说,还无比偏执,她要做到的事,谁都拦不住,面前有山就挖山,有河就填河,就算死也不回头,跟精神有问题似的。 而这种偏执的性格,反倒成全了她的武道,谁都知道,女儿国年轻代第一强者就是这位公主殿下,仅仅二十多岁的年龄,已经跨入半步宗师门槛。也正是因为她的修为,才被选中保护国之重宝。 要不是那东西对唐叶很重要,打死他也不愿得罪这样一个选手。 最要命的是,得罪的方式也有点奇葩。 唐叶是趁着人家在河边洗澡偷走的,为了防止被追,连全套衣物也一并偷走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公主太奇葩,竟然毫不犹豫光着身子追杀,唐叶好不容易才狼狈遁走。 梁子就这么做结下了,之后,更让唐叶脑瓜子疼,这家伙硬生生追踪了三万八千里,不干掉唐叶誓不罢休。弄得他东躲西藏,不停改头换面,闹心的不行。 他也知道,琳琅绝不可能被一直关着,只要她出来,自己的噩梦还要继续,于是,干脆想了个法子,请她来监视李渊。 而借口则非常简单,那国宝。 “国宝我可以给你,不但能还给你,还能告诉你究竟该如何开启。” 琳琅公主一愣:“你破解了国宝?” 唐叶点点头:“费挺大力气。” 琳琅公主顿时双目放光:“告诉我!” 她不能不急切,因为古老相传,那国宝之中封印着关系女儿国国运的东西。 “没问题,但真正的问题在于,我只虽然破解,却缺少一把钥匙。” “钥匙?在哪?我上刀山也要弄到!” “呵呵,我当然不怀疑公主殿下的决心,不过想拿到这钥匙可比上刀山要困难的多。但好在,我已经找到线索,而你要做的,就是帮我盯死这条线索。” 琳琅公主眼神锐利:“没问题。但你没骗我?” 唐叶苦笑:“公主什么人,我哪敢啊,可不想再被追三万里了,再说,我只是想查询一桩秘密,没打算私吞贵国重宝。” “当真?” 琳琅公主明显带着质疑。 唐叶居然一伸手就把一个包裹抛给她。 “国宝给你,总该信了吧。” 琳琅公主一愣,打开一看,顿时眼神一亮,很快她就扎住包裹,背在背上。 “好,我信你了。你要我盯着谁?” 唐叶终于露出笑容:“大唐武德皇帝,当今太上皇,李渊。” 琳琅公主当时就愣住。 “武德皇帝?” “是,这条线索就在他身上,但他自己好像并不清楚,所以,我需要你盯着他,一刻不得放松。” 琳琅公主这下子倒是真信了,若说旁人,她还难免怀疑,但这是大唐开国皇帝,谁会拿这种人开玩笑? “盯紧李渊……我如何做到?” 唐叶微微一笑:“我可以设法把你安置在李渊身边,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屈尊当一个贴身侍从。” 琳琅公主下颌一扬:“做乞丐都行!” 唐叶这时候还真有点喜欢她这种性格了。 双手一拍:“一言为定,但我帮你的同时,你也要帮我,稍后我会告诉你几件事,帮我盯住,一旦失误,咱的交易作废。” 他有所求,琳琅公主反倒觉得放心。 “成交!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到底要从国宝中得到什么?” 唐叶深深吸口气,目光有些深邃:“禁忌之境……” 第235章 有鬼? 琳琅公主顿时瞳孔收缩。 “原来……是这个……你,你难道……” 唐叶轻轻点头:“可能,你知道,这种事并不好说。” 琳琅公主目光不停变换,神色似乎极度震惊,许久才平静下来。 “我明白了。可去岁我来,你怎么不见我,那时候我也能答应。但你却诓骗我去追那只打不死的猴子!” 唐叶摇摇头:“简单至极,那时候我还没找到破解之法。” 有了合理解释,琳琅公主才真正放心。 “你放心,我修炼的功法很特殊,可以让身体各部分轮流休息,能做到不眠不休盯着他!” 唐叶也很呵呵,世上千奇百怪,当真什么功法都有。这家伙修炼的名为不夜经,名副其实,无视夜晚休息。她可以在正常做事的同时,让身体各个部位轮流休息。甚至可以做到大脑休息的时候,五感还能正常运转,而一旦眼睛或者耳朵接受到敏感信息,当即就能唤醒大脑。 一句话,这家伙就如同二十四小时运转的机器人。而这,正是她能死死咬着唐叶不眠不休追杀的硬道理所在。 但天生奇人必有用,请她来监督李渊,简直再合适不过。 “好,就这么定下,可你现在的样子不成,我得帮你捯饬一下。” 他打量着琳琅公主道。 这位公主此刻一身紧身短衣衫,干净利落,身为女子,不但不施脂粉,连头发都是离经叛道的寸头,更别提首饰,一丁点都没的,那胸膛也一马平川,唐叶知道,这家伙是用布条缠着,免得影响行动。总之,纯粹极简主义,一切只为行动方便。 但不得不说,真飒。 尤其他眉目之间颇有些男儿英气,不知道的,很容易把她当成个帅掉渣的酷美男子。 琳琅公主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为达到目的,她能接受任何改变。 于是,一盏茶功夫之后,琳琅公主就变成了一个长发飘飘的绝色气质型美女。 没办法,关注李渊的人很多,平白多出个护卫难免惹有心人注意,但李渊这老色胚身边多个美人,反倒谁都不会觉得意外。 唐叶也不担心李渊会对琳琅下手,因为他骗李渊,说这货是个男子,就像太子府的称心。 李渊可是个完全正常的男人,听说要一个男子扮女装贴身保护,浑身都不自在,不过为能获得自由,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而作为取向正常的老男人,就不可能会对琳琅产生欲望。 “姓林名琅,这是你现在名字。是宫三宝为太上皇挑选的秀女,因为文武双全,气质出众,备受太上皇宠爱,走哪都带着炫耀。记住了?” 琳琅公主点点头。 唐叶忽然有点好奇:“我说公主,你有没有驸马或者心上人?别惹出乱子。” 琳琅瞅瞅他:“没有,你有兴趣?” 唐叶赶忙摇头摆手,谁都知道,女儿国的公主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所以,驸马只是个生育工具,而且为了防止驸马干政,生完孩子就会杀掉,如同螳螂那般。 除非等她当上国君,才能设置后宫男宠,但地位就和唐宫那些才人、妃子一样。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有点兴趣的问道:“听说,你娘对那个和尚很有意思?” “多事!” “嘿嘿,就好奇——” 琳琅轻叱一声:“做事!” 她就这么干脆利落,当然,也是人狠话不多。 唐叶当即道:“去归雁台等候,明日黄昏开始。” 琳琅二话不说,穿窗而去。 唐叶摇头:“介女人……” —— 从客栈回来路过街边拐角,唐叶照例放下几文钱,却有些皱眉。 小道士不知为何失踪了,根据老乞丐所说,那日他走后,来个小和尚算命,结果第二天人就没再来,一直到今天也未曾出现过。 怎么个情况?难道是自己把小道士给吓跑了? 不至于啊,那小家伙两只大眼里头全是铜钱,自己也没安什么坏心,没道理啊。 但他可不知道,眼下小道士还在荒山野岭游荡。 “啊呀呀……无量奶奶个天尊,这到底是啥鬼地方?咱都走半个月了吧,咋还到处是深山老林?” 小道士趴在山顶一棵大树上看着远方山连山,满脸崩溃。 爬下来之后,看着小和尚期望的眼神,小道士恼火:“我看,咱俩八成是碰上鬼打墙啦。” “鬼打墙?” 小道士一本正经道:“你是和尚,不知道,这是普通凡间百姓的叫法。简单说吧,就是困在一个圈子迷失方向来回兜转出不去。” 小和尚想了想:“我听懂了,小僧记得,我们好像六次经过同一个地方。” 小道士一愣:“你咋发现的?” 小和尚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在那树下屙过尿。” 小道士翻个白眼:“这就难怪了,不过也奇啊,会不会是阵术之法呢?但谁有这么大手笔?” 挠挠头,摸出龟甲和铜钱:“你等我算算。” 说着,抛出铜钱,落地之后,眯着眼睛瞅了一阵,嘴里嘀咕:“七门封锁一门开,阴阳交汇颠倒来……我了个丢?这无尽林子,莫不是奇门大阵?” 小和尚懵懵的问:“啥意思?” “意思……是我们得找到生门……可他奶奶的,这么老大,我上哪找去?找到猴年马月吗?”小道士哭丧着脸道。 “那,那也要找找啊,这林子阴森诡异,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盯着我,好可怕。”小和尚左右看看道。 “别吓唬自己,还能闹鬼咋的。” 小道士话音尚未落地,忽然传来女子笑声,但声音飘忽不定,还充满阴邪味道。 “嘻嘻……好新鲜的魂魄,一定很好吃……” “哎呀?真有鬼?” 小道士一个激灵,慌忙摸出桃木剑四下张望,神色非常紧张。 小和尚见他脸色恐慌,有点奇怪:“你不是道士吗?师傅说鬼怕道士才对。” “别听你师傅胡咧咧,我又没见过,听说那玩意儿是死人怨气不散化成,专门吸取活人阳气,好吓人的。” 小和尚一听,顿时比他还畏缩:“师傅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很可怕,化成鬼肯定更吓人。” 小道士哆嗦着点点头:“这点你师傅倒没说错,女人不好惹……” 第236章 怕鬼的和尚道士 也不怪两个小家伙怕的要死,毕竟世人传说有鬼,可世人确定见过妖,见过精怪,唯独死灵这玩意儿好像从来没得到过证实,以至于很多人都觉得纯属胡扯,人死了还能化为鬼魂存在?就算有也应该在地府。 而道门更有趣,修炼无数驱鬼大法,但往往都用来超度亡者,即便有几个开坛做法捉鬼驱鬼的,基本上也都是假道士或者穷道士骗点银钱。 事实上,许多道门大能认为可能真的有鬼,但不可能存在阳间,失去肉身渡船,阳魂消散,阴魂无可依托,无法存续,只能在阴间游荡或者去投胎转世。反正世上尽管有无数鬼话,但没哪个大能说自己亲眼见过。 只不过,并不妨碍这鬼话传得渗人,而越是未知的东西,就越恐怖。 “嘻嘻嘻……” 诡异的笑声再度传来:“两个小家伙,还是佛道两宗的呢,嘻嘻有意思,都是元阳未泄之体,姐姐有福了呢……” 两个小家伙吓得嗷唠一嗓子抱在一起。 “……我警告你哈,我可是终南山得道的小神仙,你可别吓我,我会符箓能召唤天雷的!” “哈哈哈——小家伙,快尿裤子喽,还在虚张声势?来,让姐姐看看你的符箓。” 小道士忽然感到脖颈被人吹了口凉气,顿时汗毛倒竖头皮发炸,呀的一声大叫,浑身竟然爆发金光,宛如雷电游窜。 不过,没电到鬼,反倒把小和尚给电的直哆嗦。 “哎呀?五雷金光咒?” 诡异女声似乎也吓了一跳。 小道士壮着胆子举着桃木剑:“没错,道门五雷正法,专克妖孽邪祟,你快点走,要不然我发起疯来自己都害怕。” 女子似乎愣了下,随即却是一阵大笑:“就你这金光咒,河沟子里劈鱼还差不多。” 说着,小道士就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差点吓尿,呀的一声又要暴走。 小和尚吓坏了:“别放雷电啦,用你那天眼看看在哪。” 小道士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天眼能破迷障。顿时觉得自己傻蛋一个,什么阵法,在天眼面前还不是一眼看穿。 但他却哭丧着脸:“可是鬼,我不敢看呀,听说飘忽不定,黑眼圈长舌头,青面獠牙老吓人了。” 小和尚嘴唇泛白:“那怎么办?” “跑啊,还能怎么办?” “可是,可是我腿软。” 小道士直接扛起他:“我拿你当肉盾,你顶着,我跑。” 说罢把小和尚举在脑瓜子上,撒丫子就闷头狂奔,此刻这货哪里还记得什么两人合体天下无敌的话。 这时候,他们刚才的位置,有虚影慢慢显化,一个白色衣裙,长发及地的少女现身。看年纪也不过十五六岁,显得很清纯,但面色却苍白毫无血色,确有些鬼气森森。 只是这“鬼”也一脸懵,瞅着两个小家伙慌不择路,没头苍蝇般跌跌撞撞的狂奔,小嘴巴都成了“o”型。 “什么跟什么嘛……” 直到两个家伙撞进林子深处,白衣少女才回过神。 “道士……跟和尚?” 少女很迷惑似的:“不是我该怕他们的么?” 下一刻有点苦恼:“这可怎么办?我本来害怕,想要吓走他们的,现在反倒闯入腹地去了,可别进我家啊……” 正纠结,忽然一片乌云掠过,遮掩住即将下山的残阳。那少女猛的身体一颤,随即柳眉倒竖,杏眼如冰,森然阴气四溢,仿佛无数幽魂在嘶嚎。 “我?我怕他们?我可是仅存于人世之亡灵,我乃天鬼,万鬼之王!别说一个小杂毛和一个小秃驴,就是佛道上古大能……呃……” 说着,那片乌云快速飘过,最后一抹残阳继续散发余晖。 光线照在面孔上,她张张嘴,眼神再次变得有点迷糊:“呃……我是谁来着?嗯?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她抓抓头发,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忘了,半晌才仿佛想起来:“哦……对,小和尚和小道士……” 她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兴奋:“嘻嘻……好久没人来过啦,八百年,还是一千年?嘻嘻,都记不清了呢,好玩……” 忽然,天边残阳倏的沉下去,只剩下最后一抹暗淡青光,而这原本就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顿时昏暗下来。 少女拍拍脑袋“不好,天快黑了,她要出来啦。要赶快回家!” 下一刻,再次化为一团白雾消失。 然而,虚空中却传出一个恼火的声音:“哎呀,我家在哪来着?让我想想……” 小道士顶着小和尚这叫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撞了多少树和大石头,还绊倒过几十次,还真像被恶鬼追赶。 不过,小道士没事儿,毕竟肉垫是小和尚,而那小和尚果然皮糙肉厚,扛造的很,咋撞都没事。只不过,新买的衣服又破的不成样子。 这光景,小道士哪里还顾得上开天眼,一路乱撞,没想到居然撞到一栋古刹。 撞到断裂石柱跌坐在地的两人愣愣瞅着。 “不虚老弟,这是个庙?” 小和尚眼睛发亮,摘下光脑壳上一根枯草:“是庙诶,我到家了。” 小道士一愣:“家?你在这修行?” 小和尚摇头:“师傅说,天下寺庙是一家。” 小道士咧咧嘴,颤巍巍抬起手,指着寺庙房檐上悬挂着晃荡的半个骷髅架子牙齿颤颤。 “我……我觉得你师傅不靠谱……” 确实,这庙宇破败不堪,在幽暗的森林中,显得异常阴森诡异。 然而见到寺庙,小和尚却胆气足了起来,站起身拍拍土:“进去看看,有庙,就可能有和尚,我们问问路。” “不虚老弟,你觉得这像是有活人居住的地方吗?”小道士看着四周荒凉破败的景象道。 “呃……不然咋办。” 小道士也只好壮着胆子爬起来,“那好吧,进去看看,你走前面。” 两个家伙小心翼翼的向其中走去,忽然小和尚踩到一根枯骨,断裂声在死寂的丛林中格外清脆,竟是惊起几只老鸹,呱呱怪叫着飞走。 把两个原本胆子就不大的家伙又吓一激灵。 第237章 伽蓝诡寺,佛祖闹鬼 拨开枯枝,挑开蛛网,两人终于走到破败的庙门前,小和尚壮着胆伸手一推。 牙酸的咯吱声后,破门开了。里面很暗,但可以看到到处是荒草。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鼓励一下,举步进入。 身后的门,却嘎吱一声关闭。 小道士浑身一哆嗦,“无量天尊……三清在上,我怕……” 小和尚颤抖着:“阿弥陀佛……佛祖在上,我也怕……” 轻微的震动,让外面门楣上一块破布掉落,露出三个幽暗的青色大字—— 伽蓝寺。 而与此同时,半空之中,英俊的年轻道士眼中,他们却凭空消失了。 是的,他并未看到寺庙,只是看见两个小家伙一抬腿,人就没了。 但他却似乎一点也不慌。 “迷雾森林,佛道合布,八门降魔锁魂阵……难道当真有阴魂化鬼存世?正好借你先天之眼一观究竟!” 说话间,他眉心竟然出现一道殷红的竖纹,隐隐有金光透出。 而现在,那胆小的小道士别说开天眼,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破庙也太过阴森,到处破败不堪,风一吹,门窗咯吱作响,偏生夕阳已经落下,天边最后的暗青余光映衬下,破庙之中光影幽深,连那大佛相都在这光影恍惚中带着几许邪异。 小道士战战兢兢道:“不虚老弟,这可是你们的佛,请他保佑着点儿。” 小和尚瞅着那佛像,有点迷惑似的:“我总觉着,佛祖在对小僧笑……” 小道士抬头细看,也有点觉得那佛像嘴角微微勾起,眼角当真像带着邪笑,顿时心中更虚。 “我看着不像啥好地方,咱,咱不如走吧……” 小和尚却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给佛祖施礼。 “阿弥陀佛,佛祖在上,佛门弟子空明见过我佛。弟子途经此地,路遇邪魅,恳请我佛保佑……” 小道士哼哼两声:“你的佛在笑你呢。” 说话间,一抬头,却发现,那佛居然转过去了。 不,不对,并非整个转过去,只是单纯一个脑袋,现在面对自己的,是后脑壳。 小道士当时就炸了毛:“唉我去——佛祖闹鬼啦——!” 小和尚一愣,回头见他目光惊恐,忙转头望去,却见那佛像毫无异状,不由大为迷惑。 “闹鬼?闹啥鬼?” “你没看到吗?你家佛祖脑瓜子转……嗯?” 惊呼的小道士忽然一愣,发现那佛像依然面对自己。 看错了? 使劲揉揉眼睛,果然,没变化。 小道士有点迷惑,眼花怎么的? 可下一秒,就看到那佛像居然冲着自己眨了眨眼。 顿时十万八千汗毛都炸起来,“啊呀!真的闹鬼了呀!泥胎朝我眨眼了啊——” 小和尚慌忙抬头望去,却发现佛像还是佛像,一点变化也没有。 “空明大哥,你怎么啦?” 小道士浑身都在哆嗦:“你就看不到?” 小和尚皱眉:“啥也没有啊,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刚才,刚才他给我个后脑勺,然后又冲我眨眼睛!真的!” 小和尚迷惑的观察半晌,摇摇头:“空明大哥,你看错了吧……”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法无相,色即空,凡夫俗子,肉眼凡胎,心障所迷,见山非山,见水非水,妄语胡言……” 但这下子,连小和尚也吓坏了,头顶的戒疤都变得赤红。 小道士更面无人色,因为这个声音明显是之前那女鬼的声音。而发出声音的位置,赫然就是那佛像头部。 “完蛋了……我们闯进鬼窝啦……” 两人吓得再次抱在一起。 而这时候,一阵阴风传来,伴随咯咯的怪笑声,门窗稀里哗啦作响,气氛那叫一个恐怖。 “快,快跑……” 小道士说着,腿却迈不开步。而门也在此刻哐当关闭,连窗户也同时咔咔关闭。 此刻,佛像嘴巴咧开,眼角吊起,果然在笑。而这笑容是那么的恐怖。 “妈呀,笑的好吓人啊——” 小道士惊叫着,浑身开始雷电乱窜。这时候的雷电,竟然比刚才更加粗壮明亮。 不出意外,小和尚再度被电得一哆嗦,甚至被弹了出去。 但落地之后,小和尚身上竟然仿佛笼罩一层光晕,圆形的光团在脑后升起,金光四射。 “咦?” 那鬼声音有点惊异,还有点恐惧:“佛门……大日如来印?” “你,你别过来呀。”小道士举着桃木剑,对着佛像大喊大叫。 “这……这怎么可能……你们到底是谁?我好像……该死呀,怎么想不起来?” 下一刻,佛像前面的神龛上一个灰扑扑的罐子忽然剧烈颤抖,盖子也在乱跳。 “为什么,为什么我很愤怒?我要吸干你们——” 那盖子跳动越发剧烈,但盖子上一道残破而古朴的封条亮起幽幽光芒,似乎在封印着什么,那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将要镇压不住。 “五鬼镇魂坛?” 小道士看着,竟然仿佛想起什么,忽然大叫一声:“快过去,按住它!” 小和尚一愣:“按住什么?” “那盖子,快按住那盖子!” 小和尚瞅着那剧烈震动的盖子,惊魂不定:“你,你是道士,会捉鬼才对。” “你不是说寺庙都你家么,你家的东西,还是你去。” 小和尚张口结舌,想不到结拜大哥这么不靠谱,有事儿是真躲啊。 但他也明显看出来,罐子里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窜出来,只好咬咬牙,扑过去一把按住了盖子。 但那盖子震动太剧烈了,把小和尚也顶的乱颤。 就在此时,一道虚影从佛像后面凝结,居然是那个少女显化。 她焦急的冲着两人道:“你俩怎么就不走啊!它要出来了!” 小道士一惊:“哇呀,女鬼!女鬼出笼啦!” 小和尚被震的说话都不利索:“鬼?哪里有鬼?” 小道士指着他旁边的白衣少女:“就……就在你后面。” 小和尚面色如土,回头望去,顿时面色如土:“救命——” 这时候,那少女急切道:“快走,盖子掀开,我就是她了,你们都会死。” 说罢一拂袖,关闭的庙门再度打开。 小道士忙冲上前,拉过小和尚就要跑。 可刚转过身,门咔吧一声,再度关闭,差点夹住小道士的鼻子。 第238章 你能看到我? 与此同时,身后盖子跳动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整个殿内突然变得一片死寂。 两人的脚步也瞬间定格,因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在身后凝结,他们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一旦妄动必有大麻烦。 两人都感觉到惊悚恐怖,连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回头看,就那么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汗珠子一颗颗滚落。 后面,的确有东西在盯着他俩。 是那个少女,此刻,她眼神也变了,一只眼睛完全漆黑,仿佛幽暗不见底的深潭。而另一只眼睛则还保持清澈,只是充满急切。 她悬浮于半空,歪着头,那只没有眼白的黑色的眼睛盯着两人背影。 “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呢……” 她的声音阴恻恻,仿佛来自九幽地府,光是听着就感受到透骨奇寒。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不过没关系,吃了你们,应该能恢复许多……桀桀……多少年了,新鲜的灵魂,真的很好闻啊……” “完……完蛋,她把咱俩当盘菜啦……” 小道士牙关颤颤。 “我头铁,她咬不动……” 小和尚似乎对自己的硬度依然有信心。 “无量你个天尊,我不行啊,我皮软肉嫩。” “我……我给大哥扛着,你还顶着我跑……” “仗义,不过,我现在不敢动啊,后面是啥鬼东西,吓死我啦,呜呜……” “这就是鬼吗……师傅说能摄人心神,果然真的,我也不敢动……” 女鬼眉头动了动,多少有点迷糊,似乎不知道这俩真怕还是假怕,这天聊的挺别致啊。 但说实话,她也有点不敢动,这俩小东西身上仿佛有她畏惧的东西。 仨家伙就这么僵持着,一时间竟是陷入死寂。 老半晌,小道士喉头咕咚一声,有点僵硬的转过头,正好和那女鬼对上眼。 眼看那一只眼睛清澈,一只眼睛诡异,小道士险些当场吓尿,然后一把抄起小和尚。 “女鬼!我可是终南山的道士,厉害的紧,你不要乱动,不然……不然我……” 他举起小和尚:“我用他捶死你。” 道士抡和尚打鬼?女鬼有点懵逼,旋即阴森森笑起:“我本来就是死的。” 小道士这时候却嘀咕起来:“呃……也对,你本来就是死的,师傅说,人死了才可能化为鬼,鬼才会吓人,但鬼为啥吓人呢,因为人会害怕,害怕会被鬼害死,可被害死了会怎么样呢……” 他嘀嘀咕咕,眼神反倒越发怪异:“害死了,我也变成了鬼,那时候……” 他忽然眼睛一亮:“那时候大家都是鬼,谁还怕谁啊?” 小和尚开始听的很懵,听完这句忽然明白过来:“阿弥陀佛,所以,现在谁也不用怕谁。” 这一刻,小道士居然用一个完美闭环想通了因果关系,当即竟不怕了。 “对呀,这样的话,谁怕谁?那个女鬼,你赶紧退走,不然道爷我跟你拼了。” 说话间,身上再次开始雷光闪烁,而小和尚的身上也再次泛起金光,整个皮肤仿佛都化为黄金色。 女鬼懵逼半晌,才醒过味儿来,这俩货居然在理清恐惧逻辑。 而理清楚逻辑的小道士眼睛开始发亮,“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家伙?” 女鬼接触到他的目光,忽然仿佛被刺痛了一般,惊叫一声捂住黑色独眼退后几步。 小道士却眼神惊异:“不对,不对啊……你身上怎么有另一个影子?” 女鬼猛然一惊:“你……你居然能看到我?” 小道士惊疑不定:“好奇怪,长相不一样……” 女鬼更加震惊:“这,这不可能……世上没人能看到亡灵!” 她仿佛陷入狂乱,“不可能,不可能……有什么东西,我想不起来了……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这时候,精神好似错乱的她嘴里发出另一个声音:“放他们走吧,没有恐惧的魂魄是没用的。” 这个声音正是之前在林子里听到的声音。但很快女鬼又发出另一个声音:“你不过是个死人,懂什么!” “他们不是坏人,不要害他们啦。” “滚!你这身体迟早是我的,我就是要吞噬生魂!” 先前那女声显得很焦急:“你们快逃啊,她很厉害的。” 两个小家伙被女鬼自言自语的对话弄得有点懵。但还没等他们弄清楚,女鬼已经发出冷厉的笑声,震得整个古寺都哗啦啦作响。 “你们对鬼,一无所知!” 说话间,她满头长发如同活过来的黑色火焰,张牙舞爪,双手的惨白的指甲突然变得又长又锋利。 突然,女鬼一把抓向两人。 小道士大喊一声,举起小和尚就砸在了那爪子上。 没想到,两者相撞,居然发出刀锋刮金属般的奇怪声响,甚至还冒出了火星子。 下一刻,那女鬼愣住,自己那无坚不摧的指甲竟然被砸断两根,而那小和尚明光锃亮的大脑壳连半点伤痕都没的。 “孱弱的身体!一千年了,怎么还这副德行!” 她显得异常愤怒。 “尸气,告诉你要吞噬尸气!这样的身体,将来怎么配得上本天鬼!” 这时候先前那女声有点委屈道:“这迷雾森林方圆千里连动物都死光了,知道这里闹鬼,连人也不敢来,我吞噬什么嘛!” “该死,该死——该死的锁魂阵!该死啊!” 女鬼发出凄厉的咆哮,充满无尽不甘。 小道士耳膜都感到刺痛。但经过这一下对打,他更加不怕了,果然不虚老弟一点也不虚,这家伙简直是肉身小金刚嘛,加上自己那时灵时不灵的五雷正法,怕她个鸟儿! 忽然间,也不知从哪冒出一个佝偻的干巴老者,瘦的皮包骨头,形如干尸,枯黄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只剩下边缘稀稀疏疏几根。两只眼窝深陷,里面幽幽闪烁着两点幽光,仿佛鬼火。 “让他们……走吧……” 他的声音干干巴巴,好像钝刀子锯腐木。 女鬼怒极:“这么多年才来两个大补,你要我放他们走?” 老者微微点头:“我是守灵人,听我的,这是个机会,道理我会告诉你。” 第239章 守灵人 女鬼漆黑的眼珠闪烁着乌光,那狂舞的头发却慢慢平静下来。 不多时,她发出一声冷哼,然后就有一团雾气似乎从那少女身上散去。而那少女的另一只眼睛也变得清澈起来。 小道士十分惊讶,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个人,但怎么看也不像活人。 “干……干尸?” 老者缓慢的挪动几步上前:“两个小友,我……是这里的守墓人,这个女娃娃是我的孙女,我不想让她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你们带她离开可好?” 小道士警惕的举着小和尚:“你跟那女鬼是一伙的,我不信你。” 老者咳嗽几声,仿佛破败的风箱:“我说的,是真的,刚才是女鬼在上我孙女的身,但她不能没有守灵人,所以才退走。” “鬼上身?”小道士汗毛倒竖:“好可怕。” 老者点点头:“所以,她才说你们对鬼一无所知,快走吧,带上我孙女,我会告诉你们离开林子的办法。” 小道士皱着眉头:“刚才那女鬼分明说你孙女是个死人。” 老者依然声音缓慢:“她想要夺取灵儿的肉身躯壳,在她眼里,灵儿就等于是个死人。” “啊,原来这样啊,怪可怜的。”小道士有些同情起来。 老者干巴巴一笑:“是,带她走吧,你们不带上她,走不出这里。” 小道士放下小和尚:“不虚老弟,你看呢?” 小和尚想了想:“那女施主刚才在劝女鬼,是好人。但是……但是,师傅说我不能近女色。” 小道士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又不是让你跟人家睡觉,只是带人家离开,这叫哪门子近女色?” 小和尚揉揉脑门:“那,那好吧。” 老者点点头,转身看向那少女:“丫头……走吧,这里,不能待了。” 少女皱眉:“我能走出去?” 老者点点头:“走出去,过过好日子,吃点好的……” 小道士插嘴:“我可没银子了,出去之后各走各的吧。” 老者愣了下,忽然好像想起什么,慢吞吞走到佛像脚下,拿出一个盒子,但那盒子仿佛放置了太久,稀里哗啦碎一地,却露出里面金光闪闪。 小道士当即眼睛就圆了:“金子?” 没错,里面居然是一块硕大的狗头金。 老者走过来,将金子交给他:“这东西,老朽留着也没什么用,送给你当盘缠。” 小道士何等财迷,当即就乐了:“老头你放心,你孙女我一定照顾妥当,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老者似乎深深看了他一眼:“她从未涉世,性子单纯,保护好她。” 小道士得了一大笔财富,乐不可支,点头如小鸡啄米。 “放心放心,到时候我给她找个好人家,这金子就当酬劳。” 老者摇摇头:“送她去北海,到了北海之滨,就不用管了。” 小道士愣住:“北海?北海万里迢迢。” 老者嗯了一声:“这是条件,不然你们出不去。” 小道士皱眉:“你不怕我们出去了反悔?” 老者看向小和尚:“所以,我要他答应,佛门不打诳语。” 小道士翻个白眼:“老头,你信不过我。” 老者也不说话,只是瞅着小和尚。 小和尚很没主见,瞅瞅那少女,又瞅瞅小道士。 “说句话吧,咱俩不能搁在这。”小道士无奈道。 “好,好吧,我们答应。” 小和尚说完,老者才微微点头。 “我孙女会带你们离开,记住,这里发生的事,不要说出去,否则万一有人破坏大阵,天鬼出世,必将人间大乱,生灵涂炭。实话告诉你们,那女鬼被封印,虚弱的很,一旦恢复,就是圣人也制不住。所以,我要你们用三清和佛祖发誓,绝不透漏半点。” 小和尚和小道士都有点心悸,越发想赶紧离开,至于发誓,发就发呗,反正这鬼地方也不想提起。 两人信誓旦旦之后,那老者才把一个陈旧的荷包交给少女。 “记住,到北海之后,再打开看。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 少女显得非常迷惑,却终于没有多问。 三人离去之后,那陶罐子再度开启,一道诡异的虚影浮现在陶罐上空。 “老东西,你到底在想什么?” 老者缓缓道:“她要出去,这里已经没有足够的尸气,无法完成尸壳淬炼,你应该很清楚。” 女鬼显得非常烦躁:“出事怎么办,她是我唯一指望。” 老者摇摇头:“没办法,只能赌一次。这丫头已经不弱,不灭身基本成型,除非以至阳之火焚毁,否则几乎无法杀死。现在的问题是,强度不够,我打算让他去北海找幽冥教徒,他们会帮她收集足够的尸气。等找到幽冥教,她也就真正安全了。” 女鬼哼了声:“但为什么选择这两个,这和尚和道士很古怪。” 老者沉默良久:“我看出来了,他们……或许如同你一样……” 女鬼一惊:“他们不可能是鬼。” 老者摇头:“当然不可能……” 女鬼猛地一震:“难道……” 老者微微颔首:“不可说。” 他抬头看向窗外:“我感觉得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强大无比,他……有足够的力量毁灭现在的你,我很清楚,若不让他们走,一旦被那人察觉到你,唯恐劫数难逃。我也知道选择他们两个很冒险,但不得不这么做,已经太久没人来过了,也没人能像他们一样在这种地方还能无恙的活着。另外,别忘了,我是最后一代守灵人,而我,已经在腐朽,没有时间了……所以,他们是唯一选择。” 女鬼似乎也有所感应,看了眼窗外:“但还是太冒险,倩儿身体诡异,一旦被大能察觉……” 老者摇头:“这次,我采用的是活尸,倩儿肉身与活人无异,灵魂也尚在躯壳,只是灵与肉并非一体罢了,但没人能看出来。” 他叹口气:“我守了你一千年,快回归寂灭,你要明白,这将是最后的机会。” 女鬼最终点点头,虚影慢慢收缩,很快钻入罐子。 老者叹口气,问了句:“回去了?” 显然,他似乎也看不到那女鬼。 见没有反应,老者才缓缓盖上盖子。 第240章 真君丹霞,太监三升 老者放好罐子,慢吞吞转过身,走到门口缓缓站定。 这时候,门外已经矗立一个人,正是那英俊道士。 他眼前似乎一片虚无,但他却似乎能看到什么。 “伽蓝寺!” 老者隔着门槛,似乎在凝视对方眉心那一道投射金光的寸许竖纹,“阁下……竟可后开天眼,不知何方神圣。” “贫道,杨赤霞,号丹霞真君。” 老者眼眶中鬼火一闪,“得真君位……如此年轻?” “观尔本体,乃千年树妖。” “好眼力,不知真君驾临,所为何事。” 英俊道人目光凌厉:“此地锁千里阴气,寺为阵眼,到底是什么地方?说不清楚,本真君掀了你的庙,拔了你的老根!” 老者沉默片刻:“道门,还是如此强势。” 英俊道人声音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回答本君!” 老者沉默许久道:“这是一座陵墓,被封印的陵墓。阁下还是请离去吧。” 英俊道士剑眉一扬:“我素来不喜废话,正面回答,这里到底封印着什么?” 守灵人陷入沉默。 英俊道士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五指直接张开,掌心雷光聚集。 守灵人见状,叹息一声:“道门,真是一代比一代强横。但这里有旷世大阵,封印重大因果,擅自动手,必引发巨变。真君若有疑问,不如请教道门之祖。” 英俊道士眉峰一动:“师父知道?” 守灵人一愣,“原来是道祖高足,难怪能轻易进入迷雾森林。不过,老朽只是个守灵人,知之不详,还请真君不要为难老朽。” 英俊道士眼神凌厉:“那女娃是何人?” 守灵人道:“老朽孙女,倩儿。” “此地,阴气汇聚,正常人无法生存。” 守灵人点头:“我们这一脉,天生太阴之体。” “你要他们带那女娃作甚!” 守灵人气息微微一动:“原来并非道祖所为……” 随即叹息:“老朽本体千年老树,即将腐朽,那日偶得一弃婴,将死。老朽便以枯木逢春大法,以腐朽之躯诞下一株新芽植其体内,助其续命,天长日久,视如孙儿,便不想后人如我一样,困守此无天日制地,只是请他们带她离开罢了,此女虽内蕴妖根,终属人身,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望真君不要为难。” 英俊道士不置可否,“最后一个问题,黄泉鬼物当真存在?” 守灵人许久才摇头:“不可见者,当不可知。老朽只能回答真君一句,若有天庭,方有地府……其他,即便杀了老朽也说不得。不过……” 他远远看了眼小道士离去的方向:“那位小真人想必也是道祖门下吧,有些事,不妨问他。但还是奉劝阁下一句,请示过道祖再做定论。” 英俊道士沉思片刻,向四方看了一眼,掌中雷法敛去。转头看了眼那棵足足十人合抱,却不生一叶的光秃巨树。 “老头子,汝身死气沉沉,命数将尽。” 老者淡淡一笑:“还能挺些时间。” 英俊道士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看着道人登空远去,守灵人幽幽叹息。 “满身逆骨,无尽杀业,煞气参天,直冲斗牛。道门……又出了尊杀神啊……” —— 丹霞尽染,小道士带着小和尚走向森林之外。 而这时候,李渊也正在收拾,准备出宫去耍。 要说这位太上皇此刻心情还是蛮激动的,六年了,终于要走出这座不上明锁,却桎梏无形的囚笼,那股充满无尽舒爽,让人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的自由气息已扑面而来,竟是这般诱惑。 “雨三升,朕这套服饰你觉得如何?” 旁边一个几乎老掉牙的太监佝偻身体面带微笑。 “陛下……好得很,低调不张扬……” 李渊正在摆弄衣襟的手微微一顿。 “陛下……三升啊,这么多年,你还不改口,真不怕死?” 雨三升轻笑,脸上褶皱仿佛干巴的树皮在绽开。 “老奴已经近百岁,什么生生死死的,早就不看在眼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陛下啊。” 李渊神色有些波动:“自朕八岁起,你便寸步不离照顾,后来朕当了皇帝,你为了不离开朕身边,竟是自愿做了太监……一晃几十年啊,真是想不到,始终陪在朕身边的只有你……” 雨三升咧嘴,露出仅剩一颗的黄牙,“老奴自幼照看陛下,几十年来,已经视如至亲,割舍不下啊。可惜,这寸步不离,以后老奴恐怕不成了。那位唐公子的人……” 李渊摆摆手:“他的人跟随,又没说不能带其他人。” 雨三升摇摇头,“陛下啊,不成啊,老奴修炼阴柔功法,气息特殊,随您出去,再难掩饰。何况,那唐公子也未说准许。” 李渊微哼一声:“朕要做什么,还轮得着这小辈!” 雨三升温和的笑着:“陛下,这小辈当然不算什么,但他代表那位,老奴就不去给您找麻烦了,何况……有些东西,您还需要老奴守着。” 李渊目光一闪,沉思片刻:“也罢,你年事已高,确实不宜奔波操劳,便在此太安宫安享晚年吧。” 雨三升微微颔首,举步上前,亲自为李渊整理了下袍子:“呵呵,陛下年轻的时候一表人才,如今亦不输当年。” 李渊有些怅然:“老了,不负当初……” 随即有些自嘲:“即便当初,朕也未曾意气风发过。朕这辈子,少年时候便被人说老成,青年时候隐忍龟缩,人言胸无大志。人过中年,越发谨小慎微,被人暗讽为老妪。直至五旬,本该知天命,天命却跟朕开了个天大玩笑,那逆子斩杀朝廷特使,逼咱不得不反。可谁知道呢,竟然死里求生,咱这一辈子苟且偷生之人,却苟出个皇帝来。” 他面容苦涩:“但咱这皇帝……当得窝囊啊,天下是他打的,江山是他稳的,世人只认天策秦王,谁把咱这老匹夫看在眼中?都当了皇帝啊,还是要苟。朕……不甘啊,也曾想试试,能否凭自己心意痛快一把。” 他越说越压抑:“可这一试,就把两个儿子试没了,连皇位都试丢了。那逆子接下禅位诏书的时候,朕终于明白,天命在他,我?就是个送货的马夫。” 第241章 人生有新天,太上出宫 雨三升叹息一声:“陛下,莫说这些了,无论如何,将来史书上,您始终都是开国皇帝,二公子为堵住悠悠众口,也会写的冠冕堂皇……” 李渊嗤笑:“你看看,就连青史之名,也要看那逆子手笔,三升,你说咱这辈子,活的是不是太窝囊?” 雨三升沉默良久:“陛下始终心有不甘,但老奴看得出来,您不甘的,是自己的人生不如意,二公子的辉煌,只是诱因和反衬罢了。” 李渊愣了下,终于缓缓道:“终归还是……你最明白朕……” 雨三升认真看着他:“陛下,那唐叶公子说的对,您已经建立大唐,功成名就,史书也将正面描述功绩,大唐终归也要传承,要强盛,如今便不要纠结了。老奴倒觉得,这次是个机会,放下皇权,放下执念,放下亲情,好好为自己活一次,想做什么便做一做,或许,人生并非没有新天,也或许您的快意辉煌并非在皇权之上。” 李渊听着,目光微微波动:“花甲之年……尚可春否?” 雨三升含笑道:“心莫死,便有希望。” 李渊静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三升啊,这一席话,朕记在心里了。” 雨三升略带欣慰:“陛下能听,是老奴的荣幸。但还请陛下听一句,既然想通了,就当真走出去,不要纠结许多人和事……” 李渊呆了呆,许久没说话。 雨三升暗叹一声:“陛下,这许多人和事……除了两位公子,还包括您那些老臣……” 李渊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让朕慢慢来……” 雨三升点点头,随即道:“陛下,该用膳了。” 李渊道:“今日你陪朕一同。哦对了,朕派人去过你那桑梓地,多年察访,找到一个名叫雨绒花的丫头。” 雨三升猛地一怔:“陛下……” 李渊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有你的血脉。当年你家破人亡,却有一个小侄女幸存,后远嫁他乡,生下了这孩子,虽然是旁系,但终归也算你家后人。” 雨三升神色变得激动:“陛下……这孩子,如今何在?” 李渊道:“命苦,爹娘早年饿死于旱灾,五六岁便流落街头,沦为乞儿,一晃三年,找到她时已经气若游丝。” 看着雨三升嘴唇颤抖,神色惶惶,李渊道:“不过还好,救治及时,如今性命无忧,朕已经命人送来太安宫。” 雨三升顿时惊喜莫名,神色也越发激动:“陛下,陛下……老奴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惦念……” 他说着,竟然一头拜倒,声音哽咽:“老奴有后,谢陛下天恩,愿为陛下万死不辞,做了鬼也要护陛下平安——” 李渊伸手搀起他,“好了,一把年纪,哭哭啼啼成何体统,马上要见曾孙,快去收拾一番吧。” “哎,哎……” …… 李渊从未觉得一个白天时间有这么长,一会儿一问时辰,好不容易才熬到太阳偏西,终于按耐不住,出宫而去。 而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遮掩,这么大的事一定会传出去,但此刻,他根本无心在乎,外面的新鲜空气已经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大口吞吐。 果然,在他悄然出宫,甚至还没抵达归雁台的时候,消息就已经传递到裴寂耳中。 听闻此讯,裴寂老眼霍然睁开,本来古井无波的面容变得异常震惊。 “太上皇……出宫了?” 裴元礼道:“消息不会假,只是不知陛下清楚否。” 裴寂深吸口气:“陛下不知,太上皇根本不可能出得来。” 这点他最清楚,作为李渊天字第一号肱骨老臣,自从李渊传位之后,连见上一面都要李世亲自许可,简直难比登天,更别说太上皇出宫,他连想也没敢想过,觉得太上皇这辈子也没可能了。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惊闻这样一个消息。 “爹,我们是不是速速打探,这两日太安宫发生过什么,另外,打探陛下那边的消息?” 裴寂老眼微微一眯,眼睑覆盖之下,几乎看不见瞳孔。 “……不,暂不做任何动作。” 裴元礼一愣,忽然似乎明白过来:“爹是担心陛下有什么设计?” 裴寂沉默良久,摇摇头:“静观其变。切记,派人盯紧动向即可,切不可主动接触太上皇。任何消息都要随时禀报。” 裴元礼点头:“孩儿亲自盯着此事。” 裴寂微微颔首:“另外,将消息送给崔家、郑家、李家。” “爹是想让他们先……” 裴寂目光幽深:“总有比我们急的……” 李渊刚刚出宫,唐叶便已经来到归雁台等候。不过,他扮作的是王玄策的小厮。 当下,归雁台的代东家正是郑丽婉。 作为一个擅长钻营之人,她很清楚,自己的前途就在这位官方主管王玄策身上。奈何,一直没有机会觐见,三天前,却突然接到消息,大司官将要视察归雁台。 这可让她惊喜非常,在她看来,这是个天大机会,自己能否真正执掌归雁台,这次接待恐怕至关重要。所以,用了三天时间做足准备,就等大司官大驾光临好施展浑身解数。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大司官的一句话让她心凉了半截。 “文素青,将重回归雁台。” 文素青要回来?她不是千方百计要脱离风月场么?回来做什么? 难道……她投靠了大司官?那么…… 她顿时心头紧缩。 难道是要当东主? 以文素青如今的风头,若当真回归,归雁台必定风生水起,这东主位根本没人能争得过。 想到这里,她心有不甘,目光波动,神色开始变换不定。 王玄策慢慢品了口茶,眼角余光却已经注意到郑丽婉的变化。 “郑丽婉……”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郑丽婉慌忙应道:“民女在。” 王玄策凝视她片刻:“不要忘了你出身何地。” 郑丽婉心头一震。 她自然知道自己出身绯红楼,而来到这里是带着任务的。 王玄策目光平静,甚至没有看她,只缓缓说着。 “区区一座楼而已,你便是如此容易满足?” 第242章 干爷爷? 郑丽婉神色一动:“司官大人……” “好好做事,莫问许多,才叫聪明人,一切,本司官自然看在眼里。” 郑丽婉心神震动,忽然之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脚踏实地,做好上峰交代的每一个任务,扮演好每一个角色,不争一日长短,不求快速回报,这才是擅谋上求进之道。” 郑丽婉眼睛一亮,忙道:“民女明白了。” 王玄策看着她:“你是个心思太明显的人,这是弱点,容易致命。” 郑丽婉赶忙跪倒:“民女知错。” 王玄策点点头:“不过,你的确是个人才,所以,本司官要委派你一个新任务。” 郑丽婉心中惊喜:“任凭司官大人吩咐。” 王玄策却微微一笑,说了句让她惊讶的话:“正式就任归雁台东主。” 郑丽婉一脸不可置信,刚才还在点拨自己,怎么突然峰回路转? 王玄策道:“不必意外,一丈青回来,依旧做头牌,而你已经证明,比她更擅长经营,这东主之位,自然非你莫属。只不过……她才是你上峰……” 郑丽婉愣了下,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原来自己是摆在台面上那个。 但不得不说,她脑子的确很快。 “民女一定演好新角色。” 王玄策呵呵一笑,表示赞许:“很聪明,所以你要明白身处什么体系,要明白体系规则,这样才能在体系中快速晋升,得到重用。” “民女谨记大人教诲。” 事实上能够担任归雁台东主,已经让她喜出望外,她也从未想过能取代那位如日中天的长安花王,毕竟一丈青表现出来的背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而如今,她已经明白过来,一丈青必定也带着任务,大家都在服务于一个体系。她也很清楚,一丈青明显是能够直接接触背后高层的,自己能做一丈青的搭档,意味着开始要有机会接触她背后的高层,这才最令人欣喜。 “民女必定尽心尽力配合文姑娘,请大司官放心。” 王玄策轻笑一声,“稍后有些事公孙大娘自会和你详细交代,把事情办好,当本司官觉得你足够忠诚,进入教坊司也未尝不可……” 郑丽婉惊喜,虽然教坊司并不大,但这就意味着有了官身,良好的身份,才是向上爬的根本。 “谢大司官!” 只是马上就到了让她震惊万分的时刻。 打死也没想到,太上皇竟然要来归雁台。 这个消息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知道宫中许多秘密,只知道这是太上皇,大唐第一位皇帝,开国之君。而太上皇通过王玄策来安排此事,那么这位大司官背后的背景…… 她震惊的同时,巨大的惊喜也如潮水般狂涌上心头。 然而她也清楚,自己可能没机会走到太上皇面前,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归雁台一应事务安排好,让太上皇玩儿的舒服。 但当李渊真正到来的时候,她才感受到更大的震惊。 陪同的,竟然是唐公子。 作为玄琉璃看好的三人之一,她对唐叶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至少很清楚,这位才是自己真正的主上,包括王玄策似乎也是他的人。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想象,唐叶对太上皇的称呼居然是黄爷爷。 她已经被告知,对李渊要称呼黄老爷,可唐叶仅仅改了一个字,含义就变得非同寻常起来。 她不敢多问,唯一能做的就是埋头干活。 李渊今日打扮就仿佛一个富家老翁,在唐叶略加修饰之下,很难有人能看出真实身份,当然也没人能想到那位常年不出太安宫的太上皇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久未出宫的李渊兴致非常高,甚至都没有包场,还挺享受大堂中那份灯红酒绿的热闹。 而今天的归雁台气氛也特殊的热烈,谁也没预料到,一丈青竟然重新登台。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一丈青必然要退隐,并且很可能嫁给侯宝临,成为侯大将军的侄媳妇,当真没想到还能再看到那双勾魂夺命的大长腿。 她的登台,把气氛推到顶点。 李渊也十分赞赏的赐下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几乎是普通人一辈子的收入,但在这种场合,用来打赏花王的,其实并不显眼。但他还是受邀与一丈青单独饮酒,也没人感到奇怪,毕竟这位豪客除了银子,还赏赐了一串非常珍贵的血珊瑚手串。 但此刻,一丈青的闺房之中,唐叶却有点狼狈的双臂架着一条大长腿。 没别的,唐叶陪同李渊一进来,文素青就有点不爽,毕竟她不想单独接客,却被通知必须接待,还是个糟老头子。 不过,一丈青真正不爽,是因为这是唐叶安排,心里很别扭。 当然,这也不至于一腿想要劈死这混蛋,惹火她的是这厮开口就说给自己找了个干爷爷。 “你个混蛋!要认爹还是爷你自己去!” 一丈青也不是第一次被唐叶架腿,丝毫不关心这造型,只咬着牙瞪着唐叶。 “诶,你倒是等人把话说完呐……” “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 李渊瞅着,哈哈大笑:“有趣的姑娘。不过,看这意思,你这小子也用不上朕……我来帮忙。” 唐叶翻个白眼:“我放你下来,别老动粗。” 到底有外人在场,一丈青闷哼一声,总算收起大长腿,心里却有点意外的看向李渊。 “这位黄老伯,你说给他帮忙?” 李渊刚要开口,唐叶便连忙打断:“啊,这位黄老爷算是我的干爷爷……” 话还没说完,一丈青愣住,直接道:“我要嫁给你?” 唐叶懵逼:“啥?不是……” 文素青瞅瞅李渊,又瞅瞅唐叶,“不是?不是你刚才让我也叫干爷爷?” 唐叶嘴角一抽抽,心说你丫的脑子反应够快啊,思路还挺清晰。 李渊摇头笑着坐下:“来,先弄点茶水,慢慢聊。哦对了,要清雅阁的忘忧君。” 文素青不知为何,居然眼神有些飘忽,李渊的话好像没听见,直到唐叶又说一遍,才如梦初醒般,竟是有点慌张的斟茶,差点把茶盏都打翻。 李渊也不计较,微微呷一口:“嗯,极品,与老夫家中那些同等,想不到文姑娘品味如此之高。” 第243章 年老成精 一丈青这会儿已经稳定心神,哼了声:“他要我做事,总得拿出点好东西,反正这玩意儿他家产的。” 李渊一愣:“忘忧君?不是我那……不是平阳公主的么?” 唐叶笑道:“我造的,与公主合伙。” 李渊有点惊讶:“这么回事,你这小子有点本事,听闻此茶如今已经风靡大唐,这门生意可算日进斗金呐。” 一丈青哼哼唧唧道:“这算什么,太白醉也是他的。” 李渊更意外:“好家伙,你这小子不声不响,却做着这么大生意?” 一丈青道:“他的生意多了,每一样都不比茶叶小,算了算了,反正老伯知道找他喝茶饮酒不花银子。” 李渊啧啧几声:“你这小子水很深呐,以后得好好跟黄爷爷聊聊,这家底别说我那逆子,我都眼馋。” 唐叶知道他想左了,也没兴趣纠正。 “呵呵,正所谓闷声发大财,这些事还望黄爷爷替小子保密。” 李渊点头:“有道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小小年纪,便知财不露白的道理,能够锦衣夜行,很难得。” 唐叶笑笑:“好了,说点正事儿,黄爷爷,您觉得这个干孙女如何?” 李渊抚了抚短髯,“嗯,有意思的姑娘,这个媒,黄爷爷替你保了。” 文素青直接僵住,自己听到了什么?保……保媒? 唐叶难道真请来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替自己说亲? 瞬间,面色变得极其精彩,而红霞也肉眼可见的从脖颈往额头上涌。 好家伙,这速度唐叶都惊了,你拿刷子上色呢? 不过唐叶属实有点傻眼,王玄策你个混账东西,怎么办的事儿?不是告诉你提前打好招呼么?怎么这厮一脸懵逼,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可眼下这情况,自己不能解释,也没办法否认,只能干笑。肚子里却快把不靠谱的王玄策给骂死。 殊不知,王大公子躲在某个角落摇头叹气:“文素青啊,文素青,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那个……你不是嫌弃我家世差么,现在总行了吧,这位黄老爷在长安可是头号德高望重的前辈,城北五大姓之一的家主,资格足够了吧。” 文素青彻底懵逼,我啥时候嫌弃这个来着?不对,等会儿,我啥时候跟你谈情说爱来着?怎么就哐当一下子谈婚论嫁? 见她蒙圈,唐叶连忙说道:“咱说好的,我要是找到德高望重的人物证婚,你就要答应,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一边说,心里直扑腾,一丈青啊一丈青,你可得陪我好好演这场戏。 一丈青那边更懵逼,说过吗?啥时候的事? 傻傻看着唐叶,却完全没注意到他那急切的眼神,但凡这丫头脑子没被震懵,也该意识到点什么。 问题是,唐叶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对文素青有多震撼,现在一脑子都是浆糊,张着嘴,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还好,二人的神色放在李渊眼中,不过是一个震惊一个急切罢了,很正常。 “文姑娘啊,老夫可是认下了这个干孙子,不辱没你,这件事,老夫做主,就这么定了……” 文素青终于反应过来,当即就炸了毛:“定了?什么就定了?哪个说要嫁给他!” 李渊一愣,瞅瞅她,不对吧,不想嫁,你刚才脸红什么? “姓唐的!你这花心大萝卜!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本姑娘能看上你?找你的王昭容去吧!” 说罢,一跺脚,竟然穿窗跑了。 唐叶傻眼,李渊也愣住。 半晌,李渊才回过神:“啧啧,有个性的丫头!不过你小子……还盯着王昭容?” 唐叶暗自叫苦,“哪有的事,我只是去过一趟水云阁。” 还没想好怎么圆,却不想李渊转头就哈哈笑起来:“她这是害羞啊,堂堂青楼花王还能害羞?这姑娘,真个有趣的紧。” 唐叶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李渊居然如此想,不过下一刻他就回过味儿来,文素青这反应没啥不好啊,反倒这样才更显得正常。 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王玄策的用心,原来是为了演的真实,毕竟文素青在演戏方面实在有点二杆子。 挺好,大不了事后再找她解释清楚。 旋即苦着脸笑笑:“您看,就这性子,我还偏偏得意这点。” 李渊笑着抚髯:“行了,你小子啊,就是个初哥,看不出来这姑娘其实心里有你,刚才那脸啊,红的跟火烧云似得,就你傻了吧唧看不出来。我觉得啊,他在乎的并不是什么家世背景,而是你不懂姑娘的心思,好好修炼吧,傻小子。” 唐叶挠挠头:“这么回事吗?那我该咋办?” “什么咋办,锲而不舍自然水到渠成。”李渊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那……您这干孙女……” “帮人帮到底嘛,朕收了,不过你可不能出去到处乱说,朕好歹是皇家。” 唐叶连忙小鸡啄米:“小子明白,明白。” 他明白了,也明白了。后一个明白,是明白李渊看出来自己有什么用心,所以才有那句“不能到处乱说”。这意思就是,有些地方还是可以说的。” 年老成精,果然不好糊弄。 李渊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小子啊,很多事确实不用太多弯弯绕,当然,也不必都说透,咱爷俩,可以慢慢建立信任。” 说罢,拍了拍他的肩头:“行了,去把你安排的人带来吧。” 唐叶轻轻一笑:“好。” “好!” 很意外,李渊看到这位琳琅公主时,竟十分满意的叫了声好。 “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眼神坚定,这小伙子,甚是不错。” 眼瞅李渊连连点头,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唐叶都有点惊讶,人和人之间难道真有奇妙的眼缘?李渊这模样,不像演的啊。 “看到这后生,朕忍不住想起年轻时候。只是朕那时便隐忍龟缩,和这后生反差极大啊。” 原来是不同性情的异类相吸,唐叶好像明白过来。的确,琳琅公主身上就是透着一股子坚韧执拗的气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无论谁头一次见她都能清晰感觉到。 第244章 武德旧臣 李渊看着她:“你叫林琅?好名字,以后,你就跟着朕吧。” 琳琅公主只是点了下头,一个字也没回应。 李渊见状,反倒更满意:“很好,朕不喜欢话多的人。” 说罢,扭头看了眼唐叶:“朕既然出来,就不想这么快回去,替朕安排个地方过夜。” 唐叶笑笑:“我家隔壁是孙思邈老先生的弟子薛大夫家,您住在那,就算被人发现了,也说得过去,毕竟要论调养之术,宫中御医可也比不上孙老亲传弟子。” 李渊很满意:“周到,不过膳食要用你家的。” 唐叶道:“隔墙已经掏了个洞。” 李渊一愣,旋即失笑:“你小子……” …… 而此时此刻,有些人已经得到消息。 天策大帝李世听完天罡星禀报,微微点头。 “不必干涉,也不必派人盯着,一切交给唐叶。” 天罡星君是个坚定的执行者,也不问缘由,直接领命。 他出去之后,袁天罡才开口:“陛下,您当真放心了?” 李世目光深邃,想起那日唐叶在太安宫的话,嘴角微微勾起。 “朕从来不放心太上皇,但朕放心那小子。” 袁天罡沉吟一下:“他毕竟年轻,对手们,可都是积年老贼。” 李世从容一笑:“这把刀,越磨会越锋利。终有一日,朕手握神兵,将所向披靡。” 袁天罡缓缓道:“太上皇原本气运低糜,行将腐朽。然臣昨日推算一卦,气运竟是峰回路转,走向一个臣看不清的方向。” 李世眼神微微一动:“哦?可与皇道气运相冲?” 袁天罡眼神异样:“不……意外相合。但其已偏离紫薇,命宫所向,竟是另有绚彩。” 李世有点惊讶:“沾染上这小子,连太上皇命格也会发生变化?” 袁天罡有些感慨:“不错,不光是太上皇,侯宝临、萧蓝衣、王玄策、太子、武媚,以及皇后娘娘,就连那薛大夫的女儿薛宝钏等等,甚至陛下也不例外,但凡与之牵扯,皆气运突变,难以推测。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冥冥天道。” “奇怪的小子……”李世眼神怪异,喃喃低语。 袁天罡沉默片刻,“他的对手也一样。” 李世微微点头:“裴寂也该动了。” 袁天罡道:“陛下放出太上皇,果然有深意,莫非便是这裴大相?” 李世眼神萎眯:“不只一个裴寂……这朝堂,该彻底清理了……” 袁天罡目光波动:“陛下……当初禅位之际,太上皇曾要陛下保证,善待老臣。” 李世眼底透着一丝冷厉的光。 “朕如何不记得。当初便是裴寂联合一众老臣,设法请太上皇出面与朕要保障。哼!这六年来朕已经足够善待他们,可惜,他们总是不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不甘雌伏,不安现状,竟勾结门阀,结党营私,干涉朝政,打压能臣……辜负了朕的宽容。” “但您不能正面打压他们,所以……需要一个外力。” 李世颔首:“唐叶就是最佳选择,他已经对上门阀,迟早也要对上这些门阀在朝堂的帮手。” “他的敌人,有点多啊。” “不光多,还都很强大,可朕相信,这把神兵定能披荆斩棘,为朕的大业砍掉一切阻碍。” 袁天罡道:“高祖皇帝,就是他们最大的主心骨,也将是这场朝堂清算的最大诱因与核心关键。陛下觉得,他……会甘心么?” 李世负手看向墙上的万里江山图,目光最终锁定在大唐两个字上。 “他到底,是开国之君……” 袁天罡沿着他的目光,也看着大唐两个字。 “这大唐,到底姓李。” —— 裴元礼匆匆忙忙走进正堂,一见到裴寂就说道:“爹,有消息了,太上皇微服去了归雁台,点一丈青作陪,听说甚是愉悦,连准备送给高阳公主的血珊瑚手串都送给了文素青。” 裴寂老眼一动,“……归雁台,文素青,血珊瑚……” 裴元礼道:“没道理,太上皇果然能够出宫。” 裴寂沉默良久,摇头:“真正没道理的是,去了归雁台,见了一丈青。这可是太上皇,想要什么女人找不到,为何非要亲自去见一个和我们作对的青楼贱女?” 裴元礼目光一震:“爹说的是,难道其中有说法……” 裴寂沉思着:“太上皇能出宫,必定得到陛下允许,或许双方谈成了什么条件……” 裴元礼眉头皱起:“太上皇本身就是陛下最敏感的,什么样的条件能够让陛下答应?” 裴寂缓缓道:“敏感,说的对,你可知,为何敏感?” 裴元礼沉吟一下:“因为……因为陛下皇位来历……” 裴寂摇摇头:“五年了,陛下皇位已经固若金汤,再无人能撼动。但陛下此人雄心万丈,势必要完全彻底控制整个帝国层层面面。而这朝堂中枢,陛下还有一块心病……” 裴元礼身体猛地一震:“老臣?” 裴寂道:“武德旧臣,我们与五姓八阀联手,很多时候都能掣肘陛下,这位天策大帝……不能忍啊。” 裴元礼打了个冷战:“而老臣的主心骨是太上皇……所以,这敏感,是太上皇代表的武德朝臣……” 裴寂目光幽深:“是啊,难道……陛下,真的打算对我们动手了么……” “不,不会吧。”裴元礼打了个寒噤:“陛下答应过太上皇……” 裴寂深深叹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初陛下皇位来历不正,唯恐天下人反对,如今,江山坐稳,不稳定因素自然要清除。” 裴元礼面色变得惶恐:“爹,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 裴寂沉思片刻:“这还只是我们的猜测,未必属实,其中有一个重大疑点,就是此事太突然。太上皇就这么突兀的出宫,虽然微服,却根本瞒不过有心人,陛下理应心知肚明,却并未布置不良人严防死守,那么……也有可能故意让我们看到,给我们个警告……” 裴元礼神色微松,却有些疑惑:“警告?警告我们尽量远离朝政,还是警告我们需尽快退出权力中枢?” 第245章 裴阀父子 裴寂手指轻轻敲击桌案,“或许两者都有,不过,还是要看后续动作。但无论如何,你首先要停止对归雁台的任何行动。” 裴元礼一愣:“或许太上皇只是出去寻个乐子……” “血珊瑚。”裴寂叹口气:“血珊瑚,是老夫献给太上皇之物。不得不多想啊。哪怕太上皇只是单纯欣赏那丫头,我们也不能再动她了。” 裴元礼动容:“原来如此,可崔家和郑家已经在准备对一丈青动手。” 裴寂老眼低垂,看似浑浊的眼睛,却仿佛有精光闪烁。 “让他们动,我们不插手。” 裴元礼目光一闪:“爹的意思……试试水?” 裴寂神色有些满意:“我儿,成长可喜。” 他如此一说,裴元礼也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还不是爹之前就提点过,但孩儿一直在与他们合作,崔、郑两家也和我裴家多年合作,总要找个妥善借口。” 裴寂淡淡道:“为父如今已花甲之年,难免有个大病小灾。” “我明白了,明日便放出消息,父亲因情绪波动导致旧病复发,药石难进,裴家暂时闭门谢客。” 裴寂点点头:“消息,让王御医放出去,更加可信。” 裴元礼道:“父亲放心,我这就准备黄金百两,请王太医过府医治。那么,父亲要病多久……” “随机应变。” 裴元礼颔首:“那孩儿要不要将消息送给两家?” 裴寂抬起眼睑看看他:“我儿认为呢。” 裴元礼知道这是父亲在考量自己,随即踱步深思。 “……按理说,他们两家都有眼线,自然也能知道此事。但……我们与两家联盟,如果不去报讯,反倒会让他们不满,甚至可能会警惕……所以……” 他目光锐利:“应该去。” 裴寂轻声笑起:“元礼啊,过些年裴家交给你,为父也可以放心喽。” 裴元礼脸上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喜色,却迅速躬身道:“父亲老当益壮,孩儿尚且稚嫩,这裴家务必还是父亲坐镇,尤其这多事之秋,陛下对我们蠢蠢欲动之际,孩儿自知尚无能掌控大局。” 裴寂更加满意:“我儿确实成长了。不过方才你还是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谨记啊,在明眼人眼里,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都可能被捕捉到,这大唐能人辈出,无论是谁都不能小觑。” 裴元礼连忙收敛起来:“孩儿知错,自当谨记于心。” 裴寂道:“接下来,裴家人尽量减少在外活动,但你要暗中关注进展,尤其注意,太上皇是否会经常出宫,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哪怕是如厕,都要留神。” 裴元礼知道,这些对判断未来事非常关键,当即应下。 “但是,父亲,您当真不准备去见一见太上皇?您可是足足六年没单独觐见过。” 裴寂摇头:“装作不知,看太上皇是否召见吧。这也有助于判断太上皇心思。” 裴元礼似乎明白过来:“您想要看太上皇是否已经彻底向陛下妥协。” 裴寂慢慢点了点头:“昨日太上皇可回宫?” “不曾,消息说,去了薛大夫宅子安顿。” “薛木薛百草?” “是,孙思邈先生真传弟子,六安巷薛家医馆,号百草先生。据说,太上皇多年欠缺运动,身体匮乏,想要去调理一番。” 裴寂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关注薛家,留神往来之人,同时要盯住左邻右舍。” 裴元礼思索片刻:“爹,只怕很难。” “哦?”裴寂一愣:“怎么说。” 裴元礼道:“爹有所不知,近两年孩儿通过秘密渠道发现,六安巷很不简单,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潜藏在街头巷尾阴暗处……” 裴寂目光微动:“西城,平民区,何故?” 裴元礼道:“最初,那人也以为是因孙老先生每逢来到长安必然下榻导致,但后来察觉,长年如此,似乎这六安巷大有古怪,而那人也无法查出那些眼睛都是谁。” “你说那人……是谁?” “英国公李靖府上,红拂女主诊医师,王太医之师,王通。此人因为红拂之事,多次出入薛家医馆,意外才发现。这王通先生有个名号,叫明察秋毫,世人皆以为是说他治病的本事,虽说也的确如此,但实际是因此人极度擅长观察细微之处,感知灵敏远超常人,他数次感觉到,有眼睛在观察自己。后来慢慢打探,发现平阳公主竟然也多次出入六安巷,皇后宫中女官武媚亦如此。还有老魔头程咬金,右武卫大将军侯君集……” 裴寂神色显得有些惊异:“竟有此事……王通可曾察觉,何所指向?” 裴元礼摇头:“他本想深入察访,结果被人打晕抛至城外乱坟岗。身前还插了一块无字墓碑。王通明悟这是警告,便再也不敢深究。” 裴寂目光闪烁:“为父这两年修身养性,尽量减少与外界往来,没想到区区一个六安巷竟然别有洞天。这王太医是你联络的人,你与其父王通交情如何?” 裴元礼道:“王太医孩儿完全可以拿捏,但那王通身怀不俗修为,且因为这明察秋毫之能,深得崔家信任,早已被崔家招揽,孩儿接触不多,这些消息还是通过崔崇得知。” 裴寂思忖片刻:“暂不要联络王通,你也不要出面,请宗门派人暗中观察六安巷,一定要弄清楚,这贫民区弹丸之地,到底藏着何等暗流。但切记,探查即可,绝不要打草惊蛇。” “孩儿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嗯,另外,你亲自走一趟崔郑两家报讯,表示诚意,同时也让他们知晓,老夫病体欠安。” “明白,但是爹,您装病即可,那五石散断不能常用啊,听闻孙老先生说过,此物乃慢性奇毒,能不知不觉浸入骨髓,无法戒除。” 裴寂叹息一声:“为父身体自己清楚,原本就时日无多,也只想着尽可能压榨精力多做些事,为我裴家未来百年安定打下基础。好了,我儿,为父知你孝心,但此事为父自有主张,去吧。” 裴元礼神色有些黯然,劝慰几句方才拜别。 第246章 如意舫密会 太液湖,如意舫。 柳如意正在扭动蛇腰,轻歌曼舞。 之前那胡商和那扬州盐商代表正在宴请崔崇和一名獐头鼠目的中年人。 崔崇面色阴郁,甚至一反常态,好色如命的他对那位妖娆妩媚的如意蛇姬居然没怎么关注。 因为他这次潜返长安,是背着家族私自来的,目的很简单,他要报仇! 他因为上次花王大赛衍生事件饱受牵连,在家族中地位一落千丈,不但被迫掏出十几万两银子,还被禁足了半年之久。但这个蠢货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反而心头积火,把所有账都算在引发事件的一丈青身上,这次回来只有一个目的,寻一丈青报复。 但他也不能说蠢得无可救药,很清楚一丈青背后有侯君集,在缺乏家族支持的情况下,自己需要盟友。而郑家和裴家当然是不二选择。意外的是,他刚刚来到长安,居然被扬州盐商二把手贾富贵邀请赴宴。 等到了现场,才知道此事是郑家攒起的,郑家主郑肃派出门客府的第一谋士、府主阴师陆玹抵达长安,便是那獐头鼠目的中年人。他来是为筹备调查上次事件和重新建立长安哨站之事。如今已经在城南设立起胡姬馆。 “本公子出来没告知任何人,陆先生如何得悉。” 崔崇被蛇咬过,多少也学会了些警惕。 陆玹眯着小眼睛笑道,“崔公子多虑了,公子外公乃扬州盐商重要生意伙伴,此事是他告知贾先生。” “外公?”崔崇神色一动。 崔崇的外公家族,其实也是五姓八阀之一,属于八大阀。 这里需要清楚一件事,五姓和八阀有着很大不同。五大姓是指大唐社会地位最高的士族集团,是自魏晋南北朝以来延续的关东士族代表。他们因为传统延续,历来对皇权疏离甚至轻视。 而八大阀则是实际影响力最大的八个士族,与五大姓有部分重叠。八大阀不但包含关陇集团还包含江南士族,他们之中有些深度参与朝政,对大唐社会具有很强的实际影响力。其中很有代表性的就是裴元礼所在的裴阀。 崔崇母系姓韦,出身京州韦家。这韦阀是八大阀排名最末的一个,加上五大姓只在内部通婚,所以尽管是嫡系次女,却也只嫁给了崔家主做妾室。 虽说韦阀排名最末,但毕竟位列顶级八大阀之一,势力也非常雄厚,毕竟他们很早就支持李渊,甚至还把嫡系长女嫁给了天策陛下为妃,家族在朝中除了有韦廷、韦壬基、韦宏基等朝堂高官之外,生意也做的很大,主要就是茶和私盐。 而崔崇之所以犯了那么大事,最后都安然无恙,他外公那也出了很大一部分力。 “外公,有什么打算?” 贾富贵道:“令外祖支持公子前来,其实另有考虑。崔公子,你在崔家能掌握多大权利有多大话语权,对令祖很是重要,但因为上次之事,公子地位急转直下,长此以往必将远离权利核心,故此令祖需要你来长安,重新建立家族信任。” 崔崇皱眉:“我是自作主张,家族只可能恼火。” “不”。 贾富贵抚髯道:“令祖用意,在于茶盐生意。公子可知,长安出现忘忧君茶,横扫大江南北,短短不到一年,已经压制的韦家茶叶生意抬不起头,但这件事没办法,因为是平阳公主的买卖。所以,令祖把重心调整在私盐上,本来好好地,却不想又冒出个精盐来,根本查不到来历渠道,却压制得我们扬州盐商痛苦不堪,长此以往必动摇我等根基,所以,此事必须查,不论查到谁,都要拿到配方,最不济也要根除这祸患。只要公子和我等联手解决了此事,韦家地位必然更加稳固,那时候崔家也不得不重视公子,回到核心圈指日可待。” 崔崇这才明白过来。 盐和茶,可不只是姥姥家的命根子,也是崔家最重要的生意,搞定这两样,家族想不高看自己都不可能。 “原来如此……但我听闻,这精盐似乎同样与宫中有关。” 陆玹点点头:“矛头确实指向工部,但我郑家在工部有人,发觉这工艺来自民间,只要我们找到精盐配方,凭借价格和资源优势,定能全面抢夺官盐市场,甚至还能远销周边各国,生意反倒会越做越大。” “有道理。但是……”他咬咬牙:“本公子此行,也必须报仇。” 贾富贵眼底快速掠过一丝不屑,口中却笑道:“那是自然,我们也要查出花王大赛幕后之事,公子与我等联手,报仇不过顺带之事,只希望公子以大局为重。” 这时候那陆玹也道:“不错,本府主也是为了此事,我等互相帮衬,定能把背后事查个水落石出。我们五大姓虽然内部有些争执,但从大局上说,属于利益共同体,令外祖看得清楚,故此番特地给公子准备了人手助公子行事,明日可抵达长安。” 崔崇这才高兴起来:“哈哈哈,好,既然如此,我等合作!那么现在商议一下如何行事?” 陆玹笑道:“不忙,还差一位,裴元礼公子也快到了。” “哦?裴兄还会参与?” “呵呵,有些事表面很简单,但背后盘根错节,关系网络和涉及层面复杂的很,裴家与我等也需要深度合作。” 正说话间,裴元礼果然登上画舫。 几人寒暄一阵,裴元礼才略带歉意看向崔崇:“崔兄啊,实在抱歉,上次之事,背后水深,我裴家也没能帮上忙,害崔兄受苦了。” 崔崇哼了声:“银子本公子不在乎,但我一定要一丈青死,还要死的凄惨无比!” 裴元礼连忙道:“崔兄心头郁闷,裴某自然知晓,如今风波已经过去,一丈青也重新回到归雁台,只要弄清楚背后究竟怎么回事,陛下是否单纯借题发挥,若确定一丈青不过是个利用工具的话,那小小舞姬还不任凭崔兄捏扁揉圆。” 崔崇冷笑一声:“裴兄,你裴家在长安势力庞大,根深蒂固,这么长时间,可曾得到内部消息?” 第247章 四家议太上 裴元礼犹豫一下,缓缓道:“这正是兄弟要劝崔兄的。根据我家族眼线调查,这件事……” 他指了指天上:“确实好像有心为之,所谓幕后的侯君集,不过算个台前人物,如今氏族志重新编写就证明一切。” 崔崇恼火道:“可恶,借题发挥,李氏夺了首位。如今氏族志已经重编,陛下已经得到他想要的,难道还要继续保着那区区青楼舞姬?” 裴元礼苦笑一声:“麻烦在于,太上皇。”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明白和深宫中的李渊有什么关系。 裴元礼缓缓道:“太上皇出宫了,出宫第一件事,居然是去归雁台寻了一丈青……” 所有人愕然动容。 太上皇出宫已经足够惊人,可这种天大人物怎么会第一时间跟一个青楼舞姬扯上关系? 贾富贵皱起眉头:“莫非太上皇憋闷太久,去寻寻乐子……” 裴元礼叹息:“若真是这样尚好,太上皇却把当年准备送给高阳公主的血珊瑚手串赐给了一丈青,这就细思不寻常啊……” “竟有此事?” 裴元礼点点头:“这还不算,今日一早,太上皇还再度召见了一丈青,如今还在薛家医馆未曾出来。” “怎么会这样!” 崔崇惊怒无比:“小小一个青楼舞姬,到底怎么回事?” 陆玹看看他:“崔公子,这件事意味非常啊,我建议你速去寻令祖派来之人,弄清楚情况,千万不要冲动行事,导致引火烧身。” 崔崇烦躁无比,当即无心其他,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陆玹看在眼里,暗自摇头。 但他们此刻没功夫关心崔崇,太上皇出宫,是天大事件,必须要立即禀报家族,拿出个章程来。 陆玹沉思片刻,看向裴元礼:“裴阀乃太上皇左膀右臂,第一肱骨,如今他老人家脱离樊笼,不知裴大人有何计较?” 裴元礼连连苦笑:“本来家父欣喜非常,可这一高兴,竟然牵动气血上涌,昏厥过去,昨晚醒来,竟是大病不起,如今王太医正在家中诊治。” 陆玹眼神一动,却立刻面带关切:“裴大人年事已高,情绪大起大落,容易引发不适,千万要小心啊,不知王太医如何说法?” 裴元礼道:“王太医说,是年老不盈气血相冲,如今手脚麻痹,若不静心调养,恐有下不得床榻之危。” 他面带焦急:“裴某心中担忧,也不便多陪诸位,还请诸位见谅。” 众人也很无奈,只好表示理解。 “但不知裴大人可有一些想法交代?” 裴元礼摇头:“没有明确说法,但家父昏厥之前说了句,武德旧臣有望,后面还没说,就突发病变,口角僵硬,现在还说不了话。”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似乎都有所明悟。 这时候裴元礼已经起身告辞,他们挽留不得,只好任他离去。 贾富贵似乎百思不解:“陛下软禁太上皇,甚至禁止外人去探视,可谓严防死守,这突然就放开,太过突兀啊,到底背后原因何在。” 陆玹摇头:“背后透着的信号恐怕非同寻常,奈何裴大人突然昏厥,否则还能多打探一些。” “真是不凑巧啊。”贾富贵摇摇头。 陆玹叹口气:“可不是,如今陛下打压武德旧臣,太上皇出宫他们终于看到希望,可没想到主心骨裴大人却高兴过头,一病不起。” “陆先生以为,裴大人如此惊喜过望,是否说明是件好事?或者就是武德旧臣联手推动的也说不准。” 陆玹眼神微动:“也有道理,只是裴公子似乎并不知情。” “难免,太上皇何等敏感,裴大人他们老一辈保密行动实属正常。” 陆玹沉思片刻:“当务之急,要尽快查明背后原因。” 贾富贵看看陆玹:“陆先生,武德旧臣和几大世家门阀多方利益绑定啊,你们应当早做打算。” 陆玹沉思片刻,眉头微微蹙起:“所以务必查清啊,太上皇究竟怎么出来的,若他已经彻底倒向陛下,便非常棘手。” “陆兄是怕太上皇已完全妥协?” “年事已高,不难消磨……陆某禀报家族吧,事关重大,不能擅自决断。” 他说着,看向那胡商:“郑家那边也要知道消息,回去后尽快告知为好。” 胡商颔首:“第一时间会修书快马送去荥州。” 陆玹点点头:“我倒是担心这崔崇,此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被仇恨冲昏了脑袋,别搞出什么乱子来。” “是啊,不如顺便禀报一下崔老太爷,让他派人盯着点崔崇。” 陆玹目光微微一闪:“崔崇……可是偷偷跑出来,我们好像,不应该多事……” 贾富贵一愣,刚要说什么,忽的眼中精光一闪:“……也对,他人之事,我们何必做小人,崔家在长安眼线颇多,自然能得到消息……” 几人得悉此事,也无心饮酒作乐,商议一番,便各自匆匆离去。 送走几人,贾富贵独自回到舱中坐下,低头沉思。 柳如意扭动蛇腰,靠在贾富贵身旁给他斟酒。 “贾老,您如何打算?” 没想到贾富贵却连忙向旁边挪动一下:“小姐,此时无外人,小姐不需如此。” 柳如意咯咯笑了:“老家伙,你倒懂得分寸。不过这段时间你做的不错,接下来,你负责私盐之事,我亲自逛逛六安巷。” 贾富贵花白的眉毛一皱:“小姐,您刚才听到了,那六安巷水深……” 刘如意妖魅一笑,“水浅的地方,用得着我亲自出马?好了,不必多想,做好你的事。” “属下明白。” 他退下之后,柳如意纤长的手指拈着酒盏旋转着,一双媚眼波光流动。 “六安巷……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有意思,好像鱼幼薇,一丈青,都曾出入六安巷,或许……以我眼下的身份,更适合从她们身上找到突破口……” …… 唐叶此刻,居然是在皇后宫中。 而且跪在地上。 按理说,他见谁都不需要行此大礼,但今天还真就不一样。 因为他拜的是义母。 没错,唐叶终于正式成为长孙皇后的义子了。 而自然,他也应成为天策大帝的义子,只不过因为皇帝身份关系不方便罢了,但本质上不论说不说明,只要知道的,都会如此以为。 “孩儿唐叶,给干娘奉茶。” 第248章 义父义母加义弟 唐叶三跪九叩之后,恭恭敬敬的把一盏香茗捧给长孙皇后。 后者面带慈祥微笑,接过来小饮一口。 礼成。 李世哈哈大笑:“小子,如今你可成了皇室子弟喽。” 唐叶也有些激动:“都是陛下和干娘厚爱。” 他可不光是嘴里说说,心里的确也感到暖洋洋的,李世夫妇对自己没的说,而自己的确也对他们有些孺慕之思。 李世摆摆手:“你配得上,话说没人的时候,叫朕一声干爹义父什么的都无妨。” 唐叶连忙道:“时刻注意才好。” 两人的对话让唯一在场见证人李承乾大吃一惊。 母后收唐叶为义子,本就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想象,但想想唐叶能治母后,能治自己,倒也不算十分难以接受。 可父皇的话才让他震惊无比。 要知道,皇后义子并不意味着一定是陛下义子,毕竟陛下乃一国之君,这种事不可能做,而且父皇也不是只有一个妃子。但父皇如此说法,确坐实了父皇也有此心。 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唐叶对父皇和母后当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而李世接下来的话,更让他脑瓜子嗡嗡的。 “唐叶,你以国为姓,尽心尽忠,朕甚喜。如今成为朕之义子,便赐你李姓,私底下,你便是我李家人。” 唐叶也不推辞,当即叩谢:“谢陛下……干爹。” 李世满意的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好大儿。” 赐姓李?李承乾是真的懵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清醒之后,却福至心灵,很快露出笑容上前恭贺:“恭喜父皇母后,恭喜唐公子。” 长孙皇后笑了笑:“承乾,你该叫一声大哥。” 李承乾心思也足够活络,并且明白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不会对自己太子位置造成什么影响,当即拱手躬身:“承乾,见过兄长。” 唐叶这时候并未客气,反倒双手托住李承乾的手腕。 “我这兄长,是为义兄,家中如此论即可,对外太子仍是太子,且不可乱。” 他有些叮咛和教诲的口吻,但地位拎得很清,反倒让李承乾心中敞亮不少。 “兄长说的哪里话来,自古长兄如父,李承乾一声大哥,兄长可要不吝提携啊。” 唐叶笑道:“为兄辅佐大唐,自然也要辅佐太子,今日,为兄便答应爹娘,接下这太子少师之位,贤弟可愿意?” “这可太好了!”李承乾表现的喜形于色。 唐叶答应做李承乾的师傅,确实不但没有让他不爽,反而心中真正安定起来。毕竟太子少师,就是太子师傅的官衔,接下这种官衔,自然跟皇位不可能沾半点关系。 当然,李承乾本质上也不相信父皇母后会让一个外人继承大统,连想都没想过,他担心的是其他兄弟,唐叶在父母心中地位太高了,若帮助其他兄弟,才真正让他不安。而唐叶接下少师之位,意味着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 虽然才十七岁,但已经相当早熟的李承乾当即毫不犹豫,在拜见兄长之后又以弟子礼拜见。 唐叶扶起他笑道:“只可惜,为兄才疏学浅,实在教不了太子什么,还望贤弟不要见怪。” 李承乾正色道:“兄长这是哪里话,承乾虽然年少,但并不愚昧,父皇母后如此看重兄长,想必兄长定有惊人才学,只怕弟愚钝,不得精髓啊。” 李世见状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满意之色。说实话,自从李承乾得知腿疾能治以后,整个人大变模样,身上郁气散去不少,精气神也旺盛起来,待人接物更是彬彬有礼,谦恭大方,越发具备储君气象,而李世何尝不想看到这一点。 于是,心怀大慰的李世当即留下用膳,且点名要唐叶亲自掌勺。 一餐晚宴其乐融融,算是结束了这场简单却充满家味的仪式。 众人散去,独留李世和唐叶对酌。 “唐叶啊,虽然今日成为朕之义子,但朕却无法于公开场合承认,也无法封亲王,你自己心里有数即可。” 唐叶道:“义父放心,小子心里明白。说起来这无忧君当的不是挺好,我还不乐意封什么王爵呢,众目睽睽,多不自由。” 李世点点头:“难得你心思通透,不过承乾尚且不是真通透,你日后还是要多加引导规劝。” 唐叶点点头:“但是义父啊,有件事我得说,太子这腿疾非同寻常……” 李世一怔:“何出此言?” 唐叶道:“我只是看着古怪,怀疑其中有高人施奇术,奈何家师不在,或许只能等孙老回来再做印证。” 李世脸上顿时升起阴云:“果然如此……朕一直觉得奇怪,等闲断骨,太医也并非无计可施,怎么就迅速坏死一大截,原来有人从中作梗,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害我大唐太子?取死有道!” 唐叶见他动怒,便道:“干爹也不要着急,您就不动声色,暗中调查此事即可,但太子的断骨我应该有九成把握,您可以放心。” 李世目光阴冷的颔首:“朕心里有数。” 他说完这句,神色已经恢复正常:“有件事你心里也要有数,太上皇出关,即将引发一系列反应。” 唐叶点点头:“我已经得到消息,崔家、郑家已经重新派人抵达长安,和裴家也有了接洽。” 李世轻哼一声:“还有扬州盐商,也在和他们勾搭连环,这批大唐蛀虫,屯盐控价,吸我百姓血汗,朕容他们不得。” 唐叶道:“听闻扬州盐商以五大姓中赵州李氏为首,而这李氏已经在新氏族志中编入陇西李谱系?” 李世道:“赵州李氏源起战国时代,乃名将李牧后人,家族一路辉煌至今,不但在朝在野都相当具备影响力,而且与崔、卢两家世代联姻,形成强大政治联盟,很难对付。不过,你对五姓还是缺乏一定了解。事实上,陇西李也好,赵州李也罢,与朕并无关联,当初是父皇为了抬高门第,将其纳入皇姓谱系。而这两家还存在本质区别,陇西李的确曾助我大唐起兵,功勋卓着,赵州李则为赵州、冀州一代豪族,甚至曾与我大唐为敌。” 第249章 裴寂死穴 唐叶这才明白过来:“所以,对付赵州李,义父并不会有意见。” 李世目光森然:“不要觉得也是李氏就手软,世家门阀本质都一样,都是朕要铲除的毒瘤。” 唐叶沉思片刻:“但是,干爹应该也想过,就算他们败亡,依然会产生新的门阀世家。” 李世淡淡一笑:“这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朕要实现自己的宏图大愿,扶持新的豪门是必然,但也必定和传统集团利益冲突,矛盾不可调和。至于新豪门如何,原本朕也没谱,可现在……” 他眨眼一笑:“你小子来了,朕便觉得未来可期。” 唐叶笑道:“义父太高看我了。” 李世摆摆手:“义父看得出来,你小子在布一个大局,放手去做,需要朕的地方,只管说。” 唐叶道:“义父不也在布一个大局?只是我们好像正好能应和。” 李世大笑着拍拍他肩膀:“先不要想那么多,如今摆在你面前就有崔、裴、郑、李四大家,虽然出头的并非核心人物,也不过是边缘战争,但影响意义深远,你可不能输,连这几块料都对付不了,将来面对真正的世家核心力量,你可没指望。” 唐叶却很从容:“眼前的人和事并不难应付,难点在于做到什么程度。我想要一步步引动他们,温水煮青蛙,等到真正要决战的时候,他们恐怕已经无力回天。” “想法很好,但不一定会完全按照你的构思行事,他们千年兴旺不衰,哪个也不简单。” 唐叶依然淡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拉有打,有快有慢,世上的事唯变而不变,但总体战略一定要在掌控之中,小子心里也有数。” 李世满意:“你能这么说,义父也放心了,放手干吧,这次你的目的是什么?” 唐叶眉峰一挑:“打破武德旧臣和五姓八阀的联盟。” “那么,裴寂首当其冲,这老家伙年老成精,可不易对付。” “呵呵,但他有一个致命弱点,因私交显贵。” 李世目中精光一闪,“没想到,你小子看得如此深刻。” 他不得不惊讶唐叶目光之毒辣,如此年轻,且身不在朝堂,居然直接看到骨子里。 没错,裴寂完全是凭借与李渊的密切关系,才走到今日,他与太上皇甚至一度入阁同榻而坐,出朝并驾而行,其密切程度可见一斑。 但话说回来,他这最强的地方,也必然是最薄弱之点。那就是过度依赖。当他过度依赖李渊,则必然因李渊的缘故,与其他门阀世家产生巨大利益冲突,而这种冲突则反推更加依赖李渊,成为一个因果必然的死循环。一句话,李渊强则他旺,李渊衰则他必败。 而唐叶这小子,从一开始就矛头直指,先行掐住李渊喉咙,只要拿下李渊,裴寂便无计可施。那时候,为了保住家族,他只能再度跟随李渊的方向前进,成为李世的力量。 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必须让李渊心甘情愿,彻底改变心思。 而这就恰恰是李世最难的部分,幸好唐叶出现,让李世看到了希望。于是,才有他毫不犹豫的答应开放太安宫。 虽然那日在屏风后感觉到李渊已经产生变化,但他对接下来的发展,还是没有完全把握。忍不住问道:“你小子把握有多大?” 唐叶自信一笑:“除非他不想大唐强盛,不想大唐姓李。” 李世这才微微松口气:“好,那么一切交给你,朕就看着?” 唐叶笑道:“义父光看着可不行,您得推一把。” 李世嘴角勾起:“怎么推?” 唐叶眯起眼睛,露出一丝和李世相仿的坏笑:“让他们看到希望。” “然后,破灭这个希望?” “太上皇会陷入生死危机。” “裴寂决不能让太上皇死。” “那么只好退一步,保全太上皇。” “太上皇只要活着,而且尊号保留,裴家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已经取代了活的更好之心。” “呵呵,如此,裴寂只能改变。” “他变了,其他武德旧臣便没了主心骨,陛下只要稍微施展手段,必然让他们惶恐不安。” “这时候只要连拉带打,武德旧臣必然分崩离析,再也成不了气候。” “那时候陛下就可以该削削,该减减,不需多久,武德旧臣将退出权力核心。” “这个过程中,他们所合作的门阀世家不会闲着。” “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世家门阀机构庞大,经济是根,官僚网是骨,我们的盐、铁、茶、酒等等,都在动摇他们的经济基础,而官僚网……” “呵呵,活字造纸、邸报、分封、屯田、战争、政绩等等,都是手段,这方面交给朕。” “根基动摇,人心思变,骨之不存,皮肉何附。”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带着同样的表情对视一眼,同时奸笑…… 大的规划虽然定好,当务之急,就是面前这场暗战。 具体目标很简单,捏住裴家,惊退崔家,搅乱郑家,打压李家。 搅乱郑家最容易,郑太已经赶往长安。他现在因为有把柄在侯君集手中,不得不被动配合,毕竟勾结外人在世家门阀之中可是天大忌讳。但仅仅依靠把柄可不够,唐叶决定要他更加坚定更加主动的合作。 那么,就有两个重点。一,侯君集在陈地要给郑太放开更大空间,让他在家族建立更高威望。这点很容易做到。难的是第二点,让郑太不得不全心合作。 这就需要两种操作,为他树立敌人,和为他种下贪念。 树立敌人这方面,唐叶和李世都有动作。李世那边不用说,采用封官加爵等措施,刺激其他同族子弟产生野心。而唐叶则采取直接措施,重新利用郑阳。 当初郑阳被赶去岭南,其实是个有意识的操作。但有一个关键,南越收复。如今南越已经在握,那么就可以通过南越给郑阳相当大的施展空间,让他重新在家族崛起,对郑太造成威胁,而与此同时,还要巧施手段,让其他家族子弟联络郑阳,形成一个新的极具威胁的团体。 第250章 谋算四家 南越方面郑阳曾经想要合作的闵昭南死了,就需要一个新的人出面帮衬,这点,唐叶早有计划,就是侯宝临那位死党,霉运当头李晦大公子。他将通过其父南越总督李孝恭来暗中给郑太提供便利,让他在南越做的风生水起。 当郑太和郑阳形成两个彻底对立的矛盾群体,新生代的分化就完成了。 不要小看新生代分化,他们可代表世家的未来,而未来就会从根本上动摇世家内部。但那么长的战线唐叶可不喜欢,所以,他会在合适时候以新生代为引子进一步推动核心当权阶层分化,手法基本类似,有些方法不怕重复,只怕用的不够高明。 至于贪念,那就要靠李世给了。郑太在有了敌人之后,势必需要外力来为自己夯实基础,而这时候,手中掌握帝国权柄的天策皇帝就会利用爵位和封赏来帮衬,同时会让他看到利用权位可以干掉家族最大敌人的机会。当然,这种帮衬可不光是封爵什么的,还包括对郑家官僚体系的打压,当打压因为郑太而改观的时候,家族会更看重郑太,反之,郑太也会更依赖皇权。 所以,对付郑家的脉络已经树立清晰,基本不用担心,郑太此次前来,会与自家势力周旋,削弱家族参与此番纷争之力。 至于李家,唐叶心知肚明他们来干什么,盐和茶。这两桩足以让任何世家富可敌国的生意,他们绝不可能放弃。而这两样东西的制作工艺,就是钓鱼的饵,以此引诱他们犯下大过错,要面对李世的滔天之怒的时候,李家就要想办法自保了。自保方法,唐叶也已经给他们设计好,投靠太上皇,因为太上皇会保下他们。毕竟李氏门阀可是积极投身政权体系的,从起初便和李渊有不可剥离的深厚关系。 这时候,某些门阀看到李渊具备如此话语权,自然也会投靠,而李世拉一批打一批的计划就开始飞速推行,在这个过程中,只要妥善控制,门阀世家和武德旧臣的矛盾也必然会形成。 至于崔家,唐叶计划就是暂时劝退他们,利用太上皇和裴家,让崔家知难而退。毕竟现在矛盾还没有激化到最剧烈的程度,很多方面准备也还没做好,想要完全摧毁他们还不可能。而且想要干掉世家,不能同时全部选择对抗,那样只会让他们抱团取暖,反而更难办。 但唐叶想不直接对抗的同时还要引动崔家,这就需要一个引子,正当琢磨之际,没想到出现个意外,崔崇偷摸来到长安。而且闲不住的去逛了青楼,作为青楼幕后第一大佬,唐叶当然最先得到了消息。 这个意外让唐叶惊喜,这蠢货不来,还不好找突破口呢。 他对一丈青的恨意滔天,那么这位勾魂舞娘毫不意外会再度成为诱饵,引导崔崇干出蠢事来,把柄一出,加上裴家龟缩,崔家便不得不后退。 那么在此之前,裴家就是计划的关键,而这关键取决于太上皇这个核心。 所以,唐叶现在要真正开始实战求证李渊的心思。 办法很简单,安排他和裴寂会面。 于是,所有计划的第一步真正开展。 钻过院墙大洞,唐叶亲自给太上皇送来膳食,而这会儿,一丈青还在单独给太上皇跳舞。琳琅公主则独靠墙脚,抱着宝剑闭目养神。李渊则哼着小调,翻看新一期长安旬报。 看到唐叶拎着食盒过来,李渊当时眉开眼笑,放下手中报纸。 “好小子,给干爷爷送酒菜来了?” 唐叶笑道:“黄爷爷啊,今日精神不错,咱爷俩喝两杯。” “甚好!”李渊抚掌:“来,素青啊,掌酒。” 文素青这三天几乎每天都要来薛家医馆,她就算再一根筋,也察觉到事情不太对,但唐叶到底要做什么她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并不妨碍她开始安下心做事。当然,唐叶居然能把太上皇带到这里来,而且这干爷爷好像还是真的,这能量也确实惊着她了。 “干爷爷好雅兴,读报赏舞乐,生活实在逍遥。” 李渊哈哈大笑:“这才叫人过的日子,说实话,这两天比朕大半辈子过得都舒坦。不过……” 他手指轻轻一敲桌面:“你小子既然亲自来送菜,这酒菜只怕不好吃,干爷爷的逍遥日子,难道要结束了?” 唐叶轻笑一声:“瞧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李渊轻叹:“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朕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点道理懂。” 唐叶却摇摇头:“事实上,小子是来给太上皇帮忙来了。” 李渊神色一怔:“何出此言?” 唐叶认真道:“太上皇已经开创大唐,下一步岂非就是想要大唐千秋万代?如今陛下已经上马,还需要太上皇送一程啊。” 李渊眯了眯眼:“我那儿子雄才大略,不需要朕来添乱。” 唐叶呵呵一笑:“非也,一个好汉三个帮,陛下浑身是铁能碾几颗钉,这大唐,需要每一个真正关心的人来群策群力。尤其是您,太上皇。您尊号为德,若是能扶陛下走好这一成,那可真就是德行天下,千古昭彰呢。” 他见李渊意动,便继续道:“您位及九五,又已高德禅位,天下最让人心动的东西,您好像都拥有过了。小子想来想去,除了流芳百世之名,天下还有什么您要争的,不知太上皇以为如何?” “曾经拥有,流芳百世……” 李渊嘴里咀嚼着美食,似乎也在品味这八个字。 唐叶也不再多言,只是带着微笑,陪李渊喝酒用膳。 许久,李渊放下筷子:“朕送好这一程,可流芳百世?” 唐叶直接道:“干扰这一程,功名尽弃,送好这一程,万古流芳。您在为天下,为大唐塑造一个榜样,如此榜样,会泽及大唐后世子孙。” “这话,你第二次说了……” “但不知您想的如何?” 李渊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慢慢晃悠着。 唐叶也不着急,自顾自小口喝酒。 两人仿佛在对熬一般,就看谁沉得住气。 最终,李渊显然明白,自己年事已高,耗不过这年轻后生,终于缓缓开口:“若朕还是没想通,你待如何?” 第251章 以武立国,以武定国 唐叶目中居然毫不掩饰的凶光一闪:“大唐……以武立国。” 李渊一惊:“竖子安敢!” 唐叶声音虽轻,却很坚定:“陛下仁德,不希望内乱。但小子在野,天不怕地不怕。” 他说着,将两块令牌轻轻拍在桌案上。 “若有必要,亦可以武定国。” 李渊勃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口出狂言!” 唐叶只是指了指两块令牌。 李渊愤怒的低头望去,一看之下,却呆在当场。 一块牌子上书“无忧君”,另一块则镌刻“不良帅。” 李渊心头惊起滔天巨浪,无忧君是什么他不太清楚,但不良帅他如何不清楚?可那不是国师袁天罡么?令牌为何在这小子手中? 惊愕之下,他当先取过不良帅的令牌,细看之下,确认无误。而这就让他感到震惊莫名。不良帅,统御不良人,督查天下,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很明显,这小子有足够的权限和人力来掀起血雨腥风。 而那无忧君又是什么? 当他拿起那块牌子正反看完之后,一双老眼陡然睁的铜铃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 见皇不拜,见官平齐,见罪不加,百无禁忌。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代天巡狩,在野监国。 !!! ??? 那八句话让他完全无法相信是真的。 但他知道,不可能是假的。他简直无法相信这一切,什么样的人,能得到这样的令牌? 纵然是太上皇之尊,他喉头也忍不住咕咚好几下,依然没能缓过神。 唐叶却已经把牌子收了回去。 “所以……您要相信,我有这个力量,武德旧臣安享富贵还是不甘雌伏……是红色的鲜花织锦还是红色的血肉化泥……您选。” 李渊一瞬间有种回到玄武门那日的感觉。 那日,那逆子让他没得选,今天,这干孙虽然让他选,但同样根本没得选,这一刻,此子居然与那逆子身影重叠。 没人能够形容李渊受到多大冲击,但他终于强行按下心中震撼,没有追问这无忧君究竟是何来由。就那么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也没有一丝表情。 与此同时,一丈青已经彻底懵圈,她听得很清楚,这个布衣年轻人,在威胁太上皇!而且他真的威胁到了。 她不敢看那两块牌子,也不清楚到底代表什么,但就在此时此刻,她忽然感到面对的是天上巨龙,那股虽然无形,却仿佛惶惶凛冽的威压,让她连呼吸都忘记,身体一动不敢动。 时间过去足足一盏茶,李渊才长长叹口气:“这莫非就是……新的人生……也罢,小子,需要朕作甚……不,要朕帮大唐作甚?” 至此,唐叶终于松了口气,却依然面色沉静:“召见陛下,封裴元礼为蓝田县侯。” 李渊神色猛地一震:“裴元礼?蓝田县侯?你……志在裴寂?不,不对!你盯上武德旧臣!” 真不愧年老成精啊,唐叶简单一句话,李渊竟然能看到这个深度。 “你明封裴元礼,是要装病的裴寂主动寻朕谢恩,而你要的,是朕劝退裴寂,……进而,让武德旧臣看到,天,彻底变了……” 唐叶面色沉静:“裴寂几乎可称为您之孤臣,您知道他最担忧什么。此一封,裴元礼会感恩您与陛下,裴寂看到裴家可以延续。” 李渊沉声道:“武德旧臣看到朕已经彻底放下心思,成全我儿,自然要开始站队。” “不以私心为念者,必然投效陛下,私心太重者,则会站到对立面,敌我从此不再纠缠不清,泾渭分明。而就看,太上皇您喜欢私心重的,还是……” “这话,不该你问。”李渊打断他。 唐叶淡然道:“该,我也算半个皇室子弟。哦,忘了告诉您,昨日我正式行过大礼,拜义父义母,承乾也认下我这个兄长,义父还封了我个太子少师。” 李渊眼里掠过不可思议的光芒:“……唐叶,你究竟做过什么?” 震惊的可不光是他,一丈青都听懵了。 他在说什么?义父义母?刚开始还没听明白,直到听到承乾还拜见兄长,她才醒悟过来,那义父义母说的是当今皇帝和皇后。 这家伙……成了大唐皇子? 震惊之下,她连手里的酒壶坠地都没察觉。 “我做过什么,您慢慢都会知道,但现在,是您该表态,能不能为咱家的大唐做点什么。” 唐叶这话可谓相当不客气,但他也不想拉扯过多,大唐才刚刚起步,在核心问题上,需要快刀斩乱麻。 “武德旧臣,亦有忠臣良将,我相信他会用,但他要的是另一部分人,退出权利中心……” “这不够,还要割断与掣肘陛下之势力的关系。” 李渊心神震动:“五姓八阀。” 至此,他终于知道唐叶的心思了。他要自己整合武德旧臣,全部成为李世的力量,而李世不光要对那些抱着权利不放的下手,还要攻伐世家门阀,他,要的是帝王专政,皇权至上! 简单来说,天下只能有他李世一个人的声音。 他心中波澜滔天,甚至还异常激动。毕竟没人比他明白,世家门阀对皇权的掣肘力量有多大,他们根系庞大,力量遍布朝堂与地方,左右朝政和执行,是历代皇权最为恼恨,却又必须倚仗的。 自己在位的时候,对此何尝不是一肚子邪火,却无处可发泄。 “你们……这是在动摇李唐江山根基……” 唐叶目光沉就:“不,江山真正的根基,是人民。他们只能算蛀虫。” “你可明白,他们的影响力有多么庞大,一旦他们察觉你们之目的,必然联合起来,到那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政令难拟定,政令不出宫,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天下大乱,正如当初他们扶持朕造反。” 唐叶轻笑一声:“造反?那要分时候,大隋末年,帝王昏聩,穷兵黩武,民不聊生,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而现在,我大唐兵强马壮,帝王神武,四海升平,他们造反?是嫌活的太无趣,还是嫌死的不够快。” 第252章 李渊惊心,蛇姬问路 李渊沉声道:“你是否从不明白,什么叫王朝更迭不变世家,更不明白为何历代帝王都未曾能做到彻底拔除门阀。” 他非常清楚这几乎是做不到的事,尽管他身为帝王的时候也很想做来着。 “桑田亦能沧海,任何事情都会变,这件事就由我们开始。” “若当真起战乱,你们当如何!” “杀。”唐叶就简单一个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无名杀伐,何以服天下人心!” “放心,我懂什么叫师出有名,不过,若是到了一定时候,无名之师也无不可。至于您所谓的天下人心,您明白什么叫天下人心么?是吃饱穿暖,病有可医,幼有所寄,老有所养。而非上下盘剥,盗匪横行,食不果腹,冻死街头。而您最该放心的,是陛下能做到这点,大唐,已经在迈向盛世。” 区区年轻人竟然指责帝王不懂天下人心,李渊却难得没有动怒,因为他现在已经无法把这小子当做正常人看待。 “你们……有几成把握?” 唐叶认真看着他:“十成。” 李渊动容:“夸夸其谈!胡闹!” 若是唐叶说六成,甚至八成他都能信,但这小子张口就十成,简直胡扯。 唐叶却非常认真:“十成,就是十成。大势滚滚,无人能阻挡历史车轮,我们所做的准备,是您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 他看了眼桌案上的长安旬报,轻声说了句:“连这东西,也是其中之一。” 李渊愕然,继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刺后脑。 长安旬报,从问世以来就是他每日必读之物,作为一代帝王,他岂能看不到这背后代表的东西。 那不只是令人恐怖的引导舆情,还有它背后折射出的造纸、印刷等工艺,因为这代表了书籍将可能极低成本、极速制作,寒门、草根读书的时代,恐怕要很快到来。而这,就是在抢夺门阀的官僚资源。 这已经足够可怕,但唐叶说,这只是其中一种,让人如何不细思极恐。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变得和自己那儿子一样,如巨龙在渊,高深莫测。 李渊目光波动不已,却终归没有再多问,许久,目光变得肃然:“朕,不会进宫。” 唐叶并未动容,果然李渊下一句说道:“哪有老子求见儿子的道理,召他来薛家医馆,朕龙体欠安,他这个儿子也该来尽尽孝心。” 唐叶嘴角微微勾起:“谢太上皇。” 李渊微哼一声:“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你脸上细微表情与那逆子一般无二!” “多谢太上皇夸奖。” “老子是夸你么?”李渊恼火的紧。 “能与当今陛下相似一些,本就是唐叶荣幸。” “滚!倒胃口!” “那小子滚了,您慢用。” 看着唐叶那亮瞎人眼的八颗白牙,李渊恼火的踹了一脚石桌。 “儿子一个比一个混账,连干孙子都一个德行!” 唐叶可没再接话,含笑退去。 只听见李渊长叹:“造孽啊——” 而一丈青脑瓜子嗡嗡的,根本无法思考。 —— 一声清脆的响动,一块碎银子落入老乞丐碗中。 后者微微抬起眼睑,只是淡淡说了声:“谢过贵人。” 带着帏帽的女子咯咯一笑:“只有一介妇人,哪来的贵人。” 老乞丐淡淡道:“姑娘虽满身浮华,却透着贵气,自然是贵人。只可惜那小道士不在了,否则还能为姑娘算算前程。” 女子笑着道:“小女子要什么前程,老人家,这里便是六安巷?” “正是。” “那么,我向老人家打听一个人,敢问老人家可知六安酒娘?” “哦,贵人是问施三娘子啊,往北走到头,那三娘酒家便可寻。” 女子点点头:“谢过,哦对了,小女子近日身体不适,还想问问薛大夫铺面何在?” “那就要往南走,也快走到头。” 女子再次放下一块银子:“多谢。” 说罢,扭动腰肢,向着北方走去,但走出没几步却转过身,向着乞丐微微一笑,举步南行。 乞丐看着碗里的银子,沉默片刻。 “……南辕北辙……其心难测……” …… 这女子正是柳如意,她来到六安巷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目的,纯粹是在逛街,从第一家店铺开始,一路逛过去。 自然,没多久,便来到刀笔斋门前。 “刀笔斋……那半诗君之所在么……” 并没有什么迟疑,她扭动腰身,款款走入。 唐叶正在校正一篇将要发表在下一期的稿件,正常来说,有武媚和陛下派遣的一众文人在,不需要他过度操心,但许多重要的舆论导向,他还是要过目,正如眼前这篇《太平疏》 它挂着状元张说之名,却出自唐叶之手。以非常平民的语言讲述什么才是太平盛世。这综合历史与现实写进老百姓心坎的东西必然会快速传播,而它的广泛传播,正是讨伐世家门阀的伏笔。 正在此时,听到脚步声,扭头就看见一条蛇直立着扭了进来。 没错,唐叶第一眼就觉得看到了蛇精,正常人哪有这么走路的,一扭八道弯。 “有客上门,东家不接待一下么?” 柳如意嘴角含笑,媚声媚气。 唐叶没来由感到一阵恶寒,却也折起手中稿件起身。 “女客官安好,不知有何需求?” 柳如意四下打量一番:“刀笔斋,好像没有刀卖呢。” “呵呵,此名取笔亦如刀之意,并非兵器铺子。” “哦,原来如此,那小女子求一幅字如何?” “求字?自然可以,不知道姑娘求什么字。” 柳如意扭动腰身走到他对面:“方才所见,刀笔斋三字以狂草书就,传闻这狂草乃是出自一名隐世奇人之手,不知道与阁下什么关系?” 唐叶眼神微动,却当即笑道:“其字出名,临摹效仿而已。” 柳如意伸出一根春葱似的手指比划着:“笔力狂放而浑厚,浑然天成,不似模仿哦。” 唐叶笑笑:“干书画铺子,笔力自然得有一些。” “是嘛,那么,敢请半诗君为小女子写一首诗如何?” “姑娘……认识在下?” 第253章 艳蛇付账 柳如意妩媚一笑,“大名鼎鼎,半诗动长安的唐公子,小女子如何不知。” “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柳如意。” “原来是柳姑娘,既然求诗,还请命题。” 唐叶看着她就感觉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只想赶紧打发其走人。 奈何这女人好像并不着急,反而欠身坐下了:“让小女子想想。东家难道吝啬一盏香茗?” 唐叶无奈,只好亲自动手给她冲茶。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这可是极品忘忧君呢,果然不愧为半诗君,好品味。” 唐叶只是淡淡道:“还请姑娘赐题。” “呵呵,东家好像很着急。” 唐叶轻描淡写道:“生意人,自然想快点赚银子。” 柳如意轻声一笑,托着香腮,上下打量他一番:“本以为大名鼎鼎的半诗君,必然英俊风流,玉树临风。想不到竟蜗居此贫民之巷,着一身粗布麻衣,实在配不上阁下文名呢。” 唐叶道:“布衣陋室,德馨足矣。” “好个德馨足矣,”柳如意眨眨眼睛:“那便请公子以德馨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自无不可。” “且慢,还请公子以狂草题写。” 唐叶皱皱眉:“这诗文清雅,狂草并不搭配。” “但客人偏偏喜欢,还请东家成全。” 唐叶摇摇头,“好吧。” 说罢,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凝神思忖片刻,挥毫落墨。 柳如意见他只思考了几个呼吸便奋笔疾书,心中也有些惊讶,当即站起身上前看他行文。 看着看着,眼睛竟霍然一亮,甚至有些难掩的震惊。 直到唐叶写完,她已经惊讶的呼出声。 “一气呵成,千古奇文!” 说着,竟忍不住激动的俯身盯着那诗文,颤声朗诵起来。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夫子云,何陋之有?” 一篇陋室铭看得柳如意双目异彩连连,简直能穿透面纱。柳如意表面上混迹风尘,但她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大俗大雅皆通,见识非凡,自然能看得出这是足以传颂千古的奇文。 “好一个半诗君,文才堪称冠绝当世。” “姑娘过奖了,诗文已成,白银千两,请付款。” 柳如意顿时愕然:“白银,千两?” 唐叶淡然一笑:“不值?” 柳如意再次愣住,值吗?太值了,可谁随身携带千两白银啊。 “公子奇文书德馨,这铜臭之气倒是很重。” “银子本无罪,德馨未必穷。” 柳如意愣愣瞅着他平静而认真的面容,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唐叶似乎有点疑惑的打量她:“难道,姑娘没有银子?” 柳如意这才回过神:“有是有,但如此数额,不曾随身携带。” “无妨,留下定金,为姑娘保留三日,带足银两来取即可。请。” 柳如意无语,显然这家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而那一个请字,也有了明显的逐客之意。 但这就很让她意外,柳如意自出道以来,艳名冠盖扬州,只要她肯,还没见过哪个男人不拜倒在石榴裙下,可偏生遇到这小子,从开始就显得对自己不怎么感冒。 “呵呵,公子看来不喜欢打扰呢。” 唐叶指了指诗文:“文如其人,姑娘见谅。” 柳如意无语,你还真会借题发挥。 但她岂是如此简单被赶走之人,何况心中本就有些不忿。 当即妩媚一笑,竟然伸手去解衣领锁扣。 唐叶一皱眉:“姑娘,自重……” 柳如意咯咯笑着,并不理会,反而解开两颗扣子,将纤手探入深深沟壑,居然从里面取出一片金叶子来。 好家伙,唐叶都惊了,这钱袋子……估计是世上最香艳的了。 柳如意丝毫不管领口走光,款款上前,一只手抓住唐叶的手腕,将带着体香的金叶子按在他手中,顺便还在掌心轻轻挠了两下。 “公子……收好定金哦……” 吐气如兰,扑面生香,掌心搔痒,气血上头。 最要命的是,她说话就说话,舌头还伸出来舔了下嘴唇,唐叶看得真切,长长的,分叉,蛇精准当的。 这叫一个膈应,性感不是骚,但这家伙是真骚。 而这一幕,又被某吃瓜群众正好碰上。 “哎我去!唐老弟,你又在撩骚啊?” 唐叶一听就知道是萧蓝衣,但柳如意却吃了一惊。她可是一直留神周边动静,自忖以自己修为,方圆十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自己,没想到竟然有人走进室内都没能察觉。 心神震动,当即扭头望去,只见一个帅的掉渣的蓝衣高冠年轻道人正张大嘴巴直勾勾瞅着。 她虽然震惊,却毕竟非简单人物,当即咯咯一笑,“哎呀,如此英俊居然是出家道人,真可惜了呢。不知这位英俊仙长尊讳如何?” 萧蓝衣居然没有掩饰,一张双臂,指了指自己的衣衫:“这不明摆着?蓝衣。” 柳如意似有点懵,我又没问你穿什么颜色衣服。 “蓝衣,姓萧。” 柳如意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叫萧蓝衣,倒名副其实…… “等等,谁?萧蓝衣?国师袁天罡首徒,大唐年轻代第一术师,蓝衣真人?” 见她神情变得惊愕,萧蓝衣哈哈一笑:“唐老弟,怎么样,老哥名头不小吧。” 唐叶翻个白眼,这家伙真是奇了葩了,怎么每次这种事都被他撞见,而且你手里的瓜哪来的啊,这季节你挺能淘腾啊。 “我说,萧兄,哪阵邪风把你吹来了?” 他当然知道萧蓝衣住在自家后院,但因有外人在,故意如此说。 萧蓝衣吐出两颗瓜子,“哈哈,当然是邪气歪风,不然哪能看到如此香艳一幕。” 唐叶无语。 而萧蓝衣则盯着柳如意领口雪白咂舌:“啧啧,春光无限好啊,奈何云雾浓……” 柳如意何等选手,这点撩骚手段当然不当个事,反而把胸膛一挺,将领口崩开不少。 “云雾浓处水更深,萧真人有没有兴趣探探底?” 萧蓝衣伸手捏了捏下巴:“嗯,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 第254章 蛇窟圣女 柳如意咯咯笑着:“萧真人是道士,可不是君子。” “啊,有道理,你要这么说,贫道还真想试试,毕竟降妖除魔乃道家本分。” 柳如意失笑:“降妖除魔?” “如此身段,如此魅惑,不是妖精是什么?” “真人,不可貌相啊。”柳如意看着他贼兮兮的两眼舔了下嘴唇道。 萧蓝衣扭头瞅瞅唐叶:“老弟啊,你要是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二位请便。”唐叶赶紧开口。 萧蓝衣立即显得有些猴急:“那蛇精姑娘,贫道可要收了你喽?” “嘻嘻,这地方恐怕不合适。” 柳如意看似轻松,实则心中很没底,天知道这家伙说的收了,是调情还是真要收了,毕竟她很清楚,自己的确是妖人,融合了银环妖蛇血脉的妖人。 “呵呵,那姑娘挑个地方?算了,你也别挑了,贫道觉得你那如意画舫就不错。” 柳如意神色一动:“真人,知道小女子?” 萧蓝衣哈哈一笑:“扬州十艳之首,银环蛇姬,柳如意,想不到居然把画舫开到长安太液湖了,长安登徒子们可有艳福喽。” 唐叶其实也猜到了,毕竟他如今的消息何等灵通。只是萧蓝衣今日表现有点奇怪,他就没插嘴。 柳如意妩媚的一扭腰身:“不愧是蓝衣真人,嘴巴和术法一样厉害呢。” 萧蓝衣舔了舔嘴唇,好像有点迫不及待:“本真人嘴巴厉害着呢,走起?” 说罢,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柳如意,风风火火就往外走。 “诶?” 柳如意都没反应过来,心头却更加震惊。此人方才明明离自己有八步距离,但眼前一花就到了近前,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抓住。 好惊人的修为! 被人一把抓住,她惊骇的同时,下意识运功想要崩开对方,却发现用力之下,那本来轻轻抓着的手突然变紧,越用力越紧,最后竟然仿佛金箍一般死死箍住手腕,而对方虽然捏着她的脉门,却没有阻止她运功,仿佛故意让她明白彼此差距。 柳如意顿时放弃了挣脱的念头,心中却震撼难言,自己已迈入八品巅峰境,一只脚都已触及宗师门槛,却毫无反抗之力,这萧蓝衣怎么会如此强大,传闻中他还也就三十岁左右吧。 “哎呦,真人弄疼奴家了,轻点嘛。” 柳如意稳住心神,娇声嗲气道。 萧蓝衣嘿嘿笑着:“我赶时间。” 说罢,身形一闪,柳如意震惊的发现,两人几步之间竟然走出了六安巷。这距离,足足有三里开外,简直如同缩地成寸。 柳如意瞳孔收缩,这是挪移术法,宗师大成才能领悟的术! 可怕的年轻人,而他带走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她可是一点都不信这位萧真人急色。 果然,萧蓝衣拖着她直接出了长安城,直到城外十里某个山神庙才停了下来。 柳如意深吸口气,稳住心神,四下打量一番笑道。 “哎呦,萧真人,难道喜欢野战?” “我野你个大头鬼!告诉本真人,那条老蛇蜕皮没有?” 柳如意心头巨震,却故作不知:“老蛇?如意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萧蓝衣眯起眼睛:“你懂,我说的是螣蛇,你的老祖妖,万蛇窟圣女阁下。” 柳如意心头骇然,自己身为万蛇窟圣女的事外界根本没人知道,他从哪得到的消息? “你怎么知道?” 萧蓝衣呵呵一笑:“这你就别管了,回答我的问题。” 柳如意强行镇定一下:“螣蛇乃万蛇窟图腾,尊贵非常,我还没见过……” “撒谎!” 萧蓝衣直接打断她:“圣女加冕,必然要沐浴祖妖之血,万蛇窟那点破事儿瞒不过本真人。说实话!” 柳如意骇然:“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蓝衣嘴角勾起:“家师昔年甲子降妖,其中就包含这老蛇,家师可有令,饶它不死,但不得蜕变,可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不好的气息,来,告诉哥哥,螣蛇,是不是违背了誓言?” 他虽然带着笑意,但柳如意却浑身发冷。她竟然不知道还有这种事,难道说,当年袁天罡甲子降妖,还真和腾蛇老祖有交集?而老祖之所以闭关不出,是被袁天罡威胁? 道门之强,简直让人窒息,亏自己下山之前还自视甚高,踌躇满志。 见她目光游移,却迟迟没有开口。萧蓝衣笑了,五指缓缓张开,一道细小的龙卷风在掌心成型。 “让你好好说是给你机会,道门有一宗奇术,名为搜魂大法,你难道想试试深浅?哦,忘了告诉你,我修为不算到家,一旦施展,恐怕会伤到脑袋把对方变成傻子。” 柳如意顿时悚然,这奇术她可听说过,能够直接搜人魂魄获取记忆。 虽然宗主曾严令不得透露腾蛇老祖消息,但情势比人强,她也顾不得了,连忙开口。 “是,老祖蜕皮了。” 萧蓝衣轻轻摇头:“真不省心啊,看来它觉得自己又行了。” 柳如意道:“老祖蜕皮之后,便离开了万蛇窟,不知去向。” 萧蓝衣好似没怀疑她撒谎:“哼哼,这老泥鳅必然会如此……算了,转告你们宗主,道门镇世间,邪门不得出,希望它想清楚。” 柳如意深吸口气,这点她倒是知道,离开之前,宗门长老曾反复交代,尽量不要和道门产生冲突,所以她此刻有些小心翼翼。 “袁天师虽然定下规矩,万蛇窟不能公开入世,但并没有不允许门人入世修行历练。” 萧蓝衣笑笑:“万灵都应有一线生机,没错,但记清楚哦,最好不要用邪术危害世间,不然,道爷我扒了你那条宝贝蛇皮,正好缺条真皮腰带呢。” 柳如意浑身打了个寒颤,这蓝衣真人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越这样越可怕,你就想不到他会做什么。 而眼下,她最担忧的是道门会不会干涉自己在长安的行动。 这次自己来,可是带着很重要的任务。 萧蓝衣仿佛能洞彻人心,“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本真人不关心,但我奉劝你一句,长安水深,区区萧、韦联盟,成不了气候,最好别碰不该碰的事,别惹不该惹的人。” 第255章 兰陵萧 柳如意大吃一惊,对方知道的,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要多得多。 “怎么?很奇怪?本真人既然知道你是万蛇窟圣女,自然也知道你是兰陵萧家的大公主,将来要联姻韦大公子,成为京州韦家未来的主母。对吧,萧如意?只是想不到,两家够大方的,能让你出来混迹风尘,啧啧,这身份掩饰的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韦大公子头顶一片草原感想如何,呃……也对,韦大公子生性风流,同样也送了你一打绿帽,算半斤八两门当户对,哈哈哈……” 柳如意越听越心惊,忽然意识到,萧蓝衣突然出现在刀笔斋是偶然还是刻意?那么他是在警告什么?刀笔斋,到底什么来头?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这位萧真人每次好像都能看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念头。 “别想那么多,你我纯粹偶遇,否则我连问那老蛇都没兴趣,你知道我这人很懒。” “真人……好似能洞彻人心……” 萧蓝衣打个哈哈:“因为我聪明啊,本真人很有脑子的哦。” 柳如意闻言,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语。 萧蓝衣摆摆手:“走吧走吧。” 柳如意看他一眼,带着深深的忌惮,微微欠身一福,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萧蓝衣难得有些惆怅。 “妹子,兄长已经出家,只能帮你到这了,长点心吧,没事撩骚唐叶这阴货做什么……” 而此刻,胆战心惊的柳如意脑中一团乱麻,总觉得对方虚虚实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隐约好像在点拨自己什么,可自己还没领悟…… 蓝衣真人,为什么? 她满脑子问号。 “为什么?” 唐叶笑眯眯环抱手臂看着溜溜达达回来的萧蓝衣。 “给我个解释?” 萧蓝衣嘿嘿笑着挠挠头:“见色起意呗……” “撒谎!” 这回轮到他直接被人打断。 “你这人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平素你从来不关心这些事,今天突然从后院蹿出来急色,要没个道理才见了鬼了。” 萧蓝衣苦笑一声:“不说行不。” 唐叶似笑非笑:“不说也行,但等我下死手的时候,再想说就来不及了,别说老弟没提醒。” 萧蓝衣很是无奈,“好吧……你知道,我姓萧。” 唐叶眼神一动:“我知道……呃,等等,哪个……萧?” 萧蓝衣叹口气:“兰陵。当年被迫南迁的兰陵萧,我俗家名,萧吉祥。” 唐叶大吃一惊,手臂也放下来:“传闻中幼年失踪的萧阀长公子,天生奇才萧吉祥?” 萧蓝衣点点头:“人啊,怎么都有个出身,就算方外之人也不例外。” 唐叶凝神打量他一番:“那跟柳如意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其实也姓萧。” 唐叶眼神一凝:“当年失踪了一双兄妹……” “嗯,其实并非失踪。我,长公子,萧吉祥,去了道门。她,嫡女萧如意,去了萧家背后宗门,万蛇窟。这么多年毫无联系,当初孩童业已长大,她已经完全认不出我来了。” 唐叶皱起眉头,许久没说话。 萧蓝衣摇摇头:“我知道你想什么,不用管我。我已经离开家门,俗世家族与我再无关系,此番也只是最后对这幼时亲妹妹尽最后一点心意。哎……万般皆自选,哪管那许多……” 唐叶认真道:“当真?” 萧蓝衣轻声笑了:“我萧蓝衣入了道门,从此无意尘缘,一心追寻天道,早已经与家族断绝关系,父亲虽痛苦万分,但终归明白我不可能回头,所以才选择如意作为继承人培养,你知道的,家父只有我们两个孩子。” “原来如此……我说你今天怎么特殊反常。” 萧蓝衣忽然拱拱手:“我这妹子属蛇的,心性有点毒辣,但小时候待我还好,若非必死之罪,还望老弟高抬贵手,留条生路。” 唐叶有点好笑:“她有你这位兄长,我可不敢乱来。” 萧蓝衣叹气:“今时不同往日,我可得罪不起你,不过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看情况吧。” 唐叶笑笑:“我记下了。” 而在此刻起,唐叶对兰陵萧也有了些别样想法。 看着他目光明灭,萧蓝衣若有所悟,笑了,刚要说话,忽然耳朵一支棱,当即两眼放光,嗖的一下没人了。 唐叶翻个白眼,他也听见声音,是小白兴奋的声音—— 这冰镇瓜好甜。 唐叶成功制造了冰。 而萧蓝衣感兴趣的是瓜。 或许……唐叶目光微眯,他此刻感兴趣的也不是瓜,只是不想深谈下去,免得影响自己。 哪一种呢,聪明的萧大真人…… —— 大真人自诩聪明,小真人也不遑多让。 此刻他就蹲在河边大石头上看着吭哧吭哧帮倩儿姑娘洗衣服的小和尚表情认真,“老弟,我算看明白了,你师傅还挺靠谱的,山下的女人的确是老虎。” 小和尚摸了摸光头,有点不太理解。 “你瞧瞧咱哥俩,这一路上简直成了苦力,这丫头太能折腾啊,走路要抬着,每日要沐浴,每天要吃新鲜肉,这衣服都要每天洗,麻烦死……” 小和尚倒没觉得有啥:“咱们完成承诺就好了呀。” 小道士皱起眉头看看远处飘在水面上享受的少女:“去北海万里迢迢,想想这一路还长着呢,就头疼。” 小和尚认真道:“佛门不打诳语,答应过就要办到的。” 小道士撇撇嘴:“我看不止如此吧,你刚才洗衣服的时候,时不时抬头偷看,还脸红,动了凡心吧。” 小和尚顿时满脸通红:“哪有,没有的事,我怕她溺水……” “少扯,那丫头水性比你我加起来都好十倍,我看你不对头。” “我……我,我没有……”小和尚坑坑吃吃。 小道士瞅着他:“老弟,你的脸色深深出卖了你。” 小和尚脸色越发涨的通红,奈何嘴笨,干张嘴解释不出东西。 小道士大眼珠一动:“要不,我给你算算,看看是不是有桃花运?” 小和尚赶忙捂住头顶,慌了神。 小道士哈哈大笑:“吓唬你呢,我才没兴趣。我听师傅说过,食色性也,想咋的就咋的,反正我们道门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清规戒律,不过大哥我确实对女人没啥兴趣。” 小和尚有点好奇:“那,大哥对什么感兴趣?” 小道士一脸坚定:“赚钱!” 第256章 佛道小组首杀 小和尚愣住:“出家人,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当然是购置天材地宝,用来修行啊。”小道士理直气壮道:“修行,没钱怎么可以,你瞧瞧,那些丹药,那些天材地宝,那些秘法古经,哪一样不是天价,不赚银子,拿啥买嘛。” 小和尚听得有点发愣:“大哥,难道你下山真的为了赚钱?” 小道士哼哼两声:“那当然,我们道观在深山,又小又破又穷,师傅说养不起我了,让我下山去自谋生路,苦命……” 小和尚想了想:“所以大哥才说,我们都把师傅弄丢了。” “不一样。”小道士颇有点忿忿:“你是真把师傅弄丢了,我是被师傅丢了,两个档次。” “那,我比你高点?” “呸!说不定你也一样,是被老和尚故意丢的。” “啊……”小和尚眼圈有点泛红:“不会的,师傅很疼我……” 小道士拍拍他肩膀:“老弟啊,你这和尚当的,咋这么多愁善感呢,算啦,不说这个了,打鱼吧,那丫头只吃新鲜的。”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刺耳的笑声传来:“哈哈哈,白花花一个小美人儿,老天送给本公子的礼物么?” 两人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道人影已经降落在水面上,负手看着倩儿。是个面色青白,眼神轻佻的年轻男子。 倩儿吓坏了,整个人蜷缩在水中,“你,你是谁?” 那人嘿嘿一笑:“小丫头,生的倒是白净俊秀,怪不得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合该本公子今天享受大餐。小姑娘,来陪本公子乐呵乐呵……” 岸边,小道士瞪眼:“老弟,你瞅瞅,那家伙的表情是不是叫淫贱?” 小和尚哪里顾得上分辩,张口喊道:“非礼勿视,你是谁,快走!” 那人一愣,这才扭头看向岸边,见是小和尚和小道士,顿时有点好笑:“两个小东西,赶紧滚,别扰了本公子兴致。” 小和尚似乎很生气,“阿弥陀佛,男女授受不亲,你站在那看人家洗澡,很不礼貌。” 小道士也哼了声:“你就是江湖上传闻的淫贼吧,快点滚啊,不然道爷捶死你!” 那人愣了下,旋即大笑起来,“不知好歹,敢管我一条鞭卢思慕的闲事,本来懒得搭理两个小孩子,既然这样也好,先弄死你俩再耍,省的落下口舌。” 说罢,便举步踏水走来。 小道士一惊,慌忙抱住小和尚双腿抄起来:“别过来啊,不然真的捶你。” 那人看到道士抄起和尚,都愣了。 这啥情况?咋还把人给抄起来,当兵器么? 愣过之后,直接笑岔气,差点真元运转不灵掉进水里,赶忙快步上岸,走到两个小家伙跟前。 “两个小王八蛋,逗死你卢爷么?” 小道士鼓起勇气认真道:“我告诉你啊,赶紧走,我俩联手,超级厉害的。” 那人越发好笑,很想逗他俩耍耍,但想到那白花花的少女,心痒难耐,也懒得废话,直接拽出一根钢丝鞭:“本公子没工夫搭理小孩子,送你俩去见佛祖和三清吧,年纪轻轻,倒是有点可惜了。” 说着,鞭子一抖,直接就抽了过来。 而那一抖之下,竟然爆出恐怖的音爆声,足见此人功力非同小可。这一下的力道也表明,他真的带着杀心。 小道士慌忙举起和尚挡住,一鞭实打实抽在其身上,但下一刻那人反倒惊呆,他也是高手,鞭子抽在人身上该什么触感心里很清楚,可明显不对头,好像抽在了金石上。定睛一看,正面挨上这威力足够抽碎石头的一鞭,那小和尚竟然没受伤,仅仅衣衫破损。 下一刻,他还没回过神,就听到小道士仿佛受惊一般,呀的一声大叫,抡着和尚砸了过来。 那人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挡那颗光头,结果没想到,那光头竟然仿佛万钧重锤,一击之下,手掌居然没拦住,被直接轰中胸口。 他只是听到一声闷响和一声脆响交织,整个人就眼前一黑,倒飞出去,直到撞在一棵树桩上才止住。 老半天,他都没缓过那口气,只觉得胸口仿佛被陨石撞击,脑瓜子嗡鸣,眼前从黑变到五颜六色,口鼻都在喷血。 和尚和道士也是第一次这样打人,没想到这般效果,当时也在发懵。 “哎呀……打死了吗?” 小道士心有余悸,放下和尚探头望去。 小和尚也不知所以:“不,不知道啊。” 小道士有点慌:“我没用多大力气啊。” 小和尚摸摸光头:“可是我身体很硬的,师傅说过,是天生金刚身,以前师傅也拎着我砸人来着……” 小道士咂咂嘴:“这家伙看着就不是好人,砸死就砸死吧……” 小和尚很纠结:“可杀生终归不好……你快看看,他还有救没?” 两人嘀咕的时候,倩儿也爬上岸,穿上湿漉漉的衣服。 “哎呀,你俩好厉害。快看看,还有气儿没。” 小道士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这时候那人才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慢慢睁开眼睛,等他看明白自己的伤势,顿时惊恐无比。 胸前一个巨大凹坑,从这程度来看,八成胸骨和里面的脏腑都碎了,而那只阻拦的手,已经被砸扁,仿佛薄饼一般粘贴在凹陷深处。 “你,你们……” 他张口一说话,就又是一口老血狂喷,里面还掺杂着黑色血块,显然是碎掉的内脏。 他彻底惶恐:“你们……你们敢杀我,卢家不会放过你们——” 但话还没说完,就一口气上不来,眼一翻,腿一蹬,头一歪,没了声息。 “真……真死了啊……” 小道士吓一跳,“无量个天尊,这可不能怪我啊,你先先要杀我俩的。我这叫,呃,正当自卫。” 小和尚面色惶惶,完全不知所措。 小道士壮起胆子,走到近前,用一根棍子扒拉两下,一点动静没有,扭头就苦着脸对小和尚说道:“老弟,念念往生经吧。” 小和尚一听,满眼都是歉疚:“我,我又杀生了……” 倩儿眼睛一翻:“好么,又就很有内涵啊。” 第257章 火炉与兽炭 这时候,那少女竟然没有什么惧色,反而眼底泛光,快步走过去,一把扣住那人脖子,隔空吸了口气,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她吸入喉中,神色居然十分满足,苍白的面孔也变得有了点红晕。 小道士吓一跳:“你干啥?吸人阳气?” 少女白了他一眼:“人都死了,哪来的阳气,这是死气。人刚死,还新鲜着呢。” 小道士瞪大双眼:“吸人死气?你到底是什么邪物?” 少女哼了声:“我可不是邪物,只是修炼阴柔功法而已,反正人是你弄死的,不关我事。” 小道士顿时面色发苦:“这可咋办,又杀人了……” 又是个又?少女一愣:“你也不是第一次?” 小道士无奈的坐在地上:“当然不是,我总是下手没个轻重,这也不能怪我啊,我这修为时高时低的,自己也控制不了。” 少女直愣愣瞅着他:“还有这种事?” 小道士有点苦恼的嘀咕,“哎……麻烦,他家里肯定有人要报仇……” 少女冷哼一声:“埋了,反正这里也没其他人,谁知道你做的。” 小道士眼睛一亮,竟然一下子站起来:“对,挖坑!” 少女瞅瞅他:“果然坏胚。” 小道士嘟囔:“师傅从来就教导我,打架哪有不死人,打死恶人算他活该。” “那打死好人呢?” “为什么要打好人?” “我是说万一打错了呢?” “呃,师傅说,错了就错了,难道还能给他陪葬啊,也只能算他倒霉。” 少女愣愣瞅着他:“你师傅……还缺徒弟不?” 而那边,小和尚已经盘膝在念经,只不过少女听得清晰,他念叨的是—— “佛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金刚也怒,要怪就怪你自己好了,千万别怪我们呀,下辈子要做好人,拜托了,阿弥陀佛……” 少女:…… 匆匆忙忙打扫完战场跑路的三人并不知道,在他们走后不久,现场就出现两个中年人。 “公子爷应该是奔这个方向而来,怎么不见人呢?” 另一人到处观望着,忽然看到一堆碎石头,隐隐还露出一角青色衣衫。 “你看那是什么?” 之前那人凝神望去,很快面色巨变:“是公子爷的衣衫。” “怎么回事?快,扒开。” 等两人扒开石堆,同时色变。 一人面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公子爷……死了……” 另一人手指在颤抖:“我们是护道者,罪不可赦。” “除非找到凶手交给家族。” “快,立刻搜寻,否则你我回去根本没有活命机会!” “是谁……是谁如此大胆,光天化日竟敢狙杀范州卢家大公子……” —— 时间进入十一月中旬,天气已经开始变冷。 长安城外吴家庄。 吴老汉刚刚忙完手里的活计,看着用草纸糊的破旧窗子,叹了口气。 正在缝补家中唯一一件旧棉絮袄的吴氏道:“当家的,今岁天凉的早啊,这个冬天不好过。” 吴老汉道:“明日开始,我便多去拾些干柴。家中还有一些铜子儿,老婆子你去裁几尺粗布,再做件袄吧,你身上这件实在破的不成样子。” 吴氏苦笑一声:“袄还好说,这柴才是大事,取暖做饭都离不开啊,可是方圆二十里的林子都有主,咱们只能去二十里外的荒山去捡柴火,忙到降雪,只怕也未必能捡多少。” 吴老汉拧着眉毛琢磨良久,“明日一早,我去西市看看,听村头读报的王生说,西市出了一种炉子,可以烧兽炭取暖。” 吴氏担忧道:“兽炭可毒啊,前年瓦匠老王便因为挨不住冷,点了兽炭,结果把老婆孩子都送走了,眼睛都哭瞎一只。” 吴老汉无奈道:“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等冻死,听王生说,那炉子保险的很,不知道真假,明日看看再说。” 次日一早,吴老汉便赶着骡子进了城,直奔西市。 刚刚到王生说的那地方,就看到密密麻麻几百人在围着一块场地,还有皂衣官差在维护秩序,众人议论纷纷的,不知道什么事。 好不容易挤进去一看,只见中央空地上,有人正在展示一个奇怪的铁罐子,上面还带着一根大腿粗的长长的管子。 有两个年轻人正在点燃兽炭,并讲解着。他们说的通俗易懂,就算不识大字的吴老汉也听明白了,这就是那兽炭炉。 而他观望良久,才发现,那炉子里的兽炭熊熊燃烧,黑色的烟气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四溢,而是都通过那管子飘上高空。 “兽炭耐燃,价格低廉,一冬用度,不过一千五百钱,若是采用这蜂窝煤还能更省,而一斤兽炭相当于三斤木柴。大家都看到了,只要把这管子从窗子或屋顶探出,屋内就不会有烟雾,自然也不会害了人。” 其实来说,这个价格是长期核算的均价,程老魔赚的极少,而且在目前很长一段时间还将处于亏损状态,因为前期开采投入很大啊,同时运输成本极高。但过了今年,成本几乎就可摊平,往后随着兽炭大规模使用,他就可以赚个金山银山了。 大家伙虽然都听得明白,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一时间都在议论。 但这兽炭还真是诱人。要知道,当时一个青壮年劳工,一日收入大概在三十到五十文。而一束柴为十公斤左右,价格高达十文,普通人家每个月要消耗三百文左右烧木柴,一个冬天按四个月算,少说也要一千二百文。 虽然看起来兽炭价格稍微高一些,但是一斤可抵三斤啊,而且根据这些人说,能随时买到,这样一来又可以节约多少砍柴成本,可以去多赚点银子了。如此,烧兽炭就比烧柴要经济三四倍。 大多数人都能算明白这个账,于是不多时,有人便忍不住发问:“就算兽炭能买到,价格也能接受,但不知这火炉造价几何?” 这的确是大家非常关心的,毕竟这东西打要做成铁罐形状,还有那薄薄的铁皮管,看着就知道打造不易,若价格太过高昂,还是无法接受。 第258章 冬无冻死骨 那年轻人笑着道:“五百文一架。” 实际上,当时铁的价格还是很高的,大约在二十文一斤左右,这一架炉子少说要二十斤铁,光铁价就得四百文,加上手艺,卖五百文的确不多,大多数人也都能接受,但问题是,贫苦人家就很心疼。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那年轻人却高声道:“不过呢,我们这里还卖一种耐火土砖,同时可以送您一份用土砖造火炉的草图,一般匠人都看得懂,价格超不过三十文就可以搭建一套了。” 听到这个价格,当时很多人就心动了,三十文,一两天劳工而已。 但也有人疑惑:“你们白送图纸,以后岂非人人都可以自己造炉子?” 那年轻人道:“因为我们主要卖兽炭啊,炉子越多越好,巴不得大家都会造呢,如此家家都有,兽炭可就卖多喽。诸位,三日后西城外和北城外会开设两大兽炭场,大家可以到那里买兽炭,也可以去那索要土灶图纸。” 他这样一说,众人纷纷醒悟过来。 当时就有不少人动了心思,想要买一套回去试试,若当真没问题,这个冬天就好过了。 这其中,就包含吴老汉。 眼看人群开始有人购买,钱多的直接买炉子,钱少的去西市口买土砖,而且越来越多,吴老汉思忖良久,一咬牙,也买了一百块土砖,同时还买了五十斤兽炭。 回到家中,他就匆匆找来了同村泥瓦手艺不错的老王来帮忙搭建土灶。 老王的确是个手艺人,加上图纸画的清晰明白,一日光景,老吴家堂屋里头就起了一座土砖灶台。 这一点火试验不要紧,老王当时就跪地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念叨着,要是当初知道这样就行,老婆孩子何至于啊…… 于是,很快,吴家村几乎人人都开始搭建土灶,老王的活儿也多了起来。后来更听说,人家还可以送一套火炕图纸,让屋里更暖,老吴当即又做了吴家村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来,火炕也开始风行…… 兽炭,煤炉和火炕这省钱省力的三件套取暖神器直接风行长安,而且开始向着周边地区飞速扩散。虽然短时间肯定不能让整个大唐都普及,但超不过两三年,只要想用,绝大多数人家都能用上了。 其中,最让平民百姓感恩戴德的是,煤炉和火炕技术都是免费传授的,甚至可以就地取材自己做。 最开始,大家把此事归功于卖兽炭的程大将军,后来才有消息传出,这是一位高人弟子作为,而且这位高人弟子还曾经做出了曲辕犁和水车,以及让无数百姓赞不绝口的炒茶和精盐。 令人赞佩的是,这些技术他都没取分文而拱手送出。后来慢慢的,这位高人子弟被无数平民百姓感恩戴德,有不少地方甚至给他造了庙宇,封号也不一而足,但大部分称之为火德星君或者农神。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刻唐叶则刚刚完成给干爹干娘的地龙改造,感受着热气蒸腾的宫殿,李世夫妇同样赞不绝口。 但真正让这对夫妻高兴的是,无数岁月以来,逢冬天必然冻死无数百姓的时代将很可能会随着兽炭大量开采而终结,仅此一项,就是无上大功绩。 唐叶对此并不那么笃定,他深知,即便兽炭大规模开采,对占大多数的普通百姓而言,也依然是笔不小的费用,但好在节省一些,大多数人都不至于活活冻死了,而真正要想大范围解决平民百姓的出入保暖问题,要等到棉花大规模种植,如此出有棉衣,入有兽炭,才是过冬王道。 仅仅距离泛指的冬无冻死骨,至少还需要几年努力才行啊。 是的,仅仅是广泛意义上的冬无冻死骨。这时代的特性,决定资源分配的极端性,贫民的生活是异常困苦的,但至少,能将惨痛数据下降十倍以上。 要知道,自古以来,冬天冻死的贫民百姓几乎要占到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到十,大灾之年更加极端,这是多么惊心动魄的数据。 还不光如此,为了对抗严冬,官府每年不知道要拿出多少银钱来开设暖棚粥棚来赈济百姓,对国库也是极大负担。而很多时候,国库都捉襟见肘,往往还需要如同李秀宁那般个体来解决一些很小很局部的问题。可李秀宁这种人能有多少呢,绝大部分不过朱门酒肉臭不见贫寒苦罢了。 同样感受着从未体验过的温暖,也深知严冬残酷的李承乾也才进一步明白,父皇母后为何如此看重唐叶。 这简简单单的奇思妙想,将带来多么大的改变啊。堪称千古功绩都不为过。 未来史书上肯定要记载,自圣皇天策始,大唐罕见冻死骨。 于细微处见手笔,于无声中起惊雷。 这是李承乾对这位年轻师傅的最直观感受。 更何况随着坊间传言不断扩散,他作为大唐权力最核心人物之一,终于明白,原来那许多足以改变时代的重宝都出自唐叶之手,只是民间和百官勋贵皆不清楚罢了。 他彻底懂了,父皇母后为何一定要收他做义子,这就是大唐的活神仙,黎民百姓的万家生佛,是李家江山的天赐活宝。 “承乾啊,”李世看着自己的长子,语意深沉:“父皇知道,你已经想到了许多,但更该明白,除了父皇母后之外,对任何人不得提起唐叶。” 李承乾倒是有些不解:“父皇,这桩桩件件,皆天大功绩,为何不公诸天下,兄长该受那万民赞颂。” 李世摇摇头:“唐叶要做的事还很多,对我大唐非常重要,过度曝光,会因为利益触动,为他引来无数强大敌人。你要明白,未来他的功绩一定会公诸于世,但绝不是现在。” 李承乾可一点都不傻,当即醒悟过来。 “儿臣明白了……” 他说着,忽然神色猛地一变,脸色瞬间发白。 李世目光何等敏锐,当即心头一沉:“承乾!” 李承乾心慌意乱,直接跪倒:“父皇……父皇恕罪,儿臣昨日高兴,酒后和赵节、杜荷谈起坊间传言,曾提起精盐、茶叶……” 第259章 帝王心术 李世神色陡然凌厉:“你这蠢货!朕上次白白交代不成!” 李世动怒,李承乾当即满头冷汗,跪倒在地:“儿臣,儿臣并未明确指出兄长,但他们都知道有人将要为儿臣医腿疾,只怕迟早会……想到兄长身上,儿臣愚昧,儿臣愚昧啊——” 李世抬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你这不成器的东西,狗肚子装不下二两香油!” 李承乾浑身哆嗦,见父皇如此动怒,哪里还想不到唐叶接下来要做的还有更惊心动魄之事,自己很可能会提早将他暴露出去。 唐叶却摇摇头,上前拦住拎起马鞭的李世:“陛下……算了……有些事纸包不住火,迟早而已。” 李世牙齿紧咬:“朕恼火的是,李承乾身为太子,胸无城府,叫朕如何放心大唐江山!” 李承乾更心惊肉跳,这太子大位是他一生的执着,不想因为自己酒后兴奋,再次失控,若因此导致父皇…… 他都不敢想下去,求救的目光立即看向唐叶,他很清楚,此时此刻,只有唐叶能帮自己。 果然,唐叶叹口气,“陛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太子也是无心之失,您就不要责怪了,幸好我还没完全暴露,我们还有时间,这段时间,承乾要想办法尽力压住此事。” 李世冷哼一声:“亡羊补牢,愚者所为,承乾,今天你兄长为你求情,朕便饶了你,但凡再有下次,你给朕好好掂量!” 李承乾大大松了口气,心中对唐叶真是感激涕零。 “儿臣,断不敢再犯。多谢父皇宽宏大量,多谢兄长美言。” “滚出去,制造些烟幕给杜、赵二人。” 李承乾抹了把冷汗:“是,是,儿臣明白该怎么做。” 看他仓皇出去,唐叶颇有些无奈:“义父啊,有必要么?” 长孙皇后也叹口气:“承乾儿才刚刚恢复精气神,二哥便要如此考验他,真有这个必要?莫把他压垮了。” 李世这时候面色居然翻书一般转变过来,呵呵一笑:“有必要,承乾必须要明白你的重要性,必须要明白帝王城府的重要性,必须要拥有随时抗高压的心性,必须要具备及时纠错的能力,更必须要时刻懂得敬畏与谨慎。” 唐叶叹口气:“您啊,既要用他来引四大门阀来夺盐茶配方,又要他明白这么多道理,真是很苛求。” 确实,李世的方式,属实让他明白什么叫帝王心术,深沉如海。 李世缓缓道:“这就是一人扛起天下无可逃避的,朕希望他能接得住大唐江山,希望他带着大唐一同好好活下去。” 唐叶当然懂得,这就是那个位子的代价,但还是忍不住慨叹:“给您当儿子,属实不易。” 李世白他一眼:“后悔?晚了。” 唐叶显得很是无奈:“咱可说好啊,您不能把我当承乾、青雀一般。” 李世跺跺脚:“知道你小子会跑路!” 唐叶哈哈一声,看向长孙:“义母见证啊,义父可亲口答应了。” 长孙皇后乐不可支:“好,好,干娘看着呢,不过老子管儿子也算天经地义,有些事儿上,该管还得管,你这小滑头心里得有数。” 唐叶嘿嘿一笑:“有点数,但不多。” 李世们哼一声,转头却哈哈大笑:“有点热,开窗凉快凉快。” 唐叶取过桌案上一个木盒:“冰,给您带来了。” 李世打开盒子,看着整整齐齐晶莹剔透的冰块,脸上写满惊讶:“你这小子,鬼神不成?怎么什么都搞得出来?” 唐叶笑道:“跟炼丹制药一样,都是一些配方罢了,说穿了简单的很。” 李世摇摇头:“这就是大道啊,看透了的确简单,但这一层纸,就能困扰世人千年,就如同这小小一根烟囱,那小小一个字模,那简单一个蒸馏,大道至简……” 唐叶却有点惆怅:“大道虽通,未必尽善,双锋利剑,难免伤己,这小小一根烟囱,也不尽都是好事……” 他似乎已经看到,随着全国各大煤矿的开采,煤炭大规模应用在各行各业乃至生活的层层面面,未来一个黑烟滚滚的大唐,已经在提前到来…… —— 李渊足足有一整天没说过话。 他就那么独自坐在薛家院落一角,守着那一壶清茶,眼睑低垂,似睡非睡,也不知道是否在想些什么。 文素青又来换茶了,这已经是换过的第六壶,可李渊尚未动过一口。 文素青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没来由升起一阵同情。 作为归雁台头牌,她也知道这位老人的皇位是怎么没的,也知道,这六年来,他其实一直被软禁在太安宫。但她毕竟知道没那么清楚,最初还总觉得,再怎么说也是在皇家,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都顶了天,晚年生活至少是无忧无虑。 但这几天来,他亲眼看到这位太上皇眼底深深的哀伤,深沉的无奈,还有那复杂的纠结。 而就在昨天,这位大唐天字号人物,还被隔壁那个布衣小子给威胁了。是的,号称世上最强大的大唐太上皇,被一个布衣小子威胁了。 讲真,她有点恼火唐叶,可想想唐叶说的那些话,她知道,自己只是同情心泛滥,没什么道理的。 只是眼前毕竟是个垂暮老人,让她恍惚中似看到早已去世的外公,他晚年的时候,经常长吁短叹,仿佛有无数说不出的心事,却始终对自己这个小丫头面带微笑。 直到长大了,她才深刻感受到,那就叫强颜欢笑。后来,这对自己最好的外公,到底在最后一次强颜欢笑中,饮下了人生最后一杯苦酒,她至今记得母亲哭的几度昏厥,至今也记得,那打碎的酒壶中的液体滋滋腐蚀青砖的场景,那青砖千疮百孔,再也打磨不平整了…… “……太上皇,一整天了,您水米未进,吃些东西吧。”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 李渊眼睑微微动了下,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似乎有点意外。 “很多年了,只有你这句话,朕听着像真心的。” 是的,很简单的一句话,都没有任何特殊,但再普通的话,由心而发,便自然而然透着真挚的情感,李渊感受得到。 第260章 一丈青与太上皇 文素青低声道:“……我……很多事不是我这小女子能懂的,但素青还是希望您老保重身体。” 李渊淡淡一笑,坐起身子:“桂花糕的香味。” 文素青点点头:“我亲手做的,做的不好……” 李渊瞅着,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是不好,而且相当不好,卖相奇丑,看着就好似块不慎掉地上摔散了又搓起来揉吧一下的豆腐。 文素青也有点脸红,嗫嚅道:“外公教我的,但我始终没学好……我给您买一些去……” 李渊笑着摆摆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还是可以……” 他这话属实有点违心,光看表情就知道。 文素青又不是真傻,脸蛋发红,手指纠缠在一起,脚指头都快把青砖地面抠出个洞来。 李渊用了些力气才咽下去,用丝巾擦了擦手:“只是有些干,斟杯茶吧。” 文素青赶忙提起茶壶:“对不起,素青确实不擅烹饪。” 李渊摇摇头:“有心就好,不是谁都像隔壁那小子,他也有心,但也太用心,什么都做到极致,却只因为心思太深。” 文素青心中有些复杂,经过这么多事,她早已慢慢明白,唐叶其实从开始就在利用自己,对自己没有真正的男女之情,包括这次归雁台见李渊或许也一样,只是自己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罢了。 看着文素青的表情,李渊眼神忽然有些笑意:“女娃子,你……当真喜欢他?” 文素青有点慌:“没有,没有,只是他帮过我和我娘……” 李渊何等眼光,只是淡淡一笑:“傻孩子,都说人老成精,你承不承认,老头子我都能看得出来,只可惜,那小子看你的目光并没有情欲,他眼里……仿佛有乾坤世界,有漫天风云,有星辰大海,有过去未来,却唯独没有女人……” 文素青低头,紧咬着嘴唇,想要辩驳,却被内心深处的声音压制,说不出话来。 “这样一个年轻人,让人琢磨不透啊,老夫想了很多天,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图个什么,人呐,谁都有抱负,但无论任何人的抱负归根到底都跟私欲有关,但我在他身上,偏偏就看不到,或许不是没有,只是藏得太深罢了……哎,你这女娃,太单纯太耿直,喜欢这样一个男子,不知是福是祸,若是听老夫的,远离他吧,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度过一生,跟随唐叶,虽波澜壮阔,风云跌宕,看似精彩万分,却也凶险万状,你呀,不适合……” 文素青听着,紧抿嘴唇,只是那眼神惶惑中,却总透着一丝执拗的坚定。 李渊静静看着她,许久,摇摇头:“罢了,这就是缘分呐。缘来缘灭本天意,人力又岂能奈何天。” 文素青忽然抬头:“太上皇,我……我相信他。” 李渊愣了下,似乎觉得有点意外:“你……相信他什么?” 文素青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虽然,虽然他做每一件事都看似有很深的目的,但是,但是,我在他眼中看到一种坚定,那是一种纯净的坚持,没有任何虚假,我虽然不聪明,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李渊目光一动:“女人的直觉……” 女人的直觉,往往很准确,而李渊也确实发现,在眼神坚定这一块,这对年轻男女唯一相仿。 “只是……”文素青声音有些纠结:“我也感觉到,他很迷茫,似乎……似乎就像当初的我一样,看不到自己的路,对明天,对未来,有很大困惑。” 李渊心神微动,这是他并没有感受到的,可他又觉得眼前女孩并没有说谎,难道,这小子性格还很复杂多面? “无论如何,我相信他希望大唐好,我有时候觉得,他就像一个局外人,本可以不卷入世间纷争,但他仿佛带着某种使命,一定要做些事,而这个使命,好像他自己都不清楚。” 文素青的话,让李渊再度陷入深思。 许久,李渊才轻轻一笑,看向文素青:“但对待感情呢?你愿不愿意相信他?” 文素青一愣,下一刻满面朝霞:“我……我和他真的没有……” 李渊摇摇头:“孩子,正视本心,人生苦短,缘来不易,若真的喜欢,就大胆去喜欢,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你这孩子,性格本直爽大方,有什么不敢面对呢?” 文素青目光波动着,却还是咬咬牙:“我是感激……” 李渊呵呵笑了:“你呀,就是有股子拗劲儿,好,时机不到,也不必强求。不过,朕倒是很喜欢你这娃子,当真给朕做个干孙女如何?” 他忽然再度提起这件事,文素青有点惊讶:“那,那不是为了一些目的……” 李渊笑着道:“你看,你都品出来了,朕如何看不出。但这小子嘴上不说啊,这个简单生硬的借口,他就是不肯说穿,你知道为什么吗?” 文素青自然很迷惑:“不知道。” 李渊轻轻品了口茶:“他在等朕真的去做,不然他始终无法相信我,自然也不会戳破这层虚假的幕布,而这心照不宣的虚假幕布,是他和我翻脸之时,遮掩的借口。” “翻脸……他,他到底在想什么……” 文素青是真的不明白,连这样一个老人,连自己这样一个女人他都在利用,心思到底深到什么程度。 “那天朕说,他有时候和那逆子很神似,是真的。他们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嘴角勾起的时候,下巴昂起的时候,都透着一样的气息,他们从来不是擅长防守的龟,而是恶龙,虽然潜藏在深渊,却始终带着强烈的攻击心的绝世凶兽,他们一样的眼光高远,一样的杀伐凛冽,一样的隐忍擅谋,但他们始终是战士,主动进攻才是他们的风格。” “他们……”文素青十分迷茫:“他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李渊长叹一声:“是很多很多人,很可能是整个天下,如今连我都搞不清,他们的心到底有多大。所以,只要横在他们要走的路上,哪怕没有冒犯过他们,也都是敌人,站在那里就是,好似他们要的,是仙佛鬼神皆让路,剑锋所指,山河辟易。” 第261章 青莲公主 文素青听着心惊,也属实不懂。 “那位,是帝王,但他不过是个平民,这不该他去想,可为什么……” 李渊摇摇头:“这就回到了刚才的话题,回到了朕多日苦思,不解啊。” 文素青有些忐忑的问:“但您,会帮他们是么……” 李渊眼神从深邃慢慢变得明亮,甚至锐利。 “是,因为唐小子有一件事说的对,朕始终是大唐的皇帝,大唐千秋万载才是朕的最高追求。” 文素青似乎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渊笑了:“但是,朕很不爽自己那个儿子,所以就算帮也不想帮他的干儿子……” 文素青发愣:“您的话,矛盾……” 李渊眼神有些促狭:“但朕可以帮自己的孙女婿啊。” 文素青愣了愣神,才霍然回过味儿来,“太上皇——” 李渊眨眨眼:“你不是相信他吗?那帮不帮他?” 文素青使劲扭着衣角:“这是两回事……” “不,这是一回事。”李渊一本正经道:“你要是不愿意,那朕可就……” “我愿意!” 文素青忽然直接打断他。 李渊哦了声:“突然就干脆了?” 文素青此刻却没了忸怩之态,眼神变得坚定:“就算是为了报恩,我也愿意。” 李渊哈哈大笑:“傻丫头,还……算了,愿意就是愿意,管你因为什么。那往后……叫声干爷爷?” 文素青看着李渊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温暖,她本来也不是纠结性子,只是涉及感情问题才有点乱,而对其他事就没那么婆妈。当即一个头磕下去。 “只要太上皇不嫌青儿出身卑贱,污了皇家体面,青儿愿孝敬爷爷一辈子。” 李渊顿时哈哈大笑,伸出双手搀扶起她。 “好孩子,好孩子,皇爷爷还是喜欢你直爽的性子。这回爷爷帮那个小混蛋,也算有名头喽。” “哪个小混蛋?” 突然一个有点迷惑的声音直愣愣传来。 刹那间,文素青满面红霞,她当然听得出来,正是那个可恶的混账东西。 而李渊当即换了副脸色:“狗贼才听墙角,滚进来!” 唐叶有点懵逼:“啥情况啊,我才刚回家……” “闭嘴!”李渊一指文素青:“过来,见过青莲郡主。” 唐叶更加懵圈:“啥?青莲郡主?” 文素青也懵了,“太……干爷爷?” 李渊正色道:“这丫头朕收为干孙女,不过不是因为你小子,只因为朕喜欢这丫头,怎么的,朕还封不了一个青莲郡主?” 懵圈的唐叶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声音已经传来:“父皇当然封得,别说一个郡主,就是公主,也封得。” 李世到了。 当唐叶提起李渊说要他来尽孝的时候,李世直接就随着唐叶到来。 看到一身便装钻过墙洞的李世,李渊俨然如同看到一个更大的混蛋,面色越发不爽。 “既然如此,三日内朕要看到诏书。” 李世快步上前,恭恭敬敬的施礼:“儿臣遵旨。” 李渊这才闷哼一声,面色稍霁。 “好大儿,还知道来膝前尽孝?” 李世撩起长袍,双膝跪地,“儿臣不孝。” 李渊瞅瞅他:“你当然不孝,朕那太安宫住的不舒服,你如何说。” 李世当即道:“儿臣已经在为父皇修建大明宫,仿照当年故居,希望父皇喜欢。” 李渊这才点点头,却眉峰一皱:“不必太奢侈,朕可不想落下骂名。” 李世笑着指了指唐叶:“您干孙子赚的银子,不在国库。” 李渊一愣,瞅瞅唐叶:“好小子,合着是个富豪?” 李世道:“五年之内,富可敌国。” 李渊有点吃惊,看着唐叶越发有点不可思议。 李世道:“父皇不必惊讶,皇家赚的更多,而且,他不但能让皇家财富前所未有,还能让大唐兵锋所向无敌。” 李渊这时候也不顾的对李世的不爽,看着那个傻愣愣的小子,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李世却还没停:“更能助儿臣平定内忧外患,让我大唐河晏海清。” 李渊忍不住霍然站起身:“就凭他?” 李世认真道:“就凭他。” 李渊这次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如鹰,凝视着唐叶。 许久才道:“所以,这就是你的干儿子,李承乾的太子少师?” 李世点头:“儿臣无忧之君,大唐在野之相。” 李渊悚然动容,李世声音沉稳却坚定:“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帝国无双。” 院内,一片死寂。 李世却已经自顾自站起身,俯瞰文素青。 那目光仿佛巨龙俯瞰众生,充满无上威压,这才是天策大帝的目光。 文素青在这目光之下,感觉腰身都要被压断,根本抬不起头。 “所以,一个郡主是配不上的……” 看着文素青面色发白,李世缓缓道:“故,朕请父皇赐封此女为青莲公主。” 这话出口所有人都愣了。 连唐叶都发懵,大唐开放是人所共知的,但还没到这种程度把,一介青楼舞姬,直接当上公主?不现实不说,这跨度简直无法想象,相当于从十八层地狱直接蹿上九重云霄了。 而这时候,巨龙般的李世却笑了:“不过正室是不行的,你得知足。” 但脑瓜子已经被震得嗡嗡的一丈青根本没听到这句话。 正在懵逼的唐叶却张大嘴巴,咋就跟自己生拉硬扯呢?眼看状态有点失控,赶忙插嘴:“该吃饭了啊——” 不得不说,在注重孝悌的大唐,李世因为夺权这心病,伺候李渊都成习惯了。 进入餐厅,先用袖子给李渊擦干净本就一尘不染的板凳,然后才恭敬请李渊坐下,再双手奉上餐具,等李渊准备停当,李世才坐下。 当然,这之后才轮到唐叶和一丈青。属实没这么麻烦过的唐公子真有点翻白眼。不过也不容易了,常理来说,他还凑合,一丈青是没资格跟李家父子同案用膳的,就算是刚封了公主也不行。 但好在李家父子都没把这里当正式场所,也知道唐叶的习惯,并没有计较什么,反倒文素青有点受宠若惊。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还云里雾里,莫名其妙就封了公主?虽然是个暂时不能见光的公主,但那也是公主啊。一个青楼出来的卑贱女子,咋就走到这一步了啊。 第262章 父子破冰 文素青高兴吗?那必然,而且高兴得都恍惚了,可同时,心底也有着巨大的不安,皇家公主,多么不真实,而这身份将来带给自己的,又会是什么? 她眼神瞟向唐叶,再恍惚也明白,一切都因为这个布衣年轻人。他,到底有多大能量? 此时此刻,饶是这个很飒的姑娘,也很难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要不是唐叶眼疾手快,连筷子都插进鼻孔了。 李世亲自为李渊盛了碗汤:“这小子打的汤与众不同,食材也是自己带来的种子种植的,酸甜爽口,非常开胃,父皇请用。” 其实就是一碗普通的西红柿蛋花汤,这种子还是游历陵州的时候顺来的,虽然这时节已经下架,但他还是做了不少番茄酱储存。 李渊微微品了两口,顿时食欲大振,一顿饭着实吃了不少。 这段时间他也适应了这种围桌就餐的方式,觉得挺自在的。但不论如何,身为皇室的李家父子规矩依然很大,食不言寝不语是基操,让习惯边吃饭边扯淡的唐公子挺不适应。 用餐过后,茶水奉上,理论上到了闲谈时间,但气氛意外有点沉闷,李家父子各自正襟危坐,目光低垂,谁都没有开口。 唐叶见状,很识趣的带着一丈青去了后院。 这姑娘还没回魂,是被唐叶拖到地方的,当然不出意外,被某吃瓜群众看到,“哈哈哈,这算是恋情公开?” 文素青倒是听清楚了,一跺脚嗖的钻进某间房。 萧蓝衣瞅着她慌不择路钻进的那间房嘿嘿笑着满脸猥琐:“老弟,还是那屋,这回她估计想穿你那衣服喽。” 唐叶就无奈,堂堂萧真人怎么就这么八卦呢?猛地回头一想,也对,真人……不就是练八卦的么…… 靠!合着根源在这。 此刻,餐厅之内。 李渊终于缓缓开口:“你……要着手了。” 李世也慢慢抬起头:“大唐并不安稳,群狼环伺,内忧外患,儿臣,必须要整顿朝纲,才能稳定大唐。” 李渊淡淡道:“你就是想把天下权利集中在自己手中,说一不二,言出法随。” 李世居然没有反驳:“唐叶说过,这叫中央集权,在天下大治之时有弊端,但在当前,是最佳选择,也是不二选择。” 李渊沉默片刻,幽幽叹息一声:“唐叶和我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我懂。但终归要负了这帮随我创下大唐的老臣……” 李世闻言,龙目终于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辉,随即缓缓道:“多谢父皇。” 李渊微哼一声:“可这么多年,其中道理你自己为何不说?难道觉得爹老糊涂,听不进去?” 李世苦笑:“并非如此,只是儿臣心怀歉疚,纵有万般心思,每每面对父皇,却总是难以开口。何况,儿臣很长时间都未能像唐叶这般,对未来看得如此清晰……” 李渊神色微微一动,慢慢变得有些复杂,他声音中透着些许缅怀:“记得十六年前在西原老家……我们一家人父慈子孝,兄弟和睦,那时候你们常常在校场骑马射箭,爹给你们擂鼓助威,一家人……唉……” 李世也露出异常痛苦之色,“父皇……儿臣不孝……” 李渊终于还是摇摇头:“玄武门,我又何尝不明白,不是你死就是他们亡啊,建成和元吉率先存心置你于死地,父皇……其实也知道。但……但这祸起萧墙,兄弟相残,你叫为父如何释怀啊……” 李世双目氤氲:“父皇……儿臣知您痛苦万分,从来没敢怪过您,其实,每逢深夜儿臣念及往日,胸中何尝不是绞痛难忍……” 李渊叹口气:“后来,朕也看得明白,这皇帝也只能你当了,与其说你逼父皇退位,不如说,父皇本就没的选择……” 他看着满面歉疚的李世,“如今看,你,有气运,有魄力,有手段,其实本就最好的选择……” 李世终于忍不住,起身拜倒,悲声道:“父皇——” 李渊老眼垂泪,缓缓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儿啊……爹难受啊……” 下一刻,父子居然抱头痛哭,声泪俱下。 父子俩终于在六年之后,掏心掏肺,彼此理解。 李世在这一刻,终于再度感受到父亲的温暖,也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中块垒,大开心胸。而李渊,也终于为过往释怀。 许久,李渊擦干眼泪:“儿啊,你已经不需要再向父皇证明什么,你就是大唐最好的皇帝,但父皇会为你向天下人证明,你光明正大,无罪无责。” 李世双目激动,泪如雨下,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 李渊有些欣慰:“谁知道呢,天下莫名蹦出个唐叶,若非他,我们父子恐怕至死都难以真正释怀。” 李世擦拭下眼角,也露出一丝微笑:“是啊,这孩子,简直是我大唐的福星。” 李渊看看他:“但也不至于弄个无忧君,这无忧君非王非爵,到底算什么?” 李世沉吟片刻:“父皇,他无心入朝堂,但却有心强大唐,而当今之时,我也正需要一个在野之臂膀,故此,赐封其无忧君。虽非正统官爵,却不比任何人低。” 李渊沉思道:“那也不至于镌刻那八句话。” 李世认真道:“父皇相信儿臣,他配得上。” 李渊神色微动:“他之心,的确配得上,可他的功绩……” 李世道:“功绩堪称逆天,精盐出自他手,自此我大唐百姓告别毒盐巴,身强体壮。曲辕犁和水车出自他手,自此大唐农人效率提高五倍以上。长安旬报出自与他,自此我掌握天下舆论风向。活字造纸出自与他,不久之后天下寒门贫民将有书可读。兽炭煤炉出自于他,未来大唐将罕见冻死骨。大唐横刀、陌刀及刀法亦出自与他,不久的将来,我大唐将纵横无敌,横扫八荒。不良人出自于他,从此儿臣掌中有了暗影神兵。酒精出自于他,自此我大唐军兵因伤不治下降十倍。他还要为承乾治断腿,为皇后治痼疾,为我扫平五姓八阀,助朕清扫隐世宗门,帮我掌握天下谍报,为大唐创造如海财富,甚至未来还要助我征讨八方,开疆拓土……许许多多,不一而足……” 第263章 好,好,好! 李渊听着,动容无比。这每一样都堪称千古功绩,同时出自一人之手,是多么的匪夷所思。而李世对他的期望,更加震撼人心。 “竟是如此?这年轻人,到底出身何地,到底何人教导,竟有如此逆天之资?” 李世摇摇头:“没人清楚,儿臣也只知道他是唐人,有个隐世高人的师傅,太白居士。” 李渊一惊:“原来,他就是那太白门徒?” 李世点点头:“但儿臣总觉得,他一身所学庞杂无比,样样堪称逆天之术,不像是一人能培养出。” 李渊神色微动:“会不会是圣域……” 李世摇头:“朕也怀疑过,但思之不会,此子所思所行,与圣域完全不似。圣域不可能去派出圣子来助我大唐,他们眼里,只有冰雪长城之外。何况,就算是圣域也不可能培养的出这般人物。” 李渊道:“会不会是三大教?” 李世同样摇头:“三大教各有终极教义,出世之人皆带着信仰烙印。但这唐叶之心与其完全不同,他似自成理念,独有乾坤。” 李渊点点头:“父皇相信你的眼光。这唐叶功绩大如天,但你可真正相信其心思?” 李世此刻却无比笃定,“深信不疑,不只是一言一行,更重要的是,儿臣在他身上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情感,此子对大唐爱的深沉爱的炽烈,我感受得到,他体内奔涌着与我相同的热血,甚至还莫名感受到,他对大唐的未来充满担忧,而最不可思议的,是在他身上聚合着一股庞大的气,仿佛凝聚着无数人对大唐深深的眷念……” 李渊心神震动:“这般……不可思议……” 李世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心脏:“很奇怪,我似乎感受到,他与我血脉相通,心神相连,整颗心脏都在为大唐跳动。” 李渊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玄妙的感觉,但他此刻终于相信了李世的判断。 “玄之又玄,但父皇信。难怪,你将此子身份拔高到这般地步。” 李世深深吸口气:“大唐无忧君,希望他当真能让朕,让大唐高枕无忧。” 李渊平复了下心绪:“他尚且如此,朕身为太上皇,还有何颜面掣肘我儿。这武德旧臣,交给父皇吧。” 李世拱手:“谢父皇,但您只需要按照唐叶的思路去做即可,他目光高远,擅用各方之力左右互搏,此番他还盯着世家门阀,武德旧臣也要发挥作用。” 李渊颔首,却轻叹一声:“神乎其神的小子……但你要明白,世家门阀根深蒂固,背后还都有着强大的武力支撑,就连我大唐立国,也是靠着世家门阀,千万要小心啊,莫因轻举妄动而动摇国本。” 李世自信一笑:“原本儿臣还有些犹豫,但唐叶到来,我便有了十成把握。其实,我们如今做事并不着急,因为我们在等一些东西。比如书籍铺天盖地却价格低廉,比如屯田制全面实施,比如府兵制彻底推行,比如某些人的反心,比如番邦兵戎。唐叶说的很好,水到方能渠成,推翻门阀世家,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绝不是靠单纯某项措施能根治,所以我们在悄悄运作,置换时间与空间,正如温吞水煮青蛙,等他们真正反应过来,已大势去矣无力对抗。” 李渊恍然:“原来如此,好大的手笔,你们这是要连根拔除五姓八阀啊。” 李世微微一笑:“正是如此,虽然一定会滋生新的门阀,但这是历史必然,而我们需要的,是属于我们的新门阀,是完全依赖皇权存在的世家,到那时候,大唐真正实现中央集权,天下一声。” 李渊心神激荡:“好,好,好!” 这一连三个好字,代表了他的极度认可,也代表了他心情之激动,更代表了他也具备起强烈的信心,而此一刻,父子也终于同心同德,再无隔阂。 —— 李渊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但并不是武德旧臣中的代表人物裴寂这种。而是李世的大舅哥,长孙无忌。 在李世拜访过李渊之后的第二天,他便已经来到薛家。 很明显,他在密切关注李世动向,当李世心怀大畅的从薛家回来,长孙无忌心中便有了数,而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具体工作,要自己来干了。 见到李渊,他不免也有些歉疚,毕竟他可也是玄武门的主力人物之一,而且还是打头的那个。 所以,他一进门便一溜小跑来到李渊近前,纳头拜倒:“罪臣——长孙无忌,叩见太上皇——” 李渊这时候正在享受新孙女的奉茶,见到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下,慢慢放下茶盅,双目低垂,注视着这个当今大唐朝廷头号大员,久久没有说话。 长孙无忌自然也不敢起身,甚至都没有抬头。 这种静默足足过了几十个呼吸,直到长孙无忌鬓角滴下第一滴汗水,李渊才幽幽叹息一声。 “汝于建成是罪人,于朕亦是罪人,但于大唐……是功臣。” 这一句话,竟让这位一人之下的大员泪如雨下。 “太上皇啊——” 李渊摇摇头:“起来吧。” 长孙无忌提起袖角,擦拭几番眼泪,才站起身,在李渊示意下落座。 “太上皇……臣……无颜面对您……” 李渊淡淡道:“有没有脸,都来了,说实话,于私朕很不喜欢看到你,但于公,朕也懂你。” 长孙无忌带着几许感激叹口气:“多谢太上皇。” 李渊重新拿起茶盅:“给长孙卿家也上盏茶。” 文素青这才为长孙奉茶。 然而,面对文素青在侍奉李渊这奇怪一幕,长孙无忌却目不斜视,恍若未见。 陪李渊饮茶一盏之后,他才心情复杂的开口:“太上皇,臣有千言万语……” 李渊却敲了敲茶盅盖子打断他:“朕都说了,于私很不想见到你,有话简短直说。” 长孙无忌深吸口气:“臣遵旨。臣来,是好叫太上皇知道,臣见到了唐俭、萧禹、李神通、薛万彻、冯立等人……” 李渊低低哦了声:“果然……反应最快的是他们。” 第264章 齐王? 李渊说这话旁人不懂,长孙无忌却很清楚,这些都是武德之后,仍然被陛下重用或者礼遇的。而他们以最快速度去拜见长孙无忌,这就是在向李世表达态度。 长孙无忌也未作评论,继续陈述。 “陈树达、窦斌等尚无动静,裴相病重,卧床多日。” “病重……这老东西,每次生病都恰到好处。” 长孙无忌缓缓道:“旧病复发。” 李渊轻笑一声:“明日请薛大夫前去诊治,就说朕关心这老货的病情。” 长孙无忌当即道:“是。” 李渊沉思一阵:“他是想先观风向,但朕岂能让他如愿。” 长孙无忌道:“太上皇英明,如今最先动的风,是崔、郑、韦、李、萧。” 李渊神色一动:“果然……勾打连环。” 长孙无忌平静道:“世家门阀,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讲究强弱平衡。如今陛下势大,他们自然要设法掣肘一下。” 李渊点点头:“建成、元吉身死,玄霸无心,朕当真是最好选择。” 长孙无忌道:“所以,他们都在等您的态度。” 李渊叹口气:“告诉他们吧,朕找到了元吉,拿到了二凤的恶证。” 长孙无忌沉吟一下:“太上皇是想要看他们反应?” “是人是鬼,一试见真章,待清浊分明,你们自然该知道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点点头:“但问题是,要想他们相信陛下受到制约才放您出宫,必须要见到齐王本尊。” 李渊嗯了声,没有回答,却拍了拍手。 下一刻,有个人从内室走了出来。身材修长而精悍,头发很短却根根直立,嘴一双黄眉如倒钩,唇薄似刀。 长孙无忌一看就愣住:“齐……齐王?” 没错,眼前之人正是齐王李元吉,饶是长孙无忌根本不信,却在外观上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李元吉眼角上挑,薄薄的嘴唇带着一丝冷笑之意:“长孙老白脸,如今权倾朝野,是不是再也不把我这个谋反的齐王放在眼里?” 长孙无忌眼神发直,这称呼,这语气,这神态,完全就是李元吉啊。 可心里门清,这不可能是,虽然李元吉的确逃离,决不可能敢入长安,可这也太惟妙惟肖,连自己都无法分辨真伪。 而那李元吉则冷哼一声,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老白脸,架子还真是大得很。” 长孙无忌张口结舌,半晌才道:“这是……” 李元吉霍然冷笑,双手虚开,做出对着长孙无忌张弓搭箭的姿势,下巴微微一扬,后手松开:“咻!本王的箭术倒是未曾退步。” 长孙无忌颇有点目瞪口呆,何人能把李元吉模仿到这种惟妙惟肖的境地? 看着傻眼的长孙大人,那李元吉霍然哈哈大笑:“长孙伯伯,小子演技可还入眼?” 这声音一出,长孙无忌愕然:“唐……唐贤侄?” 唐叶嘿嘿笑着拱手:“冒犯了,伯伯恕罪。” 长孙无忌啧啧称奇:“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唐叶眨眨眼:“并不奇怪,有个人不知道伯伯可曾听说过……千面鬼手,花不易?” 长孙无忌神色一动,“千面有鬼手,万花乱人瞳……” 唐叶笑着点点头:“我徒弟。” 啥?长孙无忌下巴差点掉地上。 “哈哈,别误会,这神乎其神的易容变声术可不是我传授的,我教他阴人。” 长孙:…… 半晌他才苦笑:“曾听说你小子传授侯宝临阴剑三十六式,的确堪为人师……” 李渊笑道:“这小子,花活儿是真多,不过,你可能看出破绽?” 长孙无忌大摇其头:“近在咫尺尚无以辨别,若是偶尔若隐若现,更难分真伪。” 李渊道:“元吉不敢露面,自是若隐若现。何况这小子只是闲来无事扮演一番,正主是那花不易,比唐叶还要精细得多。如何,可用?” 长孙无忌沉思片刻,“只有一个问题,合理解释。” 这问题李渊没有回答,开口的是唐叶。 “当初救走李元吉的,是天山穿云神鹞,这鹞子我有。” 长孙无忌心头微微吃惊,差点都以为真是唐叶救走了李元吉。 “这是最重要的证据,你当真……” 唐叶点点头,他心中也有点五味杂陈。当然不是自己救走了李元吉,而是六年前他也曾在玄武门,这也就是他离开长安的缘故,当初卷入的,正是这件事。而后他最先撤出,追踪天山神鹞来到天山派。却始终没有查到李元吉的下落,只知道天山派大长老带走了李元吉。不过他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偷了天山神鹞的卵,迫使这家伙成了自己的坐骑。毕竟天山神鹞天下极速,对于想探索这个世界的唐叶而言,简直不要太有用。 至于他对李元吉的细微拿捏,当然是因为李渊。要说李渊虽然定下李建成作为太子,但最喜欢的还是李元吉。原因在于窦皇后。李元吉是她亲生的最小儿子,本来就受宠,加上窦皇后去世的时候,李元吉才七岁,李渊一直觉得亏欠这孩子,慢慢的就变成了宠溺,而这也造就李元吉骄纵狂傲的性格。 所以说,李渊是最了解李元吉的,他这段时间窝在薛家,名义上在调养,暗地里就在指点花不易模仿之。 “太妙了,齐王不轻易抛头露面,这般模仿之下,几乎没人能看出端倪。但尚有一个问题,光有神鹞不够,它毕竟不能说话,我们需要人证。” 李渊叹口气:“让窦斌来吧,他这个舅舅认了,其他人都不会怀疑。” 长孙无忌道:“窦斌,对陛下怀恨在心,很难。” 李渊缓缓道:“没有所谓的怀恨在心,只因窦氏一族遭受打压罢了,给窦家个机会即可。” 长孙无忌看着李渊的眼神,仿佛明白了什么,沉思片刻道:“臣,丧妻已过三年,听闻窦斌有一妹,至今未嫁……” 李渊看看他:“窦斌确有一妹,年过三旬,但性格乖张,容颜丑陋。” 长孙无忌淡淡一笑:“家有丑妻不遭嫉。” 李渊感叹一声:“果然还是你对他忠心耿耿,回去便置办吧。” 长孙无忌当即抱拳:“臣,谢恩。” copyright 2026 第265章 五姓,八阀 李渊眼神有些悲哀:“如今李孝常、李瑗已死,王君廓授首,唐俭、萧禹、薛万彻、李神通等人归附,拿下窦斌之后,只要裴寂死心,余者便不足为虑矣。” 长孙无忌恭谨道:“太上皇高德,臣代陛下谢太上皇恩典。” “也就你有这资格说这话了。” 长孙无忌道:“裴相,是孤臣。” 李渊颔首:“他最急,但他不急,朕也不想他急,让那几家搞些事情出来,我儿,需要一些东西。” 长孙无忌道:“那么,花公子……哦,不齐王殿下,在哪里出现最合适?” “去山东吧,窦家祖宅。” 唐叶点点头:“窦斌事毕,小花即刻启程。” 长孙无忌这时候才看向一丈青:“太上皇出宫之后,第一时间游戏归雁台,且多日独会一丈青,这件事会让几大门阀生疑虑。” 李渊看看他:“以你的脑子,不会看不懂该怎么办。” 长孙无忌道:“名义上,一丈青背后是侯大将军。而侯大将军在为陛下做事,所以只要让他们明白,您是在麻痹陛下即可。” 李渊有点感慨:“不枉那逆子如此重视于你。但你且说说,朕应当如何让他们相信此事?” 长孙无忌似早有计较,丝毫没有迟疑。 “一丈青背后还有太白门人,太上皇只要传出消息,盐、茶配方出自太白门人之手,再加上承乾太子佐证,不怕他们不信。” 李渊看向唐叶,而后者笑道:“唐叶是唐叶,太白门人是太白门人,至于太白门人行踪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长孙伯伯一看便知。” 长孙无忌接在手中:“要对他们动手?” 唐叶道:“贼心不死,妄图重新在长安搭建秘谍渠道和笼络朝臣之关系网,这可不好,要灭掉这先锋部队,彻底将他们逐出长安,从此信息差就是利器。” 长孙无忌沉思一下:“会死人。你可想明白,与五姓八阀全面开战时机并不成熟。” 唐叶嗯了声:“所以,请太上皇出宫,给他们一个新的念想,很多时候,有希望就能控住脾气,自然不会因此直接闹崩。” 长孙无忌面露赞赏:“一环套一环,高明。” 唐叶道:“在长孙伯伯面前可不敢谈高明,您自始至终目光如炬啊。” 长孙无忌摇摇头:“旁人说还行,你和陛下,不在其中啊。” 唐叶似乎若有所思:“伯伯方才说,崔、李、郑、萧、韦、窦都有人来,再加上裴家,但似乎还差了两位。” 贞观年间,五大姓分别为清州崔,范州卢,荥州郑,陇西李,山东窦。而八大阀则是除了包含着五大姓之外,再加上河东裴,兰陵萧与琅琊王。 而如今因为太上皇出宫,加上盐、铁、茶、报的缘故,六大家都到齐了,卢和王却没来,好像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卢家最得意的就是冶铁技术,而王家最重要的是文房四宝和书籍。 长孙无忌点点头:“首先,卢家并非没有来人,我得到消息,卢家大公子,未来的准家主,半路没了。” “没了?”唐叶一愣:“没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死了。韦氏与卢氏交好,这消息便是得自韦家人,据说韦老太爷雷霆动怒,下令必须查出是谁下的手。” 唐叶有点惊讶:“堂堂卢大公子,居然死在半路?这有点不可思议。可有线索?” 长孙无忌摇头:“只找到了尸身,胸骨塌陷,脏器破碎,好似被钝器击杀,但尸体干枯,又仿佛被吸干了精血,很是古怪。” 唐叶也有点百思不解,但没线索,也没办法过多猜想。 “卢大公子虽死,卢家必定还会派他人前来,还请伯伯留意进展。” 长孙无忌点点头,刚要说话,却见唐叶目光一闪。 “烦请伯伯在搞定窦家的时候,借用他们透出一个消息,冶铁技术,也有线索指向太白门人。” 长孙无忌目光猛地一闪:“你要聚焦目光?” 唐叶眼睛微眯:“卢家最关心的是冶铁,既然如此,何不一并收拾一番。” 长孙无忌沉思:“卢家最大的本钱就是冶铁技术,我大唐大多数兵甲都要依赖卢家供应。但横刀、陌刀和板甲的出现,证明朝廷已经具备超越他们进而摆脱他们的能力,明显让他们感受到危机,此番他们除了要弄清楚太上皇之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宫中冶铁技术的来历。” 唐叶点点头:“然后是王家,琅琊王氏最关心造纸和印刷,同样处理。” 事实上,唐叶知道琅琊王氏已经派人来了,正是任知之说的那位琅琊经台少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抵达长安。 “你的意思是,把这些矛头都指向太白门人?” 唐叶道:“奇门异术,若是分别所指,反而不太现实,倒不如都归去一家。” 长孙无忌首次有点不解:“原本伯伯清楚你的目的,但现在,好像有点看不懂……” 唐叶道:“让他们跟一个找不到的世外高人子弟作对去,我们好暗中做更多事。” 长孙无忌沉吟道:“这点伯伯倒能理解,他们不愿轻易与陛下生事,而一旦事情都有了源头,他们自然会盯紧,必然可以让陛下那边轻松下来。但这岂非也很占用你的精力?而你,深层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唐叶眼底闪过一道寒光:“五姓八阀的能量到底是什么?明面上的是财富和人脉,但守住财富和人脉的最大底气来自于武力,也就是背后宗门,我想通过打压他们,引出背后宗门。”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的确,陛下最忌惮的,也正是这些潜伏于幕后的不安定因素。而只要这幕后底气还存在,五姓八阀始终难以根治。 “伯伯明白了,但你,有把握同时对抗这么多势力?” 唐叶自信一笑:“我也有料,背后还有陛下。” 长孙无忌毕竟很沉稳,“伯伯不得不劝你,心不要太大啊,这些世家门阀千年不倒,有的已历经多个王朝,能量之大超出想象。” copyright 2026 第266章 图谋太白 唐叶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战刀般锋锐之气:“连他们都搞不定,何以辅我陛下,定这四海八荒!” 一句话,让李渊和长孙都倒吸一口冷气,此子口气之大,匪夷所思。 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却让他们觉得,他有这个能力。 李渊深深吸口气:“后生……可畏。” 长孙无忌眼神却变得明亮起来:“这大唐,还不够大。” 唐叶抬头看向窗外苍穹:“苍穹之下,当唯一帝国,四海六洲,当唯一可汗。” 长孙无忌激灵灵打个冷颤,却不是惊惧,而是感到那股沉寂了很久的战意再次从心底迸发,汹涌澎湃,每一个毛孔都仿佛舒张开来,迸射着昂扬狂野的气息。这感觉,自玄武门以来,久违了…… …… 送走长孙,唐叶也要走,李渊却叫住了他,看着他尚未卸妆的面容神色有些复杂。 “等等……你坐下,让朕……再好好看看……” 唐叶暗中叹息,他明白,李渊要看的,并不是易容破绽,而是他真的很想看看李元吉,这个他最疼爱的儿子。 “等此间事了,让小花扮作建成殿下,多陪陪太上皇……” 李渊摇摇头:“徒增伤感。唐叶啊,你说你并未查到元吉下落,的确属实?” 唐叶道:“确实,我甚至绑架了天山派掌门,确定除了大长老外,连他也不知下落,只知道……是往冰雪长城方向而去。” 李渊缓缓道:“冰雪长城,自古无人可逾越,元吉多年没有音讯,只怕……” 唐叶只能道:“太上皇节哀。” 李渊心情很有些低落,“听说,你想要为承乾治腿?” 他话锋突然转折,唐叶也没隐瞒,“确实如此。” “可有把握?” “九成。” 李渊略有些欣慰:“好……好……希望他们这一代,不再重蹈覆辙……” 唐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李渊虽然软禁深宫,却也很清楚李承乾和李泰的事,而他也明白,李承乾之所以性格大变,惹得李世不悦,最重要原因就是身体残疾,唐叶若能医好李承乾,或许会让他重新恢复阳光一面,李世便不会轻易动了易储之心,自然也能最大程度规避萧蔷之祸。 唐叶对此,没有任何多嘴。 而此刻,见李渊好似也乏了,便告辞退下。 —— 同一时间,如意画舫。 陆玹环顾其他几人道:“太上皇之事,我们还不够资格参与,几位家主另做安排,吩咐我等集中精力拿到盐、茶、铁与印刷等术。故此,几位,我们的进程该加快一些了。” 贾富贵颔首,却看向正在为众人煮茶的柳如意。 “不知姑娘多日探访,可曾发现蛛丝马迹?” 柳如意眼睑微微一动,直接就想到了刀笔斋,但脑中瞬间蹦出萧蓝衣的话,没来由感受到一股寒意,最终摇摇头:“六安巷,虽然奇怪,但查不出与此事有关。” 陆玹眉峰微动:“那姑娘所说的奇怪是指……” 柳如意道:“薛大夫、太上皇、施三娘、萧蓝衣、平阳公主,似乎常出没于此,仿佛……那里有什么特殊凝聚力……” 她很想说出刀笔斋,但不知为何,终归没有直接说出口。 几人对视一眼,陆玹沉吟道:“薛大夫乃孙神医嫡传弟子,太上皇出宫长居于薛家医馆,施三娘莫名得了太白醉,或与太白门人有关,萧蓝衣……这萧真人素来不喜朝堂事,倒是有些奇怪。” 贾富贵道:“坊间传闻,萧蓝衣与施三娘颇有暧昧。” 陆玹沉思道:“但我总觉得,此地确不同寻常……” 柳如意道:“不论如何,一切隐约指向太白门人,可从施三娘和文素青入手,此二人一人得了太白醉,一人得了千古诗,关系匪浅。” 崔崇哼了声:“我得到消息,施三娘和文素青与太白门人有约,将于三日后同游泾河湾。” 陆玹一愣:“太白门人,露面了?公子从何处得到消息?” 崔崇道:“杜荷。他近日与太子饮酒,太子似乎有什么开心事,兴致很高,喝得酩酊大醉,无意中让他听到这个消息。” 陆玹沉思片刻:“既然出自太子府,应该不会假,那么我们……” 贾富贵眼中寒光一闪:“动手。” 崔崇有些恼火:“家中传来消息,叫我退避三舍,说是太上皇宠爱文素青,其中定有道理。” 贾富贵道:“公子如何决断?” 崔崇冷笑:“外祖父让我看着办,这态度已经很明显。” 陆玹道:“那么动手要干净些,千万不要惊动太上皇。” 崔崇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一个酒娘,一个舞姬罢了,都用不上诸位,我崔崇自己便可拿下。” 陆玹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不过,几大家各有所求,都需要见到人,还是联合行动吧,何况还有个不知深浅的太白门人。” 崔崇哼了声,有些不耐烦道:“我明白。既然说好这件事你来指挥,便交给你,但本公子要亲自走一趟。” 陆玹思考一下:“并无不可。” 贾富贵却道:“陆兄,你来指挥行动,我双手赞成,但有个问题,你家那位大公子,属实有点奇怪啊。” 他说的是郑太,郑太还是年轻,表现的有些明显,他甚至几次劝父亲少插手长安事。至于理由,他说的很简单,陛下上次已经盯上郑家,这时候最好低调些。 道理很显然,但郑肃并未采纳,不光是因为生意和人脉遭受巨大冲击,更重要的是身为五大姓平素强势惯了,咽不下这口恶气。然而因此,也让他对儿子产生了些疑问,毕竟上次郑太遇刺,他始终觉得背后有些古怪。 陆玹点点头:“家主也觉得有些奇怪,此番也特地要我查明到底怎么回事。” 贾富贵道:“陆先生心中有数即可,另外,我们几家是单独行动,还是和其他几家共同合作?” 陆玹眼中光芒一闪:“若一切都是太白门人所为,则此人奇学逆天,难道阁下愿意共享?” 崔崇和贾富贵对视一眼,眼底都腾起浓郁的贪婪之光。 copyright 2026 第267章 指腹为婚? 贾富贵环顾几人:“那么,接下来我们盘点人手。” 崔崇道:“我有亲信高手八个,其中有一名八品。” 贾富贵道:“扬州方面高价雇佣黑水坛四名铜影刺客,都在七品以上。” 陆玹点点头:“我郑家出动五大门客,其中有半步宗师一名。此番行动,便由此人带队。” 贾富贵有点惊讶:“郑家门客,半步宗师……莫非是……” “穿杨箭,张弓。” 崔崇道:“他也来了?对付区区三个人,有点小题大做。” 陆玹摇摇头:“文素青和施三娘实在不值一提,那太白门人虽然不知深浅,但想来也足够对付了,但他们背后水很深,出游未必没有人暗中护卫。” 贾富贵点点头:“防患未然,考虑周全些才能万无一失。” 说着,他看向柳如意:“姑娘要不要一同?” 柳如意此刻仍然在考虑萧蓝衣的事,但依然没想通透,这六安巷和自己等人的目的,究竟有没有关联。闻言沉思片刻,决定出手试探一番,毕竟家族有重托。若萧蓝衣出面,大不了自己退却便是。 “本姑娘很想会会那长安花王呢。” “嗯,但姑娘身段显眼,还是要遮掩一番,而且最好在后面暗中观察。” 柳如意咯咯一笑:“本姑娘自有分寸。” 陆玹此时看向那胡商:“你初来乍到,以立足为先,此番就不必掺和了,况且我们总要留下一手,以防全盘尽失。” 胡商点点头,用已经接近纯熟的唐语道:“恰好,第一批昆仑奴、菩萨蛮、暹罗婢已经运达长安,正忙着安置。” 陆玹点点头:“这都是打入勋贵巨富门庭的利器,你专心安排便好。” 说罢站起身,眼神锐利:“雷霆一击,务必得手!”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开始去准备。 画舫之中,只剩下贾富贵和柳如意。 “小姐,他们最终目的都是那太白门人。” 柳如意冷笑一声:“我很清楚,得了太白门人,一切可得,所以,我们务必要明白重点,一丈青和施三娘都不重要。” 贾富贵点点头:“杀了?” 柳如意眼底泛起寒光:“他们都清楚,留下就是祸患,死了反倒容易处理。记着,一旦有变,发现事不可为,首先要保证不暴露我萧家,那些刺客……你要妥善安排……” 贾富贵道:“小姐放心,我已经安排了黄雀……” 十一月十一,长安天气已经变冷,但白昼时分尚且温暖舒适。 泾水湾,是泾河与渭河交汇之地,因一条黄水浑浊,一条清澈透明,两河并行,便有了那泾渭分明之说。 这时节,泾河湾两侧枫林尽染,风光无限,往常总有些文人墨客年轻士子们在结伴同游。 但今日例外,泾河两岸一个人也没有,因为自早上起便是乌云蔽日,显然风雨欲来。 此刻的泾河之上,仅有一艘乌篷船缓慢漂流,船头两名女子和一名白衣公子正在品茗。 年轻公子眉清目秀,腰间配剑,透着一股俊逸洒脱之气。此人正是唐叶,但眉目之间却看不出一点。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施三娘眼神一亮:“好诗!不愧是太白门人呢。” 文素青却撇嘴:“明明是停船。” 唐叶笑道:“何必揪字眼。” “本姑娘还想揪出你心肝肺,看看有多黑,整天无数算计。” “我算计啥了啊。” “算计我了!我从开始就上了你的贼船!” “这是乌篷船。” “就是贼船!” 施三娘看着二人斗嘴打趣道:“倒是要恭喜两位哦,听萧真人说,二位……” 她促狭的笑着捻了捻手指。 文素青顿时急眼:“谁跟他那个!都是胡扯!” 没错,唐公子和一丈青的恋情在旁人眼里算是公开了,但只有文素青自己清楚,这混账东西根本没那心思,自己还有口难辩。 看着文素青急眼,施三娘咯咯发笑, “但是很奇怪,两位过二人世界多好,公子为何非相邀三娘同游?” 文素青哼了声:“他要钓鱼。” 施三娘一愣,下意识看了看水面:“钓鱼?” 文素青道:“不是那个鱼,是钓一些人出来,这些人,都在打太白门人主意。” 施三娘神色微动:“你的诗,我的酒,都出自太白门人。” 唐叶点点头:“所以啊,三人同游,他们才更确定出面的确实为太白门人。” 文素青冷着脸:“待会儿要小心,弄不好会动武。” 施三娘却并没有多少惧色,反倒隐约透出一丝喜悦。 “有意思,看来三娘和弟弟的关系,终于要更进一步。” 是的,在她看来,唐叶太神秘,但他总是不和自己深入交底,显然信任度还没到,而如今能参与某些事,就意味着他开始信任自己了。 “很凶险?” 唐叶带着微笑摇头:“有点,但不多,唯一难度在于,我们要杀光来人。” “杀光?” 施三娘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事情这么大。 文素青皱眉:“为什么不留活口?” 唐叶摇摇头:“早知道幕后是谁,而这些人也并非核心人物,完全没必要留,我只不过是要通过他们,激起对方更大怒火,逐步引出重要人物。” 施三娘有些好奇:“对方……到底是谁?” 唐叶目光转向她,眼神略带深意:“姐姐,我能否问一个问题?” 施三娘愣了下:“弟弟请问。” 唐叶认真道:“姐姐和萧大哥,究竟什么关系?” 施三娘眼神一动,有些迟疑:“很重要?” 唐叶点头:“关系我接下来的话。” 施三娘沉思片刻,旋即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俩是红颜知己?” 唐叶点点头:“那么姐姐如何说?” 施三娘却说出一个令唐叶完全想不到的答案:“指腹为婚。” 唐叶和文素青都愣住。唐叶属实没想到,但不应该啊,兰陵萧何等门第,施三娘却不过一个市井酒娘…… 等等,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过去。 事实上,兰陵萧最重要的生意在于美酒,甚至可以说,四大名酒乃至西域葡萄酒整个南方地区的销售,都在萧家手中,连四大名酒传承人都因契约关系,不能在淮河以南独自经营。 copyright 2026 第268章 泾河之战 眼前的施三娘乃四大名酒之一,女儿红的传承人。当初的施家可没这般落魄,相反因为女儿红,一度是江南地区最大的酒号。尤其是施三娘的祖父执掌时期,家门异常鼎盛,不弱于萧家太多。同时,施家可也不是什么暴发户,他们可是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中施子后人。论家族史,半点不弱于兰陵萧,甚至传承更悠久的多。 故此,作为家中独女的施三娘和萧蓝衣在幼年时曾定下娃娃亲,倒也不足为奇。 文素青十分八卦,瞪大眼睛:“娃娃亲?” 施三娘看着唐叶若有所悟的眼神,点头道:“尚未出生,两家老祖便定下了。只是后来隋末战乱,家道又因母亲拒绝为妃而中落,后遭遇乱军和乱匪,偌大家业一夕间崩塌,三娘这才随难民流亡至长安。” 文素青惊奇道:“你们既然是娃娃亲,萧真人后来还出家了,怎么相逢的?” 施三娘道:“是他找到了我,当时我在逃亡中遇上盗匪,被绑上山要做压寨夫人,没想到他出现,把我救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他出山之后,一直在找我,终于在落难关头找到了。” 文素青啧啧道:“原来如此,有情人终能相会……” 施三娘翻个白眼,“唉,算了吧,这厮只是为了断红尘因果。将我安顿在长安之后,便告诉我说,他这一生已经奉予道,只能负了卿,让我寻个好人家嫁了。” “啊?这个负心汉,果然和唐叶在一起的都不是好东西!”文素青忿忿道。 啊?唐叶就很懵,干我鸟事啊。 狠狠瞪了无辜的唐公子一眼,文素青关切的看着施三娘,“但姐姐一直没嫁……” 施三娘轻笑着:“是啊,那时节世道混乱,人心叵测,良子难求,我也没那个心思,后来就开设酒楼,他便委托侯大将军关照,自此,便在长安定居下来。” 她似乎不想过多说和萧蓝衣的事,看向唐叶:“如何,弟弟,此番可以放心了?” 唐叶吁口气:“我说这家伙一直不交代呢,合着这么个事儿,既然如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么,弟弟,可以告诉姐姐,对方是谁了?” 唐叶顿了下,目光肃然:“五姓,八阀。” 施三娘愣住,继而面色大变:“八大家,千年豪门……” 唐叶嗯了声:“全都包含在内。” 施三娘神色一变:“包括萧家?” 唐叶道:“萧大哥知道。” 施三娘神色变幻,没想到唐叶要对付的是他们,每一家都是千年巨族,根深蒂固,势力庞大,合在一起更是无人能撼动的庞然大物,连皇权都要妥协的存在。唐叶,居然要同时对抗五姓八阀? “不要问为什么,现在不是时候,姐姐只要告诉我,要不要退出,还来得及。” 施三娘深吸口气,沉默良久,再抬头已经眼神坚定:“他和你是一伙的?” 唐叶点点头。 施三娘随即释然:“那答案很简单,就算天王老子,三娘也不惧!” 唐叶有点感慨,这女子果然遗传了她母亲的刚烈性情,只可惜,萧蓝衣辜负了卿卿佳人啊。 她眨眨眼睛,撩起额前一缕秀发,笑着道:“不惧归不惧,但总要知道,接下来如何安排。” 唐叶指了指茶盘:“饮茶品酒,什么都不用管。” 施三娘抬头看向天空:“乌云厚重,这场雨怕是不小呢。” 唐叶淡淡道:“淋不到我们。” 文素青看着他,神色就有些恍惚,很多时候,眼前这男子都那么的从容淡定,那是内心深处的自信铸就,而每逢这种时刻,都让人异常着迷。 雨果然很大,天边第一道闪电龙走云层之后,黄豆粒大的雨点就开始噼里啪啦降下,开始还比较稀疏,不过几个呼吸功夫,就已经大雨倾盆,泾河之上,水雾蒸腾,视线阻隔。 但这乌篷船上悄然浮起一道透明的半球形光幕,笼罩方圆三丈空间,竟是滴水不入。 施三娘有些惊讶:“法器?” 唐叶从容品茶:“嗯,一个小玩意儿,当初从一只多啦猫身上抢来的。” “多啦……猫?” 施三娘还没弄明白,第二道闪电已经炸裂。 与此同时,一道比闪电更炸裂的光芒破空激射而来。 是一支镔铁长箭,长达五尺,箭头呈狼牙锯齿状,狠狠钉在了光幕上。箭头穿透了光幕,却并没有能破开,箭杆剧烈颤抖嗡鸣中,光幕产生道道裂痕,却始终没有崩溃。 唐叶多少有点惊讶,这光幕可是那家伙很牛的防御法宝,居然还被钉透了。 “这么强的弓箭?” 很快,第二支狼牙箭带着更凌厉的气势而来,目标竟然是第一支箭的尾部,很明显,那箭术强者要以此为突破口,攻破法器防御。 然而,一道水箭突兀的从水中腾起,与那镔铁箭相撞,将它撞偏,可那余威竟直接轰碎了一块千斤礁石。 电光石火间,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的水帘之中杀出,扑向那乌篷船。 乌篷船周围骤然水花炸裂,同样几道身影破水而出,截击对方。 激战直接开启,雷鸣电闪暴雨如瀑中刀光剑影纵横,却没有一人出声,这是一场沉默的狙杀与反狙杀。 令人意外的是,乌篷船的护卫力量只有区区五人,但却守住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对方近二十人,硬是没一人能突破。 岸边一棵最高大的枫树上,一道人影随着树梢摆动,仿佛与树木融为一体,正是柳如意,她神色有些凝重。 “不对……对方早有准备……” 下方传来声音:“势均力敌,我们有机会。” 柳如意看向岸边那道背着巨弓的雄壮汉子:“他显然也这么想。” “属下还要不要出手。” 柳如意沉默一下点点头:“动手。” 那人闪电般射出:“小姐,您静观其变。” 壮汉挽弓,闪电五连株,最惊人的是,五支长箭竟然在半空散开,分几个方向射向乌篷船。而那河水中竟然再度腾起五道水龙,撞开长箭。 壮汉双目如鹰,似乎已经锁定了水下之敌,一道凌厉的箭光破开河水。 但下一刻,那箭却以更惊人的速度折返回来,壮汉震惊闪躲,仓促间人虽躲开,掌中浑铁巨弓却被崩得脱手。 copyright 2026 第269章 插翅难逃 壮汉大惊失色,这种事自他成名以来,尚未发生过,只能说明,对方比自己更强大。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不妙,但已经迟了,一道剑光自泾河水底悍然腾空,一剑便断他的左臂。 壮汉痛吼一声,右手抄住左臂,脚下发力,身形闪电般后撤,他要逃。 可惜,他竟是没看到,那道剑光其实并非剑光,而是一个人,此刻,人已经在他背后,虚空捏住一颗水滴,屈指一弹,水滴如剑自那壮汉后脑射入,前额穿出。 壮汉身体瞬间定格,他甚至都没能看见敌人,便带着一脸不可置信而亡。 这时候,河面上的战斗也发生逆转,五人陡然爆发出恐怖的战力,几个呼吸间已经杀敌过半。 余者见势不妙,仓惶欲逃,奈何背后又杀来十几道身影,明显无路可逃。 岸上,柳如意早已心底冰凉,从那壮汉被杀的一刻起,她就知道,低估了对方,或许这就是个圈套。 走!这一刻,她完全没有顾及依然遭受截杀的贾富贵,毫不犹豫的向枫林之中射去,借用树林和大雨的掩映,她自信能逃走。 可刚刚冲入密林,她便亡魂大冒,那个从水底冒出的杀神居然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面前,雪白的长衫一尘不染,随风轻摆中,竟没有半点湿气。 最令她惊讶的是,对方仿佛很年轻,竟是个面容如冰雪的年轻人? 柳如意一个急刹,定住身形,却没有转向逃窜,她感觉得到,不可能逃得了。 咽了口唾沫,她几乎绝望,对方完全是杀局,最初的势均力敌,显然为引出所有人,而他们根本连生擒的意思都没有,只为绝杀。 电光火石中,她已经想明白了。可惜,却也陷入绝境,眼前之人给她的压力甚至在萧蓝衣之上。 想到萧蓝衣,她猛然心头一跳,想起那日萧蓝衣说过的话…… 此刻她终于明白,萧蓝衣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入局。 可一切都迟了,自己插翅难飞。 然而,坐以待毙吗?不可能! 她身上有一件重宝,是合宗门之力炼制的大杀器,可斩宗师。 她低叱一声,蛇腰扭动,一条腰带脱离腰部,宛如毒蛇般扑向对方。 是的,这还真就是一条蛇,刀枪不入,快如闪电,绝毒无比的猩红赤练! 但令她震惊加绝望的一幕出现了,那人只是微微抬手,赤练的脖子就被对方捏在手中,仿佛送上门的,而那人的轻松随意,就仿佛从桌上拈起一双筷子。 看着扭动的赤练,那人目光淡漠。 “万蛇窟,这就是那猩红赤练?不过尔尔。” “阁下……究竟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轻轻一抖手,赤练蛇已经回到她腰间,却嗖的钻入衣襟,仿佛受到巨大惊吓。 他丢回赤练,让柳如意感觉到有求生的可能。 “阁下……今日放我走,万蛇窟记阁下一个人情。” 她双目凝视对方:“蛇祖已在九境之上,阁下没必要树敌。” 那人一歪头,目光竟是看向她身后。 “最后卖我一个面子如何?” 有道声音居然从后面传来,柳如意顿时遍体生寒,谁?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自己竟丝毫没有感觉到。 但她没有回头看,因为那声音明显压着嗓子,这就是说不愿让自己知道身份,所以她第一反应是不能回头看。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能保持头脑清醒,柳如意也算心神强韧。 白衣人似乎想了想,脚步微微一错,还真的像在让开道路。 柳如意依旧没敢妄动:“多谢阁下……” 她是对身后人说的,但身后声音却叹息一下:“万蛇窟不甘寂寞,蠢蠢欲动,既然如此,让他们来救你吧。” 柳如意心神一震,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已经不省人事。 雨幕之中,萧蓝衣步出,伸手托住她的腰身,神色有些复杂。 白衣人转身便走。 萧蓝衣赶忙道:“喂,无名兄,你不问问我想带她去哪?” “你自然会告诉他。” 话音未落,白衣人已经消失不见。 萧蓝衣叹口气:“保你一命,就要拿万蛇窟填上啊。” 说着,探手从她腰间扯出赤练,随手丢向远方:“报信去吧。” 托着柳如意步入枫林深处的同时,河面上的战斗也已经停歇。除了一个崔崇被打晕丢在船头,其他人尽殁。 那五人并未处理随河流飘走的尸首,只向着乌篷船微微颔首,便扎入水中不见。 雨依然在下,很快冲干净所有血气,而唐叶依然在喝茶,三人当真没受到半点干扰。 文素青看得心旌神摇,那激烈的战斗场面,她生平都未曾见过。但不知为何,体内好像有种按耐不住的冲动,想要加入战斗,尤其是其中几名精通暗杀的强者,仿佛牵动了她血脉中潜伏的基因。 好不容易回过神,却看到唐叶老神在在,吹茗细品,自有任他狂风骤雨我独云淡风轻之意,登时心中莫名佩服。 施三娘看着最后一具飘走的尸体:“不处理下?” 唐叶笑笑:“就是要留给他们看。” “哦,原来,这就是钓鱼。” “对,打了小的,就会出来老的,自古都这样。” “所以,你真正想打的,是老的。” “嗯,请姐姐来的目的还有一个,借用你的酒馆,把今日之战宣扬出去吧,让他们身后人知道,太白一门快意恩仇,这件事必追究到底,他们不来杀我,我便去杀他们。” “一定要势同水火?” “本就对立,先天矛盾无可调和。” 他说着,丢出茶盏,砸在崔崇身上,后者一个抽搐,慢慢转醒。睁眼看到一丈青,顿时咬牙:“贱婢——” 还没说完,一丈青那条大长腿已经凌空劈下来,直接把他下巴砸得稀烂,一口老血喷出十几颗牙齿。 “贱婢,你敢——” 他嘶嘶怪叫着,双目喷火:“我是崔家嫡系!” 一丈青站起身,抬脚将他踹起,撞在棚子上跌坐。 “崔崇……虐杀那个无辜少女的时候,你可想到过今日?” 崔崇双目赤红,但他也已经看清楚局面了,自己是个俘虏。只是无论如何想不明白,如此阵仗,怎么反倒落得如此下场? “我崔家,不会放过你……” copyright 2026 第270章 崔崇身死,素青心声 一丈青反手一个嘴巴,将他那破烂的下巴彻底打歪。 “少拿家族来压我,本姑娘既然来了,就没再怕过!现在,我只告诉你一件事,那姑娘才十六岁,花苞一样,还没开放就被你们摧残致死,你,不是人!” 唐叶和文素青都没插手,他之所以生擒崔崇,就是为了让一丈青出了心中那口郁气。 一丈青拿过旁边的船桨,一把折断了头部,眼神充满怨毒。 “这样一根棍子,从下面穿进去,从嘴巴穿出来……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她才咽气啊……而你们在笑,在狂笑,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她看着崔崇:“既然你那么喜欢,也体验体验好了。” 崔崇顿时感到惊恐无比,他仿佛明白一丈青要做什么。惶恐嘶吼:“你敢,崔家会上天入地追杀——!” 一丈青恍若未闻,只是看着那棍子:“好妹妹,他不能有别的死法,对吗……” 崔崇终于惊恐万状:“不,不……” 一丈青却已经站起身,抬脚将他踩在脚下。 看着一丈青那冷酷中近乎疯狂的眼神,崔崇彻底崩溃,屎尿齐流。 “饶了我,饶了我……” 唐叶轻叹一声,将身体转了个方向。 施三娘也转过身去:“……弟弟,让你的手下来吧……” 唐叶摇摇头,没有说话。 惨烈的嘶嚎开始传来,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 施三娘面色苍白:“她再也没有回头路……” 唐叶幽幽道:“从来都没有,世家门阀不会容忍她的存在。假如崔崇今天抓到她,你能想象吗……” 惨烈的嚎叫一直在持续,浓郁腥臭的血气从后面传来,施三娘忍不住干呕。 唐叶挥手撤去了光幕,大雨洒落,冲刷着一切…… 惨叫声停止了,文素青也晕倒了。 施三娘看着一地狼藉,强忍不适,“这姑娘,有股子狠劲。” 唐叶嗯了声:“这样好,这样……才能面对未来的腥风血雨。” 施三娘忍不住道:“她,她只是个姑娘……” 唐叶沉默片刻:“呱呱坠地,混沌未分,然命运……终将决定人生。” “她的命运,在遇见你那一刻已经决定了。” “不,应该说,在遇到我的那一刻,改变了。” —— 文素青开始发高烧,昏迷了足足两天两夜,神志都似乎不清了。 薛大夫叹气,说她身体没病,是心神凌乱,气不守宫。调养一段时间就好。 唐叶静静看着,文素青时不时眉头紧锁,时不时面色惨白,时不时抓破床单,时不时浑浑噩噩的呓语。 听着听着,他就是一愣。 “……该死的,唐叶……” 嗯?怎么还骂上自己了呢? “你,王八蛋,你……是偷心贼……可,可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想……想远走高飞,但更想……更想看着你,我知道,你危险,致命的危险……可,死在你怀里,也很……幸福吧……” 唐叶愣住。 成怀秀也愣住。 她是来探望文素青的,却不想见到这样一幕。 她想退出去,脚步声却已惊动唐叶。 “不用了。” 唐叶没有回头,眼神有些怔怔的看着文素青:“她……” 成怀秀叹口气:“我听到了,我一直都知道。” “知道——?” 唐叶慢慢转回头。 成怀秀神色复杂:“我是女人,为情伤过的女人,不用她说,我能看得出来。只是……没想到她明知道你危险,却还要一头扎入你的世界……你知道吗,她重新回到归雁台,只因为你,她想让你看到她的努力。这憨憨傻丫头啊……” 唐叶眼神恍惚:“我还以为她想通了,世家门阀不会……” 成怀秀道:“最聪明的男人,在这种事上也会犯蠢,惯有的理性思维让你们很难弄懂女人这种感性动物。你的世界,有着难以预测的危险,你身上更充斥着致命的危险气息,但这种气息保护了她,于是,对她这样的女子充满诱惑,就像剧毒渐渐入骨,无药可医。” “是……这样吗……”唐叶喃喃道。 成怀秀道:“那么你呢,知道了,该如何?” 唐叶沉默,良久站起身,向外走去。 “神志不清,梦呓罢了,你不说,她不会知道。” “等一下,你想就这样遮掩过去?” 唐叶顿住脚步,“你觉得,让她知道了,如何自处?” 成怀秀愣住,下一刻,唐叶已经推门而出。 “照顾好她。” —— 十九颗人头,装在十九个精致的木盒中,分别送到了崔、郑、韦、萧,以及扬州盐商会。 那一天,崔家主捧着口中还含着一截木棒的崔崇人头,目眦欲裂。 “来人……请三长老。” 不多时,一个老者来到正堂,看到崔放正盯着那木盒,一眼望去,神色巨变。 “崇小子……?!” 崔放阴沉着脸,“这是公然挑衅崔家。” 三长老怒不可遏:“究竟是谁,如此大胆?” 崔放将盒盖扣上。 “三长老,请看这太白门人留字。” 老者扫了一眼,“好大的口气!不知何方山野之辈,如此狂妄!” “他杀了崇儿,手段极其残忍。我崔家不报此仇,岂不被天下人笑掉大牙,威严尽失,还谈什么千年世家!” 老者拂袖:“崇小子虽自作主张,但毕竟是崔家人,我崔家曾五姓首尊,世家千年,不容此辱。” 崔放沉声道:“三长老,太白门人身旁有强者,还请宗门相助。” 老者微哼一声:“可曾查明何人?” 崔放摇头:“除了幕后指挥的陆玹,一个都没回来,没人知道。” 老者道:“陆玹、贾富贵、柳如意,都是能谋擅算之辈,更有众多高手可用,却落得如此田地,这太白门人还当真有些门道,本座亲自走一趟。” 崔放微微拱手:“有劳长老,本家主将调集门客堂顶尖高手供长老所用,至于金银细软,长老凭手令可任意调取。” 老者冷笑:“区区小辈,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 崔放摇头:“长老不可小觑,如今坊间开始传言,盐、铁、茶、犁、酒皆出自那太白门人之手,若当真如此,陛下必然会保他。甚至本家主怀疑,这些强者并非太白门下,而是……” 老者瞳孔收缩:“陛下的人……” 第271章 请收人头 崔放颔首:“若果真如此,麻烦天大,这位天策皇帝你我都了解,文韬武略,执掌百万大军,一刀一枪打下这大唐天下,绝非历朝历代任何帝王可比。” 天策大帝的名号足以震慑世间任何人,老者也收起了狂傲之色,变得异常凝重。 “这些传闻,可有办法证实?” 崔放摇头:“没有,我们已经几度深入查访,但找不到任何证据,根据贾富贵的消息,当今之世除了陛下和国师,最多可能还有长孙无忌之外,没人能做出肯定答复。” 老者拧眉:“很棘手,纵然联合我五大姓,加上宗门之力,也无法和陛下抗衡……” “不能走到那一步,李世举起屠刀,我们才真的完了。我们真正的底气在于千年经营的人脉和势力,这才是能与陛下周旋的原因。可也只是周旋而已,除非我们另外捧人对抗李世,但哪里去寻刘武周、窦建德、刘黑闼这等,就算还有,大唐已经非昔日可比,我们没有半点胜算。” 老者略带深意看他一眼:“老夫听闻,你们早在武德年间便和大唐之外……” 崔放面色剧变:“长老,慎言!” 老者似乎也意识到,有些事说不得,微微颔首:“那么此番,你请本长老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崔放目光闪动:“其实,这次行动,我们可以阻止,之所以没有,概因我们想蹚水,我们很清楚分寸,这种程度,不足以让陛下彻底翻脸。毕竟五姓八大阀的能量,陛下也很清楚,大唐江山初定,还经不起折腾。” “哼,但结果却什么都没蹚出来!还白送了个儿子。” 崔放眼神淡漠:“儿子,本家主多的是,我们世家门阀从来都以大利益为前提,一个后辈,死了就死了吧,何况这混账东西吃里扒外,没少和娘舅家那边勾结,损害我崔家利益。” 老者看看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当前情况,不适合门阀内讧,你还是要安抚韦氏。” 崔放沉默片刻:“本家主心里有数,回到正题,虽然没有查明太白门人究竟何方神圣,但发现个很奇怪的秘密。长安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似乎可以随时觐见陛下而不需任何通报,但那金吾卫是李世亲兵,由秦琼亲自率领,我们无法打探出任何消息,只知道,那人似乎有个称号,称无忧君,只是此人每次前来,形貌皆不同,不知真容。” 老者迷惑道:“形貌不一?金吾卫如何判断?” 崔放到:“令牌,有块名为无忧君的令牌,但这方令牌除了金吾卫,外人还没见到过。” “你是怀疑,他与太白门人有关?” “两者皆神秘,很难不去想。另外,我们还查到几条重要线索,一,李秀宁多次出入一个名为刀笔斋的地方,而如今,茶叶就是她在主事。二,周镇山的铺子也在刀笔斋附近,他乃是锻铁大匠。三,萧蓝衣的姘头施三娘的也常出没刀笔斋,而施三娘正好掌握太白醉。四,皇后侍女武媚同样出入频繁,如今那邸报正是武媚在负责。五,那贱婢一丈青也数次出入刀笔斋,连带她背后的侯君集也如此。” “所以,你怀疑刀笔斋的主人,便是太白门人?” “可能性极高。” 老者沉吟道:“终归只是猜测。” 崔放缓缓点头:“这些线索至关重要,请长老留意。如今所有问题都指向太白门人,那么就一定要找到此子。” “找到之后呢?结合你所说之线索,很可能其背后是陛下,你又当如何?” 崔放冷冷一笑:“五大门阀不是吃素的,有些时候,就算陛下也不得不息事宁人。” “哦?所以,你们会与陛下谈判,得到配方?” 崔放淡淡道:“彻底闹崩,对谁都没好处。我想陛下也很清楚这一点,才隐秘行事。” “若果真如此,单凭我们一家,力量不够。” “我已经在联合其他门阀,我想他们也都清楚,谁要单独吞下都不太可能。” “只怕面对如此泼天利益,他们未必如你所想。” “无妨,人总要撞撞南墙才知道联合的重要性,如今李世势大遮天,他们总要明白,不合作,就只能等着一个个被打压。” 老者点点头:“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 “很重要的一条消息,太上皇出宫了,武德旧臣蠢动,若能再得到李渊支持,我们就有了很大胜算。” “哦?李世竟然能放他出来?” “听闻,李渊手里掌握了什么东西,李世为了堵他的嘴,不得不放开,可能和当年玄武门之变有关。” “原来如此,那么本座已清楚该如何入手。” “辛苦长老,一应所需,我会派人和长老对接。但还请长老切记一点,若不能争取到太上皇,当立即退出。” 老者一愣:“这可以是两件事。” 崔放目光有些深沉:“也可以……是一件事,太上皇那边,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稳妥……” 老者深深看着他,“你从小就想得多,到底在担心什么?” 崔放沉默良久,“一件事,太上皇或已向陛下妥协。所以,还请长老谨记我的话即可,若太上皇不可得,便让其他人去蹚水,等他们吃了苦头,自然会和我崔家精诚合作。那时候才是我们和这位大帝掰掰手腕的时刻。” 老者微微颔首,“你父亲果然没选错家主,你虽然修为不高,但头脑一直够用。” …… 郑肃盯着盒子上的刻字,青白的脸色越发难看。 杀人者人恒杀之——太白门人惠赠。 这就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们是谁,来干什么,但我干脆利落的打你们的脸。 “陆玹!亏本家主将幕僚府和门客堂都交给你,你便是这般做事!” 陆玹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万万没料到,那太白门人竟有如此护卫,我们……大意了……” “大意?”郑肃病态的脸上寒意森森。 “一句大意便罢了?五大门客加上张弓,足足养了十年,花费多少重金?你便这般轻飘飘葬送?他们死倒也无妨,我郑家颜面何存!” 第272章 郑思韦谋 陆玹惭愧:“陆某失策,甘愿接受家主惩处,但陆玹忠心耿耿,即便家主要杀陆玹,也当听老夫一句,这太白门人绝不简单,我们行动皆为绝密,个个为高手,却连近身都没能做到,便全军覆没,家主,当请宗门强者出手啊。” 郑肃那张苍白的脸呈现出铁青色,目光阴冷,许久才缓缓道:“把此行所有信息一字不差的详细报来。” 陆玹这才直起上身,沉思片刻之后娓娓道来。 足足一个时辰才讲述完毕,郑肃闭目沉默了很久才睁开眼睛。 “知道了。暂且记下汝之过,来人!请二供奉!” 陆玹心头一凛:“二供奉……行事凌厉果决,出手不容情,但眼下……局面复杂,是否大供奉更好些……” 郑肃忽然一阵咳嗽,面色有些泛红,服下一粒丹药之后才开口。 “你说的不错,我崔家五大供奉,有能力处理此事的,唯有大供奉和二供奉,奈何,大供奉闭关突破正当紧要关头,不可轻易惊动。” 陆玹沉思一下:“那请其他三位供奉一同前往可好。” 郑肃摇摇头,眼底闪过一道冷意:“二供奉很合适。上次陛下借故打压郑家,我们连带吃了大亏,但若一直保持默不作声,陛下的刀子会越来越狠,适当的时候,要硬刚一下,而我猜的没错,此番其他家族也会派出重要人物,也必定会寻求联合,二供奉地位崇高,才能代表我郑家的态度。” 陆玹若有所悟:“原来如此,家主深谋远虑。” 郑肃沉思一下,忽然道:“太儿去往长安你可知道?” 陆玹道:“见了一次,大公子说是为了重新稳固长安关系前来,顺道视察生意。” 郑肃嗯了声:“你觉得……太儿是否有些古怪?” 陆玹愣了下:“这……从何说起?” 郑肃看着他:“陆玹,你身为幕僚府主,一贯擅长察言观色,不要告诉本家主什么都没看出来。” 陆玹眼神波动一番,方才缓缓道:“……若说古怪,确实有些。大公子闲谈之中,颇有……颇有……” 郑肃摆摆手:“直说无妨。” 陆玹拱了拱手:“颇有些退让之意,似乎不希望我们和朝廷闹得太僵,这段时日以来,大公子还拜访了一些大员,有的与我郑家并不睦,公子却都送上厚礼,设酒宴请……” 郑肃眼睛眯着:“仿佛与郑家态度有背道而驰之意?” 陆玹低头:“这,陆某不好评判。” 郑肃面色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目光越发深邃。 “大公子所作所为,不要干涉。” 陆玹眼角微动,低声道:“若影响到家主决策……” 郑肃缓缓道:“随他去。” 陆玹眼中光芒一闪,仿佛明白了什么。 郑肃点点头:“不愧幕僚首席,不错,总要留下一条后路。” “老夫,明白了……” …… 韦家。 因为外孙之死悲痛良久之后,韦挺才止住悲愤,深吸口气:“传我口训,韦家宗祠召开族会。” 一个中年文士有些动容:“家主,死的说到底是外孙,要为此兴师动众?” 韦挺神色有些焦虑:“崇儿之死固然让老夫悲痛,但老夫心焦的并非这个,我隐约觉得,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啊……” 中年文士一愣:“家主,何出此言?” 韦挺叹息一声:“这次我们借着盐、茶名义去探长安,却遭遇雷霆打击,虽看似那太白门人所为,但我感觉得到,有人在默许,甚至在支持……” 中年文士动容:“您是说……陛下?” 韦挺搓了搓手中念珠:“茶在陛下最信任的平阳公主手中,酒在陛下亲赞为巾帼英豪施三娘手里,盐出自不良人握于袁天罡之手,铁在陛下信任的周镇山手里,犁在陛下族兄工部侍郎李赞手里,报在长孙皇后掌握。换句话说,所有出自太白门人的宝物都由陛下亲信主管,难道你还想不到什么?” 中年文士目光微动:“为弟明白了。若这些当真都出自太白门人,那么陛下一定是他最大靠山。若如此……我们是否不该觊觎……” 韦挺摇摇头叹口气:“盐、茶可是家族经济命脉,而我们无论在价格还是品质都无法比拟太白造物,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可长此以往,家族何以为继,韦家上上下下以及靠韦家吃饭的人涉及三十余万众,拿什么养?” 他顿了下道:“这只是其一。其二才更让人细思极恐。当这些东西全面推向大唐,陛下彻底掌控天下经济命脉,我们在财力上也将无法对抗,而那些靠我们家族产业吃饭的,会投靠谁?当然是陛下……根基动摇啊。但最可怕的是其三。” 他深深吸口气:“铁壮军工,盐、茶、农具笼络百姓,印刷造纸又必然让寒门兴起,进而掠夺官场资源,等到那时候,若陛下再出台一些分化政令……” 中年文士悚然:“世家门阀……危矣。” 韦挺目光阴沉:“是啊,这位陛下雄才大略,杀伐果断,他一直对世家门阀掣肘朝政深度不满啊。” 中年文士蹙眉:“确然如此,但和陛下作对,难度实在天大。” “嗯……所以,联合才是王道,我们要联合其他门阀,趁着势力还相当庞大,陛下准备远远不足,和陛下谈条件,与陛下平分这庞大资源与利益,才能获得存续资本。” 中年文士点点头:“原来兄长所思如此深远。” 韦挺有些愧疚道:“经过这次事件,我才真正想到这些,只可惜了崇儿,外祖父对不住他……” 中年文士心中一惊:“兄长……是故意让他去蹚水?” 韦挺深吸口气,面色回复淡然:“损失是在所难免的,而最好不要是我韦家人去做糊涂事。” 中年文士倒吸一口冷气:“兄长,心够狠啊……唉,妹子那边恐怕痛不欲生……”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二弟,此番你亲自走一趟吧,你出面,才能展现我韦家合作诚意。” 中年文士神色复杂,最终却叹口气:“为弟明白大局,明日便赴长安。” 第273章 萧算窦烦 萧家。 得知自己悉心培养的接班人被擒,家主萧远秋看着眼前盘绕的赤练,目光几番波动:“来人,敲响族钟。” 身旁锦衣贵妇有些动容:“夫君,营救如意需要如此大阵仗?” 萧远秋呼出一口浊气:“你不懂,营救如意已经变得非常不简单,而其中要涉及层面异常恐怖啊。” 贵妇神色一震:“到底多大事?” 萧远秋沉默良久:“关系我萧家存亡。” 贵妇震惊:“如此之大?” 萧远秋微微点头:“我们该做选择了……” “选择?选择什么意思?”贵妇显然没听懂。 萧远秋沉思片刻道:“此番去者皆亡,唯有如意遭生擒,或许,就是要看我萧家态度……” “态度?什么态度?谁要看?” 萧远秋道:“你不懂,你只要知道,营救如意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艰难,我萧家必须有个决断,这次抉择虽然会异常痛苦,但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幸好啊,这些年我们萧家并未阻碍太多……” 贵妇越发听得云山雾绕:“夫君啊,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萧远秋道:“算了,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但有件事你要去做,去长安吧,找我们那个儿子。” 贵妇眉头一皱:“吉祥?他……早已舍弃家门,早知道,都不该让他拜入道门。” 萧远秋叹口气:“如今看来,或许反倒是救命稻草。可惜当时我年轻,脾气太臭,把话说的太僵,只能拜托夫人了。” “这……你要妾身找他,说些什么?” “告诉他,我想见见他。替我约个时间,记得,千万保密。” —— 窦家。 家主窦安却坐立不安。 “这……怎么在这等节骨眼上,他来求婚?” 对面有两位男子,其中一人缓缓放下茶盏:“大哥,长孙大人乃陛下大舅哥,权倾朝野,人品更是一等,说实话,我们这妹子属实高攀啊,你怎么反倒坐卧不宁?” 窦安苦笑一声:“二弟、三弟,你们身在朝堂,官至右卫大将军、左武侯大将军,有些事心里应该明镜一般,这是在逼我窦家站队……” 那男子抚髯道:“窦家,岂非一直绑定在李家身上。兄长这站队之言,让为弟颇有些迷惑。” 窦安摇头:“二弟,当初家族决定让你出仕,便是因为你政治嗅觉灵敏,目光敏锐,不要再和为兄打马虎眼了。我们绑定的的确是李家,但李家有太上皇,还有当今陛下。” 那男子没说话,第三名男子却开口道:“两位兄长,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姑母为太上之后,一直支持的都是武德帝,而陛下登基之后,对我们窦家多有打压,权势大不如前,如今太上皇出了宫,我们正该去寻太上皇,效仿当年,请陛下善待旧臣,莫要如此过分。” 窦安苦笑:“三弟啊,你都做到左武侯大将军了,性子还是如此直,这里面事情,很复杂啊。太上皇虽然出宫,但已经不可能掌权,我们怎么做?难道联合武德旧臣对陛下施压?好,就算施压成功,又能如何?太上皇垂垂老矣,陛下如日中天,往后呢?岁月漫长啊。” 那三弟顿时皱起眉头:“那么,投靠陛下?” 窦安依然苦笑:“我们窦家与太上皇关系根深蒂固,当年还在玄武门、禅让之事上对陛下多有阻挠,就算我们想,陛下会当真?” “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憋着左右为难?” 这时候,那二弟开口了:“所以,长孙来了。” 窦安叹口气点点头:“他这是在告诉我们,陛下在给机会,但也是在逼我们,彻底与武德旧臣分化,这是光明正大的离间计啊。” 那二弟微微一笑:“大哥刚才说过,往后时光,长着呢,那么是看眼前,还是看未来,大哥要好好想想。不过正如大哥方才说为弟,您也是家中最为稳重者,所以选择你作为家主。” 窦安神色一动:“二弟,你倾向于陛下?但你知不知道,陛下一门心思集中天下大权,再现人皇气象,那时候,世家门阀,普遍都会极度削弱,只能仰陛下鼻息。” 那二弟道:“所以,我们真正担心的,是失去家族权势。” “那是立族之本。” 窦安目光深沉,捻着山羊胡不断踱步,紧锁的眉峰表明了他内心的纠结。 “话虽如此,陛下也不可能完全消灭世家门阀,依我看不过是新老更替罢了,就算到时候世家普遍削弱,但您忘了一件事,那时候大唐必定更强,威加四海,我们在大唐看似削弱,实际上可能更强。” 窦安脚步忽然停住,目光变幻,似若有所思…… …… 唐叶此刻正在和李世下棋。 围棋这东西,唐叶就没怎么下过,已经被虐了足足三局。 叹口气丢下棋子:“臭棋篓子啊,义父还是别拿我寻开心了。” 李世哈哈一笑,也丢下手中白子:“确实臭不可闻,关键还没长进,你叫朕如何放心运筹帷幄之事。” 唐叶翻个白眼:“下棋就是下棋,没必要非得类比。” 李世摇摇头:“都是在算,这世上你永远要比对手多算一步。” 唐叶沉思一下:“义父在点我?” 李世道:“好大儿,五姓八阀没傻子,太白门人和无忧君,迟早会联系在一起,或者,已经有人察觉到。” 唐叶笑笑:“原本就没有永远的秘密,人一路走来,总不可能算无遗策,不留任何痕迹的。但只要我不承认,谁也没办法。” “哦?但朕觉得,有事实就够了。” “事实么,事实也可能我是负责保护太白门人的不良少帅,也可能就是太白门人的传话筒,还可能是其他任何人,义父觉得怎么样?” 李世目光一动:“捏造一个太白门人?” “应应急,毕竟眼下我还不想过早暴露。陛下觉得,那风间雪,是不是更具太白风采?” 李世上下打量他一番:“论气质,论风采,论剑术,论相貌,他都比你适合十倍。” 唐叶翻个白眼:“瞧您说的……” 第274章 造一个太白门人 李世哈哈一笑:“好了,你是打算把无忧君和太白门人分开?” 唐叶点头:“分开更好行事,我的方法也很简单,让风间雪出名。” “哦?怎么做?” 唐叶微微一笑,“十年一度的剑阁大会要开始了。” 李世神色微动:“太白有剑仙名号……” 唐叶嗯了声:“而太白仙经若在这时候经他的手传出世,身份可以坐实了。” 李世目光一凝:“当真有太白仙经?” 唐叶想了想:“权当它是吧。” “权当?” “权当,因为我也看不明白,估计也没人看得明白。” 李世沉吟一下:“只凭借区区一部经文……” 唐叶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李世面前:“可不是区区……” 李世低头看去,瞬间神色惊变,一把抄起那纸经文,面色惊异无比。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 李世越读越震惊,目中光芒凛冽。 “好一篇……鬼神奇文!” 他读罢良久,震撼难言。 “此诗文初看,逍遥飘逸,如梦似幻,却将神话、历史、现实交织,大开大阖,气势壮阔。但隐约中透着……惊天杀伐意——” 唐叶暗惊,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还是从风间雪那里,后来仔细品读,方才真正读出那味道,而李世第一次便如此说,属实让他惊讶。 唐叶道:“义父觉得……够证明太白门人身份么?” 李世深吸口气:“太够了,此文一出,说他不是太白门人,连朕都不信。” 他神色激动的看着唐叶:“朕现在相信,你真的有这样一位谪仙般师尊。” 唐叶一愣:“合着您之前都没信过?” 李世苦笑一声:“确实有点,但现在信了,你虽然才华横溢,但身上人间气很重,此文不是你能做出来的,只有仙才可能吧。” 唐叶暗暗称奇,观文品人,李世实在目光如炬。 “此文,说是太白仙经,有没有人会反对?” 李世摇头:“只怕世间武者都要疯狂。” 唐叶道:“剑阁之上,风间雪会公布此经,请天下剑客共品。” “总要有个理由。” “太白先生交代啊,假如太白先生说,谁能悟得此经文视为有缘,可见其人可入其门,将如何?” 李世目光骤然明亮:“好,如此,天下无人不信。但是……” 他忽然道:“若当真有人悟出呢?” 唐叶摇摇头:“这也不是武道经文啊,悟什么,就跟那侠客行似的,虬髯客估计都被我忽悠傻了。” 李世却沉思着,目中奇光闪闪:“小子……可能未必啊……” “呃?”唐叶一怔:“什么未必?” 李世缓缓道:“未必不是天书奇经。朕……似乎都能感悟到些什么……” 唐叶懵了,不会吧,这就是一首诗而已…… 可他忽然想到那部影视剧,难道说,的确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好家伙…… “万一,朕是说万一,有人悟出来,该怎么办?” 唐叶张张嘴,半晌才说了句:“那……到时候再说吧……我总觉得可能性为零……” 他说着,都有点不自信了,因为袁天罡也曾说过,那侠客行可能真的是武道真经。 师傅啊……您难道……当真有什么瞒着我? 李世也沉默了良久,才从这篇奇文中拔出心神。 “剑阁将在元月初一开剑门,风间雪有足够的实力震慑群雄?” 唐叶笑了:“应该可以,他原本就排名第三呢。” “朕知道剑榜排名,但世人也知道。” “所以,他会用隐无名的身份登剑阁。” “嗯?等等,风间雪原本是剑榜第三剑……” “是啊,自从修了师门物理剑,进步又很大呢……” “但仍然不是天下第一剑。而太白门人,必须是天下第一剑。” “呵呵,没关系,果真需要武力的话,我有办法……” 李世看着他:“小子,你这水很深呐。” 唐叶笑道:“都是些把戏而已,不值得陛下深究。那么风间雪一旦成为太白门人,我就重新归于暗处,这就很好。” 李世盯着他:“但他不过是你的徒弟,小子,你是如何收服的这种强者?” 他已经知道,风间雪其实是唐叶的弟子,太白的徒孙罢了,对唐叶如何收服的这种强者,他也十分好奇。 唐叶只是嘎嘎大笑:“就靠这篇经文啊。” 李世失声:“所以,这位天下第三剑投的是太白,不是你。” 唐叶摇摇头:“我何德何能……哦,对了,真正知道我身份的就那几个,陛下那边的可要帮我叮嘱好了。” 李世道:“管好你自己的人,义父这边不必操心。” 唐叶嗯了声:“不需要假冒太久,等完成一些事就好。” 李世点点头:“现在,整理一下局势。” 唐叶早已梳理好,当即开口:“乱局已成。五大姓八大阀直接或间接都已经涉足其中,太上皇也已经出宫,明四暗双之局已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全部越陷越深。” 对于明四暗双,李世显然心里很清楚。说白了,这明四,是指明处的四方势力,即:太上皇、陛下,五姓八阀,和太白门人。而实际上,只有双方,陛下代表的中央集权和朝政掣肘力量。 李世道:“泥沼裹足,当真正想退的时候,已经举步维艰。” 唐叶道:“只有此法,才能尽可能避免鱼死网破的直接对抗。陛下不就是不希望世家门阀联合起来直接对抗,对大唐江山和无数黎民百姓造成难以抚平的伤害么。” “不错,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有一条路。” 唐叶面露寒光:“叛逃。” 李世轻轻呼出一口气:“除了李氏之外,其他门阀的一切从来不会只在大唐,虽然到那一步名声扫地,但只要能卷土重来,门阀还是门阀,百姓依然无可奈何。” “所以……不能让他们如愿。” 李世沉声道:“许多人和事早已转移,想完全覆灭他们几乎不太可能,但他们的主要力量必须消融在大唐。” 第275章 门阀消融,浪荡白氏 李世用的词不是覆灭,是消融。因为李世和唐叶都很清楚,除了门阀高层之外,绝大多数都是大唐的子民,他们的绝大多数资源和财富,也都是大唐的东西。所以,不能用覆灭这个词。 李世要做的,就是让这一切回归大唐,比如让权力彻底集中于中枢,让政令执行贯彻到基层,让土地重新回归政府,让子民单纯尊奉皇权律法,让财富受到严格监管。 所以真正要消灭的,是那些门阀高层,以及拆碎他们盘根错节的势力,而消杀过程中,固然会杀人,但这并非主要目的,最重要的是要消灭这种心、拔除这种根。 “里应外合。” 唐叶道:“战火已经点燃了,因为根本利益的对立冲突,它不会熄灭,必然要分出胜负。这是一场不管想不想,愿不愿,都无法退出的争斗。而现在,外围战便是引子,也是当前重心。” 李世颔首:“你需要装备。” 唐叶点头:“明日,我要去不良帅府,我这位少帅的确需要权力了。” “这还不够,程咬金,侯君集,李道宗,长孙无忌,李秀宁,国师,都会是你的力量,不必客气。” 唐叶笑着道:“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李世哈哈大笑:“他们可不是蚊子。” 唐叶摇头:“他们是。蚊子这种生物存在了亿万年,比我们人要久远的多,就像世家门阀之于皇权。而它们更是成群结队,灭之不尽,它们吸取大唐之血,壮大自身,它们隐于阴暗,扰人心神传播疾病。与门阀世家何其相似。所以,我说他们是蚊子,并不是小看他们,而是非常重视。” 李世轻轻吁口气:“你能想到这些,朕就更放心了,放手去做吧,朕给你兜底。” 说话间,王丝丝前来奉茶。 李世含笑接过来,“丝丝这御膳房总教头当得合格,如今朕吃什么都香,连这茶也离不开丝丝亲手泡制的了。” 王丝丝莞尔一笑:“陛下可不能这般夸奖小女子,我会骄傲哦。” 唐叶见她面带微笑,目中有光,而眼神竟隐隐缠绕在李世身上,忽然就明白过来,猜中了,王丝丝回不来喽。 “能侍奉陛下也是她的福气,这姑娘身世坎坷,难得安定下来,可都是托陛下的福。” 李世呵呵一笑:“所以,朕打算封她为御膳房大总管。” 唐叶打趣道:“陛下这是不准备放人啦。” 李世眼睛一瞪:“怎么,你还敢跟朕抢?” 唐叶连连摆手:“可没那个胆子。不过还是那句话,人家丝丝姑娘得愿意啊,您就算是陛下,也不能强抢民女吧。” 李世吹胡子瞪眼:“你个小王八蛋!” 这时候,脸色微红的王丝丝给唐叶见礼:“丝丝愿意侍奉陛下,唐公子的再造之恩,丝丝铭记于心,凡有用到丝丝之处,丝丝必定竭力为之,虽万死而不辞。” 李世哼了声,眼角斜睥唐叶:“这算是在朕身边安了个眼线?” 王丝丝大惊,连忙跪倒:“丝丝绝无此意……” 唐叶笑着把她扶起来:“陛下跟咱们说笑呢,快去准备吧,多弄两个菜,今天我跟陛下还有很多事儿要谈呢。” 王丝丝见李世果然没有丝毫不悦,这才放心下来。 —— 次日,唐叶并未着急,先去探望了一番一丈青,又和风间雪交代清楚,直到太阳偏西才出门前往国师府。 照例,走到拐角给老乞丐放下几文钱。 “近日,六安巷热闹啊……” 老乞丐懒洋洋打着哈欠,居然主动说话了。 唐叶蹲下身,仿佛在闲聊。 “是挺热闹的,有啥新鲜事儿?” “来来往往,超过十批人马在窥测,南边的人也来了……” “南边?萧家?” “赵家,还有白家。” 唐叶有点意外,赵家在越女剑宗帮衬下,正在暗中兴风作浪,企图重新掌权,来长安很正常,但萧家来六安巷就有点耐人寻味。 至于白家就完全不知所以然。 白家是什么家族呢?简单说,是个懒散加浪荡的家族。 听起来很矛盾,但并不。 说他们懒散,是因为他们素来与世无争,不但不涉入庙堂,连江湖都不怎么入,整个家族就在岭南浪荡山一带逍遥自在,靠万顷花田种花做胭脂水粉生意维持偌大家族。哦对了,还有一桩产业就是荔枝。长安的荔枝,基本上都来自岭南白家。 而这两桩生意都太受限于地理风土,旁人也做不得,所以也极少产生争端。 这种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生活条件下,就养成了白家人懒散逍遥的性子,花田饮酒,醉卧苍山,一朝酒醒不知今日几何,就是常有状态。 说他们浪荡,其实也跟懒散有关,这些白家人闲的无聊,就偶尔会出去浪一圈,白家人都有点天才,就算外出游荡,都能玩出花样来,每每成为世人津津乐道的花边新闻。 但他们的浪荡,大部分是雪月风花,基本与人无伤,而且白家人男的英俊潇洒,女的貌美如花,加上出手大方,性格洒脱,不但不讨人嫌,还非常讨喜。以至于在岭南乃至整个东洲南部都口碑甚好。 但这一代却出了个奇葩。 他完美继承了白家人懒散洒脱的性子,却在浪荡上浪出了新花样。 原因在于这厮生的太俊美,又太风流多情,以至于招惹了许多豪门贵女乃至贵妇,他倒是事了拂衣去,可那些贵女们往往对他一往情深,有的甚至抛家舍业满世界寻找这位多情种子。有消息说,连巫部联盟总盟主巫妖王的掌上明珠,当代巫门圣女都被他祸祸了,还瞒着巫妖王他给生了个娃。 白大公子一听就懵逼了,半夜跑到巫神教总坛丢下一千两黄金说是辛苦费,然后偷了娃转头跑路。传言巫门圣女之所以偷偷生娃就是为了将来绑定这厮,如今好不容易人出现,没留下不说,还把娃给偷了,当即火冒三丈,哪里肯让他就这么跑掉,随即带着四大巫门高手和巫门圣蛊满天下找他要逼婚,结果吓得白大公子抱着娃长期流落在外不敢归家。 就这么个选手当然惹得很多大人物不爽,然后便有人雇佣高手想给他一个教训。 第276章 二凤阁供奉 结果令世人瞠目结舌。倒不是说这位年纪轻轻的白家大公子修为有多么离谱,相反,倒是每次都输,但输的不多,就半招,对谁都是输半招,最关键在于这厮跑路的功夫一流,那些高手们就没一个能追得上的,就连黑水坛一位宗师境强者也没例外。而且,人家还抱着娃。 要说白家因为生活习性问题,武道的确差点事儿,整个家族立足岭南百年,里外里就出了两个半据说挺高的高手,两个是指白家老祖白忧和当代家主白愁。但说是传言,因为两人都有点奇葩。 白忧出名,是因为在混乱的南国局势下能建立起白氏家族,偏安一方繁衍生息。据说,他在的时候对敌就没输过,人称白不败。而白愁出名则是因为没输过但也没赢过,一句话,不管谁来,都是平手收场,而且从不杀对手,就算有人要下死手,他也只是打平局就算,然后笑眯眯跟人赔礼道歉,最后再送上大笔银子或礼物,经常弄得对手们都不会了,慢慢就很少有人找麻烦。所以,白愁口碑极好。江湖人便也送了个绰号,白不输,也有人称之为白平局。 至于那半个,则是白家真正的主事人,大小姐,白乙。之所以被称为半个,因为极少有人见过她,见过的还都说这位特殊古怪,摸不清深浅。 但相对白家两位确定的高手和半个不确定的高手,这位白丁白大公子就不一样,虽然不管对谁都没赢过,可这半招控制的也太膈应人,后来惹得几位成名高手心痒,前去挑战,结果全都一样,白大公子就输半招,然后包跑的。 于是乎,出道没多久,就得了个绰号,白不赢,但膈应的人就叫他白跑跑。 “听说啊,白大公子被那巫女骚扰到不行,决定跑来大唐避避难,顺便领略下大唐风物。” 唐叶咧嘴呵呵,还真够奇葩的。 “我说老头儿,你从哪知道这些消息?” 唐叶颇有点好奇,尤其从上次老乞丐出手帮衬之后,他就一直想找个机会聊聊。 不想老乞丐懒洋洋抱了抱拳:“二凤阁闲散老头子,见过少主。” 唐叶愣住,二凤阁? 旁人不知道,唐叶倒清楚的很。这是干爹的私家力量,不入朝堂,唯一只为李世陛下个人服务,人数不多,但都是他网罗的奇人异士,文武之才皆具备,还有一些奇葩怪才,可以看做李世的私人幕僚团。 而这二凤阁的来历也有点意思。二凤阁,就是李世从小到大读书学习的地方。其得名源自李世出生的时候,据说有两条龙盘旋于门外,本应称之为二龙,但为了避讳当朝皇帝,便将龙称之为与其并列的凤,显然也在暗示这位二公子有龙凤之姿。所以,至今有些人私底下还是称呼李世为李二凤,李世对此也乐见其成。 “所以……前辈就是二凤阁供奉之一?” “啊……一介老乞丐罢了,天生眼力好,便被丢在长安街头,给陛下做眼线。” “天生眼力好……” 唐叶心神一动:“明察秋毫,邓九公?” 老乞丐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少主过誉。” 唐叶有点奇怪:“为啥称少主?” 老乞丐点头:“陛下亲自交代,二凤阁并入不良人,你可是不良少帅,自然就是少主。” 唐叶这才恍然:“这么个事儿啊,我说宫总管会跟你打招呼。” 老乞丐瞅瞅他:“果然,这六安巷什么都瞒不过少主。” 唐叶嘿嘿一笑,“我倒是没想到,堂堂二凤阁供奉居然会做乞丐,委屈前辈了。” 老乞丐摆摆手:“天性喜欢坐在街角观世人百态,还有什么比乞丐更合适。” “这样啊,那您老就没个宅子?” “餐风饮露,天为被,地为席,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家宅,难道非要四面土墙围了八方风雨,一顶草盖遮掩漫天星辰才算家?” 唐叶愣了下:“……有道理,前辈豁达。” “行了,你去吧,老夫就在这街角看人来人往,品世情百态,甚好。” 唐叶笑笑站起身:“还有其他消息没有?” 老乞丐已经垂下眼睑,昏昏欲睡。 “……卢家来人追查卢思慕之死,还有个抱着竹简的书生……呼呼……” 唐叶眼神动了动,嘴角微微勾起,转身大步离去。 他走进的是三娘酒家,照例去了那个自己常去的包房,然后换了套衣装从暗门溜了,当然,回去的时候还是照此操作,这就是他到处溜达很难被人发现的缘故。 当然,他有个专属包房已经没人意外,因为很多人都知道施三娘认了个弟弟,至于原因,听说是萧大真人的朋友,施三娘和萧真人据说关系暧昧,这点早就因为平阳公主的事暗中流传。而这个包房,早先就是萧大真人悄摸来喝酒的专用房间。 有点意外,袁天罡正在会客,客人更意外,居然是魏徵。 唐叶没有去打扰,静静坐在暗门后头听着。 魏徵的声音很是不愉。 “国师!这泾河乃渭水支流,水量庞大,泥沙沉积,水患威胁长安是常事,本官好不容易找到治理之法,便想趁着眼下枯水期尽早治理,以防明年汛期之祸,国师却说水患是蛟龙作祟,这是何道理?” 听魏徵的语气,要不是袁天罡身份,他直接就指着鼻子骂妖言惑众了。 袁天罡的声音却不疾不徐:“袁某并不想阻挠魏徵大夫治理河道,只是有些事可以一并处理。” “其他事?”魏徵皱眉:“本官向来主张一事一议,专注而为。” 袁天罡呵呵一笑:“本国师自是知晓,不过本国师要在泾河闹出一些大动静,为避免百姓惶恐,方才借大夫修河之名封锁一段时间,还望行个方便。” 魏徵沉声道:“还请国师明言,否则就是闹到陛下那,魏徵也将据理力争。” 袁天罡淡淡一笑:“大夫有所不知,这蛟龙,确有其事。” 魏徵眉峰一皱:“妖族?” 袁天罡道:“螣蛇。它要借泾河化蛟。” 魏徵似乎有点惊讶:“螣蛇?万蛇窟那条祖蛇?” 袁天罡道:“不错,这条老蛇昔年被我镇压,如今似乎修为大进,妖将化蛟,一旦让它成功,再想镇压便会很难。” 魏徵似迷惑:“为何选择泾河?它难道不知长安禁妖,何况这里还是你所在之地?” 袁天罡叹口气:“螣蛇乃上古奇种,万蛇之尊,它要化蛟或成龙,都需要借某些气运,而它为了日后能成真龙,最好借助皇道龙气,如今天下龙气最盛之处莫过长安,则距离长安最近、水最深的泾河自然成为首选。” 第277章 斩龙王魏徵,袁天罡大道 魏徵沉思一阵:“原来如此。它若化蛟,必定造成灾祸,国师既然说明,魏徵自然应允,不过最好请镇妖司配合行事。” 袁天罡微微一笑:“此事本国师自有安排。不过,为了防止民间胡乱猜测,还请大夫担负起这个斩蛟龙的名义。” 听到这里,唐叶都一愣,魏徵梦斩泾河龙王? 是这个桥段么? 而后,听两人对话,唐叶很快确定了,袁天罡果然是打算把那螣蛇定为泾河龙王,要让魏徵来个做梦斩龙,然后治理好河道,就成了斩杀妖龙而风调雨顺。好么,真是传奇诸多相似,但实情大不相同。 魏老倌儿,你要出名喽。 唐叶暗自失笑中,两人已经达成协议,魏徵告辞,而袁天罡则含笑斟茶:“唐小哥久等,请吧。” 唐叶入内轻笑,“呵呵,魏大人梦里斩龙王,国师这套路有趣。” 袁天罡哈哈一笑:“还不是为安抚民众。” 唐叶笑道:“只是这魏大人做梦都能斩龙,从此之后,还不被人视为天上星宿下凡?” 袁天罡眨眨眼睛:“为什么不呢?” 唐叶愣了下,一时间没想明白。 袁天罡缓缓道:“天上星宿都在辅佐陛下,可见……” 名正言顺,唐叶当即秒懂,可忽然想起,李世本人好像也号称帝君转世,会不会也是有个幕后来头? “不仅如此,陛下实在是很烦这老儿喋喋不休,如今给他安上个星君名号,也好让他说话更计较些。” “哈哈,那陛下就不怕他越发借这个蹬鼻子上脸?” “自然不会,因为陛下要给他安的,是文曲星君。” 唐叶还是不明所以:“文曲?就不能直言劝谏么?” “当然能,不过既然是文曲下凡,就能给他安排点很忙的差使,大幅度占用其精力。” 他一说唐叶才明白,原来如今魏徵官拜谏议大夫、尚书左丞,简直可以专注于对上开喷,李世自然烦不胜烦。而后他就借魏徵主抓渭河治理这件事想了个办法,通过民间给他安插个文曲转世的名头,作为极度重视名望的魏徵来讲,断然不会否定这个文曲名号。然后李世就可以如愿调任他做秘书监。 这秘书监是干嘛的呢,简单说就是主管国家图书,正三品。同时李世为了彰显魏徵重要性,特地在不久前下旨编撰《隋书》和《群书治要》。别小看编撰这两部书籍,那可是极重要的历史典籍,在唐叶看来,就相当于清朝时候的四库全书,明朝时候的永乐大典。而自古以来,能主持编撰这种典籍的,哪个不是名留青史,魏徵这种最重视名的打死都不愿错过机会,李世自然成全他,而在魏老倌为那千秋美名沉浸着书立说的时候,天策陛下完美清净了自己。 可真是什么机会都能利用到极致啊,唐叶忍不住感慨。 但他就有疑问:“老螣蛇,还真敢靠近长安?” 袁天罡点点头:“螣蛇化蛟不算尽头,最终目的是化龙,皇道龙气必不可少,而今纵观天下,唯我大唐皇气蒸腾,龙气鼎盛,尤其不知为何,自去岁以来,龙气越发凝结,已然具备天象。” 唐叶猛然就想到胸口的东西,会有关么…… “螣蛇并非一般的蛇,没有足够的气运加持是不行的,如今它明知冒险,也只能选择泾河。” “那么,万蛇窟一定会倾巢出动为之护法。” 袁天罡点点头:“他们设法使得螣蛇自水道潜行,自以为行事隐秘,殊不知,我当年设下的封印与卦象相连,它动,我便知。” “我还有点想不通,它直接投靠陛下不就好了?” 袁天罡道:“首先万蛇窟乃世家门阀背后宗门,再有你怎么忘了,陛下可禁妖啊。” 唐叶一拍脑门:“忘了这个茬。” “好了,你身兼要务不说这些,今日来国师府所为何事?” 唐叶眨眼:“国师能掐会算,不如测一测?” 袁天罡失笑:“好你个唐小子,也罢,本国师就推算一番。” 他抚髯道:“时为酉,金气旺,自西来,金足盛,五行之金,主杀伐,看来小哥将要作战。行杀伐之事,自需刀兵,国师府之刀兵,是为不良人。哦……小哥,来就职的。” 唐叶真有点惊讶,这也能算出来? 袁天罡淡淡一笑:“小道尔,这是推测,谈不上玄门术数。” 唐叶好奇道:“那玄门大道是什么?” 袁天罡想了想:“玄门大道各有其说,在老夫看来,推兴衰、演气运,测天地运行理,算千古更迭事,便为老夫毕生大道。” 唐叶心中忽的一下,差点脱口而出那三个字。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心神恍惚,自己究竟走错了没呢? 镜像境界,到底什么意思…… “小哥?” 见他在走神,袁天罡轻声呼唤。 唐叶定定神:“需要人手了,也需要个身份。” 袁天罡轻轻一抚髯:“身份好说,贫道门下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星君,其中天异星一直空缺,恰巧你也是异常之人,套用此身份即可。” 唐叶点点头:“三十六天罡都是您的门人弟子么?” “可以这么说,但有区别。” 按照袁天罡的说法,三十六天罡都是道门中人,从属关系上的确属于袁天罡门下。但门下和弟子还不一样。袁天罡亲传弟子只有四位,大师兄便是萧蓝衣。 所以这点唐叶一直理解错误,他以为萧蓝衣是三十六天罡之首呢。事实上,三十六天罡并没有所谓首席,主要因为并非按照实力或者辈分排名,而是按照各自特点和守护星辰定位。 同时他也才明白,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并非都在不良人体系中,天罡星们有一部分在道门总坛,钟南山玉虚宫,还有一部分在各地主持道门工作或者云游修行。后两者还占绝大部分。 七十二地煞则大部分在不良人体系。他们分布在大唐三十二州分坛主事。 于是,这天唐叶就见到了五位天罡,他们便是如今不良人最高层主事人。分别主管中枢,和东、南、西、北四大分区。 第278章 大唐,不良人 袁天罡对唐叶的引荐,只称他是新晋天异星君,同时申明,唐叶对不良人拥有最高指挥权,地位和自己并列。 这点让十二位强者除了见过唐叶的天英星君之外多少有些不解,毕竟唐叶好像都没有达到引灵淬体的地步,修为显然在六品之下,而且还如此年轻,怎么能担当如此大任? 对此,袁天罡并没有过多解释,而道门中人对地位没太大攀比心,也就没有多问。 简单沟通之后,唐叶便随中枢大总管天机星君去了位于国师府后院的不良人总部,但因为隐藏身份需要,他并非是去认识更多不良人高层,而是要了解资料。 一年来,不良人建立起完整组织架构,并且稳步扩张,在巨大的特权和李世全力支持下,大唐三十二州到处都建立起不良人分支机构,他们和官府没有从属关系,行事完全独立,但在官府需要的时候,会配合做很多事。 现如今不良人架构为,不良帅袁天罡,尊号大帅。第一副手或者类似秘书长这个角色的就是天机星君,他直属麾下为案查司、谍报司、特行司三司。 顾名思义,案查司负责查案办案缉拿等工作,谍报司专门搜集整理谍报,特行司专门负责特殊任务的执行。这三司共同构成了不良人中枢机构。中枢之下设东西南北中五大区域总管,称之为督统,中区都统由天机星君直接担任。 每个大区域又有主事人分管各州,称之为州统,州统组织也同样为三司,州下还有郡、县级别,但郡县级别不设立三司,由州级统一管理。到了县级就是最基层了,村镇暂时还没有编制,但因为不良人人事构成特别,其实触角已经开始深入乡村。 不良人组织主要有五大板块业务。 第一项是,缉拿侦破。包含打击地方豪强、流寇、逃犯。并配合官府参与重大刑事案件的调查,搜集证据等工作。 第二,谍报渗透。渗透大唐内外各方、各级重要势力,向中枢传递信息。 第三,维护治安。在长安、洛阳等重要城市或动荡地区执行巡逻、宵禁等任务。 第四,政治侦查。调查官员不法,违规,以打击并警醒各级官僚。 第五,特殊任务。这个特殊任务覆盖面就非常广,首先就是单独指派的特殊任务,还有些工作直接与以上四点中的重大事务挂钩。但最重要的是针对大唐内外重要敌对势力进行渗透和对抗。 由于第五板块的特殊性,是单独有人统管的,在中枢天机星君之下,有三大司官作为强大臂助,其一,是案查司天罪星君,其二谍报司天慧星君,这最后一位便是负责这个特殊任务板块的天孤星君。 这位天孤星君人如其名,是个仅仅忠于陛下的孤臣,因为他本来就出自于陛下那边的二凤阁,当时就是名副其实的天煞孤星,后来才被稳任道门天孤星。此人才是三十六天罡中个人修为最强大的。他麾下也都是精锐中的顶级精锐。只是他目前正在外执行重要任务,唐叶还没见到。但他却是唐叶最需要重视的一位人物,因为唐叶的工作全都是特殊任务。 再说规模。仅仅一年时间,机构总人员就达到了恐怖的十万。 扩张如此迅速,其根源在于人员选拔机制。 不良人组织依循了唐叶的建议,从两个方面入手。 一,体制内精英。所谓不良人的第一层含义就是整治不良人的意思,所以,那些体制内的精锐被挑选出来加入,而因为他们的身份本就在编,操作起来非常快速。 二,有前科或者罪犯中能力出众者。不良人的第二层含义,就是以不良治不良,即所谓以恶制恶。而这一层选拔同样高效。毕竟有前科的大多记录在案,而不少罪犯根本就在羁押中,给他们这种机会,简直不要太兴奋。 这两种选拔机制,就是不良人组织飞速扩张的明面上的道理所在。然而论及幕后根源,自然在于天策大帝的全方位支持。 李世赋予了不良人极高的自主,极大的权限,极高的信任,才导致这把偏门野火疾速发展。 当然,这种组织的崛起不可能没遇到阻力,而且可以说非常大,并从未停止,不仅仅局限于庙堂甚至还有人鼓动民间公开抵制。从确定成立不良人到现在还不足一年光景,光是大规模的抵制行动就出现过四次,但都被强势压制或者巧力卸去。在此过程中,袁天罡更是通过数十次破坏地方势力针对大唐的行动、数百次贪腐的揭破、捉拿凶徒盗匪超过万人,以及助力官府破获上千次大案要案进一步压缩了反对声音。 但这个组织的阴暗性质和工作任务毕竟让太多人膈应和不理解,想要获得全面认可和支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最多也就慢慢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人们默认接受而已。 这个庞大机构的运转经过长达半年的磨合,才终于顺畅起来。主要原因之一便是他们根本不缺资金。 而资金,其实就出自李世和唐叶建立的皇家内库,这大笔银钱分别从皇家产业和唐叶那些产业流入。更何况,不久之后,精通财务的天富星君将要加盟不良人,开展属于不良人单独的产业体系。目前,这位天富星君便是李世和唐叶那些联合产业的操作者。明年还会把建立初期因为需要而由天机星君亲自管理的后勤和财务独立开来,成立财政司并建立不良库,作为不良人资金、粮草、装备的管理之所,相当于后勤加财务部的合体。 林林总总,唐叶足足花费一天一夜时间,才完整掌握了这个庞大机构的层层面面。 过程中,他非常惊叹于组织的发展和效率,对几位高层更异常佩服,尤其是这位年过六旬的天机星君。 此老着实出众,尤其是那惊人的记忆力和统筹能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单拿记忆力举个例子就可见一斑,他竟然能记得住十万不良人每一位的名字。唯一问题是,随了袁天罡,多少沾点神叨叨的气息,对星象、术数、气运深信不疑。 第279章 武媚掌邸报 唐叶就很担心这种东西会影响他的判断力和执行力。但好在三司主管不是头脑睿智就是执行力超强,完美的弥补了他的不足。而他则更像是对不良人了然于胸,直接和袁天罡汇报的大秘书。 与此同时,天机星君也第一次对这位少帅有了些了解,非常震惊的发现,他对不良人体系的了解和认知深度还在自己之上,也才得悉,不良人原本就是出自这位的策划,这才明白为什么此子年纪轻轻就能担任不良帅,心悦诚服。而让他心悦诚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老头竟然悄悄推衍唐叶的气运,结果啥也没推出来,还如同遭受反噬一般莫名吐了口老血,但这不仅没让他郁闷,反倒越发觉得这年轻人深不可测。 最后,唐叶说明了自己的需求,天机星君表示全力满足,随时可以征用。并天告诉他,他最关注的天孤星君将在下个月初归来,到时候第一时间会去拜见少帅。 …… 回到刀笔斋,唐叶发现文素青已经恢复醒,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甚至都有精神发飙。 她发飙的原因是因为沉睡中被换上了旗袍,可发了半天飙,居然也没换下来。只是看到唐叶的时候,满嘴都是对他占人便宜的冷嘲热讽。 唐叶属实冤枉,这事儿是李娃干得好不好,不过他知道,没拦着,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讽刺了他一阵,文素青才转告来自太上皇的消息。 武德旧臣们坐不住了,他们要一同拜访太上皇,探探口风。 唐叶微微一笑,终于来了。这些老家伙也够能挺的,硬是坚持了这么长时间。 这次他们终于要觐见,其实根源还是在于窦家。 窦家答应了长孙无忌的婚事。 而这件事的根源,又在于李世。据说陛下听闻长孙无忌动了续弦的心思,龙颜大悦,当即召见了窦家主,并亲自册封那窦氏女为临河郡主。 如此一来,窦家被挤兑上了台,没办法,忍着纠结,应下了这门亲事。 但窦家不希望被老队友们觉得自己要脱离利益共同体,于是心急火燎的撺掇老臣们,在这些老家伙也早就按捺不住的情况下,觐见李渊终于成为当务之急。 这件事唐叶是不准备参与的,他如今相信李渊会按照计划行事。事实上他原本计划扮作小厮旁听,可担心那些人老成精的老家伙们起疑心,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等他们拜会完太上皇之后,“李元吉”就该出场了,那时候是人是鬼立即分明。 同时,还因为另外一件事分散了唐叶的注意力。 大唐旬报。 武媚传来消息,最近有人在长安各种场所开始宣扬对邸报不利的消息。甚至有许多文人在写文作诗诋毁讽刺。这些人中有许多都是当世大家名流,影响力非常大。而且武媚观察,他们做事很有条理,明显背后有人在组织。 他们对邸报的诋毁主要针对三点。 首先就是邸报为舆论喉舌,不该掌握在私人手中。虽然他们背后人必定清楚邸报是掌握在皇后手中,但只要假装不知就可以。他们的意见是,邸报应该由官府建立专门机构,从官员中选拔专员来运营。而很显然,一旦选拔,他们就能够通过庞大的人脉和财力来挤进去,甚至占据主导地位。 再有便是,说邸报泄露隐私和机密,不利于社会稳定,还容易被敌国掌握大唐动向。 最后就是邸报发布消息,引发广泛传播,对民众造成不良影响,而民间热议,会对朝堂政令形成反制作用。 说实话,唐叶看到这三条,心中是很高兴的。闹吧你们,这把火继续烧,烧的旺旺的,等差不多的时候,陛下就可以借这几条理由正式官宣独立的直属于皇家的新闻总署成立。而你们想要跻身其中,掌控邸报,简直就是做梦。 但不得不说,武媚的才华属实让唐叶惊叹。在自己基本上不怎么过问的情况下,她把报馆经营的有声有色,甚至巧妙借用皇后以及不良人的关系,一次次斗败了下黑手的势力。 如今的长安旬报单刊发行量已经稳定在五十万份,不只覆盖长安,连洛阳、扬州、汴州、苏州四个超大规模城市也设立起分号,直接雇佣工人达到五千,间接靠邸报谋生计的已经超过十万。 在这种情况下武媚开始觉得长安旬报这个名称不行了,开始找唐叶,想要更名为大唐旬报,但唐叶觉得还不到时候,便让她以各地区为名,比如洛阳旬报,扬州旬报之类。 至于发行费用,让唐叶很高兴的很,武媚居然早在第三个月就实现了自给自足,最近两个月开始甚至开始出现盈利。原因是她把广告的门道摸透了。在她有意引导和通过个例展示下,那些商贾们把大把银钱砸向邸报,只为占据一块广告位。而武媚也是心黑的,不同位置不同版面收费截然不同,比如头版或者靠近大家之作的位置就高昂的吓人,而且这种位置还是竞标的。某次苏州锦缎商为了包下三期头版四分之一广告位,硬生生砸下白银三千两。 如今大部分银钱要用在业务扩大上,等稳定下来,版面扩大,仅仅广告业务就能带来巨量金银。 在最近一个月,武媚还请求开始售卖纸张,因为造纸厂的供应已经完全满足邸报需求,甚至还有多余产能。这点唐叶很赞同,当纸张开始贱卖的时候,寒门和平民读书人的春天就来了。于是果断令武媚扩大造纸厂规模。并定于明年初开始出售。 令唐叶意想不到的是,武媚还提出,要扩建印刷厂规模印刷书籍,要建设鹅毛笔制造厂,毕竟光有纸是不够的,当笔、纸、书三样齐备,才是读书人的完整闭环。 这比唐叶预计中还要早,而已经实现盈利的武媚完全可以提前操作,唐叶估计,按照武媚的书面计划,到明年六月份的时候,就可以实现大规模量产和发售。 于是他不但同意了武媚的计划,还提前将铅笔的概念传递给了她,希望她能尽快研究出来。 第280章 唐叶有金山 与此同时,武媚还开创性的实施了润笔费方案。 其实就是稿费。别小看这个,对很多文人来说,就是赚银子的好路子,自然这也就吸引了大批文人才子,慢慢不少人成为邸报坚定的拥护者或职业撰稿人。在和暗中势力对抗的过程中,武媚可没少利用这些才子们的如刀之笔。 武媚的能力,当真让唐叶惊讶,这简直就是火箭一般的速度,还超级稳。但一想到她是谁,瞬间就觉得还是大材小用了呢。 邸报的燎原之势,已经让很多人坐卧不宁,他们各自采取措施失败之后,明显开始联合了。而他们的办法在唐叶看来,属实没啥新意。还是凭借自身势力和人脉关系抵制,也难免,在这个时代,他们也很难想到其他办法,效仿也做不到,谁能有这种印刷和造纸效率啊。 而且,很抱歉,他们选的对手太离谱,呵呵,跟女皇一般的人斗法?尽管眼下的武媚本身没什么势力,但高超手腕在,幕后背景也在,只能替对方默哀了。 武媚的重要性越来越大,唐叶知道必须要思考她的身份问题了,要不要转正为太白门徒呢……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考验一番,这考验不是能力,而是心性,毕竟对这位,唐叶属实很难放心。 找来武媚商议一番业务之后,唐叶心情大好。 但好消息还不只是武媚这边。毕竟邸报只是唐公子业务一个板块,他可暗藏好几座金山呢。 李秀宁的茶叶已经风行大唐,但凡大一点的县级单位都有忘忧君的经销商。如今熬汤般的煮茶也只存在于那些因循守旧的部分贵族群体,忘忧君以更纯粹、更朴素的口感,加上强大的推广营销方式,早已占据茶叶市场大半壁江山,彻底取代煮茶也只是时间问题。 太白醉更不用说,早已彻底占领长安和八个大城市,若非产能受限,整个大唐的白酒江山都会被太白醉占领。 赚大发了的经销商们不止一次请求扩大供应。施三娘也在积极想要扩大规模,但唐叶却不着急,他目前还是想走高端路线,将那些达官贵人的银子勾出来,比赚穷人的银子爽得多。 没错,太白醉太高端了,价格昂贵的惊人不说,还经常有价无市。 盐就更不用提了,随着大量官方精盐铺天盖地涌入市场,那些价格高还味道苦的糙盐巴早已被挤兑的不成样子,所以扬州盐商才红了眼,照这么下去,全大唐都会是精盐的天下啊,没有配方的他们只能等死。 铁这方面虽然完全是官方操作,但负责锻造的周家早已成为唐叶的利益共同体,官方的采购中,一成都是要给唐叶的。 另外还有程老魔的矿业在如火如荼的发展,侯家的车马行在紧张搭建,南越那边的橡胶产业也已经开始着手,还有尚未推出的蔗糖和三彩在筹备。 即便如此,唐叶的财富值已经在爆表,反正家中存银仓库捉襟见肘。 唐叶瞅着都有点发愁,忽然明白那些巨富家中囤积银子的感觉了。可这些银钱存放在家中就是死物,对经济没什么好处。于是关于大唐银号的念头也越发强烈起来。 不过,眼前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需要一个更大的宅子,不是为了囤积物资和银钱,而是为了活动更方便,他需要在长安城外有一片自主的土地。不但要建设外宅,还要要拥有一定数量的土地,因为很多作物他要开始试种植,包括大棚蔬菜。 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困难,但他却没找陛下,而是找到了太上皇。因为这老头在长安城外有一座超级大庄园,占地足有三千亩,只是在软禁太安宫之后,荒废了六年。 最好的消息是,这宅子没人知道是李渊的,因为当初是李元吉为了讨好父皇悄悄建造的行宫,可还没来得及完工,就发生了玄武门事变。 对于唐叶厚颜无耻前来讨要,李渊老大郁闷。 是,这厮说是要买,但却只出八百两银子,而就这还说只是为了名正言顺拿到地契以便去官府过户造册。八百两啊,那宅子八十万两都值。坑爷也没这么坑的! “您瞧,您可是我干爷爷,这点资产给您亲孙子人家也看不上,还不如给我呢,我保证打造的漂漂亮亮,以后您老也能有个游玩好去处。” 这话倒让郁闷的李渊有点心动。唐叶这小子一肚子奇思妙想,弄出来的地方一定很有趣。 “好吧,好吧。”李渊摆摆手:“给你给你。但官府也不傻,这么点银子,换这么大地方,肯定要有疑问。” 唐叶呵呵一笑:“四殿下的宅子啊,谁敢收?” 李渊有点恼火的叹口气,这倒是实话,李元吉的宅子,那就是禁地,所以这么多年,这么好这么大的地方不是没人看上,可去官府一打听知道主家之后,全都沉默退走。 没人感觉脑袋多脖子硬,闲着没事去惹天策大帝不痛快。 所以,八百两,归了唐叶。临走书记官还送他一个白痴智障外加对其活不久而同情的眼神。 但唐叶可乐飘了。 三千亩豪阔庄园啊,长安西郊五十里,东临黑水源头,西接秦岭北麓,圈起来两座山头,一千亩原始丛林,一千亩良田,甚至把黑水河源头都围在自家庭院之中。里面足足有三座主建筑群,房间五百多,而且大部分已经具备竣工标准,稍加修葺即可。 “家大业大!” 对此唐公子颇有点志得意满,想想在老家自己混的啥也不是,天天跟着考古队刨坑挖土,餐风露宿,还没混上三室一厅一座驾的苦逼日子,现在简直就是开挂人生直奔巅峰嘛。 嘚瑟劲儿惹得一丈青很鄙夷,不过见唐叶指指点点,甚至还说哪套宅子是她的居室,突然脑子就转过弯,琢磨以后这里很可能是自己的家,顿时兴致又高涨起来,再看唐叶那副嘴脸也没那么烦了。 没错,这一根筋的丫头在众人起哄中,慢慢迷失了自我,有点把和唐叶的恋情当真起来。当然嘴上兀自硬。 “谁要住你家里!” 第281章 唐家得庄园,钱门有多多 唐叶兴致正高,也没留意她话里的意思,愣了愣神:“不住我家住哪?你都杀了崔崇,没地方可去了。” 文素青哼了声:“我还有干爷爷,还有侯叔父!” 唐叶连连摇头:“那都是策略关系,还是自己家住着稳当。” 这句自己家直接把一丈青干得没了脾气。 “那两座山中央有道瀑布,下面有个清水潭,打理一下,你就可以去那游泳沐浴,不赖吧。” “不赖……” 两个字刚出口,文素青忽然反应过来,勃然大怒:“谁要露天洗澡!” 唐叶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依旧意兴飞扬:“回头我再研究下游泳穿的小衣……” “唐色胚,受死!” 大长腿笔直立起,大刀劈斩。 唐叶慌忙躲闪,只觉得劲风如刀,自面前划过,落地居然劈碎了大石头。不由大感惊讶。 “好家伙,你修为精进这么快?” 文素青咬牙,这厮果然根本没关注过自己。他完全不知道,自从花王大赛之后,她为了不拖后腿拼命修炼,在侯家资源支持下,早已经可以引灵淬体。 “可惜,你的功夫还是不完整,你师傅什么时候能归来呢。” 提起聂隐娘,文素青也没了心思跟他生闲气。 “怀秀姐姐得到一封飞箭传书,师傅她元月初一要上剑阁,之后才会考虑来长安……” 唐叶面色一动:“剑阁?你师傅也要去?” 文素青点点头:“她是天下第一女刺客,也是用剑的顶级高手,这种盛事自然要去的,但很可能不露真容。” 唐叶却心动,这可是个好机会,自己更得去了,说啥要见聂隐娘一面。 …… 他们回去之后,就听说太上皇已经去鹿林苑狩猎。 唐叶明白,这是在释放信号,让那些人可以去见面了,而定在长安城外的鹿林苑,便是为了方便他们。毕竟选李世眼皮子底下的太安宫的话,这些人依然不敢擅入。 有琳琅公主在,他也不担心会出岔子,便安心等待消息,在这几天中,进一步梳理产业,并且迎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这女人年龄不过二十多岁,说她奇怪,是因为她很圆。 圆圆的脸庞,圆圆的鼻头,圆圆的眼睛,圆圆的下颌,圆圆的耳朵,看着特别讨喜。但最奇怪的是她的瞳孔。 说实话,当年唐叶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也是惊讶的不行,当真就没想到有人的瞳孔能生成这个样子。 怎么说呢,就像铜钱,怎么看都像。一眨一眨还亮晶晶的。 所以,她出生的时候,他那老爹也是懵逼的很,抓周的时候,这家伙直接抓了铜钱,随后老头很高兴的给取个名字——钱多多。意思就是银钱多多益善。 这位钱多多的老头是谁呢?那可能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用唐叶的话来说,就是大唐首富。 此人名叫钱鬼,顾名思义,赚钱的鬼才。他并非什么世家门阀,也不是勋贵之后,不过一个普通养马人,可却硬生生养成了天下财富魁首。 发家关键在于此人据说得了伯乐的相马经,这奇术让他很快得到了大唐第一马场陇右马场场主的赏识,半年后就娶了场主之女,一年后老丈人病故,接掌马场,短短两年便将马场规模扩大了五倍,一年后更是兼并了大唐区域内十四个非官方马场,一跃成为大唐最大的马场之主,后来还注资官方马场,成了官方四大马场大股东之一。这还不算这家伙还吞并或控股了西域、突厥、南境和北疆共计马场三十六座,直接登顶天下马王,人称——马王鬼推磨。 是的,他对张说那部钱经非常推崇,深信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他做事方法简单粗暴至极,就是钱开路,金银胜过盖世神兵,无往而不利。 期间就有个传闻很有意思,据说五姓八阀中的一位曾经试图打压此人,屡次失败之后,一怒之下雇佣了黑水坛刺客,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得到消息直接甩出三百万两,买下了黑水坛最想要的地方,大兴土木以黑水坛名义修建了一座天杀阁,成为杀手们可以逍遥法外的圣地,于是乎,从来不拒单的第一刺客门庭在铜臭面前把刺出一半的剑悄摸揣回怀里。 虽然双方只是一次性交易,但从此之后,黑水坛诞生出第一个不在服务区的客户。 钱鬼的成功不可复制,毕竟就算再有经济头脑,没有那相马经也白给。 所以在这个马匹是主要交通、运输乃至战争工具的年代,他成为首富也不太意外。具体他有多少银子不太好说,但江湖传闻,他在西边的某个牧场曾属于一个人口三十万的小国,而他看上这国家丰美的草场,便出钱让他们举国搬迁了。虽然真假不得而知,但那个小国确实换了地方。 像这样一个怪咖,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去,从小多多姑娘就展现出相貌异禀和才华异禀,一副生财相不说,两只眼里看的也全都是钱,越长大越爱抓钱,充分肯定了自己名字的寓意,多多益善。 多多姑娘从三岁就展现出令人称奇的算术天赋,对金钱的嗅觉更是敏感无比,所以得了个乳名,小钱眼儿。等到十六岁,便已经成长为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但她却不满足了,她想要看到更多的金钱,想要自己亲自经手更庞大的财富。 但天下还有谁比她老子更富呢?实在没有,于是她就想找个机会打造一个新的财富帝国,就在她朝思暮想,满脑子勾勒财富地图之际,碰上了一个穷小子。当时那小子还抱着一个瘦弱的小丫头,在包子铺前愁眉苦脸。 她看在那小丫头的面上,善心大发,请他们海吃了一顿,结果却被那穷小子一番言论给震惊了。 她第一次听闻,还有经济学这门奇学,而且如此系统,尤其那流通论、金融系统和银行概念,简直令她着迷,她忽然就意识到,这才是能经营全天下财富的终极手段。 于是乎,这富甲天下的黄金女就被一个连包子都吃不上的穷小子忽悠了,终于在收到那小子密函的当天夜里,便瞒着老爹打包跑路。为了不被老爹发现,她伪造了外出访友的消息,还没带多少银子。 当然,这个没多少是相对而言,她认为抠搜的也揣有一百多两黄金。 第282章 小钱儿,小花儿 可谁能想到呢,一百两黄金,普通人家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没过三天就没了。 她遇上了马匪,这姑娘也有点修为在身,但不高,所以跑路的时候干脆洒金叶子,趁着马匪时不时停下捡钱,她才逃出生天。但这样一来,也就没盘缠了。 所以,当唐叶看到这风尘仆仆的姑娘第一时间,她张口就要包子,二十个。 看着这姑娘圆下巴都有点变尖下颌的意思,唐公子也明白路上肯定吃苦不少,当即亲自动手做了三十个羊肉三鲜包。 这姑娘一口气造下二十个,唐叶觉得她明明还能吃得下去,但她却说做事要懂得节制和节奏,再想吃也不能暴饮暴食,吃着一时爽,饭后闹肠胃,这不聪明。所以,说二十个就是二十个。 但二十个也真心不少,比团子拳头还大的包子二十个,连唐叶也能吃撑。 可他知道这姑娘能吃,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者都能吃,钱多多一思考就要吃饭,不吃很快就饿,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包子,因为她觉得这东西圆润喜庆,白花花的像元宝,圆溜溜的像铜钱。 理由让人很是无语。 “师傅……”吃饱了的钱多多总算恢复元气:“您总算找我啦,多多都望眼欲穿了。开始干活?” 没错,多多姑娘也是太白门人,唐叶的弟子之一,从那顿包子开始就定下了。 “不急,不急。”唐叶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先熟悉一些基础知识,之前我跟你说的比较零碎,这里是我整理出来的相对系统化的东西,你好好看看。不过我也是想到哪写到哪,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随时问,这段时间你就研究这个,同时熟悉下现在家里的财务状况,帮我梳理一下。” “收到。” 多多姑娘打了个漂亮的响指,抱起书册就要回房。 “等等,等等。”唐叶赶忙叫住她。 “小钱儿啊,你当真要这么瞒着你家老爷子啊。” 钱多多嘻嘻一笑:“哪能告诉他,老头子可就我一个宝贝闺女,生怕被人拐跑,要让他知道,别想出得来。” 唐叶皱皱眉:“要命,你老爷子什么人物咱可都清楚,回头十万两丢给黑水坛,师傅脑壳都得疼。” 钱多多嘻嘻笑道:“不能不能,黑水坛在老爷子那也算嘴短,早就急不可耐的跟他划清了关系,如今黑水坛承诺永不动老爷子,但也绝不做他生意。” 唐叶失笑:“黑水坛也有点意思。但你老爹太夸张了,只要满天下撒银子,迟早能挖出你的消息来。” 钱多多想了想:“小花师兄呢?” 唐叶皱皱眉:“长期易容对皮肤不好,也不现实……” 钱多多圆圆的眼睛闪烁智慧的光芒:“谁说要易容,我整容。” 卧槽! 唐叶都惊了,狠人啊。 为了梦想,连脸也不要了么? 等等,这说法好像有点不对…… 钱多多却握着拳头,满眼亮晶晶:“我爹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说人不心狠不掌财。我要运营天下最庞大的财富,我相信经济才是一切的基础。在师傅这里,我能实现梦想,一副面皮算什么,还要整修身材,改换嗓音,总之,让老头站在对面都认不出闺女来。” 唐叶震惊之余,却摇摇头叹口气:“好徒弟,算了吧,就算再整容,你那副钱眼儿眼珠也改不了啊……” 嗯?等等…… 唐叶忽然眼神一动,美瞳有没有可能造出来? 难度有点大……不过……墨镜没问题吧…… 看到唐叶表情若有所思,钱多多嘻嘻一笑摆摆手:“就知道师傅有办法,交给您啦,我读书去。” 说罢转头就走,走了几步才忽然想起什么:“啊,对了,师傅,我住哪?” 安顿好钱多多,唐叶才找来了花不易。 花不易,昵称小花,二十七八岁,一身白衣,气质恬淡。生的也属实标致,模具一般标准的身材和五官,让他怎么改造怎么是。 他虽然被称为小花,而且雌雄难辨,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出身一个很小的宗门,幻真宗。 这宗门小到只有师傅和师姐加上他三个人,师傅还驾鹤归西了。师姐也因为不服气师傅将宗主位传给他愤然脱离宗门远走。所以,如今幻真宗从宗主到门徒,就他小哥一个,独苗。 唐叶跟他怎么认识的呢,也是一段有趣的故事。 那天唐公子和某狗友在青楼听曲,见到一位姿容绝色的姑娘轻歌曼舞,十分出众,那狗友当即两眼发直,发誓一定要把这姑娘拿下。 唐叶也觉得那姑娘气质出众,歌喉婉转,舞姿动人,本着帮助哥们的心思,还借不少银子给他。 可谁知道,好不容易拿下头筹成为入幕之宾的的狗友刚刚进闺房不到半盏茶,便惨叫着撞破窗子落荒而逃,看到唐叶整个人都在哆嗦,连嗓子都嚎破了音。 唐叶这才知道,那美娇娘是个真汉子,当然正是花不易。 不过花不易却并非玻璃,只觉得那厮色迷心窍十分好笑,存心戏耍他一番,却也没料到,狠狠伤了那小子脆弱的玻璃心,很久以来都一蹶不振,连男人拍肩膀都掉鸡皮疙瘩。直到上回见他,还没走出阴影范围。 “小花儿啊,你看看,事情就这么个事儿,但我实在不希望动刀子改造,你有啥别的办法没?” 花不易抚摸着两鬓垂下的两道秀发,微微一笑:“幻真宗可不是只懂得胭脂水粉,刀斧易形,说起来这都是下乘功夫,我们真正的功夫在于易筋移骨化形秘术。” 唐叶眼神一亮:“曾教我的那个通过修炼控制骨骼筋肉,进而改变整体样貌的秘术,你打算也传给她?” 花不易含笑点头:“只是修炼苦了点,不知道师妹能不能吃得消。” 唐叶呵呵一笑:“这点你算多虑了,为了梦想,她都敢削肉刮骨的选手,还怕区区修行苦?” 花不易道:“那就好,不过初期是真的苦,甚至还要借助工具拉伸、压缩、定型,跟凌迟也差不多,直到肌肉骨骼彻底灵活,这种痛苦才会消失。” 第283章 恢弘帝京 唐叶咧咧嘴:“不管怎么说,试试吧,她要受不了再说。” 花不易点点头:“那我去找黑子,打造工具去了。” 唐叶嗯了声:“对了,小花,你师姐还没有消息?” 花不易轻轻叹了口气:“师姐很骄傲很执拗的,我就算想把宗主之位让出去,她也只会觉得我是施舍,所以她不出现才好,出现了一定是准备好要与我作对,而这世上唯一能看穿我易容术的就是她了。” 唐叶也有点无奈:“但你对她感情颇深……” 花不易幽幽道:“俗世多无奈,她比我大五岁,从小带大了我,宗门之中师傅是男子,哪里会照顾孩子,她待我堪称长姐如母啊。谁能想到会走到这田地。” “她恨的,应该是你师傅。” “嗯,师傅是她亲生父亲,却总觉得她心术不正,不肯将至高秘术传给她,生怕她千变万化祸乱四方,这种担心,最终变成提防,自然也无法不被她感觉到。” 唐叶皱眉:“到底什么原因让你师傅如此呢?” “师娘,师娘就号称千幻妖姬,当初嫁给师傅就是贪图宗门秘术,得到秘术之后,下毒手摧毁了师傅经络筋骨,让他再也无法施展易筋移骨化形秘术,然后自己创建千幻宗,自号千幻妖姬,以易容术独步江湖。她从未爱过师傅,自然也没爱过师姐,所以其实师姐也是被她抛弃的。唉,这位师姐除了少时对我还好,其他从相貌到心性,几乎和师娘一般无二。” 唐叶摇头:“真是家家有本破书……” “所以,没事就别翻喽,徒惹心烦,走啦……” 他说罢,便洒然起身出门。 唐叶却知道,花不易看着宁静如水,洒脱飘然,实则心思很重,在他内心深处,充满纠结痛苦,甚至唐叶觉得,他有抑郁症的征兆。 唐叶面色复杂,良久喃喃低语,“小花……该不该告诉你,新一代千幻妖姬,出世了……” —— 自从来到长安,唐叶几乎鲜有清闲,这几日竟难得清静,他也是好好休息了几天。 趁着有空,他带着小团子游览长安。说实话,来了这么久,还没有真正观光这座城市,虽然未必能有足够的时间游览完毕,但至少可以大体逛逛。 唐叶决定先走马观花统观全局,然后再一步步细致游览感受。 长安城绝对是当今世界上最为雄奇壮美的城市,没有之一。它被无数人惊艳赞叹,被无数番邦异族如朝圣般涌入,被所有见过的人称之为世界之城、天央之都。 整体格局是“法天象地”思想的实践,是从古至今城市规划的典范,体现了严谨的礼制思想和宏大的空间设计观。 其总面积达到惊人的一百六十方里,人口超过三百万,这个数据可比唐叶知道的那个长安大了一倍。 长安城布局采取棋盘式里坊制,以南北走向的青龙大街和东西走向的朱雀大道为十字中轴,划分为四大板块,每一个版块又呈网格划分为四十九个里坊。主干道宽度达到惊人的五十丈,街道按等级递减,最窄的坊间街也有八到十五丈,街道纵横交错,形成棋盘状格局,两侧还都设有明沟和暗渠排水,非常整齐规范。 从空中俯瞰,可见由外向内分为三重城垣,即外郭城,皇城,宫城,体现帝皇居中的礼制思想。 外郭城周长七十二公里,宽度足够并行五辆马车,全部采用长三尺宽一尺厚半尺的青石搭建,整整挖光了五座大山的石头才筑成。外城开十二座城门,每面城墙一主两副三门,四大主门便是青龙门、白虎门、朱雀门、玄武门。城墙之上,每隔三里设置一座箭楼,四个转角高耸着四座塔台,这都是为战争准备的。 城内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城区。 北区主要核心便是宫城太极宫,是皇帝理政与居住的核心。皇城紧邻宫城正南,是中央官署办公地,没有平民。 而在宫城北侧则是皇家园林,禁苑。这里和鹿林苑有点类似,是供皇家游猎所用,但最重要的功能还是驻军,所以也有人称之为北大营。 宫城正南紧挨着就是皇城,这里是中央官署集中地,集中着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十二司等政务机构。同时还有太庙,社稷坛等礼制建筑,除了值班人员外,是禁止日常居住的。 宫城东侧,就是龙首原,正在兴建大明宫和兴庆宫。这两座宫殿再往北有座很大的城内湖泊,便是太液池,以太液池为中心,兴建皇家园林太液园,特定皇家游览。 宫城西侧就是天下最大的的车马市场,长安北市。 宫殿建筑群规模惊人,威严华贵,气象万千。风格上基本为庑殿顶和歇山顶,灰瓦高阶,红柱朱门,斗拱宏大,在大明宫还使用了屋脊兽和琉璃瓦,色彩华丽尊贵。 城市东区就是权贵云集居住的富人区,也有个东市,都是奢侈品和高档酒楼茶肆等。紧邻东城墙也有个湖泊,名为龙池,以龙池为中心,修建了水龙园,专供权贵游览。 贵族区建筑大多为四合院布局,中轴线设厅堂,后院为园林。 城市西区便是唐叶居住的平民区。所以西市基本上也是以各种生活用品和瓜果肉菜经营为主。 这里的建筑基本上就是夯土包砖墙壁,木架构,覆灰瓦,紧凑简朴。 城市南面最有名的就是南市,它就是丝绸之路的终点,胡商云集,万国商贸,简直就是个空前活跃的国际贸易市场。在东南角便是长安最大的湖泊,曲江池,以这座湖泊为中心,兴建了三大名园中最大的芙蓉园。是长安民众都可以去观光游览的开放性园林。 城南因为各地胡商云集,建筑特色就有点不拘一格,但主要是在大唐风格基础上融入一些类似佛教风格和异国风情。 长安的水系非常发达,号称“九龙绕长安”。 城外,引渭水、潏水、浐河构成护城河,宽十丈,深三丈。 城内共有三纵两横一弯六道人工渠,纵为太平、永安、长定三渠,横为南横和北横两渠,一弯是指贯通五大渠,仿佛城内环线一般的龙渠。 除了上述三大湖泊之外,长安城内还有龙首池和昆明池两座湖泊,但这两座主要是屯兵。结合长安内外九水道,平素用来练水军,战时用来做防御和运输。 第284章 明珠蒙尘不见光,人心蒙尘入歧路 值得一提的是,长安还有两口非常有名的井。分别为龙首原的龙首井和芙蓉园的龙尾井。有趣的是,龙首井是温泉水,而龙尾井则是寒潭水。龙首井专属皇家享用。而龙尾井则大家都在用,连皇家也不例外,因为龙尾井的水甘甜凛冽,煮来泡茶简直绝品。 长安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不仅仅是经济、政治中心,还是文化中心,在大唐开放的风气之下,可谓文化大融合之地。尤其是儒释道文化异常繁盛。不仅有当今之世最有名的儒家长安书院,还有佛家大慈恩寺、荐福寺、兴善寺、青龙寺、庄严寺、西明寺等,以及道家玄都观、太清宫、昊天观等名观。 另外还有类似波斯的袄教寺、海外陵州的天父教堂等等,不胜枚举。 长安规模宏大,美轮美奂,风景名胜数不胜数,各种吃食、娱乐场所多如牛毛,整整三天,唐叶带着小团子走马观花也不过草草走了个大概。至于细致游览,仅仅是北区一小部分,便是平常人进不去的皇家场所。对唐叶来说想游览这里一点都没难度,这长安除李世陛下御用五谷轮回所,就没有他想进不能进的地方。 只是游览皇家场所,唐叶还是比较低调的,请徒儿李承乾出面引领,表面上是随同太子游玩。 已经是第四天傍晚,小团子都有点累了,也吃撑了,团在唐叶怀中打瞌睡。 小舟在太液池上随意漂浮,李承乾亲手为唐叶斟茶。 “兄长觉得我大唐皇家殿堂园林气象如何?” 唐叶笑道:“都说了,在外就称呼唐公子即可,被人听见不好。” 李承乾笑道:“这里又没外人。” 唐叶环目四周,颇有感慨:“大唐雄踞于世,睥睨四方,这皇家殿堂何等威严华美,这都是大唐的骄傲与荣光啊,是你将来要守护的东西。” 李承乾目光明亮:“兄长,我有这个能力么?” 唐叶笑笑:“有些东西是天生的,你可是陛下长子,天生龙种,血脉优良,气魄天成,首先就不能妄自菲薄,再有些东西是后天修炼的,胸襟城府,学识才干,只要虚心求学,踏实上进,又何愁不能掌握。” 李承乾认真颔首:“老师教育的是,承乾自当奉行。” 他听到这些,转头就称呼老师,头脑很敏捷。 唐叶缓缓道:“贤弟,有件事你特殊要明白,就是胸襟气度。一个合格的帝王,才华手段都是其次,唯独这胸襟气度才是根本。要有容人之量,容事之量,方能有容天下之量。心中大气,虚怀若谷,方能气吞万里,如此才配得上继承我盛唐之未来君王。” 李承乾目光微动,“老师单独谈胸襟气度,是觉得承乾格局欠缺?” 唐叶摇摇头:“你从不缺,只是心头蒙了尘,明珠蒙尘尚不见光泽,何况人乎。人心蒙尘,必生杂念,必滋妒心,必行偏颇,久之则易心性扭曲,心怀狭隘,难当人君。” 李承乾动容:“老师……您是指……” 唐叶轻轻摆手:“你心里都懂,兄长要告诉你的是,身体缺陷从来不是缺陷,性格缺失才最为恐怖。你读过帝王本纪,熟知历史,想想那些过去的帝王,哪个不是胸怀大气者封圣君,而哪个亡国之君不是心性狭隘偏激,比如刚被我大唐夺了江山的隋炀帝。” 李承乾凝重点头:“老师教训的是,承乾谨记。” “所以,先调整心态,清扫阴霾,开朗光明,必为陛下所喜。” 李承乾道:“我明白了,但老师说的容人,有时候我真的很难,您知道,父皇子嗣众多,尤其是魏王李泰……我容他,他未必容得下我啊……” 他能够开诚布公,说出李泰的事,唐叶便已经感到满意。 “这就是你心中的偏颇一面,或许你受到的教育和对事情的认知让你觉得,自古皇家无情,非你死便是我亡。” 李承乾道:“难道不是?各自代表不同的利益体,各自都无法确定对方的心啊,就像行走在黑暗森林中的猎手。就连父皇都没能逃脱这规律……” 唐叶摇摇头:“我问你,假如当初建成太子没有因为畏惧、嫉妒而心态偏激,滋生除掉你父皇的想法,会不会有玄武门之变?” 李承乾沉思片刻,微微皱眉:“或许没有……” 唐叶却道:“不,依然会有。正如你所说,代表不同的利益体,建成太子的阵容之中还有齐王,就算他不想,齐王也要动手。” 李承乾疑惑:“那老师……难道赞同我的思想?” “不,我虽然没有否定,但也没有赞同。我是在说你思想滋生的根源,就是玄武门之变。这活生生的例子,以及李泰表现出如同你父皇当初般的才华,让你对比代入,越发感到不安,而这不安便会滋生焦躁,心乱则必然偏激,凡事找到根源才能去求解,从而尽量避免黑暗森林法则,我承认,未必会如愿,但如果没有去尝试便直接以对立态度行事,那结果自然只会是不死不休。” 李承乾若有所悟,“我明白了,老师是想让我试着包容青雀。” “连一个他都容不下,你这胸襟如何装天下。贤弟,我要告诉你的是,不要对比,不要代入。任何事情都有例外,你的时代就是个例外,你有一位千古罕见的父皇,他气吞万里如龙,目光在整个天下,而他这种皇帝在看的远方是什么,又需要什么样的继承人你明白吗?” 李承乾沉思着,“……像他一样,开疆拓土,战功赫赫……” 唐叶摇头:“不,他需要一个开明、沉稳的帝王,来守住他的江山。” 李承乾眉峰猛地一动:“守成之君?” 唐叶再次摇头:“不,守成之君不过中庸罢了,我所说的守住,含义更深刻。不光是要稳稳的守住陛下打下的江山,还要懂得陛下的高远心思。要知道,你和陛下为君的本质并不一样。” “不一样?”李承乾显然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第285章 谢兄长,谢老师 唐叶点头:“帝王者,文治武功。陛下乱世打下江山,武功赫赫,但你要盛世为君,要治理好这万里疆土,自古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这意味着你要有极高的政治智慧,高超的管理艺术,博大能容的胸怀,才能让新旧领土,新老百姓真正融入大唐,这同样是赫赫之功,这就是文治,而这不是陛下一代人能完成的,所以,作为继承人的你,便是他寄予厚望之所在。” 唐叶凝视他的眼睛,“明白了吗?这就是为何陛下为你取名承乾,本就为承乾纲之意。” 李承乾似乎慢慢明白过来:“……而我的表现,是只知道对抗,缺乏容人之量,还欠缺政治智慧,不能用更好的方式去处理兄弟关系。” “没错,你要让你的父皇看到,你有太子的气度,你在尝试包容李泰,而且是真心的去做。或许最终你们还是水火难容,但你的父皇看到了,他就会明白,你是值得托付的人。而他,这位千古罕见的帝王,会亲自为你处理好一切,为你铺平道路。” 李承乾目光慢慢变亮:“我懂了,我从来不该死盯着青雀,费尽心机和他斗法,身为太子,我的目光该看的是父皇,该看的是决定乾坤的高处,该看的是父皇要看的远方。所以,这是父皇对我心性的考核,是智慧的查验,是气量的评估。” 唐叶非常欣慰:“你真的很灵慧啊,那么你更该明白,决定太子大位归属的是什么?说你斗败了兄弟吗?你有那么多兄弟,难道都杀光?而你明不明白,玄武门其实是陛下最痛心疾首的,你要走上与他一样的路,他如何会不恼火。兄弟相争没问题,但不是要阴谋诡计互相加害,而是斗一个心性,斗一个才华,斗一个眼界。这才是陛下想看到的争斗。” 李承乾听着,目光越来越明亮,他似乎已经领略到唐叶的思想,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唐叶继续道:“所以,与陛下保持一个方向,眺望共同目标,思想高度统一,才是你身为太子该做的。当你做到这一点,便会发现大势所趋其实也能用在继承人之争上,你父皇就是大势,和他保持一致,必然为其所趋。而那时候你也会明白,站在这种大势之下,低级层面的争斗不值一提,必将顺势消融。” 李承乾心潮起伏,是啊,这就是父皇,这样的太子才该是父皇的太子,自己……一直以来都落了下乘啊,何其愚蠢!突然,他就有点明白父皇的恨铁不成钢了,换做自己,恐怕也是如此吧。 “承乾明白了……我错了啊……我被残疾扭曲了心性,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有个储君的样子……” 看着李承乾懊悔惭愧的面容,唐叶认真道:“贤弟,你是一颗明珠,拭去尘埃,必定能大放光明。” 李承乾心潮起伏,丝毫没有因为唐叶的教导语气而愤怒,反倒显得十分激动,从来没人跟自己如此推心置腹,更没有人对自己说过如此深刻的话。今日一番深谈,竟有种拨云见日,一朝悟道的感觉。 果然,父皇母后让他做自己的师傅,是有绝对道理的啊。 “兄长,老师……”他一时间竟有些激动难以自已。 唐叶笑着点点头:“不用多说,我都知道,回去好好消化一下。须知知易行难,你的路还长,还很曲折。” 李承乾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中竟浮现信赖倚仗的光芒,“未来,但请老师不吝教导,请兄长不吝帮扶。” 唐叶认真道:“只要你保持心念通达,明白大业为重,为兄有什么理由不帮你?” 李承乾起身,郑重双手合抱,深深一礼:“为弟,谢过兄长,太子,谢过老师。” 这一刻的李承乾心悦诚服,同时也心情通透,因为他明白,自己找到了对的方向。他对唐叶,也从感觉神秘,向着真心尊敬的方向发展。 唐叶欣慰的拍拍他的肩头:“明白和行动是两回事,去做给你父皇看吧。” 李承乾深吸口气:“青雀要过生日了……” —— 第五天,依然没传来太上皇的消息,唐叶也不着急,毕竟这种事儿大家都慎重,而且他乐得见对方慎重。 所以,唐叶打算继续游长安。但是,小团子这几天玩儿的太累,唐叶便打算自己出去逛逛。 于是让小花简单捯饬一番,便以一个锦衣贵公子形象直奔城南。 他很想见识见识这万商云集的盛景。 尽管粗略看过,但真正深入,才真正让人惊叹无比。 大唐开放包容,初入盛世已显繁华,南城甚至能看到五大洲各色人种,尤其是万国贸易中心。南市,几乎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外来人,每三座店铺就有一座异域客商经营场所。形形色色的摊位、铺面鳞次栉比,来自天南海北形形色色的商品无以计数,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唐叶足足逛了三个时辰,甚至都没逛完南市一半。眼看天色偏西,便打算找个地方歇歇脚,于是他选择了新近听说的一个娱乐场所。 胡姬馆。 据说,这是一位胡商开办经营,业务和四大名楼差不多,可是唐叶已经得到来自鱼幼薇的消息,这里可不光声色娱乐,还经营人口。 是的,在长安,依然存在人口买卖,而且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繁荣。但能被买卖的就两种人,在国内只有奴籍可以,另一种则是在大唐被称为番人的外籍人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番人之中三大类悄然畅销起来,而且称为勋贵标配。即:昆仑奴,暹罗婢和菩萨蛮。 昆仑奴,是对来自西漠胡洲、北原莽洲,南瞻部洲乃至极海陵洲部分地区一些深肤色人种的统称。他们通过海陆丝茶之路被贩卖或者进贡到东胜神洲,擅长潜水、驯兽、杂技等,这些往往都是被挑选出来的,体格非常好,所以通常身手也很高强,而且忠诚,是看家护院的最佳选择。 暹罗婢,主要来自南瞻部洲,通常为浅肤色人种,性情温顺,乖巧驯服,被视为珍稀侍女。 第286章 胡姬馆 至于菩萨蛮,原本是胡境歌舞的意思,这种舞蹈融合了佛教艺术和异域风格,加上舞者通常肤白貌美,金发碧眼,异域风情浓郁,非常受唐人喜欢。没多久,就有勋贵开始重金购买这种舞姬,作为私家赏玩或与友人炫耀的工具。菩萨蛮也随之变了味道,成为这种舞姬的代称。由于菩萨蛮广受欢迎,价格昂贵,导致开始有人专门在各大洲购买或者抓捕年轻少女,经过严苛的训练后卖入大唐。 这三种奴隶已经在大唐贵族圈开始盛行,价格自然高的吓人,尤其是武功高强的昆仑奴和极品的菩萨蛮,一般小有家资者可消费不起。 唐叶听闻,这位胡商就是其中做的最成功的之一,他的“货源”遍及南瞻部洲,西漠胡洲,北原莽洲,甚至连远在海外的极海陵洲也有渠道。 至于他开设的这座胡姬馆,在唐叶看来,根本就是用来展示自己手中货品的展示区。 事实上,自从进入胡姬馆唐叶就确定了这一点。因为今天就有拍卖。 这个时期,还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拍卖,就是简单粗暴的叫价,谁价格高卖给谁。 唐叶如今也不缺银子,进去便选了个二楼雅号,叫了一壶好茶,几样点心,随手便赏赐跑堂五两银子,这个数目正常不算小,普通人家得好几个月才能赚到,但在这里也就属于中等手笔,不算张扬,但也足够受到尊重。 于是,在唐叶打听拍卖的时候,跑堂也详细给介绍了一下。 今天共有十二个“人货”要卖。其中参与拍卖的只有四个,两个昆仑奴,一个暹罗婢,一个菩萨蛮。其他几个因为品质差些,直接明码标价。 跑堂陪着笑道:“好教客官知晓,今日这昆仑奴之中有个极品,听说还有陵洲骑士血统。此奴体格健硕,力大无穷,尤其耐力极佳,可以拉着千斤马车奔行百里。” 唐叶有点吃惊,这耐力属实惊人,但这也没啥用吧,难道用来拉车?那还不如买两匹健马。 见他似有迷惑,那跑堂解释道:“这般力量和耐力,看家护院可是好手,而且此人因有骑士血统,最讲究对主人的忠诚,若是一员大将买下用来扛兵刃追随,那排面,啧啧……” 好家伙,让他这么一形容,唐叶没来由想到三国第一血条周仓。 随后,这跑堂还介绍了其他三个人货。但这其实都不是唐叶真正想打听的,他想知道的是,这胡商到底什么来历。因为两个原因。 首先是鱼幼薇察觉,此人轻而易举就在城南站住了脚,还强硬收购了原本属于某个小贵族的这座三层建筑,在有人闹事的时候,也轻而易举能摆平。短短三个月经营中,已然成为首屈一指的人货商。鱼幼薇猜测,背后一定有大唐勋贵支持。 然后,就是唐叶更感兴趣的一点,他熟悉大唐之外的四洲,尤其是自己都只去过一次的极海陵洲,若是和自己没有某些方面冲突的话,倒是想结交一番,毕竟自己可是天可汗的外挂,而天可汗,当然是全天下的可汗,多掌握境外信息总没毛病。 不过,他隐约感觉到,这胡商背后利益很可能和自己有冲突,因为郑太在来长安的时候透露,家族有人似乎在秘密接触这胡商。 “贵东家不简单啊,四大洲都有渠道,一般人可做不到。” 那跑堂也只当他随口赞叹,便也有些骄傲:“那是自然,我们东家可出身胡境大贵族,人称船王家族呢。” 唐叶神色有些动容:“船王家族?本公子倒是略有耳闻,敢问贵东主名讳?” 跑堂也没隐瞒:“东主本名我这小人物自然不知晓,但如今在长安,东主登记造册的名字是郑四海。” 唐叶心神微动,郑?这个姓氏倒是印证了郑太的说法。 不过他也没有深入打听,随口问了几句旁枝末节的,便打发跑堂离开了。 随即他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周,发现了几个能叫得上名号的勋贵富商,而且还很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熟人,房玄龄。 尽管这厮一身便服,还遮遮掩掩,但唐叶熟知花不易的手段,对这种拙劣到一定程度的遮掩,一眼便能认出来。 好家伙,大唐最惧内的选手居然出现在这种场合?胆儿肥了啊,他家那位可是吃醋名词的奠基人物啊。 但想想吧,好像也不意外,在家里没地位,老婆凶悍如河东狮,出来找个温柔乡寻求点安慰倒也在所难免。只是被自己识破,这就很有乐子了,没准哪天能用上讹诈一下这位名臣。 这时候,正好是开场演出。 上台的是传闻中胡姬馆两大台柱子之一,来自极海陵洲的奥利维亚。 这胡人女子一头黄金般闪闪发光的长发,轻纱遮面,双眸碧蓝,身披透明纱衣,香肩美背玉足大白腿全部裸露在外,只有隐私处做了些遮掩,手腕和脚腕上戴着精致的黄金环,香艳味道十足。尤其她的耳朵非常罕见,尖尖的竖起,充满奇异风情。 但唐叶感觉她那波光流转的眼中深藏着一丝莫名的味道,像是……傲气。只不过藏得很深,而她在舞蹈过程中飞快的掠过的一丝厌恶之色,也被目光敏锐的唐叶捕捉到。 不得不说,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真的美轮美奂,满场观众看得如痴如醉,一曲谢幕,叫好声此起彼伏,经久不衰,打赏更是雪片一般,唐叶估计,就这短短一盏茶,奥利维亚就帮郑四海赚到差不多五百两银子。 唐叶属实有点感慨唐人的富裕,不过这里也不都是唐人,那些番邦富商也占了一大半,他们出手甚至比唐人还要阔绰。唐叶真是恨不得把这些家伙手里的银子都揽入自己怀里,变成粮食、驿路、水利和兵甲。 但从流通的角度看,他也觉得是好事。繁华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娱乐业的繁荣,它对高收入人群的吸引力非同小可,娱乐越兴盛,客商就越容易汇聚。同时娱乐业对促进流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很多富商勋贵都习惯囤积银子,这庞大的财富不进入流通,对国家没什么好处。 第287章 竞拍 显然,表演只是为了暖场,气氛一起来,消费就跟上去了,来自西域的瓜果,葡萄美酒,等开始大量供应。各色歌姬美婢纷纷下场侍奉客人,频频劝酒,等酒至半酣,拍卖才正式开始,不得不说,郑四海很懂经营,喝点酒,人才更容易上头。 首先出场的是那个暹罗婢,从样貌和装束特征来看,应该是来自高丽的。相貌算是眉清目秀,但低眉顺眼,透着一股温顺气,给人感觉就是被她服侍会很顺心那种。在介绍中,也重点说明她最擅长调理药膳。 但她成为拍卖品的理由重点在于这女子居然还是贵族出身,不过家族败落了。 很多前朝包括大唐都对征服高丽有很重情结,所以能拥有一个贵族出身的暹罗婢就很有面子。 拍卖一开始就挺激烈,最终以二百匹绢的价格被一位苏州富商拿下。若是折算铜钱,大概是二百贯。这个价格可非常高了,是普通婢女价格的十倍,相当于十头牛。 没错,这个时期,绢帛也是货币的一种,包含绫罗绸缎和布匹,是法定的货币,甚至和铜钱并驾齐驱。但唐叶觉得这样不太好,还是应该统一,否则未来建立银行系统会很乱。 接下来是一个昆仑奴,肤色黝黑,看起来像是黑人,据说擅长驯养猛兽,还特地表演了驯狮技巧,让许多没见过狮子的客人叹为观止。而这头猛兽,也将随着这昆仑奴一并出售。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竞争,人和兽以四百贯的价格成交,得主是一位大唐武将。 而后是拍卖那名菩萨蛮。棕发蓝眼,五官立体,嘴唇鲜艳丰满,身材妖娆,肌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舞姿非常魅惑惹火,自然卖出了不菲的价格,以六百贯的价格被一名富商买下。 但唐叶觉得,这女子八成是被捕猎的,因为她虽然表演卖力,但眼里明显透着麻木和恐惧。 他并没有想去拯救什么,在这个时代,这就是正常现象,他没兴趣扮演圣母。 这过程中,却有个好笑的发现,房玄龄居然也做贼似的叫了一次价,但随后面对加价就显得十分犹豫,最终张张嘴欲争又止。他可不是没钱,估计是怕被发现吧。唐叶心中着实好笑,你说你,养哪呢?一旦被河东狮发现,老命还要不要了。 压轴的就是那昆仑奴,一上场,唐叶属实有点惊讶。 这块头,比周镇山还威猛,全身上下只有一块兜裆布,尽显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双腿尤其显得充满力量,而且很长,看来擅长奔跑是真的。 这个叫做克修斯的昆仑奴进行了力量展示,的确非常惊人,竟能单手轻松举起重达五百斤的铁狮子。当即就惹得那位拍下上一个昆仑奴的武将目光灼热,这可是顶尖亲随啊。 起价就是那暹罗婢的成交价,两百贯。 唐叶居然毫不犹豫,直接喊出五百贯。没错,他忽然动了心思,要拿下这个家伙。 因为在介绍中得的确认,他曾是陵洲一名高贵的重装骑士,唐叶很想通过此人得到关于陵洲骑兵的信息。 好家伙,上来就五百贯,这可不是正常加码方式了。五百贯对这些勋贵而言不算很多,但为了拿下一个昆仑奴,就显得有点过分。因为正常来说,昆仑奴的价格也就在一百到两百贯之间,才能非常特殊也不过三四百贯。唐叶直接开出这么高的价格,就算这个骑士相当难得也有那么点过分。 不过,还是那武将也很想得到这种猛人,果断加了一百贯。 但唐叶反手就加到七百贯,那武将皱眉之后,偃旗息鼓,他看着虽然很不甘心,但财力显然不支持。唐叶很痛快的拿下。 作为本场最高拍卖得主,唐叶得到了胡姬馆赠送的名贵葡萄酒,而且获得了一块牌子,据说是重要客人的标志,而重要客人是可以单独和东家见面提定向需求的。 唐叶果断收下,并且当场提出会面,他本就想找机会见见这个郑四海呢。 很快,唐叶就在一座雅室见到了这个胡商。 出人意料的是,郑四海是个独眼龙,不过身材高大魁伟,满头棕色卷发,浓密的络腮胡,五官棱角分明,左脸有十字疤痕,隐隐透着一股凶煞气。给唐叶的感觉,不像个传统的商人,怎么说呢,好像颇有点海盗的意思。 在他身边,还跪坐着一个轻纱遮面,鼻梁高耸,眼窝较深的西域风情美人。 见到唐叶,郑四海很快脸上堆起笑容,开口也是相当熟练的大唐官话:“阁下便是李易李公子?” 唐叶化名李易,而且自称皇室宗亲。 “本公子的确姓李,但名字是化名。” 郑四海没想到唐叶会如此说,但很快就露出了然的神色,毕竟据说此子为皇室宗亲,大唐贵族,来这种地方,弄个化名很正常。而唐叶如此做派,反倒更博得了他的信任。 唐叶表现得有些倨傲:“至于本名也不用说了,郑东主便称呼本公子易公子即可。” 郑四海微微一笑:“易公子请坐。” 他以很标准的唐人礼仪请唐叶入座,亲自打理茶道,手法居然很熟练。 “小生意,多谢易公子捧场,一杯清茶,不成敬意。” 唐叶大大咧咧入座,四下打量一番,“小生意?郑东主何必谦虚,仅仅今日一场歌舞一场拍卖,阁下便进账超过两千贯,这要算小生意,只怕天下人都眼红。” 郑四海并没有因为唐叶的倨傲而不悦,皇室宗亲嘛,这种态度反倒正常。 “呵呵,并非每日如此,人货每年也就能运送来两批而已。” “哦?”唐叶瞅瞅他:“这是为何?” “挑选不易,调教耗时,且山高水远啊。” 郑四海解释的很简单,但也很清晰。 唐叶点点头:“倒是可以理解,不过……” 他故意露出色眯眯的笑容看向那西域美人:“就凭郑东主手下这些俏佳人,也能日进斗金哦。” 郑四海哈哈一笑:“见笑,其实今日特殊,很多客人都是因为拍卖特意请来的,平素哪里有这么多豪阔客人汇聚。来,阿依莎,为我们尊贵的客人斟茶。” 唐叶一听,才知道这个西域美人原来是胡姬馆的两个台柱子之一,据说来自火焰山下的阿依莎。 第288章 异洲国度 唐叶也不客气,甚至还借着机会摸了把阿伊莎的玉手,换来后者一个波光流转的媚眼,不由喜笑颜开,“啧啧,西域美人,别具风情啊。” “哈哈,不过公子没买佳人,反倒买了个壮汉。” 唐叶摆摆手:“没看上,这不特意找你就是为了帮本公子物色个合胃口的。” “原来如此。” 郑四海露出了然的神色,眼里的暗藏戒备也迅速消融。 “原来公子眼光高啊,倒也对,那姑娘美则美矣,肤色却略暗了些。” “诶,肤色不是问题,问题是我喜欢贵族女,听闻阁下在印加帝国和狄羌公国都有渠道,想想办法,给本公子找个身份高贵的。” 郑四海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印加帝国和狄羌公国都是强大的国度,贵族女……可不容易得到……” “哦?”唐叶语气略带嘲讽:“不是吧,我可是听说,郑东主手眼通天,只要想,就没有得不到的姑娘。不久前,还给崔家公子找了一个印加贵女,难道坊间传闻都是空穴来风?” 郑四海露出一丝谨慎的意味,不着痕迹的打量一下唐叶:“话不能这么说,偶有犯官家眷倒是可能,不过得碰运气。” 唐叶大手一挥:“本公子相信,有银子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郑四海眼神微微一亮,在他看来,这就是豪门公子哥做派,自己可最喜欢做这种人生意。 “公子豪阔,郑四海今日也见识到了。” “就说吧,有没有办法搞定。”唐叶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郑四海这才略微思忖一番:“狄羌公国最近发生叛乱,郑某倒是可以派人想想办法。” “叛乱?”唐叶一愣,随即露出好奇的神色:“听说那位大君可是个狠角色,手段铁腕,他治下也能发生叛乱?” 郑四海道:“很正常。公子可能没去过狄羌公国,他们是数十个胡族联合形成的帝国,其中狄、羌、戎三大族最为强大,尤其是戎族,一直都不怎么服气呼伦大君,近些年,戎族新上任一位强大的族长,有心争夺大君位,双方关系很紧张,而最近便是戎族一个激进部落因为不满呼伦政令发生叛乱,不久前才刚刚平息,听说砍了两千多人头,四千多人沦为罪民或奴隶。” 唐叶显得非常八卦:“有意思有意思,我还以为狄羌公国多么团结呢,原来内部也如此混乱。那个戎族族长是谁?很强大吗?” 郑四海点头:“非常强大,号称胡洲最强者之一,名叫坎图拉,他的强大不光是武道,还因为他暗中和大陆最西端的西雅公国建立起联盟,西雅大公通过船王家族给坎图拉输送了许多物资和军械。” 唐叶越发好奇似的:“西雅公国?我听说,他们分裂了好多年,国君早就如傀儡一般,不过是个符号罢了,怎么,又攒起来了?” 郑四海略带佩服:“不愧为皇室宗亲,消息果然灵通。没错,西雅公国分裂了上百年,但船王家族在混乱中崛起,扶持希拉克鲁发动政变上位,将西雅公国更名为罗庭帝国,崛起势头迅猛,连狄羌公国这种霸主都感受到了威胁。” “好家伙,资本力量啊。”唐叶有点惊讶,毕竟他之前游历的时候,还没发生这些事,这才短短几年,竟然有个新帝国要崛起吗。 “话说,这船王家族,如此强大的么?” 郑四海眼底掠过一道阴冷:“当然强大,船王家族拥有上万货船,战舰三千,坐拥七大港口,完全垄断了西大洋海上生意,甚至西方和其他大洲海上运输,几乎也被他们霸占。如今在希拉克鲁全力支持下,还在向内海和江河发展,势头极其迅猛。” 唐叶有点出神:“利奥二世这么牛掰么……” 郑四海一愣:“易公子居然知道船王名号?” 唐叶不屑的笑笑:“我大唐四海来朝,这点消息算得了什么。” 想想大唐汇聚四方来客的盛景,郑四海也不疑有他,神色间却有些阴郁:“利奥二世?卑鄙小人罢了。” 唐叶神色一动:“郑东主为何如此说?” 郑四海似乎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当即笑道:“听说而已,听其他客商说,利奥二世权位来历不正,具体情况郑某也不清楚。” 唐叶见他神色间有些警惕,知道自己不宜再过深入,当即笑道:“关我们鸟事,只要别招惹大唐就好。对了,还没请教你这胡商是哪里人士?” 郑四海拱了拱手:“郑某来自西方,也曾是西雅公国一个小贵族,不过如今落魄了,不得已操持起这奴隶买卖的卑贱生意。” 唐叶笑道:“这市场可是很大哦,尤其阁下四方都有渠道,将来必定首屈一指。” 郑四海谦逊道:“谢公子吉言了。” “对了,本公子胃口大,印加和西斯帝国那边,也要物色。” 唐叶说着,一颗夜明珠就按在了桌案上:“定金。” 那颗珠子足足有拇指肚大,光泽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郑四海此时,也真正相信这位易公子是来选美人的了。 当然,事实上并不是,不过因为唐叶想探探此人底细,借口要做的像样而已。 “呵呵,公子大方,郑某可要多谢公子照顾生意了。只是西斯那边相对容易,但这印加帝国,就麻烦一些。” “哦?”唐叶似乎有点迷惑:“西斯远在西大洋深处,应该比印加困难啊,怎么反倒相对容易,问题何在?” 郑四海解释:“问题出在国体上。西斯虽然是帝制国家,但教宗势力庞大,教徒遍布各个阶层,甚至对皇权都有巨大制约,而宗教和帝国虽然相辅相成,但因为各自体系独立,冲突同样时常发生,说到底就是皇权和宗教权利的矛盾。另外,西斯帝国人种对立现象非常严重,苏格伦人、安第斯人和美尼尔人这三大人种各自敌视,矛盾重重,所以国内很多时候都很乱。这导致贵族阶层变动频繁,对郑某来说做事就容易得多。” 唐叶如同恍然大悟一般,“这样啊,没想到西斯也挺乱的。那印加帝国什么情况?” 第289章 钩子 郑四海解释:“印加为种姓制国度,以宗教为根本,在宗教基础上,形成四大阶层,是社会体制根本,而占人口九成的底层民众大多是奴隶出身,高层贵族则是很难变动的,且太阳王统治稳固,很难发生动荡。除非贵族自己犯事,一般很难落魄,但就算自己犯事,一般也很难运出国外,因为他们强调阶层血统,就算是罪犯,也不能玷污血统,高等种姓禁止外流甚至连与本国低等种姓通婚都不太可能。” 唐叶似乎明白过来:“原来如此,不过,我相信你还是有办法对不对?” 郑四海沉吟一下道:“多给些时间。” 唐叶笑着摆摆手:“那倒无妨,不过郑东主果然对各大洲各大国都知之颇深,本公子佩服。” 他对郑四海是越发好奇了,这家伙与船王家族有关,网络通达除了禁区之外的五大洲,对这个时代的情况来说,不要太惊人。 郑四海微笑道:“公子胃口颇大,这突厥贵族和巫盟难道不考虑?” 唐叶连连摆手:“巫盟女子身上不是毒虫就是蛊,本公子可不想睡觉的时候被窝爬出蛇虫来。” 郑四海哈哈大笑:“那倒也不至于。那莽洲那边,又是为何?” 唐叶显得十分嫌弃的撇撇嘴:“一身异味,本公子不喜。” 但事实上,他是对巫部联盟和突厥王朝太了解了,完全没必要。而且要是面面俱到,反倒不像真的。 郑四海了然:“呵呵,常年与牲畜为伴,食肉饮奶,的确味道有些另类。” 唐叶忽然有点皱眉:“不过有个事儿,此前这楼子经营酒菜,本公子甚喜其味,这回倒是少了口福。说起来印象中这楼子生意非常好,那东家怎么舍得转让?” 郑四海神色从容:“呵呵,借公子的话,不过银子的问题而已。” 唐叶挑了挑大拇指:“这话没毛病。不过本公子还是挺喜欢那家酒菜,郑东主知道他们搬去了何处?” 郑四海摇头:“只是听闻,他们想要去扬州或者苏州,具体就不清楚了。” 唐叶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阴冷,他派不良人调查过,那家人从未出过城。换句话说,他们在长安失踪了。而且不良人送来过确凿消息,那家人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三十年前从那小贵族手中盘下这块地,一砖一瓦盖起来这楼子,已经传了两代,对他们来说,长安就是故土,这楼子就是安身立命之所,属实没多大可能卖掉,更没可能搬迁去其他地方。所以,郑四海显然在撒谎。 “哦?这样啊……”唐叶似乎漫不经心的说道:“看来我那二哥看错了。” “看错?”郑四海果然一愣:“看错什么?” “哦,”唐叶随口道:“我家二哥说,看到那酒家东主的大外甥了,此前这厮一直在酒楼帮忙,后来因为成婚才暂时离开的。我二哥本来想打听下楼子开在哪,但这小子神色慌张,还哭哭啼啼的,弄得二哥心烦给了他一脚。” 郑四海瞳孔微微收缩了下,飞快闪过一丝警惕。唐叶虽然显得漫不经心,却敏锐的捕捉到这点光芒。 很好,饵已经放下,就看你上不上钩。 “好了,天色不早,本公子也该回去啦。” 他站起身伸个懒腰,笑眯眯的挑了挑阿依莎的下颌,深吸口气:“香!美!实在找不到,这台柱子也不错哦。” 郑四海忙笑道:“易公子说笑了,阿依莎可是我的铁饭碗呐,君子可不能夺人所好。” 唐叶哈哈大笑,故意显得有些跋扈,“那就看你本事了,尽快,不然本公子可不管你什么来头,两个台柱子本公子可都想要。” 说罢,也不等那郑四海说什么,扬长而去。 看着他离开,郑四海眼底露出一丝阴霾:“阿依莎,通知郑家,这酒楼有漏网之鱼。” 阿依莎深邃的眼睛闪过一道狠辣的光:“不用什么都麻烦郑家,我亲自动手。” 郑四海摇头:“在长安,我们不宜太过张扬,有郑家在,何必招惹麻烦。” 阿依莎沉思一下点点头,忽然道:“这位易公子,你怎么看?” 郑四海摇头:“哪里都正常,看不出什么,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对?” 阿依莎道:“言谈举止有皇室风范,这一番闲谈也都很正常,若说古怪,只有一桩……” 她眼睛闪动一下:“我在他脸上,看到易容的痕迹。” 郑四海神色一动,沉吟道:“皇室中人逛这种地方,或许会易容,也有可能是此人身份特殊,实在不想被人认出来……” 阿依莎点点头:“安全起见,还是请郑家调查一下。” 郑四海表示同意,随即道:“看好奥利维亚,这贱人越来越不安分,我能感受到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阿依莎冷笑:“还以为自己是贵族?卑贱的女奴罢了,不识相,会死的很惨。” …… 唐叶回到大堂,准备从正门离开的时候,竟然发现房玄龄也才刚走,顿时玩儿心大起,悄悄尾随上这位一品大员。 房玄龄没有乘坐轿子,拐过两个弯,才登上一架公共马车,向着府邸而去。 还好,因为在长安城区禁止跑马,这辆车走的并不快,唐叶脚步提速也能跟得上。 两刻钟之后,马车才在城东房府不远处停下。房玄龄居然隔着一条街就提前下车了,唐叶觉得这家伙肯定是怕车夫出去嘴碎,还真挺小心。 但这也恰好给了唐叶机会,他随即快走几步,在房玄龄背后咳嗽一声:“这位先生,眼熟啊。” 这一嗓子虽然不高,却突如其来,把房玄龄吓了一跳,猛地回身,看到是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顿时皱眉:“后生,你是何人?” 唐叶咧嘴一笑:“哎呦,这不是房大人么,样貌怎么有点变样,还是我记错了?” 房玄龄露出警惕之色:“后生,你认错人了。” 唐叶露出一丝疑惑:“这不可能吧,在胡姬馆我就觉得眼熟,不过灯光暗,没敢认,如今大人来到这里,应该不会错啊。” 听到胡姬馆,房玄龄眉头拧起:“你到底是谁?” 第290章 楼兰公主 唐叶歪头瞅瞅他:“你到底是不是房大人啊,要不是,咱可没必要聊这么多,我还要去房府拜见大人呢。” 房玄龄脸色有些难看:“你去房府作甚?” 唐叶眨眨眼,嘴角带着坏笑:“送礼呗。听闻房大人甚喜胡姬,晚辈特地从胡姬馆重金购买了一个,准备孝敬大人呢。” 房玄龄顿时面如苦瓜,上下打量他半晌,方才道:“本官,房玄龄,可以通名道姓了吧。” 唐叶拍手大笑:“还真是大人啊,小可唐叶,有礼了。” 房玄龄神色猛地一动:“无忧君?” 不愧是李世左膀右臂,这件事果然没瞒着他。 唐叶拱拱手:“房大人好,方才说笑,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房玄龄目光先是显得惊奇,继而变得有些幽深,“今日算是老夫与无忧君初次单独会面。” 唐叶道:“既然房大人都自称老夫了,称呼在下小友即可。” “小友……”房玄龄微微一笑:“果然是无忧君,君者,与王并称,且尚在王之上,然春秋以来,再未闻君之称号。” 唐叶面色从容:“房公都说了,是称号而非封号,故,此君亦非彼君。” “哦?”房玄龄欲言又止,片刻,摇头讪笑一下,“唯独没想到竟是这般会面, 老夫白毛汗都被你吓出来了。” 唐叶连忙赔笑:“知道房公宠爱夫人,小子哪里敢造次。” 房玄龄神色变得有点异样:“你说,今日你也去了胡姬馆?所为何事?” “没什么,闲逛,和大人一样。” 房玄龄眼睛微微一眯:“一样?那就不是闲逛了。” 他这话倒是让唐叶有点意外,难道房玄龄是有事前往? “哦?大人何出此言?” 房玄龄左右看看:“此地不是说话之所,你且随我来。” 唐叶颔首,跟着他从侧门进了房府。 房玄龄没有惊动他人,独自寻了个偏僻房间,连茶水也没弄,随手从房梁上摘下两个葫芦,抛给唐叶一个。 “天青绿蚁,二十年陈酿。” 唐叶有点惊讶:“大人好酒?” 房玄龄摆摆手:“在无忧君面前没有大人,称老夫房伯伯即可。老夫与陛下昔年南征北战,没少饮酒,还是有点量的。” 唐叶倒是清楚,李世麾下那些文武,都不是有点量,那是相当有量,若当着人还敢说有点量,那就不是正常人能接得住的了。 “呵呵,倒是小瞧伯伯了,今儿占伯伯便宜,喝点极品绿蚁。” 他说着,拔下塞子仰头灌了几口,口感的确不错,只是尽管二十年陈酿,度数依然比不得太白醉。 房玄龄见他几口就灌下去小半葫芦,显得有点肉疼:“用来堵你小子嘴巴的,今儿的事儿不能乱说,知道不。” 唐叶失笑:“伯伯多虑了。小子明白分寸。” 房玄龄微哼一声,才拔下塞子,小口抿了些,咂咂嘴巴道:“这天青绿蚁还是成家长辈酿造的,虽然比不上太白醉,但老夫饮习惯了。” “太白醉虽纯净甘冽,这天青绿蚁倒也醇厚绵长,各有千秋。” 房玄龄点点头,“你果然懂酒,太白醉……” “正如伯伯所想,出自小子之手。” 在这位李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面前,唐叶并没有藏着掖着。 如此,即为信任。房玄龄终于点点头,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也才进入正题:“唐公子去胡姬馆所为何事?” 唐叶也没藏着:“觉得那郑四海东主有些问题,趁着闲来无事,想去打探一下。” “哦?问题,哪方面?” “与门阀有关。”唐叶直截了当。 房玄龄沉思一下:“郑家。” 唐叶刚觉得有点惊讶,回头一想,这位是谁?干爹最信任的臂膀,很少有事不知道,何况这位号称房谋杜断的房谋啊,就算自己推测,恐怕也能推测出点东西来。 “伯伯明鉴,不知伯伯又是为何?” 房玄龄思忖片刻,却好像有点纠结,终于还是开口:“老夫还真是为了一个女人,可惜没见到。” 唐叶一愣,不是吧,老房难道真的有想法? 房玄龄白了他一眼:“少胡思乱想,老夫是为了楼兰公主。” “啥?”唐叶直接一惊:“楼兰公主?楼兰国不是已经消失三百年了么?从哪冒出个公主?” 房玄龄点点头:“的确如此,参考魏书记载,楼兰国早在三百年前便因为局势动荡和灾荒加上风沙侵蚀消失。但说来奇怪,楼兰消失的太迅速了,一个曾经繁荣的国度,几乎在一夜之间消亡,便是上述原因同时作用,也不至于。” 唐叶眼神微动:“房公是想查明真相?” 房玄龄摇头:“一个消失三百年的国度,房谋并无兴趣,感兴趣的是传说中的楼兰宝藏。” 唐叶也听说过,相传楼兰古国消亡之前,一批巨大的财富被楼兰王藏了起来,曾经惹得无数人眼红,但进入那无人区之后,很少有人活着回来,也没人找到过所谓宝藏下落。 “我大唐富甲天下,不至于觊觎遥远西域一个小国所谓的宝藏吧。” 房玄龄摇摇头:“当然不至于,但传言其中有藏三样重宝,却是老夫关注的。” “哦?何等重宝能惹得您亲自关注?” 房玄龄看了看他:“当着无忧君,老夫也不必藏着,此事陛下也清楚。三大重宝之一,楼兰王黄金半月弯刀,传说是楼兰王的传承象征,也是打开宝藏的钥匙。其二,为一件不知名的古物,据说记载进入禁区的办法……” 唐叶大吃一惊:“冰雪要塞之外,禁忌之境?” 房玄龄面色有些凝重,“不错,禁忌之境是普天之下所有帝王都无法避开的存在,送去的粮草兵马到底都用在了什么地方?我大唐也很想知道啊。” 唐叶面色也变得认真起来:“陛下一直都盯着那里,但禁忌之境从未听说有人进去过,这说法恐怕可信度也不高。” 房玄龄摇摇头:“或许,但最近第三件重宝惊现世间,佐证了楼兰宝藏的存在,这便不得不重视了。” “哦?什么宝贝?” “猩红血甲。” 第291章 楼兰宝藏 “猩红血甲?”唐叶眉头微皱:“那是什么东西?” 房玄龄道:“一种特殊的战甲,可与人身融为一体,一旦穿上,再也脱不下来,但战力却能达到异常恐怖的程度,那着甲之人更是悍不畏死,甚至有传言,只要有血沐浴,他们便死不了。古楼兰当初正是凭借这套战甲打造的驼骑兵方才极致辉煌,那支骑兵也被称之为血猩军团。” 唐叶有点心惊:“还有这种诡异之物?” 房玄龄点点头:“据说,此甲胄的打造和妖有关。可如今,这套战甲却出现于西突厥,很明显打造方法却落入西突厥汗王手中,若不找到制约执法,一旦大规模装配,恐成为大唐将士心腹之患。” 唐叶道:“消息确凿?” 房玄龄道:“来自颉利可汗,其亲信使者亲眼所见。也正是因为感受到此战甲威胁,他才想要从大唐掠夺资源,以壮大自身防备毗射可汗。最近,颉利为了让陛下放心,不断透露出一些突厥汗国的内幕消息,这就是其中最重要消息之一。” 那可能就不假了。唐叶眉头皱起,兵器甲胄,对这个时代的战争有着至关重要甚至决定性的作用,否则横刀和陌刀的出现也不至于让李世如此惊喜。但这种诡异妖甲,他还从未听说过。 “现在你明白了,老夫为何对楼兰公主感兴趣。何况,楼兰当年极度富裕,宝藏价值也定然不菲,关键在于不能落在西突厥可汗手中,成为他的骏马宝刀,所以,单纯这宝藏本身,我们也要争夺一下。” “明白了,但是……不可思议啊,消亡三百年的古国,怎么还有公主出世?” 房玄龄道:“颉利说,她是自称,但她的确身怀楼兰王宝刀。” 唐叶点点头:“可您老确定她在胡姬馆?” 房玄龄摇头:“根据颉利的消息,楼兰公主突然现世,还带着黄金弯刀。但在西突厥王帐短暂一现之后,便鸿飞冥冥。楼兰公主也是胡洲人,老夫寻思,新晋大量涌入长安的高档胡姬许多源自胡姬馆,东主背景似乎也很惊人,作为隐藏行踪之地可能性很高,这才顺路走一趟希望能查到些线索。” 原来只是调查,没有确凿证据。 “不知伯伯可看出什么来?” 房玄龄叹口气:“原本想着好生消费一笔,便能拿到牌子会会那郑四海,可惜,夫人给的零花钱着实有限啊……” 他颇有点不好意思的长吁短叹。 唐叶忍不住翻白眼,合着他参与竞拍,是因为这个。 他看了眼唐叶:“你当时在哪里?” 唐叶笑道:“我在雅号,不过后来我倒是见到东主了,因为拍下那昆仑奴的就是小子。” 他坐在包厢之中,加上灯光昏暗,房玄龄也很难看到他。闻言才有点惊喜:“哦?有何发现?” “渠道惊人,通达五洲,与船王家族有关,目光多疑阴沉,似暗藏野心……” 唐叶随即详细描述了一遍和郑四海见面的过程。 房玄龄闭目倾听,中间一句也没插话。直到唐叶说罢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跟我说说,那阿依莎的相貌。” 唐叶当即心头一动,难道房玄龄是怀疑她? “身高七尺,肤极白,深目,鼻梁挺直,瞳孔略带幽绿,眉心点朱砂花钿,手指比普通人更纤长,鼻子以下遮住,看不清,不过我记得有个微小特点,左耳后有一米粒红痔,另外身上有隐约的曼陀罗花香,还有我曾故意调戏摸过她右手,手指藏暗力,虎口隐刚劲,用刀高手。未曾开口说话,但笑声可见,嗓音应略带沙哑。” “好细致!” 对这个年龄能如此观察入微,房玄龄颇有些惊讶。 “如何,可有对得上之处?” 房玄龄摇摇头:“不知道,颉利的人只是匆匆一瞥,但唯独提及一点,体香独特,所过之处有香风存留,但那人却无法像你一般分辨是否曼陀罗花。不过这身高倒是与你所言相仿,毕竟女子如此身高很少见,那使者自然留意了一下。” 这里需要清楚,七尺的确在女子中算很高了。历史上,各个时期的尺长度并不一致,大唐分大小尺,用于建筑丈量通常采用大尺,约三十厘米,小尺则常用于身高描述,约二十五厘米,所以七尺大概就是一米七五。这身高别说在当时,就算现在也够得上超模标准。 唐叶道:“如此,已经可以作为一个重点调查对象。” 房玄龄颔首,忽的眼神盯住他:“这种事,你好像比老夫更精通,不如……” 唐叶笑着点点头:“义不容辞。” 房玄龄深吸口气:“切记,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要的,是打开宝藏,找到那禁区秘宝,并且要得到破解猩红血甲的办法。” 唐叶道:“我明白。我已经给郑四海下了钩子,若我猜想没错,他很快会有所行动,我将会一步步顺势摸清楚。” 房玄龄赞许:“不愧是无忧君,陛下有你,或当真可以高枕无忧。” 唐叶笑笑:“伯伯过奖。” 房玄龄却目光深邃:“唐公子……老夫知你非同寻常,与陛下有什么谋划,老夫也不问,但希望你清楚,陛下十分信任你,莫要辜负。” 唐叶看着他:“房伯伯当真不想打听一下缘由?” 房玄龄淡然一笑:“陛下既然只字不提,便是要高度保密,那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老夫。你要明白啊,很多时候,有人就算坚定不移的想要保守秘密,但知道多了,行为举止就会留下破绽,迟早会被有心人察觉。” 唐叶挑起大拇指:“伯伯高见。” 他忽然眨眨眼,捻了捻手指:“就像伯伯去青楼,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房玄龄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居然回到这个话题上,看那姿势表情,哪里还不明白这厮在要好处。当即瞠目:“你个混球!” 唐叶嘿嘿笑道:“帮伯伯做事,给点好处难道不应该?” 房玄龄吹胡子瞪眼:“有啥要求!” 唐叶眯眼:“烦劳伯伯替我盯紧杜荷。” 第292章 西斯骑士 “老杜之子?”房玄龄眉头一动,却并未表现出多么惊讶,反倒眼神若有所思。 唐叶道:“听闻,贵府二公子房遗爱和杜荷关系不错。” 房玄龄缓缓道:“杜荷却与太子过从甚密。” 唐叶颔首,“但不要让房公子察觉自己在做什么……” 房玄龄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我想办法。” 唐叶思索了一阵,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二公子可有成婚打算?” 房玄龄愣了下:“尚无,突然问此作甚?” 唐叶沉默一下,“随便问问,但最好……不要与皇家联姻。” 房玄龄有些狐疑的打量他一下:“皇室?为何?” 唐叶摇摇头,仿佛开玩笑似的:“随口一说而已,二公子性格软了些,若与皇室联姻,只怕会受气。”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也挺牵强,连老谋深算的房玄龄都觉得他不着调,随口笑谈几句,便揭了过去。 —— 回到家中,他先是派人从客栈接回了那昆仑奴。 克修斯沉默寡言,面部线条刚硬,目光始终保持淡漠。见到唐叶只是右拳轻轻捶胸,便静静肃立,一言不发。 唐叶打量他一下:“克修斯,你懂不懂唐话?” 克修斯这才开口,“懂,不精。” 听到他有些生硬的语调,唐叶点点头:“懂就好,我想问问你,你的身份,来历。” 克修斯并不隐瞒:“我,西斯国,神圣军团,白银骑士长,爱上一位,大领主女儿,私通,被剥夺骑士称号,卖给郑。” 唐叶一愣,原来是这样一个剧情。但着实没料到,这昆仑奴居然是神圣军团骑士长。唐叶去过西斯一次,对这大名鼎鼎的帝国天团很感兴趣,据说他们是西斯地位最高的军团,这些骑士来源也不是平民或者奴隶,反而都是贵族。 在这个国度有个现象,骑士是荣誉、忠诚和强大的象征,是非常受人尊敬的,因为他们本就出身贵族,从七岁开始就接受骑士训练,逐渐成长为拱卫帝国或者领主的尊贵战士。所以他们也以功勋为荣,称之为骑士的骄傲。 骑士地位从高到低划分,首先是高阶荣誉骑士,包含黄金荣誉骑士,白银荣誉骑士,青铜荣誉骑士。然后是封号骑士,封号来源则是各主人赐封。最后是普通骑士,而普通骑士也有差别,分为侍童,扈从,骑士和扈从骑士。 在所有骑士中,神圣骑士和光明骑士是最为高贵的两种,因为他们分别直接服务于皇帝和教皇。其最低成员,也要青铜荣誉骑士才有资格。 而这位做到一个编队骑士长的克修斯,竟然是一名白银荣誉骑士。 其战斗力若是对比东胜神洲品级划分,大概对应八品武道强者。但唐叶让风间雪考验之后,惊讶的发现,这家伙果然天生神力,而且耐力十足,虽然不曾领悟道则步入宗师境,但凭借惊人的体魄和骑士燃血战法,战斗力甚至要高于某些宗师。 好家伙,捡到个宝贝啊,七百贯?七万甚至七十万贯都没可能买的来。而之所以七百贯买下,是因为那位领主十分恼火,由于其势力非常庞大,西斯皇帝也只能舍轻就重,废黜了他骑士称号,而后那位大领主故意贬低他的身份,把他的出身说成区区扈从骑士。然后以十个金币就把他当奴隶卖了,简单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而这位白银大骑士自始至终保持沉默,没有任何辩解,因为那领主以自己的女儿威胁他,不能戳破这个谎言。然而,即便是那领主没有威胁,他也不想说,因为他觉得自己玷污了骑士的尊贵。 唐叶就有点奇怪:“那为什么,你向我坦白?” 克修斯简单而直接:“你,新的主人,骑士,对主人,不能说谎。” 原来如此,他知道自己有了新的主人,才决定重新捡起自己骑士的尊严。 “忠诚,果然是骑士最高贵的品质。”唐叶对此十分满意,却也很有点不解,自己毕竟不是西斯帝国人。 对此,克修斯的解释是,骑士和唐人骑兵完全不同,唐人骑兵不论属于任何领主,原则上都要把君王放在第一位。但骑士完全属于领主,哪怕领主造反,他们也不能背叛。因为他们都是领主从小提携培养出来的,简单来说,就是主人至上。 “强大的主人,同样,是骑士,的骄傲。” 克修斯充满敬意:“尊敬的主人,您的麾下,非常强大,超过黄金荣誉骑士。” 看来,风间雪轻易击败他,让唐叶收获了他的尊重。 “你对郑四海了解多少?” 唐叶想从他口中进一步探查郑四海的信息,奈何,他并不知道。自然,对阿依莎也一无所知,但唐叶提起奥利维亚的时候,他虽然也说不知道,但唐叶敏锐的发现他眼睛里闪过一道迷惑的光。 然而唐叶追问之下,他只是非常迷惑的摇头,说是总感觉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毕竟他作为一个拍卖奴隶,只见过奥利维亚一次,还是一闪而过的侧影。但可以肯定,奥利维亚和自己一样来自西斯帝国。 另外他还说出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他觉得奥利维亚和自己有些相同的地方,他说不清楚,但却称感觉得到,她充满不甘,眼睛里藏着秘密。 这点被唐叶记在心里,并且事后以最快速度通知了鱼幼薇,让她想办法接触奥利维亚。 唐叶和克修斯深谈了一个下午,对西斯帝国多了许多了解,尤其着重询问了西斯帝国皇帝和教会以及军队情况。最后才把克修斯安排在了铁匠铺,暂时让他跟着黑子打铁,毕竟这把子力气不用太浪费。等到庄园修缮完毕,他就可以正式调过去替自己看家护院了。 刚过晚膳时间,琳琅公主的消息终于送达。 武德三十二旧臣于今日早间汇聚鹿林苑,以贺寿为名,集体拜会太上皇,连裴寂也在太上皇派出御医探视的挤兑下,没有再称病拖延。 太上皇果然全程都没有避开琳琅公主,所有过程,被她详细记述下来报给唐叶。 第293章 旧臣结党 武德旧臣遍布朝野以及地方,当然不只这三十二人,这些其实算是他们的代表,自然也都是身份地位最高的。 会面的核心问题,在于一大部分武德旧臣想要联合成党,在太上皇统领下,保住权柄地位。因为人多嘴杂,他们采取了很含蓄的说法,但也表明已经与大部分武德旧臣通气,甚至为此拉拢了五姓八阀,作为利益联合体。 但之所以说一大部分而非全部,在于其中有些如今正受到李世重用,不希望因此反倒被陛下针对。 所以,武德旧臣在唐叶看来分为了两派,他称之为老派和新派。 老派就是想要建立党派的那部分,他们以裴寂为首,甚至把党派名称都拟定好,名为太安党。没错,取太上皇的宫殿为称号。 而新派认为新老更迭是常态,何况陛下并未强势镇压武德旧臣,结党的话反倒会激怒陛下。 但老派中有人隐晦指出,事实情况就是,武德旧臣正在逐渐退出权利中枢,贵族利益也受到了巨大影响,陛下之所以还重用一部分,只是分化的手段罢了,若不联合,迟早团灭。 太上皇对此始终没有明确表态,最后双方在争执中不欢而散。但太上皇单独留下了裴寂和几名重臣,琳琅公主指出,这五人中四人都是老派分子,剩下一人,还是表现中庸的窦家人。 而这,似乎也隐隐昭示了太上皇的心思。 这场五人私会琳琅公主并未参与,为了避嫌,以便这些人敢畅所欲言,事后消息为太上皇传达。 根据太上皇所说,他隐晦点出,自己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找到了齐王李元吉,拿到李世密谋夺权的铁证,虽然不可能翻盘,但李元吉的存在本身就会让李世感到不安,自然也不敢做事太过分,何况李世夺皇位很不光彩,当然不希望传出去,才逼得他不得不答应放开软禁。 这个消息,果然让这些旧臣双目放光,而此时,太上皇似乎有意针对中立派窦家,竟然要把齐王秘密送往窦府。对此解释是,窦家是他最信任的,毕竟这是窦太后的家族。 窦家朝堂官员代表、李渊的妻兄窦抗当时脸都紫了,敢收留李元吉那是什么罪过?若那位狠人连窦太后也不再顾念的话,只怕诛十族都能办的出来,窦家如何吃罪的起? 但太上皇却没给窦抗任何拒绝的机会,他告诉窦抗,就在集会的同时,齐王已经秘密进了窦家,如今他们想推也推不出去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藏好李元吉,别被李世找到。 窦抗顿时浑身冰凉。本来窦家因为窦太后的关系,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站在李渊这边,但之所以能中立,因为两方面。一,以窦抗和窦斌为代表的窦家官僚还很受到李世重视。二,窦家刚刚答应了长孙无忌的求婚,这对窦家未来稳定于朝堂非常重要。 可一旦齐王入府,窦家就不可能再做两面派,这叫欺君犯上,而且是最触天策大帝逆鳞的欺君方式。 但对裴寂等其他四人来说,齐王的出现就是天大好事。他们认为,只要齐王活着,李世便始终不能对他们下死手。因为太上皇还有壮年子嗣的情况下,逼急了,谁也说不好会不会逼出一次摇旗叛乱。 于是,裴寂这只老狐狸终于不再装模作样,最终在裴寂倡导,窦抗惶恐中,太安党成立了。却把明确忠于陛下的右翼排除在外。 而后,裴寂按照李渊的吩咐,开始筹备太安党名录。这份名录将会记录从基层到中枢所有参与联盟的武德臣子。至此,唐叶则长出一口气,因为这名录,也将是陛下的清扫名单啊。 李渊的表现,真正收获了唐叶的信任。 但唐叶也在这时候才知道,李渊还做了一件事,这件事让李世更加放心,他秘密送去了一个年轻人给李世。留言,善待之。 这年轻人,居然是李渊老来得的一子,一直藏于民间,名为:李元婴。 好家伙,若在另一个时空,这位将来会获封滕王。没错,修建滕王阁的那位,也很可能是成怀秀那旧情人吴子章将来的老丈人,问题是,吴子章比李元婴还大了五岁。也不知道后来咋弄得,当上李元婴女婿了,还是说与另一个世界又存在差异? 唐叶知道,接下来武德旧臣方面的事情不需要自己过度操心了,李渊和李世已经手拿把掐,剩下的只是要等待一个机会,最大程度扩大战果。 现在,自己不能再耽搁,马上要着手的就是打造太白门徒,剑阁之行已经迫在眉睫,毕竟扩大战果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对五姓八阀进行深度打击。而在此之前,必须要转移目光,将自己先摘出来。 就在准备动身的时候,钩子却钓到了鱼。 有人对唐叶派人密切监视的那个跑堂下手了。 这个跑堂,也就是前酒楼主人的侄子。没错,那一家因为不肯让出酒楼,被郑家派来的人轻描淡写的处置了,一家人早已葬身西郊乱坟岗。这个跑堂的侄子则因为那时候不在长安而幸免于难,如今却成了唐叶的一个诱饵。 严格来说,这钩子非常渺小。可好处就在这里,郑家这种嚣张惯了的,在这种连随手处理都觉得浪费时间的芝麻绿豆小事上,必然不会提起太多关注。而有人上钩,也是必然的。 当然,不出意外动手的被一窝端,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幕后主使,就是眼前一脸颓丧的陆玹。 他如今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珠帘后面那个正在打量自己的人是谁,但心情却格外复杂。自己也算是郑家首席幕僚,做事一贯滴水不漏,可在上次对太白门人的博弈中输的莫名其妙,但那也就算了,毕竟是传闻中的太白门人。这次呢?区区一件小事,帮合作方摆平后患,本来以为轻而易举手拿把掐,却没想到把自己都搭了进来。 至于说恐慌吗?有点,但还不至于太过,在他认知中,郑家手眼通天,并非一般人得罪得起的,而有这个能力的,谁会为了区区一个酒楼跑堂来和郑家作对?所以,只要说清楚自己身份,被释放是迟早的事情,眼下不过待价而沽罢了。 第294章 审问陆玹 不过,陆玹心中疑问还是很大,为什么会有人帮一个跑堂?而且动手之人非常强悍,幕后主使估计多少也是个厉害人物。或许是什么贪婪之辈组成的黑手组织,准备敲诈勒索胡姬馆的,既然如此,什么事不能谈判呢。何况在他看来,不论对方什么来头,应该和郑家不能比。 所以,他虽然因为被俘心中有些不安,却也没有过分惶恐,只是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态度,一言不发,静等对方开口。 对方的确先开口了,但没想到,一句话就让他浑身激灵一下,冷汗蹭的冒出。 珠帘后,传出一个年轻人淡漠的声音。 “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什么漏网之鱼? 他身为首席幕僚,脑子绝对够用,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太白门徒一战,那次之后,柳如意失踪,贾富贵身死,崔崇身死,那些出手之人更无一生还,唯独一个因为修为不足当时躲在幕后没出面的人活下来,便是自己。 心念电转,他瞬间就不淡定起来。 “阁下,何方神圣?” 唐叶淡淡道:“你不配问我。回答问题,照我说的做,可痛快一死,不追究家人。否则砍去四肢,拔了舌头,丢入蛊池,殃及两子二孙。” 从边塞战场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唐叶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何况面对数十年为虎作伥,连子孙都为郑家办了不少见不得光之事,如今还妄图刺杀自己,阻拦自己脚步的老恶棍、绊脚石。 这可不是唐叶胡说,消息来自听风阁,而且世家幕僚这种人,其实就是给他们出馊主意的狗腿子,能办什么好事。比如胡姬馆占据的那酒楼一家人,就是这老东西策划,他的两个孙子执行的。 陆玹大惊:“你可知老夫身份?” 唐叶声音平淡:“郑家首席幕僚,陆玹。” 对方轻描淡写就说出自己身份来历,陆玹才真正恐惧起来,这说明对方不惧郑家,要杀自己也是真的。 “太白……”他战战兢兢道。 “不必问我是谁,现在你选,回答问题,或者进蛊池。” 陆玹一阵眩晕,恐惧已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还是想垂死挣扎。 “老夫掌握郑家许多内幕,我若莫名死亡,郑家定会追查到底……” “来人,砍了他一条腿。” 陆玹大惊,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感到膝盖一凉,低头看去,右腿啪嗒倒地。铺天盖地的剧痛袭来,他顿时惨叫一声昏厥过去。 但很快就苏醒了,醒来的时候,钻心的疼痛还在,但右腿已经不再流血,只是那断面清楚的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不是梦。 这时候,珠帘后面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还有一条胳膊两条腿,三次机会,回答问题,或是继续说用不着的。” 陆玹心中彻底冰凉,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没有任何机会,大限说来就来了,对方到底什么人?竟如此冷酷狠辣? 可他也不敢再废话,他可以不在乎那年轻的小妾,也可以不在乎人老珠黄的发妻,但不能不顾两个儿子一双孙子。 痛快的死,不殃及家人也算够了。 想到这里,他心灰若死:“……阁下,请问。” 唐叶点点头,他的问题并不多,第一个是关于郑肃接下来的会做什么。陆玹没有任何选择的把二供奉即将抵达长安的事情和盘托出。 第二个,是问郑肃的身体状况。陆玹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关注到这个层面,沉吟一下,才告知,他也不清楚,但郑老太爷最近频繁露面,很可能说明郑肃身体有些扛不住了。 唐叶并没有过多询问,转头就是第三个问题,胡姬馆。 对此,陆玹知道的看似不少,实则实质性的东西不多。 他只知道,这郑四海出身某个西方国度,曾是贵族。但这国家却被对头给灭了,不得以他远遁西方,据说因为很有生意头脑,得到了某个大家族支持,慢慢把奴隶生意做了起来。但后来因为得罪人,在西方混不下去,才决定来大唐发展,又因为缺乏背景靠山,投靠了郑家。 而郑家这时候刚好丢了归雁台,想要重新设立一个据点,双方自然一拍即合。那郑四海出手也大方,给郑家那些关系网中的重要人物都送了暹罗婢或者菩萨蛮,表现让郑家人非常满意,家主因此赐他姓郑,当然,只是为笼络郑四海,用这个来彰显自己人意思而已,不可能入郑家族系。 这消息和唐叶观察所得感觉存在差异,虽然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但唐叶觉得郑四海绝不是那么简单,出身有待考证。 可惜,对于胡姬馆如何经营,渠道如何,重要人物什么的,陆玹就不太清楚。只是说最多接触的就是郑四海本人,给他的感觉有点阴沉多疑,不过手笔很大方。而对于阿依莎,他并没有什么特殊发现。 唐叶静静听完,也很是失望,小钩子的确没能钓上大鱼,甚至因为夺人家业乃郑家出面,都没有证据去打击花银子从郑家购买产业的郑四海。但好在确定了郑家与郑四海的联盟关系,同时也知道了崔家、萧家、韦家都在参与针对太白门人的联盟。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陆玹,最后要他把所知的一切其他事项写成书面。 事已至此,陆玹只能答应下来。 看着满面凄然的陆玹,唐叶心中没有丝毫怜悯,“给你三日时间,写的满意,准你给家人留家书一封,必定送达。” 陆玹长叹一声:“将死之人,总想做个明白鬼,老夫只想问一句,死在何人手里?”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根本没人回复,再看向珠帘,人影已杳。 陆玹颓然低头,很明显,对方根本没把自己当盘菜。 但在心灰意冷中,他也意识到,对方既然如此不把自己当回事,想必不会把自己的儿孙放在眼里,他们应该会平安。但此时,他眼里却流露出一丝怨毒,决定用暗语告诉家人自己的猜想,要报仇,死也要报仇! 而这时候,他不知道唐叶在向一个体态妖娆,面色却白到异常的女子交代:“此人自恃聪明,必设法留线索。三日后,杀人毁尸,依照家书找到其子孙,皆杀。” 第295章 有梦想有追求的人力车夫 没错,唐叶的阴人名号不是白叫的,什么家书,只是个钓鱼饵料罢了,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那妖娆女子咯咯娇笑着:“遵令,必定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嘻嘻,要说奴家就喜欢公子爷这狠辣性子。” 唐叶却哼了声:“本公子却不喜欢你这风骚性子,那衣服多穿点能死吗?咱家不差那几块布料钱!” 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公子爷是不是忘了,小女子可是红粉骷髅,皮囊都不在乎,还在乎衣衫?” 唐叶无奈的掉头离去,实在没眼看啊…… —— “剑阁?有点意思,我也想去看看。” 萧蓝衣吐出一颗瓜子,眼神有点发亮。 他是不喜欢热闹,但跟修炼有关,他还是很感兴趣的。同时剑阁可不常开放,能见到很多剑道强者。 唐叶摇摇头:“你一身术法太扎眼,在家老实待着吧,有你在,刀笔斋的事儿我也放心。何况你也不练剑,看他们表演作甚。” 萧蓝衣撇撇嘴:“万法相通,观摩还是很有用。” 唐叶瞅瞅他:“萧家该来人了。” 他这话一说,萧蓝衣顿时微微蹙眉。 唐叶道:“你抓来的人,你自己处理。” 萧蓝衣十分不满:“我是帮谁啊喂,你不能随手丢给我吧。” 唐叶呵呵一笑:“那……我来处理?” “那必须——”话没说完,萧蓝衣却直接收住话头。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开玩笑,他可看的很清楚,这小子看着笑嘻嘻的,本质上就是个充满进攻精神杀伐果断的凶星,让他处理,亲妹子只怕命不久矣。 瞅着唐叶潇洒离去,萧蓝衣不爽的咕哝:“笑嘻嘻,不是好东西,古人诚不欺我……” 小黑突兀开口,“公子爷,这话是唐公子说的,不是古人……” —— 唐叶没带萧蓝衣,甚至没跟风间雪同行,而是坐在一辆马车上,独自上路了。 但说独自也不对,因为拉车的不是马,是克修斯。 人力拉车也不是什么恶趣味,唐叶单纯很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有多强的耐力。 第一天下来,就把他惊着了。克修斯拉着马车一路奔跑,足足跑出五百里,直到晚间停下休息的时候,依然气息平稳。 我了个先天人力车夫圣体! 汗血宝马不过日行一千夜行八百,那还不是拉车负重的状态,这家伙拉着不低于五百斤的车子加上一百五十斤的自己,居然像奔马似的,一个白昼奔行五百里?真离个大谱。唐叶属实有点明白关二爷为啥要带着周仓了。 长安距离剑阁六千里,现在是十二月中,还有十五天时间,按照这个速度,赶到剑阁比骑宝马还能提前两天呢。 对于当牛做马,克修斯依然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平静和沉默似乎就是他的常态。 唐叶递过去一根羊腿:“老克,本公子可不是有意羞辱你啊,就想看看你的耐力究竟如何惊人。” 克修斯沉默的点头,没说什么只埋头干饭。 他虽然雄壮,却不糙,吃饭细嚼慢咽,而且挺细致。连唐叶都抱着羊腿啃,他却搬来两块石头,一块为桌,一块为椅,净手后将羊腿摆放好,脖颈系上一方手帕,用一把银色小刀一片一片削着吃,细嚼慢咽。 “啧啧,讲究。还真是贵族出身。”唐叶撕咬着羊腿含糊道。 克修斯认真道:“这是,我受到的教育,我认为,很重要,是礼仪,也有利,食物吸收。” “呵呵,那可难为你当奴隶的时候了。” 克修斯停顿一下,忽然抬头看着唐叶,眼神坚定而纯粹:“我,想要身份。” 唐叶一愣:“身份?什么意思?” 克修斯放下小刀,认真道:“我,会为主人效命,取得功勋,换取,唐国籍,请您,答应,我不能,一直做奴隶。” 唐叶顿时大感兴趣:“不能做奴隶?” 克修斯抬头,目光深邃而执着:“我,要凯瑟琳。” 唐叶愣住,凯瑟琳,就是那位大领主的女儿,唐叶想不到,他已经被卖到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远隔重洋,在这个世界,恐怕永生永世都无法回到故土,却居然还念念不忘自己的情人。 然而,他那无比坚定的目光让唐叶相信,他会矢志不忘,坚定不移,为此克服一切困难。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一时间,唐叶很有些动容。 甚至直接道:“我答应你。” 他答应的看似冲动,实则不然,这种人其实他更喜欢,有梦想,有目的,有执着,而且追寻的还是美好的目标。 “我现在,就能给你平民户籍,若你立下足够的功勋,我甚至能给你贵族身份。” 唐叶的果断,让沉稳的克修斯吃了一惊。 唐叶看着他的眼睛:“不用怀疑我的话,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在大唐我的身份不低于任何贵族。” 克修斯眼睛猛地一亮,大唐,这是个何等强大的国度,他亲眼见证了它的繁华,也亲眼看到他的鼎盛,虽然还没有见识大唐的军队,但他作为白银大骑士,却知道这个国度的强大,就连皇帝和教皇都深深忌惮,传说中,能召唤神只的近乎无敌的教皇冕下就曾经被大唐的皇帝亲手击败,甚至丢下了教皇金冠。 这样强大的国度,能成为贵族,一定有机会重新见到凯瑟琳,而那时候,自己已经是他国贵族,不用在惧怕任何人的强横阻拦,自己和爱人,将有机会成为自由的鸟儿。 没错,克修斯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已经明白,在自己那个阶级分明的国度,自己和凯瑟琳永生都没有希望,而大唐就是唯一的希望,但这希望一度何其渺茫,自己说到底就是个奴隶,不死已经很幸运。但他就是这样的人,就算面对无尽黑暗也决不放弃,就算死去也要死在为挚爱冲锋的路上,这就是骑士。 但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主人居然如此轻易就许诺了,这让他惊喜,可很快就充满迷惑。 唐叶看着他:“相信我,我最欣赏为梦想百折不挠的勇士,若你说的是真的,配得上。” 第296章 昆仑奴效忠,萧蓝衣归家 克修斯目光一阵波动,原来,他因为这个。认真看着那年轻的主人,在他眼里的确闪耀着纯粹的光芒。而想起这些天,这个年轻的领主平易近人,甚至能和家仆们嬉笑打闹,对自己也足够尊,不但同桌用餐,甚至还用过请教这样的字眼。克修斯信了,这是一位开明,慷慨,智慧,强大的主人。此刻他觉得无比感恩,这是值得效死的主人,他也看到了原本微弱渺茫的希望,汹涌的斗志随之昂扬而来。 可令唐叶意外,他非但没有答应,反而断然拒绝了馈赠。 他说:“骑士的荣耀,自己争取,唐人的话,很对,不能,无功受禄,那会玷污,纯净的心,配不上,凯瑟琳。” 这话让唐叶更加高兴:“好!只要你肯付出,回报必然对等。” 克修斯道:“尊贵的主人,克修斯,相信您。” 唐叶笑道:“说说,你需要多久能达到黄金荣誉骑士的级别?” 克修斯身上陡然腾起强大的气势:“给我,一年。” 好家伙,厉害啊。不要以为唐叶叫他老克就是他有多大,相反,克修斯才二十二岁,黄金一般的年龄,在这个年龄能达到白银骑士,在西斯帝国历史上也寥寥无几。 唐叶当即拍板:“一年,达到黄金骑士,送你大唐民籍!” 克修斯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胸,发出仿佛战鼓一般的轰鸣,“您的仆人,克修斯,愿为主人奉献一切!” 唐叶笑着托起他来:“老克,你具备骑士的精神和荣耀,我相信你迟早有一天会建功立业。但是……” 他认真道:“这个过程恐怕要很久,那位凯瑟琳,会等你吗?” 克修斯目光坚定:“我选择,相信。” 唐叶赞赏的拍拍他健硕的臂膀:“坚定的信念,是成功第一步,不得不说,你未来可能成为伟大的骑士。不过,我要问你一句,到那时候,你会选择你的故国,还是我大唐。” 克修斯无比果断的回答:“骑士,只忠诚于,自己的主人。” 唐叶却依然追问:“若是凯瑟琳呢?她要求你回到西斯,该怎么办?” 克修斯依然没有任何犹豫:“那样的她,不再是凯瑟琳,克修斯,不爱。” 唐叶十分满意,忠诚,坚定,纯粹,果决,克修斯,绝对浑金璞玉啊。 “老克,本公子看好你,而本公子给你的机会,会多到你想象不到!” 克修斯眼里的火苗,已经变成两团耀目的烈焰。 于是,第二天的克修斯虽然依旧沉默如山,但气息昂扬,步伐飞快,车子拉的平稳无比,唐叶几乎都感觉不到车轮触地的颠簸,仿佛这家伙在托着车子飞奔。 唐叶被人力车夫拉着奔向南瞻部洲的第二天,犹豫了很久的萧蓝衣终于离开刀笔斋,回到自己的宅邸。 不错,他有自己的宅子,但并不在贵人云集的东城,而是皇宫所在的北城,而且在太液园之内。 房子隐于太液池中央那个小岛的密林之中,从外面几乎看不到,是一栋简单素雅的木屋,用木头篱笆圈了个两分地左右的小院,种植了一些瓜果蔬菜,但现在是冬季,除了院落西北角那棵千年古松之外,看不到其他绿色。 萧蓝衣在院子里驻足片刻,终于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推门入室。 奇怪的是,他的手触及木门的那一刻,仿佛亮起一圈透明的涟漪。 一个体态妖娆的年轻女子正独坐桌案旁,素手转动着指间的茶盅,正是柳如意。她听到声音扭头望去,轻轻一笑:“萧大真人……看不出啊,道貌岸然的蓝衣真人,竟是个掳掠囚禁女人的色魔哦。” 她放下茶盏,玉手轻轻划过酥胸,眼神妩媚:“只是不知道真人为何迟迟不来享乐呢?奴家可不会抗拒哦。” 萧蓝衣摇摇头,来到桌边坐下,静静注视着柳如意。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内心深处情绪浮动,许久没有说话。 柳如意被他的神色弄得有些诧异,轻轻放下手:“萧真人,何故如此目光?” 萧蓝衣终于叹口气,微微一笑,“都认不出了呢……” 柳如意一愣,秀眉微微皱起:“不久前才见过面,萧真人这话有些古怪。” 萧蓝衣沉默一下,道:“不想问问,为何将你软禁于此?” 柳如意打量他一下:“不是为了万蛇窟?” 她显然是想左了,以为袁天罡要对万蛇窟动手,才囚禁了自己这位万蛇圣女。 萧蓝衣摇摇头:“万蛇窟的事,师尊自有主张,但我把你安置在这里,是为了救你。” “救我?” 这话让柳如意大惑不解。 萧蓝衣轻轻点头:“你不该对太白门人动手啊,看来上次对你的警告,没发挥作用。” 柳如意眼神流露出警惕:“真人,你在帮助太白门人?但你不是不过问世俗事么。” “我说了,为了救你,太白门人手段通天,岂是你能谋算,如今全军覆没可满意了?” 柳如意眼底流露出一丝冷厉:“全军覆没?真人说的太过了,门阀世家,扬州盐商,幕后宗门,势力何等庞大,这次充其量不过是马前卒试水,一旦我们全力动手,一个太白门人顷刻间灰飞烟灭。” 萧蓝衣露出一丝无奈:“你啊,太过相信所谓的力量,却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真正的力量?”柳如意轻笑一声:“恐怕真人对门阀世家也一无所知。王朝可变,世家不移,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 萧蓝衣淡淡道:“我怎会一无所知,毕竟……” 他笑了笑:“我也是门阀出身啊。” 柳如意登时愣住,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真人……出身门阀?” 萧蓝衣点点头:“这个萧字,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 “萧……道门……” 柳如意神色突然剧变:“你……你是……” 萧蓝衣认真颔首:“你大哥,萧吉祥。” 柳如意顿时呆住,满脸惊愕。 萧蓝衣看着她:“很意外吧,如意妹妹,我们三岁分别,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第297章 兄妹,母子 柳如意呆滞半晌,才猛地站起身,双手扶案,身躯颤抖。 “你,你竟然是吉祥哥哥?” 萧蓝衣神色有些复杂的笑笑:“二十八年了,总算又听到你叫哥哥两个字。” “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 萧蓝衣摇摇头:“那是传言,我只是不想回归世俗罢了。” 柳如意神色异常激动,但只有片刻功夫,眼神却慢慢冷静下来。 “萧吉祥,你当真不要家了?” 萧蓝衣缓缓道:“我一心求道,世俗门庭于我再无意义。” 柳如意本对这位道门奇人心怀畏惧,但忽然得知他的身份来历,竟然是萧家人,那位幼儿时代的亲生兄长,心中的畏惧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竟是愤怒,他,竟然在威胁甚至阻碍自己这位亲妹妹,那种被至亲背刺的愤怒顿时变得不可压抑。 “萧家生你养你,送你学道法,你却阻碍家族,扣押亲妹妹,甚至要抛弃门庭,你就这样回报家族?” 萧蓝衣神色淡然:“萧家贩卖私盐,生铁,有大罪,为兄已经暗中保了萧家数次,该还的都还清了。” 柳如意厉声道:“你还不清!没有萧家哪来的你!” 萧蓝衣依旧淡然:“随你们怎么看吧,但这次,也是我最后一次帮萧家了。” “帮萧家?你是在帮敌人!”柳如意怒道。 萧蓝衣摇摇头:“敌人?让你们得不到某些东西的,就是敌人?这门阀逻辑,把你毒害的很深呐。” “是他,先弄出盐、铁、茶、酒、报,这是对我们世家门阀的宣战!” 她咬着牙道:“但他忘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他没那个能力,便无法保住这些东西,还会因此丢了大好性命。” 萧蓝衣道:“问题是,到现在他活的好好的,反倒是你们一群人丢了大好性命,不是吗?” “你!” 柳如意很愤怒,却被噎得说不出话。良久,才死死盯着萧蓝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帮太白门人!” 萧蓝衣道:“再说一次,我不是帮他,而是为了救你,救萧家,听大哥一次,退出吧,这潭水太深,波涛太大,萧家执迷不悟,会倾覆其中。” “哈哈,笑话!我们是谁?兰陵萧!始于春秋,一千六百年世家传承,几经迁徙,千年动荡依旧稳如磐石。如今更是当之无愧的苏州之王,势力遍及南境十四州,萧家人丁十二万八千众,附庸超过三十万人,其中正七品以上官员超过五百人,各州县、军旅之中,至少有我萧氏门人三万余,门人子弟遍及大唐乃至西域胡洲、南瞻部洲。联姻京州韦氏,清州萧氏。苏州城半数商铺为我萧家所有,大唐南境每十座店铺之中就有一座是我萧家产业。而你告诉我,一个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太白门人单枪匹马能对抗萧家?哦,不还不只萧家,同时还要对抗韦家,郑家,崔家,等五姓八阀?哈哈哈,他以为他是谁?大唐皇帝?” 萧蓝衣略带同情的看着她:“唉,我就寻思你们这种人思想根深蒂固,说服不了,所以才这么久没来见你,只希望你能静下心来好好品一品其中深意,奈何,你看来半点也没意识到凶险。” “凶险?你倒是告诉告诉妹妹,凶险何在?” 萧蓝衣沉默片刻,摇头:“我尽心了,若萧家迷途深陷,只能说咎由自取。” “好一个咎由自取!吉祥,你枉为人子!”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蓝衣神色一怔,一摆袍袖,波纹浮动,木门开处,只见一个锦衣华贵妇人驻足门外,面目如霜。 “娘?” 柳如意一愣,“您怎么来了?” 妇人冷笑一声:“娘若不来,还看不清这背祖忘宗的家门败类真面目!” 萧蓝衣轻叹一声,起身,郑重大礼,“萧蓝衣,见过母亲。” “我可不敢当,你这囚禁妹妹,对抗家族的大唐蓝衣真人,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好儿子。” 萧蓝衣起身,以道门礼稽首:“娘既然如此说了,那蓝衣只好以萧真人身份,告诫两位,退出旋涡,可保平安。” 贵妇人冷笑着走进门:“真是好大威风。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你当真以为号称道门年轻代第一人,就能藐视天下?告诉你,萧家传承一千六百年,你对自己的家族一无所知!” 萧蓝衣也不动容,只是看着妇人眼睛:“母亲,我从你眼里看到色厉内荏,你来找我,不该如此动怒,恐怕父亲不是这么想的。” 贵妇人眼神猛地一震,这个儿子目光竟然如此敏锐,夫君其实是将他视为救命稻草,虽然自己不懂为什么,堂堂萧家为何如此畏惧,但夫君的确是让自己来约个时间,想亲自见见这个儿子。 只是她听到萧蓝衣那些话,一时没能忍住怒气,另外她也想搬出母亲的身份来压制一下这个儿子,让他懂得自己从哪来,记得自己是谁,以方便将来夫君和他谈事情。可没料到,一眼被看穿。 柳如意脸上泛起冷笑:“呵呵,好一个萧真人,对自己亲娘尚且如此,看来萧家还真没在你眼里。” 萧蓝衣却没看她,只凝视着妇人:“娘,你不懂面对的是什么,但我明白了,爹让你来,就是意识到问题严重,若我猜测没错,他老人家想见见我了吧。” 贵妇人面色顿时复杂起来,他既然能想到夫君的心思,其中隐喻的问题就很严重了,这说明,他和夫君一样,懂得萧家的危机,而自己竟一无所知。 许久,贵妇人才缓缓道:“你这个儿子……我好像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柳如意刚想说什么,却心头突然一震,看着妇人复杂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娘的态度很不对劲。 萧蓝衣淡淡一笑,再次稽首:“下月十三,我有些功夫。娘,请回吧。父亲还等着你的消息。” “你!” 贵妇人面现怒容,手指指点萧蓝衣,却没能爆发出来。 最终她一拂袖:“如意我要带走。” 萧蓝衣面容平静的摇头:“不行。” 第298章 奶爸 “不行?”贵妇人怒道:“你跟我说不行?她是你妹妹,我是你娘!” 萧蓝衣点头:“我很清楚,但不行就是不行,让爹来吧,另外替我转告爹,这是最后一次世俗交集,从此之后,世上只有蓝衣真人,再无萧吉祥。” 妇人愕然,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柳如意冷笑连连:“好,我的好大哥,不,道门蓝衣真人,你当真要扣押我?” 萧蓝衣没有回头看她,只凝视着妇人:“娘,爹应该告诉过你,不要干涉我的行动。” 妇人越发心惊:“你怎么知道……” 萧蓝衣摇摇头:“这个天下变了,这位陛下更不是历朝历代帝王可比,萧家想要生存,要懂得看天。我只能告诉您一句,陛下只是不想波及太多无辜罢了,但不要挑战他的底限。” 妇人顿时面露惊容,连柳如意也目光瞬息改变,没敢继续插嘴。 “走吧,娘,我说的太多了,再多,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相信我。另外记得,事关生死存亡,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只能进入爹的耳朵里,决不能擅自传递给他人,否则……” 他摇摇头:“萧家会受到掣肘,甚至被动被拉上战车,到那时候要面对的,就没这么简单了。” 妇人深深凝视着他,许久,终于深吸口气:“好,我走。” 萧蓝衣轻抬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妇人看了眼柳如意:“他毕竟是你兄长,不会伤害你,静心等着你爹来。”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萧蓝衣轻轻躬身:“母亲,保重。” 妇人身体一颤,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听得出来,这一声保重,就是再也不见了的意思。 柳如意看着萧蓝衣,心中波澜起伏。 这位兄长是怎么变成现在的样子,强大,神秘,超脱,淡然。年龄只比自己大了一岁,修为却仿佛隔着天堑,而心思高度更似乎天差地远。 萧蓝衣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很粗糙的小布偶,“如意,还记得这个小东西?” 柳如意愣住,下意识接过来:“这是……” “你第一个玩具,我亲手做的,分别的时候,你说等将来长大了,我拿着这个,你就能想起来。” 柳如意目光波动,似乎在努力思索着,可惜,她忘了,年幼的她记忆也如同金鱼差不多。 萧蓝衣淡淡一笑:“是啊,想不起来了。拿着吧,这东西我给一个人看过,将来你要是必须对上他,拿出这个,或能保你一命。不要问我是谁,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柳如意抬头:“我……已经半步宗师,才智武功斗败宗门三百天才成就圣女,你便是这般瞧不起我?” 萧蓝衣举步向外走去:“天才太多了,但有种人叫做天骄,还有种人远在天骄之上。” 柳如意动容,紧紧握着布偶沉思不语。 —— 第三天傍晚时分,唐叶已经赶路一千七百里,此刻正在一处深山峡谷的溪水旁烤野鹿。 克修斯将捡来的一捆柴火放下,看着那头金黄流油的鹿咽了口唾沫。又是一整天奔跑,他消耗很大,早就饿了。 唐叶笑道:“香吧,等下撒上调料更香。” “真香!” 说话的,却不是克修斯。 唐叶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年轻人带着干净清爽的微笑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但令唐叶好奇的是,这年轻人一手提着个包裹,另一只手里居然还牵着个大脑袋的娃。 “这位奶爸是……” 唐叶好奇的问道。 “奶爸?” 对方一愣,似有不解。 “啊……就是负责奶孩子的老爸的意思。” “哈哈……”年轻人轻笑:“形象。嗯,可惜,本奶爸没有奶,能否给娃讨口肉吃?” 唐叶笑了:“肉多着呢,来坐。” 那人笑呵呵的一拱手,随即牵着娃娃信步来到篝火前,放下手中包裹,坐在了唐叶对面。而那个大脑袋娃娃两只大眼睛盯着烤肉,口水顺着嘴角直流。 唐叶笑道:“看你也不像个合格的奶爸,瞧把娃儿给饿的。小家伙别急,再烤一会儿就好了,管你够。” 那小家伙看样子也不过三四岁,但好像能听懂似的,使劲点了点大脑瓜。 “呵呵,可爱的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那人轻轻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萝卜。” 唐叶愣了下,低头看看这小孩童,不由摸摸脑袋:“这名字,有点随意吧。” 那人道:“乳名,大名还没想好呢。” “倒挺形象……” 唐叶颇有点无语,这小家伙大脑袋,白白的,还真跟个萝卜头差不多。 “那么阁下你总有个大名吧?” 那人笑呵呵道:“白丁。” 唐叶手中一顿,白丁?岭南白家,那个奇葩? “看这位公子神色,好像知道在下?” 唐叶也没避讳:“白跑跑,阁下最近很出名。” “白,跑跑?”对方显然也是一愣。 “啊,对,江湖上送给阁下的绰号,因为阁下每次都跑路,略输半招,调头便跑,传来传去,就成了白跑跑。你居然不知道?” 白丁一愣:“这绰号……也有点随意吧……” “但不也很形象?” 白丁挠挠头,咧嘴笑了:“人家都是让着我。” “让着?为啥?” 白丁抓抓头发:“大概……是觉得我带个娃,不好意思让当爹的出丑?” “哈哈哈——” 唐叶大笑,这家伙也是个妙人儿。 但笑归笑,心中多少也有些警惕,日暮西山,深山老林,碰见一个摸不透深浅的怪咖,没点警惕是不可能的。而旁边很负责任的大骑士克修斯早就屏息凝神,浑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出击。 很明显,这位大骑士能感受到对方不简单。 白丁似乎也感受到克修斯紧绷的气息,扭头看了眼,赞道:“好一条威武壮汉。” 唐叶伸手介绍:“我的扈从,克修斯。” 白丁打量一番点点头:“八品巅峰,炼体道,厉害。不过,这位克先生不用紧张,白某就是打算去长安逛逛的路人,偶遇而已,绝对没有恶意哦。” 第299章 白丁 唐叶能感受到他气息的平和,向着克修斯摆摆手:“没事,你继续烧火就好。” 白丁道:“有这般好手跟随,难怪这位公子敢独行此地。” 唐叶有点诧异:“这里有什么说道?” “小巴山,乱刀峡,悍匪杨胡子盘踞的地方啊,阁下不知?” 唐叶这才想起来:“你不说,我还没留意,敢情到了杨胡子地盘。” 白丁笑笑:“不知阁下姓甚名谁,这是要去何方?” 唐叶道:“在下李易,去剑阁。” 白丁一愣:“原来是参加剑阁剑会?” 唐叶摇头:“谈不上参加,只是去长长见识,再说,我练刀,也不练剑。” 白丁看了眼他的手:“嗯,五指修长,虎口有力,刀法一定不错。” 唐叶失笑:“区区五品,白公子别挖苦我了。” 白丁摇摇头:“挖苦不了一点,阁下虽然品阶不高,但气实沉凝,必定是超越同阶的用刀高手。惟独有点可惜……”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啊,白某发现,阁下经络仿佛不通……” 唐叶并不在意的摆摆手:“确实如此,天生废体,再修炼也就那样,所以也只能到处走走看看旁人长长见识罢了。” 白丁微笑:“修为嘛,从来没有绝对,你们大唐风尘三侠之红拂女有个弟弟,他也是经络不通,但炼体有成,十年前便能战大宗师。” 唐叶一愣:“红拂,还有个弟弟?” “啊,我也是听说,叫张出岫,听闻此人先天经脉受损,无法引灵淬体,遂常年隐居铁竹林,以双手剖铁竹编织,最终成就一双金刚铁爪,曾经一把就撕碎了某个九品宗师呢。后来更硬生生靠炼体重新修复经络。” 唐叶暗中吁口气,他知道是张大叔,只是没想到张大叔的绝技是双爪。可他只是受损,与自己依然不同啊。 “白公子出世不久,消息倒很灵通呢。” 白丁连连摇头:“都是白家得来的消息,我才初入江湖,两眼一抹黑呢,去个长安都走岔了路,要不然数日前就该到了。” “可是,你知道这里是乱刀峡,比我还熟啊。” 白丁咧咧嘴:“我啊,因为碰上了杨胡子。” 唐叶愣住:“遇上了?” 白丁指了指刚才放在地上那个包裹:“在这里。” 唐叶迷惑:“这里?” “嗯,人头,我身上盘缠花光了,听说这家伙的脑袋挺值钱的,就准备去官府换点银钱。” 唐叶惊了:“南境十大悍匪排名第七的杨胡子,你给杀了?他手下还有八十八金刚呢,没碰上?” 白丁挠头:“碰上了啊,但他们人都挺好的,说说就散了。” 我信你个鬼! 唐叶忍不住腹诽,八十八金刚,那是出名的亡命徒,个个修为高强,纵横小巴山十多年,仗着山高林密,修为高深,官府围剿过七八次都没成功,你跟我说,这些悍匪人都挺好的?还聊聊天就散了? “我听说,你可是碰见谁都只输半招,而且没杀过人,这杨胡子……” “啊,这个确实,他非要跟我赌斗一场,说我要是也能只输半招,他就放我们过去,结果……你知道的,勉强过关,可谁知道,这家伙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居然不想活了……” 我尼玛…… 唐叶简直无力吐槽,这么蹩脚的谎话,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认认真真说出口的? “是真的。” 白丁好似看出对方不信,诚恳道:“我没骗你,他用自个的宝刀抹了脖子……” 好吧,唐叶翻个白眼,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但很好,小爷明白了,你这孙子也不是什么老实货色,这一脸真诚,满面坦然,骗鬼去吧! 偏生那厮好像根本没觉悟,还在那侃侃而谈:“他那八十八个兄弟看到老大死了,觉得伤心啊,便商量一下,离开了这片伤心地,听说,打算去巴山深处隐居……哎,怎么闹成这样子,也不是我本心啊,咱就想借个道来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唐叶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真满心无语,神特么伤心地,鬼特么隐居,那是八十八个亡命徒!他们能做出这种事儿来?你咋不说魏徵再也不喷陛下了?我看八成都死了吧,你个心黑手辣的。 “嗯,都挺讲究,也挺意气的,白兄明日就可以去官府,杨胡子脑袋值一千贯,够去长安好好耍耍了。” 白丁呵呵一笑:“就是委屈了杨胡子……” 唐叶:…… “诶?肉该熟了吧?”白丁吸了吸鼻子。 唐叶撒上一些不知名粉末:“可以了,来,来,大家一起吃。” 说着,当先撕下一条鹿腿抛给白丁。 后者眉开眼笑,直接扯下一大块肉给那娃娃:“快吃吧,闻着就美味呢。” 三岁娃娃吃这么大块肉? 唐叶都觉得有点离谱,但那萝卜头硬是非常欢实的抱着就啃,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呵呵,这娃让白兄带的,有前途。” 白丁叹口气:“可你说,怎么就光长脑袋不长个子呢,这要坐实白萝卜这个名字咋的呢。” 白萝卜……唐叶也无力吐槽。 忽然,白丁鼻子翕动几下,眼睛盯着唐叶手中葫芦冒光:“太白醉?” 唐叶有点惊讶:“你喝过?” 白丁连连点头:“太白醉三个月前传到岭南,价格贵的离谱啊,还有价无市,我是去巫部联盟的时候途经梁国,在王宫偷过一坛子。” 呵呵,好么,你倒是好不隐藏自己的辉煌战绩。 唐叶瞅瞅白萝卜,下颌挑了挑:“嗯……巫族圣女的?” 白丁咧嘴一笑:“嗯,见笑。” 唐叶一脸八卦:“诶,兄台你硬是要的啊,巫族圣女一身毒虫,你也能下去口?” 白丁挠挠头:“先前也不知道啊,那会儿她在水潭沐浴呢,光溜溜的,没看到啥虫子。” 唐叶呵呵了,合着你在野外趁着人家洗澡给办了? 伸出大拇指:“白兄勇猛。” 白丁叹口气:“莽了啊,如今有家不能回,老头子肯定要愁死了。若非巫族那边不敢轻易越过大巫山,我白家只怕都要被连窝端。” 唐叶宽慰道:“应该没事,那巫族圣女对你一往情深,不会为难你爹,何况你手里还有这根萝卜。” 白丁哼哼两声:“我就是怕她对白家搞事情,才把萝卜带出去的。” 呵呵,你还真不傻。 第300章 灵宝少主 “你不知道。”白丁神秘兮兮道:“这小家伙厉害了,天生百毒不侵,至尊蛊王之体啊,虽然巫妖王恨不得剐了我,但这小东西可是他心头第一重宝呢。” 这就难怪了,宝娃在手,天下我有啊。 唐叶感叹之余也真的很吃惊,天生百毒不侵,这的确是至尊蛊王之体,巫族历史上也只听说过老祖是这种体质。 牛批! 唐叶忍不住再给了个油乎乎的大拇指。 白丁有点得意:“我的娃,也算天赋异禀,嘿嘿。” 唐叶有点想吐槽,你白家个个都天赋异禀。 忽然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白兄,我听说,你们家有万顷花田?” “嗯呐,但不过是个说法,其实不只万顷。兄台有事?” 唐叶笑了:“有个生意,打算跟白家合作,看看白兄能不能做主呢?” “做生意?”白丁眉头皱了皱:“我不太懂啊。再说……咱也不是很熟……” 唐叶赶忙把手里的酒葫芦递过去:“没一壶酒解决不了的。白兄先喝点,听我慢慢说。” 白丁顿时眉开眼笑,抱起葫芦就是一顿猛灌,不出意外,咳嗽半晌,却爽的大叫:“好酒,好酒,可馋死我啦。” “白兄随意喝,这酒我家里有的是。” 白丁眼睛泛光:“李兄家里莫非在长安?” “当然,我可是施三娘的表弟,太白醉出自三娘酒家,还不能管够?” 白丁眉开眼笑:“那我到了长安,就去三娘酒家安顿。” “去甲秀楼吧,那里也代销,三娘酒家毕竟没有客房。到甲秀楼,报我的名字,消费全免。” 白丁打了个响指:“够意思,讲究人。你这个朋友白某交了,什么生意,你说说?” 唐叶当即把香水生意提了出来,白丁一听就乐了:“这简单嘛,我白家世代经营胭脂水粉,做这个轻车熟路,只要你提供配方,立马就能合作。” 唐叶抚掌:“太好了,等我回长安,咱们好好商议一番。” 白丁摆摆手:“若你着急的话,可以顺道去一趟岭南浪荡山,我有个姐姐……呃算了吧,还是去寻我弟弟吧,这小子懒是懒了点,但他不用翘家,可以帮你搞定。” “你还有个弟弟?” 唐叶一愣,确实还真没听说过。 “有的,就是这家伙太懒了,几乎懒得出门,知道的人不多,哦对了,他就叫白懒。” 好么,名字依然这么随意。 “他这种性格……能做生意?” 白丁也有点发愁:“哎,你不知道啊,他这家伙本来不懒的,而且修炼很勤快,可惜,一朝走火入魔,断了修行路。但好在这小子也算洒脱,知道自己没可能再修行的情况下,干脆躺平了。他自己说的什么来着?无人扶我凌云志,我便躺平吃荔枝。” 唐叶:…… “呵呵,好在你家荔枝够多。” “那倒是,这次我去长安,也得帮老头子看看那边的地接渠道,长安需求量越来越大,老头子计划明年扩大供应扩大种植。” 两人聊得还算高兴,唯独一个问题,因为杨胡子的事儿,唐叶觉得这家伙不怎么实诚,但偏偏这家伙眼神真诚,表情坦然,又让人觉得挺可信,真是矛盾体。 就在两人闲聊正酣的时候,忽然夜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好酒,好肉。” 又有客来? 这荒山野岭,走夜路的人还真不少。 唐叶抬头望去,只见一道人影从夜幕之中缓缓走来。 借着月色,唐叶慢慢看清了来人,顿时面如苦瓜。 我了个霉运当头,流年不利啊,怎么在这里还能碰上这家伙? 而对方也看清了唐叶,一双长眉慢慢挑起:“我说这味道怎么如此熟悉,敢情是你?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白丁有点意外,瞅瞅对方,又瞅瞅唐叶:“认识?” 唐叶叹口气:“对头。” 白丁惊讶:“天下这么大,走个荒野夜路都能碰上对头?兄台够背。” 唐叶苦笑,真够背,谁能想到,在这里居然碰上三大少主之一,万宝窟灵宝天尊掌门大弟子,和自己苦大仇深的灵宝少主,吴少尊。 “唐易!” 吴少尊眼神冰冷,牙缝里吐出两个字。 白丁一愣:“等会儿,不是李易……” “这会儿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化名罢了。” 唐叶站起身,“吴少主,久违了。” “久违?是啊,本少主找了你三年,你可知道,这三年我是如何过来的?想不到啊,意外发现这个带娃的奇葩在打架,尾随而来,居然冤家路窄。” 他声音不大,却语气阴森森,每一个字似乎都透着彻骨的恨意。 唐叶啊了声,顿时看向白丁:“你惹来的?” 白丁一脸无辜:“我冤枉啊,当时就觉得有人好像吊我的尾巴,还以为是那巫女呢,便钻进这乱刀峡,想甩开,谁知道是你对头啊。” 吴少尊冷笑:“这才叫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你跑得倒挺快,险些让本少主追丢了。” 唐叶叹口气:“吴少主,那事儿也怨不得我,是你非要跟我过不去……” “颠倒黑白!若非你觊觎吾宗圣物,本少主认识你是哪根葱!” 唐叶直接无语,白丁瞅瞅他:“呵呵,感情你这人也不厚道,一堆假名,还做贼。” “根本不是那个事儿……” 唐叶翻个白眼,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解释。 “少废话!” 吴少尊掌心突然就腾起一朵青色莲花,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威压:“拿出你的刀来!” 唐叶叹口气:“坐下来吃点肉喝点酒不好么,咱们聊聊,天下什么事不能沟通……” 吴少尊眼神冰冷:“碎我本命法宝,险些断我的修行大道,此深仇大恨,你想化解?天真!” 白丁有点惊讶:“不能吧,他才五阶,你这家伙都宗师了,他打碎你的本命法宝?” 吴少尊面色铁青,“他有秘宝。” 唐叶苦笑:“这是个意外,一言难尽呐……” 白丁疑惑:“话说,这位到底是谁?” 唐叶叹口气:“一个浑身法宝的难缠家伙。” 吴少尊冷漠的眼神看向白丁:“你又是谁?修为好像很不错。” 第301章 白跑跑抖包袱 白丁赶紧拉起娃就往后退:“误会,误会,我只是路人,讨点饭吃,跟他没关系。” 唐叶大为光火,这家伙果真不靠谱,这么快就要撇清关系。 吴少尊另一只手掌心也腾起一朵莲花:“走?没必要了,我杀了这小子,也不希望消息传出去,你们都留下吧。” 白丁啊了声:“不讲道理了吧,我就是个路人甲啊。” “你们能在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偶遇?还有说有笑谈生意,当我瞎子还是聋子?都给我,去死!” 说话间,掌心莲花猛然暴涨,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而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克修斯已经一跨步挡在了唐叶身前,手里多出一面不大的金属圆盾。 “业火青莲,小心。” 吴少尊冷笑:“还是躲在他人后面,唐易,你这懦夫!” 他说话间,青莲嗡嗡颤抖,旋转快速,威能越发惊人,仿佛随时都能炸裂。 唐叶急忙回头:“白丁!你引来的人,你得负责!” 白丁无奈的将娃拉到身后:“想不负责呢,人家也不让我走啊。那个谁,咱能不能不打……” 可话还没说完,两朵莲花已经盘旋着呼啸而来。 克修斯双腿紧绷,上身筋肉炸起,将圆盾顶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 下一刻,青莲骤然炸裂,光芒照亮峡谷,唐叶只觉得眼前光芒闪耀,一时间竟然失去视野,只是好像听到白丁叫唤了两嗓子。 几个呼吸之后,他才重新看清景象,却惊讶的发现,克修斯顶在自己前面,但更前面,却是白丁。 而那两朵青莲已经消失了,只是峡谷中到处都有青色火苗在燃烧,连石头和水中的火焰都不灭。 白丁正手忙脚乱的扑身上的火苗,却怎么也打不熄,不得已只能鼓动真元才算崩散。 “哎呀我去!这什么鬼火?” “青莲业火,里面含有白磷。”唐叶是吃过苦头的,开口提醒。 但也属实有点意外,白丁居然真的出头了。 吴少尊有些震惊,这个家伙不光跑路很鬼,修为竟如此惊人,他深知唐叶不好对付,上来就是两朵青莲业火,这可是很厉害的秘宝,没想到竟被这家伙抗下来。 而且刚才他看得清楚,这厮虽然吱哇乱叫,却一巴掌一个,硬生生拍散了青莲。 眼神有些惊异:“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丁面色发苦:“都说了没干系的人,你就不信。” “少废话!不管你是谁,既然不想说,就跟他一起埋骨在此。” 说着,背后突兀出现数百枚白森森的钉状物。 唐叶咧嘴,这吴少尊跟哆啦A梦似的,一身数不尽的秘宝,谁对上谁脑壳疼。 白丁也吓一跳:“这又啥玩意儿?骨头做的?” “化骨钉,能破护体罡气的,还有剧毒,小心点儿,被扎上骨头都能融化成水。” 白丁顿时面色惨白,向后出溜两步:“这家伙打架全靠宝贝?” 唐叶无奈道:“这人家强项。” 白丁回头看向克修斯:“大个,你拿盾牌,上前面顶啊。” 克修斯只是目光坚定的挡在唐叶身前,丝毫不为所动。 白丁瞅着唐叶愁眉苦脸:“你的事儿,你俩就准备看热闹?” 唐叶一把抱住白萝卜:“我替你看孩子。” 白丁:我——你——! 他是看明白了,唐叶这一举动,就是铁了心让自己对敌,真怪自己脑袋不灵光,刚才稍微有点歉疚居然上来顶了一把,如今把宝贝儿子丢在了唐叶手里。这厮嘴上说看孩子,其实跟人质差不多。 “你这货,是真狗贼啊,难怪吴少主要弄死你。” 唐叶叹口气:“没办法,我打不过他,白兄,反正他也不会放过你,辛苦了。” 白丁无语。 这功夫,吴少尊已经不耐烦了,双臂一振,化骨钉如雨点一般扑去。 白丁大惊失色,猛地抓过那包裹,一把抖落里面的物事,包袱皮展开,竟宛如一片乌云卷动,直接将数百化骨钉给收了。 唐叶都惊了,怎么一抖包袱还这么有料呢? 不只唐叶吃了一惊,吴少尊更是色变。化骨钉虽然比不上唐门那个,但破罡透元,穿透力极强,竟硬生生被那包袱皮给卷走?尤其惊人的是,对方并未动用多少真元,显然是这包袱皮有古怪。 啥情况? 眼神不由凝重起来,身上衣服霍然簌簌抖动,亮起一圈光幕,将自己护在其中。 “这什么鬼东西?” 白丁抖了抖包袱皮,化骨钉稀里哗啦掉一地。 “啊……这个啊,是个包袱皮,打包裹用的。” 吴少尊额头青筋崩起,纯粹废话,谁他娘看不出来? “你这包裹,有古怪。” 白丁呵呵一笑,“是有点,能收各种法宝,所以你看,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算平手如何?今儿大家各退一步,回头你俩该咋算账咋算账。” “放屁!” 好不容易找到这阴货,吴少尊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一声厉叱,手腕抖动,两枚手镯腾起,交错着呼啸旋转,仿佛能撕碎气流。 “这又是啥?后面的报个名啊。”白丁眼神惶恐。 “碎星石镯,碎星石打造,边缘锯齿锋利无比,能够旋转绞杀,撕碎一切。”唐叶赶忙出声。 白丁吓一跳,瞅瞅自己的白布,像是有点担心兜不住。 下一刻,两只手镯飞速旋转着,带着恐怖的音啸声交叉飞舞而来。 白丁手忙脚乱,也不顾的许多,再度展开包袱皮。 这包袱皮仿佛一个迎风张开的大口袋,一下子吞了两枚镯子,肉眼可见的,两枚镯子在里面左冲右突。 但很快消停下来。 居然兜住了。 吴少尊无比惊愕,碎星石锋利无比,加上自己用真元操控,无物不能切割,却没破开这破烂包袱皮?而且就在包袱皮封口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真元被切断。 白丁抹了把冷汗:“呵呵,还好,还好,吓我一跳。” 唐叶也是直发愣:“白兄,你这包袱皮……什么法宝啊?” 他最初根本就没留意,因为那包裹看着就很普通,边缘还有些破旧,还以为从哪随手捡的呢,没想到这么厉害。这绝不是真元的作用,他也注意到,白丁并未动用多少真元。 第302章 白丁挡灾 白丁却没回答他,冲着吴少尊道:“吴公子啊,咱别打了,这些东西我都还给你,就当平手行不?我保证,过了今天你俩爱咋咋地,我绝对不管的。” 吴少尊此刻也有点惊疑不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奇葩修为不详,但这宝贝有点诡异,颇有点类似传闻中某个东西。 但他也不觉得这玩意儿什么都能收,可问题是,旁边还有两个人。哪个异族大汉给他的感觉也有些危险,最重要的是,唐叶。 这厮诡异无比,自己亲身领略过,虽然此番携带异宝,可对方不是唐叶一人,万一失手怎么办…… 吴少尊心念电转,一时间竟没有说话。 白丁见有戏,赶忙道:“吴公子,我真是路过,要去长安的,当真偶遇,但今天你也看到了,因为你不依不饶,我才出手,现在我的娃还被那小子拿捏了,过去今天,我就北上,这小子会南下,你有的是机会。” 唐叶直翻白眼,这家伙连自己行踪都出卖。 吴少尊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你当真不管?” 白丁连忙道:“我这人最怕事多,况且我也被人追杀呢,哪有功夫管旁的。” “追杀?” 吴少尊出江湖不久,且刚来到大唐,并不知道白丁的事儿,闻言一愣:“谁在追杀你?” 白丁苦笑:“一个满身毒虫的女人,娃儿他娘,起因是我们感情破裂,我把娃儿偷走了……” 吴少尊愕然,但这么奇葩的事儿,他反倒信了,毕竟若要说谎没必要编这种不靠谱的故事。 唐叶则好笑不已,感情破裂这词儿都让他整出来了,尽管事实差异巨大,可他这么说却也挑不出毛病。 白丁指指唐叶:“我跟他都不认识,至于生意,是正好谈到那,他来自长安,我们的生意也主要在长安,我一寻思谈谈也无妨不是,谁知道碰上这么糟心的事儿。” 吴少尊基本上已经信了两者确实偶遇,毕竟回头想想,这厮跟杨胡子打架的时候也没看到唐易。 他刚要开口,唐叶却抢先一步。 “老白,你这么说话可不讲义气,你说咱俩不熟?我跟你说,咱们两家可大有渊源。来,你过来看看这是啥东西。” 白丁一愣,下意识后退几步,来到唐叶近前,只见唐叶鬼鬼祟祟从怀里摸出个东西,趁着克修斯遮挡吴少尊目光,在掌心摊开。 吴少尊看一眼,顿时愣住。 唐叶瞅着他点点头,压低声音:“真的。你家的东西可都输送去长安,你说说,我有没有办法,嗯,一窝端?” 白丁面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我……你……” 唐叶手腕一翻,那东西已经隐去不见,他伸手拍拍白丁肩头,颇有点语重心长似的:“老白啊,咱们都自己人,你不帮我说不过去,我知道你跟我还不熟,但咱家族关系可不一般啊。” 吴少尊皱眉,看着两人蛐蛐咕咕,目光开始再度泛起怀疑。 而偏巧这时候,白丁十分无奈的转过身,重新拦在他身前。 “吴公子……没办法了,他把长辈搬出来,我只能暂时保他平安,这样吧,您退走,我回头还给您所有宝贝,再送上一万贯赔礼道歉,您看如何……” 吴少尊神色顿时变得不善,目光阴冷:“你耍我——” 白丁苦笑:“真没有,这样吧,我表明身份,岭南白家,当代家主白愁之子,白丁,跟万宝窟从无间隙,此番赶了巧,不得不管,只要吴少主退去,三天后我保证再也不插手。” 他自报家门,再次让吴少尊滋生信任:“岭南,白家?” “是,此番去长安照看生意,落脚怀秀楼,吴公子随时可以去寻在下。实在不行,咱俩同行?” “本少主要追杀唐叶,跟你同行作甚!” 白丁摇摇头:“不行啊,我有苦衷,要不我护他三天,要不我缠着吴公子三天,那混蛋就这个要求。” “你,缠我三天?”吴少尊气极反笑:“就凭那块破布?你当真以为本少主拿你没办法?” 白丁长吁短叹:“您要实在不同意,我也没办法了。反正我得保他三天。” 吴少尊狂笑:“白丁是吧?好,我就看看你如何缠本少主三天!” 白丁回头看向唐叶:“你这混球,走吧,记得替我照顾好萝卜,少了一块萝卜皮,我把你装包袱里。” 唐叶笑眯眯一拱手:“白兄大义,告辞。” 说着,竟当真抱着白萝卜转身就走。 白丁高声嘱咐,“萝卜听话,没事的啊,爹回头就来接你……” 唐叶也笑眯眯:“相信你爹。” 白萝卜居然点点头:“没事,爹打不赢,但跑得快呢。” “哦?那叔叔带你吃好的去?” 白萝卜大眼睛全是笑意:“好呀,叔叔的东西好吃,跟着爹爹,三天饿九顿……” 白丁:…… 但他没工夫吐槽了,那边吴少尊已经怒火中烧,祭出好几样秘宝,攻击从天而降…… 唐叶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至于白丁能不能拖三天,他一点也不担心,首先那块破布便给了唐叶很大信心,他似乎也已经想起来,那玩意儿叫什么,好像是乾坤袋,天生就是各种法宝的克星。 当然,他也不是这么没义气的人,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明白白丁这不赢不输的选手,绝对不可能真的伤了吴少尊,只拖一拖而已,不会导致万宝窟和白家开战。 至于吴少尊会不会伤了白丁,他也不担心,因为风间雪就在附近,而唐叶不想让他出面,因为若这时候展现出风间雪和自己的关系,保不齐会走漏消息,所以只好委屈白丁和对方周旋,但自己离开后,一旦遇到危险,风间雪就可以出手。 他只要三天,能跑三天,吴少尊想找到自己就难了。 没办法,吴少尊太难缠,而白丁不光出现的恰到好处,还长短大小刚合适。 放心吧,老白,你的娃指定给你照看好。呵呵…… 谁知道呢,这时候的白大公子满腹糟心啊。一顿饭,价格也忒高了点。 ——你个该死的,怎么会是不良帅? 没错,唐叶给他看的东西,是不良帅印。常年往长安供应荔枝和胭脂水粉的白家不可能不知道不良人。自然也就明白,唐叶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封死白家在长安的一切。 所以,白大公子只能就范喽。 不过呢,唐叶总觉得,白丁看起来推三阻四,却似乎有意帮自己一把,错觉么…… 第303章 蜀道长者 剑阁,位于巴蜀地区,绵延不绝的蜀山之间,高倨东胜神洲中土和南境之间最重要的关隘剑门关之上的绝壁之巅。 自古以来,剑门关就有天下第一险、天下第一雄关之称。而亲自来到这里,走在令人惊心动魄的蜀道之上,唐叶才更加理解师傅那首诗中所言之——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唐叶牵着白萝卜,看着云山雾绕之中,镶嵌在悬崖绝壁上的蜀道,忍不住吟诵着蜀道难。 没错,白萝卜还在唐叶手里。 当时他并未和白丁约定碰头地点,但白丁是知道他要去剑阁的,理论上能追上来,可问题是,白丁居然没出现,多少让唐叶有点迷惑。 很快,他得到风间雪传讯,告诉他不用担心,白丁没事,只是被巫族圣女给追上了,只能掉头跑路。看来这娃还要寄存一段时间。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常咨嗟——” 唐叶吟诵完毕,兀自感慨万千。 对于这种诗文,克修斯是理会不了其中意境的,可有人能。 “好诗!” 唐叶吓一跳,好像每次吟诗,都有人莫名其妙蹦出来说出这两个字。 回头望去,这次是个老人,竹杖芒鞋,面容清隽,一袭麻衣,背着背篓,信步走在蜀道之上,虽然看样貌是个普通人,但脚步轻松,走得毫不费力。 “见过老丈……” 唐叶都不知道这老头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以自己的警惕性都没发现,身边的克修斯同样一无所觉。 老者呵呵一笑:“小哥所作一首好诗啊,千古以来,尚且无人能将此地描述至斯,老夫世居于此,闻之,心胸激荡,感慨万千。” 唐叶拱拱手:“老丈过奖,此诗乃小可听来的。” “哦?听来的?不知这般诗文,何等大家所作?” 唐叶道:“日前见一白衣公子,玉树临风,腰悬长剑,翩然若仙,饮酒于蜀道之上,此诗文便是其所吟诵。” 老者微微一笑:“听小哥形容,倒宛如谪仙般人。” 唐叶道:“老丈行走于斯,步履轻快,可也不像普通人呢。” 老者抚髯呵呵一笑:“生于斯长于斯,不过走的多了,脚下熟而已。敢问小哥如何称呼?” 唐叶恭敬道:“小可李易,敢问长者尊讳?” 老者道:“山间一老叟,谈何尊讳,小哥称呼老夫旻先生即可。” “民先生?黎民之民?” 老者含笑:“曰文亦为旻。” 唐叶瞳孔猛地一收缩,旻?旻者,天,上天之意,当今天下,自己听说过的似乎仅有一人以此为名…… 但异光只一闪即逝,很快恢复正常。 “原来是旻老先生,小子有礼了。” 老者点点头:“此诗文雄奇险峻,冠绝千古,唯有那将进酒、侠客行堪比之。” 唐叶连忙道:“小子自长安来,亦觉如是,观那白衣剑客豪放洒脱,仙气飘飘,也在怀疑,莫不是太白……” 老者微微一笑:“哦?小哥是想说,太白门人?” 唐叶道:“猜测而已,毕竟纵观千古,这等恣情豪迈之诗风,也仅见于太白。莫不是这剑阁将开,太白门人当真来此?” 老者轻轻一抚髯,神色有些意味深长:“若如此,倒是盛事。小哥莫非也要去往剑阁?” 唐叶道:“巴蜀剑阁,万剑之尊,小子自然想去长长见识。” 老者看看克修斯:“小哥修为虽然不高,却有八品昆仑奴服侍,想必出身不凡。” 他这话出口,明显就不是普通人了。 “老人家目光敏锐,但小子薄有家资罢了,不过一介布衣。” 老者呵呵一笑:“布衣亦可轻王侯,小哥神光内敛,势藏于渊,非比寻常哦。” “老人家说笑,李易文不成武不就,惭愧。” 老者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反而抬头看向唐叶身后,声音悠然:“你的剑,很有趣。” 唐叶一愣,回头看去,身后空空如也,不知老者在和谁说话。 几个呼吸过去,除了风声隐啸,也没听到什么回应。但老者却点点头,依然如对空气说话:“老夫茅舍便在那山巅之上、古松之下,汝可饮一盏野茶。” 说罢,看了眼唐叶:“老夫有客人,小哥自行方便。” 唐叶赶忙侧身让路:“旻先生请。” 老者略一颔首,举步离去。 路过唐叶身旁的时候,看他一眼说了句:“小哥似乎知道老夫居所,他日得闲,亦可前去饮山野粗茶一盏。” 唐叶拱手躬身,“谢长者。” 老者走过,几个呼吸之后,他才直起身来,轻轻舒口气。 克修斯有些奇怪:“他,是谁?我感觉,普通人。” 唐叶缓缓道:“我也不知道,可你看……” 他说着带克修斯转过弯,后者神色顿时愣住。 转过弯角,一眼可以看到前面盘旋超过数十里山路,但……却空无一人。 而这功夫只有不到十个呼吸,那老者,便已经鸿飞冥冥。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绝壁,除了猿声啼啸,风声呜咽,不闻人声,不见人迹。 克修斯终于意识到什么,面色巨变。 “这,怎么可能……” 唐叶叹口气,眼神悠悠:“……绝巅武道,冠盖当世……” “他,是谁?” 唐叶吐出一口浊气,微微摇头。 他是谁?旻,为天,天之剑,当代东胜神洲第一剑客,无敌剑道至尊,人称剑圣的天剑裴旻。 当今东洲,有剑榜十强,有万千剑修,但剑圣只有一个,便是裴旻。甚至在唐叶先前的世界里,他也是大唐剑圣,与李太白之诗、张旭之书并称大唐三绝。 在这个世界,果然也有此人,只是出现的时间仿佛又有错位。唐叶对其闻名已久,只是素未谋面,他曾经设想过,会是如何的相貌奇伟,气势惊天,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普通老人。 但就这样一个老人,乃剑道不败的传奇。 他曾说过,自己一生唯一的遗憾,便是剑道不败,而未曾经历失败,恐怕就是自己的局限。 可说出这话,就足以证明其修为如何逆天。 “他……只是个老人……” 唐叶喃喃低语,眼神望向遥远的剑阁,竟隐隐有些担忧。 第304章 物理三剑 让唐叶担忧的人此刻正在面对那老者。 风间雪。 老者将竹杖靠在那棵足有五人合抱的古松上,卸下背篓,将其中药材取出,有条不紊的整理。 风间雪就那么静静看着。 老者一边慢悠悠干活,一面微笑道:“摘了面具,却摘不尽气息,无名小哥儿,进境可喜啊。” 被认出来,风间雪并没有动容。 “前辈,我想讨教。” 老者看他一眼:“可战叶流云。” 风间雪目光微动:“所以,还不是前辈对手。” 老者含笑道:“我在你这般年岁,尚不及你,足以骄傲。” 风间雪摇头:“有您这座高山在前,我无法骄傲。” 老者同样摇头:“剑客永远是骄傲的,然,你应该骄傲的是剑者不屈之心,却并非骄傲于天下无敌。须知,天外仍有天,剑者昂扬斗志,在于不断打破屏障,这条路,是无尽的。” 风间雪沉思片刻:“我懂了,可您说过,您见到了屏障。” 老者叹息一声:“这就是老夫的局限,给你十年,或许能助我。” 风间雪认真道:“我窥见一种剑道,蕴含天地至理,吾虽修行不足,这剑道本身却或能有助于前辈。” 老者有些意外的看看他:“你,竟希望老夫更高?” 风间雪颔首,望向远方高耸于山巅的剑阁,“前辈修为超过当代蜀山剑尊,本可入主剑阁至高,却不争虚名,隐居此矮山,岂非不是在提醒自己,剑道无止尽,山外有青山。” 老者笑了:“年纪轻轻,心胸格局竟如此高远,无名小哥,或许用不了十年,你便能登顶。” 风间雪看向老者:“登上的,是您这座山顶,但我希望您这座山更高,因为我不想像您,因无敌而屏障。” 老者十分满意:“有此心,足矣。那么,老夫便来见见你这剑道。” 风间雪缓步上前,抱剑郑重一礼:“请,前辈赐教。” 老者看了眼蒙在他眼睛上的白绢:“不解下来?” 风间雪认真道:“晚辈尚未到见万物百态而不扰,如此,静心。” 老者道:“看清自己,很好。” 他说着,放下手中笸箩,抚髯走到风间雪对面。 “剑道何名?” “物理剑。” 老者神色一动:“物……理?” 风间雪点头:“万物运行,皆存至理,其内在逻辑,便称物理。” 老者微微动容:“岂非道则?” 风间雪摇头:“我尚未悟透,但此剑道,本身便依据万物至理而行,这道理,简单至极,却又复杂难言,细思而无尽。师尊说,这便是道可道非常道。” “道可……道非……常道……” 老者低语,风间雪却是一愣:“师尊曾言,此句却有多种读法,前辈所言,亦有理。” 老者目光微微亮起:“不凡!汝得此师,乃大机缘。只是不知,这位高人何在?” 风间雪道:“有缘自会得见。” 老者抚髯点头:“请,出剑。” 风间雪深吸口气,“晚辈粗学三剑,尚不得真意,献丑。” 他说着,却作出个古怪的姿势,承影平直,剑柄直直指向老者。 “第一剑,直线最短。” 老者神色一动,却见风间雪右手握住剑柄,承影出鞘,平直刺向老者。但刺向老者的,依然是剑柄。换句话说,他甚至连调转剑尖这个动作的时间都没浪费。 这一剑,简单无比,就是平直一击,却摒弃了所有花哨动作,快到不可思议。 因为风间雪的人影还在原地,但同样一道身影却已经在老者面前,仿佛两个点,被那道剑光连接成线段。 但依然被老者接下,老者一根手指按在剑柄末端,神色却有些惊讶。 “好简单的道理,但……好不简单……” 风间雪收剑,后退。 “师尊说,任意两点之间,直线是最短距离,我以为,这就是快剑最朴素的道理。” 老者微微颔首:“从一地到另一地,的确直线最短,正如从长安到剑门,直线四千里,若按照驿路迂回,则要走七千里。然则,世间有曲折,同样有道理。” 风间雪点头:“所以,便有了第二剑。最快曲线。” 老者一愣:“最快曲线?” 风间雪一直在后退,此刻已经退出二十步开外,身体在缓缓上升,最终定格在十丈高度。 “前辈,接剑。” 话音未落,他身体化作一道曲线俯冲直下,这次虽然不是直线,但速度却更惊人,因为接第一剑,老者手臂是伸直的,但接下第二剑,手肘竟然弯曲,这就说明速度更快,影响了老者反应时间。 老者目光明亮:“好一个最快曲线!” 风间雪落地:“三颗同样的珠子,在无初始外力加持下,从同一个点同时出发滚落到同一终点,直线并非最快的,其中有无数条线路可行,但最快的只有一道曲线,我以为,找到这条线,便是此剑至理。” 老者竟有些惊叹:“天地万物,彼此牵制,但因果之间,总有最佳一线,好,好!” 这次他连用了两个好字,足见惊喜。 风间雪道:“方才所言,初始没有外力加持,小球靠自身重量滚落,存在最快线路,那是因为重力,晚辈理解,重力便是重物本身之力,但师尊说,这可以叫万有引力。” “万有……引力?” 风间雪点头:“师尊解释,这是自然界基本力,他说,任何物体之间都存在这种相互吸引的力。比如,无论往天上丢什么东西,最终都会落下。这就是那个力在产生作用。” 老者动容:“……细思,果然如此……但这种力,看不见,摸不着……” 风间雪道:“师尊说,能感受到,而且是能计算出来的,而他便依据这种计算,提出第三剑,重力加速度。我的理解,便是让物体坠落更快的理论。” “深奥,极致简单,又极致深奥啊……” 老者目光明亮如炬,抬头看着高高的天空,虚空之中,仿佛有道则流淌,映衬在他双目之中。 风间雪认真道:“这一剑,恕晚辈不能演示,晚辈要蓄力,战天外飞仙。” 第305章 请前辈成全 老者颔首,“原来如此,天外飞仙一剑破空穿云,倒与这重力加速度有异曲同工之妙。也罢,这一剑,你不必出了,老夫自己来感悟。” 他说着,拂袖将一块巨石和一根药草扫向高空,注视着他们的坠落。 风间雪慢慢颔首:“前辈果然盖世奇人。” 老者最后伸手接住那根药草,在看了眼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的巨石,深深吸口气:“果然万物至理,令师尊,冠盖古今!” 风间雪眉宇间透出一抹骄傲:“然,师尊说,我所能理解的,只是最粗浅的东西,没有什么理论是绝对不变的,就算最简单最直观的道理也一样,终归会随着某些屏障的打破而改变。” 老者越发动容:“这岂非便是修行的意义,不断打破屏障,寻求更高的道理……” “师傅亦如是说。” 老者神色竟然开始激动:“原来如此,天地间最简单,最被人忽视的自然现象中,就存在着无上大道,这就是法则,这便是道痕。物理剑,无局限,可用于一切。” 风间雪道:“前辈明见。” 老者眼神灼热,看着他:“令师恐已悟万道,甚至已万法归宗,超脱天地,奇人啊,不知尊讳,老夫可见否?” 风间雪沉思一下:“家师云游四海,久不见人。但名讳不必隐瞒……太白先生。” 老者神色一震:“原来是此人,这便不奇怪了。” 但他沉浸于太白大道中,却没发现,风间雪白皙的面孔微微有些泛红。 老者心神激荡,终于闭目沉思,良久方才睁开双眼。 “原来老夫存在认知障,原以为,无敌便难攀越更高峰,殊不知,观潮起潮落,日月盈亏,草木生长,风云变幻,皆可入道。可叹,老夫竟然对身边大道视而不见,兀自感慨对手难寻,简直好笑,好笑啊——” 他感慨一番,看向风间雪:“今日三剑,老夫欠你天大人情。” 风间雪抱拳欠身:“所以,请前辈成全。” “哦?”老者微微一笑:“有所求?这倒不似印象中那无名剑客。” 风间雪道:“正如师尊所言,天地间唯一永恒是为变。” 老者呵呵笑道:“有理,你已近悟,既如此,但说无妨。” 风间雪沉吟一下,还是开口:“明日剑阁开,晚辈希望,终极一战,为晚辈与叶流云之战。” 老者神色一动:“你的意思是,你来进行最高一战?剑者,本该战天斗地,无惧无悔,你却要老夫让一步?” 风间雪道:“请前辈寻个借口,此番剑阁盛会不出面即可。” 老者凝视他片刻:“你需要名?” 风间雪没有否认:“太白先生,号剑仙,乃无敌者,前辈若在,我定要挑战,但赢不了,可我现在不能败于众目睽睽之下。” 老者沉思道:“老夫却是不解,你已得大道,为何求这虚名?” 风间雪认真道:“因为武道,也要服务于人间大道,万物皆有因果关联,单窥一点,难得全豹。师尊如是说。” 老者微微动容:“你……已有他求……” 风间雪道:“非我所求,但生于天地间,享万物供养,便该对天地负起责任。再请前辈成全。” 老者沉默片刻,面带赞赏:“好啊,问道终当有因,然人一旦有他求,或许更是激励。” “师尊言,当明为何破障,为何而战,方骄傲不熄,热血不灭。” 老者抚髯:“令师尊有天心啊。也罢,老夫得了物理之道,本就想闭关修行,那剑榜俗名,老夫从始至终都未放在心上。之所以登这剑榜,只是想见天下剑道豪杰,希望看到破障曙光罢了,今日初见物理道,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风间雪郑重抱拳:“谢前辈成全。” 眼看风间雪飘然而去,老者负手于古松之下,眺望云海远山,忽然想起蜀道之上那个年轻男子,嘴角不由勾起一丝莫名意味。 “隐无名,将不再隐于无名,但你这小子,又将隐到何时?” …… 东胜神洲中,唐帝国所在的中洲和南境分界线为巴山蜀水。 由于大巴山作为分水岭的特殊性,导致这道山脉隶属关系非常复杂,光是涉及到的国度就有八个之多。但大部分属于唐帝国藩属。然而,剑门关一带因为太过敏感,自古以来都不属于任何国度。它属于一个特殊的存在,东洲剑道圣地,也是最知名的隐世宗门之一,蜀山剑宗。 这个庞大的独立宗门是以剑阁为核心,辐射巴山自中向东段千里山脉之霸主。它成立于春秋时期,由那时的剑圣吕道子创建。此人出生于巴蜀,因为曾救过当时的周王,便被赐予了这千里封地。吕道子以出云峰为中枢建立起蜀山剑宗,凭借极高的名望和神乎其神的剑术声威赫赫,甚至被尊为剑祖。 吕道子的强大和声望保证了蜀山封地很久都没有人染指。直到五百年前,梁国国君妄图拿下这块战略咽喉要地,遂遣两万精兵攻打蜀山剑宗中枢——剑阁,但尚未抵达便在险峻的蜀道之上损兵折将过半。后来终于抵达剑门关,却碰上了当时蜀山剑宗宗主,吕道子的第十二代孙,有着剑宗称号的吕柯。 也就是在那时候,吕柯创造出一个新的成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是的,这位剑宗独守剑门关天险,单剑破军,阵斩两千六,当场枭首主帅,再次成就蜀山剑宗的赫赫威名,自此,再也无人进犯。 千年来,蜀山剑宗不断发展壮大,终于在这个时期,成为隐世宗门中的顶级庞大势力之一。千里封地之内,蜀山剑宗拥有七座分坛,内外门弟子合计十万众,高手不计其数。 宗门的壮大,越发保证了封地的稳定。而且在历代宗主有心经营下,蜀山弟子甚至包含着许多国家的贵族,关系网盘根错节加上此地易守难攻,谁还愿意吃力不讨好打它主意。这样一来,它也成为东胜神洲南境最强宗门,后来在隋末更成为当时非常强大的蜀国国宗,甚至说东胜神洲长期未能统一,它的存在也属重要因素之一。 直到出了个天策大帝,他遇山开路,硬生生在大巴山西段拓出一条宽阔通道,纵深挺进南境,征服了沿途诸国,最近更征服南越,兵锋抵达南瞻部洲边境大巫山,开始对巫部联盟形成直接威胁。而因为大唐帝国的切割,南境成为东西两片,很难再形成多国联合对抗大唐的局面。 第306章 东琉少酋长 此时的蜀山剑宗却沉默了。并非他们愿意沉默,事实上,在南境各国不断联络下,意识到独立性受到威胁的他们也曾试图参与对抗大唐的战斗,奈何碰上了更为强大的道宗。那年,剑尊吕默为了试探道宗力量,约束了门人弟子,亲自仗剑挑战道宗不世奇人袁天罡,败北。自此,蜀山静默,门人弟子隐于宗门,不得擅自出入。 可吕默没有直接派遣大量门徒参战的行为,也为蜀山派争取了一定优待,天策大帝为避免这高手众多的门派全面参战,默许其封地不变,并未派兵夺取这打通南境的咽喉要塞。 从此以后,蜀山低调了太多,基本上不再参与各国争端。但其声威在江湖上依旧赫赫响亮。毕竟吕默虽然败了,但那是败给盖世奇人袁天罡,而且传闻这场发生在巴山深处的对决,吕默也只输了一招。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有双方约定还是蜀山派心存警惕,从那时候起,蜀山不再招收唐人门徒,贯彻至今已有五年。同时,唐人也很少进入这块封地。 此刻,唐叶正站在雄伟的剑门关前,眺望关隘背后那座孤高山峰。 峰如利剑,笔直插天,高达千仞,白云也只能缠绕在其腰间,正是南境第一高、蜀山主峰——出云峰。 唐叶仰头望着眼前摄人心魄的绝巅,“峰峦之顶,便是剑阁,自古以来之剑道圣地。坐落于此,当真堪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却不是你这般小人物能仰望的。” 一个傲慢中透着轻蔑的声音突兀传来。 唐叶莫名都有点恼火,还真坐实了每次自己一抒情的时候,就有人出来接话。 但这次这个,语气讥讽、声调狂傲,尤其令人不爽。 回头望去,却是一个坐在四名大汉抬着的软榻上的年轻贵公子。 这贵公子一身锦袍,嘴唇薄如刀削,膝上横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名贵宝剑,斜斜靠在软榻上,单手支下颌,目光高傲。怀里还靠着一个衣衫华丽的美人正在给他斟酒。 这架软榻也不简单,一看就是乌金檀木打造,镶金嵌玉,奢华非常。那四名抬榻的大汉也十分了得,至少除了克修斯,唐叶很少见到这种壮汉,每一个都好像自己前世见过的健美冠军,四人赤裸上身,如同四个行走的巨型牛蛙,看着就属于力大无穷的角色。 还真够骚包啊。唐叶一看就明白,八成又是哪个豪门大族的大少爷出行。 见唐叶回头看来,锦袍公子俯瞰着他,很随意道:“小子,你身边那个昆仑奴本世子要了。” 世子?什么世子?唐叶并没认出来,但管他呢,别说世子,王自己都弄死三个了。 唐叶瞅瞅对方:“你怀里那个娘们小爷要了。” “找死!” 锦袍公子顿时目光变冷:“本想给你百两黄金买人,没想到竟不识抬举,不知死活!” 锦衣美女不屑的瞥了唐叶一眼:“世子殿下,不知道哪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拔了舌头就好啦,剑阁将开,没必要杀人嘛。” 锦袍公子拍拍美人,“说的对,剑阁的规矩还是要讲一讲,这可是蜀山剑派的面子。那小子,自己割了舌头,滚。” 唐叶乐了:“诶,我说你这骚年自我感觉良好啊,出门的时候,你娘没告诉过你,装逼遭雷劈么?” 锦袍公子眼神陡然变冷:“我看你真的想找死……” 锦衣美女笑道:“哎呦,世子殿下,这世上总有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呢,您别动怒,他不知道您是谁而已。” 她说着,看向唐叶:“小子,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是个二百五。” 唐叶直接回应。 “二……百五?” 女子一愣。 唐叶嘴角勾起:“我们老家那边说一个人头脑、心智完整,往往用五百形容,缺心眼脑子不正常的,通常就是二百五。” 女子冷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我家公子乃东琉世子殿下,问你要个人是看得起你,识相的快快献上,不要等世子动怒,有性命之忧。” 东琉?原来是那个岛上国家。这个国家位于东海靠南端,面积不大,基本上算是一个多部落混杂的部落联合社会。但因为海洋资源丰富,经济还算可以,同时因为四面环海,造船业相对发达。但这都是相对而言,比大唐那就天上地下了。 如今的东琉王,名为凛多思,是第一个统一了东琉群岛三十八社,建立起部落联合酋长国的人物。这也是东琉群岛史上第一个相对统一政权,但严格说起来,就是部落联盟社会体制,对比大唐这种完善的国体,相当落后。 东琉王凛多思传闻是个非常强势的人物,个人修为也非常惊人,是当之无愧的东琉第一强者。他最初在部落之间抢夺猎场和码头的过程中崭露头角,后来因为天生善战,成为部族首领,而随着他接连战胜敌对部族,野心开始滋生,他要把整个东琉群岛都变成自己的猎场。 后来他成功了,建立东琉酋长国之后,凛多思并未停下脚步,反而非常有前瞻性目光的率先与大唐建交,当见识过大唐的强盛之后,他主动称臣,李渊一高兴,还亲封了他东琉大酋长称号。在后来的三年中,凛多思引进过大唐许多先进工艺和文化。但很快,他就背离大唐,投靠了巫部联盟。 主要原因在于,他发现大唐太强大,小小东琉实在没有一点存在感,甚至他几次登陆,想要求见大唐皇帝都没能成行,唐只派了个使者就把他打发了,让他想要从大唐获得更多的想法几次落空。 而与此同时,巫部联盟反倒在联络他,目的很简单,为造船术。但巫部联盟给他提供了很多财富和先进的军械支持,加上巫部联盟本身就比大唐距离东琉更近一点儿,凛多思便果断投靠了巫部联盟,在武德九年的时候,巫妖王命大巫祭派驻祭司进入东琉,自此,东琉开始崇尚巫族文化。 第307章 骑士对象奴 次年,巫部联盟再度派人上岛,开始联合造船,到去岁的时候,两者共同打造的舰队已然相当可观,虽然东方航线还很小心,但南海那边已经无可抗衡者。他们更是开始利用这船队与东胜神洲、北原莽洲以及西漠胡洲做起了生意。 凛多思在巫族巫师的帮衬下,借鬼神论洗脑各部落,越发大权独揽,而这也让他更加铁了心和巫部联盟绑定,甚至不惜斥巨资建造十二座巫神祭坛,引导广大民众深入信仰巫神。 他的做为深受巫妖王赞赏,便将巫族名刃之一的水之咏叹赐予凛多思,成为王者佩剑,凛多思也随即称巫部联盟为父国,尊巫妖王为巫父。自此,双方联盟更加稳固。而凛多思也多次帮助巫部联盟对抗大唐,这些早就被记在天策大帝那小本本上。 眼前这位,唐叶大概也了解过一点,凛多思的长子,少酋长,凛三思。没错,跟他爹还同字了。这最初是因为凛多思仰慕唐人文化,也想效仿姓名传承,可没想到一知半解,闹了笑话,后来知道也晚了,干脆将错就错,取尾字作为姓名传承。 不过凛三思在武道方面很有天分,十二岁就彰显出色的剑道才华。于是凛多思将他送入蜀山剑派修行,据说十五岁就成为内门弟子,被一位长老看中收入门下,在蜀山派也属顶尖天才弟子之一。 对他的性格,唐叶并不了解,毕竟他可没工夫关心太多杂事。如今来看,显然属于狂傲自负那种。 欠揍!唐叶心中已经下了结论,就算不为别的,为他那背刺大唐的老爹,都得揍他一顿出出气。 当然,这个时候的唐叶才懒得去考虑起因,最初是因为大唐根本不把凛多思放在眼里,才导致这家伙背刺。管你,我大唐我骄傲,你算什么东西! “哈哈,我当是谁,原来东琉蛮子啊,什么世子殿下,充其量不过是个部落少酋长,刚刚脱离茹毛饮血罢了,这身衣服还是我大唐织造的吧,连个绸缎都不会弄的蛮夷而已。还有啊,你这名字也属实好笑,跟你爹难道是兄弟不成?多思,三思?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叫双思,一个弟弟叫凛一思?想的越来越少,脑子果然也是越来越不够用,哈哈,往后是不是叫凛不思了?也对,脑子不够用,就别瞎想的好……” 剑门关外,本来因为剑阁大会就有很多人,这会儿已经有些人在关注双方,听到唐叶这夹枪带棒的嘲讽,许多唐人忍不住捧腹大笑。 凛三思面色极度难看,他从出生就是万人之上的少酋长,后来还成为第一剑宗蜀山内门弟子,从来都骄傲无比,哪里受过这般嘲弄,怒火中烧之下猛然一拍扶手:“给我杀了他!”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壮汉低吼一声,踏步走出。 这壮汉身高超过九尺,宛如巨灵金刚,每一步重重落地,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离近一些,都能感觉到地皮震颤。 唐叶眼睛微眯,他知道这等壮汉并非东琉产物,而是巫部联盟特殊培养的一种力大无穷的怪物,名为象奴,顾名思义,拱卫战象的战仆。 巫部联盟有巨象部队,正面冲撞威势恐怖至极,但大象的脚是弱点,为防止敌人攻击大象腿部,便挑选强壮健硕者辅以药物刺激,打造成守护大象四肢的象奴。 最开始,从这四个壮汉的装束上,唐叶就已经辨认出来。而凛三思能拥有四名珍贵的象奴也反应出,东琉和巫部联盟的关系依旧很铁。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今天正好有机会,唐叶也很想见识见识所谓象奴究竟多么孔武有力。 众人都有些震惊,这熊罴巨汉,声势属实惊人。随着他一步步走近,那擂鼓般的步伐就越发惊心。明眼人已经看出来,这是某种势。 唐叶也懒得废话,单手一挥:“揍他!” 克修斯当然没有废话,一步跨出挡在唐叶身前。 但随着他这重重一步,那壮汉走来积累的势便直接被震散。 壮汉低吼一声,张开双臂,弓腰沉身低吼,背部肌肉隆起,宛如凶兽蓄势。 克修斯傲然挺立,气势沉雄。 两个超级壮汉要对决,很快就吸引了所有附近人的目光,纷纷围拢上来。 有唐人担心的看了眼唐叶,“不妙,咱唐人恐怕要吃亏,这小子修为看着就不高,那壮汉虽然强悍,但对方是四个人,只怕扛不住。” “未必,这昆仑奴气势沉稳,战意雄浑,锋锐内敛,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非同小可啊。” “必须赢,输给东夷蛮子我可接受不了。” “关键在于那小子本身不行,对方六个人,连那个浪女的修为都比那小子高,尤其是凛三思,我听说过此人,在蜀山都很有名,据说修为已经入八品,一旦群战,那昆仑奴没半点可能同时挡住四大金刚,等凛三思出手,他必定要丢人。” “丢人?命弄不好都要丢啊,凛三思说到底也是王储,这小子能带昆仑奴虽然也可能有些身份,但不可能和凛三思相比,以他的身份,杀个人没什么复杂的。” “他敢!在剑门关杀我唐人?我看他东琉国不想混了。” “得了吧,大唐虽盛,但剑门关如今尚不归唐境,属第一剑宗蜀山剑宗管辖的中立之地,凛三思这蛮子又是蜀山弟子,闹起来必定吃亏……” 众人的议论纷纷被一声暴吼打断,凛三思手下那壮汉低头哈腰,仿佛蛮牛一般冲撞出去,势大力沉,仿佛一座山也要撞断。 许多人尚未来得及反应,那壮汉已经冲到克修斯近前,但出人意料,那昆仑奴丝毫不慌,眼见对方冲来,沉身坐马,双臂较力,一把扣住对方双臂,竟硬生生抵住那恐怖的冲撞势头,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后移。 下一刻,两人四臂膀相交,形成较力姿态。 两个明显都是肉身怪兽的家伙较力尤其惊人。隆起如山的肌肉,绷起如龙的青筋,咯咯作响的臂骨,咔咔碎裂的脚下青石,无不在昭示双方力量之强横。 第308章 骑士,冲锋! 很快有些修为高深的人便看出来,那昆仑奴体型相比那壮汉虽略细一些,但力量却更惊人。对方几番嘶吼,都没能扳动,反而被他吐气开声,硬生生把着手臂从地面上托起来。 唐叶满意的点点头,克修斯根本没拿出全力,因为自己还没发出信号,要做到什么程度。 这就是骑士,非单纯勇猛,而是冷静,理智,非莽夫可比。 “不必顾忌!” 听到唐叶轻声一句,克修斯心中已然有数,双目陡然寒光暴射,两只大手骤然发力,下一刻,那壮汉隆起的上臂肌肉竟然被捏爆,随着咔嚓一声,连骨头也被抓断。 壮汉痛苦嘶吼,却被克修斯抡起来,仿佛炮弹般砸向那奢华软榻。 但壮汉并没有撞到那软榻,因为另外两名壮汉同时出手接住了他。 可这恐怖的撞击力,也将这两名壮汉震得后退数步。 “好!” 围观唐人之中有人大声叫好。 “壮士!让蛮子长长见识!” 有胆大的更直接大声夸赞。 凛三思面沉似水,阴森的目光显示他动了真怒。 “给我上,撕碎这贱奴!” 三名壮汉同时发出怒吼,宛如三头巨象,同时向克修斯逼近。 唐叶冷冷一笑:“我的骑士,冲锋!” 这一声冲锋,克修斯气势轰然暴涨,仿佛一柄破空长枪,冲锋,才是骑士该做的! 他低吼一声,右腿踏地,强大的力道蹬碎大块青石,整个人仿佛狂野猛兽,凶悍绝伦的发起冲锋。 神圣的骑士,永恒的骄傲! 克修斯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发起过冲锋了,此刻他虽然手中没有三丈巨矛,却依然冲出霸烈绝伦的气势,甚至由于压抑太久,这陡然的爆发,比以往更加狂猛。 剑门关上,一个灰衣老者神色一动:“好气势,一往无前,却又沉稳扎实,透着极其锋锐之气。” 话音未落,相隔十丈的双方就已经撞在一起,克修斯的冲锋凌厉霸道,右臂圆盾直接将一名壮汉撞飞,与此同时,他又展现出极其灵活的战斗技巧,左臂一个诡异的扭动,竟然弹开另一名壮汉粗壮的手臂,反手一肘勾住对方的脖颈,一个回勾,借着壮汉的冲力,使出势大力沉的下拉,壮汉直接被掼在地上,脖颈发出咔嚓一声,大概是断了。 但这时候,第三名壮汉也已经正面冲来,双手合抱,显然要实施抱摔,但克修斯身体猛地一个旋转,竟然弹开了对方的右臂,同时将双方变为背靠背的状态,壮汉冲的太猛,脚下有些踉跄,还没站稳,克修斯反转手臂,再次勾住这名壮汉的脖子,吐气开声,脚踝径直陷入地面,使出一个恐怖的背摔,那超过四百斤的壮汉直接被甩过肩头砸在地面上,轰然闷响中尘土飞扬,地面赫然被砸出一个大坑。而那壮汉也在当时就没了声息。 但此时,第一名被撞飞的壮汉已经重新起身冲来,戴着铁拳套的重拳悍然轰向克修斯。后者以右臂圆盾格挡,同时腰部弓起,腿部发力向后弹射,借此卸去对方大力,随即双腿扎根,双臂交叉,绞住对方右拳,猛然回拉,但头部却如同重锤一般向前砸下。 只听砰的一声,壮汉的钢铁头盔都被撞变出恐怖的凹陷,那壮汉显然失去知觉,连声音都来得及发出,便仿佛一截木桩般轰然倒下。 电光火石,三下五除二,三个彪形大汉在克修斯一个冲锋间,尽数倒地。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回过神不由惊讶不已,这番邦男子竟如此强横,战斗技巧更如此犀利。 剑门关上,老者身旁一个背着阔剑的中年大汉眼神微亮:“刚猛又不失灵活,此昆仑奴体魄惊人,骁勇善战呐。” 灰衣老者点头:“凛三思白费了这个名字,做事从来不知道三思后行,这回撞上了铁板。” 中年大汉微哼一声:“长个教训也好,蜀山派都不敢轻易冒犯强唐,区区化外王储,目无余子,迟早要吃大亏。” 老者叹口气:“蜀山剑宗虽位居南境,不属大唐,但也得罪不起那位天策大帝,何况门人弟子中小半数为唐人。你是知道的,一旦天策大帝有了借口,这剑门天险,哪里扛得住他雄兵天降。万一此子身份特殊……这便是借口啊……” 中年男子看他一眼:“我也是唐人。” 老者苦笑:“我知道。不过,凛三思也是我蜀山门人,且身份特殊,对蜀山稳定居中有很大作用,眼下还不能出事,你出面去化解一下吧。” 中年大汉浓眉一皱,尚未回复,却见凛三思已经彻底被激怒,一把推开那女子,长身而起,手中华贵宝剑汪的一声出鞘,寒光四射。 “大胆恶奴,竟然伤我扈从,分明没把本世子放在眼里,很好,今日便留下你们主仆性命!” 说罢,提剑走向克修斯。 老者神色一动:“不妙,那昆仑奴虽然强大,但这七星宝剑乃唐门锻造,内藏玄机,你看他手指按在剑锷之上,显然要杀人。” 中年大汉冷冷道:“那昆仑奴同样并未施展全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老者摇头:“不能打下去了,老夫担心的是那年轻公子,万一大有来头,岂非给了大唐出兵剑门关的借口。” 中年大汉似乎也明白,不悦的哼了声,刚要动身,却听到一声厉叱传来:“何人在剑门关闹事!” 一道身影划破长空,从出云峰半山腰激射而来,落在双方中央。 “鬼剑长老?”中年大汉脸色一沉。 老者摇摇头:“今日鬼剑当值,但他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时候出场,明显要替徒弟撑腰啊。” 中年大汉道:“吃了东琉无数供奉,必然如此。” “师傅?” 凛三思大喜:“您老来啦!” 老者一摆大袖:“天下英雄汇聚剑阁,本长老当值维护秩序,这里没有师傅,只有长老!” 凛三思眼神中却透着喜色:“是,蜀山门徒凛三思见过鬼剑长老。”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明白,这个三角眼,吊八字眉的老家伙竟然是蜀山剑宗长老之一的鬼剑。 第309章 鬼剑,少女 蜀山掌门称剑尊,座下有神剑、仙剑、佛剑、妖剑、魔剑、鬼剑、灵剑,七大长老,都是当世赫赫有名的剑道顶级强者,这鬼剑便是六长老,之所以得了鬼剑名号,便是因为此人剑术如鬼,阴狠莫测,而为人也正如名号,心性阴沉,诡诈多变。 凛三思竟是他的徒弟,这下麻烦了啊,有人暗中为唐叶主仆担忧起来。 众人窃窃私语中,鬼剑冷哼一声:“何人在剑门关闹事,是你这蛮子?” 他阴冷的目光锁定克修斯。 唐叶知道克修斯不善言谈,当即示意他退回来。 可没想到,鬼剑竟突然一拂袖,一道罡风直奔克修斯。 克修斯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仓促之间提起圆盾阻挡,却被那恐怖的罡气直接斩断了圆盾,臂骨上也呈现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这鬼剑也太霸道了,滋事的分明是凛三思,他下场却不问缘由,直接要取对方性命,幸亏那昆仑奴反应及时,否则这一下便被斩断了脖子。 鬼剑竟似有点意外:“蛮子,竟能挡住本座一击?” 唐叶目光瞬间变冷:“鬼剑,分明是你弟子寻衅滋事,却不问青红皂白出手伤人,便是这般当蜀山长老的?” 鬼剑凌厉的目光转向唐叶:“小辈,本座行事轮不着你多嘴!” 唐叶夷然不惧,高声道:“在场诸位都是见证,你徒弟主动挑起事端,只是手下技不如人罢了。蜀山千年隐世巨宗,声威赫赫,为江湖同仁所景仰,但你身为长老,却这般护短,处事不公,当真为蜀山抹黑!” 鬼剑阴冷一笑:“没大没小,你家长辈没教过你礼数?本座便替你家长辈管管!” 唐叶嗤笑一声:“老杂碎,你也配!” 这一声老杂碎,彻底激怒了鬼剑,“小杂种,找死!” 这时候凛三思似乎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连忙上前:“师尊,此人无法无天,侮辱您和蜀山,待徒儿为蜀山斩此恶徒。” 鬼剑满意的点点头:“我蜀山并非不讲理之地,断他手筋脚筋,拿下此人,长老堂自然会审问原委。” 唐叶差点气乐了,还没说话,一个清脆的童声传来:“哎呀呀,好不要脸,自己寻衅,还要断人家手脚,都断了人手脚啦,还审什么原委?人怎么能无耻成这样,真为老不羞!” 众人扭头望去,竟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段娇小玲珑,一身紧身黑衣,头上梳着两个丱角,一双大眼睛灵活有神,背上却背着一柄比身高还高的大剑。 城楼之上,老者有点意外:“谁家丫头?” 中年男子摇头:“没见过,不过,这场闹剧该终止了。” 老者点头,但还没说话,却忽的耳朵一动,“暂且等等,看看再说。” 中年男子一愣,下一刻似乎意识到什么,回头看了眼出云峰,没再作声。 凛三思大怒,宝剑指向少女:“谁家娃娃,没大没小,找死不成!” 少女切了声,满脸不屑:“老的小的,就只会一句找死,嘴巴原来不是用来讲理,而是用来吓唬人的呢。” 唐叶也有点意外,这黑衣少女自己并不认识,怎么突然为自己出头? 凛三思冷笑一声:“小丫头,牙尖嘴利,本世子替你家长辈给你掌掌嘴!” 说罢,挥手隔空抽向少女。 唐叶一惊,这家伙好不要脸,竟突然对一个少女动手,救援已经来不及。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惊呆。 只听啪的一声,却是那凛三思原地转了三圈,嘴巴肿起老高,一口老血喷出三颗大牙。 再看,竟是那少女扬着巴掌,合着被她反抽了? 好家伙,这少女充其量不过十五六岁吧,出手怎么如此迅捷,很多人完全没看清,可要知道,凛三思是货真价实的八品,还是八品种中的佼佼者。 凛三思捂着脸还在懵圈,只听那少女银铃般笑着:“还是姑奶奶替你家那不懂事的老杂碎教育教育你吧。” 这一下,鬼剑虽然震惊,但也出离愤怒:“小丫头,敢尔!” 少女不屑道:“你这老的以大欺小,打人家随从,姑奶奶便打你徒弟了,怎么,不服啊,不服你上!姑奶奶照样打的你满地找牙!” 众人包括唐叶都惊讶,这小丫头竟然直接挑衅鬼剑长老? “哈哈哈——” 鬼剑怒极反笑,堂堂蜀山长老,岁过花甲,成名四十多年,今天也算遇到奇事,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街辱骂不说,还被挑战?这世道,什么时候这么乱套了? “小丫头,本座念你年幼,本不欲跟你计较,但你如此狂悖无伦,老夫说不得要教训教训。” 说罢,屈指一弹,一道锋锐的剑气破空而去。 众人都是大惊,没想到这鬼剑身为前辈名宿,却当真对一个小丫头出手。 他这屈指一弹,竟有剑气破空,江湖上有几个人接得住?小丫头要倒霉—— 可万万没想到,那小丫头同样屈指一弹,也是一道剑罡破空,竟然将鬼剑的剑气击碎不说,还直奔鬼剑面门。 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的鬼剑差点一个躲闪不及被击中,饶是如此,鼻梁上也被划出一道血痕。 所有人震惊当场,包括鬼剑。 一个十几岁的丫头,弹指之间破碎鬼剑剑气,甚至还反伤了这老牌强者? 见鬼不成? 场中一时间陷入寂静,很多人都张大嘴巴,很难相信自己看到的。 唐叶也愣住,这可是鬼剑长老,蜀山最强的几人之一,如此轻易被一个小姑娘反伤?假的不成?不对,能一击轻松伤了克修斯,弹指就能出破空剑气,怎么可能是冒牌货。 可事情就这么实打实发生了,连他也有点不敢相信。 城楼之上,灰衣老者神色一变:“这……” 中年大汉目光惊奇:“古怪!” 最不可思议的,当然是鬼剑,他擦了把鼻梁,看着手指上的殷红,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那少女笑嘻嘻勾勾手指,“如何,老杂碎,你教训姑奶奶,还是姑奶奶教训你?” 第310章 聂无殇与巨阙剑 鬼剑虽然心头震撼难言,却勃然大怒,众目睽睽之下,竟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以后让他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但他也不敢托大了,这小丫头十分古怪,于是他袍袖一振,两把袖剑乍然出现,伸缩不止,吞吐着凌厉的剑芒。 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字母鬼剑。 而那小姑娘不屑的笑了声,一拧身,反手拉下背上那巨剑,哐的一声戳在面前地上,仿佛竖起一道石碑。 “老杂碎,你想打?姑奶奶陪你耍耍!” 她这一下,并未故意用力,但这未出鞘的巨剑竟然轰的一声破开土石,深陷地面半尺有余,这显然只是巨剑自身的重量导致,唐叶暗自吃惊,这把剑到底有多重? 连城楼上那中年大汉也面露惊容,这剑,竟似乎比自己的阔剑还要沉重。 “什么剑?” 老者凝视着,微微摇头:“剑鞘包裹,看不清,但这样式……有点像……” 中年大汉神色猛地一动:“巨阙?” 老者微微颔首:“剑长一丈,阔应有七寸,若是通体黝黑,重剑无锋,必为巨阙无疑。” “上古十大名剑之巨阙?怎么会在一个小丫头手中?” 老者目光闪动几下,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不妙——” 中年大汉也似乎反应过来:“上一代主人,聂无殇。” “昔年剑皇聂无殇与剑圣一战归隐,但听闻,并非因为战败,而是因为……” “女儿。” 中年大汉面色大变,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虽然他们无法确定,毕竟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能具备这般修为,就算是聂无殇的女儿也不太可能,他们刚才还在怀疑,是有人运用了易容术而已,但现在看到这把剑,实在不敢赌啊。 聂无殇是谁?上一代传奇,号称剑中皇帝,一柄巨阙重剑横扫江湖二十年无敌,归隐前与当代剑圣裴旻一战传闻中也只是平局收场。 但他与生性淡泊的剑圣不同,是个有着万人斩、血人屠称号的,彻头彻尾的杀神! “快,阻止鬼剑!” 几乎不约而同说出这句话,两人同时晃动身形,闪电般扑入当场。 “住手!” 灰衣老者断喝一声,拦在了鬼剑面前。 鬼剑眉峰一皱:“老七?” 灰衣老者颔首:“制怒啊,如今天下英雄齐聚,我蜀山派主持剑阁大典,怎可对外人动手。” 鬼剑冷哼一声:“那丫头狂悖,竟敢伤了本座!” 灰衣老者摇头:“此事争端我亲眼目睹,还请六长老暂熄雷霆之怒,回去我自会和你说个分明。” 鬼剑眼神凶狠:“你也知道天下英雄都在看着,难道让本座颜面扫地?” 这时候,那中年大汉也走过来:“老六,适可而止。” 鬼剑目光微微收缩:“老五?” 中年大汉道:“此地交给我,你与老七自行离去。” 鬼剑面色阴晴不定,但却似乎有些忌惮眼前人,并没有发作。 那中年大汉见他依然没动,似乎心有不甘,面色顿时阴沉下来:“老六,你要挑战我的脾气?” 鬼剑神色猛地一变,最后也只是忿忿的一跺脚,向着那嘴里还在冒血沫子的凛三思厉喝一声:“走!” 中年大汉冷哼一声:“老七,你去送送他们。” 众人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大热闹,却不想被后来的两个人阻止了,而惊人的是,以鬼剑那阴狠毒辣睚眦必报的性子,居然忍下了这口气。 “是魔剑长老啊。” 有人认出中年大汉,这句话出口,才让众人恍然大悟。 神,仙,佛,妖,魔,鬼,灵,七大长老之中,脾气最不好的,就属这位魔剑,惹到他,不管你是谁,哪怕是蜀山剑尊,他都敢砍。 很多人都知道,他这个魔剑就是砍死自己师尊上代魔剑之后得到的,甚至连大长老神剑长老脸上那道疤也是这位留下的战绩。 这就不奇怪了,鬼剑也不过阴狠毒辣而已,碰上这位上来脾气就六亲不认的疯魔人物,也只能退避三舍。 但很出人意料,那传言中的疯魔剑客居然气度沉稳,语气平和,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样子。 “这位公子,这位姑娘,本座蜀山魔剑,代表蜀山派给两位致歉,望海涵。” 唐叶也没有闹大的意思,见对方讲道理,便微微颔首。 那少女上下打量魔剑两眼:“嘻嘻,原来蜀山还有讲道理的,那好吧,本姑娘大人大量,就不计较了,不过……” 他很好奇的看着对方背后那把阔剑:“都是用大剑的,改天你得跟我比划比划。” 魔剑竟并未拒绝,“剑阁盛会之后,乐意奉陪。” 少女满意的点点头,一脚踢在自己的大剑上,那剑便一个翻转,重新回到背后。 魔剑看着她的巨剑:“姑娘,敢问如何称呼?” 少女嘻嘻一笑:“打赢了我就告诉你。” 魔剑眼睛微微一眯,终于点点头,转身看向唐叶。 “贵属下受伤,这颗丹药乃蜀山疗伤圣品,请收下。” 说罢,一颗丹药虚空浮起,慢慢飘向唐叶。 唐叶没有拒绝,毕竟收下之后,也代表自己愿意息事宁人。 “五长老客气。” “小友,可报名讳?” 唐叶当即道:“李易。” “唐人?” “大唐,李易。” 他这句大唐,李易,让魔剑目光微微亮了下,随即点点头:“请入关休息。” 唐叶也不废话,微微拱手之后,便走向那少女。 “姑娘,多谢仗义相助。” 少女摆摆手:“客气啦,我就是看不惯那老东西嚣张不讲理的嘴脸。唉,这娃娃好可爱,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子,好有趣,你儿子吗?” 唐叶摇头笑道:“不是,帮一位朋友照看一下。” 少女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果塞给白萝卜:“小弟弟好哦,你叫什么名字?” 白萝卜眨巴着大眼睛:“漂亮姐姐,我叫白萝卜。” “啥?”少女一愣,下一刻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哎呀妈呀,笑死我了,白萝卜,谁取的名字啊——” 唐叶都怕她笑背过气去,赶忙道:“姑娘,一起入关如何?” “走。” 少女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随手打了个潇洒的响指,当先向关内走去。 第311章 剑皇之女,聂隐娘 剑门关虽然关隘极雄,但关城并不大,也没有外来居民,住在这里的,还有开店铺的,都是蜀山弟子。 不过,因为蜀山弟子众多,这茶楼酒肆客栈倒一应俱全。 唐叶选好客栈,定下三间上房,其中一间给那少女,随后还要请对方吃饭表示谢意。 少女很是大大咧咧,丝毫没有拒绝,不久,两人各自收拾一番便下楼寻了个位子就餐。 等候的时间里,唐叶这才询问对方姓名。 少女神秘的眯起眼睛:“我的名字……你不是一直在找我么?” 唐叶一愣:“找你?” “是啊,找我很久了吧,唐叶。” 唐叶大吃一惊:“你认识我?” 少女轻笑一声:“拐骗本姑娘的徒弟,我能不认识你这坏种?” 唐叶心头震撼,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猛然蹦出来。 “不,不会吧……” “会。” 少女带着古怪的笑意看着他:“我,就是聂隐娘。” 唐叶张大嘴巴,一脸不可思议,不对吧,聂隐娘号称剑榜第五剑,据说年龄在三十岁以上。而她的样貌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自己也看不出易容痕迹。 还有,那把剑也不对啊,聂隐娘的剑不是鱼肠么? 可问题是,刚才面对鬼剑的表现,好像能证明这一点。毕竟能轻松击伤鬼剑长老,在女剑客中恐怕也只有聂隐娘才能做到。 看着唐叶惊讶的表情,聂隐娘嘻嘻一笑:“简单的缩骨功罢了,身为刺客,这是必修之术。” 唐叶这才恍然,确实,这最简单的方式反倒最不易被识破,可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身材也就算了,但这股鲜嫩的青春气息是如何保持的? 他忍不住,就问了。 聂隐娘脸上忽然浮起幸福的光芒:“那是因为我爹呀,我爹太宠爱我了,我自然被这老头宠成了小公主。” 唐叶挑了挑大拇指:“佩服你家老头。但你,怎么认出我的?” “认出什么,我上月便已潜入长安,一路盯着你呢,你这小子,忒鬼,易容之后差点没认出,幸好我也擅长。”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还好,她盯着自己不过个把月,加上也不可能近身观察,知道的应该没多少。 “不说这个,唐叶,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唐叶看向她戳在身旁的巨剑:“为了一把剑。可是……好像跟我知道的有点不一样啊……” “你是说鱼肠吗?” 唐叶点点头:“听风阁的消息,鱼肠为你所持有,但这上古十大名剑之一,据说是把短剑,短小到可以藏入鱼腹中……” 聂隐娘眨眨眼:“鱼腹都可以,这把巨阙的剑柄更可以吧。” 唐叶一愣:“原来如此……” 话没说完,忽然神色一惊:“巨阙?这是巨阙?” 巨阙竟然也在她手中? 上古十大名剑声名赫赫,传承悠久。但并非单单指宝剑本身,而是它们都曾有过重要的象征意义,历史地位极高。 这十把剑分别为: 圣道之剑,轩辕; 仁道之剑,湛卢; 帝王之剑,赤霄; 霸者之剑,巨阙; 威道之剑,太阿; 诚信之剑,七星龙渊; 挚情之剑,干将莫邪; 勇绝之剑,鱼肠; 尊贵之剑,纯钧; 优雅之剑,承影。 巨阙剑排名第四,甚至还曾为大秦始皇帝所用,后来还赐给大秦第一剑圣聂先生,名头大的惊人,也是世间所有剑修觊觎不得的无上神器。可谁能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少女手里? 而她居然对自己也丝毫不隐瞒? 见唐叶震惊,聂隐娘笑嘻嘻的点点头:“很意外是不是,这么大的块头,当然是巨阙了。” 唐叶脸上露出惊喜,自己在寻找十大名剑,可没想到,两把都在聂隐娘手中。 “我见其形,也曾猜想过,但没想到当真……姑娘为何直言不讳?” 聂隐娘眨眨眼:“我自有道理,不过旁人可认不出来,巨阙是纯黑古朴重剑,可我这把,镀了一层青铜,还烙印精美花纹。” “这可太好了,不知姑娘可否把这柄剑也借我一观,聂姑娘放心,我只是看看,一个时辰足以,并没有其他意思。” 聂隐娘瞅瞅他:“看在你帮了我那半个徒弟份上,鱼肠给你看看倒也无妨,不过这巨阙,可是我爹的哦。” 唐叶连忙道:“不知令尊何在,唐叶可当面相请。” “嘻嘻,你找不到啦,我爹根本不在这里。不过呢,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可以给你看。” 唐叶直接点头:“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说。” 聂隐娘叹口气,撅起嘴巴:“就是找我爹。” 唐叶一愣:“你爹……失踪了?” 聂隐娘嗯了声:“当年我去长安行刺,得手后被那世家派出大批强者追杀,我家老头子生气了,就把他们杀光了,还要去长安挑翻那世家。可是,他确实去了长安,但不知为何失踪了,我委托成怀秀替我察访,可一点消息也没有,她也确定我爹并没有去那世家。当然,就算去了也不是那家人能让他失踪的。” “这样啊,可我和尊父素未谋面,察访不易。” 聂隐娘道:“成怀秀说,你在长安消息非常灵通,若当真有人能找到我爹,你绝对是其中一个。怎么样,帮我这个忙,我就答应给你看,看十天半个月都行。” 唐叶当即点头:“必定全力以赴,敢问令尊名讳。” 聂隐娘脸上浮现一丝骄傲:“我爹,聂无殇。” 啊? 这三个字出口,唐叶真是大吃一惊。 “剑皇?” 聂隐娘傲然道:“那当然,剑中皇帝,就算剑圣也未必赢得过我爹。” 唐叶长长吁口气,难怪,聂隐娘能以女子身位列剑榜前五,合着是剑皇的掌上明珠。 要说聂无殇绝对算上代剑客之中声名最响亮的人物,没有之一。虽然归隐了二十年,依然如此。 主要因为这位剑道皇帝战绩太辉煌、杀业也太重,二十八岁出道,至五十八岁归隐,三十年来,死在他手下的硬生生超过万人。平均每年要宰三百个,他可不是什么大军将领啊,这数目太惊人。 所以,江湖上除了称他为剑皇之外,还冠以万人斩,血人屠这些称号。 唐叶都知道他一句名言,剑,就是杀器,不杀,练剑作甚! “聂女侠此番来剑阁,莫非要再争一争排名?” 聂隐娘却直接摇头:“我一个刺客,要杀手排名就够了,这公开的剑榜要他作甚,排名越高越惹人注目。此番前来,只抱着一个渺茫希望,希望我爹也想来看看当今剑道。” 唐叶明白了,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寻找老头子。 “你呢,你来做什么?” 唐叶笑笑:“我这修为,能干啥,长长见识呗。” 聂隐娘嘴巴一撇:“果然没句实话,怀秀说你满脑子都是弯弯绕,做什么事都不可能没有目的。” 唐叶有点担心,成怀秀见识过自己作诗,加上与一丈青的关系,很有可能猜到自己才是太白门徒,虽然双方有合作,但被她说漏也有点麻烦。 但闲聊几句,发现成怀秀似乎完全没有揭露自己的意思,这才略微放心。 然而,有一点她说的很对,自己确实带着目的,推出风间雪是一桩,可更深的,在于一统南境。 没错,野心勃勃的天策大帝都已经越过了巴山蜀水,没可能不惦记整个南部。然而,楔在南境和大唐之间的蜀山剑宗,就是那颗最扎眼的钉子。 旁人不知,李世对蜀山相当不满,根源在于李世认为,蜀山自古以来就是自家领土。当然,唐叶明白他这个自古,战线拉的有点长,都自到大周以及大秦帝国时期了。 第312章 挑战老鬼 反正不管怎么说,在李世陛下眼里,蜀山就该是大唐的,结果蜀山派却当不当正不正的卡在中间碍眼,纯粹数典忘宗。 是的,所以唐叶此行,除了办正事,还计划打打前站,好好观察下这蜀山派,未来要通过剑门关,蜀山的问题就必须解决,否则从西线进军战线拉的太长,补给线自然也更加困难。 当然,这些他可没必要跟聂隐娘谈,毕竟对方只是个独来独往的刺客,而且和自己还谈不上信任度。 “我也懒得管你想做什么,但我们的交易达成,这一趟我保你,回去好好帮我办事,只要找到我爹,聂隐娘欠你一个人情。” 得到她这番话,唐叶当然很高兴,不光找到了保镖,还得一个人情,关键这人情恐怕不只聂隐娘的,假如真能找到聂无殇,这宠女狂魔显然也得欠自己一个。 呵呵,但那可是剑皇的人情啊。 说话间,饭菜已经上来,没想到的是,掌柜的竟然亲自前来,表示这顿饭和住宿都由店家包了。 唐叶顿时明白过来,这可能是那位魔剑长老的安排,属实没想到,这位赫赫凶名的魔剑长老居然相当懂人情世故。 “切——”聂隐娘一边大口啃羊腿,一边不屑道:“赔礼呢,不过那老小子你当真准备放过他?我可听怀秀说,你典型的进攻型人格,主动犯人才是你这家伙的做派。” 这话可说对了,唐叶可是在碎叶的时候就敢单枪匹马主动出击,星夜砍了王子人头的主,哪里会是什么省油的灯。只听他嘿嘿一笑:“那老小子,聂女侠是不是也想阴他一把?” 聂隐娘手一伸:“给银子,我帮你刺他。” 唐叶一愣:“不是,这么痛快的?” 聂隐娘瞅瞅他:“我,刺客啊,收钱办事,有啥不对?” 唐叶咧咧嘴,确实没啥不对,但有点意外,聂隐娘很在乎银子么? 见他有些迷惑,聂隐娘敲敲桌面:“清醒点,我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我娘跑了,爹丢了,不赚钱,老娘喝西北风啊。再说了,修炼,可非常耗银子。” 唐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主观错误。人活着就离不开银子,管你天大的大侠也一样,就连那号称大唐第一豪侠的张虬髯不也是靠着李靖给拿钱才能到处浪?至于修炼,那更是烧银子的,自古穷文富武,修炼所需,样样昂贵,还真离不开黄白俗物。 “呵呵,银子我不缺,不过就为了这点事刺杀他倒也不至于,但出出气是必须的。要不,你公开挑战他,胖揍一顿,让他在天下英雄面前丢个大脸?” 聂隐娘皱皱眉:“只要给银子,原则上不是不可以,但问题在于,剑榜只能低位挑战高位,要是居高战下,对方可以不接。这老儿才排名十四,我挑战他,不好办……” 唐叶眯眼一笑:“不对不对,谁说你是聂隐娘啊,你就是个小姑娘。” 聂隐娘手中一顿,忽的眼神发亮:“嘿嘿,对劲。我可没通名报姓,这也不是我真实面貌呢。” 唐叶打了个响指:“着啊,你想想,但凡你以一个小姑娘身份大放厥词,拿剑门关外这件事高调嘲讽这老货,他能不三尸暴跳?那时候你再出面挑战……” 聂隐娘眼睛发光:“避战本身就丢死人,何况他恨姑奶奶,这老货必应战。” “打成猪头!” 唐叶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白银!” 聂隐娘一惊:“这么多?就揍他一顿,值吗?” 光是揍他一顿,当然不值,就算让他颜面扫地,也没必要花三千贯,可唐叶这阴货另有打算。 揍趴下这老家伙,那凛三思就没人护着了,而唐叶的目标,是他。 针对的,当然是东琉。 少酋长莫名失踪,凛多思必定坐卧不宁,而这个筹码,要用在出兵东盟的时候,用来制约东琉。要说凛三思有这么重要吗?答案是有的。 东琉王凛多思只有三个孩子,但剩余两个,一个是女儿,另一个还没断奶,这继承人非凛三思莫属,何况凛三思老娘那庞大部族还是他最重要的支持者,所以,这个嫡长子断不容有失。 “行,照你说的办。不过银子不用这么多,这老货说到底也得罪姑奶奶我了,这样,你给五百两,我替你削平了他!” “我要他十天半个月起不来床,有把握没?” 聂隐娘笑了:“姑奶奶剑榜第五,这老货才排名十四。” 唐叶十分满意:“那就好。但可千万别暴露身份啊。” 聂隐娘自负的一扬下巴:“放心,谁能看出来我年近三旬?何况打这老货我用巨阙,只要不动鱼肠,谁知道姑奶奶是哪个。” 唐叶颔首,他并不担心聂无殇之女身份暴露,因为江湖上就没人知道,聂隐娘是聂无殇的女儿,甚至连聂无殇的夫人是哪个都没人听说过,连听风阁都不清楚。 两人又计议一番,才敲定计划。 而唐叶也发现了,聂隐娘虽然号称最神秘的女刺客,但本质上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好战凶悍女,这点可能完美继承她老爹。 果然,才商议完毕,聂隐娘便丢下羊腿,猛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啥?你说啥?剑鬼那老货?就凭他还有脸当蜀山长老?那姑奶奶打的他一脸血,是不是可以当蜀山剑尊了?哈哈,笑死姑奶奶——” 刹那间,满堂哗然。 下一刻马上有蜀山门人怒不可遏…… 于是乎,很快,一个消息就在蜀山上下以及剑门关群雄中飞速传遍,那在城门口弄伤了鬼剑的少女公然嘲讽鬼剑。 说那老鬼愚蠢,护短,自负,还没本事,就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当选蜀山长老的,给蜀山丢人现眼。 当场据说有蜀山弟子愤怒,指责那少女。说长老只是看她年纪小,不想以大欺小,让她放尊重些。 却被那少女当场回怼,尊重?德行还是武道?一个不分青红皂白毫无道德,武道还垃圾的老混蛋而已,凭什么尊重?他那德行是没的治了,若武道不服就打一场,姑奶奶必定打的他跟他徒儿一样,满地找牙! 第313章 剑会热闻 这下子,火就激起来。蜀山很多弟子都恼怒不已,侮辱长老等同于侮辱蜀山,何况他们都觉得,那日不过是长老轻敌,面对一个小姑娘根本没发挥多少功力,真打起来一只手便能捏爆。但剑阁大会期间,严禁他们私自动武,也没办法闹事,于是许多弟子公开挑战那个叫红菱的少女。 可那少女根本不屑一顾,直接撂话,你们不配,那老鬼有种亲自跟我打,姑奶奶打服了他,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终于,面对如此挑衅,有蜀山门徒忍不住了,宁可犯禁也要出手,没想到,堂堂七品,被人家一击干翻,当时很多人在场,亲眼目睹那把夸张的重剑压在蜀山弟子背上,连起身都起不来。 见同门受辱,有更强者也憋不住火了,当场就有一名鬼剑峰亲传八品巅峰弟子出面挑战,同样被一招放倒,被那少女一只脚踏在脑袋上问服不服。 好家伙,这脸丢大发了,而且是整个蜀山在丢脸啊。 这两场战斗过后,火越拱越旺,闹得沸沸扬扬,蜀山上下也是憋屈不已,动手吧?破了剑阁大会规矩,而且老牌强者不出手,看样子年轻代没人打的过那重剑少女,可老牌出手,蜀山这脸就更别要了。 但没想到,那少女飘了,连胜两场,她仿佛狂妄自大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扬言下定战书给对方,要在剑阁大会当日挑战鬼剑,就问那老鬼敢不敢应战? 所谓定战书,是在大会之前,双方同时书面确定,这一战就属于势在必行的。 这下子,很多蜀山门徒反倒高兴起来,剑会挑战,必须应战,这是规矩,而这样一来,鬼剑长老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教训那少女,给自己也给蜀山出一口恶气。 听闻这个消息,早就快炸了肺的鬼剑连想都没想就公开放话,接受挑战。 消息传出,顿时引发热议,竟一举压过许多剑术强者的风头,直接冲上本次大会热榜第一。 原因在于,年龄差距过大,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要挑战年过甲子名震江湖的前辈名宿,这种事委实过于奇葩。而剑门关外那场热闹,更让这件事充满戏剧性。 当七长老灵剑火烧火燎的见到鬼剑,要传达剑尊法旨禁止这件事的时候,却无奈的发现迟了一步,鬼剑怒火攻心之下,太快做出决定,事情已盖棺定论,不可能推翻了。 “真是,胡闹!” 剑阁之中,灵剑长老眉头紧皱,面色很有些难看。 魔剑长老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鬼剑乖张跋扈,竟如此草率!” 神剑长老轻叹一声:“木已成舟,不容退矣。” 灵剑长老点点头:“否则我蜀山颜面何存,但他必须获胜,以大欺小本来就惹人笑话,若再战败,我们辛辛苦苦组织剑阁大会意义何在。” 他这话在座几人都明白,说到底,剑阁大会就是蜀山为彰显超然地位而坚持举办的。尤其这一届非常重要。面对越来越强的大唐王朝,蜀山清楚感觉到,迟早大唐会南下统一南境,夹在中央的蜀山派将万分难受。 投靠巫部联盟?可蜀山是大周皇帝册封的,和大唐同源。投靠大唐呢?以那位陛下的胃口,蜀山派最多成为附庸,何况还有道门压制,用不了多久恐怕就会慢慢消融于那个帝国之中。居中?更没可能,超然地位必定在帝国大战中彻底丧失。 所以,他们绞尽脑汁,疯狂扩大号召力,这一次更是弄了场规模史无前例的剑阁大会,甚至还打算对外扩招十名剑道高手为供奉,并扩招三千蜀山弟子,说白了,都是彰显肌肉,提升名望,增大影响力,以求保护自身的想法。 可没想到,出了这么档子意外,一旦一个小丫头干翻七大长老之一,蜀山还有啥面子号召天下剑道群雄,甚至沦为笑柄都是必然的。 所以,这一战对蜀山的重要性,竟然超过争榜排位。 “问题是,那丫头到底是谁?”灵剑长老眉峰紧锁。 神剑沉思一下:“是否巨阙尚未可知,仿制品也说不准。传言聂无殇因女隐退,但那在二十年前,其女最少有二十大几岁,不可能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灵剑摇摇头:“没人说他是因为女儿出生隐退,或许早就出生了呢。”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魔剑微哼一声:“不能赌,鬼剑必须胜。” 神剑点点头:“给他一颗丹药吧。” 魔剑浓眉皱起:“如此胜了也丢人。” “总比败的强,就这么定了。” 他说罢从袖中甩出一卷竹简,“灵剑,你去走一趟,这是本座绝招秘技,让他好好研读一下。另外,一定要告诫他,击败即可,千万不能杀人,否则,他这长老也不用当了。” 灵剑微微颔首:“这点,我想鬼剑能明白。” 蜀山收不回应战承诺,两者对决就这么定下来。 剑门关因此变得更热闹。但这期间,也还有许多重磅新闻出现。 比如剑尊要出关,亲自主持这场盛事。剑尊在当今剑修中,地位仅次于剑圣裴旻,但他从不参与争榜,这就好像裁判不下场比赛一样。可他的修为毋庸置疑,蜀山弟子传闻,剑尊就算不及剑圣,但至少能匹敌归隐前的聂无殇。 他也很少出手,尤其是最近几年,因为与袁天罡一战失败之后,一直在闭关修炼,蜀山弟子传闻,剑尊正在参悟蜀山至高剑道。 再比如,剑榜第二的叶流云已经传出消息,必定参加此次剑阁大会,同时要挑战榜首剑圣。 叶流云,一个名动天下的人物,原本是昔年蜀国王子,可惜,蜀国在十年前便被当时还是天策上将的李世给灭掉。这位王子便隐居白帝城苦修剑道,据说得到仙人指点,悟出惊世一剑天外飞仙,一跃成为剑榜第二。但他成就第二,却一直未曾挑战剑道至尊,剑圣裴旻。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自己那时候还不是裴旻对手。可此番敢挑战,说明他已经觉得准备足够充分。 但问题在于,接下来的消息,不免让人遗憾。 剑道魁首裴旻,竟然在闭死关,这一届剑阁大会,他不会参与。 众人尚未来得及失望,便被另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转移目光,这个消息从传出就热度攀升,不到一日便仅次于小姑娘和老鬼一战。 第314章 杀族老? 太白门徒横空出世,传出消息,要挑战叶流云。 本来对剑榜第二的挑战就很有热度,何况还是太白门徒?最近一年,这位太白先生悄然传出名号,随着两首诗的传播,名动大江南北。但世人基本上不知道,太白先生有门徒,更不知道太白门徒擅长用剑。到底是真是假? 所以,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发广泛讨论。 在这件事之后,还有件事也传出消息,说有人见到了魔刀唐断正赶往剑阁。 剑道盛会,虽然只限剑修比试争榜,可没有限制其他强者观摩捧场。有的时候,也会为群雄提供一个切磋舞台。 而据传出消息的人说,魔刀唐断前来,是为了魔剑长老。 所以,很有可能在切磋战上,魔刀会对上魔剑,谁是真正的魔,可见真章。 当然,被人津津乐道的消息还多得很,比如有人发现巫族圣女正在追击浪荡白丁,而白丁好像也在逃往剑阁方向,没准还能看一场花边热闹。 等等,诸多消息,不一而足。 唐叶最关心的却是其中一个非常不显眼的消息。 任知之派豹奴来传讯,五姓八阀中有几家投入大量财富和资源,在支持这场剑会。而且似乎有意和蜀山达成协议,为其提供长期支持。 在唐叶看来,他们显然是在拉拢剑阁这独立势力。但同时也说不准,可能是剑阁主动。 然而无论如何,这都不算好消息。 最让唐叶皱眉的是,传闻五姓八阀带头人物,居然是兰陵萧的一位族老,此老地位相当崇高,是族老会的实际掌控人。族老会就不用说了,他们甚至掌握着废立族长的大权。 萧蓝衣……你家好像有麻烦啊…… 唐叶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头了…… 正当他琢磨的时候,说曹操曹操就到,萧蓝衣竟然出现在剑门关,而且没惊动任何人,第一时间找上了唐叶。 看见一团云雾凝聚成萧蓝衣,唐叶也有点吃惊:“你怎么来了?” “除掉萧不逊。” 露脸之后,他第一句话就让唐叶心头微惊。 萧不逊,正是那萧氏族老会首。 “萧家……有麻烦?” 萧蓝衣叹口气:“我爹啊,我爹心思有些活动,有可能转换立场,彻底臣服陛下,可族中族老强势阻挠,甚至有废立之心。现在我家老头举棋不定,若此番萧不逊带队与剑阁结盟,族老们必定全面支持萧不逊,我爹本来就未曾下定决心,很容易改弦更张。” 唐叶点点头:“可我听说,萧不逊此人素来谨慎,万蛇窟两大傍身高手寸步不离。” 萧蓝衣嗯了声:“所以我来了。” “你要亲自动手?那可也是你的族老。” 萧蓝衣摆摆手:“萧家大了,他跟我爹这一系远着呢。况且做掉他,萧家才能上道,大部分人才能得救。” 唐叶有点佩服:“弄死他一个,幸福千万家呢,脑子通透。” 萧蓝衣无奈的叹口气:“没办法啊,总想超然世外,奈何人非无根萍,孰能真清净,尽量解决世俗家事吧,我也好重归清净。” “需要我做什么?” 萧蓝衣道:“利用太白门徒设局,引萧不逊出来。” 五姓八阀都在苦寻太白门人,这计划可行。唐叶当即点头:“不过,要在剑阁大会之后。” 萧蓝衣嗯了声:“剑阁大会之后,才是他们谈判之时,来得及,我只要……这位族老不要回去了……” 唐叶道:“萧兄,关键时刻,你也算杀伐果断呢。” 萧蓝衣翻个白眼:“我?得了吧,只是不想被陛下把萧家斩尽杀绝罢了,我亲自出手,陛下才会给萧家机会。好啦,决定做下,就不磨叽,不过你这钓鱼要钓的聪明。” 唐叶淡淡一笑:“太白门徒重伤。这机会,萧不逊不可能视而不见。就算他肯,其他几家也不会放过机会。” 萧蓝衣点点头:“好,我去准备。” “人手方面,用不用我帮衬?” 萧蓝衣咧嘴一笑:“你当我吃素的?嗯?” 他忽然一抬头,看到聂隐娘牵着个娃走进来,当时就惊了。 “老弟,几天不见啊?你又吃了一个?还吃出娃娃来了?” 唐叶顿时满头黑线:“瞎说八道什么呢!她是——” “小白脸,我是你姑奶奶!” 聂隐娘可不是好脾气的,直接将白萝卜抛给唐叶,抬腿就是个大披挂。 萧蓝衣吓一跳,这一腿招数和一丈青有点类似,但问题是劲风如刀,凛冽骇人,连他都不敢接,赶紧一拧身闪躲。 饶是他够快,额前发丝还是被一腿斩断好几根,虽然没劈中,那劲风却把萧蓝衣鼻尖上的皮肤都刮下一小片。 萧大真人也吓一身白毛汗,这少女随意一腿,居然快到连自己引以为傲的风字术都来不及施展。 聂隐娘也有点惊讶:“哎呀,小白脸反应很快嘛,再吃我一剑。” 眼看她双指骈起,萧蓝衣赶忙摆手:“停,停,停,我说错话了行吧,都自己人。” 聂隐娘咧嘴一笑:“谁跟你自己人,看打!” 说罢,指如利剑,闪电般刺向萧蓝衣。 后者惊叫,肩头竟然硬生生塌下去一块,间不容发躲过这一剑,可下一刻,聂隐娘剑指回旋一下削掉他头顶的道冠,萧蓝衣猛地一缩脖子,脸都变色。 聂隐娘手臂若剑,立劈,直接斩中了,一道蓝色瞬间分为两片。 可聂隐娘却咦了声,因为被斩中的,只是一袭蓝衣,那小子已经闪现在墙角。 聂隐娘有点惊讶,挑起那蓝衫:“可以啊,能以如此速度同时施展金蝉脱壳和化影遁形之术,且能施展到这个境界的,可不多。你是哪个?” 萧蓝衣真有点惊着了,这看起来十五六岁的丫头怎么如此犀利,随手就逼得自己手忙脚乱,就这似乎还没动用全力。 瞬间想起唐叶说过,行走江湖的,只要是女人,老人和孩子,一般最好都不要招惹。这种人敢出来闯荡,都有些特殊本事啊。 你丫的还真不骗我,赶紧拱手:“萧蓝衣,见过姑娘。” 聂隐娘显然知道这家伙的名号,点点头:“蓝衣真人啊,道门新生代第一人呢,这就不奇怪了。” 第315章 打欠条 萧蓝衣其实也看出来,对方并无恶意,只是在试探自己,脸上堆起苦笑:“可贫道很奇怪啊,这位姑娘轻而易举打的在下狼狈不堪,敢问是哪位高人?” 聂隐娘看向唐叶,后者笑着点点头:“没事,确实是自己人。” 聂隐娘嗯了声:“聂隐娘。” 萧蓝衣这才恍然,“我说呢,原来是第五剑客。” 同时也很震惊,没想到聂隐娘如此年轻,还没想到她居然和唐叶走在一起,还拎着个大头娃。这啥情况? 唐叶上前,“萧兄啊,你就是嘴上没把门的,这回得到教训了吧。行了,少在那叽里咕噜转眼珠子瞎猜了,我和聂姑娘有合作,至于这根萝卜……呃,这个娃娃,是白丁的。” 萧蓝衣一愣:“白丁?哪个白丁?” “岭南浪荡山白家,白丁。” “哈?”萧蓝衣有点惊讶,然后破嘴又犯病了:“哪位浪荡哥?” 唐叶也真是无奈,白了他一眼:“没错,不过那浪荡哥功夫不错,见面别乱叫,免得又得罪人。” 萧蓝衣奇怪道:“你怎么和他搅和一起了?” 唐叶有点好笑道:“那厮被孩儿他娘追杀,想逃去大唐避避难,结果半路遇上了,没想到这娃娃他娘也杀了过来,完事儿就把孩子托付给我,自己跑路了。” 萧蓝衣忍不住大笑:“活该,让他浪。” 唐叶不屑的瞥他一眼,就你,还有资格说别人? 忽然萧蓝衣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瞅瞅聂隐娘:“你说有人手,敢情是这位?” 唐叶摇摇头:“我们单独合作,与聂姑娘无关。” 萧蓝衣见聂隐娘已经坐下,这才走过来,稽首:“无心之言,多有得罪,聂姑娘莫怪啊。” 聂隐娘咯咯一笑,大大咧咧一摆手:“就是眼有点瞎,姑奶奶三十岁了,哪里会看得上这小年轻。” 萧蓝衣神色惊异,随即认真打量一番:“是……缩骨功?” 聂隐娘也有点惊讶:“我的缩骨功已经臻至化境,很少有人能看出来,你这家伙眼光很毒辣呢。” 萧蓝衣笑笑:“因为我也修炼到第九层了。” 聂隐娘这次是真有点吃惊:“你才多大?” 萧蓝衣嘿嘿笑着:“我三十二,不是小年轻……” 眼瞅这厮又在犯贱,唐叶忍不住在他屁股上来了一脚。 聂隐娘却不但不在乎,反而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嗯……天下第一道的大徒弟,倒也配得上本姑娘。” 萧蓝衣赶紧摆摆手:“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咱俩年岁差不多,若姑娘恢复本体,可以扮作雌雄双煞,嫁祸于人……” 唐叶愣了:“喂喂,你这孬种想啥坏事儿呢?” 萧蓝衣满眼都在冒坏水儿:“雌雄双煞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良人通缉榜上有名的恶徒,前些时日被不良人追杀弄死了,但没想到他们临死居然搬出崔家想要活命,原来这俩家伙是崔家门客堂的人。我这不寻思……” 唐叶一下子明白了,合着这货是看到聂隐娘突发奇想,要嫁祸给雌雄双煞,进而挑拨崔家和萧家的关系。 “哈哈,这主意不错吧,雌雄双煞已经死了,除了不良人中那几位强者和我,其他人还不知道,崔家说也说不清。” 唐叶也乐了,这厮的作风,自己相当喜欢。 萧蓝衣转向聂隐娘:“聂姑娘,咱俩都是九层易缩骨功选手,扮起来必定惟妙惟肖,不知姑娘可愿帮忙?” 聂隐娘却直接一伸手:“银子。” 萧蓝衣一愣:“银……子?” 唐叶赶紧出面:“你是不是白痴,聂女侠是刺客,拿银子干活,天经地义,刺客也是要吃饭的嘛。” 萧蓝衣直发愣。 聂隐娘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货居然现学现卖。 半晌,萧蓝衣才苦着脸道:“我最缺这玩意儿,唐兄,借点儿?你也知道,卖茶那银子被李秀宁扣下不给……” 唐叶瞅瞅他:“打欠条。” 萧蓝衣瞪大眼:“不是吧你,咱俩啥交情?” 唐叶切了声:“啥交情?啥交情不得亲兄弟明算账啊,你在我那住了那么久没收你租金已经很对得起了,咋的,借钱请刺客还打算白嫖?” 萧蓝衣咧嘴:“这事儿可也算在帮你……” “少来,你就是想救萧家,别拿我当幌子,一句话,写欠条。” 萧蓝衣哼哼唧唧半晌,才忿忿答应:“好吧,写,写,多少银子。” 聂隐娘指了指唐叶:“看在你们的交情上,跟他一样,五百贯。” 萧蓝衣这穷人有点肉疼,却也没辙,提笔刚要写。却听唐叶道:“别,刚才都说了,我跟他没啥交情,各算各的,兰陵萧家大族长,外家万蛇窟两个高手,五千贯不过分。” 萧蓝衣目瞪狗呆:“贼厮,你竟然帮外人砍自家兄弟?” 聂隐娘却露出好玩的表情:“嘻嘻,好,好,跟你打交道够意思,五千贯,必须五千贯,发达了呢。记住,要折合成黄金或白银才行。” 萧蓝衣面如苦瓜,捏着笔的手指都在哆嗦:“五千贯……喂,你们知不知道,啥叫贫道?贫道的意思就是穷道人啊,我连份俸禄都没有,五千贯,啥时候还的起?” 唐叶却不管:“这我管不了,你的生意,你自己看着办。” 萧蓝衣满脸悲催:“啊——那要不,就算了?” 聂隐娘细细的眉毛一挑,身上气息骤然冰冷,语气同时变阴森:“我聂隐娘堂堂第一女刺客,跟我谈生意出尔反尔,开玩笑呢——” 萧蓝衣顿时脖颈冒冷汗,“写,写,我借行了吧。” 最终萧大真人不情愿的写下五千两银子的欠条。这价格当真是让萧蓝衣心尖子都疼,可确实说不出啥,毕竟那可是八大阀中兰陵萧家地位辈分最高的大族老,五千贯确实不算很高。 但唐叶可高兴了,呵呵,有这五千贯欠条,你萧蓝衣就准备当牛马吧。 深感掉坑的萧真人满脸悲催,喝了好几壶唐叶那极品好茶才勉强安慰了下受伤的心。 聂隐娘看着手里的五颗鸽卵大流光溢彩的宝珠眉开眼笑,抬手拍拍受伤的萧真人肩膀:“放心,身为刺客,接了单,必定完成任务。” 第316章 黑水坛 萧蓝衣长叹一声:“流年不利……啊对了,聂姑娘,你跟黑水坛有没有关系?” 一提起黑水坛,唐叶也忍不住好奇,黑水坛,天下第一刺客组织,虽然没人知道他们总坛在哪,但踪迹遍布除了陵洲和隐洲之外的四大洲,接下任务便不死不休,人人闻之色变。 之前泾河上太白门徒遇刺,也有黑水坛的刺客参与,但那次任务尚未完成,所以黑水坛不会放手,他们会按照常规,派出更高等的刺客刺杀太白门徒,直到完成任务。 所以,唐叶和黑水坛的事儿还没完,自然也很关心。 聂隐娘一摆手:“半点关系也没,我是个独行刺客。” 萧蓝衣好奇道:“我还以为姑娘也出身黑水坛呢,不知你对黑水坛了解多少?” 聂隐娘想了想:“不多,但也不少,只是刺客之间有规矩,不泄露对方秘密。” 这规矩倒也可以理解,只是唐叶有点失望,不过也不用急,时间长着呢,总能套出点啥来。 很意外,聂隐娘忽然说了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我和他们关系很差。” 唐叶一愣:“为何?” 聂隐娘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你以为我第一女刺客的名号怎么来的?” 唐叶好奇:“听说刺客排名有一套独立标准,根据接单量,和完成比例,以及被刺杀者身份等综合判定。但这件事通常都由黑水坛带头成立的刺客行会来主持……” 聂隐娘点点头:“但除此之外,还有条特殊规矩,刺客之间可以在公平公正的情况下进行挑战,双方限定时间和范围,互相行刺,胜者可取代对方排名。我,那时候年轻,为了快速上位以获取更高额报酬,向行会发出申请,挑战当时的第一女刺客,赢了。” 萧蓝衣目光微动:“所以,黑水坛白莲花是死在你手里?” 聂隐娘此刻神情却没有少女那般状态了,眼神锋锐,气息若隐若现,仿佛暗夜之中蛰伏的毒蛇。 唐叶也忍不住心悸,这才是第一女刺客该有的样子,但换个角度想,聂隐娘是真的擅长隐藏自己啊。 “白莲花很强,其实胜负很难说,但白莲花想借此脱离这个行当,便接受了我的挑战,请我帮她做局,假死脱身。不必生死相搏我当然愿意,互相成全嘛。” 刺客这行业是很特别的,最为人们熟知的便是,一入刺客门,终生刺客身,至死方休。这个说法其实没有明文规矩,也不需要,这种行当,进去了很难脱离开。 不过,这个至死方休不是说非要行刺到死,而是指即便退了,也无法洗去刺客身份,无法撇清你干过的活儿,遭受报复是很正常的。你若很有办法,能把自己隐藏好,平平安安生活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概率极低,但这只是对独行刺客来说的。 对于大型刺客组织,这个规矩就没那么简单。比如黑水坛,你若要退,会有组织统一为你安排身份和去向。避免你被仇人发现,影响到组织。黑水坛在这方面一直做得很好,几乎没听说他们安排的退役刺客被人发现的。而江湖上就有个传说,他们,都被送去海外隐居,还有个隐藏传说,他们,其实都被杀了。 “是这样啊……那刺客组织完全没发现你们在作假?”萧蓝衣有些疑问:“我听说,刺客行会的监督很严密的。” 聂隐娘神色自信:“我和白莲花什么级别,潜心作假,他们很难发现,何况事后白莲花彻底失踪。” “这么说,白莲花可算少数全身而退的了。”萧蓝衣眼神有点异样道。 聂隐娘目光有些深邃:“不知道,她和我约定在黄龙山谷三日对决,最后一日故意露出破绽,中我一剑,跌入黄龙大瀑布消失。刺客行会下了很大功夫试图找到她,始终没有成功。” 她眼神锁定萧蓝衣:“你对白莲花,好像很感兴趣。” 萧蓝衣急忙摆手:“就是说到这儿而已。所以,姑娘是独行刺客,没有组织么?”萧蓝衣好奇道。 聂隐娘深深看他一眼,点点头:“我不喜欢被规矩约束。” 聂隐娘不喜约束,唐公子不喜受气,严格来说,唐人都不喜受气。所以,红菱与老鬼一战,唐人都非常支持的,只不过同时更多的是担忧。 说到底一个小姑娘啊,能应付成名已久的蜀山长老?何况少女不管怎么说都单纯,对手却是以阴险狡诈出名的鬼剑。 所以,之后的一天中,聂隐娘所住的客栈越发爆满,其中很多都是唐人,有许多还想要见聂隐娘,打算劝劝她不要太年轻气盛。 可聂隐娘并没有出面,只让唐叶代她答谢了唐人的好意。 终于,在唐叶抵达第四日的时候,剑阁开,蜀山剑会揭幕了。 按照大会安排,头一天午时之前,就是开幕以及公布挑战名单,下午则是分十个擂台进行挑战者淘汰筛选。 唐叶也是第一次真正登剑阁。 按照从前来说,想上剑阁观剑道风云可没那么简单。 首先这笔直山峰比想象中更加陡峭,上山,全部靠那几近垂直的索道云梯,面对千仞高山,单单这一关就卡住了几乎所有三品之下。后面还有第二道关卡,问剑台。通过问剑台才有资格真正成为观众,十六座问剑台同步,蜀山以三百二十名五品之上拦路进行第二轮筛选,往往也只有一成来客获得进入剑阁的资格。通常六品之下完全没戏,只能在剑门城关之中饮酒等候消息。 然而这次,因为剑阁想要扩大影响力,状况改变了。剑阁以蜀山成立千年为由,将此次大会命名为万剑盛会,凡达到引灵淬体者皆可登顶,就算达不到,若能战胜蜀山六品弟子亦可,这就引发众人情绪高涨。而这次面对天下剑修开放的大会,或许真能达到万人观礼的规模。 击败六品,对唐叶来说几乎不存在问题,但他不能用刀,好在他也准备了一柄名贵古剑,凭借其利,就算不拿出自身古怪修为,登山也半点问题都没有。 第317章 蜀山剑阁 因为剑门关外的事儿,问剑台的蜀山弟子对待唐叶敌意十足,竟然派出个六品至强者,甚至能跨阶战七品的来为难他。 结果,唐叶只能表现出受伤险胜,饶是这样,也引发不少关注。 连聂隐娘都有些惊奇,对此,唐叶的解释是秘法。聂隐娘也没多问,毕竟她五品的时候便能刺杀七品,虽说有些吃惊,也不至于过分。 至于克修斯,同样擅长剑术,而且修为很高。但因为白萝卜可过不了问剑台,他只好留在山下照顾孩子。让这壮汉照顾孩子多少有点难为他,不过意外的是,雄壮的克修斯居然很有耐心,而且贵族教养非常良好,再加上白萝卜只要有的吃就很安静,倒也没啥问题。 抵达峰顶,唐叶更深刻的感觉到什么叫一览众山小,这座山峰太高了,向下望去,云雾缭绕之中万山绵延于足下,如波涛起伏,当真让人心神激荡。 出云峰顶超出想象的宽阔,气势恢弘的剑阁傲立其上,这高达九层,超过十丈的建筑,从外面看去,墙体、屋檐、窗棱竟密密麻麻全是剑,仿佛万剑铸成,闪烁着摄人心魄的金铁光芒。 据说,这些一部分是历代蜀山门人的战利品,另一部分是已故蜀山弟子的佩剑,历经千年岁月镶嵌其上,方有今日震撼人心的气象。所以,也有人称之为,万剑阁。 在剑阁正中,竖着镶嵌一块长达三丈的牌匾,上书:万剑祖坛。这四个字,便是出自周皇手笔。 剑阁分前后两个广场,后场据说是剑阁弟子练剑所在。大型典礼一般都在前场。单这前场已经异常宽阔,以唐叶的评估,超过大型足球场,而据说,后场还要大数倍。 不过,大家能看到后场的一座巨大雕像。这雕像孤高耸立,甚至超过了剑阁高度一倍,为整座巨石雕塑,其人相貌威严,手拄长剑,白云缥缈于胸腹之间,其形象,正是蜀山剑宗开山祖师吕道子。 他手里那柄剑的原型,至今仍然供奉在剑阁最高层,只有当代剑尊可以动用,便是十大名剑之太阿。 剑阁整体,气象恢弘,彰显着剑道圣地的威严。 身旁化身青衣长剑翩翩公子的萧蓝衣啧啧两声:“你别说,还真有模有样。”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偷了一把桃木剑,耍的也有模有样,还自取名号桃花剑客,一把木剑轻松登山。 唐叶笑道:“剑道圣地嘛,人家号称天下剑道出剑阁呢。” 萧蓝衣道:“剑祖吕道子的确千古奇人,剑道通天彻地,为天下剑修仰慕。不过,剑道发展千年,我觉得未必弱于先人,他也只是精神信仰吧。” 对此,唐叶深以为然。然而自吕道子之后,蜀山也只出了一位剑道无敌者,便是那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宗吕柯。 除此二人之外,其余剑尊们皆非无敌剑客。 但这样就够了,一门出过两位至尊,蜀山这剑道圣地当之无愧。 “听闻当今宗主吕默年龄不大,却是个不世奇才,传言有祖宗之姿,可惜,不参加大比,很难判断。” 萧蓝衣切了声:“大比?这大比在我看来,不过追名逐利者的舞台,真正的天下绝巅,未必在意。很多无视名利的顶级强者其实并未参加过大比,这剑榜仅仅是蜀山出面号召公推出来的。当然,后来很多剑道至强者为了突破,才参与挑战,其中大多数挑战还并未发生在蜀山,他们也不过及时更新而已。” 唐叶点点头:“何况,剑榜每十年大规模刷新一次,某些隐退隐居的剑道高人也并未列入其中,比如退隐二十年的剑皇聂无殇。” 萧蓝衣颔首:“不管怎么说。这剑榜的确很有含金量。” 唐叶看向正北方向的蜀山派主位:“你觉得,如今的吕默是不是裴旻的对手?” 萧蓝衣很果断道:“不是。” 唐叶一愣,“这么干脆?” 萧蓝衣嗯了声:“见识过一次,师尊与他一战,我作为掌门大弟子,有幸随从,虽然也只能远观,但师尊回来后说过,比裴旻差距尚远。好在他年轻,四十余岁年纪已经达到这个境界,将来追上裴旻也并非不可能,但短期内可能性极低,而且要保证裴旻日后毫无进境。” “看来,蜀山的确有他过人之处。” “是啊,不能小觑。蜀山被称为东胜神洲剑道圣地,其实源于多种因素。” 萧蓝衣简单介绍着,补充了唐叶所欠缺的一些了解。 剑祖吕道子剑破虚空羽化飞仙,剑宗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这当然是其一。其二,则是蜀山秘藏。他们千年来收拢了无以计数的剑道秘籍和天下名剑,自然为剑修心心向往。其三,则是铸剑之术,稳居天下第二。蜀山铸剑术,据说乃初代欧冶子赠予吕道子,导致很多人希望从蜀山求得一柄好剑。其四,就是漫长岁月的发展,门徒众多,修炼资源雄厚,综合实力强横。第五,就是历代掌门用心经营,关系网庞大,影响力深厚。 唐叶有点好奇:“传说蜀山已经有十万门徒,我还没考证过。” 萧蓝衣道:“道门倒是考证过,没那么夸张,所谓十万门徒包含了内门和外门。内门弟子才是真正的蜀山剑修,为数不过八千。其他都是外门,这外门弟子还包含记名弟子,为了巴结或者交好蜀山的挂名弟子,以及超过三成的杂役、剑仆、铸剑师、养剑师、学徒、剑侍、丹师、药童等等。实际上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剑修,最多三万人,五品之上,超不过一万,修为登堂入室者不逾三千。当然,这已经算超大宗门势力。” 说话间,萧蓝衣目光微微一动:“你瞧,蜀山高层出场了。” 唐叶定睛望去,果然,蜀山方阵最高的位置上,出现了十几道身影,在所有蜀山弟子起身施礼中入座。 “七大长老,八大供奉,呵呵,今日挺齐全。” 不错,蜀山除了七大当权长老,还有八大供奉,这八人有一半是蜀山前辈名宿,但因为年事过高或者什么原因,已经不再出面,被蜀山供起来奉养。另一半则为外界顶尖剑道名宿,被邀请至蜀山担任供奉。 第318章 挑战名单 宏大钟声响起,有些嘈杂的会场在钟声里平静下来,盛会即将开始。 “恭请剑宗——” 随着蜀山弟子的高声宣诵,所有蜀山门人和现场所有人起身,一道身影自剑阁大门缓步而出,在万众瞩目中穿过蜀山弟子队列,来到蜀山观礼台最高处。 唐叶定睛望去,这果然是个中年男子,身材惊人的高大,比魔剑长老还高半头,双臂垂膝,如同长臂猿。但给唐叶的感觉非常奇怪。他并没有寻常壮年人那种气血如龙,威严霸绝的状态,反而目光低垂,脚步缓慢,气息沉静,仿佛一块沉默的巨石,也如同一棵宁静的古松,更仿佛一滩寂静的死水,波澜不惊。 但唐叶却丝毫不敢小瞧。四十五岁,便击败蜀山所有前辈高手,得到剑祖剑宗秘传手札,执掌太阿神剑,至今已有五载。这五年也是蜀山发展最快,最迅猛的五年。 要说这位无敌吗?并不。相反他登顶之后出手过三次,却败了三次,可这三败不但没打击他的声望,反倒让他越发名动天下。 因为你得看败给谁啊。当世公认的剑圣裴旻,最强宗门道宗之主袁天罡,而第三次,则是圣人。 没错,他第三败,是对战圣域圣人,这样的战绩,堪称辉煌彪炳,足以震慑天下。 可他才四十五岁,尚处于黄金上升时期,未来成就何其恐怖。 剑尊到来,并未向天下群雄打招呼,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慢慢盘坐在那至高的位子上,目光低垂。 随着剑尊入座,一个高亢悠长的声音开始传遍全场。 “剑者,万兵之皇,剑道,万法称尊。剑,可通天彻地,纵横乾坤,问大道之极也——” 这就是开场白,好在并不啰嗦,一会儿功夫就诵读完毕。 紧接着,就是蜀山见礼,天下英雄答礼,宣读宗旨,宣布流程这些东西。 剑会的宗旨,概括起来八个字,论剑会友,争榜排名。 对绝大多数剑客而言,论剑交友才是更重要的,毕竟剑榜只派前百强,八品之下,都不用考虑。 饶是如此,争榜排名的关注度还是更高,这可是神洲剑道榜啊,一上榜单,名传四海,身价倍增。绝大多数剑客求的是什么?不外乎名和利而已。所以,但凡觉得自己修炼有成的,都很想试试,万一呢。 这次剑阁大会在会前就公布了挑战名单,此番总共八百余人向百强榜发起挑战。 流程也很简单,今天下午开始,八百挑战者在前后场二十二座擂台进行第二轮选拔,确定出前百挑战名单。 第二天上午,则是百强挑战中的前九十强之战,同样在前后广场分别举办。下午便是最为振奋人心的前十强挑战,将在前场单独举办。 没错,聂隐娘和鬼剑之战尽管热度极高,却因为鬼剑排名还不够十强资格,但毕竟也属于前二十,根据安排,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会在前场居中擂台举办。不过,聂隐娘并不用经过什么考验关了。因为双方是提前公开下了定战书,接下定战书,这就是很明确的关系。 而叶流云和风间雪的战斗,会是压轴大戏。毕竟剑圣不会出席了,第三战第二,已经是巅峰对决。 最后一天,蜀山要在上午进行切磋比武,就是允许非剑修和剑修交流,同样是在前后场二十二擂台同时举办。 下午则公布最新增加的五名供奉,三百客座。最后举答谢典礼,除酒宴之外,蜀山还准备了许多修炼丹药、武器、秘宝等等,本质就是用来收买人心。 从十强挑战名单中可见,这次十强来了五位,但除去风间雪和叶流云一战外,可能只有一组挑战,当然,若那位挑战者在首日过不了考验关,这一战未必成行。其实本来还有一组,有人想挑战聂隐娘,问题是聂隐娘不能出面了。这位挑战者唐叶也特殊关注了一下,竟然是蜀山七大长老之一,剑榜排名第十三的仙剑长老,人称剑仙子的苏青禾。 跨阶位挑战不是一定要应战的,若双方排名不接近,被挑战者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等到对方达到第六再说。 不过,要是对方第六的话,聂隐娘不接,也不会直接判输,蜀山会再次发出邀约,若仍没有回应,便会邀请长老、供奉、客座们根据两人实力综合评判决定排名。 至于切磋战,唐叶最为关注的有两场,一,魔刀对魔剑之战。第二,属实连他都有点意外,琅琊经台少主,王不语要和苏青禾切磋。 琅琊少主出山历练他是知道的,甚至为啥挑战苏青禾他也明白。有意思的是两场比赛都和此女有关。 苏青禾剑榜第十三,实力自然毋庸置疑,可唐叶深知,王不语是个萧蓝衣那般的绝世天才,虽然双方年龄差了五岁,但输赢还真不好说。 很多人都有个误解,觉得年龄大,修为越高,武道越强。但这并不准确。年龄大只说明阅历和经验可能更丰富,真元储备可能也更雄厚,但武道从来不是以年龄为评判标准。它其实更注重的是天赋、悟性、毅力和资源。这四大方面也被称为修炼四极。 有人说,拳怕少壮,简直太有道理了,年轻人气血如龙,体魄强悍,若天赋足够,开悟得早,修行也足够刻苦,资源再跟得上,能胜过气血衰退的老头子丝毫不奇怪。 但正常情况下,这修炼四极属实难以尽数实现,所以大多数仍然是平凡修者,难以仰望前辈高人,像萧蓝衣、聂隐娘这种异常罕见。 说实话,唐叶也只是因为接触的层面高,所见这种人才多,等闲人通常很难与这种天才、天骄产生交集。这,就属于所谓的圈层逻辑。 中午时分,蜀山安排了丰盛的膳食,午后,资格战开始。 唐叶到处走动,二十二座擂台他都绕了两圈,属实见到不少修为高强之辈,但他发现,自己一直被蜀山的人死死盯着,很难去主动结交或者做些什么。 倒也无所谓,反正自己来的目的明确。也不是为了结交谁。 一下午的观察,除去那些知名高手,有三匹年轻黑马当真让他感到惊才绝艳。 第319章 唐断来访 头一个,蜀山新生代大师兄,名为王离,一身白衣,冷峻孤傲,颇有蜀山传说中的剑仙之姿。此人年纪不过三十左右,剑法却已经超凡脱俗,连许多前辈高人都纷纷败在他掌中那柄断舍离宝剑之下,甚至他还轻松战胜成名已久的越女剑派第二强者,获得挑战资格。 没错,越女剑派也来人参加了,但没看到当代越女。 另一个,是个名叫崔越的年轻人,来自清洲崔家,剑术修为十分不可思议,比那位蜀山大师兄也差不了多少,尤其是掌中那把怪剑让人印象十分深刻。那把剑叫六合锐金锋,是由六把宝剑组合而成,可聚可散,招式新奇,令人防不胜防。 唐叶对崔家做过深入调查,知道崔越就是当代家主的嫡长子,也是崔家第二强者,不到三十岁年龄,已入九品。 相比他的剑,唐叶更关注他的人。从战斗就能看出来,此人冷静、狠辣、善于捕捉时机,往往后发制人,奇招突出,一击定胜负。 最后一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还是个女子。 从报幕者那里听到,她名叫孤月,不知道是不是真名。用一把名叫半月的弧形怪剑,光是定性这把兵器算不算剑,就耽误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由于孤月出示半月剑谱,并明确表示想要拜入蜀山,才终于获得认可。 这把剑的表现同样不凡,在一根天蚕丝索连接下,剑走半弧,如月轮飞舞,银色华光惊艳绝伦。唐叶觉得,她的修为甚至不在王离之下。 头一天很快过去,八百多人在二十二座擂台上决出胜负,黄昏时分,也终于确定下挑战者名单。有资格挑战的,最终只剩下十二人。 众人瞩目的隐无名却没有出现,毕竟他本就在十强榜单之中,完全不需要这个认可。 晚上,是在广场就地搭建帐篷休息的。蜀山不但提供了膳食,还提供了美酒。 唐叶正在自斟自饮,帐篷忽然打开,随着一阵凛冽的寒风,唐叶惊讶的看到魔刀唐断出现在眼前。 属实惊了,自己的易筋移骨化形功虽然没有小花那么高,但好歹也达到了五层,加上花不易的妙手,这狂人没理由能认出自己来啊。而且是在这超过万人的大会场,就算自己以本来面目出现,他也有事专程来找自己,都不容易遇上。 但在对方那双刀锋般犀利的眸子中唐叶确定,他确实认出自己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 唐断迈步走进来,径直坐在唐叶对面。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装的了,唐叶也开门见山:“为什么?” 唐断盯着他的眼睛:“眼睛,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唐叶微微皱眉,自己的眼睛到底有什么特殊? “是目光,你的目光很难形容,似乎藏着很高、很远,又很深的东西,我始终看不透,但它很特殊。” 唐叶缓缓道:“那也不至于这么肯定吧。” 唐断很干脆:“隐无名。他要来,一定是你安排。” 唐叶有点惊讶,唐断虽然知道自己和隐无名关系匪浅,但应该不知道两人的真实关系,怎么如此确定? “无名,隐剑,从不争名,他这般高调,除非你安排。” 唐叶惊讶于他心思之敏锐,但还是不明白道理何在,便试探着道:“我和无名兄,只是相识……” 唐断直接摇头:“我和他比过,我,擅长观察每一个人的眼睛,他的眼神,对你,信任,尊重。很奇怪。” 唐叶这回是真的有点吓到了,下意识看向唐断那双漆黑的瞳孔。 “唐兄,你这眼睛,有什么独到之处?莫非也开了天眼?” 唐断摇头:“修魔刀,必怀魔心,魔心洞彻人心之魔念,而眼睛,是心的窗子。” 好家伙!这就是所谓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所以,你来是想问问我为什么让无名兄参与挑战?” 唐断低头看了眼他手中的酒壶:“喝酒。” 唐叶愣了下,却也给他斟满:“就为喝酒啊。” 唐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无名尊你,必有因,他一心求剑道,故此因,必为剑。你能指点他的剑,就能指点我的刀。” 唐叶咧嘴,果然还是为了刀。 唐断目光几乎聚集成束:“唐叶,告诉我,我的刀,还缺什么?” 唐叶居然陷入沉默,甚至有些微微出神。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唐断的目光越发明亮,唐叶这个样子,显然是有所感悟。 然而,唐叶一直没有说话,唐断也没有催促,眼神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他在唐叶身上感受到了刀意,那慢慢凝聚的气息并非功力,更像某种势,仿佛刀山在平地拔起,渐渐通天。令他震惊的是,自己慢慢的神色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尸山血海,万马奔腾,看到一往无前,无惧无悔。 唐断目光剧烈波动,手指也在微微颤抖,又是那种势,但这次,他感觉得更清晰。那是——沙场! 然而这惊天的势,却仅仅被限定在帐篷这方寸之地,从外面感觉不到任何波动,否则,剑阁只怕都要惊动了。 过了很久,一朵灯花炸裂,唐叶似乎才回过神,那气息倏然消失不见。 唐断却已经死死捏住刀柄:“战场!那是血火战场!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 唐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刀就是为了战斗” “我在江湖,同样在战斗。” 唐叶摇头:“江湖?我知道你们说的江湖,但那个江湖,格局太小,天下最激烈,最惨烈,最壮阔的战斗,就在沙场。那里,以天下为江湖。没有斩过天下的刀,如何配得上天下第一刀。所以,或许你该去看看。” 唐断凝视他很久:“不,我应该加入战场。” 唐叶看着他:“唐军。” 唐断直接道:“帮我入行伍!” 唐叶吁口气,他还真怕这家伙去旁的国家。当即道:“东突厥已经败亡,但大唐要实际掌控全部东突厥领土,战事还很多。我会向前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靖推荐你。我觉得,他会很想要一把锋利的战刀。” 第320章 三匹黑马 听到李靖的名字,唐断眼神明显闪过一道异光:“他……作战,无赫赫威名。” 唐叶笑了:“这就是他逆天的地方,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你要看的战场,这位军神便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军神?”唐断显然没想到唐叶如此评价李靖。 “未来你就知道了,战场是战略,战术,战机,战备,气势,血性,理念与信仰的综合体,李靖的战略战术和战机把握,在我看来,已臻化境,纵观古往今来也难有比肩者。” 他看着唐断认真道:“相信我,文书对他每一笔轻飘飘的记载,背后都是逆天之盘,都是让滔天血火燃烧于五指掌心的极致掌控力。” 唐断心神一震:“好,我不明白,但记住了。” 唐断盯着他,面带疑惑:“你,为什么深藏沙场气。” 唐叶淡淡一笑:“每个人都有秘密。” 唐断点点头:“我打完魔剑,就走,你修书。” 唐叶摇头一笑:“不,你跟我一起走,我亲自带你去见李靖,这样你才有更多的仗可打。” 唐断沉思一下,果断点头:“好。” 看着他大步离去,唐叶忍不住露出笑颜,呵呵,这可好,意外给大唐引入一员超级战将。 但他更没料到,在他突发奇想轻轻一拨之下,唐断的人生,从此发生了巨大改变,大唐最疯魔的一把战刀就此诞生。而不久之后,大唐的敌人就怀着深深的恐惧,给这家伙送上了天刀魔将的称号。 第二天,下起雨夹雪,并不大,却非常阴冷。 但这种天气,在剑阁蒸腾的气氛之下被冲淡了。 上午,后九十强挑战正式开打。十二名新晋挑战者和原有排位者共计三十一组,分三个擂台对决。 优选出来的高手对垒,精彩程度自然绝非前一日可比,万人大会现场喧嚣沸腾,叫好声此起彼伏,热烈的气氛和战意,将雨雪都冲离剑阁,硬生生蒸干了地面。 临近正午三十一组挑战者有八组挑战成功,进阶或者取代原来的上榜者。不出意外,三大年轻黑马全部挑战获胜。 大师兄王离初登剑榜便三剑定胜负,径直占据十一号位,成了十强之下第一人,同时也硬生生把鬼剑长老又踩下去一位,变成第十五。 崔越也取得了惊人的战绩,这位首次参加剑阁大比的世家天才,经过一番激战之后,以六合剑奇招制胜,一跃取代了剑榜第十八的那位前辈名宿。 孤月甚至比崔越还惊人,漫天月华完全淹没了对手,几乎是碾压般战胜对方,一跃变成第十六。这位想拜入蜀山派的散修奇才,自然受到蜀山极致关注,被大师兄王离亲自邀请登上蜀山看台。 而此时,上午压轴大戏终于登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红菱约战老牌强者,蜀山六长老鬼剑。 与之前热烈的气氛不同,面对即将开始的战斗,观众们鸦雀无声。 大家都知道,这两人是结下大梁子了。以鬼剑那阴狠毒辣的性格,这一战可能会既分胜负,也决生死。所以,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准备看一场大戏。 聂隐娘肩扛大剑登台,将它重重戳在擂台上,望着对面的鬼剑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老鬼,姑奶奶来了!” 鬼剑冷冷一笑:“你还年轻,不该来。” 聂隐娘眼里透出一丝不屑:“你更不该来,年老不以筋骨为能,安度晚年不好?” 鬼剑双目阴森,他自知那件事理亏,说多了蜀山更没面子,不愿再与她做口舌之争。 “还是那句话,竖子无礼,本座替你家长辈管教管教!” “老家伙,来来回回就这两句废话。” 聂隐娘一阵大笑,握住剑柄,右脚踢在剑鞘上,那巨大的剑鞘轰然飞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向鬼剑。 众人惊讶,这少女竟如此干脆。 鬼剑大袖一甩,剑鞘偏离,重重落在擂台一角,甚至插入了青冈石之中,这轻松一脚的力量,竟如此恐怖。 众人不由倒吸冷气,开场,这小姑娘就带给人巨大震撼。 殊不知,鬼剑更加震撼,之前在剑门关外,小姑娘弹指破自己的剑气,他已经很是惊诧,但好在他觉得自己不过用了三成功力,疏忽大意而已。可方才那一击,却实打实感应到那一脚蕴含的恐怖巨力,自己看似轻松,挥袖卷开,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巨大的拉力让袍袖都出现断裂。 “来,老鬼!姑奶奶让你先手!” 聂隐娘巨剑剑尖点了点地面。 鬼剑这时候心中惊疑不定,彻底没了轻视之心。袍袖张开,那双子母鬼影剑已经在吞吐剑芒,但他却没有冒然进攻,虽然心中震撼,但面对一个小姑娘主动出手,他还是感觉十分丢面子。 不过也凝聚起气息,随时准备反击。如此谨慎,其实也很丢面子,但输了,脸都别要了。 双方隔着三丈凝视对方,一时间谁也没先行动手。 而这时候,看台之上,魔剑长老等人的目光已经聚焦在那剑身上。 “不是巨阙。” 灵剑长老开口。 魔剑凝视巨剑:“样式相仿,但色泽与纹路皆不对。” 神剑长老缓缓道:“巨阙镔铁锻造、重剑无锋、表面毫无花哨,此剑看似青铜材质,剑刃宽阔锋利,烙印繁复花纹,确实不像。” 仙剑苏青禾道:“看功法。” 众人明白她的意思,聂无殇剑道狂霸暴戾,煞气冲天,辨认起来很容易。 而同样在观战的唐叶却不担心,聂隐娘说过,自己不适合父亲的功法,所以,聂无殇特地为她创造了一套适合她的巨阙剑术。她曾为唐叶演示过几下,实在让他啧啧称奇。聂无殇根据聂隐娘身高、力量不足的特点创造的这套剑术,简直是完美的借力发力的力学功法,舞动起来人为轴,充分利用人体每一个部分发力,运剑为轮,人随剑走,充分利用冲击力、向心力、离心力、重力等,将巨阙重剑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更让聂隐娘得以和巨阙完美契合。根本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小丫头,本座念你年轻,让你先。” 第321章 少女战老鬼 聂隐娘却没动,“老鬼,给你机会不要浪费哦,我出剑,你没机会。” 鬼剑冷笑连连:“狂妄!” 聂隐娘只是再度勾勾手指。 见那丫头带着不屑的笑意看着自己不动,鬼剑都有些冲动想要直接斩杀对方,但这可不是私下比斗,八方英雄万人瞩目,自己作为前辈名宿如此作为太掉价了。 但他实在也没想到,这丫头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沉得住气。就是笑吟吟看着你,一动不动。 十几个呼吸之后,鬼剑有些不耐烦,心头更火气激增。 “小姑娘,你要是没胆量,便认输赔礼,自己下台,否则,出剑!” 聂隐娘撇嘴,“倚老卖老!既然如此,接剑吧!” 事实上,主动出击正中聂隐娘下怀,她这套剑法初始发力要耗一点点时间,先出手,更能充分发挥。 聂隐娘脚下猛然发力,力从地起,灌入双腿,拧腰,再续力,动肩,再加力,引臂,数力合一,巨阙如同巨大的剑轮,斩向鬼剑。 鬼剑微惊,这丫头竟然真的能施展比自己还高的重剑,而且看起来力量感十足。 他很想一击强硬击溃对方,但面对这压力,他只能选择闪避,硬接的话,他那双又窄又细的鬼影剑根本无法阻挡。 于是,他脚尖拧动,身体鬼魅般向一侧晃去,重剑擦身而过,重重落在立足之地,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碰撞,聂隐娘脚步滑动,力达手腕,轻轻一翻,巨阙滑地而过,划出一个半弧再度撩向鬼剑。 鬼剑没想到对方变招如此迅捷,尚未来得及进攻,只能再闪。随着那聂隐娘弯腰弓背,重剑盘旋,以自己后背为中心,一个盘旋,再度横斩,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鬼剑三闪,重剑连续划出令人惊奇的弧度,攻击如巨浪拍岸,连绵不绝,而且随着施展开来,速度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大。 “人剑合一?” 萧蓝衣眼睛一亮,下一刻又忽然摇头:“不对,不对,这是技巧,极致的技巧,看起来还真像人剑合一呢。” 聂隐娘的攻击,着实让现场所有人都震撼不已,谁能想到一个身高六尺的少女,竟然能舞动九尺巨剑,还如此丝滑,同时还展露出恐怖的力量和气势,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若被卷入其中,根本无法脱身。 鬼剑这时候别提多别扭,他发现,对方的剑术已经彻底施展开来,风车轮一般呼啸盘旋,攻势宛如长江大河,绵延不绝,在无法以力量打断对方的情况下,很难找到机会发动反攻,这时候,他都有点后悔,不该让这丫头占先手。 但后悔晚了,眼看聂隐娘的攻势越发惊人,他终于忍不住咬牙,准备强行阻断对方。 可惜,一个试探性的碰撞,就感觉到一股沛然巨力沿着剑身传来,若不是他身法迅捷经验丰富,快速借力撤退,鬼影剑恐怕会被震断。饶是如此,为了卸力,他也被逼退数步。 这简单的一个退却,更被聂隐娘得理不饶人,打得他手忙脚乱。 鬼剑怒火中烧,居然被一个丫头逼得节节退却,羞怒之下决定近身。他认为巨剑优势在于势大力沉,攻击范围广泛,但灵巧严重不足,一旦近身,凭借自己的鬼影步法,必能扭转劣势。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重剑近身竟同样难缠,简单一个提、格、转、拉,就能轻易破解自己的攻势,而且对方身形会随着剑势再度和自己拉开距离。九尺重剑,怎会如此灵活? 别说鬼剑惊讶,连看台上的魔剑也目露奇光。 “好剑法!” 观这少女的剑术,竟让他也有种受益匪浅的感觉。 至此,鬼剑左支右绌,东躲西藏,完全落入下风,看得众人震撼不已,堂堂蜀山长老,竟落得这般被动。 “他要败了。” 唐叶眼睛倏然眯起。 萧蓝衣也点点头:“急怒攻心,心乱了,必败。” 果然,聂隐娘也已经看准时机,巨阙竟然脱手,仿佛风车一般盘旋着杀向对方。 鬼剑一惊,仰身躲避,却不想聂隐娘真正的实力此刻才展现出来。 她,是刺客,引以为傲的,是身法。 巨剑脱手的一刻,她同时借着甩动的力量,身体盘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鬼剑近前,一双看似纤细的手毒蛇般掐住了鬼剑双腕,猛然一个下拉,咔嚓一声,鬼剑双臂脱臼,如此他最擅长的袖里藏剑之法再难施展。 而聂隐娘的攻势并未停止,在几乎贴身的情况下,施展出类似寸劲的功夫,极短距离的一个膝顶,凝聚着力点,凿击鬼剑腰部,使得他平仰的身体再度出现一个横向的弯曲。 聂隐娘小臂合拢,肘下击,中前胸,鬼剑喷血。 聂隐娘垫步,换膝上顶其背,下击力与上击力合拢,鬼剑再喷血箭。但人还没落地,已经被聂隐娘一巴掌拍中面门,硬生生按着脸拍在了地面上,后脑将青冈石都震碎一大块。 众人愕然,按脸杀?这最后一击,绝对羞辱性极强。 好在鬼剑昏厥了,只有聂隐娘露出一丝不屑,她知道,这老家伙一半是故意的,太丢人了啊。不过,属实他也受伤极重,只怕要休养好一段时间。 看着傲立台上,英姿飒爽的少女,众人鸦雀无声,这少女赢了,还赢得如此干脆利落,简直如同狂风扫落叶。那巨剑精妙就不用说了,最后几下凌厉狠辣,看得人心尖发颤。 尤其那指望师傅为自己报仇的凛三思,此刻面色惨白,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灵剑长老皱眉,这小姑娘攻势如风卷残云,丝毫不给鬼剑喘息机会,那颗丹药竟然都没来得及用上,不过看这意思,即便用上,大概率也不行,幸好没用,否则本就颜面无存的蜀山更丢人现眼。 这时候,魔剑已经闪现在擂台上,“姑娘,请罢手。” 聂隐娘已经达到目的,当然不会下杀手,否则刚才只要被她近身,早就是杀招了。 聂隐娘看向对方:“魔剑长老,你算是个讲道理的,我赢了吧。” 魔剑沉默一下,郑重点点头:“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恭喜姑娘。” 聂隐娘笑了,十分畅快:“哈哈,鬼剑老头,服了吧,看你以后还跟姑奶奶叫嚣!” 说罢,拍拍手,提起巨剑就要下场。 “且慢。” 魔剑忽然开口:“红菱姑娘,敢问师承何方?” 聂隐娘头也没回,一只手抬起挥了挥:“家传。” 说罢,一跃跳下擂台,扛着巨剑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322章 隐剑与隐娘 蜀山派虽然丢了面子,但也不可能去拦她。人家堂堂正正获胜,若再弄些用不着的,在天下群雄面前,还有什么资格自诩剑道第一宗。 看着少女自信从容的回归,人群这才轰然爆发出叫好声和惊叹声。 “好!厉害啊!” “这小姑娘,邪门了!” “天赋异禀,天资绝世!” “给她十年,可入十强!” “我看五年足矣——” 赞叹声此起彼伏,全场热烈。连三匹黑马也带着不可思议之色凝视那少女,她看起来比自己年轻的多,却已经如此逆天! 神剑长老苦笑一声:“唉——蜀山面子,丢大了……” 仙剑长老微哼:“从鬼剑在剑门关外出手那一刻,已经够丢脸,没想到还战败了。” 灵剑长老凝视着少女:“不是聂无殇的霸剑道。” 神剑长老点点头:“暂时先放放吧,传令蜀山上下,不得为难那姑娘,包括她身边人。” 大家都明白,人家公平一战获胜,若在台下少女出点事,是不是蜀山派都是了,剑阁将彻底颜面扫地。 魔剑驻足台上,收回目光,看了眼鬼剑,冷哼一声,凌空一把提起对方,转身电射而去。 唐叶这时候正在给红菱挑大拇指:“漂亮!尤其那最后一下。” 萧蓝衣笑道:“这才叫打脸,太残暴了,不过我喜欢,哈哈。” 至此,剑阁盛会风头最劲的,依然是这位“红菱。” 十六岁少女取代鬼剑,坐上第十五宝座。 而这件事中,鬼剑沦为反衬,遭受无尽嘲讽,同时还牵连蜀山派名誉。导致所有蜀山门人都感到脸上无光,抬不起头。 在众人热烈的议论中,上午赛事结束。 而聂隐娘第一时间就迎来一位访客。 这位白巾蒙眼的访客,当然是隐无名。 他一进帐篷,聂隐娘额前发丝猛地竖起,瞳孔收缩成针。是的,她感受到了,绝世强者。 “你,是谁?” 唐叶连忙道:“自家人,他就是隐无名。” 聂隐娘一惊,第三剑客隐无名出现。但真正让他吃惊的是唐叶的话。 “自己人?” 唐叶笑道:“朋友。” 聂隐娘实在有点震惊,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身边居然还有剑榜第三剑?但与此同时,聂隐娘的双目也在绽放光彩。 剑榜第三,隐剑无名。这是个异常神秘的人物,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样貌,也很少有人见到他出手,在江湖上流传的,也只有那寥寥三战。 可是,她对此人很有些向往,因为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有点相似,都是隐身于无名者。 隐无名静静面对聂隐娘:“你的剑术,很好。” 唐叶一听就明白他来的目的,连自己都觉得聂隐娘的剑术和物理剑有异曲同工之妙,隐无名没理由看不出来。当然,也不知道他蒙着白巾是怎么看的。 聂隐娘身为刺客,清晰感受到对方的确没有敌意,已经放松下来。 “得到隐剑客赞赏,很荣幸。只是没想到,剑榜第三,竟如此年轻。” “你,也很年轻。” 聂隐娘笑了:“我已经三十岁。聂隐娘,见过无名公子。” 隐无名抱剑还礼,同时也略有些惊讶:“原来是你?刺客,聂隐娘?” 唐叶忽然觉得有趣:“隐剑与隐娘,二位颇有些类似呢。” 聂隐娘微微一笑:“名乱人心,求道者无意虚名。” 隐无名轻轻颔首:“你我类似,剑道亦有共通。” 唐叶知道他肯定更感受到聂隐娘剑法中的力之运用。 “无名兄,这就类似我之前提过的,离心力,向心力。” 隔着蒙眼巾,唐叶都似乎感觉到他眼睛一亮,随即道:“请教剑术,可否借一步?” 聂隐娘眼神也微微一亮,下一刻直接站起身:“去我帐篷。” 她丝毫没有犹豫,作为顶尖剑客,她何尝不希望和隐无名印证。 隐无名颔首,两人随即离开。 萧蓝衣啧啧道:“第三,第五剑,不知道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唐叶笑笑:“行了牛鼻子兄,吃饭吧,下午还有大戏。” 萧蓝衣眉头一皱:“牛鼻子?道爷我鼻若悬胆,哪来的牛鼻子?” 唐叶哈哈大笑:“我们老家管道士都这么叫。赶紧吃,吃完,去替我盯着一个人。” “谁?” “凛三思,东琉少酋长。” 萧蓝衣已经知道聂隐娘与鬼剑一战就是这厮引发的,但却不明白唐叶还要盯着他做什么。 “一老一小都被打脸了,你还想干啥?” 唐叶眼睛眯起,还没说话,萧蓝衣就翻个白眼:“你小子一露出这种表情就憋好屁。” 唐叶啐了他一口:“少扯,我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活捉凛三思这家伙。这事儿也需要你帮忙。” 他是怕凛三思因为鬼剑被打,自己跟着丢人现眼,不想待下去马上回东琉。 萧蓝衣瞅瞅他,忽然一伸手:“报酬。” 唐叶一愣:“好家伙,这么快就学会反手掏了?” 萧蓝衣哼哼两声:“亲兄弟明算账,你说的。” 唐叶却大摇其头:“我可没收过你银子,那是聂隐娘收的。” “少狡辩,不是你我能欠债?” 唐叶道:“你找我借款,我答应这已经很够意思了。何况这可不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可是为陛下干的,你要银子也没问题,回头我请陛下付款,你师傅也行。” 萧蓝衣顿时拉下脸,找李世要报酬?得了吧,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清净绝对从此消失。 咬咬牙:“好吧。” “哦?不问问为啥?” “问多了,事儿就更多。” 萧蓝衣果然还是人间清醒。 “呵呵,明白人。等拿下凛三思,交给不良人就行了,就说少帅要求,秘密关押,不得走漏半点消息。” 他却不知,此时此刻,他的目标凛三思目光怨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传本世子命令,集结人手,我要杀光他们!” 一个中年男子躬身道:“那少女实力强悍,万一帮那李易,我们当下人手不足……” 凛三思猛地甩出一块玉佩:“拿我的信物去寻唐千与,他在东南九十三号帐,告诉他,我需要唐门帮忙,代价是东海寒铁一万斤。” 第323章 白帝城主叶流云 中年男子微惊:“我们近三年总共才开采了一万五千斤……” 凛三思断然道:“不必啰嗦,照做就是!我会去寻鬼剑峰两位师叔,唐叶是引发我们鬼剑峰丢脸的直接原因,他们一定会出手。” 中年男子谨慎道:“可是……李易和红菱都不是凡俗之辈,我们尚不知来历,要不要调查清楚……” “啰嗦!我堂堂东琉少酋长,杀两个江湖人还要瞻前顾后?去办事!” 那人不敢再多言,应声退下。 凛三思一把捏碎玉扳指:“李易,红菱……本世子要把你们挫骨扬灰——” …… 聂隐娘引发的热度,一直持续到午后才稍微平复。 因为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十强争锋。说到底,鬼剑和红菱之战,都是个人私怨问题,看着热闹热血,但众人真正关注的巅峰赛,还是十强之战。 果然,很遗憾,另外两组的进阶挑战全都落空了。也就是说,十强之中,只剩一组,天外飞仙叶流云对隐剑无名。 这必然是一场万众瞩目的旷世大战,众人无不屏息凝神,翘首期盼。但对决双方尚未露面,甚至都不知道来了没有。 不过,所有人都没有焦躁,大家都很清楚,他们既然约战了,必定会出现,这种人物,本就该在千呼万唤中登场才对。 直到未时三刻,随着一声朗笑,一道华光方才从远方而来,衣袂飘飞,宛如天外谪仙横空虚渡而来。 人落地,袍袖轻摆,负手而立。那人身披青色大氅,一身淡蓝锦袍,容颜英俊,剑眉斜飞,嘴唇微薄,鼻梁挺直,星目顾盼间,当真气度不凡,卓尔不群。 天外飞仙叶流云,率先抵达。人群沸腾了,尤其那些女修士,眼珠子都变成小心心。有个大胆的还高呼—— 叶城主,我要给你生猴子! 唐叶也忍不住感叹一声:“优雅高贵,出尘脱俗,好一个天外飞仙。” 叶流云环顾四方,嘴角勾起一丝魅力十足的笑意。 “诸位,看来在下来早了。” 他没有什么太客气的见礼,但也没人觉得不妥,此人天生带着贵气,这般从容中透着骄傲,很自然。 唐叶点点头:“蜀国王子,气度果然非凡。” 萧蓝衣眯起眼睛道:“他虽然气度从容优雅,但眼里透着一丝深藏的桀骜与阴冷。” 唐叶轻叹一声:“蜀,灭亡十年啊,你觉得,他当真已经甘心归隐?” 萧蓝衣摇摇头:“至少看起来如此。当年陛下毕竟饶了他性命。” 唐叶知道这件事,不过其中有些内情,叶流云全家自缢于王宫,只剩下他一个,在李世进入王宫的时候,他下跪臣服,献上了蜀国降书、国宝和田亩户籍,且亲手处决了所有不肯投降者。 此举换来活命,之后,他以心灰意冷为名,婉拒李世的重用,只身进入白帝城,拜上一代剑道绝世强者白帝城主王一仙为师,潜心修炼王一仙也未曾完全掌握的那惊艳一式,天外飞仙。如今已成为新一代白帝。 十年间,他潜心修行,不问世事,仿佛彻底醉心于剑道,让大唐朝野慢慢放下心。 “但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 萧蓝衣道:“师傅曾让我盯着此人,我发现他虽然基本不出白帝城,但每次出去,都会悄然来到蜀山派一次。” “也说的过去,毕竟蜀山派曾是蜀国护国宗门。” 萧蓝衣摇头:“但白帝城承接了蜀山派所有兵器锻造,还招回了当年蜀国第一锻造师,与周镇山齐名的南兵魁当代欧治子。还有,这些年在他经营下,白帝城成了蜀国遗民聚集地。” 唐叶眼神微动:“你是觉得,他在暗中做某些事?” 萧蓝衣叹口气:“没证据,白帝城外人很难进入,无法察访。” 唐叶沉思一下:“不久之后,可能有个机会。根据听风阁的消息,叶流云将要为女儿挑选夫婿。” 萧蓝衣笑笑:“你去?听说白帝之女美貌惊人。” 唐叶赶紧摇头:“可算了,也也听说是个冰山美人,软玉温香还是更适合我些。” “哈哈,派风间雪去,反正他也是个冰山美男,登对。”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萧蓝衣刚提起风间雪,一道白衣人影便划过长空,降临于擂台之上。 风间雪,现身。 他的出现,没有像叶流云那般引发热烈场面,相反众人都是有些好奇的在打量这位剑客。 原因在于,他太少露面。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他并不叫什么隐无名,只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便冠以这个名字。 至于他的出身、师承,长期以来都是个谜。直到不久前,才有个小道消息,传说这位隐剑客是最近名噪大江南北的世外高人太白先生高徒,但并没有得到证实。 而今天,大家终于见到了风间雪真容。 虽然眼睛蒙着一条白巾,却完全无法掩饰英俊的容颜,尤其他自然带着一股冷峻的气质,在一身如雪白衣衬托下,当真仿佛冰山一般的美男子。气质丝毫不输叶流云,而且相比叶流云表现出来的温润高贵,这冷峻男子更显得充满神秘气质。 叶流云单手负于身后,微微颔首:“无名兄,许久不见。” 隐无名缓缓走进两步:“今日战后,通名报姓。” 叶流云笑了:“期待已久,那么,我们尽快?” 隐无名更不是话多的人,当即横剑:“此剑,名承影,乃春秋大师孔周采天外陨铁所铸,长三尺六寸,重一斤六两。” 这话出口,众人都吃了一惊。不光是因为这是上古十大名剑承影,更因为谁都没想到,承影剑居然如此之轻。要知道,就算最低等的一品武者用的宝剑一般也有三斤往上,隐无名的剑,竟然如此轻飘? 叶流云点头:“上次遗憾,未曾见承影名剑,如此之轻,更便于兄台施展快剑。” 说着,他也一翻手,托起宝剑。 “此剑名为彩云间,乃春秋大师欧冶子采五色玄铁所铸,长三尺八寸,重三十斤又八两。” 好家伙,叶流云的剑也让大家吃了一惊。取个如此轻飘飘的名字,却没想到如此之重。 第324章 天星坠落对天外飞仙 需要清楚一件事,三十多斤的兵器不算罕见,相反这个重量对于很多例如锤、镗、棍、槊等重兵器来讲,还相当很轻。甚至在这个世界都不算重剑,比如魔剑长老的那把阔剑重一百零七斤,而传说中巨阙重剑更达到惊人的三百零八斤。 但重剑是非常很罕见的,毕竟剑走轻灵,最讲究灵活,就算修为很高的武者大部分所用的剑也就八到十来斤左右。彩云间这把剑名字听着轻柔,想不到分量十足。 隐无名颔首:“你我比试,试探无意,一招定胜负如何?” 叶流云笑了:“正合我意。在下这一招消耗巨大,也只能施展一次。” 隐无名微微一抱拳, 身体却陡然向后上方升空,仿佛一道流光刹那间竟然上升超过百丈还没停止,最终,在众人惊讶中,他整个人都消失在天际。 萧蓝衣惊咦了声:“天外飞仙,是自下而上宛如仙人飞升般的剑技,风兄却在升空,难道不知这样将沦为活靶子?” 唐叶倒是不奇怪,只是眼神也有些凝重。他知道,风间雪要施展重力加速度,而且还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这是他融合了最快曲线和重力加速度,辅以千斤坠之法创造的一式,经过无数次反复锤炼修正,才得以成型。 威力惊人至极,可这一式,同样会耗尽真元和肉身力量,不击败对方,将没有还手之力。 叶流云有点惊讶,眼神也变得有些凝重,下一刻,反手拔出了彩云间。 众人这才看清,这彩云间竟闪烁着五色流光,绚丽夺目。 叶流云深吸一口气,众人突然感觉,仿佛这一片天地的灵气都在向他汇聚。 而事实也是如此,叶流云一吸之间,灵气灌注入体,仰天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双目爆射出惊人的华光。 他衣衫开始猎猎作响,真元仿佛凝聚成形,在脚下扩散出水波般的波动。 “好家伙,真元肉眼可见,且如此浓郁,叶流云已经在九境之上,实现大圆满,或许……已经触摸到道境门槛……” 萧蓝衣很是震撼。 九境为宗师,乃世俗认为的最强武者。但人间有些极致强者根本不满足于宗师境,于是就有了圆满境说法,也就是将破了九境的称作第十境大圆满,这个境界最大的标志,就是真元已经从不可见,转换为气态存在,即真元显形。 而再进一步,就属于传说范畴。传说,圆满之后,若得突破,即超越凡人极限,超凡者有望得见道则,领悟之遂为悟道之境,也就是世俗所谓的入圣。 当然,还有人信誓旦旦发布言论,说悟道并不是极致,得道才是,所谓得道,就是掌握某些天道规则,那样的人近乎天神,所以可以称之为天境,也称作重天。还信誓旦旦指出,重天之说源自重、黎。重撑开天故为重天,黎撑开地故地上凡人称黎民。 重天,基本属于神话范畴。连顶级修士基本上也仅当故事听听,但道境确实有人证明其存在,张虬髯就曾经说过,圣人必悟道,皆为悟道境。 据说,登临悟道境的标志,就是真元液化。以叶流云这肉眼可见、近乎水波般的真元浓郁度,搞不好真的已经实现圆满,甚至可能接近悟道。 唐叶眉头微微皱起,他见过风间雪的巅峰状态,也不过如此,还是最近才达到的,不知道两者孰强孰弱。他本来想借用秘法助风间雪一臂之力,但被后者拒绝了,他说这是武者的信念,也是对最大对手的尊敬。 可今日亲眼见到叶流云的恐怖修为,担忧不免提高几个等级。 “来了!” 萧蓝衣忽然站起身,目光盯着天际。 唐叶凝神望去,果然看到一点亮光,在碧蓝如洗的高空之上闪烁。 那点星光不断增大,很快,变成一道白色的流光,宛如天星坠落。 天星坠落! 这就是风间雪这一招的名字。 下一刻,叶流云目光炸裂:“来得好!” 一声轻喝,整个人腾空而起,真元如同一道水龙随之冲向天际,在彩云间五色光芒的引领下,当真宛如飞升的仙人。 天星坠落对天外飞仙! 这蕴含着恐怖气势的终极一击,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站起身,连剑尊都睁开双目,凝视着那两道不断接近的光芒。 近了,更近了,两者的速度已经快到极致,但依然耗费了十个呼吸才濒临对撞,空间距离绝对在昭示两人蓄力之强劲。这一击,必然石破天惊。 两者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终于轰然对撞,十字形的光芒在天空炸裂,光波呈圆环扩散,几乎笼罩整个出云峰顶,耀目的华光让很多修为较低的瞬间失去视野。 等众人回过神,两人已经再次回到擂台上。 风间雪单手拄剑,单膝跪在擂台上,垂着头,发丝凌乱,一道血线正在沿着承影滑落。 叶流云依旧挺拔傲立,手中彩云间已经归鞘。他的头发仍整齐不苟,看不见任何伤痕,仅仅面色略微有些苍白。 无名剑客败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观察着两人。 唐叶也是心神一紧。 “败了么……” 萧蓝衣却摇摇头:“不……” 这时候,叶流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一式,叫什么名字?” 风间雪缓缓站起身,握剑的手还有些颤抖,“天星坠落。” 叶流云点点头:“好名字。敢问无名兄的尊讳?” “风间雪。” 第一次, 他在公开场合报出了自己的名讳。 “风间雪……” 叶流云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露出微笑:“也是好名字,敢问师承?” 风间雪认真道:“太白门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恍然之色,果然,传闻不假,风间雪乃太白门人。 叶流云似乎有些感慨:“原来如此,败的不冤……” 此刻,众人才都明白过来,胜的,是风间雪。 叶流云缓缓道:“世人传说,太白先生乃谪仙人,文武无双,今见风兄,深以为然。” 风间雪摇头:“家师剑盖四海,文冠八方,万古一人。在下,不及家师万一。” 他这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因为风间雪的话平静诚恳,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个事实,而并非一个夸张说法。尤其风间雪这种人,给人的感觉就不可能夸大其词。 但这话也太逆天了吧,剑盖四海,文冠八方,万古一人?可能吗? 第325章 太白惊世,三思图谋 刹那间,质疑声从私语变得越来越激烈,甚至有人高声喊话:“我承认你风间雪剑术厉害,也承认太白先生文才冠绝,但你这说法,也太夸张,你那师尊,乃仙人不成?” 他这话得到了所有人认可,有人当即附和:“是啊,世上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物?风公子太夸大了,我看这世上未必有太白先生。” “我也如此认为,风公子,可是虚构师门?你若说当真存在这样的人物,给我们证明一下?” “对,大家安静,听他怎么说!” 七嘴八舌之后,有名宿运起真元高声喊话。 于是,无数质疑的目光全都凝聚在风间雪身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他给个说法。 风间雪面对质疑,只是沉默片刻,忽然昂起头颅:“家师有一诗作,示诸君。” 诗文?群雄一愣。 这时候,风间雪已经开始吟诵。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前四句一出,所有人眼中都露出震撼的神采,却再也没有一点声音,现场只有风间雪傲然诵读。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 在他的诵读中,剑尊都已经站起身,双目闪烁着惊人的异光。 “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 呼吸走百川,燕然可摧倾…… ……” 万众皆寂,呼吸全无,偌大剑阁上空,回荡着这鬼神奇文。 甚至都不知什么时候,风间雪已经离去。 等众人回过神,那道白衣身影早已杳然不见。 “他最后说什么?” “此文蕴含绝密,破解者,可问仙道?” “好像是,我的天——” 全场沸腾了,仿佛龙卷风搅动万丈波涛…… 叶流云独自矗立良久,才悠然一笑,向着风间雪此前的方位微微欠身一礼:“太白先生,仙人也。太白门人,下一个境界再见。” 说罢,转身缓步而去。 唐叶看着周围各种表情,听着这潮水般的热烈议论,知道,搞定了,不得不说,风间雪这一波得给满分。 至此,剑阁大会风间雪盖过所有人风头,成为无法超越的话题。而且必将随着剑阁大会的结束,飞速传遍四海八荒,风间雪的太白门人身份,坐实了。 风间雪一首太白诗文,引发江湖十级地震,热议持续升温,连第三天的比斗都没人太期待了。 当天晚上,一道蓝烟再次凝聚在唐叶帐篷中。 “你不用去找凛三思了,他会在归途截杀你。” 唐叶一愣:“好家伙,省事了啊。” 萧蓝衣点点头:“这家伙正在召集人手,被我以地听道术听了个真切。鬼剑峰两个老梆子也会出手,到时候还能让咱们拿住蜀山把柄。” 唐叶乐了:“哈哈,好,真是蠢人多送菜。” “不过有个问题,唐千与会帮他。” “唐门少主?”唐叶一愣。 “是,原来东琉和唐门合作久矣,东琉北方深海中蕴藏一种稀有寒铁,是唐门打造暗器的绝佳材料,这次凛三思那家伙大出血,开价一万斤请唐千与帮忙。” 唐叶点点头:“唐千与有样很厉害的暗器,可杀宗师。” “消息果然灵通,不错,那玩意儿叫千机伞,是唐门重宝,少门主才能执掌的。” “嗯,那伞花样非常多,但最要命的是伞柄中那一枚冰魄神针,无视护体罡气,很难对付。” “你有办法对不对?” 唐叶淡淡一笑:“那玩意儿我比他多。早研究透了。” 萧蓝衣呵呵了:“唐门找某个贼子可找了很久。你要亮出来,绝对遭到唐门全力追杀,不死不休的那种。” “就算没有千机伞,唐千与也是个很难缠的家伙,跟灵宝少主差不多。我寻思,不如趁此机会灭了他。” 萧蓝衣一愣:“杀唐千与?” 唐叶点点头:“唐门大力支持蜀国抗唐,曾支持谋反双王,现在又支持南七国,甚至暗通巫部联盟,与我大唐对立。” “想不通,唐门好歹也带个唐字……” “呵呵,唐断还带个唐字呢。唐门上下说到底就是玩暗器的阴人,为保全蜀中基业,这般选择也没毛病。” “但有个问题你想过没,凛三思请他帮忙,很有可能唐家会知道此事,将来你肯定要面对千手如来和千手观音夫妇,还有那个兄妹情深的唐千寻,希望你清楚,唐千寻的追踪术独步天下,找到你是迟早的事。” 唐叶眼睛一眯:“我还怕他们不找我,既然我没空去蜀中,就让他们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俩杀一双。” 萧蓝衣有些不解的皱皱眉:“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大杀气?” 唐叶笑笑,没说话。或许因为……杀人杀的太多了啊…… 这一趟,唐叶觉得自己只是个观察者角色,没想到终归没能置身事外。 但这样很好,凛三思这个蠢货主动送上把柄,哪有不要的道理。 而这样一来,李易这个身份突然变得重要起来。 所以,唐叶毫不犹豫,决定将李易定义为李承乾易容。 呵呵,行刺大唐太子,天策大帝对你蜀山的宽容绝对有理由走到头了。 不过,剑阁大会尚未结束,最后一天的战斗还是要看看的。不想同样出了岔子。 收到传讯,剑尊要见风间雪。 这消息其实也不算意外,风间雪荣登次座,仅仅在剑圣之下了,对方想要很合理,何况风间雪搬出太白门人身份,引发巨大反响。 为了宣扬太白门,见面也很有必要。 但唐叶知道风间雪对太白先生了解有限,恐怕应对会有不当,自己得跟着去看看。而且,说实话,相对那些比斗,他更想见见这位蜀山宗主,这是个机会。 他虽然没达到花不易、萧蓝衣他们那种易筋修为,但他身怀特异,只要稍微改变形貌,没人能辨别他的气息,通常不会被人认出。至于唐断,那完全是个意外,唐叶都不知道眼神还能透露这么多,但根源还是他知道自己和风间雪熟悉。和吕默不过初见,他就算再高修为,也没可能识破自己。 于是,次日,他扮作风间雪的剑侍,随着他登上剑阁八层。 八层,就是宗主的居所,而最高的第九层,则是供奉历代蜀山派前辈牌位的所在。这,也是种对前人尊敬的表示。 八层只有一个房间,非常宽阔,中央横亘一柄长剑,散发着堂皇剑意。 太阿。 第326章 剑尊约见 唐叶苦寻十大名剑,对这柄剑的形象烂熟于胸,只是见到实物,才能感受到那股澎湃浩瀚的剑意,仿佛承载着来自上古的意志,来自传承的气息。 正南方的角落里,一座简单的木榻上,盘坐着那位当代剑尊,吕默。 近距离观察,才看清这位剑尊实际样貌。 身材属实高大,背部微驼,头发灰白相间,一张很长的马脸,双臂当真出奇的长,看起来就像长臂猿。 他整个人如古猿盘坐,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但确有种莫名的势。 这位蜀山剑宗当代剑尊,战绩粗一听着实不咋地。拿得出手的一共有三战,三战三败。但一问详情,知道败给谁,自然会产生敬意。事实上,真正知情的,会把他当做吕道子、吕柯之外的蜀山第三人看。 吕道子开派宗师初代剑尊,吕柯惊才绝艳,一剑当关。吕默则以四十余岁年龄成就蜀山最强,执剑宗牛耳,当真不能小看啊。 风间雪是个很骄傲的人,面对吕默也恭敬的微微拱手。 “前辈”。 吕默缓缓睁开双目,目光落在风间雪身上,平静中也透着一丝赞赏。 “后起之秀,年轻天骄,不错。” 风间雪只是平静的两个字:“过誉。” “风公子,上前就座。” 风间雪将承影交给唐叶,才缓步走去,此举显得颇为尊敬,也使得唐叶的跟随自然起来。而唐叶则抱着承影,垂头躬身站在入口处。 吕默似有意无意的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说什么。 提起茶壶给风间雪斟茶的时候,唐叶看到,他那双手很大,手背青筋如虬龙,指节突出,使得长长的手指形如钢鞭。这是一双天生的剑掌。据说,吕氏后人中遗传了吕道子天赋者便如是。 “风公子,一式天星坠落惊艳绝伦,本座佩服。” 风间雪认真道:“可够挑战前辈?” 吕默轻轻放下茶壶,“请茶。” 风间雪提起茶盏,似乎沉思了片刻:“八分满,看来还差一些。” 吕默摇摇头:“因为本座只看到你们二人出了八分力。” 风间雪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品茶。 “莫非,我剑阁排名,还不足以让两位尽全力一搏?” 风间雪放下茶盏:“虚名。” “哦?人世间所争者,岂非便是名与利。” “在下只重道。” 吕默沉思一下:“不争名,名却成。” “重道当先尊师,在下不容师尊遭诋毁。” 吕默颔首:“尊师重道,很好。” 风间雪抬头,目光似透过白巾凝视对方:“虽然不敌,但晚辈还是想讨教。” 吕默摇摇头:“今日并非时机。本座请你来,只为一件事。” “请讲。” “请入我蜀山,为供奉,蜀山剑道尽数翻阅。” 唐叶闻言心中一动,原来为了这个。看来剑阁还真是在大规模招募人才。当然,像风间雪这种情况,做供奉不是说要成为蜀山门人,只是客座接受蜀山供养而已,不存在背离师门什么的。 但问题在于,蜀山大概率也知道太白门人可能与大唐皇室有所勾连,剑尊这做法,难保没有探底的意思。 风间雪没有立即回答,仿佛在思索。 唐叶也不敢给出任何提示,这位剑尊虽然沉默如古猿,但给他的感觉很难形容。任何轻举妄动,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蜀山,自先祖吕道子至今,传承千年,剑道浩如繁星,以公子天资,将来成就必在本座之上。” 风间雪依旧沉默。 吕道子也不急,只是慢慢再斟了一盏茶。 “二供奉。剑榜执榜者。” 唐叶心头一惊,这个位子给的很高啊。要知道,蜀山大供奉是上上代剑尊,已经堪称老祖宗级别的存在了,地位超越他不太可能,但他也只是个垂垂老朽,什么也不过问了。所以二供奉,已经是蜀山最高待遇,可配享一切最佳资源,对剑修来说,简直一飞冲天的天赐良机。 何况还有个剑榜执榜人。不要小看这个名头,意味着只要想登上剑榜的,都得经过你的同意,这带来的人脉和声望可不是说着玩儿。 说完这句,吕默就没有继续,似乎在静静等着风间雪答复。 过了很久,风间雪才开口:“待请示师尊。” 吕默并没有任何异色,“这也是尊师重道。本座理解。不知令师何在,此等隐世高人,吕默心有向往。” 风间雪摇头:“出游未归,或许……与冰雪长城有关。” 唐叶暗中叫好,这家伙果然了解自己心思。吕道子终成圣,进入圣域,对禁忌之境必定了解很多,作为他的后人,或许会掌握一些自己需要的。 吕默眼神猛地一动,一道凌厉的光芒一闪即逝,显然冰雪长城四个字对他触动极大。 “禁忌之境……也对,令师空已堪破大道,凡俗再无可追寻之物。” “家师禁止我等提此禁忌,但在下心忧家师,若宗主对冰雪长城有所了解,还望不吝赐告。” 吕默沉默良久,目光看向那横亘的太阿剑。 “此事在蜀山同为禁忌,前人口口相传,上古十大名剑中或有线索,奈何本座日日面对太阿,却不曾找到。” 唐叶瞟了眼太阿,心中惊喜,吕道子的后人如此说,终于证明自己的方向没错。 “不过……” 吕默忽然道:“听闻最近死灵经出世,据说其中亦有记载。” 唐叶心头震动,死灵经果然和禁忌之境有关,难怪那三个少主都为此出世。 不行,一定要找机会见见琅琊少主和听风少主,有可能的话,最好还能从灵宝少主那套出点话才好。 “死灵经……” 风间雪沉吟一下:“何谓死灵经?” 吕默缓缓道:“据说,死灵经为鬼经……” 他缓慢且简单的介绍了一番,很多是唐叶知道的,但也有些意外收获。 如他所言,死灵经人称鬼经。这是一部记载冥界亡灵的诡异经文。 传说,远古时期,有神、人混居于大地,绝地天通之后,人神分隔,天神陨落会降于大地,所蕴之灵回归众生,是为反哺,以修功德。人死则化为亡灵,落入地府冥界,以投胎轮回。 第327章 蜀山白帝之盟 死灵经,便是记载人神死后的东西。属于鬼神说。 然世人何曾见过鬼?故此,冥界地府存在与否一直无法得到肯定。 而吕默说出了一个他不知道的消息。 剑圣吕道子临入圣域之际曾对吕氏后人说过,既有神,为何无鬼?世间万物,数恒定不易,变者为其形。不会有真正的消亡消减,一切只是重新轮转罢了。 唐叶心中波动,忍不住又想起能量守恒定律和量子永生论。 “天地间,太多未解之谜,这正是我辈修士追寻的。” 吕默看着风间雪:“不过,人可视远,却不可忘务实,走好眼前,方有未来。” 风间雪微微拱手:“受教。” 吕默点点头:“恭候佳音。” 这就是在送客了,风间雪也不耽搁,站起身,却提出一个要求。 “不知在下可否一睹太阿风采?” 两个呼吸后,吕默点点头:“本座亦正想观承影神剑。” 风间雪向唐叶示意,唐叶连忙快步上前,将宝剑轻轻放在桌案上。 吕默抬头看了眼唐叶:“这剑侍修为极差,先天根骨欠缺,与风公子不太相配。” 风间雪淡淡道:“山中猎户,曾机缘巧合照顾过家师起居。” 吕默颔首,不再多言,低头看向承影。 风间雪也转身走向太阿。 唐叶很识趣的退后几步,很自然的随风间雪看向那悬浮的神剑。 一盏茶之后,风间雪告辞。 他们离开之后,从楼上却走下一个人。 英俊飘逸,风度翩翩,正是叶流云。 “宗主,可有所见?” 吕默摇摇头:“此子心通气和,念如冰清,本座施展剑心诀,并无所获。” 叶流云颔首:“意料之中,如此年纪如此成就,心性岂会寻常。这李太白,当真神人,竟能培养出如此才俊。” 吕默叹口气:“只怕那李太白远超你我想象……” “是啊,你我目光尚在这片天地之一隅,他却已经着眼禁忌……” 吕默沉思片刻:“此人尚不可见,倒是这风间雪,天纵奇才,你应尽力招揽。” “是啊,得了他,或许还能获得太白先生助力。但是……太白门人与大唐皇家到底什么关联务必查清。” 吕默微微颔首:“萧不逊亲自前来,正为查此事,然则含糊其辞,似隐瞒不少。我以为若无特殊关联,皇室拉拢得,我们也拉拢得。” 吕默点点头:“不妨尝试以探底。此番你让出剑榜,很有魄力。” 叶流云轻笑一声:“也不能算让,他也并未出全力,这一式真的惊艳啊,我有预感,尚未完善。所以,应该是他自己所创。说真话,风间雪必为我一生对手。若非我心许故国,能与他在剑道一世争雄也是快意。” 吕默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接下来,低调行事。” 叶流云颔首:“盯着我的眼睛太多了,当真不便啊,借此一战宣称闭关,岂不正好。” 吕默道:“大蜀复国何其艰难,我们还需要更多力量。” 叶流云点点头:“虽说不能操之过急,可时不与我啊,那天策皇帝雄心勃勃,气吞万里,他可不会等。” 说这话的时候,叶流云并没有一贯的洒脱之意,眼底反而闪过冷厉的寒光。 吕默道:“蜀山既为蜀之国宗,自然会助你,但你要尽快寻得更多盟友。” 叶流云眼底寒光敛去,深吸口气:“我知道……所以,我的掌上明珠才要嫁给巫妖王之子,那个恶心的变态。” 吕默微微皱眉:“既然早已决定,为何还要举办招亲大会?” 叶流云道:“为了不那么明显,我不想现在就被李世盯上。” “嗯,然则巫妖王之子虽然修为诡异,却未必能夺得头魁,你暗中要做好万全准备。” 叶流云点头:“这点你不需操心。唯一问题是我的女儿,性子很像我……或许更像她娘。” 吕默轻轻叹口气:“可惜由不得她啊……” 叶流云淡淡道:“生在叶家,这是她的宿命。而宗主也一样……” 他转身凝视对方,眼神变得锐利:“吕默,你不能再三心二意,李世何许人,他的泼天巨手之下,不可能允许蜀山剑宗这种存在,我敢断言,一旦他再次南顾,便是蜀山灭宗之时。” 吕默没有抬头:“城主不必刻意提醒,多年来蜀山为求独立屡次与大唐敌对,早已没有退路。这是历史过往,更是原罪。” 叶流云笑了,轻轻一拍手:“那么,在下告辞。” 吕默看着他走到楼梯口,才慢慢说了句:“送……蜀王。” 叶流云身形微顿,下一刻嘴角勾起,信步而去。 剑阁之外,风间雪走着,开口问唐叶:“供奉,答应吗?” 唐叶笑笑:“打入蜀山内部,很有用,而且你会获得很多资源,但你素来喜欢清净,所以,决定权在你。” 风间雪点点头,一点没犹豫:“我需要观剑阁。” 唐叶明白,他不光需要剑阁修行资源,还需要剑阁的剑术和前人经验,这些对他非常宝贵。 “我同意。但这样就欠了蜀山一个人情,作为回报,除非他们公然造反,否则我不会彻底覆灭蜀山,尽量给剑阁传承留下根基。” 风间雪颔首:“太阿剑,看清否?” 唐叶嗯了声:“全貌已然记忆在胸,只是依然不能确定关联。不过有件事很奇怪,我看过承影、鱼肠、巨阙、太阿、湛卢,发现剑锷上的纹路有些奇特,好像……能连接起来……” “像什么?地图吗?” 唐叶摇头:“不知道,欠缺一半没看过啊。而且当初观湛卢太早,并未注意到这一点,记忆有些模糊。” 风间雪道:“还有机会。” 唐叶嗯了声:“走吧,或许还能赶上看看热闹。” 可惜,因为分几座擂台较量,大部分热闹已经错过。唐叶关心的对战,只剩下苏青禾与王不语一战尚未进行。 从聂隐娘和萧蓝衣那里听说了战况。 唐断和魔剑长老最先开战,阔剑对魔刀,最后唐断获胜。但魔剑长老展现出非常惊人的修为,而且他战斗起来并不向平素那般气息沉稳,反倒异常疯魔,两人都是疯子,打起来激烈非常,连擂台都斩碎了。最后唐断出其不意,从巨刀中抽出另一把又长又窄的奇刀才击败对方。 是割鹿。这点唐叶清楚,唐断真正的刀,不是那宽阔的怒斩,而是割鹿。 但通常,他都用不上割鹿,可见魔剑长老修为着实惊人。 第328章 话痨与仙子 聊完这些,唐叶看到一个年轻书生带着微笑走上擂台。 这书生一身轻袍,嘴角似乎永远带着笑意,眼神很纯净,让人感觉性子肯定很温和。 唯独唐叶撇撇嘴:“这孙子跟听墙角那个类似,纯粹的表里不一。” 果然,王不语上台先是对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好,在下王不语,幸会诸君,不胜欢喜。” 很多人已经知道,这位就是琅琊经台少主,身份让所有人艳羡。那可是琅琊经台啊,天下最大的藏经阁,据说连无数失传的秘本那里都有储藏,这样的人,谁不想巴结。如今一见,发现此人还很彬彬有礼,当即好感倍增。 可还没等众人恭维,就见那书生清了清嗓子,忽然拔高声音:“哈哈,苏美人,弟弟我来了!” 所有人都有点懵,怎么回事?态度怎么忽然大变,那嚣张得意的样子很欠揍啊。 苏美人是谁?很多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不就是苏青禾么?剑阁最有名的仙子。 “哇哈哈哈哈,苏美人,你说的哈,打得过你就嫁,来呀,来呀,弟弟今儿非把你抱走不可。人呢?出来啊,你给我出来啊——” 众人哗然加懵逼。 唐叶忍不住啐了一口:“白痴!” 萧蓝衣八卦的很:“咋个情况?” 唐叶哼了声,简单快速给他介绍下。 琅琊王家和青州苏家当年尚未得子的时候就许过一门娃娃亲。主人公就是这位王不语和苏青禾。 但没想到,王夫人一直没怀上,以至于苏青禾比王不语早出生了五年,岁数差距之下,她本人就不太同意这门亲事。但苏家可比不上八大阀之一的王家,为了巴结,这门好不容易才定下的亲事势在必行。 于是,在父母强硬要求下,苏青禾与王不语见面了,那年,一个十八,一个十三。 一见之下,苏青禾就彻底糟心起来。 这王不语白瞎了这个名字,简直是个话痨,还是性情放浪不羁、不学无术的那种。于是,苏青禾果断翘家,跑去蜀山学艺。 不想,王不语这货却对冷漠少言的苏青禾超乎寻常的中意,竟然追上了蜀山。 结果不出意外,在家门之外,苏青禾根本没惯着,一顿胖揍,把这小子干成了猪头三。 饶是如此,王不语依然满不在乎的死缠烂打,烦不胜烦的苏青禾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告诉这厮,自己看不上无能的男人,打得过自己才嫁。 于是,王不语讪讪离去。 本以为就此打发了这厮,没想到这不学无术的纨绔居然一头钻进了琅琊经台,只用了十年,便成为年轻代第一人,得经台少主宝座。 但不要以为这家伙就此改了性子,实际上一点没变,自以为差不多的王少主得意洋洋的来到蜀山,要求再战。 可没想到,那时候的苏青禾居然成了长老,年仅二十八岁啊,都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惊才绝艳的苏青禾再度把这位少主痛扁一顿,丢下了山。 王不语很懵,但放弃是不可能的。于是乎,王少主年年来挑战,结果年年战败,唯独这一次之前,不知什么缘故,突然销声匿迹三年,苏青禾都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没想到这家伙再度找上门。 而苏青禾之前告诉过他,如果这次还打不过,就不要来了,若他再来,自己就抹脖子。 所以,这是最后一战。对王不语来说,绝对势在必得。 好家伙,酷爱吃瓜的萧真人听得眼睛贼亮,“有意思了,如此背景,这一战才更好看。” 唐叶无奈道:“要说能把堂堂剑仙子逼到要抹脖子的份上,这位王少主也真是个奇葩。” 话音未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王不语,最后一战,你可清楚。” 随着声音,一道身影降临擂台。 “是苏仙子,苏仙子来了。” 有人眼里流露出痴迷之色。 唐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人称剑仙子的苏青禾,确实惊艳。 一身水蓝色长裙,长发及腰,白纱蒙面,尽管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只凭这双冷漠却绝美的丹凤眼,便可以肯定必是个一等一的佳人。 “哈哈哈,苏美人,我既然赶来,就有必胜把握,说好了,这次我要胜了,你就要准备给我生猴子啦。” 最初大家伙对这家伙很有好感,但发展至此,已经让很多人恨不得抽他那嘴了。 “少废话!” 苏青禾显然不想听他满嘴胡咧咧,一甩袖,青冥剑汪的一声出鞘。 “动手!” “且慢!”王不语赶紧摆手:“这都最后一战了,咱必须说清楚啊,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苏美人,你可要亲口承诺,一旦我获胜必须要嫁,决不能食言,而且不能抹脖子,我要活的啊,这个不说清楚不行。” 唐叶忍不住想骂人,连萧蓝衣都鄙夷的甩了那厮一个白眼。 苏青禾白皙如冰雪的面孔寒霜笼罩:“王不语!” “诶,我在呢,听着呢,你倒是立个保证,我先保证哈,但凡我输了,从此以后决不骚扰你,遇见你我都绕着走。你也得给我个说法,你这性子太烈,我怕万一我赢了,你却抹脖子,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闭嘴!” 苏青禾显然已经出离愤怒。 但闭嘴是不可能的,王不语认真道:“其实你也想想,都老大不小了,你也不能单身一辈子吧,单身很可耻的,要不就别打了,我其实人也不错,咱直接结婚去吧,告身我都随身带着呢,呃对了,你带了没有?” 这都哪跟哪啊,这是堂堂文坛圣地琅琊经台少主?咋这副德性?众人全都处于懵逼状态。 “我想弄死他咋办。” 聂隐娘捏着剑柄的手指已经在咯咯作响。 唐叶苦笑:“我早就有这想法了,不过交给苏青禾吧,最想剁了他的到底是苏仙子。” 眼瞅苏青禾气的簌簌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这家伙还不知道停止。 “你倒是说啊,到底哪样?你要不说清楚,我可不动手,但也不走了,跟着你去仙剑峰,搭个木屋,天天瞅着你,走哪我跟哪,你放心,我这人说到做到——” 第329章 天下文章一大抄 “闭嘴!打,打赢我嫁!” 苏青禾终于受不了了,长剑一指,就要动手。 “且慢!” 王不语又赶紧推手。 唐叶忍不住扶额,这混蛋玩意儿,果然还没完。 苏青禾却一刻也不想等了,剑芒已经开始吞吐。 “且慢啊,我要先热身。” 他说着,竟然转过身,脱下了长衫,折叠的整整齐齐,然后摘下帽子放在上面。 然后转回来,开始扭腰晃胳膊。嘴里还唠叨着:“活动开了,才能发挥我最高功力,嗯,这次多重要啊,关系本公子一生幸福呢,大意不得,大意不得……” 别说苏青禾,连观战都想上去打人。 “诶对了,你三十五了吧,还能生不……” “去死!” 苏青禾终于受不了,长剑化作一道寒芒刺向王不语。 “唉,我草——?” 王不语赶忙闪躲,头发丝却被削掉一缕。 “说打就打啊——” 他看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以手中玉笔左支右绌,但聂隐娘却冷哼一声:“龟孙子!” 确实,唐叶虽说修为不足,但眼光却不差,看得出来有点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是苏青禾,而那家伙看似惊慌失措,实则脚下稳如老狗,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仿佛险之又险,却拿捏的分毫不差。 “话痨嘴碎,死缠烂打都是策略,他先是刺激,现在又在迷惑对方,三年闭关,这厮脑子更好用了。” 聂隐娘哼了声:“读书人都阴。这家伙的拿手功夫叫什么来着?” “天下文章。” “对,就是这个天下文章,我始终没弄明白,天下文章算什么武道绝学。” 唐叶叹口气:“因为这话还没说完啊,后面还有三个字,一大抄。” 聂隐娘一愣:“一大抄?” 萧蓝衣也懵逼:“天下文章一大抄,这什么奇葩名字?” “呃……我总结的,人家原名叫文以载道。” “这还像样,我说堂堂琅琊经台,不至于取这么俗气的名字。” “但这家伙的理解在我看来就是这样,所谓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简单来说,就是这家伙觉得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好的文章前人做的多了,浩如繁星,与其自己绞尽脑汁找新路子,不如省点事好好借鉴前贤,抄的好,懂引用,擅拼接,能融通,就是绝世文章。” “那跟武道什么关系?” “他自己称之为知己知彼功。意思就是知道自己啥情况,知道对方啥功夫,找合适的抄来能克制对方就好。” 萧蓝衣瞅着擂台之上道:“我好像是明白了,武道也是一个道理。你瞧瞧,这家伙光是身法都没有固定的,这一连串闪躲融合了碎星步,游龙身,幻影诀,移形术,脱兔法等六七种,却衔接完美流畅,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聂隐娘蹙眉:“所以,他就是在借用前人的好东西?” 唐叶嗯了声:“可以这么说,毕竟琅琊经台秘籍太多了啊,天生的优势。” “大杂烩!” 聂隐娘很不以为然,“百样通不如一招精,这般练法难以登峰造极。” 萧蓝衣摇头:“也未必啊……严格来说,我们修行的东西其实也是传承和融合了前人许多经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慢慢成为一套新东西,只是他的太驳杂,这就……要看天赋了。” “而这家伙的天赋,没的说。” 唐叶实在没法不感叹。在场的除了他没人明白,苏青禾可能早已不是其对手。因为唐叶和他文斗过一次,就是嘴说比试。若他说得出就能做得到,苏青禾恐怕在三年前就已经差了一筹。而这家伙应该是故意输掉,目的大概只有一个,他要赢得彻底,否则他认为很难征服苏青禾这种冷傲仙子。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就算在这次已极具把握情况下,他依然还在动用心理战术。苏青禾,剑道天赋绝伦,奈何论耍心眼儿还差得远。 她被对方刺激,进攻看似凌厉,实则已经把自己的修为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而在对方故意闪避中,套路和进境已经在被王不语逐渐摸清。 接下来,只要她一个失误,必然会被王不语捕捉到,继而发动雷霆反击。 果然,盛怒的苏仙子见对方只闪避不还手,进攻越发凌厉起来,自然也就开始无意识的忽视防守。而这,就是王不语等待的良机。 “来了——” 唐叶的话音未落,随着苏青禾一个冒失突进,王不语目光陡然明亮,第一次没有闪躲,而是舌尖猛然弹出一点罡气,轰中了苏青禾的剑尖,他竟然以弹舌头施展出弹指神通。 这太出乎人意料了,当然苏青禾也没可能想到,手臂一振,身形顿了一下。 这短短一刹那,王不语震动胸膛,怀中陡然射出一块砚台,雷霆万钧轰向对方面门。 苏青禾大惊,回剑格挡,而王不语根本没停,在砚台射出的同时已经以脱兔法突进,玉笔直刺。 苏青禾不愧为蜀山长老,间不容发中,依然以手中剑鞘精准锁住笔尖。但一幅卷轴已经展开宛如游龙一般向她缠绕。 连环招让苏青禾猝不及防,只能猛然拧腰,转动身形,试图反卷轴转动,以罡气震开。 她成功了,突围,但经过这一串连招,她已经完全落入下风,不得不退,面对卷轴、玉笔、砚台三大件连绵不绝,宛如骤雨般的进攻,左支右绌的变成了她。王不语大展神威,腾空而起操纵笔、砚压着她打,卷轴更仿佛怪蟒,围绕对方限制行动,将苏青禾彻底压制在擂台上。 她想腾空闪避也好,拉开距离也好,都做不到。 如此一来,不单单是形式翻转,她还被王不语逼入提前设好的圈套。 唐叶很清楚,王不语的法宝可是笔、墨、纸、砚四大件,刚才只有他注意到,王不语在仓皇闪躲中,笔尖已经在擂台上点点滴滴落墨,看似无意也无章法,但经过上次文斗,唐叶明白那就是星罗棋布。是一种术,看似落墨,其实是在墨汁中隐藏真气,等待时机发挥作用。如同在棋盘上落子,这墨汁精准的在擂台上勾画出布局,而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作用。 第330章 谁给他的勇气 那隐藏于点点墨汁间的真气,其实并不多,作用也不是发动攻击而是一门特殊的术法使用,名为灵蛇引。这些真气会化作一道道细小的灵蛇,滑溜中带着一定牵引力,很细微的扰乱苏青禾步伐,别看这细微影响,在高手过招中足以致命。 果然,脚下收到影响的苏青禾身法被动,一个躲闪不及,被玉笔刺中肩井穴,握剑的手瞬间失力,长剑随即遭到黑铁砚台重重一击,砸落在地,下一刻,苏青禾已经被那卷轴缠绕住身体,而王不语则落在她身后,一只手箍住她的腰身,玉笔轻轻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苏青禾愣在当场。 随后,耳畔传来一丝温热气息:“亲爱的,你输了。” 全场哗然。 很多人没看明白,但一些修为非常高深者还是发现了门道,忍不住啧啧称奇,王不语的战术相当成功,但也相当阴险。 萧蓝衣嗤笑着摇头,“明明实力相当够看,却非要这般设局,还挺不要脸的。” 聂隐娘此刻反倒没什么抵触了,显得饶有兴致:“很好,很精彩,示敌以弱,精密布局,一朝反扑,将对手直接逼入死境,值得所有刺客借鉴。” 而在唐叶看来,这厮大概从上次示弱,就在为今天雷霆骤雨般的反击做局了。 苏青禾呆呆站着,她似乎还没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输的。 王不语那不要脸的竟然伸出舌头,舔了下她的耳垂:“现在,可以叫娘子了吧。” 这一下,苏青禾仿佛被蛇咬,激灵一抖,浑身罡气爆发,将王不语震退:“登徒子!无耻,卑鄙!” 王不语笑呵呵退后,看着她凌空摄来青冥剑,反倒把玉笔收了起来。 “战斗,本来就讲究战略战术,如今胜负已分,难道娘子还要打下去?” 苏青禾气得身体簌簌颤抖,面色青白,手中长剑震颤嗡鸣,却没办法再出手。是的,胜负已定。 王不语笑呵呵道:“娘子,该守信了吧。” 苏青禾死死盯着他,一语不发。 所有人也都屏息凝神,想看看最后的结果。 而这时候,王不语忽然笑了,轻轻摆摆手:“好了,相亲相爱这种事,当以真心换真心,原本就不该在武道论输赢……” 他这么一说,苏青禾反而愣住。 王不语目光温柔,轻声道:“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打败一个人,他将你父亲连累至死,你想让他在你父亲墓前当面谢罪,这件事,我去帮你做,这是你的心结,这也会是我的真心,我不希望你始终无法释怀。” 苏青禾呆住。 唐叶却叹口气:“难。” 萧蓝衣八卦之心又发作:“难?你知道咋回事?” 唐叶道:“因为那个人,叫苏定方。” 萧蓝衣张大嘴巴:“苏烈?” 唐叶点点头,“是……苏青禾的三叔……” 当初苏家隋朝大族,苏烈和整个家族一样,一直为隋朝征战,后来隋朝灭,他先后投奔窦建德和继承窦建德的刘黑闼,总之,是与大唐敌对关系。但苏烈最终投唐,却被他的大哥,也就是苏青禾的父亲察觉,为了不被家族发现,苏父单枪匹马阻拦苏烈,苦劝无果,最终动手阻拦,却被苏烈击败,重伤吐血。 但苏青禾的父亲信守比武承诺,对家族隐瞒了他的去向,直到苏烈开始崭露头角,他投唐的消息才被苏家知晓,因此连累身为族长的苏父被家族问责,自裁谢罪。后来苏定方功成名就,却始终未曾回去祭拜兄长,也没有关照过家族,导致在其他豪强打压下,苏青禾的母亲心情郁郁抱病不起。 这些事唐叶知道,却没说给萧蓝衣。但一句对手是苏定方,就让萧蓝衣呵呵了:“那还真难……” 苏烈苏定方啊,大唐枪道第一人,东征西讨,灭三国皆生擒其主的无敌神将。 别说王不语,就是他师尊琅琊经台之主亲临,恐怕也难。这都不光是修为问题了,苏烈是谁?天策大帝的爱将,执掌大军,如日中天啊。 “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萧蓝衣啧啧道。 “可能是梁静茹……” 唐叶下意识接了句。 “呃?梁静茹是哪位大佬?” “啊……不是大佬,但她能给很多人勇气……” 不论如何,他这话也把苏青禾给惊着了,可更意外的是,他居然没有趁火打劫,步步紧逼,反而要帮自己。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呵呵,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这么定了。走啦!” 在苏青禾的愕然中,王不语这次竟然没有话痨,挥挥手潇洒转身:“娘子,等我哦。” 走到擂台边,却四下环顾一番,叉腰嘿嘿一笑:“喂——台下某嘴炮给我听着,本公子知道你在,这辈子打嘴仗本公子就输给过你一个,给我等着哈,有仇不报非君子,我猜你住长安对吧,正好我要去会会那个家伙,到时候必喷你一脸,本公子可是专门找了几十个口条利索的苦练过!” 说罢,哈哈大笑,在所有人懵逼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萧蓝衣扭头瞅瞅唐叶,眼神古怪:“那嘴炮……我咋有种感觉……说的是你?” 唐叶切了声:“我没那么嘴碎。” —— 剑阁盛会正事完毕,但还有三天的论剑切磋时间才算完全结束,引发的热潮也才刚刚向外界传播。 萧蓝衣、风间雪和聂隐娘也悄然离去了,目标自然是击杀萧不逊。 因为蜀山派要忙于剑会的缘故,萧不逊并未在最忙碌的头三天进剑阁。萧蓝衣一直盯着对方,眼看剑会正事告一段落,果然,萧不逊于昨日晚间在神剑长老引领下,悄然入剑阁,整整一夜都没出来。 萧蓝衣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盯着他什么时候下山,然后借柳如意之名,传秘信给萧不逊,告知太白门人风间雪的行踪,称他与叶流云一战受伤严重,萧不逊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大好良机。而且,他理论上不会告知任何其他势力,毕竟谁拿下太白门人,就等于独吞了盐、铁、书、酒、茶等秘法。 第331章 行动展开,魔剑长老 至于冒充柳如意的笔法,对萧蓝衣来讲不要太简单,年轻代术法第一人不是乱叫的,何况他软禁着柳如意。而且,他很清楚,举棋不定的老头子尚未对家族其他人透露柳如意身陷囹圄的事。 可现在事情发生变化,剑尊意外会见了风间雪,已经看出他并未收到重创,计划显然就要做些改变。不过修改很简单,等他出来之后,风间雪会主动去见他,理由也很充分,他是蜀山派二供奉了啊,和萧家接触一下,也不会十分意外,其实这样更好,主动权掌握在风间雪手中,能更妥善选择动手时机与地点。 根据萧蓝衣的想法,当风间雪与萧不逊分开之后,将有他和聂隐娘扮演的雌雄双煞出击。而且这地点,最好是在蜀山派范围内,这样蜀山也很难跟萧家乃至五姓八阀解释,制造麻烦何乐不为。 萧蓝衣这人看起来懒散,但确实如他自己所言,还是很聪明滴,这场杀局必定做的很稳妥,唐叶就不用操心了。 他此刻关心的焦点,已经回到凛三思身上。 凛三思想杀自己,就务必要给他一个看起来很好的机会。所以,唐叶并没有多带任何人,连唐断也隐藏于暗中,依然如同来时一样,与克修斯带着白萝卜踏上归途,而且挑选的都是小路,显得非常谨慎,这样在取信凛三思之余,也让他更觉得机会难得,在僻静处截杀不要太理想。 但这样一来,风险也很高。为了不被对方发现,唐断都距离较远,唐叶和克修斯必须要扛过一盏茶功夫才行。至于萧蓝衣,并不能完全计划在内,谁知道他能不能及时办完事赶来。 唐叶估计,大概率能赶上,毕竟凛三思若果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一定会选择离开蜀山地界再动手。 不过,唐叶也不急于启程,而是又花了两天功夫,好好了解了下蜀山剑宗。 通过实地考察和与许多外人的攀谈,唐叶越发肯定,蜀山宗绝对没有归附大唐的心思。其道理说白了有三点。 首先最重要的是,独立惯了。独立自由这种事自然不用多说,土皇帝一样,自成体系,超然物外,谁愿意受他人约束,成为他人一言可决生死的附庸。 然后就是历史问题,蜀山从汉末时代起都是蜀国国宗,而蜀国则坚决不肯归附东洲皇权,于是形成数百年对立关系,矛盾重重,没什么调和可能性。 第三,当然是逃避不开的利益问题。修行四极唯一外物就是资源。千年来,剑宗独享千里蜀山资源,这天材地宝丰富、灵气充沛的千里山脉在他们眼里就是自家后花园,可归附大唐之后,明显会成为大唐国土。不但如此,他们自此以后有了立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享受多国尊奉。简单来说一句话,剑道虽没有国界,剑修有。 基于以上这些缘故,蜀山尽管目前很难受,却并没有归顺的想法。但凡事不绝对,比如唐人弟子就非常希望,所以这也就是最近五年来不再招收甚至在边缘化唐人弟子的缘故。 其高层中比较有代表性的,首推魔剑长老。他本来就是唐人,虽然并非名门世家,可骨子里觉得大唐才是东胜神洲正统统治的延续。 至于七大长老八大供奉中,其实还有三个是唐人。然而两位供奉那边已经边缘化,加上年事已高,没什么话语权。另外一位长老灵剑长老心思则有些摇摆不定。原因在于大唐镇妖司。灵剑长老以草木之灵修剑,非常认可精怪,而精怪通常也被归为妖类。镇妖司对妖的打压,使得他对大唐认同感削弱。 至于其他高层,有人因为以前隋遗民自居,也有人因入蜀山很早,那时候大唐还没成立,认同感都欠缺。 可只凭魔剑一位高倾向的上层,就很难对整个宗派造成影响。不仅如此,因为魔剑长老的态度问题,魔剑峰近些年也遭到明里暗里的打压,比如资源克扣等,导致魔剑峰弟子锐减,势力逐步衰落中。 心里有了谱的唐叶,便寻了个机会找到魔剑长老。他要确定,魔剑长老的态度究竟有多坚定,是否可以作为突破口。 这借口找的也特别简单。替红菱约战。 很多人都知道,在剑门关外,红菱曾说过要和魔剑长老切磋,唐叶又和红菱走在一起,这借口非常顺理成章。 魔剑峰与其他六座分坛景象大为不同。 这里山势更加陡峭,且乱石峥嵘,寸草不生,山上常年罡风激荡,立足都难。充满大自然的凛冽之气。 一切根源在于魔剑功法。 这功法传说是剑宗吕柯所创。吕柯当年不过是蜀山最小的小师叔,却以不到三十岁年龄奇峰突起,力压群雄,成为一代剑宗,靠的就是魔剑道。 所谓魔剑道,就是他另辟蹊径,剑走偏锋,导致心态入魔,结果却在控制魔念的状态下,意外理解疯魔真谛。所谓意态入狂魔,灵台一线清,便是他的功法内核。 在很多人看来,有点类似燃血大法,但在唐叶深度了解之后看来,觉得好像是能控制肾上腺素的一种奇特功法。 坐等一盏茶功夫,魔剑长老终于现身。 “见过长老。”唐叶微微躬身一礼。 魔剑长老目光沉静的凝视他片刻:“我答应过与红菱一战,当接。” 唐叶笑笑:“不急,在下前来,不光为此事,还有一件事特地想与长老谈谈。” “没空。” 魔剑态度很冷漠,直接拒绝。 唐叶并不急,“长老也不必急于拒绝,且听我三言两语,若听不进去,在下告辞便是。” 魔剑双目如渊:“在决定之前,本座要知道你什么身份。” 唐叶沉思一下,忽然认真道:“大唐,太子特使。” 魔剑仙浓密的蚕眉猛地一动:“太子?” 唐叶点点头:“不知可否听在下这三言两语?” 魔剑仙沉默片刻,“五句话,中意,可听。” 唐叶一愣,好家伙,三言两语,就是个说法,你丫还真就给五句话功夫啊。 第332章 翟让之子 “东洲正统当光复祖疆。五湖四海当大一统。蜀山不可数典忘宗。阁下不可背弃出身……” 他说罢四句,认真看着对方,微微停顿。 魔剑长老神色看不出变化,“最后一句。” 唐叶盯着对方的眼睛,缓缓道:“帝曾言,翟让豪杰,虽死于小人,然大丈夫也,当立宗庙。” 一句话,魔剑长老面色剧变。 “李世——如此言?” 唐叶微微点头,“五句矣,听君决定。” 魔剑长老虽剑如疯魔,但平素沉静如渊,可这会儿身体竟然在颤抖。 唐叶悄悄松口气,知道自己终于击中了最薄弱的地方。 是的,魔剑长老,名为翟戮,乃瓦岗首领翟让不为人知的儿子。当年翟让打天下,为保住此子,隐藏其身份,将他秘密送上蜀山修行,直到死,也未曾再见。但这并不妨碍在翟戮心中,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豪杰,重情重义的好男儿。 所以,唐叶整理多方谍报分析,他最大的心愿,就是重归祖籍,再建被李密摧毁的宗祠,破除李密的谣言,重新让世人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物。 但这只是唐叶综合他的言行分析,并不能确定。直到此刻,看到对方那陡然色变的态度,那剧烈波动的目光,唐叶知道,自己可能猜对了。 果然,他才目光如冷电:“李世,当真如此说?” 唐叶再次点头:“何人敢假传陛下之言。陛下还曾说,瓦岗乃大唐重要根基,翟让为反暴隋第一人,大唐重要基石,不可枉论。” 翟戮胸膛急剧起伏,许久,突然哈哈大笑,状如疯魔。 “父亲——爹——您看,我就说,这天下总有人记得您,而对您评价最中肯的,是天策上将,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矣——” 唐叶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翟戮情绪渐渐平复许多,蚕眉猛然一挑:“某,要李绩亲自主持重建宗祠!” 他说出这样一句话,唐叶就明白,他知道自己的来意了。而李绩出面也实属应当。当年李绩是翟让亲自引入瓦岗之人中,如今在大唐地位最崇高的人物,他出面,的确能为翟让正名。 唐叶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 “太子已授权,此事必为阁下做到。” 翟戮凝视他:“我如何信你。” 唐叶淡淡一笑:“某回归后,自有国公亲笔书信送上魔剑峰。” 翟戮当即点头:“某静候。要某杀谁。” 唐叶暗中摇头,他果然还是像他爹,并没有明白该如何看待大局。 唐叶道:“杀一两个人解决不了问题,太子目前只需要掌握蜀山宗全部动向,随时。” 翟戮毫不犹豫:“某根在大唐,此事交给我。我想知道,陛下会不会出兵剑门。” 唐叶微微一笑:“等待一个时机。安心等候即可。待事成之日,太子将为尊父请封,追为侯爵,世袭。” 翟戮虎目一亮:“好!但追封即可,某不需要这世袭,某只求为父正名,功成之日,某将退隐江湖,潜心修剑。” 唐叶有些不解:“这翟家荣耀,为何不想继承?” 翟戮淡淡道:“翟家一门皆出绿林,称得豪雄好汉,但看不清这庙堂高远,家母曾言,翟氏一门,从此再不入庙堂。” 唐叶暗中叹口气,是啊,当年的翟让岂非正是如此,出身法曹小吏,虽有一定号召能力,但政治眼光和全局谋划有限,且在没有制度性权利交接机制的情况下,傻乎乎将权位让给李密,最终为其所害,政治天真啊。 当然,翟戮的理解显然不可能达到这个层面。不过,唐叶并未劝解,这样也好,说实话他已经看出来,翟戮如今的做派和处境所暴露的短板,基本上和他爹大同小异。 “人各有志,我想陛下会尊重阁下选择。” “你放心,大事某不会含糊。” “萧不逊的事,阁下知道多少?” 翟戮冷哼一声:“世家门阀,只求私利。这老东西代表五姓八阀与蜀山约定守护相望,他们提供财货资源,蜀山提供剑甲修士,建立合作,以求各自稳定独立。” 唐叶点点头:“不出所料。” “陛下打算对门阀动手?”翟戮毕竟是翟让后人,虽目不及远,但该有的眼光还是具备的,唐叶的发问,让他敏锐捕捉到背后信息。 唐叶道:“因私利而乱国者,法不能容。” “我帮你杀了他!” 唐叶断然摇头:“自然有人对付萧不逊,阁下现在是重要内应,隐藏身份才最重要,顺便提醒阁下,尽量配合蜀山行动,不要过早被他们察觉。” 翟戮面色阴冷:“不早了,他们早已经提防于我,不出两年,我这长老位必然不保。” 唐叶点点头:“你的态度他们明显知道,所以也不要过分融入,保持现状即可。” 唐叶随即从他口中了解了尽可能多的蜀山信息,碍于时间有限,只能约定好联络人和联络方式,起身告辞。 第六日,趁着剑门关仍然熙熙攘攘,唐叶混迹人群悄然离开。 他故意走的有些隐秘,其实就是为了表现出小心,同时给凛三思机会。而两天时间,萧蓝衣那边的行动也快该结束了。 果然,凛三思并未在蜀山地界动手。这不是说他真的学会三思而后行了,很大可能是因为鬼剑峰那两个老梆子更谨慎。 直到离开剑门关三百里,唐叶才终于等到这位东琉少酋长。 对方选的地方还真不错,虽然不是什么荒山野岭,却方圆数里一马平川,视野毫无遮挡。其实很多时候,这种地界反而更好,能够更有效避免暗处有眼睛,一旦发现,也能够立即清理掉。 重新看到唐叶,凛三思冷笑连连,那终于能够报复的快感,使他满脸都写满得意和嚣张。 唐叶则显得满脸震惊,虽然看在凛三思眼里十分之爽,可唐叶还真不是完全做作,他们是真够可以,就这么光明正大围上来了,连基本的掩饰都没有,别的不说,那两个蜀山高手好歹弄条面巾啊,就这么有把握手到擒来? 这一瞬间,唐叶心中猛地升起一股警惕。 第333章 旷野刺杀 凛三思终于要出了恶气,畅快之情言溢于表,“哈哈哈——李易,本世子等你很久了,有句古话怎么说的,秋后总要算账。” 唐叶眼神似乎有些惶恐:“凛三思,你敢对大唐贵族出手?” “大唐贵族?”凛三思一脸不屑:“你倒是说说,什么贵族?有多贵?会不会跪?” 唐叶吞了口唾沫:“我警告你,我李家不是寻常家族,冒犯本公子,您们担当不起。” 凛三思好像听到巨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虚张声势,你以为本世子什么都不知道?五姓李家,从来没有一个叫李易的人,我还特定请萧族老辨认过,没你这号人,死到临头,居然妄想扯虎皮做大衣?” 唐叶好像被揭穿了老底,面色一阵变幻,却没能说出话来。 “怎么样,被本世子说中了吧,今日你插翅难逃,那个叫红菱的黄毛丫头呢?交出来!” 唐叶好像想起了什么:“她,她就在附近,不要以为你们人多,就能为所欲为,红菱可是能击败鬼剑的人。” 凛三思狞笑:“那让她来救你啊?正愁着找不到人。” 他环顾一下自己阵容:“放心,我们为她准备了上好席面招待。” 唐叶似惊疑不定的打量四方,此刻已经围上来足足二十多人,个个气息雄厚,毫无疑问全是强者。 不出意外,唐千与也在其中,手持千机伞,气息森然。 但问题是,可见的重量级强者也就是唐千与、鬼剑峰两大高手,以及一个明显东琉人打扮的中年人,余者虽然也很强,但都在八品以下。 他凭什么觉得单靠这些人,就一定能对付红菱加上克修斯?他甚至设想过,不排除会有蜀山其他长老供奉级别或者东琉顶尖高手参与,也为此做好了准备,可并没有啊。 因为有迷惑,他才故意表现惊慌拖延时间观察,方圆数里没有人影了,也就是说如果有隐藏暗手必定在这二十多人之中,可会是谁呢…… 唐叶快速观察着,到底发现一个古怪之处。 在人群最后方,有个不起眼的瘦子,看不出年岁,但应该不小,只是气息波动却在六品左右,这个修为似乎有点低了,都赶不上之前抬软榻那四个壮汉。这就是目前为止唯一觉得反常之处,凛三思身为东琉少酋长,还有蜀山派相助,能找到的强者绝对不少,没道理会带这样一个弱者来参与此事。 “不用东张西望,你走不掉了,告诉本世子,红菱在哪里,还能给你个痛快,至少不牵连家人。” 唐叶心念电转,知道不论到底有什么古怪,今天也必须先走下去。 但因为这隐约的不安感,他暗中震动心脏,感受到心口处的反应,心神稳定下来。 “凛三思——” 他忽然气息一沉,声音变得凛冽:“大胆东琉蛮子,妄图刺杀大唐贵族,必将遭遇覆国之祸!” 他这一声断喝,竟隐隐透出大家气度。 “还在虚张声势!” 凛三思冷笑,刚要说什么,却被那东琉高手打断,他伸手拦了下凛三思,转头看向唐叶。 “你,口口声声大唐贵族,本座倒也想问问,你究竟是谁?” 唐叶看着他,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凛三思大怒:“死到临头,拖延时间救不了你!” 唐叶猛然一拂袖:“凛三思,本公子笑你们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妄为,竟敢……” 他挑起下颌,一字一句:“行刺大唐太子!” 这句话出口,顿时所有人一愣。 那东琉高手猛然色变:“你说什么?” 唐叶傲然道:“本宫,大唐太子李承乾!” 东琉高手闻言瞳孔收缩,其他人也同样震惊,但目光中也充斥着难以置信。 “太子,李承乾?” 唐叶微哼一声:“化外蛮夷,江湖小丑,见本宫还不下跪!” 凛三思惊疑不定:“这不可能,太子怎么会来到蜀山?” 李易笑了:“本宫身为大唐太子,天下何处去不得?来蜀山走走,兴之所至罢了,难道还需要向你这化外贱民通报不成?” 一名蜀山强者当即道:“不对,太子李承乾右腿残疾,你却完好无损,纵然易容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唐叶笑了:“看来你这老东西还有些见识,不过,谁告诉你太子的腿治不了?神医孙思邈去岁入长安,为了什么,恐怕你们都不知道吧。” 他这话引得另一名蜀山强者面色大变,沉声道:“孙思邈的确在去岁十月入长安,且去过东宫……” 唐叶似乎有点意外:“哦?你倒是消息灵通。” 凛三思面色疯狂变幻:“这不可能,诸位,他只是信口开河,有本事去了易容让大家看看!” 唐叶显得十分不屑:“小丑!本太子用得着向你展示真容?给尔等一个机会,让开道路,跪地送行,或许将来还能有条生路。” 至此,对方其实已经有些相信了,毕竟冒充谁不好,非要冒充不可能冒充的人?何况这李易身上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仿佛一条隐藏于渊的巨龙。这般气度,恐怕真有可能是大唐太子。 唐叶微微一笑:“事到如今,不妨告诉你们,父皇对蜀山摇摆不定颇为不满,本太子便趁着南越公干之际,顺道微服私访,看看这剑阁。” 他这样一说,可信度就更高了,毕竟蜀山虽然天下剑宗,但让大唐太子专程来一趟,还是不太够格的。 所有人神色都变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猝不及防,要刺杀的居然是大唐太子?一旦泄露消息,在场所有人死上十次全族挫骨扬灰都无法平息那位天策大帝的怒火。 偏生这时候,唐叶从怀中取出一方令牌:“都给本宫看好,这是什么!” 那东琉强者瞳孔缩成阵眼:“……东宫,太子令?” 唐叶冷笑:“识货!见大唐太子,还不跪拜请安!” 在场众人互相看去,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震惊和惶恐。 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只以为是个普通贵族公子,竟然是大唐太子? 第334章 王一仙! 唐叶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眉头皱起:“见太子令居然还敢拦路,你们是真不把大唐放在眼里啊。” 这时候,排在最后面那个瘦子突兀开口了:“杀了他,毁尸灭迹。” 众人悚然动容。 杀大唐太子,那瘦子居然轻易就说出这句话,甚至还要毁尸灭迹。但这些人虽然无比惊恐,却意外无一人开口。 唐叶心中一震,果然,这瘦子有问题! 很快,凛三思反应过来,面色变得狰狞而疯狂:“对,对,杀了他,此地神不知鬼不觉,只要杀了他没人知道。但就算今天放他走,行刺太子之事传出去,我们都要死!” 瘦子声音冰冷:“东琉亡国,蜀山灭宗。” 他们的话,显然让其他人都反应过来,第一个面露凶光的,居然是唐千与。 唐叶心中冷笑,很好,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磨叽半天,就是为了让他们明白没有退路,不动手不行,但见到太子令还敢动手,就算行刺的不是太子,罪名也够了。 他们的话,显然也提醒了所有人,刹那间,几乎所有人都目露决绝凶光,是的,修炼到这个层次,就没有傻子,如今对方摆明身份,自己便没了退路,只有杀死他,毁尸灭迹,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此刻,唐叶表现的却好像发现事情不妙,面色有些发白:“你们当真敢!” 那瘦子微哼一声:“十年前,本座就曾刺杀李世,区区太子而已。” 唐叶闻听,顿时面色剧变,这次是真的。 十年前,武德五年,王世充即将覆灭,临死反噬,请出王家顶级强者行刺李世,而那人在江湖上可谓声威赫赫。 王家老祖,王一仙。 是的,上代白帝,叶流云之师,天外飞仙创造者,王一仙。 这是位毋庸置疑的顶尖强者,没人知道他和裴旻相比孰强孰弱,但他曾战聂无殇千招平分秋色。 只是那一战之后,他彻底归隐白帝城,不问世事。直到王世充面临败亡,他才出手相助。 那也是李世此生面临的最大凶险之一,当时李世又在胆大包天,只带了两名斥候便在野外观察敌阵,毫无接应。最关键的是,当时李世紫薇四极天功尚未大成,当场险些毙命。 然而关键时刻,李世爆发,天功冲破屏障,龙战于野,硬生生拍断已经指在咽喉的的诛仙剑,双方鏖战百招,王一仙终未能得手。就在此时,援兵到来。 王一仙见事不可为,徒叹奈何,随后收起断剑,称会劝王世充弃械投降,而条件是李世放过王家后人,并要明文传诏天下。否则,他便要王世充屠灭所占据的城池六十万百姓,死战。 最终,李世顾念百姓允之,但同样有条件,王世充入朝,而王家人从此不得出白帝。 王一仙被迫达成协议。 此后,王世充入朝请降,却因突发之乱而死,王一仙携带王家仅剩的后人隐居白帝城,再也不问世事。 这件事,就可以看出王一仙的强大有多离谱。要知道,天下传言,李世是绝不弱于袁天罡、且有紫薇气运加持、皇道龙气护体的绝顶强者。 唐叶当真怎么也没想到,王一仙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为了自己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贵族公子。 终于明白,那隐约的不安来自哪里了,任谁面对这位,都无法气定神闲。当然,至此也明白对方有恃无恐的底气何在,在他们眼里,有这位出场,不可能产生任何意外。 “王一仙……” 随着唐叶这三个字出口,瘦子微微颔首:“知道这件事的不多,看来你果然是太子李承乾。” “你安敢出白帝?” 唐叶显得十分震惊。 王一仙向前走了两步,众人纷纷让开。 “李承乾,你爹横击天下,大唐四海无敌,老夫的确不该出白帝,但老夫也未曾想,碰见的是你,本来,老夫要见的人,是聂隐娘。” 唐叶神色猛地一顿:“你……” “不必意外,她瞒得过天下人,瞒不过老夫,毕竟老夫一生和聂无殇亦敌亦友,再熟悉不过。” “你……要找的是聂无殇?” 王一仙轻叹一声:“我需要被他拿走的诛仙剑诀。” 唐叶惊疑不定:“为了一部剑诀,你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王一仙哈哈大笑,笑容却无比苦涩:“王家最后一位子嗣意外病故,老夫万念俱灰,如今连白帝城也不要了,这世间还有什么老夫不敢的呢?” 唐叶似乎明白过来:“诛仙剑诀,是你为王家复仇的最后希望……” 王一仙淡淡一笑:“更是老夫成仙的唯一希望。” 唐叶知道诛仙剑诀,传说中是来自天上的功法,可以斩仙,而王一仙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因他一心求仙。 “我不明白,你一心求仙,王家又已经无后,你还执着这红尘作甚。” 王一仙悠然一笑:“你可知道,诛仙为何名诛仙?并非世人所理解的,可斩仙人。而是诛灭红尘万般因果羁绊,方可成仙。” 唐叶目光一震:“我明白了,所以,你的红尘羁绊就是王家,他们都死光了,你能做的,就是报仇,以斩断心中杂念……” 王一仙有些赞许:“不愧李世之子,悟性奇佳。” 唐叶深吸口气苦笑:“看来,今天我不死是不行的了。” 王一仙嗯了声:“确实不行,谁来也不行,哦当然,若传言属实,那太白先生或能救你,可惜,你非太白门人。” 唐叶点点头,竟然显得有些放松起来,“呵呵,是啊,面对传说中有资格问鼎天下第一的王一仙,的确很难生还,但晚辈也不想束手待毙,搏一搏总是要的。” 王一仙并不惊讶:“李世的种当有此气魄,好了,话已说尽,路也将近……” 唐叶却忽然笑笑:“王先生却不曾闻,话不可说尽,势不可去尽,凡事太尽,缘分必早尽。” 王一仙微微动容:“倒有些意思……” “但我看,你这老儿很没意思!” 随着话音,一道长虹划过天际降临当场。 竟然是聂隐娘。 她扛着重剑迈步走近:“说了这么多,给我听呢?本姑娘来了。” 第335章 三英战一仙 王一仙看看她:“巨阙重剑,被聂无殇耍出这般新模样,不愧剑道皇帝,不过对老夫来说,这就证明他还活着,很好。” 随着他们的对话,余者也都震惊万分,本来李易是大唐太子就够惊人的了,没想到己方阵容居然窝藏这般大佬,而那所谓红菱,居然是剑皇聂无殇的女儿。 凛三思此刻冷汗岑岑,浸透了衣衫。自己到底卷入什么弥天大漩涡之中,今日一个不慎,莫说蜀山剑宗,东琉也将不保啊。 但他早已心乱如麻,惶恐难安,完全无法应对局面,当然这场合也轮不到他了。 不光是他,蜀山那两位强者也面白如纸,今天是个天大的死局,若杀不光对方,蜀山必然覆灭。可杀了对方,就是杀了大唐太子和剑皇之女,未来会不会暴露只能求天保佑。 聂隐娘眸光凛冽,重剑出鞘:“老家伙,我知道你,我爹才没你这种朋友,你来,是为了杀死我,逼我爹出面吧。” 王一仙神色淡然,丝毫没有隐瞒:“险些以为你已经走掉,还好。不过你真该走掉啊,女娃,你接不下老夫一击。” 聂隐娘仰天大笑:“老匹夫,我爹从未惧过任何敌手,聂隐娘一样。何况你早已发现我,也走不掉,既然如此,不如称称斤两,看看你配得上和我爹齐名否。” “加上我一个。” 又一道惊天长虹,唐断坠落当场,气息如魔,双目乌光暴射,战意蒸腾如沸。 王一仙轻轻摇头:“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十年之后或能问鼎刀中至尊,在此夭折实属可惜。” “不打你这种强者,才真的可惜。” 唐断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从怒斩之中拔出割鹿,一手执一刀,气势如火山喷薄。 唐叶却暗中摇头,聂隐娘和唐断放在其他人面前都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强者,可面对王一仙,恐怕联手也不行啊。 确实如这老家伙所言,不该出来。 “所以,还是再加我一个吧。” 听到这声音,唐叶心中有些异样,萧蓝衣也来了,危难之际,他竟然也没丝毫退缩。不过,见到萧蓝衣也已经出现,唐叶心中明白,萧不逊应该已经归西了。 看着眼前飘然降临的蓝衣真人,王一仙微笑着点头:“袁天罡首徒,也好,杀了你,袁天罡必然会拿出全力与我一战,老夫也想看看,大唐第一道究竟修为几何。” 唐断根本不想废话,长刀一指:“来战!” 聂隐娘也终于展现出作为顶尖刺客的状态,没有一个字废话,气息陡然内敛,仿佛凭空失去了她这个人,而她掌中霍然出现一把七寸长的短刃,是鱼肠。面对这位至尊强者,她根本不可能不出全力。 萧蓝衣苦笑一声,扭头看看唐叶:“小事一桩,闹成这般场面,回头要平账啊。” 但也没等唐叶回复,忽然间身形呼啦啦作响,一个萧蓝衣瞬间化作八道身影,个个清晰逼真,完全分不出本体。 唐叶暗叹,三英战一仙啊,不论胜败,传出去都将震撼四方。 无论如何,这一战无法避免了。 但他明白,王一仙交给他们三人,剩下的二十个强者,就要自己来应付了。看来今天,将会是个暴露底牌的日子…… 唐叶深吸口气,将怀中白萝卜交给克修斯。 “你的任务,保证这小子安全。” “我的任务,是保证主人安全!” 唐叶摇头:“服从命令是骑士的天职。退后!” 克修斯只好重重一捶胸,单手抱紧白萝卜,另一只手猛然抓住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树,筋肉绷起,直接拔了出来,他盾牌被鬼剑斩断,竟要以这树做武器。 不要小看只是一棵树,在克修斯这种人手中,比镔铁长矛毫不逊色。 王一仙看到唐叶的举动有点意外,但也没感到奇怪,毕竟修为再低面对死亡拼命一搏也属必然之事。 “我们往那边去吧,不要被他们碍手碍脚。” 萧蓝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方湖泊。 王一仙神色淡然:“请便。” 四人同时起身,几乎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湖面上空。 唐断周身魔焰爆发,早已等不及,一声断喝,门板巨刀凌空斩下,十丈刀气开天辟地。 王一仙负手而立,竟似对那恐怖刀芒视而不见,直到那刀罡轰然将湖泊分成两半,才发现王一仙竟然卓立于刀罡之上。 而唐断自然也不相信这一击能击败王一仙,另一把割鹿刀已经如流星赶月,划过一道流光,直奔面门。 王一仙依旧不慌不忙,直到刀尖临近,才探出二指,轻轻一夹,那锋锐无双的割鹿刀便被二指定在空中,随着王一仙手腕一翻,唐断竟似察觉到沛然大力,身体随着刀身转动疯狂旋转横移,直到十丈之外,方才卸去力道。 王一仙颇有些意外:“反应如此迅速,不可多得。” 一击逼退唐断,萧蓝衣和聂隐娘都露出凝重之色,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聂隐娘却并未动用巨阙重剑,反而一脚踢飞重剑,落在了克修斯面前。 随后才化作一串残影,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王一仙面前。 面对鱼肠锋锐,王一仙并未正面迎接,身体微微一侧,躲过正面攻击,但与此同时,萧蓝衣的八道身影同时发动,手指翻飞之间,竟然在结不同的印。 在他结印的同时,聂隐娘的攻击正在缠着王一仙,她的攻击快如鬼魅,虽然没有声息,也没有罡气震荡,但却凌厉的惊人,近身缠斗中,肢体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甚至违背常识的动作,那一把短剑堪称神出鬼没,往往会出现在令人根本意想不到的位置。 这正是聂隐娘赖以成名的绝学,魅影身法和无矩幻剑。所谓魅影身法便是身似鬼魅,变化莫测。而无矩幻剑的无矩,便是没有规则的意思,无形无迹,出其不意。 王一仙身法没有那么花哨,面对如此诡异的近身缠斗,往往只是一个侧步,一个歪头,一个仰身便轻易闪躲,显然招式对他而言已经不太重要,这老辈高手已臻至返璞归真。 第336章 绝世一仙 然而,王一仙并没能立即脱离聂隐娘的攻击,因为萧蓝衣的结印。八道法印迎风幻化,却是八奇门。一人结八奇门阵法,他的想法很明显,困住对方,限制行动,给另外两人创造攻击机会。 果然,聂隐娘很清楚他的意图,死缠对方不放松,而真正的强攻应该是唐断。 唐叶看得清楚,唐断并未立即返回攻击,而是屏息凝神,死死盯着战场,同时魔气蒸腾中在蓄力,而他的雷霆一击,也让王一仙不得不小心提防。 于是乎,萧蓝衣术法干扰,聂隐娘疾速而动,唐断不动如山,三人竟配合默契,生生钳制住王一仙。 罕见的三大天骄英杰对阵老牌至尊强者,大战才进行几个呼吸,便看得人心旌神摇。这完全超过除了风间雪大战叶流云之外的任何一战,而惊险和激烈程度方面比风间雪和叶流云那一击定胜负的战斗方式更让人心神震撼。 唐叶这边尚未动手,一是被那场大战吸引心神,另一方面大家都清楚,他们的战斗才决定最终结果。 但唐叶始终保持小心警惕,尤其是对凛三思,这家伙从开始就在盯着自己,现在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关注大战,毒蛇般的目光完全锁死在唐叶身上。 这时候,克修斯已经丢下大树,他显然也明白了聂隐娘的想法,一把抓住了那把重剑,要说,这重剑配他的体型才真的相得益彰。 但饶是以他的恐怖巨力,也不得不转手把白萝卜绑在怀中,用双手举起重剑。 得到重剑的克修斯瞬间感觉有种宏大而厚重的意识透过剑柄传达到自己全身,浑身战意沸腾,但依旧双目沉静,同样没盯着大战,而是紧盯着剩余的二十名对手。 这时候唐断出手了,一声低沉怒吼,怒斩升空,刀尖垂直悬在王一仙头顶上方,而自己则双手握紧割鹿,躬身,腰向后拉,仿佛张弓搭箭。 唐叶知道,他已经发现了战机,准备施展绝招,纵横刀。 果然,随着王一仙左手弹指欲击穿惊门,右手拂袖欲扫开死门,左脚踏步欲踩碎开门,右脚带动腰部拧身躲鱼肠,肢体不畅的时候,唐断虎吼一声,果断出击。 门板大刀垂直坠落,割鹿则划过一道平直流光,刺向王一仙敞开的前胸。 三人虽然从未配合过,但这配合也实在过于默契,萧蓝衣的和聂隐娘创造的时机太理想,唐断的时机把握也太到位。 王一仙瞬间陷入看似无解的地步。 但这传说中有资格攀登天下第一的强者在下一刻展现了真正的实力。 他面色丝毫没有动容,竟然还似乎面带赞赏的点了点头,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左脚重重踏下,破碎开门的同时,身体仿佛一道直线坠入湖中。 瞬间避开了惊、死两门,躲过了聂隐娘和唐断的攻击,但头顶那把怒斩也紧随着他刺向湖中。 但王一仙入湖,并未激起浪花,反而湖水以他为中心合拢,继而突然向上冲击,一道笔直的水龙腾空而起轰中怒斩,将它撞飞。而这道水龙并未停止,盘旋着继续上冲。 这湖泊只有几十丈方圆,水并不多,随着水龙盘旋腾空,竟抽干了所有湖水。 而这道水龙也形成了百丈巨龙,盘旋在干涸的湖泊上空,龙躯舞动中,迫开了三大强者,王一仙则重新悬浮于水龙盘绕的中心,依旧那么从容。 凛三思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而眼底的凶光随之更加炽烈起来,王一仙强大至斯,杀光对手的信心开始暴涨。而只要李承乾他们都死光,谁知道今天发生过什么。 然而,唐叶目光比他更敏锐,王一仙并不轻松,在出水的那一刻,唐叶发现他胸膛急剧起伏了几下,虽然很快在水龙遮掩下平复下去,但明显没有表现的那般写意。 是啊,谁能在魔刀唐断,第一女刺客聂隐娘加上袁天罡首徒合力之下,还能轻松自如? 然而,真正的战斗也将开始,王一仙发现对手不易与,在不成功后果不堪设想的情况下,爆发全部实力已成必然。 果然,下一刻,王一仙的气势与之前不同了,须发开始飘舞,那条水龙在他背后重新演化,一道道水波重重叠叠,竟形成仿佛山峦叠嶂般的景象。 唐叶心神微凛然,是万重山。 王一仙身形飘逸如轻舟,但真元雄浑厚重,尤其擅长叠劲,如重山叠障,便是他成名内功绝学,万重山。 面对认真起来的老牌顶级强者,三大天骄神色越发凝重,但凝重中更透着兴奋,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真正逆行伐上的战斗。 接下来动手,必然石破天惊,以至于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四人悬浮于虚空,皆在观察蓄力。高手若以死相搏,往往一击定胜负,没人会冒然出手。 这时候,凛三思身旁那东琉强者猛然转身看向唐叶,“杀了他!” 其他人一听,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要扰乱三大天骄心神,给王一仙制造机会,只要王一仙获胜,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都是强者,这个道理不用说破。 刹那间,二十名高手提起蓄势,向唐叶逼来。 唐叶陷入危机,这次没有其他帮手了,为了让蜀山不至于怀疑风间雪,他和萧不逊分开之后,必须回到剑阁接任供奉,以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所以,唐叶可能要亲自面对这场大战了。 说实话,众目睽睽之下,唐叶真的不想这样,后面解释起来何其困难,尤其是萧蓝衣那边,不出意外绝对会把情况禀报给袁天罡和李世。虽然唐叶并不是存心提防他们,但自己身上这古怪太过惊人,实在难以解释啊。 问题是,身上只带着两根冰魄神针,顶天击杀对方两人,不暴露某些东西,肯定无法全身而退。 算了,没辙,总不能折在这里,幸好,还用不上那一招。唐叶深吸口气,眼神变得幽深冰冷。 一股难以察觉的气势仿佛在悄然成型。 好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现在…… 第337章 你们要杀我儿子? 唐叶嘴角泛起冰冷的弧度——二十个人需要那秘术的只有八人,寿元……加起来超不过二百多年,那么……消融吧—— 正当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一个童声想起:“叔叔,您还可以叫我爹帮你打架啊——” 唐叶猛然一怔,回头望去,果然看到白萝卜眨巴眨巴的大眼睛。 “你——爹?” 白萝卜嘻嘻笑起来,向远处招了招小手:“阿爹,帮忙啦——” 对方所有人都一愣,难道还有帮手? 然而,旷野风声呜咽,半晌都没动静。 凛三思怒道:“虚张声势!给我上!” 但就在下一刻,遥远的天际一道白光和一道乌光折转追逐着疾驰,向这个方向靠近。 唐叶发现了,不由惊讶:“他也藏在附近?” 白萝卜笑嘻嘻,“没有呀,我一路上都在给我爹留线索呢,喏?” 他指了指半空:“刚刚看到我娘的毒蜂啦,我就知道我爹快到了呢。” 唐叶惊讶:“你这么个小屁孩还懂这个?” 白萝卜大摇其头:“我才不懂,我爹告诉我,吃完的果皮沿途丢下就好呢。” 唐叶呵呵了,还有这种法子,真行,谁会提防一个小孩子啊。 忽然,他猛地意识到毒蜂,抬头看向那道乌光:“这么说,你娘……” “嗯嗯嗯,肯定也来啦,我想我娘了呢。” 话还没说完,那两道仿佛在追逐的黑白光已然来到当场。 果然是两个人,一个狼狈不堪,衣衫破烂的年轻男子,正是白丁。另一个则是满头麻花辫,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睛的诡异女子。 白丁一落地就大叫:“停,停!娃他娘,咱宝贝萝卜有事儿,等下再打好不好?” 女子冷哼一声,转身看向克修斯:“把人给我!” 克修斯得到的命令是保护好白萝卜,并没有言语,只是握紧重剑,沉鹜的双目凝视对方。 “找死!” 女子厉叱一声,一摆宽大的袍袖,刹那间乌云笼罩,嗡鸣不断,里面隐约可见飞行的蜈蚣、黄蜂、甲虫等。 唐叶吓一跳:“老白,自己人,劝劝你媳妇!” 白丁也慌了,没人比他知道自己招惹这娘们多狠辣,赶紧大叫:“别,别动手,是我委托他们帮忙照看萝卜的。” 白萝卜也道:“娘亲,不要动手,他们待萝卜很好。” 女子眉峰一挑,大袖摆动,乌云凝滞在克修斯头顶。 白丁赶紧道:“等下再说,我看情况不对,先问问怎么个事儿。” 说着快步走向白萝卜:“哎呀,我的乖乖萝卜头,这是怎么了?他们是干啥的?” 白萝卜从克修斯怀里跳出来,跑到白丁面前:“阿爹,他们,是坏蛋。” 说着小手指向凛三思等人:“他们要杀了我们,说什么灭口。” 白丁一听,还没有什么反应,那边女子已经柳眉倒竖,摆动袍袖降临在凛三思等人面前:“你们?要杀我儿子?” 那东琉高手万万没想到,这里分明是僻静至极的荒野,方圆百里都不可能有什么人家,人怎么就一个接一个蹦出来,还都是高手? 但眼前这对新来的男女显然亦非凡俗之辈,就从刚才高天上的追逐速度就能看出来,两人几乎不换气在天上转折飞驰,从看见到降临此地,也就是十几个呼吸的事儿,这还是因为对方好像在打斗,没有直线赶来的缘故。 唐叶一看,这挺好,又能窝藏了,连忙指着凛三思:“对,就是他们,带了许多人来围杀,还说要斩草除根,大的小的一个不留,哦对了,他还说摔死那小娃娃,免得将来长大成人报复!” 凛三思都懵了,我你——老子什么时候这么说来的? 女子一听,头顶乌云顿时压了过来:“找死——去!” 大袖一拂,乌云嗡鸣着就扑了过去。 “等等——好歹问清楚——” 白丁张张嘴,知道自己是白喊了,这巫女要能听人说话,也不至于追杀自己几千里。 凛三思更懵,不是,你都不问问缘由的? 但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随着女子出手,他们也只能动手攻击。 那东琉高手非常强悍,浑身罡气震动,迫开乌云不得近身。 唐千与丝毫不弱那东琉高手,千机伞撑开,极速旋转中,暗器频发,但他重点招呼的是唐叶,不过克修斯已经提着重剑护卫在唐叶身前,宽阔的巨阙成为极好的盾牌,可那些暗器着实诡异,有的会盘旋,有的细若牛毛,有的会爆出毒雾,而且此人出手狠辣无比,每样暗器都奔着夺命去的。若不是克修斯已经把白萝卜交给唐叶不需要分神的话,很难抵挡得住。 两个鬼剑峰的老梆子修为也相当不弱,剑气纵横,斩落不少毒虫,他们带着四个修为很高的剑手围攻那女子,可惜居然是被压着打。那女子修为不但诡异且非常惊人,两只大袖展开,乌云呼啸,一双生着五寸多长指甲的鬼爪翻飞,不惧刀剑。更要命的是,乌云中有一些特殊的毒虫,几乎刀枪不入,罡气难伤。眨眼间四名高手就挂了三个,剩下一个也躺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估计命不久矣。 不能说这些人不强,奈何碰见的是白丁两口子。 白丁是不打算杀人,但想摆脱他也几乎没可能,而在他的纠缠下,那巫女狠下杀手,居然配合的相当默契。 这女人一身绝毒,挨着就死,碰着也死,就算没挨着碰着,也不知道怎么就中毒了,实在让人汗毛倒竖。 转眼功夫,在白丁连连哀叹中,已经绝杀对方半数人手。当然,基本上都死在女子手中,死状惨不堪言。 唐叶咧嘴,这女子肯定是那巫族圣女无疑,只是想不到如此心狠手辣,难怪白丁要跑路,这种女人不但心性狠毒还浑身上下都是毒虫,也不知道他当初怎么下的嘴,估计如今肠子都悔青了。 唐叶最重要的是盯着唐千与,那千机伞中的冰魄银针必须要严加防范。冰魄银针就算被七品催动就能杀宗师,何况这唐门少主俨然八品极至,搞不好都能杀巅峰大宗师。 第338章 剑圣现身 克修斯和唐千与一个是猛将型,一个是敏捷型,修为境界近似,打的居然不分上下。 克修斯当真身经百战,很快就明白在对方远程作妖之下,被动防御绝对不行,于是低吼一声,发动骑士冲锋,试图与对方近距离搏斗。 但唐千与身法极其诡异,脚踩七星,形如鬼魅,让克修斯很难捕捉到。 然而,克修斯也在展现惊人的战斗本能,巨阙的本身优势被他发挥到极致,舞动如风车,剑气笼罩十丈方圆,上下翻飞中,纵然唐千与身法迅捷诡异,也非常被动。尤其克修斯力量太惊人,唐千与手中千机伞偶尔触碰到了巨阙剑尖,直接脱手飞出,若非借那奇特的旋转之力盘旋飞回,兵器都丢了。 当然,克修斯也没占到便宜,短短几个呼吸的交手,已经被至少四枚暗器击中。可这家伙防御着实惊人,其中两件都没能破皮,第三件虽然入肉,却也不妨碍这种悍将继续作战,唯独那细如牛毛的暗器,似乎钻进了他的体内,从他手臂筋肉颤抖的情况看,影响很大。 但唐叶很快就发现,那肌肉颤抖也并不完全因为伤害,因为不久之后,那牛毛细针居然被挤了出来,显然是通过肌肉达到的效果,好家伙,对肌肉控制居然达到这种程度。 唯独不知道,这两样暗器是否淬毒。 也就在此时,唐叶感到有必要给克修斯弄一套铠甲了。 突然间,唐叶瞳孔猛地收缩,唐千与动作诡异,转动着伞柄。 冰魄银针! 唐叶深知这东西的恐怖,当即提高警惕,做好了准备。 可就在他瞪大眼睛盯着对方的时候,霍然眼前猛地闪起豪光,竟然失去视野。 只听到克修斯低沉的一声吼——骑士圣光! 哎呦我去—— 唐叶都感觉直接瞎了,唐千与显然也没好哪去,他哪里想到一个黑大个居然会爆闪? 连千机伞都没来得及遮挡,便失去视觉。 这可是绝对要命的,幸好他反应足够快,千机伞猛然旋转,爆发出上百种暗器,自己却疯狂后退。 但依然中招,只是受到他这爆发式一击影响,克修斯的攻击也没能实打实击中,尽管如此,也拍断了唐千与一条腿。 唐千与惨叫一声,下一刻却如同被捏住喉咙的鸭子,生息全无。 因为在他发出惨叫的同时,唐叶听声辨位,毫不犹豫的祭出了冰魄银针,精准无比的穿透了他的咽喉。 唐千与,死。 可以说他完全死于一个意外,要论真实修为,他比克修斯还要高几分,千机伞更是至宝,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完全施展,冰魄银针也窝在了手里没用上。 关键是克修斯这爆闪绝技太突然,加上唐叶太老六。 唐千与死的同时,巫女两口子也杀了十五个。只剩下凛三思、东琉高手和两个鬼剑峰高手。 就在此时,小湖那边也动了。 双方僵持良久,终于爆发出恐怖一击,这一击也将决胜负。 没人看到这一击的过程,但一击之后,聂隐娘跪地吐血,萧蓝衣衣衫褴褛,唐断狠狠撞在湖底。而一道青光已经破空飞去。 唐叶刚刚恢复视野,就看到这一幕,心底顿时一沉,糟糕,输了? 王一仙可能也受伤了,否则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但他活着离开,凛三思的事情将无法隐瞒。 可就在这时候,那飞走的王一仙却忽然倒退返回,直到坠落当场 只见王一仙目光锁定高空:“裴旻?” 唐叶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天际一道身影踏空缓步而来,正是剑圣裴旻。 这位怎么突然降临? 唐叶正感到意外,便听到王一仙也发出同样的问题。 “裴旻——何故插手?” 这一声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这背着药篓子,相貌平平的老者,竟然是当代剑圣,裴旻? 唐断眼里顿时腾起强烈的战意。可惜,他现在也没法动手。 裴旻悬浮于半空看着王一仙轻叹一声:“欠下一个人情,对不住了老友。” 王一仙瞳孔开始收缩,他刚才想走,主要还是因察觉裴旻气息。 “你要杀我?” 裴旻摇摇头:“不,只是现在还不能让你走。” 王一仙缓缓道:“阻拦?你未必能胜我。” 裴旻并不反驳,反而点点头:“的确未必,但这三个年轻人很不错,除非拼尽全力,否则你很难再战,但……值得吗?” 王一仙面色微微一沉,没有说话。像他们这种境界,一眼便能看出状况,完全没必要胡扯。 “我要走,也没人拦得住。” 裴旻依旧点点头:“但我觉得,你应该听听他怎么说再决定。” 说着,转头看向唐叶:“我不会杀他,但你如何让王老怪禁声是你的问题。你有一炷香时间。” 说罢,降落当场,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盘膝,似乎根本不关心之后的事。 唐叶心神一动,似乎意识到这个人情来自谁的了。 但……该怎么让王一仙闭嘴? 他脑子开始疯狂转动。 而就在此时,这边也临近终场。 蜀山派两个高手一死一重伤。 东琉高手尽管很强,却无法对抗巫女,但他此刻仿佛已经察觉来人是谁,正在厉声高呼:“我东琉与巫族联盟,我们是盟友!” 巫女明显一愣,拧眉毛停下攻击,张口刚要说话,白丁却忽然撤出战圈,一把抢过唐叶手中的娃,闪电般遁逃。 巫女顿时大怒,也不管当场了,揉身电射追去。 唐叶差点哈哈大笑,白丁也太及时了,您及时雨啊,不知道他故意帮自己还是单纯为了抢走儿子逃窜,反正恰到好处的帮上大忙,若让巫族圣女知道是自家儿国度的少酋长,情况还未必会怎样。唐叶觉得,逆转帮忙的面大。毕竟自己和巫部联盟着实没啥关系,大唐和巫盟又彻头彻尾的敌对,唯一一个白丁和自己也不过萍水相逢,而且这厮还是巫女追打的对象。 只剩下凛三思老哥一个,那就太好处理了,克修斯不用多说,重剑已经压在他肩头,这家伙惶恐万分大叫:“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东琉和大唐会开战!” 第339章 交易 唐叶一巴掌甩过去,直接打掉了他几颗大牙,然后看都没看,举步向着湖边走去,却看到萧蓝衣向着他摆摆手,他已经扶起唐断,后者正在急剧喘息,但显然性命无忧。 唐叶见状略微安心,决定先处理王一仙的事。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已经想好对策。 此刻,王一仙也在盯着唐叶。 “王先生——” 唐叶走到近前,也不惧对方突然出手,毕竟有裴旻在。最主要因为,他知道,自己所谈的内容,是王一仙无法拒绝的。 “太子……” 王一仙凝视着他目光阴沉。 唐叶停下脚步,同样凝视对方,眼神却显得深邃:“今日,阁下未曾来过,可好?” 王一仙神色微微一震,“可老夫,来过。” 唐叶摇头:“没人知道,就可以没来过。” 王一仙扭头看了眼凛三思,他显然明白过来,这个没人,说的是没有他们这边的人能活着回去了。 “太子,到底想说什么?” 唐叶缓缓道:“王世充已成过去,王家没了,先生余生恐怕只剩下求仙道,何不放下红尘事。” 王一仙冷笑一声:“王家三千六百口尽殁,你说算就算?” “不算还能怎样,人死不能复生,先生既然垂首已无事,不如抬头看天道吧。何况——” 他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王家,还有一个。” 王一仙皱眉:“你说什么?” 唐叶道:“那王家唯一后辈,没死,你心里清楚。” 王一仙没说话,眼神锐利的盯着唐叶。 “我刚才想了很久,不对,若王家死光,先生的做法不合理啊。据我所知,王家唯一后辈病故是在三年前,正是在那时候,先生仿佛心灰意冷,连白帝城都送给了叶流云。但奇怪的很,先生自此消失了三年,三年之中,并没有去找寻诛仙剑诀,更没有再去为王家复仇,完全销声匿迹,这不正常。” 王一仙微哼:“老夫心灰意冷,寻隐秘之所闭关难道不可?” 唐叶摇摇头:“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您今日的做法就不对了。若他已死,您今日目的只在诛仙剑诀,可听到本宫身份,当即想要绝杀,为什么?报仇吗?也对,但理由不充分,而更充分的理由——” 他缓缓道:“是你不想让自己参与的事情泄露,免得连累那个后人。” 王一仙神色微微变化,并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唐叶。 “所以,我进一步推想,你当初送出白帝城,也是为了掩饰那王家子已经治愈的事实。” 王一仙冷漠一笑:“主观臆测,牵强附会。” 唐叶淡淡一笑:“你这么说,我也不反驳,不过我打算和先生做一个交易。” 他认真道:“今日我放先生离开,大唐也会放过王世充之子,除非主动犯事,否则永不追查。也不求就此两清,只请先生彻底忘记今日事,你没见过凛三思他们,也从不知道此事,我请先生以王家子性命和自己仙道之途发誓三缄其口。” 王一仙目光微微波动:“仅此而已?” 唐叶点点头:“要求不了更多,裴先生只会阻拦先生一下,不会真正与您对敌,我们在场之人也没有把握留下先生,我更不希望自己人伤亡,这个要求,应该在合理能接受的范围内。” 王一仙沉默,许久没有言语。 唐叶慢慢笑了:“如此,我更确定王家子没死,先生,何必呢。我又没要求您放弃报仇,也没要求其他,只求今日事今日毕,先生难道非要生死一搏?” 王一仙缓缓抬头,神色有些复杂:“传言太子李承乾性情乖张,心性扭曲善妒,非大格局之人,但今日所见,绝非如此啊……” 唐叶微微一笑:“先生都说了,是传言,传言往往出自有心人之口,吹捧者有之,诋毁者亦不乏,智者当不以为迷障。” 王一仙凝视他良久,微微点头:“要求很合理,很适度。” “这么说,先生答应了。” 王一仙看了眼裴旻:“人之一生,随时随地都面临选择,每一个当下都做出正确选择很难,但今日,我觉得可以。” 唐叶笑了,拱拱手:“先生明理。” 这时候,凛三思却慌了,他唯一的指望就是王一仙,对方却显然要不闻不问。惊恐之下,嘶哑着大叫:“老神仙,你不能不管我……” 王一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太子,希望你一言九鼎。” 唐叶目光沉静:“大唐太子,帝国储君,自当言出必行,何况今日还有裴先生见证。但切记,王家后人不得主动行逆反之事。” 王一仙沉默片刻,点点头:“就此告辞。” 唐叶轻轻颔首:“慢走,不送。” “大唐,后继有人矣——”王一仙心情颇为复杂的感叹一句,举步刚要离开,聂隐娘忽然抬高声音:“王老头,你我也做个交易如何?” 王一仙凝眉。 聂隐娘擦了擦嘴角血迹:“今日事,全当切磋。我想要天外飞仙剑谱,以诛仙剑诀交换。” 王一仙顿时目光一亮:“剑诀果然在你手中?” 聂隐娘点头:“且看先生意下如何。” 王一仙当即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十分大度的抛给聂隐娘:“剑诀在此。但老夫要提醒你,天外飞仙一剑号称老夫所创,但事实并非如此,老夫也不知具体来历,只是参悟所得,却并非全部。” 聂隐娘咯咯一笑:“我知道。你等着。” 说罢,走向克修斯,取过巨阙重剑,随后在死人伤口上摩擦几下,然后在那人身上扯下一块衣衫,在剑身上按压几下,才抛给王一仙。 “拿去。” 唐叶这才醒悟,合着诛仙剑诀镌刻在巨阙剑身所镀的青铜纹路上。 王一仙如获至宝,竟是仰天大笑一声,转头看向裴旻:“裴老鬼,一年之后白帝之巅,可敢一战?” 裴旻缓缓睁开双目:“吾辈剑修,何避论剑。” 王一仙哈哈一笑,负手举步踏空而去。 他步稳定,笑声中气十足,果然他若决心一战,无裴旻帮衬完全没希望。 第340章 返唐 裴旻见他离开,也站起身,深深看了唐叶一眼:“记得老夫那盏茶。” 唐叶拱手躬身:“谨记,谢前辈。” 通过这句话,他已经确定裴旻是应风间雪所请,也已经知道自己并非李承乾。 裴旻没有多言,背起药篓,缓步而去。 唐叶其实很多话想说,但终于没有开口。 环顾一眼众人:“大家都还好吧。” 聂隐娘笑笑:“没大事,王老鬼可能被你说中了,心中有挂碍,出手没有尽全力,事实上,他比我们受伤还重些。” 唐叶这才放心,转头看向克修斯,他现在却不怎么好,面色铁青,嘴唇泛白,已经站不稳。 “果然中毒,萧兄,你快去搜唐千与。” 萧蓝衣一边动手一边道:“放心,他们施展的毒药暗器身上一般都带有解药。不过,唐千与真的死了,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唐叶笑笑:“现在没工夫管这个。” 说罢,回头走向那瘫坐在地的鬼剑峰高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你也没什么用,要不,去死?” 那人大惊失色:“你不能杀我,蜀山派……” 唐叶打断他:“蜀山派?难道你以为蜀山会承认他们派你来刺杀大唐太子?” 那人顿时瞳孔收缩,面色肉眼可见的变成青白。 唐叶盯着他:“呵呵,看来,你不是那么悍不畏死……想活吗?” 那人神色几度变幻,终于缓缓起身,跪倒拜伏:“请太子殿下饶命。” 他还真不想死,事实上,若早知道行刺的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李易,而是李承乾的话,打死他都不可能参与。 “饶你命容易,但投名状呢?” “我愿为太子效命——” 唐叶直接摆手:“孤麾下,会缺了你这把手?” 那人目光颤抖:“这……” 忽然他仿佛想到什么:“请太子殿下指条明路。” 唐叶似乎半开玩笑:“哦?那孤若让你指证蜀山剑宗行刺太子……” 那人顿时大吃一惊,“这——” 他明白了,自己的作为,成了大唐讨伐蜀山的借口,一时间悔得肠子都在抽抽,真不该贪凛三思那些财货啊。 现在麻烦天大,不做,是不可能的,做了,从此之后自己就是蜀山叛逆,势必遭到蜀山不死不休的追杀。 唐叶见他脸色阵青阵白,冷笑一声:“哦,看来我堂堂太子府门客,还比不上一介江湖门派?” 他这话出口,那人猛地一呆,下一刻眼睛发亮,这话显然让他明白,自己可以托庇于太子府了。 那在生死面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当即重重叩头:“一切听太子殿下差遣,万死不辞。” 唐叶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识时务者为俊杰,不错。起来吧。” 而这时候的凛三思已经万念俱灰,他看明白了,自己这次不但彻底失败,生死已经被对方掌握在手中不说,东琉和蜀山也尽数被自己牵连,都有覆灭之危了。 看到唐叶走过来,他涕泪横流:“放过我,我不想死——” 唐叶蹲下身:“不想死?也行。” 凛三思闻言顿时好像抓住救命稻草:“谢太子殿下大人大量,谢太子殿下宽宏大度。” 唐叶摆摆手:“别忙,你那个女人在哪?” 凛三思一愣,下一刻忙道:“在泸州客栈安置,太子你喜欢,小人双手奉上。” 唐叶一听就知道他想左了,当初在剑门关,他要克修斯,自己只是反怼要他的娘们,这会儿他倒是想起来这个茬。 可唐叶只想斩草除根。 凛三思那四个象奴都在,其他人也死光了,剩下唯一可能知道此番刺杀行动的就剩那锦衣女人。 唐叶微哼一声,一掌拍昏了他。 “聂姑娘,麻烦你——” 聂隐娘嘻嘻一笑:“绑票?那女人确实风骚。” 唐叶赶紧摇头:“刺客,绑什么票嘛,杀了,干净利落些。” 聂隐娘一打响指:“包在我身上,说银子。” “两百贯。” 聂隐娘十分满意,“跟着你,不少赚银子嘛!” 唐断忽然道:“也很容易遇到至强者。” 唐叶起身:“哈哈,那没事儿可要多寻我走动。” 这时候,萧蓝衣已经拿着几个药瓶在给克修斯处理伤势,听到这话撇撇嘴:“奉劝一句,凡事看两面,跟着他,麻烦也一大堆。” 唐叶翻个白眼:“少拆台。呃,说起麻烦……” 他瞅了瞅一地死尸:“都得处理掉,尤其那唐千与。” 这时候那鬼剑峰高手好像找到了机会,当即上前:“别脏了几位的手,交给小人即可。” 唐叶有点意外:“嗯,不错,挺会来事儿嘛,利索点。” “殿下放心,鬼剑峰有种化尸大法,小人最精通,保证尸骨无存。” “呵呵?也是个人才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化骨剑,伍安七。” “嗯,以后不适合用这个名字了,孤赐你代号,九五二七。” 伍安七愣了下,显然被这代号弄得一愣,但马上就意识到,如此才算太子府的人,随即满面喜色,“谢殿下,九五二七就是小人终身代号——” —— 蜀山之行,尽管走马观花,但也算收获多多,唐叶对很多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当即启程返回长安。 聂隐娘因为要刺杀那艳女,并没和他一路。 就连唐断也没有。唐叶觉得,暂时隐瞒自己和唐断的关系更好一些,这就好像打牌,手里底牌总要藏着点儿。所以请他把凛三思送去指定地点交给不良人,再转头去刀笔斋。 同行的只有萧蓝衣。唐叶有点奇怪,他难道不用去趟萧家? 对此萧蓝衣的回复是,用不着,自己都离家了,这么主动干嘛,当老头子发现萧不逊失踪之后,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他希望萧家主动做出选择,这样才能最大程度获取李世信任。 一路无话,连唐叶担心的灵宝少主也没见踪影,不知道被白丁拐哪去了。 回到刀笔斋,就看到小团子嘟着嘴巴,满脸都是不乐意。 唐叶知道,是因为自己出门一个多月的缘故,赶忙笑着赔礼道歉,还拿出了从蜀地带回的各色小吃,团子才喜笑颜开。 第341章 长安诸事 旁边萧蓝衣也正赔着笑作揖道歉,对象是小黑和小白。萧大真人也是没打招呼就开溜的,免不了受两女各种白眼,偏生萧真人还没准备点啥好东西哄女孩子,问小团子借,当然不肯给,看样子有的一阵闹心了。 相比之下,李娃就好得多,开心的在为唐叶张罗接风宴。 黑子拜见过师傅之后,兴冲冲拉着克修斯去了铁匠铺,他为克修斯打造的骑士长矛已经搞定,急于炫耀一番。 唐叶洗漱一番之后,和任知之碰面,这段时间的变化需要了解一下。 一个月时间不算长,但竟有十一项事务需重点关注。 头一个,就是大唐战事。颉利可汗虽然已经投降,但大唐尚未全面控制整个东突厥地区,但如今已经不需李靖出面,唐军稳扎稳打,步步推进,在颉利可汗无条件配合下,已经彻底掌控了东突厥半数疆土,并设立幽燕都护府。至此,大唐再度开疆百余万方里,加上南越国土总面积达到近七百万方里。 而原本的南越,现在的越州与临近几个州合并,设立镇南都护府。 第二项,是很好的消息,今年入冬至今,在火炉和兽炭加持下,大唐百姓冻死率下降了八成,举国欢欣,李世陛下更大喜过望,大赦天下的同时重重犒赏了以程老魔为首的功臣。其中值得一提的是,程老魔获得了六州煤矿开采权,已经由矿物司备案,而这六处,正是大唐境内能够开采,且储量丰沛的地区。 这里面还有个针对唐叶的衍生好处,李世将唐叶庄园所在的一百方里土地赐给了周振山,而周大锻造师很懂事的准备将这块土地卖给唐叶。至于作价,呵呵,任知之也很精明的签了一万贯的文书,实际支付一百贯,还是从周家煤炉份子中扣的。 第三项,来自侯宝林那边,侯家的车马行已经筹备完毕,岁后将投入运营。同时和李孝恭合作的南越橡胶、制糖项目也进展可喜。 第四项,则是武媚娘那边,报社、造纸厂和印厂规模扩大,同时针对苏州、扬州等地的立项也已经筹备完善,同样准备年后投入营业,且为了保险起见,李世以民间舆论必须由官方监管为名,名正言顺设立新闻总署,并派出不良人进驻,明着监管实则保护。而新闻总署的成立,也为舆论收归官方奠定最重要的基础。 第五项,热度不下于太白门人出世,甚至在普通百姓中传的更热闹,据说泾河龙王作祟,被魏征大人梦中给斩了。于是,魏大人在老百姓心里差不多能封神了,但有趣的是,人们反而因此更加崇尚天策大帝,毕竟这种梦中斩龙的神人也要听命陛下不是。于是乎,民间就有了个传说,李世陛下乃中天紫薇太皇大帝转世。 唯独唐叶清楚,这是为了掩盖袁天罡收拾腾蛇闹出的动静。既然传说魏征已经斩了龙王,那么显然,袁天罡显然已经收拾了腾蛇。唐叶不得不感叹,这大唐第一道当真名不虚传,那可是腾蛇啊,虽然未必如上古传说的那般邪乎,但肯定是逆天大妖,却被袁天罡两度镇压,这位国师修为到底在什么层次? 当然,除了关心袁天罡修为之外,唐叶真正感兴趣的是万蛇窟会如何动作,以万蛇窟为背景的萧家作何反应。但现在还没有明确动向。 第六项,唐叶的庄园已经修缮完毕,取名小团园。是个奇葩名字,还是萧蓝衣取的。用他的话来说,这是庄园落在小团子名下,自然取名应当与唐小花有关,而团园嘛,谐音团圆,小家团团圆圆,希望大家也如此。 经过他解释,唐叶从最初的直翻白眼,变得赞同起来。而且越品越觉得有味儿。 第七项,钱多多正式入手刀笔斋财务总监工作,将让唐叶看得眼晕的财务状况梳理的条理分明。唐叶一看就忍不住赞叹,专业就是专业,天赋没商量。 第八项,文素青公开执掌归雁台。有了太上皇作为幕后,有侯君集作为台前,她如今安全方面已经无忧。不过这丫头好像很清楚自己的短板,最近正缠着成怀秀学习经营之道。这个过程中,据说她还一腿劈了许敬宗个大马趴,以至于头角峥嵘的许大阴人半个月没出门见人。 最后几项,也是唐叶最为关注的。 第九项,横刀已经完成十万唐军装配。首批陌刀三千柄、板甲三千套也已经交付。同时,陌刀统领牛进达已经完成第一支陌刀兵组建,为数三千,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孔武有力之百战精兵,预计两个月后将拉入战场试炼。 第九项,火药研发。在袁天罡组织下,那些炼金师和炼丹师经过数百次试验,技术终于成熟,同时也优化了唐叶提出的流水线生产流程,首批火药也已经制造完毕。但要大规模投产还不满足条件,首先原材料没那么多储备,目前已经在紧锣密鼓搜集开采。然后是生产线配备还严重不足,单纯靠个体手工作业就太慢了,而这方面唐叶虽然提出流水线生产,但工人的培训和保密工作也得跟得上,所以,距离规模化生产少说得等个一年往上。 第十项,是唐叶非常关注的五姓八阀动向,这里事情很细,就不一一说了,重点是,大致方向基本按照设想。 李家彻底被李渊掌握在手中,基本上已经不足为虑。 窦家因为李元吉的事,也没逃出李渊的掌握。 萧家正在摇摆不定,如果萧蓝衣运作得当,大概率会投向陛下。 韦家、郑家和崔家表现的有些焦躁,正在积极推动五姓八阀联合,而且推出了一位盟主萧不逊,只是如今已经被萧蓝衣弄死了。不过崔家如唐叶所愿,对一丈青没有采取后续动作。郑家也在郑太活动下,并未做出太出格的事,只不过听说,郑阳在南边蹦跶的有点热闹,好像还跟赵家和越女剑派产生了勾连。 卢家因为长公子之死,尚在全力调查,暂时无心他顾。不过很大可能加入联盟。 至于王家,分为经台系和世俗系,经台系依然守着琅玡经台不怎么过问朝堂事,暂时不必担忧。问题是世俗王家对长安旬报非常感兴趣,已经多次设法攻略,不得不提防。 第342章 太安党在行动,天策帝欲兴兵 唐叶对此还算满意,琢磨着接下来应该添把火,让他们危机感更重,进而做出更出格的事。但又不能太急,因为各项措施还在紧锣密鼓进行,收割时机不够成熟。 出乎他意料,太白门人出世的消息比想象中传播更快,甚至比唐叶抵达还早了几日便已经传遍长安,太白仙经更是引发了巨大轰动,几乎所有文人都在鉴赏这千古诗词,而几乎所有武人都在讨论仙道,这让唐叶继续隐藏推行计划的目的进行更顺畅。 最后一项,就是唐叶最关心的武德旧臣动向。 以裴寂为首的太安党基本上已经稳固下来,而他们最核心的动作,就是拉拢朝臣,扩大势力,以确保李世不敢轻易动他们。有太上皇这个后台,进展算相当可观,让唐叶有点吃惊的是,连许敬宗也入了伙。 他吃惊倒不是因为别的,说到底许敬宗也不算受重视,他入伙也是为了仕途钻营,但唐叶很担忧这家伙的脑子,千古阴人的名号绝不白给,太安党可多了个腹黑军师啊。但有点奇怪,许大阴人入伙时间不短了,却只徘徊在边缘,至今未曾展露头角。 除了拉拢朝臣,他们还在积极拉拢一切和李世有矛盾的势力,简单来说就是敌人之敌可为我友。首当其冲当然属五姓八阀,据不良人消息,八大门阀都曾派出代表,与太安党中坚力量秘密会晤过。 不过,裴寂太清楚李世是什么选手,做事万分小心,至今也被没拿到真正的把柄。唐叶清楚一点,裴寂并不是要造反,他只是要确保武德旧臣的权和利。所以,这就是他的被动,他不想造反,度就要控制好,不能被队友拉入更深的旋涡,真正惹怒李世。 但李渊这个老狐狸当然不会给他这种机会,冒牌李元吉就是他投入的一颗不定时炸弹。 要说对太安党而言,李元吉不出来还好,一出来,反倒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棘手问题,稍微处理不好,就是谋逆大罪。 如今,李元吉已经藏在窦家,被李渊的人单独看护,任何外人不能接触,当然,这也是李渊担心小花会露馅采取的保护措施。可对太安党而言,只要三殿下在长安,就无法不让人胆战心惊。 裴寂因此着实焦躁难安,最终他认为,这个问题人物应该、也只能握在手里,所以,必须要确保李元吉安全,这就要求决不能留在长安。所以,他们已经在秘密筹备,将李元吉送往南瞻部洲,在唐叶看来,算是寻求政治庇护。 殊不知此举正中李世下怀,这些武德遗老采取此动作已属欺君罔上之罪,甚至说形同谋反也不为过。所以,李世要等的就是他们真正动起来,然后一窝端。 后面林林总总还有许多杂事。 比如,让唐叶小吃一惊的是,称心果然修炼了葵花宝典,据说是宫三宝提供的,因为三宝大太监觉得称心很适合接替自己。 唐叶就很懵,难不成李承乾最终还是断不了和称心的羁绊,但最后没准会以皇帝和太监的关系重逢不成? 再比如,李世终于将王丝丝收入后宫,封才人。不过这件事是长孙皇后一力主办的。 事实上,李世陛下才没那个心情谈情说爱,他和长孙皇后可谓真正的青梅竹马,长孙对他而言,不仅仅是白月光,还是贤内助,没有人可以替代。而李世后来所有的妃子都是长孙皇后亲自挑选的。此番王丝丝被长孙看在眼里成全李世,再次让唐叶感叹一声大度贤良。 还有,唐叶关心的小道士依然没有出现,好像凭空蒸发一般,连不良人也没找到踪影。 再有,鱼幼薇给酷帅师兄写了几十封情诗,全被任老不正经拆开品味文采了,等等…… 而最后,任知之调笑般告诉唐叶,那个胡姬馆还真找到了第一位美人,只是不知道去哪找李易公子。 唐叶讪笑一下,转头询问那钩子可否钓到鱼。答案是肯定的,出手的不出意外是郑家,但他们很谨慎,是从黑水坛请来的刺客,在不良人围堵之下,当场服毒自裁。也就是说没有直接证据,但不论如何,确定了胡姬馆巧取豪夺的事实,接下来只要证明郑家是在帮他们就够了。 反正别看出去一个来月,变化还真不小。 唐叶琢磨一番,决定先休息休息,顺便处理下许多琐事。 但今天不管其他,刀笔斋晚宴是头等大事,民以食为天嘛。 民以食为天,君王也一样。 唐叶归来的消息自然瞒不过李世,于是当天夜里,他就轻装便服来到刀笔斋。 一看到唐叶就眉开眼笑:“朕的好大儿,想死朕了。” 唐叶顿时鸡皮疙瘩掉一地:“陛下啊,您可是堂堂天策大帝,别这么肉麻行不?” 李世大手一摆,满不在乎:“天策大帝也是人。” 唐叶正色道:“那可不对,我听说,民间传闻,您可是中天紫薇北极太皇大帝转世,统帅三界星神和山川诸神,乃众星之主 ,万象宗师呢。” 李世哈哈大笑:“这么长的头衔,也不知哪个无聊的想出来的。” 唐叶心说,谁知道呢,关键在另一个世界您也一样,而且还有天命帝皇、地府还魂者称号呢。 “此行可还顺利?” 李世撩起衣襟坐在小院石墩子上自己斟了杯茶问道。 唐叶笑呵呵上前也坐下:“还好,也有点小意外,不过来的正好。” 随即,他把经过向干老子一一汇报了一番。 李世中间也没打岔,边吃干果边饮茶,直到听完,才点点头。 “不错,你小子出马,朕就多余担心。那个东琉世子可真是大好人,不但把凛多思的小脖子送到朕手里,还牵连了蜀山剑宗,呵呵。” 唐叶看着他眼神灼热,哪里还不清楚这位正心思雀跃呢。 “义父啊,您打算动武了?” 李世沉思一下:“历史很多时候都源自一个小人物的某个动作。凛三思和九五二七虽然都是小人物,却送上了再好不过的把柄,但不趁热打铁的话,作用必然大幅度降低。” 第343章 伐蜀山,破剑门 唐叶明白这个道理,比如凛三思,拖延久了,凛家老幺慢慢长大,凛三思的作用自然直线掉落。而蜀山也同样,时间过长,他们总会找到应对办法或者借口。 “我也这么想,趁热打铁,要不开春就干他?” 李世大手一挥,细长的双目眯起,寒光透射:“行军打仗,要的就是个出其不意,他们以为,春寒之际,朕就不会动手?” 唐叶吃了一惊:“今年的雪可不小,气候严寒,行军困难,谁会挑这种时候……” 李世冷笑:“他们也这么想。” 唐叶心神一动,是啊,李靖打东突厥不就这么个操作? 心中兴奋起来,“那义父准备马上起兵?” 李世颔首:“兵贵神速,三日后朕便在朝堂公布凛三思刺杀太子,蜀山为共犯之事,朕的那些骄兵悍将恐怕要乐翻天。” 唐叶沉思一下:“直接进攻剑门关?” 李世轻轻一笑:“你以为朕费心费力打通西南通道,一直打到南越是为了啥?” 唐叶陡然明悟:“回手掏?” “哈哈哈,正是,借整肃南越之名,朕已先后增兵三万,如今南越已屯五万大军,而朕则要从明面上出兵直取剑门吸引目光,然后令李孝恭从南面出兵,两相夹击,不愁剑门不破。” 唐叶挑起大拇指:“义父深谋远虑,小子佩服。但还有个问题,正面大军要过蜀道。” 蜀道之艰难,唐叶这次算亲眼见证过了,比自己那个世界还要过分好几倍。 李世却似乎胸有成竹:“朕早就为南境之战准备了一支特殊军队,人人皆从南方大山征召,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人数虽然不多,但装配精良,绝对够精锐,朕取名为黑猿军。” 果然,李世早有准备。但唐叶还有担心:“剑门关呢?” 李世哈哈大笑:“这就是你的功劳了。” 唐叶一愣:“我?” 李世目光精亮:“黑火药。首批一千斤已经验证合格,如今原材料尚且够用,朕已命袁天罡日夜赶工,争取在大军抵达之前造出三万斤!” 唐叶倒吸一口冷气:“父皇要炸毁剑门关?” 在唐叶看来,就算有黑火药,恐怕也难如登天。首先得确定炸毁的定义。完全夷为平地,这绝没半点可能,剑门关毕竟是依靠整个山体的防御体系。更现实的目的是炸毁主要关楼和城墙,使其军事功能瘫痪。 果然,经过一番详谈之后,他才明白这也是李世的真实目的。 而因为有黑火药的成功制造,李世甚至觉得未必需要按从前的计划实施两面夹击,李孝恭的大军不一定用得上。 李世傲然:“此战之后,剑门归于我大唐,而我大唐守土安疆靠的从来不是关隘险要,而是雄兵威武!” 唐叶听明白了,李世根本不打算要剑门关了。或许,他还要借此给世人看看,就没有什么所谓雄关是他不能攻克的,这是巨大震慑。 唐叶就感觉有点可惜,没能弄出红衣大炮来。 可想到这里,他就有疑问,“总要有人把黑火药安置好才行啊。” 三万斤黑火药,十几吨,这个任务谁能做到啊。 李世看他一眼:“你不是去见过魔剑长老?” 唐叶啊了声,顿时明白了,萧蓝衣这厮,秃噜得倒挺快。不过,李世绝对早就关注过此人,否则也不至于如此简单就相信。 “可是,魔剑长老已经被蜀山提防,据说已经不再让他当值剑门关,而且他能信得过的也就百来个唐人弟子,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完成,难度也可想而知。” “风间雪不是已经成为供奉?让他闹出些事情来,魔剑就有机会了。而且朕会派镇妖司协助。” 唐叶一愣:“镇妖司?他们也负责打仗?” “呵呵,当然不,不过镇妖司羁押了不少妖物,有些具备特殊能力,比如隐形,比如飞天,比如遁地,比如穿山,朕可盯着他们好生驯服呢……” 唐叶瞪大眼睛,属实万万没想到,镇妖司居然也能发挥重大军事作用。 李世淡淡一笑:“兵者,诡道也,能够用来打赢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唐叶大为赞同:“如此,翟戮应该能完成任务了,此番事了,他也可以荣耀归唐,为老爹正名。” 果然,李世轻叹一声,“翟让实属豪杰,奈何大格局欠缺,否则何愁不成一方霸主。” 唐叶点头:“既然这样,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随即把答应翟让的东西简述一遍。 李世毫不意外的拍板应允,甚至还给翟让追封了个豫国公爵位。这可比唐叶承诺的还要好百倍。不光是说从侯爵晋为公爵,最棒的是豫这个字。众所周不知,好多人误以为翟让是山东道人士,实则他祖籍在河南道,豫州。 这还不算,李世还亲笔题下一幅字:英雄好汉身出绿林开天下之先,乱世豪杰横击八方传四海英名。 唐叶一看,够了,足够让那翟戮胆敢赴死。这个世界的人啊,异常注重家族名誉、孝道和生前身后名,而李世一下送上全套大满贯。 忍不住点头赞叹:“义父大气,小子佩服。” 李世忽然瞪他一眼:“义父、小子的,朕听着都烦,叫父皇,自称儿臣,难道有问题?” 唐叶见李世神色不愉,当即改口:“儿臣一百个乐意,不是怕叫顺嘴了不经意被人听到嘛。” 李世这才露出满意之色:“这还差不多。不过这次是你找来的机会,事后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一份头功。” 唐叶笑笑:“还是悄悄给吧。” “想要点什么?”李世说话的语气,仿佛此战百分百拿下。 他当然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本事,唐叶丝毫不怀疑,所以也没犹豫:“别的都听父皇的,但儿臣只有一个要求,请陛下把赤霄宝剑借给儿臣一个月。” 李世一愣:“赤霄?那是帝道之剑,你要借它作甚?” 唐叶思考一下,还是坦诚回答了问题:“据说,上古十大名剑记载了绝地天通之秘,儿臣师傅一直在探寻此事,我想通过查找线索,可能会找到师傅。” “绝地天通?”李世霍然动容,“你师傅也在追查这个?” 他这个也字,就坐实自己也在追查这上古传奇,难怪当初让自己破译青铜古卷。 第344章 除马帮,慑南荒 唐叶明白,这件事迟早要拿出来说,当即点头:“师傅非寻常人,目光不仅看向世外,还在追寻上古。只是……父皇似乎对这神话传说也非常感兴趣?” 李世目光深邃,沉思一番道:“你先告诉朕,你师傅查到些什么?” 唐叶摇头苦笑:“这种事,他老人家哪里肯跟我说,问过一次,他只让我好好把尘世活明白再说。所以,儿臣很长时间都没敢追查,自从上回见到那青铜古卷才有点忍不住,主要也是思念师尊啊。” 李世点点头,在他看来,太白先生如此作为反倒很符合高人作风,当下并没有多想:“世外高人果然操心世外之事,不过你师傅说的对,这些东西,还不到你能追查的时候,先把眼前之事弄明白吧,朕也要好好想想。” 唐叶似乎有点无奈,叹了口气:“好吧,听义父的,确实我这修为和阅历严重不足。” 李世摇摇头:“有些事,和修为阅历无关,先不要想了。说眼前,赤霄之事简单,不过赏赐不能这么简单,否则朕岂非赏罚不明。还有什么想要的,好好想想,朕随时答应。” “那儿臣可多谢父皇了。” “你我父子,客气什么。哦,对了,裴寂已经拉拢了崔家、郑家、韦家、窦家,其中窦家已不足为虑,但崔家很积极,这次护送李元吉,就是崔家背后宗门担任主力。” “那父皇大概是有想法了吧。” 李世微微颔首:“借机铲除崔家武力依仗。” 唐叶缓缓道:“马帮可不易对付……” 没错,马帮可不仅仅是驿站车马行会这么简单,他的核心是一个宗门,而崔家就是这个宗门的金主,或者说,马帮根本就是崔家出资组建而成。 “也不难。我们要做的,只是打掉马帮的武力,至于那些车马夫,只要给他们找到新的归属,闹不成事。你小子不是早就和侯宝林开始策划了么。” 唐叶笑笑:“父皇消息果然灵通,没错,一切准备停当,如果您下决心打掉马帮主力,我们正好捡个现成的大便宜。说起来,您那交通司也是在为此准备吧。” 李世哈哈大笑:“你小子,不愧是不良少帅、簪花令主,消息一点不比朕闭塞。没错,凡事要有政令,才更能让人顺服。” “所以了,动作要快,不能给马帮高层反应的时间,否则他们一定会鼓动成千上万车马夫闹事。” “朕心里有数,天机星君早已部署到位,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这次让不良人出手。” 唐叶自然相信李世的部署。打击马帮最大的难题在于,马帮分为南七北六十三分舵,而总舵则位于扬州。所以,不动则矣,动就要十四处据点同时展开犁庭行动。 但唐叶丝毫不担心,区区马帮,在天策大帝面前,连盘菜都不算。 不过,李世对唐叶端上来这盘菜兴致很高。 说起来并非什么好东西,牛杂锅。 牛这东西,在大唐金贵着呢,尤其是耕牛,每一头都注册在籍。不过这也分谁,很多贵族吃牛肉很平常。 然而,杂碎这东西,贵族们是不吃的,往往丢给牲畜或者下人。 唐叶的接风菜居然是牛杂碎,倒有点让李世意外,但闻着那扑鼻的香气,他食指大动,直接提起筷子撩了一大口。 “嗯?好,这味道十足啊。” 牛杂的美味属实超出李世意料,当即大叫着上酒。 一口酒一口肉,李世吃了个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小子,你的确是个懂吃的。” 听到李世赞许,唐叶有点不好意思:“今日不知父皇要来,不然也不能准备这种低贱之食。” 李世大摇其头:“低贱?百姓吃的就低贱?那岂不是说百姓本身就低贱?这话有大问题,朕为君,百姓称之为君父,也就是百姓的爹,那朕岂不也是低贱之辈?” 唐叶大感佩服:“父皇爱民如子。” “所以,儿子能吃老子就能吃,百姓能吃朕自然也能吃。何况食物本身并无贵贱,要朕说那些豪门贵胄若知道牛杂能做出这般味道,下人们只怕连这点口福也没了,所以还是不要外传的好。” 唐叶是真佩服李世心细,而这也恰恰说明,李世心里真的有黎民苍生。 “儿臣听说,崔家最喜食牛,尤其家主崔放,可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牛,只吃一年生小牛嫩腰中最精美的一小块,所以,一顿通常要杀三头小牛,余者皆弃之。” 李世闷哼一声:“豪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家不除,谈何盛世。” “崔放还好些,崔老太爷喜欢的就有点变态啊。崔放不过喜欢嫩牛肉,崔老太爷却喜欢食三岁女童心尖肉,也不知道听谁鼓动的,说这样能长生不死。” 李世胃口一下子就没了,啪的摔下筷子,目光深寒:“那些混账还阻挠朕成立不良人,可偏生不良人成立之后,朕才知道这许多事,食腐之辈,丧尽天良,当真该千刀万剐!” 唐叶道:“崔家取死有道,此番护卫李元吉南下,助推太安党谋私,加上不良人收集的各种罪证,一旦扳倒马帮,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李世露出冰冷的笑意:“扳倒马帮,崔家必定惊慌失措,会千方百计拉拢其他世家门阀,而那些狗东西必然也唇亡齿寒,行动更激进,如此便拖出一群心有不甘者,不愁闹不大,那才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你那边准备的如何?” “一年,最多一年,所有条件即可就绪。” 李世点点头:“朕这边也差不多,屯田制,府兵制,皆在紧锣密鼓部署,科举制也在大刀阔斧改进之中,现在就需要一个契机,逼老鼠触碰不可触碰的东西。” “引巫部联盟入局。”唐叶很快反应到位。 李世赞许,“不错,打过蜀山之后,便要攻东琉,儿子挨打,老子不能不管。” 唐叶道:“巫妖王当然会帮衬,加上和东洲的积年冲突,以及大唐日益强大带来的严重威胁,各种条件之下,火必定点燃。” 第345章 议淳风,吞白帝 李世微微一笑:“凡事要尽可能可控,火起东琉,引动南瞻,够用即可。只需让门阀按照我们的思路做下勾结巫族证据,这时候,就是朕举起屠刀之时!” “师出有名,同时五姓八阀已经被政策挤压、被经济制约,当干掉那些主事者之后,他们也到了灰飞烟灭之时。那时候,大唐就再也没有内忧。” 李世颔首:“让各地报馆尽快营业,朕需要报馆全力针对世家门阀展开口诛笔伐。朕不但要釜底抽薪,还要名头大义。” 唐叶清楚事情开始提速了,当即道:“我会让不良人那边尽快收集素材,把前期工作做足。” 两人商议好一阵,李世才重拾胃口,饮下一盏酒,略作沉吟道:“那首诗,当真蕴含仙家之秘?” 唐叶见他目光炯炯,如何不明白,仙道对这位大帝也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随即直接摇头:“这我可不知道,最初我也仅觉得诗本身极好,但如今确觉其间隐含一股难言之气,似贯穿古今未来,怒于天道苍生,或许,师尊还有太多事没有告诉我。” 李世叹息一声:“令师当真不似凡俗人啊。确然,这悠悠千古,究竟隐藏多少惊天之秘。国师得此文之后,闭关已有一月,昨日出关,似有所悟,却道不出所以然,便修书李淳风,希望他能来长安共同推敲。” 唐叶心中一动:“李淳风?” 李世嗯了声:“朕也是自国师南下归来后才得知此人,他与袁天罡同出道教祖庭,早年却不知为何脱离终南,自号逍遥散人。但国师称,此人天赋、悟性在四极道子之中最高,对天道领悟也最深,国师曾言,自己痴迷推衍古今未来,李淳风却似有种看透的感觉。” 唐叶也曾听任知之说过,道祖门下有四极道子,为首者便是当代道宗宗主袁天罡,而李淳风就是最小的那一个,据说年龄可能还不到三旬,却好像生而知之,天赋异禀。 唐叶道:“不知我能否有机会一见?” 李世摇摇头:“李淳风随性洒脱,很难说,看缘分吧。” 唐叶颇有点无奈,说实话,他曾寻找过李淳风很久,却终归没有见到这位道门奇人。 “不过,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来长安,但一定会去一个地方。白帝城。” 唐叶一愣:“白帝城?他和叶流云还是王一仙有关系?” “都不是。” 根据李世的说法,李淳风早年曾为叶流云之女测过命数,但彼时并未直言结果,只是说命数有变,要到二十四岁方可见端倪,而道门讲究因缘,既然结下因,自然要了了这段缘。 唐叶有点遗憾,白帝城自己可能去不了,手头事太多啊。而且即便去了,也难保能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异人。 但叶流云之女居然和他有关联,可见此女命数很不寻常。 唐叶了解过,叶流云之女名为叶丹霞,据说出生之际天降异象,有四象拱卫龙虎盘旋,所以有人说她是大能转世。 民间传说,很难辨别真伪,唐叶也没工夫考虑太多,既然说到叶流云,唐叶便直接提出疑问。 “我总觉得叶流云没那么释然,父皇认为呢。” 李世哈哈一笑:“亡国少主,其心不死罢了。” “父皇既然知道,为何容他这么久?” “当初他献上国祚,朕为了让四夷归心,的确不好斩尽杀绝。本来也曾想给他一个机会,就此隐世很好,可惜,他到底藏着不该有的心思。至于朕为何容他,只是因为没有把柄,白帝城外人莫入,获取信息极难。当初朕毕竟答应放过他,若没有确凿证据便兴兵,实在难以服众。” 确实,王一仙也好,叶流云也罢,都在封锁消息方面做到了极致。白帝城从不接待外人,所有需要和用度,都从外面采买,然后送到江边就行了。 至于白帝城的银子从哪来,答案是武道和兵器买卖。 白帝城不但售卖各种武道典籍,还为武者提供功法修正和交换等服务,他们有专业机构,针对每个人的特点量身改进功法,这生意在唐叶看来都很前卫,所以着实也很来钱。何况他们还卖定制兵器。白帝城的定制兵器天下闻名,几乎与天工寺不分轩轾。 这三样生意,足够维持白帝城正常运转,且余量颇丰。 但叶流云似乎并未用这些银子招兵买马,只是在收容蜀国遗民,可还是被有心人发现端倪,他所收容的遗民都经过严格挑选,不是强悍勇武之辈,便是有一技特长。 “白帝城和蜀山之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早有勾结,此番父皇有没有计划一并收拾掉?” 唐叶从李世的话风中,已经感觉到,这位天策陛下恐怕早有想法,便想着明确求证一下。 李世嗤笑一声:“唇亡齿寒,合则聚力,分则散沙,他们都明白这些道理。说实话,在朕看来,他们就是一群散兵游勇互为依靠抱团取暖,所以,只要朕动兵,他们不论愿不愿意,都得卷进来帮衬盟友。” 唐叶明白了,李世根本没想过各个击破,也不是什么搂草打兔子,而是直接奔着犁庭扫穴去的。 “这些碍眼之辈,横亘在东洲中土与南境之间上蹿下跳,太过碍事,朕没工夫跟他们磨蹭,既然打就打干净。你要明白,兵者,国之利器,亦是国之凶器,一次兴兵耗十年元气,并非玩笑。” 唐叶起初不太懂这个道理,直到第一次逆旅,进入边境大军,才开始有所体会。 大军开动,粮草、辎重、兵器甲胄、运输、饷银、民生等等,涉及到的问题不计其数,消耗天大不说,每一个层面处理不好,后患都会无穷无尽。 所以,唐叶懂了,李世这次兴兵,要拿下整个巴蜀,顺便一口吞下白帝。只要成功,东南沿线那四个小国便再也没了屏障,除非举国搬迁投靠巫部联盟,否则只能被大唐横扫。 但举国搬迁哪有可能,故此可以说,李世旨在扫清大巫山以南,将大唐边境延伸到东胜神洲最南端。 第346章 突然来访的房大人 自此以后,大唐将会和巫部联盟隔大巫山山脉对峙。而这时候,李世为了暂时麻痹巫部联盟,会保留西南三国,调转矛头收拾西突厥、室韦、吐谷浑等北方和西方诸国,最后拿下西南,鲸吞整个东胜神洲,成就前无古人的丰功伟业。 当然唐叶估计统一东胜神洲很可能不是结束,以李世的勃勃雄心,对南瞻部洲、西漠胡洲、北原莽洲不可能不觊觎。何况胡洲和部洲与大唐虽然隔着许多国家,但间接早有接触和摩擦。 就说最近,胡洲中的霸主,也就是狄羌公国的使团即将来到长安,明面上的目的为友好访问,但那实际上,是针对两大霸主之间的疆域问题对大唐进行态度摸底。 大唐和狄羌联合公国其实在疆域上已经有部分接壤,比如临近长安,让大唐如鲠在喉的吐谷浑其实就属于狄羌的藩属。 二人反正是闲聊,便简单谈了几句关于吐谷浑的话题,随后才回到白帝城上。但李世并没有说如何攻打白帝,只意味深长的给了唐叶个眼神。唐叶正寻思意味,没想到李娃突然通报,说有个姓房的老者请见。 房?难道是房玄龄?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唐叶下意识看向李世。 李世摆摆手:“房爱卿乃朕之肱骨,足以信得过。唤他进来吧。” 唐叶倒不是特别意外,李世会瞒着很多人,但对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三大文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揭露的时间早晚而已。 “父皇啊,您先跟我交个底,他知道我多少事?” 李世轻笑一声:“不多,也只知道你得了个无忧君的封号而已,至今很多事还一头雾水,稍后你就听着应付就成。” 唐叶点头:“那么,是您让他来的?” 李世却摇头了:“这可与朕无关,谁知道房大人怎么突然找到你了呢。” 唐叶越发有些迷惑,难道说,为了楼兰的事儿? 正琢磨呢,房玄龄已经走进了内院。 他今天打扮很有意思,一身长安行脚夫打扮,头上戴着脚夫们标配,宽大的斗笠,戴上这玩意儿,除非蹲在他脚底下抬头看,否则没可能认出是谁来。 李世见这打扮也有点惊讶:“你这……房爱卿?” 后者看到李世,当场就愣住了。 “陛……陛下?” 房玄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琢磨很久,终于决定上门拜访一下那个小子,却意外看到他和陛下在同案而食。 李世哈哈一笑:“老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巧遇,巧遇啊。” 房玄龄怔怔道:“陛下,臣还想问问您这是吹的什么风……” 李世笑着招手:“先别管他什么风了,来,来,见见我大唐的小先生。” 房玄龄更加愕然:“大唐……小先生?” 唐叶同样有点懵,这叫什么说法? 李世颔首:“唐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朕曾多次请益,收获匪浅,称一声小先生,恰如其分。” 房玄龄眼神微微一动,旋即有些不可思议,能让李世如此说法,这无忧君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有料。 但房玄龄毕竟城府极深,闻言并未过分动容,反倒含笑拱手:“早就听闻,唐公子才学非凡,今见陛下如此推崇,房某倒有些怠慢了。” 唐叶赶紧起身:“房大人说的哪里话来,可别折煞小子,快请快请。” 房玄龄看了眼餐桌,眼神有些异样,毕竟就算是他,也未曾和陛下同案用膳过。 李世大大咧咧道:“在唐小子家里没那么多规矩,老房,坐朕身边,尝尝这牛杂火锅,味道极其鲜美,保证你咬掉舌头。” 房玄龄心中虽然诧异,却也没有矫情,微笑道:“那臣可不客气了,今日借陛下的光,也尝尝让侯君集和程老魔赞不绝口的刀笔斋膳食。” 这时候,李娃已经送上餐具,唐叶也亲手给房玄龄斟满酒。 “房大人,小子也很好奇是哪阵风呢。” 房玄龄和李世告了个罪,才哈哈一笑:“香风。小哥难道不知,胡姬馆可给你寻来一位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啊。” 唐叶有点尴尬:“上次是为假扮纨绔打探消息,谁知道他们真当个事儿。” 李世闻听有点好奇:“你们两个家伙,有事瞒着朕?” 唐叶赶忙伸手指向房玄龄:“啊,只因房大人逛青楼被我堵个正着。” 房玄龄一口酒水还没咽下去就差点喷出,呛得连连咳嗽。 “唐小哥,切莫胡言乱语!” 李世却显得十分惊讶:“哎呀呀?房爱卿,你出息了啊?” 房玄龄脸色泛红:“陛下,可别凑热闹,臣是为了楼兰的事儿。” 李世一愣,随即哦了声:“其实偶尔去消遣一番也无妨,毕竟你在家没少受气。” 房玄龄直翻白眼:“陛下!” “好好好,公干,公干。”李世笑着道:“你们说,你们说。” 房玄龄这才无奈的放下酒盏:“房某来,只想要提醒小哥,那从西方弄来的美人恐怕不简单,你要提防,弄不好就是胡姬馆安插的眼线,因为方某得到消息说,胡四海曾派人深入调查于你。” 唐叶沉思一下:“调查不出来才对……” 他这么说,因为确有把握,李家贵胄何其多,而他也曾申明,李易只是个化名,上哪调查去。 “那个美人,究竟如何不简单法?” 房玄龄咳嗽一声:“这倒不知,还需要唐小哥自己观察……” 唐叶越发觉得奇怪,房玄龄不对劲似的,这种模糊的消息,不值当他亲自跑一趟吧。 眼神有些狐疑的瞅瞅房玄龄:“房大人,恕我直言……这不是你来的真实目的吧……” 房玄龄忙道:“的确就为此事。” 这样一来,唐叶反倒越发不信,瞅着房玄龄的眼睛:“不对,大人,您的眼神告诉小子,别有来意。” 李世也有点好奇起来,他更明白房玄龄何许人也,绝不会拿着这么点未经证实的消息登门谈事。 “爱卿啊,你我君臣共事十余年,说句实话,你今天状态的确有问题,眼神飘忽,目光迷离,言谈迥异于往常,显然别有心思。” 房玄龄依然否认,“没,没有,其实只想借机会来寻唐小哥摸摸底罢了,毕竟咱大唐出个年轻奇人,臣也属实有点好奇。” 第347章 皇极经世书 李世瞅瞅他,忽然微哼,“支支吾吾!老房,你知不知道,你言不由衷的时候,左手拇指和中指会不易觉察的捻搓?” 房玄龄一惊,左手飞速缩入袖中。但下一刻,脸色就发苦,看着李唐二人眼神,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这下意识的动作出卖了。 李世神色有点不愉:“怎么,看来爱卿有事当着朕不便开口?” 房玄龄苦笑一声,终于无奈道:“好吧,陛下,的确有事。事关……犬子和高阳公主……” 李世眉头微皱:“此二人是朕亲自赐婚,怎么,爱卿难道不情愿?” 房玄龄拱手道:“陛下啊,高阳公主下嫁,是我房家的荣耀,臣哪有不情愿之理,只是……只是怪,就怪在……” 看到他瞅过来的眼神,唐叶心里一抽抽,坏了,自己当初多嘴干啥? 果然,下一刻房老儿在李世迷惑的目光下,直接就把唐叶卖干净。 “怪在这唐小哥,早在陛下赐婚之前,甚至根本没有此意的时候,他便曾对臣说过,遗爱莫要与皇家联姻。” 李世愣住,转头看向唐叶,“竟有此事?朕萌生此念,不过半月,你尚在蜀山,却更早便和老房说过,难道会未卜先知?” 看到他大惑不解的目光,唐叶知道很难解释了。 无奈只好搬出老一套,说二公子性格软了些,和皇家联姻只怕会吃亏,自己不过想到哪说到哪罢了。 这个说法当然无法遮掩过去,李世盯着他,“含糊其辞,朕了解你小子,但凡说出口,哪怕不经意的话,一定有缘故,说,你到底如何知道朕要赐婚,更为何反对此事?” 唐叶暗中叹气,麻烦啊,难道如实说来?你那闺女看不上房遗爱,勾搭了个和尚,最后还参与谋反来着?眼前还都没半点影子的事儿啊,说出来谁信?莫说旁人了,自己现在都表示怀疑会不会走到这一步,毕竟这里和那个世界大有差异啊。 可眼前这俩,一个英明神武,一个号称谋士之首,想轻易蒙混他们几乎没可能,咋办? 一时间唐叶心念电转,却毫无应对头绪。 李世盯着他连连变幻的神色,直接道:“别瞎编,朕盯着你呢。” 房玄龄也凝视着他:“眼神飘忽,表情诡异,明显在编织瞎话,小哥,老夫也号称千年的狐狸,你就别想话本了,实话实说吧,一个多月之前,你到底怎么想的?亏房某当时还当个随意笑谈,转眼便成真,未卜先知也没这般厉害。” 唐叶暗中苦笑,好么,这都看出自己在构思瞎话了。 可自己当真不是李淳风,若那家伙说出来啥毛病没有,换做自己,这事儿就相当古怪。 想到李淳风,唐叶忽然心头一亮,对啊。 当即收敛神情,咳嗽一声,略带纠结道:“……这……要说实话,却怕你们不信……” 李世大手一挥:“你且说说,朕自会评判。” 唐叶紧紧皱起眉头,好生沉吟了一阵,才叹口气:“也罢。这件事本不该说,让家师知道就麻烦了。但事已至此,小子只好如实招供,还请陛下和房大人保密。” 涉及太白先生,李世更加好奇起来,当即点点头,“只管说。” 唐叶仿佛又纠结了一番,才开口道:“其实……家师推衍之术堪称逆天……” 没错,李太白又被他拿来挡箭。两人闻言皆神色一动,李世还好说,房玄龄却明显对家师两个字表现出强烈的关注和疑惑。 “他老人家曾经作出一部奇书,名为皇极经世书……此书以周易为基础,结合算学推衍历史兴衰,自然变迁,提出“元会运世”的时间周期变化理论……” 随着他简单解释何谓元、会、运、世,并阐述其与天地万物演变及历史兴衰规律的关系,李世目光大亮如灯:“有此奇书?” 房玄龄越发迷惑,李世的反应明显不是怀疑,而是惊喜,难道他就相信这小子没信口开河? 呵呵,唐叶当然是信口开河,不过半真半假。《皇极经世书》真的存在,不过当下还没出现呢。拿这本书来忽悠,简直太合适了,不怕他们不信。 “确实有,不过……家师称,今人当明古事,却不可妄窥未来,所以严禁小子观摩,甚至列为禁书,但小子年轻,好奇心重,背着师尊偷偷翻阅过几章,奈何,尚未得皮毛便被家师察觉,遂一把火焚之……” 他这样说法可不光为了可信度,更重要的是将来自己再表现出对什么事情具备前瞻性目光,就有了解释和来源,而自己的确很可能经常出现这种状况,总要提前有个预防,才能避免次次被人怀疑,这个机会还真挺好。 “就凭这点滴皮毛,推衍出房二公子和公主殿下可能不合适,我当时说说,其实也只是想验证下自己得了多少,万没想到房大人还当真了。” 听到那奇书被一把火烧掉,李世已大失所望,再听唐叶的话,直接摇头:“你虽然才学颇丰,但皆为求实之学,然这天道推衍虚幻莫测,差之毫厘便谬之千里,丝毫不允许半点差池,似汝这般皮毛之学,还是莫要拿出来做文章了,免得出岔子引火烧身。” 李世对道家了解极深,虽然觉得唐叶懂很多,但人怎么可能样样精通,尤其这种玄学不可能在他这般年纪有所成。 唐叶赶忙道:“是,小子谨记。” 李世看看房玄龄:“原来是这小子胡乱推衍,当不得真,房爱卿也莫要胡思乱想,高阳和遗爱的婚事如期举办,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房玄龄口中应着,心里却总觉得怪异,这小子的师尊是谁?为什么陛下一听便相信有此奇书?而唐叶说的,又是真的么…… 可他很识趣,发现李世深信不疑,而且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便不该问的一点也没问。 殊不知唐叶却心中哀叹,该来的还是来了,难道就躲不开这结局?到底为什么呢,两个世界分明不同,却时常莫名其妙交织穿插,让人虚实难辨…… 不过不论如何,自己总得做点啥预防一下,比如,可以从那辨机和尚入手…… 第348章 信息交换,关系加深 次日一早,听闻唐叶归来的消息,鱼幼薇、文素青、小黑子率先到来,紧接着是侯宝临、程处默、苏庆节。后来连成怀秀也到了。 不过王昭容和玄琉璃并未出现,不是说她们没得到消息,而是明白有些事还需要藏着。 饶是如此,唐叶也觉得有些问题,回头得说说这事儿,他们虽然都很小心谨慎,但时间长了,总会被人发现端倪。必须让他们没事少来,或者约在其他地方,比如三娘酒家、忘忧君茶庄这些地方。 鱼幼薇放荡不羁,居然还穿了那套旗袍,明艳惹火,不可方物,使得文素青跟防贼似的十分警惕,言语也处处带刺,不过并非什么真正的敌意,还不如说是醋劲。 成怀秀看得好笑,便以谈事情为名,请唐叶去内院说事儿。 “这丫头看来对你真动了心哦。” 唐叶好笑道:“得了吧,她喜欢你。” 成怀秀掩唇轻笑:“那可不一样,这丫头毕竟并非真的喜女人,那时候只不过心情没着没落罢了。” 她说着眨眨眼:“素青如今可是红头半边天的长安花王,怎么,唐公子丝毫不动心?” 唐叶呵呵两声:“行了,别说这些了。” 成怀秀嗯了声:“那说说鱼幼薇?这位平康坊才女到底怎么回事?在你这里一点都不见外啊。” 唐叶看她一眼:“你很好奇?” 成怀秀淡淡一笑:“怀秀与公子合作,自然想了解公子多些,只是公子身上迷雾也太过浓厚,怀秀知公子乃太白门徒,但这风间雪又是怎么回事?” “姑娘感兴趣的问题不少呢。不过,姑娘身上也充满谜团,若要精诚合作,姑娘首先也不够诚啊。” 成怀秀轻笑一声:“看来,我还是不该打听。” 唐叶认真道:“我却可以告诉姑娘,首先太白门人谁说只有一个?其次,鱼幼薇和我的关系,类似文素青,当然说的不是情感方面。” 成怀秀神色一动,开口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公子说的不少了,我若再继续,只怕自己也要招供些什么。” 唐叶淡淡一摆手:“我这里不是城防司,姑娘不必招供什么。” “但总归显得怀秀不够坦诚呢。” “时机未到吧。”唐叶显得并不着急。 “公子大度,不过公子难道不怕怀秀泄露你的真实身份?” 唐叶嘴角勾起:“你有证据?” 成怀秀愣了下:“我有将进酒……” “风间雪写的啊。” 唐叶眨眨眼道。 成怀秀愣住,片刻,失笑:“也对,密室深谈,何来证据。不过公子也请放心,家师和孙思邈老神仙关系莫逆,而怀秀深知孙老对公子异常看重,甚至委托传承,这般关系之下,怀秀还是可以信得过的。” 唐叶有点诧异:“和孙老神仙论交?你师傅不简单。” 成怀秀抿嘴笑道:“怀秀也算是透露了些真实东西,我们持平了。” 唐叶摇头:“刚才我可是说了两样,虽然我不问,但你只抖落一样,还差着呢。”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成怀秀嗤笑一声:“公子还真是一点不吃亏,那好,再说一件事。红菱。” 唐叶心神微动:“你知道红菱?” 成怀秀点头:“不但知道,还知道她另外一个名字,聂隐娘。” 唐叶知道她和聂隐娘有渊源,倒是不怎么奇怪,“这不算什么秘密吧。” 成怀秀点头:“在公子离开之前,聂隐娘就藏在甲秀楼,去观察过公子几次,看来,此番她果然去见公子了。” 唐叶点点头:“这经过我已知晓,好像也不能再算秘密,顶多算成楼主坦白。” 成怀秀笑笑:“我要说的,当然不是这个。而是……你可知,聂隐娘并非剑皇独女?” 唐叶这才吃了一惊,不是独女?这秘密连听风阁都不知晓啊。 见他惊讶,成怀秀才笑道:“看来,这个秘密够数了。没错,聂隐娘为长女,剑皇聂无殇还有个次女,比聂隐娘小了足足十四岁,名为聂珈珞,长期藏身于我甲秀楼。而事实上,这才是我和聂隐娘真正的渊源,抱歉,此前瞒着公子了。” 唐叶有些动容:“聂珈珞……一直在甲秀楼?” 成怀秀点头:“珈珞姑娘乃剑皇托付家师代为照顾,奈何家师也在云游四方,便托怀秀照拂。” 唐叶轻嘘口气:“这秘密倒是够了,但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 成怀秀忽然道:“我需要孙老神仙的手稿。” 唐叶一愣:“做什么?” “珈珞继承了巨阙重剑,练功走火入魔,天下间恐怕只有孙老神仙能解救。” 唐叶明白了,孙老找不到,所以她把主意打到了手稿上。 “我想公子明白了我的意思,没错,我需要从手稿中找到解救方法,不过不敢冒然要求全部手稿,只需要经络篇一章足矣。” 唐叶沉思一下:“孙老以济世救人为本,我想他不会拒绝,好,我答应。” 成怀秀敛衽一礼:“谢公子成全。” 唐叶笑笑:“对我和聂隐娘增进关系也大有好处,不必谢了。” 成怀秀笑道:“对公子和珈珞姑娘的关系也大有好处。公子可不要以为珈珞年轻,修为就差,事实上,她接受过母亲醍醐灌顶大法,内功修为和巨阙剑术非常惊人。” 说起她的母亲,唐叶也有点好奇,毕竟没人知道聂无殇的夫人到底是哪位,而又是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剑皇? “她们的母亲到底是谁?”好奇心驱使下,他发出疑问。 成怀秀说出的名字,让唐叶当真大吃一惊。 “白莲花。” 居然是白莲花?唐叶有点懵:“白莲花,不是前第一女刺客,后来被聂隐娘击败而取代……” 话没说完,忽然就意识到,没毛病啊。 母女才更愿意唱这种双簧,而也只有第一女刺客白莲花,才有可能隐藏和剑皇为夫妻的秘密。 见他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成怀秀点点头:“公子大概想到了,确然如此,剑皇失踪之后,白莲花再也无心他事,一意只要找到夫君,才做出此局。事实上,聂隐娘的修为距离实至名归的第一女刺客还差着一些。” 第349章 初见青竹,素青醉酒 唐叶沉思着:“看来剑皇的失踪,谜团很重啊……” “家师也在查访此事,但一直没有头绪,有人说可能与圣域有关,也有人说和禁地有关,可惜都不过是传言。” 两人再度闲聊几句,唐叶道:“今日看来我们之间坦诚了不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敞开心扉,真正成为伙伴。” 成怀秀眼神掠过一丝异样,但隐去的很快:“怀秀也希望如此。不过人与人之间了解是逐步深入的,还希望唐公子莫要太急。” 唐叶听得明白,她是希望自己不要调查她。却并未表态,反而顺势换了个话题。 “哦,对了,说起伙伴,我有个关系还可以的伙伴可能要落脚甲秀楼。” “那怀秀可要好生招待,不知尊姓大名?” “哈哈,一个浪荡公子,姓白,岭南白家,白丁。” “白跑跑?”成怀秀下意识脱口道。 唐叶大笑:“这名号传的倒挺远。” “主要因为白家来到长安办事之人,基本上都落脚甲秀楼,惟独没想到这次白公子亲临。” “他?逃难来的,被那巫妖王之女追杀呢。” 成怀秀抿嘴:“哪里是追杀,追婚还差不多。” “呵呵,这家伙到处浪荡,也算报应,等他到了,麻烦成姑娘通告一声。” “小事。” 正说着,李娃来告知,王玄策来了。 成怀秀当即告退,等王玄策进来,唐叶才发现他还带着一个人。 是个青衣女子,身条很纤细,但浑身透着一股阴森冰冷之意,脸上虽然蒙着面纱,但那双眼睛给人的印象非常深刻。 唐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硬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好像是冷血动物的眼睛。 见唐叶在打量那女子,王玄策一伸手介绍:“教坊副司官,青竹姑娘,别号竹叶青。” 原来是她,唐叶这才理解,这女子的眼神,真的很像毒蛇。 据说青竹的修为在七品巅峰,但不知为何,居然给唐叶的感觉都有些危险。 竹叶青移步上前,并没有施女子礼,而双手合抱,躬身:“青竹,拜见唐公子。” 唐叶平静的点点头,王玄策既然带她来,必定已经彻底收服此女。但他没有回应对方,只看了她一眼,目光便转向王玄策。 后者显然明白唐叶的询问之意,带她来不会没有特殊原因。 “青竹查出,胡姬馆那个女子,来自西雅公国,是亡国公主。” 竹叶青立即接口:“属下擅毒,察觉此女身上有剧毒潜伏。请公子小心。” 唐叶微微颔首:“这件事不需要特地来见我,有何求?” 王玄策笑笑:“她也一样,那头死肥猪在她身上也种了奇毒,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只能来请教唐公子了,素闻公子与孙老之徒过从甚密集,想请公子出面劳动薛大夫一番。” 唐叶一听,就明白王玄策没有透露和自己的真实关系。同时也明白了王玄策的用意,施恩。 随即点点头:“带她过去吧。告诉薛大夫,务必治好,有什么需要之物,只管来寻我。” 王玄策当即拱手:“多谢唐公子仗义帮忙。” 青竹也再次施礼:“大恩不言谢。” 王玄策归来之后,也该开饭了。 刚一进餐厅,却看到鱼幼薇和文素青正在对峙。 两人都有点香汗淋漓,好像刚刚干过一仗。 不过既然没人通禀,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文素青明显吃了亏,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鱼幼薇好整以暇,瞅着她那大长腿笑道:“腿长是不赖,但男人嘛,还是喜欢这里大。” 说着挺了挺胸脯,那巍峨高耸,把侯宝临看得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连黑子那张黑脸都开始透红光。 文素青咬牙:“好什么好,一举一动都不方便!” “嘻嘻,方便男人就好哦。” 论斗嘴,文素青明显不是对手,气得干咬牙。 唐叶赶紧咳嗽一声:“那个,各位啊,准备开饭了,今天可有好酒好菜,大家不醉不归。” 文素青瞪他一眼,回头看向鱼幼薇:“斗酒!” “怕你?” 文素青长腿一伸,脚尖直接挑起一坛酒,“输了,用布条给我缠起来!” 鱼幼薇丝毫不怵:“你输了,换旗袍!” 唐叶无奈的翻白眼。你说你俩闹个什么劲儿,尤其是鱼幼薇,你丫的明明是来找酷帅师兄的,非要跟文素青搞事情,闲的。 “你是不是闲的无聊啊你!” 一道人影从后院蹿出来,气急败坏的向后喊着。 唐叶一看,居然是萧蓝衣,这家伙帽子歪斜,呼哧乱喘,好像也干过一架似的。 果然,随着沉稳的脚步声,另一道人影随后出现。 魔刀唐断。 “不打了啊,不打了,该吃饭啦。”萧蓝衣向着对方连连摆手。 唐断皱皱眉,转身就向回走去。 鱼幼薇有点惊讶,凑近唐叶道:“这个人……很可怕。” 唐叶摆摆手:“一个练功狂人,不用管他。娃娃,送一份饭菜过去,要十人份量。” 唐断没有回头,只说了句,“我要见李靖。” 唐叶道:“很快安排。” 成怀秀有点好奇:“这位何方神圣?” 唐叶摇摇头:“一个尽可能不要招惹的家伙。好了,开饭吧诸位。” 这顿饭吃的着实热闹,说起来大家互相之间没那么熟,关键在于文素青和鱼幼薇,这俩货还真斗上了酒。 而不出意外,文素青喝高了,酒气上头的文素青不但干脆利落的换上旗袍,还当众舞一曲醉剑,只是在铁板桥仰身吞酒的时候,啪嗒一声平躺在地,喝晕了。 唐叶苦笑,希望明天不要有人替她回忆糗事儿,否则文素青一定把账算在自己头上。 “快把她扶进房休息吧。” 唐叶吩咐了,却没人动。 唐叶愣了下,看向李娃。 后者视而不见,热情的给鱼幼薇夹菜。 然后唐叶就发现所有女眷都忙着互相招呼,好像很忙活,但真的很假,而所有男同胞则一脸我不能碰的表情。 唐叶再吩咐两声,众人依旧充耳不闻,该干嘛干嘛。 好你们—— 唐叶哪里还不明白这些家伙,心里这个气,堂堂一家之主,还谁也指使不动了。 第350章 佳人惹火,蓝衣卖妹 没办法,最后还是他亲自把文素青抱进房间。 刚放下,就被文素青一把勾住脖子。 “不嘛,不要走嘛,跟我喝……” 扑鼻的香气和酒气掺和在一起,径直灌入唐叶的鼻腔,柔软的女体和扑面而来的呼吸,形成一股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唐叶顿时觉得身体燥热起来。 赶忙想要把文素青的手臂掰开,放她下来,但不想文素青那双大长腿猛然抬起,夹住唐叶的腰部,锁得如此之紧,而两人的身体也在这一下之后彻底贴在一处。 唐叶顿感热血上涌,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 不妙! 感受到心脏那里传来的强烈感应,唐叶知道要糟,自己不是不近女色,而是不能。当他气血疯狂涌动的时候,心脏那里的怪异就会轰然发作,雄浑而浩瀚的巨力,会让他感觉心脏要崩碎一般。 虽说这时候他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能力,但这种恐怖力量,唐叶还没学会如妥善控制。 当即想要撑开文素青,奈何,这姑娘箍得太紧,若强行崩开,恐怕会拉伤她的手臂和腿部。 可不用力脱身的话,文素青的如花美颜已经贴上来,甚至伸出了舌头在舔他的脖颈。 要命啊! 唐叶吓坏了,焦急之中,竟然急中生智,施展易筋移骨,骤然缩小身形,趁着文素青力量落空的瞬间,哧溜一下脱出锁困。 眼看文素青还要寻找,赶忙抓起一个枕头塞进她怀里,然后飞速后退几步。 好在文素青是真的喝大了,将枕头死死钳在怀里,一边拱一边呢喃。 “……嗯……嗯,好软和……啧啧……” 唐叶这才松口气,但看到文素青那绝美容颜,尤其在这种美人醉酒的状态下,简直太勾人,这绝对是天下罕有的尤物啊。唐叶越发觉得口干舌燥,小腹起火。 赶紧落荒而逃,冲到内院灌下一瓢带着冰碴子的井水,那股邪火才慢慢消退,心脏也慢慢平复下来。 深吸口气,唐叶轻轻拉开胸衣,只见左边心脏处,赫然有一片巴掌大的红色心形印记正在慢慢消退之中。不由暗自庆幸,好险。 看着心口,微微皱起眉头,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它分明是有形有质的实体啊,怎么就突然隐入胸口,造成一系列异象。 他知道,这东西蕴含惊人的防御力,逆天的攻击力,甚至还蕴含澎湃的生命力,是自己三世为人,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存在,没有之一。 这真的……是逆鳞么…… 可它为什么挑选了自己,难道就因为自己学习考古专业?还是因为自己喜欢挖掘古物,喜欢探索上古神话和现实的关系? 但不应该啊,这方面比自己出色的人有的是。还是说自己误入的那个地方有诡异?再不然根本就没有缘故,纯赶巧而已? 无法想象,不可理解。 然而,从得到这东西之后,他似乎感受到有某种使命在召唤自己,经常在睡梦中看到许多不可思议的景象,听到许多莫名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来自亿万生灵,来自无尽虚空…… 但是…… 他无奈的苦笑,自己难道从此要变成个不近女色的苦行僧? 老子生理很正常啊,而且正年轻,更要命的是,身边全都是绝色佳人。 这就跟酷刑差不多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 唐叶神神叨叨的念叨着,聊以安慰吧。 “但人家也没说断其欲念哦。” 嘀咕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唐叶就恼火,果然,只要自言自语,必有接话的。 回头一看,萧蓝衣正信步走过来。 “老弟,闲着没事嘀咕这些干啥呢?” “关你屁事!” 唐叶没好气道。 “呵呵,食色性也,连本真人都被黑白小妞折腾的够呛,你都没出家,禁哪门子欲。” 他挤眉弄眼:“那一丈青可是人间尤物,光那双腿就能勾魂夺命啊,老弟艳福当头,还不狠下死手,玩儿什么假正经。” 唐叶瞪他一眼:“别瞎咧咧,文素青喝多了。” 萧蓝衣大摇其头:“非也,非也,你俩这点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迟早生米熟饭,听老哥的,别憋着了,好花堪折直须折,人不风流枉少年,人生得意须尽欢,最难辜负美人心……” “丫的给我闭嘴!” 唐叶恼火,这厮屁话还真多。 “你要实在闲的没事,吃你的小黑小白去!” 萧蓝衣嘿嘿一笑:“道家不戒色,贫道想吃随时吃,不过呢,你小子也算挺有意志力,老哥我很满意,如果不喜欢一丈青这类型,为兄给你介绍一门亲事?” 唐叶都愣了,这货还要拉皮条? 还没等喷他呢,就见萧蓝衣摇头晃脑,一脸猥琐。 “某有一妹,年方二十六,美艳如花,天赋奇佳,修为不赖,头脑聪明,尤其身段妖娆,腰身勾魂夺魄,不下于文姑娘那双腿,乃难得之良配……” “除了有些阴毒狡诈,狠辣无情,与本公子势难两立之外,是吧!” 唐叶直接打断他,这还用想?蛇姬柳如意嘛!你妹啊,亏他想得出来,居然想要把这条毒蛇介绍给自己。 “呃……天下事无绝对,立场也不是不能改变……” “呵呵,先天立场矛盾,改变不了。” “也不尽然,萧家总有可能归附陛下。” “那也不行,警告你,我对你妹半点兴趣也没有,以后少跟我扯淡。” “嘿嘿,做个妾也行啊,大舅哥我不在意的。” “小爷我在意!到此为止啊!” 萧蓝衣咕哝:“不正常……这么勾魂的女人都不要,我还寻思用彩礼抵消欠债呢……” 唐叶差点气乐了,合着这厮在卖妹子呢。 “欠款你还是想别的招儿,至于你妹,无福消受,小爷我可不是许仙,不想被窝里抱条长虫睡觉。” “许仙?许仙是谁?” 萧蓝衣好奇道。 “天下三大猛男之一,敢睡蛇的,真蛇。” 萧蓝衣大为惊讶:“哎呀我去?还有这等狠人?咋弄的呢?” 唐叶直发愣,看这厮眼神,居然在考虑门道似的。 “许仙,厉害,那另外两位又是何方神圣?” 第351章 成怀秀的情人和师傅,李卫公的老婆和宝剑 唐叶也不知道脑子抽筋还是被他给气到迷糊,居然还就回答他了。 “一个叫宁采臣,敢睡女鬼。另一个叫落十一,这个最狠,连杨辣子都敢睡。” 萧蓝衣都惊了,下意识夹住双腿一个哆嗦:“杨辣子?娘诶!那不刺激到死?天下竟有这般狠角色,萧某佩服,佩服啊——” 眼瞅这厮满脸钦佩之色,唐叶顿时觉得自己有大毛病,跟他扯这闲篇干啥。 “警告你啊,你那妹子老弟可消受不起,您还是另寻买家吧。” 萧蓝衣挠挠头:“卖不出去啊,这丫头虽人比花娇,却心比蛇毒,谁能降得住。” “那你就嫁祸于人?”唐叶大为不满。 “啧啧,小词儿用的挺精妙别致,但我觉得,老弟你行。” 唐叶皱眉看着他,“你到底在想啥呢?” 萧蓝衣忽然愁眉苦脸的叹口气:“萧家就算投陛下,也要有个背景啊。” 唐叶道:“我看,你足够。” 萧蓝衣摇摇头:“陛下着实对我不赖,但他知道我不代表萧家。想让他对萧家手下留情,以及要能拿捏住并成功转化萧家,恐怕也只有你能做到。” 唐叶也摇头:“但也不能拿你那妹子说事儿,凭咱俩的关系更好。” 萧蓝衣呵呵一笑:“行吧,暂且不说了,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我那妹子是真的漂亮,一旦能降服,嘿嘿,保你乐不思蜀……” 唐叶都无语了,有你这么说妹子的?当下不想再跟他扯屁。 “麻烦你去别处找妹夫,实在没事吃你的瓜去,小爷还有客人。” 萧蓝衣好像想起什么,“客人,说起你的客人,有件事告诉你一下,没准能抵账,吴子章来了。” “嗯?” 唐叶一愣:“成怀秀……” “的老情人,陛下给那李元婴择伴读,选上吴子章喽。” 唐叶眉头微动:“怎么是他?什么时候的事儿?成怀秀知道不?” “就在昨天,成楼主应该还不知道,吴子章也不知被谁举荐,径直入宫参选。此人一门心思钻营,绞尽脑汁想跻身豪门,此番来长安,是偷摸来的,还化名章吴,毕竟他知道成楼主在长安,人脉还广,恐怕不想被她知道消息。” 唐叶皱眉:“成怀秀腰缠万贯,才名卓着,还有那么庞大的人脉网,吴子章赖着他还怕没出路?何必到处钻营,不是自寻弯路么?” 萧蓝衣摇头笑道:“问题在于,成怀秀只是拿吴子章作为明面上落脚长安的借口,这么多年,她其实可没当真寻过姓吴的。” 唐叶沉思道:“即便如此,以吴子章的钻营,一定会利用成怀秀的关系……” “利用啥啊,他早看出来,成怀秀没可能真正帮他,所以才想去当郡马。可惜,刚要订婚,那位王爷便被你弄死了,这郡主跟着受了牵连,吴子章这婚事自然也没了着落。” 唐叶倒是没想到,吴子章重返长安和自己还有一些间接关系。的确,此人昔日准岳丈就是双王之一的李瑗。 “奇怪啊,他都要娶郡主了,居然没受牵连?” “要不说呢,这厮擅长钻营,大军还没到,他就想好了该干啥,然后第一个出卖了李瑗,献上布防图不说,还绑了准备跑路的郡主献上。” 唐叶有点恶心的皱起眉头:“小人一个啊。” “话是没错,不过放在唐军来看,就算大义灭亲,立功喽。” “无耻!”唐叶哼了声,随后有点狐疑:“萧大真人,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萧蓝衣打个呵欠:“在国师府睡觉也能听到许多秘辛,算不得什么。不过我看你和成怀秀走的挺近,刚刚还密谈来着,才想着提醒你点,这女人不简单。” “那你知道她师傅是谁么?” 萧蓝衣点点头:“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我也不敢太确定,不过很可能是一位隐世名宿,名为潘师正,乃茅山宗当代宗主,是那位号称帝王外师的王远知弟子,王远知入圣域之后,他执掌茅山,与孙老神仙颇有些交往。但孙老讲究医道务实,不认为茅山那些术法符水之类能治大众之病,所以关系也只能算还可以。” 唐叶有点惊讶:“潘师正?就是那位通天箓师?” “啊对,就是号称得了通天教主秘典的那位。” 唐叶属实诧异了:“这么说,成怀秀居然是茅山宗的人?” “呵呵,若传言属实,她就是茅山女道士,别看她号称诗书双绝才女,本质上竟是个神婆子呢,搞不好还是宗门圣女级别。哈哈,所以你更要小心了,相传茅山符水可玄乎的很,不小心喝了保你上头。” 唐叶皱眉,“这些事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 “说啥啊,以前我都没关注过这些,最近经常住你家,看到你往来之客,才多少侧耳听了听,怎样,欠款打个折……” “打八折。” “五折行不?” “腿打折!” 唐叶果断拒绝,萧蓝衣气恼不已,哼唧两声,忽然道:“再给你个消息,五折。” “说说看。” “你不是要带唐断见李靖去么?这消息就是关于李靖家的。他夫人红拂病情越发严重,李靖束手无策,张虬髯也只好停止闭关参悟侠客行,两人为此焦头烂额,李靖已经准备拿出全部家财广聘名医。哦对了,还准备了一样至宝,你要是能解决红拂女的事儿,呵呵,钱财宝贝还好说,恕我直言,在大唐军方关系你可就是这个了。” 他挑起大拇指意味深长的点着头道。 唐叶愣了下:“你凭啥觉得我能治?” 萧蓝衣抿嘴一笑:“皇后和太子你都行,红拂大概也差不多吧,哈哈,咋样,五折?” “最多一成,这事儿我亲自去也能知晓。” 唐叶不买单,萧蓝衣都依旧气定神闲,“不,那宝贝对你很重要。李靖也珍视万分,如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拿出来。” 萧蓝衣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 “嗯?什么宝贝?” “挚情至爱之剑,干将、莫邪!” 唐叶大吃一惊,十大名剑中那雌雄双剑干将莫邪,竟然在李靖手中? 第352章 卫公李靖 萧蓝衣笑了,“呵呵,不知道吧,还是大业时候隋炀帝赐的,李靖为了避嫌一直藏在家中未曾示人。这两把剑,也是李靖和红拂的定情信物,一人一把。” 这个消息可太重要了,唐叶顿时大喜过望,下一刻却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雌雄双剑?” 萧蓝衣眨眨眼:“猜的啊,你看了聂隐娘的两把剑,还要看陛下的赤霄,而且听那个酷哥说,你当初与他结识也是因为承影,很显然喽,你对十大名剑很感兴趣。” 唐叶眯起眼睛,总觉得萧蓝衣眼神中透着些意味深长,但他也没多说,点点头。 “好,这消息,值五折!” 萧蓝衣反倒一愣:“卧槽,这么痛快?好像要少了……” 得到干将莫邪的消息,唐叶再也坐不住,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唐断前往李府。 李靖的府邸并没有像其他贵人一般,在东城区,而是在北城,龙首原驻军之地。 龙首原有名的大户就三家,尉迟府,秦琼府,和李靖府。 尉迟和秦琼就不用说了,那就是李世的铁卫猛将,未来的门神,住在龙首原合情合理。 而李靖能把家安在这个地方,也足见李世对他的信赖。 卫国公李靖,尚书右仆射,但和长孙无忌的左仆射不同,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尤其从打败东突厥之后,其声望更加如日中天,坐实帝国军方第一人。 但李靖此人天性谨慎,虽泼天大功,却越发低调,整日闭门不出,连同僚交往都极少。由于他频繁谢绝人际往来,导致这大唐名望最高的将领家居然异常冷清,从门口拴马桩都没什么磨损痕迹便可见一斑。 唐叶看着李府颇有点感慨。他在大唐久了,见惯高门大院,偏生这位堂堂卫国公府除了院墙较高之外,其他都显得有些寒酸。占地最多不过五亩,外部装饰也极其简单,朱红的大门上红漆已经褪色不少,铜钉也颜色泛暗。府门口,仅有两个执戈甲士象征性看门。 真够低调啊。 变换了时空,性格倒是如出一辙。 希望在这个时空,那五部兵法不要失传,可都是瑰宝啊。 唐叶隐约记得,李靖所作兵法为《李卫公问对》也称《卫公兵法》,这是其兵略思想总集。其他还有四部着作,分别为《六军镜》、《阴符机》、《玉帐经》、《霸国箴》。 在传说中,他生性谨小慎微,因担心功高盖主,终于将这些不世瑰宝付之一炬。虽然不可考证,但的确大多失传,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门子可能很少见到人来拜访李靖,直到唐叶招呼了两声,才算反应过来。 “敢问两位公子何人,可有拜帖?” 唐叶当即取出一封拜帖,但封面却不是无忧君,而是苏定方外侄。 李靖和苏定方的关系非常莫逆,苏定方如今便是李靖麾下头号战将。唐叶这封帖子当然是苏庆节所书,饭总不能白吃嘛。 门子一看,果然立即前去通禀,不多时,侧门敞开,两人被请了进去。 李靖府内部也比较简单,但干净朴素,尤其显得特别整齐,好像每一个角落都经过严格测量和设计,连廊走道也没有太多弯曲,都是非常直接快捷的通往各个地点。从这房舍布局,也能看出主人的作风。 不多时,在门子引领下,来到一处湖面凉亭。湖水已经结冰,还覆盖着一层白雪,凉亭之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在聚精会神研读一卷竹简,旁边则放着一壶酒,一叠马肉干。 大唐文臣武将们在吃的方面都挺有特色,魏征喜欢菠菜,看到菠菜就把平素的涵养风度丢到九霄云外,为此没少出糗。程咬金喜食牛肉,每每招待客人都是整头牛烤来吃。长孙无忌喜吃鱼,混得也如鱼得水。 李靖就喜欢吃马肉,尤其是肉干,据说因当初打仗的时候没有吃的了,只能吃死伤的战马,但有些死的时间太长,为能入口也为了能长期保存,不得已烘烤成肉干。说实话这玩意儿味道并不好还干巴柴,唐叶估摸他可能吃习惯了。 唐叶站在亭外静静看了一小会儿,暗中点头,李靖只是旁若无人的坐在那里品读,却渊渟岳峙,仿佛一座沉雄的大山,又如同深邃的汪洋,那股势并不需要刻意凝聚,便已经让人折服仰望,然而,等闲人物根本感受不到。 身后的唐断当然不是等闲之辈,见到李靖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骤然发亮,他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但如李靖这般简简单单坐着就能让自己这般桀骜之辈心折的,绝无仅有。 唐叶驻足片刻,终于举步入亭。 “小子唐叶,见过大总管。” 听到声音,李靖缓缓抬起头,静静注视唐叶片刻,目光又移动到站在他后面凉亭之外的唐断身上片刻,随后收回视线。 “苏定方已经与家族决裂,不会有外侄。” 唐叶轻轻点头:“我当然不是,大总管认得我。” 李靖颔首:“一马当先拿下颉利,并抢到金印者。” “大总管好记性。” 李靖放下竹卷:“不是我记性好,是你很特殊,某虽深居家宅,但也知道我大唐多了位无忧君。何况……” 他凝视着唐叶:“你凭一首诗,便让某兄长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这种人,李某如何不记得。” 唐叶笑笑:“既然多少也算了解,大总管何不赐座一叙?” 李靖沉默一下:“李某素来不喜交往,坐与不坐,且看小哥下一句话。” 唐叶轻笑一声,居然没理会,自顾自拉开座椅坐在他对面。 “大总管,不论有没有下一句,这座位,小子坐得。” 李靖静静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唐叶居然也没说话,两人就那么对视着,一个眼神深邃,一个眼神平淡。 过了足足十几个呼吸,李靖轻叹一声:“你觉得我知道某些东西?” 唐叶这才笑笑:“我在等,等大总管问出这句话,便明白了。” 李靖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摇摇头:“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庆节贤侄之好友前来,所为何事?” 第353章 沙场磨刀,军令如山 李靖为唐叶打上苏庆节之友的标签,明显就是不想谈关于无忧君的事。 唐叶暗中感叹,只知道打仗,或者说只想把自己塑造成只知道打仗的形象,这位大总管之谨慎,名不虚传。 唐叶却没回答,反而信手捏起一条肉干,撕下一缕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嗯……费牙,略有酸味,属实不算什么好吃食。” 李靖语气平淡:“军旅中人,果腹即可,哪里讲究那么多。” “呵呵,那可不对,民尚且以食为天,何况体力消耗巨大的军人。再说,军人保家卫国,就该吃点好的。” “你来,便是为了谈军中膳食?” 唐叶笑笑,“很重要的事儿啊,小子想到一个法子,能长久保持食材不腐,且一小块便足以满足一日饱腹,难道大总管不想谈谈?” 李靖眼神一动:“当真?” 唐叶反问:“酒精当真否?” 李靖目光陡然一震:“果然……” 他话没说完,忽然起身,双手合抱,九十度躬身郑重一礼。 唐叶慌忙起身虚扶:“大总管折煞小子了。” 李靖摇摇头,保持施礼,目光凝视唐叶:“公子有恩大唐万军,此一拜当得,殊不知,军中每一位士卒都想予公子一礼,这些粗汉虽不知公子何人,却视公子为万家生佛。” 唐叶同样摇头,神色更认真:“他们守土开疆,保家卫国,为大唐抛头颅洒热血,才铸就这煌煌盛世,才安得这万家灯火,他们才是最可爱的人,最值得敬佩的人。唐叶不过做了些区区后勤之事,何敢邀功。大总管请起,否则折煞小子。” 李靖神色竟有些激动:“说的好,说的好啊,铸就大唐盛世,保住万家灯火,这些大头兵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有最朴素的信仰,只是想不到,名门勋贵们视作粗鄙之人的军汉,在公子眼中竟这般高尚,这一懂得,便值了。” 唐叶道:“所以,大将军请起,莫要让小子汗颜。” 李靖露出一丝赞许的表情,“唐公子,请坐,请酒。” 二人重新入座,唐叶这才笑呵呵道:“来得突然,提前未曾投帖,失礼了。” 李靖神色变得认真:“所以,唐公子真的是为送军粮秘方而来?” 唐叶点头:“还要为大将军送上一员大将。” 李靖目光转向挺立如松的唐断,慢慢点点头:“势如峻岭,凛若刀锋,昂扬霸烈,气息峥嵘,好一个奇绝男子。请上前来。” 唐断毫不犹豫,举步入亭,傲立于李靖面前:“唐断,见过大总管。” 他没有施礼,也没有任何客气,但这简单冷硬的作风反倒更让李靖喜欢。而喜欢中也透着惊讶。 “魔刀唐断?” 唐叶含笑:“如假包换。” 李靖有些惊奇:“他要从军?” 唐断直接道:“沙场,磨刀。” 短短四个字,李靖却当即就听明白了。 “原来如此,但汝可知,军中不同江湖,令出如山,决不可恣意妄为。” “若令错如何。” “错,便错。” 唐断眼神如刀,“这便是军?” “是,一人,可无拘无束恣意纵横,但一军必要令行禁止方成滚滚洪流。” 唐断看向唐叶:“他说,军队是一套系统,正如国家。” 李靖点头:“而每一个份子,每一个个体,都要服从整体,再强的个人,若不能融入这套运转机制,便只能产生阻碍,能力越强,反而阻碍越大,你明白吗?” “不明白。” 唐断直接道:“但我想学着明白。” 李靖若有深意打量他:“为何想明白。” 唐断再次看向唐叶:“他说,不能斩天下之刀,不配为至尊。” 李靖缓缓道:“他说,你便信?” 唐断直接点头:“人总要信点什么东西。” 唐叶咧咧嘴翻个白眼,东西…… 李靖眼神微微波动,似感到意外,但很快变得好像并不意外。沉思片刻,开口道:“你参军,只为磨刀,目的很清晰,但如何磨这把刀,才能有斩天劈地之格局,这才是你真正该明白的。” 唐断目光一亮:“好,他说你是军神,我就听你的,因为我也容忍不了废物指挥我,希望阁下名副其实。” 李靖一愣,有点不可思议的看向唐叶:“军……神?” 唐叶笑着点头:“小子认可的军神。” 李靖皱眉:“这,李某何以敢当,大唐若有军神,只应该是陛下……” 唐叶摇头:“陛下的确乃军神,但如今要治理一个偌大的国家,军事只是其中一方面,所以这军神,总要有人替陛下承接下来,大总管无疑就是最佳人选。” 李靖眉头紧锁,许久没说话。 唐叶微笑道:“大总管不必多虑,只是小子个人想法,不会去到处宣扬,难道大总管还要管小子私下怎么看怎么想?” 李靖眉头缓缓舒展:“好,此人我收下,但有言在先,军法无情,若……” “若他这把刀不合用,尽可逐之,若造成后果,军法处置,且唐叶愿受牵连。” 唐断神色一动,看着唐叶的目光有些异样。 李靖点点头,看向唐断:“听清否?” 唐断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但很意外,李靖看他就如同看任何一个普通军人,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江湖名声而有任何特殊对待。 但如此,反倒让唐断觉得很满意。 “很清楚。不过有件事……” 他目光陡然腾起凛冽战意:“我听闻,大将军兵法通神,更将兵法演化为武道,唐断——敢请一战!” 唐叶哀叹,就知道好不了,这不就来了? 刚想阻止,没想到李靖居然哈哈一笑:“好!随我来武场!” 唐叶一愣,没想到李靖竟然答应了。 如此他也就不能阻止,下一刻,心中竟充满期待,实话说,他也很想看看李靖的武道修为究竟如何。要知道,他当年在江湖上号称风尘三侠之一,能让一代奇女红拂夜奔之人,能与虬髯客论武之人,入行伍之后,更是一路披荆斩棘,亲自下场的战斗不知凡几,斩杀之敌多如繁星,他的超凡,绝不会仅限于军事才能! 第354章 挑战风尘二侠 很快,唐叶就知道李靖的功法名为霸玉六阴功,正好是他李卫公兵法总纲之下,四大兵书体系。很显然,这属于自创的了。 可令唐叶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功法超级奇葩,它要你百分百必须按照他的意思接招。说明白点,就是他要你怎么应对,你就得怎么应对,没有丝毫误差,不会出现任何意外,要你格挡你就得格挡,要你向左闪避就不可能向右,要你退就绝不会有进的机会。如此这般,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恐怖的大局观!可怕的细节控! 实际上,可能单纯论武力,唐断也不至于如被如此压制,奈何,唐断根本无法施展,本来主攻的怒斩完全是在防御,且束手束脚,完全处于被动,这种感觉,他几乎从没体验过。 而此刻自己居然丢下怒斩双掌合什夹住李靖兵刃,唐断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出这种动作,唐叶内心稀里哗啦,这丫的不就类似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么? 唐断极度憋屈,也十分迷惑,为什么?明明很简单的招式,明明平平无奇的攻击,怎么就必须按对方的套路来? “唐断。” 一个低沉却浑厚的声音响起。 唐断放开李靖的兵器,退后几步,凝神望去,只见对面走来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虬髯壮汉 他只是慢慢走着,但却仿佛一座山在向自己移动,尽管没有半点气息外泄,却让人感到窒息。 唐断顿时瞳孔收缩,身旁怒斩腾空,他一把抓住横在身前。这男子,给他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唐叶也看到了,是虬髯客,他果然还住在李靖家中。 张虬髯缓步走入校场,在十步之外站定。 “刀气开天破日,霸道张扬,果然是你。” 唐断凝视对方:“阁下是?” 他不认识虬髯客也不意外,唐断才三十左右,而虬髯客光是销声匿迹就已超过十年。 唐叶深吸口气:“东洲第一豪侠。前辈,没想到你会出来。” 唐断顿时目光大亮:“张虬髯?” 张虬髯微微颔首:“正是某家。” 唐断的战意顿时汹涌滔天,相比和李靖那憋屈窝囊的打法,他更想要和这位第一豪侠较量一番。 张虬髯看看他:“稍等。” 说罢,看向唐叶:“某,有事问你。” 唐叶淡定道:“和他打,让他打痛快一次,我可以同你聊一盏茶。” 张虬髯浓眉紧紧皱起。 唐断有些惊奇,张虬髯的表情告诉他,此人被唐叶拿捏了,这可是东洲第一豪侠,据说生平只败给过袁天罡的强者。 “唐叶……你不想破解谜题,找到你师傅?”令人意外,面对唐断这般强者,张虬髯居然没有多少战意,好像有事在困扰他。 唐叶呵呵一笑:“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而且显然,张前辈尚无任何头绪,何必急在一时,倒不如成全这位唐断,更有时效性。何况,这等强者对你义弟帮助可不小哦。” 张虬髯双眉紧锁,几乎连接在一起。 “你当真要我和他打?” 唐叶点头:“唐断修魔刀,但不通兵法,短时间和大总管打不到一处去,眼下还是与张前辈切磋更有用处。” 张虬髯沉默片刻:“他的刀,如我当年,太过疯狂,如今他尚无法控制,切磋两个字还谈不上。” “那就请教,还请张前辈多加指点……” 唐叶话还没说完,唐断忽然开口打断:“不,是决斗!我,不喜欢切磋,更不喜欢赐教,不喜唐某,便来杀我!” 唐叶一惊,没料到唐断居然这么说,但扭头一看唐断眼中炽烈燃烧的火焰,忽然明白过来,他这种人不能以常理度之,生死恶斗,命悬一线的对决,才能更快让他成长。 不疯魔不成活啊! 唐叶越发明白了,这就是唐叶的斗心,也正是他以这般年纪问鼎四大刀客的根源所在。 张虬髯也显得有点意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微微点头。 “气魄十足,也罢,张某便和你走一招,要小心,既然你要决斗,张某不会留手。” 唐断目光灼热:“谢成全!” 张虬髯单手一捏,竟传出鞭炮般的暴裂声。 “这一招,叫十步一杀!” 唐叶闻言一愣,十步一杀?难道是……十步杀一人? 唐断屏息凝神,怒斩竖在身前,恐怖的刀罡凝聚于刃口,发出嗡鸣,宛如一道裁切一切的直线。 “一刀两断!” 张虬髯点点头,身形忽然一虚,眨眼间又变实。 唐断依然保持怒斩竖立的姿势,目光却死死盯着刀锋。 唐叶有点迷惑,怎么不打了? 李靖缓缓开口:“打完了。” 唐叶一愣:“打完了?” 这时候,张虬髯开口:“很不错,虽然我这一招尚未悟至大成,但你能在瞬息间做出反应,将刀罡向一点凝聚,硬生生拦下来,的确不愧为新生代四大刀客之一。” 说话间,唐叶才看到怒斩刀锋那道直线竟宛如实体般从中断开。难道,他输了? “我输了。”唐断说着,眼神反而变得越来越亮:“好精彩的一招。” 张虬髯却有些慨叹:“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奈何,我还是留下了形迹……”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唐断愣了下,忽然似乎想起什么:“侠客行?” 张虬髯点头:“全文你知道,蕴含无上神功,有时间也去悟一下吧。” 唐断大为惊奇,甚至忍不住看了一眼唐叶。 张虬髯看到了他的表情,却并不意外:“唐叶,太白先生有几位门徒?” 唐叶呵呵一笑:“一位。” 张虬髯眼神深邃:“一位?” “必须一位。”唐叶认真道。 张虬髯沉默片刻:“好,就一位。” 说罢盯着唐叶:“一盏茶。” “好。”唐叶点点头:“唐兄,你跟大总管去吧。” 唐断收起怒斩,看向李靖:“我要做先锋。” 李靖淡淡一笑:“我安排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唐断眉峰一挑,下一刻,却直接点头:“可!” 李靖指了指校场旁边一排排的兵器架:“共有兵刃一千八百七十二,日常操练皆有破损,汝去修复。” 第355章 红拂女 唐断目光微凝,下一刻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上去,拿起第一把刀,铺好磨石,便开始磨刀。 唐叶有点惊奇,唐断的性子,可不是这样啊…… 张虬髯道:“唐公子,这边请。”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间静室。 张虬髯拍开两坛酒,抛给唐叶一坛,自己则举坛仰天灌下几大口,随手抹了把胡须。 “磨刀的是二弟。” 唐叶已经想明白了,唐断出身江湖,桀骜不驯,李靖必须要先行打磨,而这也是对唐断能否真正入行伍的考验。 显然,唐断虽桀骜,但心智足够,大概也明白对方的用意。不过,一千八百多件兵刃,他能不能忍耐到最后呢。 没功夫去想,张虬髯已经开口:“我悟不透。” 唐叶有点意外:“你刚才分明施展了十步一杀。” 张虬髯摇摇头:“表象,侠客行绝不至于这么简单。” 唐叶苦笑一声:“不用问我,一问三不知。” 张虬髯看看他:“我知道,但我只想听你从文的角度来讲解一番。” 唐叶沉思一下:“我只说我理解的表面含义。” 张虬髯点头,神情非常专注。 呵呵,唐叶内心颇有点古怪,从前的阅读理解算用上了吧。 一盏茶就一盏茶,唐叶快速讲完,完全不理会沉浸在思考中的张虬髯,饮下杯中酒,也没打招呼就离开了。 但他没有离开国公府,而是找到了明显在等候的李靖。 “我想见见尊夫人。” 没等李靖开口,唐叶直接说出一句令对方诧异的话。 李靖眼神肉眼可见的黯淡:“唐公子莅临,内子本该待客,然可惜……” “我知道,但家师也通晓岐黄,小子不才,得之皮毛,愿尝试解大总管之忧。” 李靖先是一愣,很快便目光变亮,太白先生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连义兄都被一首诗弄得茶不思饭不想,若当真也懂医道,恐怕造诣绝对不低。 当即站起身:“有劳唐公子。” 李靖带路,来到后宅,推开一扇门,唐叶顿时闻到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息。 “定神香?” 李靖点点头:“公子见识非凡,的确是大慈恩寺的定神香。内子精神紊乱,时常发疯,伤人伤己。奈何主药还魂草苦寻无踪,不得已重金求来此物,可惜,效用已经在日益减弱。” 唐叶点点头,随着李靖走入室内,很快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女子。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红拂女,还活着就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女子。 红拂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岁,但唐叶知道实际上要大得多。此刻她在沉睡,苍白的面色中还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虽然在沉睡,但秀眉紧锁,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 李靖神色悲戚:“内子随我奔波半生,如今李某总算有些功名利禄,她却怪疾缠身,无缘享福,李某时常内疚万分啊……” 听着李靖慢慢讲解红拂女病情,唐叶也在细致观察。 他看得懂吗?当然不懂。医道这玩意儿唐叶就是个门外汉。好在他有些现代医学常识,总算能大致分析出,红拂女大概是精神疾病。 可这问题是,自己虽然在某些方面有特异,对精神疾病却束手无策,不过,他之所以想来,是因为他知道还魂草哪里有。 还魂草,是宝物,而宝物么,万宝窟最不缺,还魂草也真有一株,但想得到麻烦很大,一方面自己和万宝窟关系极差,差不多算对头。另一方面,唐叶知道,这株还魂草是万宝窟从药王谷求来的,是为灵宝天尊修行所用,很难拿得到手啊…… 正琢磨着,猛然间他神色一变,心口处居然传来波动,这波动他很熟悉,妖,有妖气! 来源,显然在红拂女。 她是妖? 唐叶震惊不已,很难以置信,李靖的夫人,是妖? 但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不对。 不是,她不是妖,那妖气源自她的精神波动。 难道……有妖物迷了她的心智? 唐叶暗自心惊,能引发胸口那东西如此程度波动,这妖物非同凡响! 说实话,除了那次,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波动。 “大总管……能否麻烦您回避一下?” 李靖一怔:“唐公子……” 唐叶咳嗽一声道:“家师绝学,不宜在旁人面前展示,还请大总管理解。” 李靖眉头微微蹙了下,但很快点头,毕竟这说法很正常。 “还请大总管守在外面,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闯进来,当然,如果大总管不放心,那此事作罢。” 李靖惊讶的表情中慢慢浮现一丝惊喜,“难道……公子有把握?” 看着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唐叶道:“没有,不过家师曾经说过此症为失魂症,有一法或可解之,只是小子学艺不精,不敢担保。大总管可决心一试?” 李靖面色几次变化,显得颇为纠结,唐叶理解,自己毕竟太年轻,又亲口说学艺不精,对方不放心有情可原。 但显然,李靖早已束手无策,心急如焚之下,最终果断点头答应。 “唐公子只管放施为,不论任何后果,李某绝不见怪。” 唐叶点点头:“小子不敢保证,但心中也有一半把握,大总管且门外为我护法,切记,不论任何情况,都不能闯进来,否则前功尽弃。” 李靖郑重应下,随即深深看了眼红拂,毅然转身出门。 唐叶这才深吸口气,凝视着床上的红拂,许久,缓缓抬起手,拉开自己左胸口衣襟。 此刻,他胸膛之上,再次呈现那鳞片状光晕,唐叶盯着心口,发现那光晕在激烈颤抖,很快,一股沛然大力传来,仿佛要将那光晕从心口拔出来一般。 而事实也正如此,那光晕居然脱离唐叶心口,凝聚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古铜色物体,似乎蕴含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威压。 ……它,终于再次显化…… 唐叶心中异常复杂。 这东西伴随自己很久了,起初,他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直到他在梦境中见到那些场景越来越清晰,才真正知道,这,居然是龙鳞。 而且并非普通龙鳞,仿佛混沌中诞生的神龙身上最特殊,亦是唯一一片—— 逆鳞! 第356章 龙之逆鳞,神鸟精卫 没错,在唐叶心口潜藏着惊天秘密—— 神龙逆鳞! 相传,混沌未开之际,便已经蕴养了先天神明,其中,有人族祖神盘古,以及与他共生的妖祖,神龙。 后盘古开天辟地,身躯化作昆仑、建木和不周,支撑起天地,成为创世祖神。 而神龙则成为护佑天地的圣灵,在所有生灵尊奉下,逐渐演化为万族图腾。但后来,随着漫长岁月过去,人族以及妖族为了各自的利益组成不同的团体,图腾也不再有共同的信仰,神龙最终只成了东胜神洲人族的信仰。 后来,随着那传说中的上古巨变,神龙消失,漫长而悠久岁月之后,人们大多也不再相信这上古神话,进而也逐渐不信神龙曾真实存在过。 可唐叶自从得到这东西,便经常开始在梦中见到一些支离破碎的上古洪荒画面,若那些画面当真存在,胸口这东西,便是画面中神龙脱下的逆鳞。 不清楚逆鳞为什么会出现,更不知道它为何选择自己,但唐叶隐约中似乎感觉到,自己在背负某种使命,随着一步步走到今天,穿越了两个世界,穿越了时光岁月,这使命虽然依旧不知具体,但显然在慢慢向着清晰化发展。 逆鳞的存在,让自己得到了某种神秘的力量,其中之一,便是对妖的绝对镇压。 尽管只是一片逆鳞,却仿佛凝聚着神龙之威严,虽然正常看起来朴拙无华,深沉死寂,完全没有什么威能爆发,但妖物只要碰上就根本没法抵御。问题在于,龙鳞无法随心所欲显化,而今天条件满足,唐叶没第一时间带唐断来,便在等这个。 所以,若红拂女若真的被妖物迷惑或者附身,龙鳞应该能驱逐,这就是他信心的来源。 逆鳞浮现须臾,那妖物就仿佛感应到了,红拂的身体骤然挺直僵硬,随后激烈颤抖,面部表情扭曲到夸张。 唐叶死死盯着红拂的面孔,声音低沉有力:“咄!妖孽,还不现形!” 红拂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甚至颤抖出虚影,而这虚影之中,仿佛有某种异常生物的影像,在挣扎,在嘶鸣。 逆鳞忽然悬浮在红拂上方,快速幻化了一下虚影,似有威压倏然闪过,而这一下,那异物终于破体而出,发出一声惊天长鸣。 唐叶大吃一惊,那,居然是一只鸟儿? 虽然只是一道虚幻的影象,但清晰可见,体若乌鸦,头有花纹,白喙赤爪,神骏异常。 等等! 不对! 唐叶盯着那一尺多长的鸟儿,心神狂跳。 这形象……难道是太荒经记载的—— 精卫?! 这,这怎么可能? 精卫这神话传说中的鸟儿,不是早已经消失在上古了么? 他快速在心中检索着精卫的信息。 上古时代,一位人族大帝拥有一个最宠爱的小女儿,名为女娃。女娃天真活泼,对世界充满好奇,尤其喜欢眺望那片蔚蓝的大海,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去海上的日出之地看一看。 终于有一天,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独自乘坐一艘小舟,勇敢的驶入大海,向着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出发。起初,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明媚。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大海的脾气瞬息万变,刹那间,狂风呼啸,乌云压顶,巨浪排山倒海般而来。 女娃奋力挣扎,但瘦小的身躯终究无法抵抗狂暴的自然之力,小舟倾覆,女娃不幸溺水身亡。 女娃死后,魂魄却没有消散,她对无情夺取自己生命的大海充满了悲愤和怨恨,强烈的意志化作一只美丽而神奇的小鸟,它形如乌鸦,头生花纹,白色的喙,红色的爪,不时发出“精卫、精卫”的悲鸣,因此得名精卫。 化为精卫的女娃立下了一个不切实际的誓言,一定要填平这片凶险的海,以免它再夺去其他无辜的生命。 从此以后,精卫开始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工作。它从东边的发鸠山衔来小树枝和石子,然后飞越千里,将它们投入大海,它一次又一次往返,每次都只能投下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大海咆哮,嘲笑它自不量力,“卑微的小鸟,就算给你千百万年也休想把我填平。” 精卫扇动翅膀,面对大海坚定的回应:“就算干一千万年,一万万年,直到世界终结,我也一定要把你填平!” 它悲鸣着,继续宿命的工作。 后来,精卫和海燕结为连理,生下的后代依然在重复这个悲壮的使命。 这就是大众所熟知的精卫神话。 但唐叶知道另外一个版本。 女娃之父,那位大帝功高盖世,得了天道气运,曾君临东海之滨颁布人皇法旨,命东方海神不得夺取航行之人的性命。 这引发了东海之神的滔天恨意,可面对强大的人皇,它无可奈何,只能隐忍。 后来,人族大帝垂暮,缠绵于病榻,东海之神方才放肆起来,但它依旧不敢招惹人皇大帝,就把主意打到了他最小最弱的女儿身上。它派海妖诱惑女娃,终于使她独自启航,而后,它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吞噬了幼小的人皇之女。 这件事让那位人皇无比愤怒,可惜,他已经英雄迟暮,无力惩处。 但这件事也成了引发绝地天通的引子之一。 后来有一位人皇,不满人神混杂,发动起一场改变整个世界的史诗级大事,铸成了史上最大的谜团——绝地天通。 而在这个故事里,精卫和其他一些事件一样,成为人与神混杂于世而冲突的典范。 因此,它也不是所谓的神鸟,在神明的眼中,或许它是妖,也或许是亡灵。 可它究竟只是个传说,怎么会真的存在? 即便存在,它的虚影,又怎么会潜伏在红拂女的体内? 唐叶目瞪口呆,脑子嗡嗡的,思绪混乱。 但他毕竟有神龙逆鳞,很快回过神,也对,若神龙逆鳞都存在,精卫为什么不能存在?然而,它为何只是一道虚影?本体又在何方? 此刻,精卫神鸟面对龙鳞,振动双翅,居然显得非常欢快,甚至开始围绕龙鳞盘旋飞舞。发出“精卫、精卫”的声音,却不似悲鸣,而似惊喜。 龙鳞也发出低微的嗡鸣,似乎在回应对方。 第357章 治愈红拂 不多时,精卫点了点头,在唐叶惊讶的目光中,精卫虚影一头钻进龙鳞消失不见,但唐叶却发现,龙鳞之上,明显又多出一些符文。 龙鳞本身就有一些残缺的符文,随着精卫的进入,让其中一部分变得清晰、变得连贯起来。 龙鳞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之后,再次没入唐叶体内,他的脑子在这瞬间轰然一亮,明显多出些东西…… 还没等他细查,就见红拂女猛然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双目直勾勾看着前方,不多时,眼神变得清明,突然发出一声大叫:“饿死我啦——李靖你个混蛋,哪去了?!” 而下一刻,听到爱妻声音的李大总管直接将承诺抛到九霄云外,整个人撞开房门就冲了进来,满脸激动万分:“爱妻——爱妻!” 红拂扭过头,看到唐叶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就越过他,“李靖!我饿死啦,我要吃红烧鱼,大肴肉!烤全羊!” 李靖浑身簌簌颤抖,一代军神竟然眼泪飙飞,“是我的红拂,你醒了,你醒了……哈哈哈——” 大笑声中,一头扑过去,把懵逼的红拂死死抱在怀里,痛哭失声。 这时候,张虬髯也踹碎房门冲了进来,看到李靖抱着红拂又哭又笑,满脸都是惊愕,“这……” 他被那一声长鸣惊动,赶来的时候却被李靖挡在门外,方知唐叶要为妹子诊治,而没过几个呼吸,就听到红拂喊饿的声音,李靖第一个没忍住,撞了进去,张虬髯没拉住,犹豫一下,再次听到红拂喊饿,便也不再犹豫,紧随着冲了进来。 “大哥?”红拂惊喜喊道:“大哥,您也来啦?” 这一声大哥,张虬髯面露狂喜:“妹子,你真的清醒了?” 红拂女推开李靖,满面疑惑:“清醒?我怎么了?” 李靖因为激动竟然有些结巴:“妹子……你,你的病真的好了……” 李靖面色激动,红拂这种表现,说明病情已经彻底好转,他简直难以置信,无数名医妙手束手无策的离奇绝症,居然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中恢复到这种程度,几乎就如同一觉醒来焕然新生。 “生病?我生病了吗?”红拂女疑惑的低头看看自身,却明显没发现什么异常。 揉了揉肚子:“我只是感到饿啊——” 张虬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仔细观察一番,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啊,没病,哪里有病,妹子只是饿了,二弟快命人备膳!” 李靖赶忙站起来:“是,是,备膳,备膳!” 他说着,居然不顾旁人在场,将红拂女一把横抱起来,快速冲向门口,快出去了,才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向着唐叶投以感激的目光:“唐公子,大恩不言谢,请稍后,李某去去便来。” 唐叶知道他此刻激动,自然不会计较,颔首微笑:“大总管且去。” 张虬髯此刻才看向唐叶:“张虬髯欠你一命。” 唐叶不由愣了下,随即心生感慨,这红尘三侠感情是真的好啊,就这样让张虬髯欠下一条命。 但说实话,属实意外,竟然因妖物附体影响了红拂心智,唐叶还以为是精神病,打算用现代手段尝试尝试呢,不想龙鳞一出,妖物离去,瞬息痊愈。 那妖物,还是精卫,上古神鸟精卫! 感慨龙鳞的神奇之余,越发觉得这玩意了不得,自然也更隐隐觉得自己背负的使命可能比想象中惊人。 “唐公子,舍妹究竟患的什么恶疾?” 面对张虬髯的询问,唐叶沉思一下才道:“其实不是大病,就是心智乱神而已,这种病找对了方法,轻而易举,找不对路子,徒劳无功。我只不过按照家师教导,凑巧寻着了症结而已。” 他这个说法虽然简单轻飘,但也毫无毛病,张虬髯没怀疑什么,唯独对那一声长鸣十分不解。 “啊,那便是症结,一只妖鸟附身,乱了令妹心神,我有件宝物,恰好能收。” 至此张虬髯才释然点头:“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唐公子,你对我三兄妹有大恩,将来若有所用,知会一声便好。” 唐叶淡然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张虬髯摇头:“在公子看来,不过区区小事,但在我三兄妹却是天大恩情,三妹是我们心中宝啊,天下没任何事物可比。你可知,若红拂再不能康复,二弟便要散尽家财,辞去官职,携妻遍走天涯寻良药了啊。” 唐叶暗惊,李靖和红拂的感情竟然如此之深。 “不必奇怪,没有三妹,便没有二弟今日,没有三妹,也没有今日之张虬髯。” 前半句唐叶还理解,毕竟红拂夜奔都是传奇故事了,可对张虬髯又是怎么回事? 张虬髯见他不解,便开口解释:“我的玄功,乃三妹所赠。” 原来如此,但很令人惊讶,红拂居然有这等天字号玄功。 “那功法本为宇文成都之物,正是他赖以纵横天下的玄功。三妹曾在宇文府上为歌姬,那日宇文化及酒醉向客人炫耀,随后令三妹送回密室,不想三妹有过目不忘之能,一路走到密室,居然将经文全数默记在心。” 这就难怪了,红拂等于成全了两个人啊。 呵呵,宇文化及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府上私奔了个在他看来无所谓,甚至因为有点嫌丢人而矢口否认掉的歌姬,居然成全出两位盖世英豪。 “所以,某欠你一个人情,将来应你一事,不必客气。另外,二弟必有厚报。但某希望,你不要打干将莫邪的主意。” 唐叶眉头一皱,自己不就是为了干将莫邪么。但好在自己只想要观摩一阵,应该没问题。 当他说明意思,张虬髯却眼神猛地波动。 “你要观摩干将莫邪作甚?” 唐叶同样心头一震,张虬髯的目光不寻常! 他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这沉默的对视足足持续十几个呼吸,张虬髯终于慢慢开口,眼神中却带着极度的不可思议。 “……干将莫邪,和一桩上古大事有关……” “绝地天通!” 唐叶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张虬髯闻言顿时目光暴涨:“你,在追查此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第358章 交换秘辛,忘年结交 唐叶不但没回答,反倒盯着他:“张大侠又知道些什么?” 张虬髯目光锐利如刀,凝视他许久,沉声道:“这不是你该接触的!” 唐叶毫不退让:“你能,我为什么不能!” 张虬髯道:“你太弱,这种事干系古今,你还不够格!” 唐叶斩钉截铁道:“交换信息!” 张虬髯浓眉蹙起:“就凭你?你能查到什么?” 唐叶淡淡道:“我怎么了,除了修为低些,旁的阁下也未必如我。” “那是因为你有个好师傅!” 张虬髯刚说完,忽然神色猛地一动:“与太白先生有关?” 唐叶顿了下,还是点点头:“师尊在追查此事,消失也很可能与此有关,我要找到师尊,不得不查。” 张虬髯这才神色慢慢平复:“原来如此,不过相信张某,此事有天大谜团,无尽凶险,你还是放弃吧。” 唐叶只是摇头:“阁下就说,肯不肯交换信息便好。” 张虬髯沉默良久:“你……是个不可思议的年轻人,也罢,你我各自书写所知,稍后交换。” 唐叶当即点头:“一言为定。” 张虬髯看着他:“你就不怕我胡乱写来应付?” 唐叶神色平静而从容:“相信我,我看得出来。敬告张大侠一句,若我发现阁下敷衍,从此以后,你休想从我身上再知道任何新进展。” 张虬髯微哼:“你以为,还能有进展?” 唐叶淡定道:“不但有,而且很快。” 张虬髯目光有点不可思议,打量他一番之后,终于道:“放心,一字不假,但张某有言在先,不会是全部。有些事,还模糊的很,无法作为交换信息,希望你能理解。” 唐叶嗯了声:“我也一样。” 随即,张虬髯找来笔墨纸砚,两人也不再多言,各自埋头奋笔疾书。 终于,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完成了交换。 张虬髯看看手中的几页纸张,抬头凝视唐叶:“此事乃古往今来最大秘辛,太过迷幻,也太过匪夷所思,切记莫要随意外传。不妨告诉你,有人也在追查,还有人似乎在封锁,一旦你追查此事的消息泄露,恐怕会迎来无穷无尽甚至致命的麻烦。” 唐叶点点头,张虬髯却似乎还有点不放心,刚要交代什么,忽然耳朵微微一动。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再次警告你,千万不要泄露。” 说罢转身离去。 他刚走,李靖便满面红光的快步冲进室内,见到唐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合抱,躬身大礼。 唐叶吓一跳,赶忙伸手托住对方:“国公,使不得,使不得。” 李靖却坚持施完大礼,抬起头目光激动,“唐公子妙手回春,救内子于鬼门,李靖感恩不尽啊。” 唐叶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尊夫人现下如何?” 李靖颇为欣喜道:“方才大吃一顿,如今已经洗漱休息,气色甚佳。” “这便好,我也可以放心了。”唐叶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道。 李靖却有些好奇:“内子究竟是何怪病?” 唐叶便又把对张虬髯那套说辞搬出来应对一番。 李靖略带恼火:“原来是妖孽作祟,可恼啊,难怪陛下成立镇妖司,如今看来力度还不够!” 唐叶可不希望他对妖产生极致抵触情绪,便道:“不过一缕妖魂无处可依罢了,倒也不能代表所有妖。” 李靖却神色冷厉:“自古人妖殊途,势难两立,在李某看来,所有妖都不该存在!” 唐叶眉头微皱,李靖对妖敌对情绪很大啊,也难怪,差点要了妻子的命,换谁也不可能不恼怒万分。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深加劝说,只能以后有机会再尝试了。 当即笑道:“尊夫人安好,唐叶便放心了,天色不早,这便告辞。” “且慢!”李靖当即阻拦,“公子再造之恩,李靖无以为报啊,某这些年蒙陛下赏赐之金银财帛、房产土地,愿全数送予公子,以报大恩。” 唐叶连忙摇头:“这可不必。国公乃国之栋梁,唐叶何忍公为家事愁眉不展,此番能帮上国公,本质上是帮大唐,帮我们共同的国家,如何敢提回报。 李靖坚持道:“大恩不报,何以为人,唐公子莫要让李某心中亏欠不安。” 唐叶同样坚定:“国公若非要如此,才是把唐叶当做不入流之辈。这样吧,若国公想要内心安宁,唐叶有一个要求,还请国公应允。” 李靖其实是真的想要送出能送的东西来平掉此事,他就是这种人,多年谨小慎微的性格,使得他绝不愿意欠着人情,何况是救命这般沉重的大恩。 而唐叶有所求,他自然十分高兴。 “唐公子但说无妨,李靖只要能做到,必不推辞!” 唐叶直接道:“小子想借干将莫邪观摩一月,还望大总管成全。” 李靖神情一愕,没想到唐叶提出这么个要求,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因为本就打算用作救治红拂之用。 “说什么借,送予公子便是。” 唐叶连忙拒绝:“此神剑乃贤伉俪定情信物,唐叶何敢夺他人之美,说实话,这等神兵以小子这种修为难以驾驭不说,还容易被人觊觎,反倒是个隐患,所以,只请观摩一个月足以。” 李靖自无不同意,却有些疑惑:“公子观摩此剑为何?” 唐叶笑笑:“此双剑与小子追查的一桩旧事有关。” 李靖点点头,并没问什么事,神色间也没什么异样。唐叶觉得奇怪,难道李靖对绝地天通并不知情? “只是,仅仅观摩宝剑,何以抵偿如此大恩,李某于心难安。这样吧,将来若公子有所求,只要不违背道义,李某定当倾力相助。” 唐叶笑着道:“能与国公结交,唐叶已经非常高兴,此后还望国公不当在下年少,能多加帮衬。” 李靖多精明的人,听得出来,唐叶是许了这个说法。 心中有些叹息,这就要产生羁绊了啊,但也没办法,人生在世,总不可能毫无牵连,尤其这种大恩情,就算当时回报了,也不可能事后完全视为消弥。 但他还不光这么想,心中更觉得,唐叶此人非常神奇,能与他结交,或许是好事。 第359章 干将莫邪 李靖到底也非寻常人,念头通达之后,当即呵呵笑起。 “唐公子少年奇才,李某能结交,也是运气使然呐。若唐公子不嫌弃,李某愿与公子皆为忘年交如何?” 唐叶露出惊喜之色:“那感情好,我这人不通礼法,能忘年结交,正好让小子自在些。” “哈哈哈,甚好,甚好。那李某就托个大,称呼你一声唐老弟。” 唐叶一拱手,“那小子也放肆了,此后称呼国公为李老哥。” 李靖抚掌开颜:“便这般决定,唐老弟,今晚可不敢走,李某多年抑郁,今日终得开怀,戒掉多年的酒犯了瘾头,唐老弟可要陪为兄一醉方休!” 唐叶当即道:“感同身受,一醉方休!” 当晚,唐叶的确没能离开。不是说李靖的酒量多大,而是红拂后来也加入了。 红拂的酒量和李靖根本不属一个层次,大致来说,能喝李靖三个来回,听说和张虬髯能有一拼。 这位江湖侠女的性格果然如传言一般,豪放不羁,直来直去。唐叶尤其能感受到,此女敢爱敢恨,爱就爱的炽烈,可置生死不顾,恨也能恨得大大方方,绝不拐弯抹角。 对于唐叶的救命之恩,红拂没那么多客套,张口就一句话,从此以后我就是你姐,不管什么事,办不办得到,找我一定办! 完全能感受到对方真性情,唐叶也没有藏着掖着,便询问起干将莫邪的事。他很想知道,这两把名剑的真实由来,因为很可能也是调查绝地天通的相关线索。 根据红拂介绍,干将莫邪乃一鞘双刃,故此在上古十大名剑中把它作为一体来看。 干将莫邪,相传为春秋时期吴国铸造大师干将和莫邪奉吴王命所铸。根据上古传说,神器欲成,必须以人命献祭。于是莫邪毫不犹豫跳入炉中,神迹显化,雌雄双剑诞生。 雄剑便得名干将,剑身有龟甲纹路。雌剑名莫邪,剑身有水波纹路。双剑锋芒毕露,削铁如泥,神兵名副其实。 但干将知道吴王暴虐,担心自己会被杀害灭口,于是只取了雌剑交差,暗藏雄剑,准备留给儿子。 后来干将果然被吴王杀害,于是他的儿子“眉间尺”便取剑欲复仇。吴王得知,便悬赏千金缉拿。眉间尺逃入深山避难之际,遇上一位修为高强的侠客,他向对方告知了自己的遭遇。 那侠客便称,吾闻王以千金买尔之首级,汝将剑与头给我,我可为你复仇。 眉间尺闻言,毫不犹豫割下自己头颅,双手捧给那侠客。 于是,侠客带着头颅和宝剑去见吴王,声称斩杀了干将之子。 吴王大喜,遂命人以大鼎烹眉间尺之头颅。但三昼夜不烂,甚至还跳出水面,怒目而视。 吴王惊奇之下,于鼎前探头观看。那侠客趁机斩之,后割首自裁。 三颗头颅同时跌落鼎中,互相撕咬,面目全非而无法分辨。没办法,侍卫只好将汤肉分三份埋葬,称之为“三王墓”。 这个故事体现了工匠追求极致的精神,也体现了莫邪的牺牲与奉献,眉间尺与侠客的决绝和诚信,以及王权的暴虐。于是,后人将干将和莫邪称之为至情至性之剑。 红拂的叙述,和民间的传说没有太大不同,只是补充了这双名剑经历的历史和主人,其中就有一位引起了唐叶的注意。 人称风雨剑神的风落雨。 风雨剑神,唐叶已经知晓很久,这是个在调查禁忌之境中失踪的名人。但他第一次在红拂这里知道,他的真名为风落雨。 令他震惊的也在这里了。 风落雨,是风间雪的亲生父亲。 而巧合的是,眉间尺求助的那位侠客,也姓风。 春秋剑神,风含笑。 至此,唐叶不由联想起秘本中记载的干将莫邪另一个说法。 剑神风含笑才是真正请求干将莫邪铸剑之人。只是消息被吴王得知,这位吴王不但暴虐成性,还相当狂悖自大,也是很有名的一个拒绝向冰雪长城提供援助的君王。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风含笑要铸的剑和禁地有关,便强行抢夺。但他不知道剑为一双,遂只得了莫邪。 而干将则被眉间尺拼死带走,于弥留之际终于将神剑交给风含笑,兑现交付神剑的诺言。 风含笑被这一家人感动,才提干将杀了吴王。 而后,双剑便一直在风家世代传承。等到了风落雨这一代,他为调查禁地,生怕自己遭遇不测,导致名剑丢失,上面镌刻的线索断绝,便计划在采取某特殊行动之前,悄悄送给眉间尺的后人眉间雪来保管。 不曾想两人见面,生出情愫,留下一个儿子,为纪念两家前辈,便将此子冠父之姓,取母之名,为风间雪。 所以,风间雪其实是风家后人和干将莫邪后人的血脉。 但他为何执掌的是承影,干将和莫邪又流落何方呢? 这便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风落雨走后,眉间雪为保住秘密,悄然动身潜入世俗民巷,隐于平民百姓之中。 奈何,不久之后,风间雪出生。 尽管眉间雪万分小心,怀胎之际便给娃娃取了个狗娃这么普通的小名,且逢人便如此介绍。 可谁能想到呢,这小子出生居然呈现异象,据说那盛夏之日却风雪交加,一道霹雳寒霜径直劈入眉间雪产房。离奇的是,并未造成丝毫损坏,反而随着那道冷电,风间雪呱呱坠地。 这件事在唐叶看来可能不过巧合,但在世俗百姓眼里简直宛如神迹,自然飞快传播,然后惊动了很多人。 眉间雪见状,顾不得产后虚弱,便想携未足月的儿子远遁。 但她因为坐月子,消息不灵通,发现情况不妙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异象引来不少强者关注,她假装村中愚妇,勉强糊弄过去几个之后,却不敢轻易离开,生怕因此反倒被人发现异常。 奈何,怕什么来什么,终于有一日,遭到蒙面人袭击,欲夺走风间雪,眉母为保护儿子不得不展露修为,而且在万不得已情况下施展出一招风家的风云剑道。 第360章 风间雪身世 风云剑道虽然在江湖上消失已久,但某些巅峰存在很可能会察觉。 故此,眉间雪不得不抱着襁褓之中的儿子日夜逃亡。 最终,引来超级强者出手,来人之强匪夷所思,本就强弩之末的眉间雪完全无法抵挡,不得不说出雌雄双剑的下落以求保住儿子。 那超级强者得到双剑之后,却还是冷酷的杀了眉间雪,还要杀死幼小的风间雪。 可就在动手的刹那,他却想起此子引来天降异象,好奇之下,探索一番此子筋骨,结果大吃一惊,用他们练剑的人来说,这就是天生剑骨。 堪称逆天的资质让那强者犹豫了,思忖良久,觉得风间雪这么小,不可能记事儿,只要调教得当,隐瞒事实,将来会成为自己手下强大的战力。 于是,他收养了风间雪,改名陨风,并传授他最强杀人剑。 是的,杀人剑,因为这神秘强者,竟然是没人知道真面目的刺客首领,黑水坛之主。 风间雪天赋异禀,成长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十八岁已成为黑水坛最强新秀,为风花雪月四大年轻刺客之首,二十二岁跳出年轻代圈层,跻身黑水坛十大金标刺客之列,二十五岁俨然已经成为顶尖王牌之一。黑水坛主极为满意的同时,也渐渐滋生警惕。 这世上,确实没有不透风的墙。但黑水坛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事儿会因一只鸭子暴露。 只因为,那并非什么鸭子,而是眉间雪效仿干将莫邪收养的逆水鸳鸯,一对妖禽。 眉间雪临终之际,将自己被害的事情烙印在鸳鸯眼中,而最终,这对鸳鸯在血脉牵引下,居然找到了风间雪。 得悉实情之后,风间雪提剑趁其闭关刺杀,不想,对方尽管行动不便,依然抬手就伤了他,瞬息惊动护卫对其展开围杀,风间雪重伤逃遁。但却成功盗取黑水坛主的神剑,承影。 此后,他将承影傍身,就是为提醒自己莫要忘记仇恨。 而他也被逆水鸳鸯指引,寻到干将莫邪的铸剑秘术和风家的风云剑谱。 此后,他隐藏深山,埋头苦修,直到三年后才重出江湖。但他很清楚,自己依然不是黑水坛主的对手,遂更名隐无名,直到夺下东胜神洲剑榜第三。可这时候,他更加懂得黑水坛主的强大。所以始终不曾暴露真实身份。 但这次蜀山论剑之后,风间雪大名必然传遍天下,不知道黑水坛主是否会怀疑他就是陨风。 当然,唐叶知道风间雪和黑水坛主的夙怨,却依然如此行事,其实并非他主动,而是风间雪的要求。 用风间雪的话来说,他已经想再次挑战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要追求剑道极致,而家仇始终是他的心结,卡住他修行咽喉,使其难以阔步破障。风间雪绝不希望自己困在仇恨和过往的藩篱之中,他要脱离桎梏,问鼎最高。 所以,黑水坛主就成了破障的门槛,必须要跨越。 而他的修为,虽看似已经具备资格,实则不够。他认为,自己不去面对最强的仇人,也是心障,所以,他要引出黑水坛,给自己施加最大压力。 唐叶起初是不同意的,后来到底尊重他的选择。不过唐叶可不会听他的,什么剑道对决,笑话!只要引出这家伙,自己会毫不犹豫动用所有手段包括隐藏秘法弄死他。 不光为了风间雪,也因为他实在憎恨黑水坛这种不问是非善恶,唯以利益作为出发点的杀手组织,弄死杀手之王,唐叶很乐意。 言归正传,综合红拂的介绍和自己所知,唐叶心中更清晰了些。奈何,红拂显然不清楚干将莫邪与禁地之关联,更遑论绝地天通。 但唐叶也已经知足了。这种比天还大的秘密原本就不可能那么容易破解。而每一次得到和解开此谜有关之事物都很有用,说不定将来就能在其中找到某种关联线索。 首先,红拂的义兄张虬髯便是个脉络,而那莫名隐入她体内的精卫之灵可能也是个突破口。 问题在于,红拂对精卫的事一无所知,唐叶见状也只好如同敷衍李靖那般敷衍一番。 对于自己被妖灵附体的事,红拂很愤怒,但她愤怒的并非附身这事儿,而是耽搁了她和李靖、义兄的团聚时光,若非唐叶谎称那妖灵已经逃遁,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闲聊中,唐叶也了解到,红拂修炼的最强功法竟然是镌刻在剑鞘上的莫邪剑道。 干将本身是个铸造大师,论锻造他足以和欧冶子比肩,这种人对剑的了解一定登峰造极,修为自然也不会差,然而他为了铸造,主要修炼锤法,其玄功并不适合红拂。相反,莫邪乃当时着名的剑道大师,剑术堪称通玄,她传下来的莫邪十三剑更适合红拂的情况。 尽管红拂天资绝伦,却也只修到了第十剑,概因为莫邪十三剑连莫邪本身也没能修成最后一剑,这一剑名为乾坤合璧,需要心灵相通的恋人分别手持干将、莫邪共同施展。奈何,干将死的早,这一剑莫邪再也没人可以双修。 有了红拂这位豪爽大方的女子加入酒局,这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感情自然也快速增温。 但唐叶明白,真正让李靖放开心扉,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急不得。所以第二天一早便告辞离去。 而他走的时候,居然看到唐断居然还在那埋头打磨兵刃。 唐叶没过去和他说话,不过也有些感叹:“韧性可观。” 李靖却轻笑一声摇摇头:“当真如此,他会休息,适当休息,适当劳作,才能保持专注,才能出细活。” 唐叶忽的明白了李靖的意思,唐断显然已经干了一日夜没有间断,反倒说明他内心在急,想要尽快赶工,然后去打仗。 原来如此,李靖果然是李靖,唐断交给他大可放心了。 说起来唐叶对唐断真的非常上心,甚至不下于风间雪。其间当然有缘故,不是因为两者都姓唐天生亲近,也不是几次打交道特别欣赏他的为人,最重要的一条,是龙鳞因为唐断产生过波动。 类似红拂那般的波动。所以,唐断身上,恐怕也有关于妖的秘密。 第361章 美酒佳人 有些事不能急,唐叶便没有去打扰唐断,告辞离开。 只是他并未回到凡人居,转头来到了甲秀楼。 一见到唐叶,成怀秀便露出笑颜。 “唐公子,来的很快呢。” 唐叶取出孙思邈手稿:“这不是怕你着急么。” 成怀秀含笑接过来:“珈珞得知此事,要亲自来见见你。不过今日修行尚未结束,还请公子用些茶点稍候片刻。” 唐叶当然不介意,他也很想见见聂剑皇的次女,毕竟这位才是巨阙的正主,将来说不定还要打交道。 “唐公子,你的那位朋友已经抵达,倒是个有趣的人。” “哈哈。”唐叶笑了声:“浪荡山白家的人都很有趣,这家伙人呢?” “早上出门,说要带着娃儿转转长安城,约摸要午饭时刻才回来,公子不急可以等等,反正见珈珞也需要些时间。” “自然不急,那便叨扰楼主一阵,尝尝天青绿蚁。” 成怀秀笑道:“知道公子好酒且格调甚高,特地备了五十年陈酿。” 说着,轻轻一拍手,便有两个侍女走进来。一人小心的托着一个古朴酒坛,另一人托盘中则是几样下酒小点心。 摆放完毕,侍女退下,成怀秀亲自启封。 “此酒还是家祖在世所酿,原本为供奉给大隋皇帝的,虽然比不得公子那太白醉,但在天青绿蚁而言,则属精品中之极品。” 坛子刚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扑面而来,唐叶居然感到精神一振。 再看那酒色湛清碧绿,仿佛琥珀一般,便是那酒中沉淀,也灵动活跃,仿佛一个个细小的精灵在舞动。 唐叶不由心生惊讶:“这酒……” 成怀秀微微颔首,面色有些许骄傲:“绝品天青绿蚁,采八十八味特殊药材入酒,饮之可强身健体,活血化瘀,甚至还能提升灵力。” 唐叶有些动容,这四大名酒果然大有门道。 “太贵重了,轻易让我这么喝掉,属实有些浪费。” 成怀秀微笑道:“美酒敬奇人,唐公子当得,怀秀倒是怕这酒配不上公子呢,毕竟公子可是饮过仙家琼浆之人。” 唐叶摇头:“那是我师傅。至于我那太白醉,不过仿制而已,除去口感,并没有什么特殊功效。” 成怀秀道:“公子过谦。所谓特殊功效,只是人为添加而已,酒说到底便是酒,也只为了满足口舌之欲,刺激精神亢奋罢了。” 说话间,她已经提杯:“怀秀敬公子一杯。” 唐叶小心的双手捧杯,慢慢品了一口。 说实话,口感很不错,但其中多了许多说不出的药草味,反而影响了酒水本身。 但管它呢,大补啊,喝吧。 随即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没想到今日有缘能饮四大酒神之一的遗作。” “家父一生都没舍得开启一坛呢,公子也算有缘人。” 她说着忽的一笑:“美酒佳人缺一不可,不如请青妹妹来舞一曲以助酒兴?” 唐叶慌忙摆手:“打住,打住。她那日醉酒出糗,保不齐想找我算账呢,可不敢招惹。” 成怀秀开怀而笑:“唐公子也真是的,好花堪折直需折,人家都送上门了,你反倒推三阻四,莫不是……” 她说着,眼神竟然往唐叶的小腹瞟了一眼,神色颇有些诡异。 唐叶咧咧嘴,哪里听不出来,这意思就是你是不是不行啊。 但就没想到,成怀秀这种雅人居然也会打荤腔。 “可没那种事,我正常的很,只是……呃,只是还没考虑过这些事儿……” 成怀秀咯咯一笑:“男大当婚,该考虑便要考虑嘛,今天这酒劲头很大,要不借酒乱性?” 唐叶直打哈哈:“楼主私下里可让人刮目相看啊,哈哈——那个,不说我的事儿了,有个消息跟楼主有关,不知道成姑娘可知晓了?” 他可很明白,女人一旦开了黄腔基本上没男人啥事儿,赶紧扭转话题为妙。 果然,成怀秀一愣:“和我有关?” 唐叶点点头,似乎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吴子章来了长安。” 成怀秀闻听,眉峰就是微微一皱。 “他——来了?” 这反应就很不符合坊间传言的人设。 要知道外界都传闻,成怀秀可是个痴情女子,来到长安开设酒楼只为寻找情人呢。 见唐叶眼神异样,嘴角勾起,成怀秀似乎也反应过来,旋即轻声一笑。 “逃不过唐公子法眼,没错,他只是怀秀的借口。你知道,像我这样的女子,有时候很惹麻烦,若不找到这样一个借口,只怕不知每日要面临多少骚扰。” 她显然很清楚,面对唐叶这种人,一个细微的表现足以说明内情,强行隐瞒全无必要,反倒惹对方不喜。 “不过……” 成怀秀忽的美目生波,“要嫁便嫁天下第一才子可不是借口哦。” 唐叶只觉得她在故意避重就轻,化解话题。对方既然这种态度,探寻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就很没必要。 “哈哈,姑娘不纠结便好。但姑娘可知,他入宫了,要作滕王伴读。” 这次成怀秀眼中当真略过一丝意外,“滕王?大唐从未听闻有滕王封号……” 唐叶才想起,没正式册封呢。也没隐瞒,把李元婴的事简单说了下,成怀秀听完,眉头皱起来。 “……他,还真是掘地三尺也要钻营啊……” 唐叶道:“男人么,何况还是大才子,怎么可能不期望功名。” 成怀秀微哼一声,“大丈夫取功名,要么于马背上,要么于书卷间,他空有一身才气,却只知寻旁门左道,急于求成,终归成不了大器。” 唐叶笑笑:“许敬宗岂非也如此。” 成怀秀眼神略过一道不屑:“所以,怀秀之门,他也入不得。” 唐叶道:“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个门路找的属实不怎样,李元婴身份很敏感,只怕今生不太可能辉煌。” 成怀秀低头沉默一阵,幽幽叹口气:“他又不傻,但他知道自己这罪人之后,想封侯拜相,冠冕堂皇,恐怕没有可能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傍上一棵能够得着的最大的树,求个名利荣华。只希望他不要走错了路……” 第362章 才女春情? 成怀秀眼神有些复杂,唐叶忽然觉得,他对吴子章也并非一点感情没有。 “好了,今日难得美酒良人,不说他,随他去吧,公子请酒。” 两人又饮过几盏,成怀秀雪白的面容染上微微红晕,原本清冷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波光朦胧起来,那莫名的暧昧与韵味交织,几乎如同那醇酒之香,实质般扑面而来。 “……公子当初一首妙绝诗文,怀秀每每品之,皆心海起伏,意犹未尽,不知今日公子可否乘着酒兴再提佳作?” 这种气质高雅,一身书香才情的知性女子一旦媚眼如丝,语酥气软,基本上就没男人扛得住,唐叶当然是正常男人,看着眼前的佳丽,也猛地涌起一股冲动。不过他很快压了下来。 “呵呵,诗文这东西本天成之物,妙手偶得之,哪里可能随时随地都有佳作。” 成怀秀却眼神一亮:“好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本身便是绝佳之句啊,唐公子果然才高八斗,文冠大唐。我看这天下第一才子,只怕非公子莫属呢。” 唐叶看得出来,成怀秀真的喜欢好文章,但她今天的表现有些奇怪,酒是喝了一些,但也算不上多,至少比在刀笔斋要少得多,怎么就忽然有点……有点搞暧昧呢…… 成怀秀说着,抬起酒壶斟酒,身体很自然微微前倾,宽松的衣领之中深藏的诱惑之光若隐若现,当场让唐叶差点破防。 忽然,他目光微不可察的一动,下一刻顿时神清目明。 呵呵,好么,要不是本公子鼻子好使,差点着了道。 好你个一丈青,搞什么幺蛾子呢,幸亏你喷了本公子给的香水。 没错,起初没注意,但成怀秀的反常引起他的警惕,果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那是给一丈青特制的百合香。虽然在浓郁酒香掩盖之下微不可察,但唐叶何许人也,拥有狼王妖丹的他能嗅到比这微弱十倍的味道。 难不成是这丫头在玩儿闺蜜试探这出? 不至于吧,这个时代也玩儿这个? 要不,当面揭穿?让她糗一把,省的以后这丫头再乱搞幺蛾子…… 唐叶正琢磨呢,忽然一声厉喝突然从内院传来:“何人擅闯甲秀楼!” 唐叶一惊,扭头望去,从打开的窗子看到对面走廊之上,一个拎着扫帚的中年汉子猛地抡起扫帚,双臂一振,刹那间,无数扫帚苗化作漫天箭雨扑向斜对面的天空。 下一刻,那方位的屋檐上,赫然出现一个女子,只见她大袖一展,手臂搅动,那万千扫帚苗直接被卷入其中,随手一甩,便反射回去。 大汉吃惊,手中扫帚把如风车旋转,将扫帚苗尽数弹开。 但对方功力显然比他要强,几根漏网之鱼钉在大汉身上,他闷哼一声,后背撞在门板上。 唐叶和成怀秀同时惊起,快步走到窗前。 只见那女子一身灰色宽袍,头戴尖锥帷帽,口鼻蒙着灰色面巾,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但就是这双眼睛让唐叶一下子辨认出来。 无他,这赤红色、比寻常人要大许多的瞳孔,唐叶只见过一个人拥有—— 巫族圣女,萨力娃。 是她? 唐叶当真有点惊讶,她肯定追踪白丁到这的,但她身为巫族圣女,竟敢只身入长安?尽管双方目前并无直接战事,却也太大胆了些吧? 萨力娃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凌厉而诡异的光芒。 “白丁!你藏在哪里?滚出来!” 果然,这巫女还在追踪白丁,很令人不可思议,白丁的身手唐叶知道,怎么就甩不开这位? 下一刻,只听萨力娃声音愤怒:“不用躲藏,我的蛊已经嗅到这里有你的味道!” 唐叶摇摇头,这才明白合着是蛊在作祟,难怪白丁辗转千山万水也避之不及。 但白丁带娃出去耍了,哪里可能出现。 白丁没出现,另一道身影却在自己这一层的某个房间破窗而出。 “哪里来的疯女人,找汉子找到这里撒野?!” 唐叶一看就皱眉,还有谁?一丈青呗。 他心里霍然就有点紧张,一丈青可绝不是萨力娃的对手。 他听白丁说过,这位巫族圣女乃先天毒体,出生就融合了巫族五大王蛊之一,年幼时代已表现出惊人天赋,二十六岁便将万毒蛊经修炼到极高境界。唐叶对照白丁的修为分析,这境界大致相当于宗师境,不但在巫族年轻代之中全无对手,就连许多老一辈强者也纷纷甘拜下风。 文素青虽然最近一直在刻苦修炼,且天赋甚佳,但她早期耽搁太多,根基不足,进境相对缓慢,如今也不过七品境。 两者差距不可以道理计,文素青绝无胜算不说,会不会一下被毒死都是个问题。 果然,巫女丝毫没有废话的意思,右手探出袍袖一掌就甩了过去。 文素青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对方动作,但不知为何,她仿佛有着第六感一般,在对方动手前的一刹那,祭出来一道符箓,间不容发中抵挡住那一掌。 但她显然还没来得及催动,那符箓便已经被拍中,刹那碎裂。好在总算扛了半个呼吸,使得一丈青及时躲开,掌力直接拍在身后的雪白墙壁上,墙壁没有碎裂,但上面竟然呈现出一个暗红血手印,似乎还冒着丝丝黑气腐蚀墙体,触目惊心。 五毒掌? 她下手竟如此狠辣?唐叶陡然一阵冲动,双手按住窗棱就想冲上去。 这瞬间,他有点失去往日冷静,也并没意识到,似乎因为担忧文素青。 幸好一只玉手按住他的手腕:“我甲秀楼并非随便撒野的地方。” 唐叶神色一动,这才稳住身形,而也就在此时,他才忽的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对劲。 文素青…… 唐叶微微皱起眉头—— 不对啊……不能这样下去了…… 萨力娃看到那符箓有些异样:“中土,有些怪门道。” “中土门道多着呢,你懂个锤子!” 随着一声震人心魄的呵斥,楼下庭院中那潭池水霍然炸开,一道身影破空冲出,居然悬浮在了半空。 是个年轻少女,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头上还梳着少女髻,身着紧身麻布衣,肩膀、腰间、胸口和膝盖上套着几块不知材质的甲胄。 第363章 珈珞战巫女 最惊人的是,她肩头扛着一柄大锤,一丈多长,锤头如南瓜大小。这身打扮,这把重兵,让少女显得英气勃勃的同时更显得野性十足。 仔细一看面容,唐叶心神就是一动。 和聂隐娘有几分相似,难道是…… 可她为啥扛着锤? 呃,对,巨阙还在聂隐娘手里吧。 好家伙,这锤子明显就是仪仗用的金瓜大锤,没有个两三百斤?果然是个狂野霸气的丫头! 一丈青有点惊讶,脱口而出:“珈珞妹妹?” 这时候,成怀秀的手也放开了,嘴角微微勾起:“这丫头……正有力气没处使呢……” 萨力娃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显然,这个年龄不大的丫头让她感受到压力。 正常来说,能够滞空,代表已经是宗师境修为。但唐叶刚听成怀秀说过,聂珈珞可没到那一步。他眼睛毒辣,已经发现了,聂珈珞的滞空并非真元运转,而是某种自己不明白的力量掌控方式,因为聂珈珞在空中这片刻功夫,右脚不易觉察的虚空踩踏了三次。 “你……什么人?” 萨力娃盯着聂珈珞,用六七分熟的唐话问道。 聂珈珞昂然一笑:“原来是个蛮子,胆子不小啊,敢闯我甲秀楼?” 她肩头一震,大锤弹起,随着她的手臂前指。 “告诉本姑娘,来甲秀楼做什么?!” 萨力娃修长的眉毛微微皱起,轻哼一声,却并未发作:“我,找人,让白丁滚出来!” 聂珈珞哈哈大笑:“什么白丁黑丁的,本姑娘不知道,不过,来都来了……” 她那双大眼睛光芒四射,浑身气息炸裂。 “不打一架别想走!” 成怀秀叹了口气:“这丫头……恐怕又要装修了呢……” 话还没说完,唐叶便听到一声“看锤”的大喝,聂珈珞左右脚猛地交替踩踏一下,整个人仿佛炮弹般冲了出去。 金瓜大锤化作一道流星,狂霸的轰向对方。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重击,萨力娃微哼一声,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刚刚侧身闪过,就见珈珞嘿的一声,大锤横扫,萨力娃仰身再避,珈珞的重锤却戛然停在半空,下一瞬化作直角下砸。 萨力娃大吃一惊,对方使用这种重兵器居然招式快如闪电不说,甚至能做到狂发瞬止,这需要多大的力量?或者这丫头对力量的控制已经到达何种程度? 太快了! 快得萨力娃险些无法闪避,但她终归是巫部联盟年轻代最顶尖强者,间不容发中,依然拧腰侧闪,以不可思议的姿势躲开,但也很凶险,大锤几乎擦着她的鼻尖略过。虽然没有接触,但罡风凌厉,到底蹭破了鼻尖。 然而,唐叶这时候已经看出门道,这分明和聂隐娘施展的重剑招式如出一辙。 萨力娃一开始就错了,一旦闪躲,便会被狂风暴雨般不间断的攻击所裹挟,彻底陷入被动。 果然,接下来的战斗,萨力娃每一次反应都险之又险,被珈珞卷入漫天锤影子中疲于应付。 “珈珞的攻击一旦施展开,没人能逃脱。” 成怀秀见局面在珈珞掌握中,露出放松的表情道。 唐叶锐利的眼神却死死盯着战圈。 萨力娃哪有那么简单,成怀秀可能不明白,作为巫女的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虫! 她在暴雨中手脚不得施展,却不妨碍御使蛊虫。 果然,明显已经有些愤怒的萨力娃嘬唇吹出诡异的音节,须臾,数百蚊虫般的东西从她宽大的衣衫中飞出。 但珈珞的攻击太狂暴了,罡风呼啸,形成恐怖的气旋,很快便将这些毒飞虫卷入其中,磨灭殆尽。 萨力娃闹火之际,一个失神,险些被大锤轰中胸口,饶是她及时弓身弹射躲开来,依然被那霸道的劲风震得嘴角溢血。 再度受伤之下,萨力娃怒了。 口中爆出一声尖锐的口哨,刺得观战的唐叶耳膜都疼,一丈青更是不由自主捂住了耳朵,成怀秀也紧紧皱了下眉头。 但就在这一瞬,唐叶的眼角居然惊异的发现,成怀秀的耳朵竟然下意识死死盖住了耳孔。 这—— 唐叶心头一震,这是天生的本事,还是……易筋移骨功? 若是后者,她易筋移骨功修为至少在第六层。 她还修炼这种功夫?果然水挺深…… 也不只是唐叶那飞速一瞥的眼神被成怀秀感应到是怎么的,她眼角不易觉察的动了下,耳朵快速复位。 唐叶这功夫也没时间关注这个,凝神观察战场。果然,一道筷子粗细,两寸来长的东西仿佛冷电一般闪现,几乎是径直出现在珈珞眉心,把她吓一跳,下意识躲闪了下,而这终于给了对方喘息之机。萨力娃仿佛巨大的蝙蝠,呼啦一声退出锤影包围。 随即,她便以五毒掌配合那东西展开反击。 珈珞冷哼一声,陡然提气发出一声低喝,仿佛闷雷滚动,罡气仿佛万千剑气爆射,试图杀死那东西。 但那诡异之物速度快的不可思议,环绕珈珞,在锤影中穿插飞舞,不知是本身防御惊人,还是擅于把握气机流动,那凛冽的罡风竟然丝毫伤不到它。 这东西显然给珈珞造成巨大影响,她一边挥舞大锤,一边凝神盯着那东西视线瞬息也不敢放松。 正常来说,心分两用,必然会影响攻势。 可对珈珞好像没这回事。她再度施展大锤,依然狂风骤雨,虽然不似最初那般完全控制战局,但攻势照样霸道流畅。 唐叶也看明白了,聂无殇创造的这种功夫当真玄妙非常,只要一个机会把握住,便能重新施展,虽然势大力沉,却行云流水。 一代剑皇,名不虚传! 而聂珈珞身上的甲胄也明显不凡,那东西偶尔触碰,也会被她及时调整体位,以甲片挡住。 接下来,两人居然势均力敌,斗了个不相上下。 激烈的打斗自然惊动甲秀楼里面的人。 店小二和客人都纷纷从各个包房探头观望。 成怀秀见珈珞居然也久战不下,眉头开始蹙起,但当她眼神看到其中一个跑堂开始捏紧手中抹布,却不着痕迹的向着对方摇摇头。 后者眼神闪烁一下,手指却慢慢放松下来。 第364章 唐兄,帮个忙 就在此时,一个包房的窗口忽的传出一声厉喝。 “咄!大胆!何方狂徒,竟敢在长安动武!” 唐叶扭头望去,只见一个官差打扮的中年汉子已经跳出窗外,唰的拽出腰间佩刀大喝:“大唐金吾卫左千户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左——左千户? 唐叶听着这貌似熟悉的名字,就是一愣。细看那人果然浓眉大眼,正气凛然,背后虽然没插几把刀,但这气势几乎与某个印象很深的人物很神似。 随着这一声大喝,巫女眉头明显皱起。 金吾卫是什么?简单说就是大唐负责治安的机构。大唐治安管理体系非常成熟,形成了从中央到地方、从城市到乡村的多层次架构。可大致分为中央、京都、地方三个层面。 其中中央治安管理机构权限最高,负责领导、监督全国治安,分为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合称三法司,旗下层层负责,直到乡村。 在长安,就是最核心的治安执法机构,京兆府。 但长安毕竟是重中之重,除了京兆府,还有就是金吾卫。严格来说,金吾卫属于中央禁军的一部分,也是大唐最重要的京都治安、巡逻和防卫力量。 问题就出在这了。惹到金吾卫,就等于惹了大唐禁军,别说单枪匹马,才到宗师境的巫女,就是天下第一也得好生掂量掂量。 所以,尽管这位只是个千户,但他代表的力量在全天下都是顶级的,巫女身为巫部联盟的重要人物,还擅入长安,最不想惹的就是这种官方势力。 所以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巫女就算执拗疯狂,第一时间也萌生退意。 可惜,已经晚了。 唐叶都看到,正有无数高手从天空、屋顶飞掠而来,显然外面的街道上还有更多。其中就有唐叶眼熟的不良人。 大唐的防卫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等闲谁敢在这里闹事啊,如今这么大动静,惊动的人物自然不少,巫女只怕悬了,连逃跑都未必能做到。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唐兄,帮个忙,她不能被抓!” 突然的声音让唐叶眉头一动,但他没有动作,因为身边的成怀秀毫无反应,那人显然是在传音。 这声音听他得很明确,白丁。 唐叶就有点纳闷,白丁不是苦于无法甩掉巫女么?若她被抓岂非好事?从此可以彻底摆脱麻烦了啊。 下一刻就听到白丁快速说道:“不能让萝卜没亲娘。” 唐叶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不是为自己考虑,而是为了儿子。巫女是巫部联盟圣女,被大唐在这种情况下擒获,几乎没可能回去了,而最后的结果,八成就是死。 说实话,作为唐人来说,唐叶一百个希望巫女被擒。以她那尊贵身份,将来能发挥的作用也必然不小,说不好就能避免一场大型战争的消耗。 所以,他犹豫了,没有做出反应。 白丁显然更焦急,直接道:“她身上有万蛊盅,一旦面临生死危机,必然会引爆,蛊毒浸入水土,长安城势必伤亡惨重。” 唐叶眉峰霍然一动。 万蛊盅?这是巫族圣器,怎么会在她手中? 下一刻,唐叶也才意识到,为啥巫女敢如此放肆的闯入长安。 这的确存在巨大凶险,就算长安强者如云,还有国师坐镇,但在没有防范的情况下,以万蛊盅的毒威,的确可以造成大量死伤。 他有点意动,万一这家伙说的是真的,的确不能因为她一个人拿长安百姓来冒险。何况大唐未靖东洲,不到巫盟开战的时候。 而白丁显然非常急切,居然又补一句。 “老弟,对不住了,你必须帮。” 唐叶心神一凛,因为他已经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文素青身后十步之内。 白丁这次没带着那无所谓的笑容,反而眼神深邃锐利。 这是在表明态度啊。 唐叶暗中吸口气,该死的浪荡公子,想不到你居然会下这种力度。 没辙,为了大唐百姓,为了文素青,这两条理由都要他就范。 可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表露身份。 就在这时候,她眼神瞥到成怀秀,顿时心中一亮,有了计较。 “成姑娘,帮我保下那巫女,不要问,有用。快!” 成怀秀一愣,瞳孔收缩了下,但下一刻,她就笑着高声道:“好了,好了,别比试了,扰乱治安,惊动官差我可担待不起——” 唐叶差点就挑起大拇指给她个赞。 短短一瞬间,她就找到了最好的解决方式,不愧才女。但令唐叶惊讶,她也真的敢,要知道,这可是巫族圣女,一旦被查出来她可算里通敌国,成怀秀竟这般相信自己? 果然,聂珈珞听到她的声音明显愣了下,皱皱眉头,却终于收起攻势,盯着对方哼了声:“今日——不分上下,改天再斗!” 以极快的反应,顺着成怀秀的话说,显然并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者。 巫女很惊异,但她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压下心头疑惑,收起那诡物,缓缓点头:“下次。” 聂珈珞耳朵微微动了下,仿佛听到什么声音,随即有些不爽道:“谁是你妹妹,下来喝酒。”也不知道对谁说的。 巫女沉默着看看四周围上来的强者,缓缓降落在庭院。 这时候,成怀秀陪笑高声道:“对不住各位官差,这姐妹俩修炼出了分歧,一言不合比试起来,都怪怀秀没看好,还望各位海涵,今日甲秀楼对各位官差免单,还请多多包涵。” 左千户皱皱眉:“是这么回事?” 成怀秀道:“千户大人见谅,这姐妹俩是武痴,没轻没重的,怀秀定当好好管教,下次不会了。” 左千户虽然有些怀疑,但成怀秀的名声还是很好用的,最终也只带着疑虑的目光收起腰刀。 但半空中那些强者可有人不信,毕竟他们之中有目光锐利者,恐怕已经察觉那道白光是活物。 可很奇怪的很,他们也只静默了一会儿,便慢慢散去。 唐叶明白,这是其中那位不良人强者发挥了作用,他毕竟认识自己这位少帅,随着自己微微点头,他显然明白了用意。 成怀秀见事情基本平息,才含笑对围观的客人道:“诸位客官,打扰酒兴了,今日每桌赠送一壶太白醉!” 这话当即惹来一阵叫好声。 太白醉嘛,即便在甲秀楼,也是顶级奢侈的美酒。 第365章 白丁与巫女 这时候,那左千户却从对面掠过来,神色间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确实在比武切磋?” 成怀秀道:“确实如此,年轻人不懂规矩,还请大人见谅则个。” 左千户见那两人确实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才点点头:“不过,在长安违禁动武,终归要交代一下。” 成怀秀欠身施礼:“怀秀明白,明日一早便去京兆府说明情况,缴纳罚银。” 左千户这才放心,转身刚要走,忽听一个声音略带好奇:“千户,您平时用几把刀?” 左千户一愣,回头看去,只见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打量一番,有些不明所以:“某,三刀流。” 唐叶啊了声:“五刀是不是更好?” 左千户一皱眉:“哪有什么五刀流。” 唐叶咧嘴笑笑:“背后多插几把嘛,就像武将那背旗似的,多威风。” “莫名其妙。” 别说左千户,连成怀秀也觉得莫名其妙。 左千户摇摇头,转身离开。 风波散去,雅室之中,几个人围坐。 成怀秀,唐叶,白丁,巫女,聂珈珞,和文素青。 巫女猩红的双目环顾一番:“谁,为什么?” 她此刻并不认识唐叶,因为那时候他还易容为李易呢。 唐叶听得懂,她意思是,谁在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没回话,说话的居然是成怀秀。 “白丁是我甲秀楼客人,身为楼主,理应帮忙,而且我不希望事情闹大。一旦闹到官差那里,你巫族身份败露,我甲秀楼解释不清,只怕也要跟着吃瓜落。” 她这解释合情合理,巫女并没有过多怀疑,目光当即盯住白丁:“跟我回去!” 白丁苦笑一声,还没开口,唐叶已经发话了:“巫女,你最好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们帮你解了围,而不是你在这里可以肆无忌惮。今天,白丁身为甲秀楼客人,他若不走,谁也不能强求,否则,我不介意请官差再折回来。” 巫女瞳孔一竖:“你,是什么人!” 唐叶嘴角勾起:“猩红女巫,巫族圣女你是吗?了不起。但这不是巫族,在这里,我是个你惹不起的人,相信我,我说到办到。” 巫女冷笑:“区区一个五品——” 话还没说完,白丁已经咳嗽一声:“你大兄也才五品,却是巫妖少主。” 巫女一愣:“他——?不——” 白丁摇摇头:“只是打个比方。好了,娃娃,回去吧,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萨力娃看了眼唐叶,才盯着白丁:“我还会找你,但儿子我要带走。” 白丁摇摇头:“我藏起来了,你知道我很会藏东西。上次不小心让你下了追踪蛊,这次不会了。” 萨力娃长眉猛地竖起,似又要发作,却终于忍了下去。 “我不信你一辈子待在长安。” 白丁叹口气:“好啦,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吧,这次能让你离开已经很难了,你明白。” 萨力娃目光波动一下,带着一丝不甘,但她明白在这里确实已无办法,只能走。 唐叶看着她开口:“萨力娃,巫妖王冕下最近可好?” 萨力娃本就对唐叶有些疑虑,闻言再次神色一动:“你问父王作甚!” 唐叶淡淡一笑:“只是问候一下,另外有人托我带个话给巫妖王冕下,大唐只想收复东胜神洲故土,希望巫妖王莫要插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巫族从未想过管你大唐的事!” “哦?据我所知,巫妖王可是跟神洲南边许多小国过从甚密。” 萨力娃冷笑:“你也说了,是国,既然是国就有独立外交,你大唐,管的太宽。” 唐叶认真道:“我说过,东胜神洲,追本溯源,尽为祖宗故土。” “哈哈哈——”萨力娃大笑:“曾经是你们的,就永远是你们的?” 唐叶点点头:“就这个道理。这就是大唐的道理。” “哼!歪门邪说!你东洲先辈无能,国土分裂,如今各自为政已数百年,早就不算你家之地。” 唐叶摇摇头:“游子离家再久,也终归要回来。” 萨力娃不屑道:“那就看,你大唐本事!告辞——” 唐叶看着她站起,声音平静且缓慢:“大唐有原则,我国内政,旁人不得干预,否则视为与唐为敌,把这句话带给巫妖王吧,请他三思而后行。” 萨力娃面色变得阴冷:“李世皇帝,野心吞天,不要以为我们不懂,唇,亡,齿,寒!” 说罢弹开凳子,向窗口方向退去。 成怀秀摇头:“从那里走不掉,珈珞你带她走吧。” 聂珈珞眼睛一亮:“跟我来,去城外再战一番!” 萨力娃没有选择,只能跟她走。 但离开之前,聂珈珞却看向唐叶:“找个机会单独聊聊,你这人不赖,而我这人不喜欢欠账。” 唐叶笑着点点头,“回见。” 两人离开之后,唐叶才看向白丁:“收回去吧。” 白丁苦笑一声,伸手一招,文素青脑后有什么东西倏然消失不见。 唐叶冷哼一声:“浪荡山养花倒是养出来不少毒蜂。” 白丁叹口气:“万物相生嘛,有花的地方,自然有蜂。这根蜂王针经过特殊炼化,威力还是很可观的。” 文素青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迷惑的看看两人:“你们在说什么?” 唐叶摇摇头:“回头再跟你说。白丁,孩子不能没娘,这就是你的真正理由?” 白丁嗯了声:“萝卜体质特殊,将来没有萨力娃帮助,恐怕会早夭。” 唐叶皱皱眉:“老白,不是我说你,凭你这一表人才,找什么样的找不到?非要找个玩虫子炼毒功的巫女?呃,就凭那根针,你俩还真一路货色。” 白丁讪笑:“私事,私事,能不能别打听?” 唐叶断然道:“当然不行,你白家要归顺大唐,你这未来家主跟巫族圣女关系不清不楚怎么行?你丫的给我说明白!” “未来选择……”白丁咧咧嘴:“唐老弟,未来还长着呢,总有变化不是?给老白点时间?” 唐叶瞅瞅他:“好吧,不过这件事你终归要跟我说明白。” “一定,一定。” “萝卜呢?萝卜去哪了?”唐叶这才问道。 白丁呵呵一笑:“你家啊。” 第366章 玄策撸猫 唐叶愣了:“我家?” 白丁眨眨眼:“小孩子嘛,总要找小孩子玩儿。” 唐叶呵呵了,难怪他敢放心,巫女再大本事也没可能从自己家带走白萝卜。 不过,这点倒是让唐叶对他放心不少,敢这么办,或许说明他还真有投向大唐的心思。同时他把白萝卜放在自己家,很可能也是表明心迹,毕竟这么做相当于拱手送上人质。 这会儿显然不是细说的时候,唐叶便道:“好吧,改天去我那,有些问题要单独聊聊。记住,今天放走萨力娃,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过去的。” 白丁笑了:“了解,那我走先?” “接孩子?” “不接了,在你家玩儿的挺好,我去泡妞。” 唐叶张大嘴巴:“都闹这么大乱子了,还死性不改啊?” “那叫人不风流枉少年。” “哪家姑娘被你惦记上了?” “嘿嘿,能被白某看上,自然是一等一绝色,等到手再告你喽,走啦——” 说话间,已经穿窗而出。 唐叶撇撇嘴:“什么德性……” 成怀秀咯咯一笑:“确是个花丛浪子。不过,公子可以说胆大包天,这女子乃巫族圣女,放她走,难道没考虑后果?巫女展露奇蛊,很可能被有心人注意到了,麻烦只怕不日上门。” 唐叶笑笑:“做的出便当的起。至于麻烦是一定有的,不过也没关系,我其实……早想会会镇妖司呢。” 成怀秀哀叹一声:“怀秀才是出头鸟啊,只怕他们首先要找的是我,唐公子,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否则甲秀楼塌了都平不起这种事。” 唐叶道:“不会的,放心好了。” 成怀秀看他的目光越发深邃:“唐公子……你的能量比怀秀想象中更大的多……” 唐叶却没接话,转头看向一丈青:“你咋来了?” 文素青脸蛋倏的一红,下一刻梗着脖子:“我来看望怀秀姐姐,还需要你同意不成?” 唐叶这会儿也没了拆穿她的心思,只是摆摆手:“随口一问,你们聊吧,我也要走了。” 文素青看他转身就走,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归一赌气似的哼了声没开腔。 成怀秀见唐叶已经离开才轻叹口气:“妹妹呀,下回别耍了,这小子比鬼都精。” 文素青咬咬牙:“他看出来了?” 成怀秀点点头,有些疼惜道:“傻妹妹,跟这种男人打交道,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要变强大,变得有用,否则,没可能成为他身边人,而且距离会越拉越远,直到看不见背影。” 文素青神色微微一变,半晌闷哼一声:“谁稀罕他!” 说罢,逃也似得穿窗跑掉。 成怀秀悠悠一笑,目光迷离:“问世间情为何物,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唐叶离开甲秀楼,拐了个弯便直奔教坊司,但他的目的却不是教坊司,而是镇妖司,兵贵神速,何必等他们展开行动呢。 但他不想这么早就和镇妖司直接碰头,所以这件事交给王玄策最好,毕竟这小子最近混得风生水起,听说和镇妖司某大佬也处的不赖。 见天色已近正午,唐叶知道此刻王玄策应该回家用餐去了,便直奔王玄策府上。王玄策没宅子,家也就设立在教坊司内园。唐叶赶到的时候,这家伙正在撸猫。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抚摸着,哼着小曲,喝着小酒。 唐叶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咧嘴。旁人不知道,他可很清楚,这狸花猫正是玄琉璃手下得力干将。狸娘。 硬是变态啊,王玄策,看不出你这厮白皙俊秀的,骨子里还挺另类。大白天就公然在那撸一只已经化形成美人的母猫。虽然狸娘此刻没作人形,但这种情况在唐叶看来相当于没穿衣服,直接就这么上手,跟那啥有啥区别,着实恶寒。 门子虽然已经通知王玄策有人来访,这家伙却根本没避讳的意思,依旧过着撸猫瘾,反倒狸娘见有人来,开始显得大不自在。 “哎呀,唐公子,今儿什么风把公子吹到教坊司来?” “邪风。” 唐叶没好气的坐下,手一挥:“闲杂人等……妖等退下。” 狸花猫估摸早就害臊的不行,但它作为玄琉璃的心腹,当然知道这位才是主子,唐叶没发话,她也不敢开溜,如今听到敕令,嗖的一下便蹿了。 不过唐叶看着它蹿上门口大树梢,就知道狸花猫还算很懂事,显然在帮他们放风呢。 王玄策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眯着眼的闻闻手。 唐叶嫌弃的瞅瞅王玄策:“手感不错是不是?” 王玄策拍拍手,探身斟茶:“嘿嘿,撸猫这事儿有趣的紧,师傅反正也方便,不妨试试……” “我试你个脑袋!” 唐叶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小生活过得相当滋润啊。” “哈哈,生活嘛,不只有眼前的忙碌,还有休闲的时光嘛,师傅放心,正事儿都没忘。” 唐叶哼了声:“我来不是想谈别的,有件事需要你摆平。” “甲秀楼的事?” 唐叶一愣:“你消息很快啊。” 王玄策笑了:“师傅让我干什么的,谍报信息嘛,快是第一要素。” 唐叶点点头:“不错,嗯……你发现点什么?” 王玄策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沓子卷宗:“根据记录判断没错的话,来者是巫族巫女。其人修为很高,据我分析,大概率是巫教高层,但这女子应该比较年轻,巫族高层中这般年龄便具备如此修为者……” 他神秘兮兮的瞅瞅唐叶:“难道是……圣女萨力娃……?”。 唐叶有点惊讶也有点满意:“不错,分析很准确。但就凭这点信息……” “嘻嘻,白丁啊,白丁入住甲秀楼可没藏着掖着。而弟子对许多江湖轶事都很感兴趣。” 唐叶笑道:“好,综合分析得出结论,你这家伙脑子确实灵光。” 王玄策却有点奇怪道:“那师傅就说说呗,您为何要维护巫部联盟的人?” 唐叶轻哼一声:“因为那混账浪荡子白丁,算了,卖他个面子。不过这件事你要帮我摆平。” 第367章 王玄策的任务 王玄策只略一思忖便似乎想明白:“镇妖司?” “不错,你好歹也是教坊司,和镇妖司级别上一样,说得上话吧。” “呵呵,师傅您来,就肯定知道我能说上。” 这回是唐叶有点好奇:“诶,你给我说说,怎么跟那个冷面天师处上了?他可是一心降妖卫道啊,难道闻不出你身上沾染的妖味儿?” 王玄策嘿嘿一笑:“镇妖司三大法师之一,当然闻的出。不过我跟他是合作关系,我让狸娘帮他到处揪出长安隐藏的妖,也算合作愉快。” 唐叶有点意外:“就这么简单?” “哈哈,那当然不是。通过萧真人啊,松阳天师和萧真人算亦师亦友,关系莫逆,后来我通过萧真人见到这位法师,没想到性格合拍,一见投缘。” 唐叶呵呵两声,“只怕这性格合拍,是因为都挺阴险吧。” 王玄策大笑:“知我者师傅也。我帮他出谋划策,阴了一尊作对许久的大妖,交情就这么做下了。” 唐叶点点头:“所以,镇妖司也不是见到妖就一定要驱逐,做事也有套路有方法的。” 王玄策道:“那自然,他们也不是傻子,胡来硬干怎么成。恐怕师傅早听说过,镇妖司的九层妖塔关押着许多妖,其中有不少都被他们驯服派上用场呢。别的不说,这位松阳天师的坐骑就是一只妖鹤。哦,当然,他自己称之为灵禽。” 唐叶道:“那么,你能摆平了。” 王玄策嗯了声:“大致差不多,唯一问题是怕他们也察觉此巫女身份,那样的话必定要报给陛下了。” 唐叶一摆手:“陛下那边为师自然会搞定。” 王玄策拍拍手:“这便没问题了。不过……” 他眼睛再度眯起:“有件事要提醒师傅一下,镇妖司三位大佬都在关注某个奇人……” 唐叶眼皮动了动:“无忧君?” 王玄策颔首:“尤其是大司官,听法善的口气,他似乎在亲自盯着……” 唐叶略微沉思一下,随即便微微一笑:“无妨,有些事迟早会来,有些人迟早要见。” “恐怕也不会太迟,蝴蝶谷那么大动静,镇妖司可不是瞎子,最近这位松阳天师便总在有意无意跟我打探消息,毕竟那件事我也参与了么。” “哦?能否看出态度?” “嗯,不算明确,但镇妖司似乎在查证什么,一旦确定下来,才是他们表露态度的时候。不过,师傅,咱们是不是要提前做好应对预案?” “玄策,你怎么看?” “弟子躺着看。” 王玄策的话气得唐叶直翻白眼。 王玄策赶忙笑嘻嘻解释:“师傅可是簪花令主,不良少帅,无忧君,随便拿出一个身份,就够摆平这事儿了,我这小卒子何必操心。” 这厮倒心思通透。 “只不过啊,弟子还得多说一句,镇妖司对妖的态度一贯坚定,而师傅则有点与妖为伍的意思,思想明显对立。到时候具体怎么应对,您还是该上上心。” 唐叶却不怎么在意似的:“朝堂之上都经常政见不合,随机应变即可。先说眼前的吧,白丁要在长安办些事,还有些生意要做,因为都是胭脂香水类,就交给你对接吧。” “没问题。”王玄策打个响指:“多谢师傅关照,这可是送上门的财源呢。不过您需要派人指导一下。” “财务大总管钱多多姑娘会帮你。” 王玄策睁大眼睛:“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见见多多师姐。据说这位师姐掌财之能天下无双呢。” “呵呵,的确厉害的紧,甚至她修炼的功夫都跟钱有关。” 王玄策十分惊奇:“有所耳闻,听说名字还挺通俗,叫金钱功?” “哈哈,”唐叶也有些好笑:“是啊,通俗易懂,但内涵一点不简单,钱可通鬼神,这门功法跟她可算绝配。” “说起功法,师傅您到底修炼的啥啊,怎么如今还是五品境,不过我明白绝对没这么简单,透个底呗,您这样的人碰上的都是大事,也免得将来弟子担心。” 唐叶笑笑,指指心脏:“不必担心我,就算天下第一来了,也未必搞得定你师傅。毕竟嘛,师傅心思很灵活。”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还有点开玩笑的意思,王玄策却听得大为惊异。 唐叶的修为根本是个谜。从自己知道的绯红楼之战、东突厥之战就可见一斑,能跨两到三个境界击败对手,这本身已经很不可思议。但唐叶的水,显然比这要深得多,别忘了,他的弟子都是什么人,其中就有一位是剑榜第三,呃,如今已登榜眼了。 今天再听唐叶这么一说,王玄策越发觉得高深莫测。什么叫天下第一来了也未必搞得定?这话听着像玩笑,但感觉不是啊。在绝对武力面前,什么心眼儿能好使? 不过唐叶显然没认真聊这话题的意思。 “还有件事也需要你去做,嗯……这件事对你可大有好处。” 王玄策眼睛一亮,赶忙抛开杂七杂八的想法。 “啥事儿?您只管交代。” 唐叶微微一笑,缓缓道:“去给……太子伴读。” 王玄策先是愣了下,随即眼神顿时大放光芒。 给太子伴读?我靠,厉害了啊。 要知道,太子伴读基本上就是新君未来的肱骨之臣,且不出意外定然还是心腹。前途有多光明就不用说了。而对眼下来说,更是王玄策真正接触大唐帝国最核心圈子的机会,还是实际了解朝堂和政治的最佳机会。 这让他如何不心动,说到底,王玄策的目的可不在于区区教坊司。他,志在封侯拜相,经略天下啊! “师傅,您可真是我亲师傅——” 眼瞅这厮流着哈喇子就要扑过来拥抱,惊吓的唐叶直接伸出一只脚蹬在他胸口:“你丫的给我停下!” 王玄策嘿嘿笑着,也不管唐叶的大脚丫子。 “师傅,这差事绝了,您怎么搞到手的?” 唐叶哼了声:“师傅傅我还是太子的师傅,有必要告诉你吗?” “啥?”王玄策惊了:“太子太傅?” 第368章 两个消息 唐叶摇摇头:“太子少师,太傅理论上要德高望重,还要公开为太子师,我不合适。” 王玄策明白过来,但细想更加惊喜:“这相当于太子隐秘的真正师傅,可比那台面上的太傅还妙!” 王玄策心思多灵活,转瞬之间就想明白关节。 “别管这些了,我不方便经常伴随太子,他身边总得有个人,你最合适。不过教坊司你还能忙得过来?” “小意思啊。”王玄策自信满满一摆手:“我可是要登堂拜相的人,这点事才哪到哪,况且还有师姐在,她比我还适合教坊司。” “嗯,你有安排就好,切记,教坊司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对我们很重要,不可松懈。” “明白!最近弟子参照不良人设计了个簪花府架构体系,您抽空给看看,有什么不足。” 唐叶有点惊讶:“有心啊?” “呵呵,就该我上心不是。如今长安四大名楼明里归教坊司管辖,但暗地里其实被师傅您拿下,该整合力量,系统架构了。” 唐叶大为赞赏:“说的不错,看来这件事也得交给你。” 王玄策颇有点恬不知耻:“嘿嘿,能者多劳,弟子绝不推辞,何况教坊司、簪花府本就一体,至于太子那边,伴读本身是小事,您真正要弟子做的,除了接触核心学习朝政之外,也跟谍报息息相关,弟子都门清。所以,本来都是一条线上的,我不做谁做。” 唐叶满意的点点头:“口气大了点,不过脑子够用,也好,助师傅搭建簪花府这个重任也交给你。” 说着微微一笑:“不良人组织架构和运营体系其实出自师傅手笔,改日你去刀笔斋,取一份回来参考。” 王玄策小吃一惊,旋即却连连点头:“我说呢,谁能设计这么绝妙的东西,不意外,不意外。” “那好,事情都交代完毕,我要回去了。” 唐叶还未起身,王玄策赶忙拦住:“等下,等下,师傅。弟子还有两件事得跟您说说。” 唐叶一怔,便按下身形:“你说。” “一者,胡姬馆。他们弄来那贵女查实为西雅亡国公主。” 唐叶微微一惊:“你的消息已经灵通到这种程度?” 王玄策直接摇头:“差得远,不过我借教坊司之便利,调查胡姬馆比较容易,可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内部有人给我透露消息。” 唐叶神色一动:“内鬼?谁?” 王玄策神秘兮兮的眯起眼睛:“不知道,但此人是个女子,自号苹果。” “呃?苹果……?” “是,我也不清楚是谁,但她每次传讯,都以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为印记。” 唐叶思忖一下:“消息可信?” “也不肯定,但其人所送另外几条消息,皆证实为真。” 唐叶点点头:“看来……有必要走一趟胡姬馆了……” 王玄策道:“确实,不深入如何彻查,但这就要求师傅那李易的身份要坐实,毕竟胡姬馆背后有门阀,不简单。” 唐叶淡淡一笑:“李易,存在。” 王玄策愕然:“存在,那不师傅您胡咧咧的……” 唐叶瞪他一眼:“师傅什么时候没谱来着。” “啊?这么说,皇家贵胄有个李易?” 唐叶点点头:“陛下次子。” 王玄策愣住:“不对啊……陛下次子名李宽,过继给楚哀王……后早夭……” “对,是这么个事儿,但实际上呢……” 唐叶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实际上,李宽并没死,但恼恨父亲将自己过继,所以……” “所以,更名李易?所以……这个实际上,纯粹不实际?” “哈哈哈——” 唐叶就喜欢跟王玄策这种人说话,简直一点就透。 “这个不实际,谁能考证呢?楚王也死了。” 王玄策目光一闪,随即便有些明悟:“昔年陛下斩朝廷使者迫使老爹起兵,但五弟李智云当时身在长安,未能及时逃脱被隋帝处死,年仅十四岁。因其膝下无骨肉,陛下内疚之下,方过继次子继承香火。所以……还真是死无对证的事儿……” 唐叶啧啧道:“你这家伙,许多功课都做的很足啊。” 王玄策咧咧嘴:“当初在甲秀楼也并没有无所事事,每天其实就在查阅史料,翻看甲秀楼秘闻,寻思做到个心中有数,将来若有机会周旋朝堂,也能更轻松些。” “有心。难得成怀秀也放心。” 王玄策嘘口气:“果然师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许多事都有准备,弟子当真多虑了。那我便说些我查到的吧,西雅大君没死,据说落在船王家族某人手中,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弟子尚未得知。” 唐叶眼神跳动一下,微微颔首:“好,第二件事是什么?” 王玄策啧啧摇头:“人怕出名猪怕壮,第二件事落在师兄风间雪身上。” “哦?”唐叶神色并没多少意外:“黑水坛?” 王玄策挑起大拇指:“不愧为师傅。正是黑水坛。但好像并并非坛主命令,而是他们自作主张。” “他们?” “对,他们,指的是黑水坛风花雪月四大金标杀手。” “年轻代四绝杀,坛主四个义子义女……他们要行刺风间雪?” “嗯,已经动身,据说四人都想杀死风间雪,成为第一继任者。” “有意思,就是说,他们已认定风间雪就是陨风。” “大概如此,但从师兄逃离黑水坛,陨风就换人了,据说也是秘训营挑出来的顶级选手。” 唐叶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陨风,落花,葬雪,掩月……他们很勇啊……” “呵呵,行刺剑榜第二,确实够勇,但他们不傻,所以是联手行动。听说约定谁刺中致命一击,功勋算谁的。” 唐叶轻哼一声:“杀手果然不讲武德。我感兴趣的是,他们做这种事必然会异常谨慎保密,这消息谁透露给你的?” “呵呵,听风阁买的,因为这四个家伙也去听风阁买风间雪的行踪来着。” 唐叶有点意外:“通过任知之?” 王玄策摇头:“师兄脱离已久,消息是通过听风少主。” 唐叶啊了声:“那听墙角的来长安了?” “是啊,听王昭容墙角来着,被她发现了。” 第369章 天上人间删减片段,四大杀手急于立功 唐叶更有点吃惊,但并非吃惊那家伙听王昭容墙角,毕竟听风阁经常做这些事儿,关键在于能被王昭容发现。 “那家伙听墙角的功夫除了他那老鬼师傅,几乎独步天下,王姑娘能发现他?” “嘿嘿,师傅啊,您可对自己麾下四大花魁缺少点了解,王昭容,号天上人间,但您可知,她在来长安之前,可是缥缈宫缥缈仙姑的亲传弟子,缥缈圣女啊。” “哈?还有这事儿?” 对王昭容详细人生过往唐叶还真缺乏了解,甚至连任知之也没什么可靠消息,因为她的消息好像被某强大势力硬生生抹杀了。 “你到底知道多少,跟我说说。” 王玄策便打开话匣子。 原来,王昭荣的确是缥缈宫圣女,但因为遇到一个让她倾慕的男子,决定脱离缥缈宫。 可宫规森严,无奈之下,她苦劝那男子离开。 没想到那男子势力惊人,竟不知怎么做到的,让出名难以说话的万年老处女缥缈仙姑放她离去了。 后来也是那男子大手一挥,抹掉了王昭容过往痕迹。本来缥缈宫就不入世,消息极稀薄,加上那男子出手,王昭容才变为一个家道中落的清倌人,而真实来历才无法查考。 唐叶眼睛眯起,那个男子,不出意外就是太子李承乾了,确实,也只有他才具备这种能量,让孤傲冷僻的缥缈仙姑妥协,还能轻易抹杀王昭容的过往。 他开始还有种受到蒙蔽的感觉,但转念一想,当时见王昭容,也是自己主动说其来历,她也不过没否认而已。再者,她也并未编造,只是隐瞒了其中一段过程,而这段过程和太子有关,她没有主动交代,算在情理之中。 想不到啊,她竟然对太子用情如此之深,不但舍弃圣女之位,还甘愿藏身青楼,更始终不肯拖累太子半分…… “所以,她之前对外所说的来历,就是那位情人给制造的。”唐叶也没点破李承乾的事,顺着话题说着。 “也不全是,大部分是真的,只不过当年她卖入青楼之后,仅仅第二日便意外被缥缈宫的人看上,重金买下带走了。” 唐叶点点头:“所以,她修炼的是缥缈烟云功。” “是,这功法以灵气驭使云雾,纵然听墙角的也没想到,才被察觉。” 唐叶摇头轻笑:“亏得许多人认为王昭容那住所整日焚清香,云雾缥缈,是为了更像仙子呢,原来都是坑。” “哈哈,是啊。不过这听墙角的也没对王昭容存坏心思,所也也没冲突,但被人抓现形总要有点交代,正巧这时候,我打着视察的旗号去了水云阁。” “但怎么说到四大杀手之事?”这个弯唐叶得弄清楚怎么拐过来的。 “啊,说来巧啊,四人中有个本身带着任务,刺杀王昭容。这位听风少主一点商业道德也没,为了平掉自己的事,果断把这事儿交代给王昭容,而我好奇之下,顺藤摸瓜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打算联手对付师兄。当然,敏感信息我可掏了银子的,三千两,师傅要报账啊。” 唐叶白他一眼:“等你跟白浪荡开始合作,三千两根本不会看在眼里。” 王玄策讪笑一下:“是是,师傅刚给了天大好处,嘿嘿……那这四大杀手,师傅要不要……” 唐叶摆摆手:“不用管,你师兄和唐断一样一心磨砺剑心剑道,让他自己处理吧。不过你有必要提醒他一声。” “呵呵,已经派人赴蜀山了,竹叶青亲自去。” 唐叶不由点头,竹叶青心思细密,行事谨慎,却又果断快捷,的确好人选。但最令唐叶满意的还得说王玄策本身。 这家伙脑子清晰,处事条理分明,用人得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且往往能想到你前面,当真了不起。 “那,师傅啊,太子那您要不要帮我引荐一下?” 唐叶笑笑,从怀里取出无忧君令牌,蘸了下墨汁,一下子按在王玄策掌心:“可以了,你说他就能信。” 王玄策直接跳起来:“我靠!这得赶紧去,要不洗个手就没啦。” 说罢也不耽搁,招呼了一声狸猫,就要往外跑。 唐叶脑门子窜起黑线:“喂喂!去太子府带那只猫合适吗?” 王玄策火烧火燎的往外走,头也没回:“我和太子之间也需要个随时联系人,还有啥比猫更合适——” 唐叶无语,饮下一盏茶,在王玄策房间找出一套华贵衣衫,整理了下仪容,看着铜镜中再次出现的李易,才满意一笑,独自离去。 时间还没到中午,也不用急着回去,他决定先去会会改姓胡的郑四海。唐叶猜想或许因刺杀太白门人之事后双方有意隐藏关系。但此人异常精明,有别的心思也不好说。 当初自己打着找他买美人的借口,跟这家伙初步打了一次交道,已经坐实他和郑家的关系,也确定了此人巧取豪夺的事实。但这些都缺乏证据,不够干掉胡姬馆。然而,最重要的是,唐叶也没想过要这么快干掉。胡四海对他来说成了条意外的线。 这条线不但能串联郑、崔两家,还能延伸向另外几大洲,眼下用处还很大。至于那被害人一家,唐叶会为他们报仇,弄死郑家杀手和指使人。可因为干掉胡姬馆暂时不行,他便让不良人安置了那位跑堂,本来打算给一笔银子让他远走他乡,没料到此人接触到不良人之后,居然萌生心思,想要加入其中。 见此人头脑灵活,熟悉市井,是块不错的料子,不良人那边就同意了。没想到,这位居然还提出请求,派自己盯着胡姬馆。为防暴露身份,他还挺狠,直接用烙铁给自己来个大毁容。 上官见他如此,反倒挺满意,毕竟不良人做事就要极端。于是同意下来,将他安插在南城胡姬馆所在的片区当值。 唐叶来到城南,第一时间就见到了这家伙,他小心翼翼和唐叶碰头,简单清晰介绍一番胡姬馆当下情况,让唐叶提前心中有了数。 尽管才过去不到两个月,胡姬馆已经越发兴旺。刚刚正午便客流如云,奢华车马鱼贯进入后院,俨然已具备第五大名楼气象。 第370章 胡四海献宝 唐叶虽然没有乘坐奢华车驾,但当他报出名字,加上身边那标志性的昆仑奴克修斯,知客当即毫不迟疑的引领他去见胡四海,甚至连通报都没有。 “易公子安好,您总算大驾光临,胡某可望眼欲穿啊。” 一见到唐叶,胡四海便堆满笑容迎了上来。 他去调查过李易,过程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十分困难。但也正因为这样,结果才更可信。而这个结果属实让他和背后的郑家都吃了一惊。 楚哀王之子,实际上是天策陛下的亲儿子。虽然父子俩已经闹掰,但终归实打实天字一号贵胄,就算单凭楚哀王世子身份,也绝对够看了,况且谁不知道,天策大帝对楚哀王心怀歉意,对这个儿子也一样,未来别的不说,楚哀王爵位是一定继承没跑的。 唐叶再次做足了豪门子弟做派,大手一摆:“行了,行了。本公子没空跟你瞎寒暄,事儿办的怎么样?” 说着,人已经大大咧咧坐在主位上。 这种做派,反倒让胡四海很放心,连忙笑着道:“办到一些,希望公子满意。不过,公子莫急,先让那女子梳洗打扮一番,也好迎接您这位天字号尊主。胡某旗下近日自胡洲来,带来一些土特产,正好请公子过目,若有看上的,全当胡某孝敬了。” 唐叶满意的点点头:“嗯,胡东主会来事儿啊,也好,本公子就开开眼。” 胡四海当即拍拍手,很快,鱼贯上来四个侍女,手中托着木盘。胡四海当先揭开第一个托盘,竟然是一块切开一角的石头,足足人头大小,但惊人的是,从切口可见是难得的好玉,这么大一块,价值可想而知。 “呵呵,来自西域和田,难得的好料子,公子可还喜欢?” 唐叶嗯了声:“是不赖,不过本公子不缺这些。” 他也只是略微看了眼,丝毫没有垂涎之色,做足世家豪门见多识广的派头,使得胡四海暗中点头。 “呵呵,公子果然大家名门,胡某倒显的土气了,您再看这个。” 说着,揭开第二个托盘。 一顶金冠,镶嵌十六颗血红宝石,华贵非常。 唐叶也不由有点惊讶,可以看出来,这是一顶王冠,虽然算不上顶级华贵,但也不像是什么弹丸小国君主所能拥有的。 “哦?看着像顶王冠,这就有点贵重了啊。”唐叶蹙蹙眉:“本公子在你这的花销加起来都不值这么多,哪来的?” 他这么一说,胡四海眼里微不可察的略过一丝放松的神色。 “呵呵,是胡洲一个被吞并的小国国君所有,我可是花高价才买下来,不知道公子可满意否?” 唐叶直接摇头:“本公子身份敏感,这东西要它作甚。” 随着唐叶的拒绝,胡四海越发显得放心起来,笑容也越发可掬。 “胡某冒昧了,那您看这个可入法眼?” 接下来一件,居然又是一顶宝冠。 材质为赤金,造型优美中透着高贵和硬朗之气,正中镶嵌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呈心形,甚至比方才王冠上最大的那颗红宝石还要大三倍,这就是世所罕见的顶级极品了。在这颗宝石加持下,整个宝冠熠熠生辉。 唐叶眯着眼瞅瞅:“这造型,好像是女子用的东西……” “哈哈,公子好眼力,这是一位国君为独女打造,以赤金为材质,镶嵌他们国家最名贵的蓝宝石,这颗宝石可号称爱琴之心。” 唐叶有点意外:“我说,胡东主,你这行为有点不正常啊,哪有回赠比花销更大得多的道理?” 胡四海含笑道:“胡某只想结交公子这般人物,毕竟胡某不远万里来到大唐经商大不容易,若能得公子帮衬,当真求之不得啊,区区黄白珠宝,还生怕公子看不入眼呢。” 唐叶就显得有点奇怪:“你知道我是谁?就如此说?” 胡四海陪笑摇头:“不知,但说句话您别介意,胡某经商数十年,阅人无数,像公子这般人物属实少见,眉宇言行自带尊贵气象,定然不是简单人物,方才您连王冠都看不上,可不更证明胡某眼光不错。” 听到奉承,唐叶很自然显得有点高兴,但神色也只是一闪即逝,随后就皱皱眉:“算了,我这人一向不喜欢占人便宜,这些东西都拿下去吧。” 胡四海道:“唉,公子这是要拒胡某于门外啊。” 唐叶摆摆手:“没那回事,这样吧,不管最后是什么,本公子都收下。” 胡四海闻言面上一喜,却很快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会怠慢公子,这最后一样,属实不怎么贵重……” 唐叶笑着摆摆手:“礼轻情意重,全在个心思嘛。” 胡四海这才露出不好意思之色,揭开最后一个托盘。 唐叶饮着茶,随意一瞥,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心里却已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早就期待万分。 上面的东西的确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根一尺多长、一寸多粗的木棍,通体呈现古铜色,没什么光泽,平常人根本不可能看出来端倪,甚至唐叶相信,胡四海也未必知道是什么。 而他之所以吃惊,是因为在那东西展露之前,他已经感应到某种不寻常,心口处龙鳞传来剧烈躁动,前所未有的强烈。 所以,他才故意那么说话。 可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根平平无奇的木棒。 但这样的木棒,怎么会引发逆鳞波动? 果然胡四海也不清楚,“易公子,这棒子是胡某偶然收购所得,属实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但说来奇怪,这棒子水火不侵,甚至连神兵利刃都不伤分毫,恐怕是什么了不得的材质,或许可以拿来锤炼一把好兵刃……只是胡某原本打算凑个添头,没想到您如此选择,汗颜啊,让公子见笑……” 唐叶压着心头激动,很随意的笑笑:“说过都是心意就好,礼轻情意重嘛,说不定这棒子当真是什么好材质呢。好了,就它吧,我若不收下一件,胡东主恐怕觉得本公子目中无人,太不给面子。” 第371章 亡国公主 胡四海连忙让人给唐叶包裹起来:“多谢公子赏脸,不过在下属实觉得有点说不过去,这样吧,那宝冠也送给公子做个添头,您可千万别拒绝,毕竟今日生意成了,您可要花费一大笔银子呢。” 唐叶笑笑:“行,行,东主可破费了,既然胡东主如此会来事,你这朋友本公子可以考虑交一交。” 胡四海大喜,赶忙命人再将宝冠装好。而这时候,两个侍女也带着一个全身用红布蒙着的女子进来。 胡四海道:“唐公子,您过过眼,这位佳人可还满意?” 唐叶深吸口气,露出迷醉的神色:“嗯……麝香袭人,身段窈窕,虽未见人,却也感受到一身贵气,想来是个绝色娇娘,快揭开来给本公子长长眼。” 胡四海挑起大拇指:“一观一闻便识女人,公子果然花丛圣手,看来今日胡某这桩生意板上钉钉喽。” 说着,伸手揭下女子身上罩着的红巾,退步欠身:“公子,过目。” 唐叶看去,只觉眼前一亮,顿生惊艳。 眼前女子非但是绝色,而且是非同寻常的绝色。 她竟然生着一头赤金色波浪长发,足足垂到脚踝。瞳孔也是很罕见的赤金色,高贵而神秘。鼻梁挺直高耸,带着天然贵气。 而此女的身段更是夸张,个子比大唐女子要高出一头,胸部高耸,坚挺夸张,腰肢却很细,但裸露的腰部肉眼可见带着惊人的弹性。一双长腿笔直紧绷,显得力道十足。 而她身上那套衣服,没有内衬,有的是护肩、护膝、护胸这种,都是赤金打造,镌刻简约而神秘的花纹,居然更像一套战甲。当然这种衣服也让她许多肌肤都暴露在外。 她的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清晰有力,但半点不臃肿,反倒如雌豹一般流畅而充满弹性,配上她那足足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整体充满刚健之美,宛如一尊女战神。 唯一问题是,这女子看似淡漠的眼神中,却透着浓浓的不甘和深邃的悲哀。仿佛尊贵的女神被打落尘埃。而她身上缠绕的铁链和锁住手脚的枷锁,更加剧了这种感觉。 不过是真的美。可像这种美在以前时代长期不被欣赏,但在开放的大唐,这种异域风情才堪称极品。 唐叶也不可抑制的流露出惊艳之色,落在胡四海眼里自然十分满意。 “易公子品味果然非同凡俗,亏胡某还惴惴不安来着,哈哈——” 唐叶先是点点头,随后皱起眉头:“人是不错,但为什么锁着?” 胡四海轻笑一声:“一匹野马,十分不好驯服,不过征服这种女人,更有趣味不是?” 唐叶仿佛心领神会,露出猥琐之色哈哈笑着:“有道理,有道理。胡东家不简单啊,这女子看相貌应该来似来自比狄羌更远的西方,不知是哪里捕来的野马?” 胡四海挑起大拇指:“公子见多识广,没错,也算是运气。记得上次说过,西雅公国覆灭,被罗庭帝国取代,这野马就是西雅末代公主,罗拉.罗格里斯。” 唐叶大吃一惊,忽的站了起来。 表面是大吃一惊,内心也一样,这次还真没掩饰。 表面吃惊自然是为了符合情景。而内心吃惊,是没料到胡四海居然没有隐瞒,直接交代出此女身份。 “公主?西雅公主?你竟然有这般手段?” 唐叶不可置信道。 胡四海很满意唐叶的表现,略带得意的一笑:“什么公主,西雅公国一盘散沙几十年,国君都像条狗一样畏畏缩缩苟延残喘,何况她一个公主?更别说如今西雅早就被罗庭取代。用你们唐人的话来说,落架凤凰不如鸡,如今也不过一个玩物罢了,依我看,她还算幸运,落在大唐贵公子手里,若落在希拉克鲁手中,只怕玩儿够了直接丢给手下享用,连母狗都不如。” 他这口气,让唐叶很是心惊。胡四海可能是真的得意了,说话间不自觉表露出一种状态,他说到底也不过一介商贾,不但丝毫没有对一位公主哪怕亡国公主应有的尊敬之意,而且这一刻神态非常自然,态度相对身份显然过于托大。这就让唐叶怀疑,他以前到底什么身份,毕竟这种不自觉的表现可能说明,他从前的地位或许相当高。 唐叶表现的非常惊讶,“厉害,厉害,本公子当真没想到,你竟能搞来一位公主。 “哈哈,公子满意就好。说实话,别说她现在这条件,就算西雅还在,落入大唐贵胄手里也不算委屈。” 说着,把一把黄金钥匙塞在唐叶手中眨眨眼:“这锁链可不是一般的材料,只有这把钥匙能开哦。” 唐叶露出心领神会之色,“嘿嘿……妙哉。不过……本公子可能没带够这么多银钱,给我留着啊。” “诶,公子说的哪里话,您喜欢,就是胡某最大的荣幸,今日便送到府上。至于银钱,您看着赏赐就好。” 唐叶越发满意:“好,好,你这人不错。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么好的货色,报酬可不能少。” “易公子莫提银子,若您能帮胡某一个忙,便是送给公子又何妨?” 唐叶一愣:“什么忙?” 胡四海露出谄媚之色:“上民文牒……” “上民?” 唐叶露出惊讶之色。 “你可知道,上民是什么身份?那可不是平民,也不是顺民,等同于正统唐人身份,不但一切待遇与唐人一样,甚至可为官,可晋爵,可封地……” “呵呵,不瞒公子,胡某做梦都想成为大唐上民啊,那可能横行天下了。” 他说着叹息一声:“唐人太骄傲了,就算一等顺民也不过和平民相仿,很难获得高升起机会。” 唐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还想在大唐当官封爵?” 胡四海忙道:“虽然心有万千期望,却也不敢妄想,毕竟像那位博士也只有一人罢了。不过,一旦成为上民,胡某可娶唐人贵女,可立宗祠,几代之后,便成了根正苗红的唐人呐。” 第372章 无价之宝? 唐叶忍不住道:“想的很远。不过,依我看你本事很大,银子很多,找到其他勋贵帮忙并不难,为何选择本公子?” “呵呵,胡某说过,做生意就是打交道,胡某和公子一见投缘,打心眼里就相信公子啊。” 他说的非常诚恳,态度拳拳,让人感觉非常舒服。可是唐叶却隐隐察觉,此人目的绝不简单。毕竟上民身份虽然尊贵,但只要做出重大贡献,还是能做到的,比如最近就有莽洲富商在治理水患的时候捐献出大笔银子,经过出身和品行考核,成功成为一等顺民,只要继续为大唐做出贡献,距离上民也不远了。他都能做到,何况这位背后还有郑家、崔家,机会不要太多。 不过,唐叶不准备拒绝。但疑问还是要做足。 “嗯,我觉得你这人也可交,但还是有问题,你应该不知道我是谁,怎么能确定我能做到?” 胡四海呵呵一笑:“公子身上自然带着的贵气远非胡某所见其他唐人可比,说句得罪人的话,连公侯贵族都似有不及啊,胡某经商,有时候就愿意赌,而胡某相信,投资就要投旁人看不到的。说句您可能也不爱听的,搏对了,不光有生意,还有感情,一举两得啊。” 唐叶半晌,才啧啧叹道:“厉害,你这家伙绝不是一般商人。” 胡四海眼神期盼:“那么……公子可愿……” 唐叶捏着金钥匙看了看:“我若说不愿意,或着做不到呢?” 胡四海认真道:“那大不了就算一次投资失策,胡某敢搏更大,就敢输的更大,不过无论如何,公子这人胡某交定了!” 唐叶终于露出赞许神色:“好啊,本公子也就喜欢你这种脑子不一般的人。” “哦?”胡四海露出惊喜之色:“公子的意思是……” “我答应了。” 随着唐叶吐出这四个字,胡四海顿时大喜过望:“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胡某多谢公子成全!” 说罢,竟是一礼到地。 唐叶淡淡一笑:“其实你早肯定我能做到是不是?” “不敢,但相信直觉。” “嗯——” 唐叶点头,却觉得这家伙真的厉害,一切都从生意角度,从观人角度,从直觉角度,半点没有暴露其他。 “好吧,既然如此,你是不是也很想知道本公子何许人也?” 胡四海居然抱拳:“不必,四海交的是人,并非身份。公子既然开始没说,一定有想法,胡某相信,作为合格的朋友,绝不能强人所难。时机到了,公子自然会和胡某说明。” 这就更高明了,让人舒服的同时,也不着痕迹的把两人进一步拉升到朋友这种关系。当然,是因为他已经心知肚明,不需要了。何况假如唐叶一旦说出世子身份,以他的胡人地位,哪里敢放肆的往朋友关系上靠。 唐叶笑起来,“哈哈哈,好,识趣。既然胡东主如此大气,本公子也不能小意了。明日上民告身必定送到。而且……。” 他抬手轻轻一拍,早就等在外面的克修斯便捧着一个一尺多高的木盒子走进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了盖子。 “这小玩意儿,就当给胡东家把玩的。” 他说的随意,做的也随意。胡四海看到那东西却眼神猛地一震。 眼前之物是一艘船。虽然只有一尺高,三尺长,但赫然是琉璃制造,而且是前所未见的最纯净的琉璃,色泽如冰玉,一丝杂质都没有。 要知道,琉璃在这时代可是一等一的宝贝,何况这等世人根本没见过的品相,其价值简直无法衡量。 而这还不算,这艘船的造型居然是船王家族最奢华的皇帝号。惟妙惟肖,巨细无遗,若透过外层琉璃窗,甚至还能看到内部构造,简直逆天。 两相叠加,胡四海当即就震惊的不能言语。 除了震惊对方手笔之豪阔之外,更因为这造型。皇帝号可是船王家族最大、最奢华的超级海船,三年前才造成,但至今都存放在秘密海湾,没有公之于众,整个海湾由船王家族三千死士看守,一只海鸟都飞不进去,这位年轻的唐人贵族是怎么得到图纸的? 他震惊的半晌无法言语,想问对方是怎么弄到图纸的话几乎冲到唇边,却终于很明智的吞了回去。 不难理解,能得到这种东西,最大可能代表强横的大唐早已渗透进万里之外的船王家族。 一念及此,他不自觉间额头竟已冷汗涔涔。 可怕的大唐帝国! 然而,他不敢问,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不敢让外人察觉自己的身份来历…… 唐叶似乎在喝茶,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留意对方的神情变化,这胡四海从震惊到惊惧再到压制,无一不落入他眼底。 果然,此人和船王家族关系匪浅…… “区区小玩意儿,胡东主何故如此惊讶?” 唐叶故作意外问道。 胡四海这才身体一震,回过神忙道:“这等琉璃世所不见,工艺更巧夺天工,无价之宝啊……这,这太贵重了,胡某就是卖了胡姬馆也……” 唐叶暗中撇嘴,破玻璃……五年前刚来的时候自己都没想到玻璃这玩意儿在这居然如此珍贵。但对自己来说,这东西只要想,要多少能做多少。呵呵,拿不值钱的破玻璃换一个对西方国度了解很深的公主加上一顶宝冠,怎么算都赚翻了天。 不过他还是有点遗憾,胡四海掩饰的非常好,他只说品质奇绝,工艺精美,却丝毫没透露出对这皇帝号的认知,这样唐叶顺势打听消息的想法暂时作罢。老狐狸啊。 唐叶大笑一声一摆手:“方才胡东主劝本公子的时候呢?不必矫情,收下吧。要不,就是看不起本公子!” 他这样一说,胡四海只能千恩万谢的收下了,将这“至宝”万分小心的交给阿依莎收起来。 “唐公子,以后这胡姬馆就是您家的,看上啥只管拿,花销分文不取,其他只要胡某能弄到,您要什么都尽力而为。” 唐叶有点垂涎的看向阿依莎离去的方向:“嘿嘿,我倒是想要个宝贝,可惜,胡东主舍不得割爱啊。” 第373章 两条丧家犬? 胡四海讪讪道:“公子,这女子确实对胡某很重要,所有生意都离不开她,而且说句真话,她并非归胡某所有,而是生意上的合伙人。” 唐叶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随口一说,看把你紧张的。” 胡四海赶忙笑道:“公子大人大量,您放心,回头我会尽快从其他地方弄来更好的极品,哪怕是印加帝国也不例外了!另外,今日公子可不能走,胡某已经吩咐备下酒宴,万望赏脸啊。” 唐叶有心跟他多掏点东西,哪里会拒绝。 于是胡四海当即吩咐阿依莎把罗拉先带下去装车。 唐叶这边和胡四海推杯换盏之际,阿依莎却在另一个房间带着阴冷的笑意盯着罗拉。 “罗拉公主,在离开之前,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她说着,取出一枚镶嵌宝石的赤金护腕。 罗拉一看,瞳孔急剧收缩:“这是我父王的东西,它不能取下来——” 阿伊莎咯咯笑了,随手将身旁一卷兽皮拨开,罗拉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浑身颤抖,“你,你们……” 那是一根手臂,只是手腕被斩断了。 “嘻嘻,很熟悉吧,它属于把你从孩提时代抱到长大成人的父王呢,女儿心中温柔而坚强的臂膀,呵呵……” “你们……你们是恶魔……!”罗拉眼中布满血丝,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意滔天。 阿依莎抖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顿时血丝从嘴角渗出。但罗拉却猛地回头,赤金色的瞳孔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说过很多次了!” 阿依莎反手又一个嘴巴,比刚才更狠,在罗拉脸上留下深深的五指印,但罗拉仍然死死盯着她。 阿依莎冷哼一声:“倔强的公主,强大的女战士,不愧是爱琴海的女儿呢——但是……” 她目光变得森冷无比:“记住,你是我们的人,牢牢记住你的任务,服从我的一切命令。希望你心里很清楚,你父王只有两条胳膊两条腿,每一次,哪怕一点惹我不高兴,你就会收到一份礼物。当没什么可送的时候——” 他冷笑着伸出纤长的手在脖颈上轻轻划过:“就只有这最后一件了。” 罗拉面色惨白,死死咬住嘴唇,身体簌簌颤抖,那锁链也在哗啦啦作响。 阿依莎,挑起她的下颌:“所以,收起你的目光,现在,给我低下高贵的头颅,学会顺从,尊贵的公主殿下……不,母狗!” 罗拉盯着她许久,终于慢慢垂头。 “很好,”阿依莎露出满意的笑容:“把你的骄傲用在李易身上,然后顺从,让他充分感受征服的快感,牢牢抓住他的心,通过他,我们要做很多事……” 说罢,她一挥手,大木箱的盖子打开,轻轻一推,罗拉便落在了箱子里:“现在,给我躺进去。” 罗拉低垂着目光:“……你,和我一样的不幸,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阿依莎身形微微一顿,继而眼中流露出复杂而暴戾的波动,猛然间,她狠狠一脚踩在罗拉的腹部,使她仿佛虾米一样弓起身。 “该死,卑贱的母狗,你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说罢,轰然合上了箱子。 可她的身体也在颤抖,手指紧紧握住,指甲都刺进掌心。 她却似乎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眼中尽是滔天的愤怒和疯狂…… 直到宵禁的时候,唐叶才离开。 这次是乘坐一辆奢华的马车,胡四海送的。 车厢内,本来醉的不省人事的唐叶缓缓坐起,眼神明亮,看着身旁的大箱子,嘴角微微勾起,手指轻轻敲着箱子盖,目光深邃…… 胡四海凝视阿依莎的眼神同样深邃。 “……你的楼兰,我的家族,都消失了,这点罗拉说的没错。” 阿依莎发出有些癫狂的低笑:“消失?不,它们都还在,只是我美丽的国家已经不在阳光下,而你的家族,它抛弃了你。” 胡四海眼窝之中泛起一股黑气:“我,会夺回我的家族,我才是真正的利奥二世!” 阿依莎咯咯笑着,伸出纤长的手指抚摸着他的面颊:“是的,我忠诚的合作伙伴,我们,就像两条丧家之犬,要夺回属于我们的骨头。我会用楼兰的宝藏帮助你,而你,要履行你的承诺,帮我得到冥河桨与死灵经,解开族人的诅咒。” 胡四海深吸口气:“传闻死灵经已经出现,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可惜,还没有人知道死灵经真正的下落。” 阿依莎沉思片刻:“那片树林,我们要去一趟。” 胡四海点点头:“万年鬼神史,半部死灵经,想要弄明白你的族人身上发生的问题,恐怕只有死灵经。而这世上最有可能藏匿死灵经的地方就是伽蓝寺,相传,伽蓝寺很可能在那丛林深处。” 阿依莎道:“给我人手,我要亲自去。” 胡四海皱皱眉头:“这,你不该亲自犯险。” 阿依莎断然道:“我要亲自去做一切,才最有可能掌握详尽信息,这段时间你只管做好你的事,那个楚世子是个不错的选择,大唐皇帝觉得欠他的,此人最可能拿到冥河桨。” 胡四海点点头:“黄泉杖,冥河桨,孟婆盅,地藏经,生死簿,冥王轮,摄魂幡传闻为地府七大至宝,有了这冥河桨,我们才能去忘川河一探究竟。” 阿依莎冷冷笑着:“渡过忘川河,我一定能找到办法唤回族人,助你我重新夺回一切。” 胡四海却有些眉头紧蹙:“这李易……看似宗室纨绔,但我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你是觉得他隐居太久,出现又太突然?” 胡四海嗯了声,“李易原名为李宽,武德九年有个传闻,说他已早逝……事后果然五年没有出现过,其间楚王府紧闭大门,无人出入,如同荒废一般。” 阿依莎道:“但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李宽恼火其父,让他失去皇子尊贵身份,发誓与李世彻底断绝父子关系,为了嘲讽李世,他还堆了个李宽的衣冠冢,自己化名李易。后来关闭楚王府,也是为了将李世拒之门外。” 第374章 他乡遇故知? 胡四海点点头:“密谍说,这次他之所以露面,是因为楚王爵位,他过继的事实改变不了,但总要做亲王,不能一直当世子。我们所能得到的消息都佐证这些似乎没错,但郑家那个秘闻,始终让人不安。” “没有其他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开棺验尸!”阿依莎目光凛冽,“传闻李宽得名是因为童年时额头比常人宽大许多,他死的时候年纪并不大,从颅骨很容易辨认。” 胡四海震惊:“你疯了!不管那墓地是不是假的,总归是楚世子墓,深藏在这皇都楚王府后花园,我们怎么做到?!” “两条路,一,买通摘星门,把李宽的颅骨给偷来。二,通过罗拉。” 胡四海思忖道:“摘星门号称天下神偷之宗,有希望能做到。至于罗拉,可以往后放放,待摘星门不成再说。况且,罗拉要取得李易信任,还早得很。” “嘻嘻,只要她肯听话,按我说的表演,不怕拿不下李易。我很了解男人,尤其那些强大或尊贵的男人,他们通常非常自负与自己的征服力。一旦罗拉这种桀骜的女人表现出被征服的模样,他们会深信不疑。” 胡四海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警惕:“你号称鬼女,我看更像妖。” 阿依莎仰天发出癫狂的笑声:“是啊,反正早已不是人——” 马车抵达刀笔斋,克修斯将箱子扛进后院的某个房间,转身刚要走,唐叶忽然道:“打开吧。” 克修斯愣了下,旋即竖起箱子,一把扯下铜锁,扒开盖子。 随着盖子哐当一声落地,克修斯看清里面的状况,神色瞬间一愣。 “你也出自胡姬馆,以前见过吗?”唐叶问道。 克修斯打量片刻,露出越发惊奇的神情:“以前,见过,但是,很久了。” 唐叶神色微动,刚要说话,紧闭双目的罗拉忽然睁开双眼,不可思议的惊呼:“克修斯?” 唐叶愣住,瞅瞅她,又瞅瞅克修斯:“你们……认识?” 罗拉没有看唐叶,反而盯着克修斯:“你,怎么,在这里?” 克修斯忽的一个撤步,躬身,右拳轻轻捶胸:“罗拉公主。” 罗拉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真的是你,克修斯。西斯前途最光明的骑士,你怎么,来到唐国?” 克修斯目光深邃而复杂,看她一眼之后,轻轻闪身,将唐叶让出来,闭口不言。 罗拉看着他,又看看唐叶,仿佛明白了什么,目光充斥着愤恨:“你,做了唐人的奴隶?!” 唐叶饶有兴致的瞅瞅两者,目光最后落在克修斯身上。 “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是。”克修斯毫不犹豫要开口,罗拉却怒道:“骄傲的大骑士,你竟然,失去了你的骨头!” 克修斯却没有看她,只是向唐叶汇报。 “我们,在两国交流中,见过。” 原来,在四年前,克修斯曾随同使团渡海来到西雅公国,两人便因此见面。期间,作为友好交流,两国的勇士进行了比武,克修斯的对手比他强大的多,但却依然被克修斯战胜。这个坚定、强韧、勇敢、充满荣誉感的骑士给罗拉公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她亲手为胜者颁发了奖励,并鼓励克修斯早日进阶黄金骑士。 而克修斯也对这位号称爱琴海之女的强大而勇敢的公主殿下十分尊敬。所以再次见面两人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还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想不到呢,在这遥远的异国他乡居然还能见到旧相识。呵呵,实属不易啊……” 罗拉眼神充满愤怒:“我兄长曾经说过,未来若有一位黄金圣骑士能与他匹敌,一定是你,然而,你,做了唐人的奴隶,告诉我,为什么!” 克修斯眼神有些哀伤:“伟大的战士提拉修……他为国家战死,是光荣的——”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罗拉咬牙道:“他是为国战死的英雄,西雅的土地,浸满他的鲜血,西雅的山,镌刻他的名字!” 克修斯目光平静:“我效忠值得效忠的主人。” 罗拉冷哼一声,看着唐叶的目光充满冷意:“你打断了他的骨头!” 唐叶笑笑:“你的骨头比他的硬不?” 罗拉昂起下颌,坚定而骄傲:“爱琴海的女儿,永不为奴!” 唐叶轻声一笑,也没说什么,只将手中的黄金钥匙按在克修斯手中,“我们唐人有句话,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这都是最让人欣慰的事情。既然你们认识,好好聊聊吧。” 他说着,拍拍克修斯的肩头,竟转身向外走去。 罗拉一愣,不是该独自享用,各种暴力,任意羞辱的么?这个唐人贵族,这是在做什么? “唐人!虚情假意,我不领情!” 唐叶却连头也没回,继续向外走去,边走还打了个酒嗝:“娃娃啊,来碗酸汤面解解酒啊——” 看着他消失不见,罗拉眉头紧紧蹙起,许久才转向克修斯,看着他手里的钥匙。 “你,敢放开我?” 克修斯却丝毫没有犹豫,走上前,一边开锁一边道:“他是不一样的人。” 罗拉愣了,不是因为克修斯说那唐人贵族不一样,而是和想象中不同,锁链就这样被解开,自己该怎么办?按照人设,难道要动武杀出去? 但那是绝不能做的,可不这样,应有的的表现就对不上了啊…… 一时间她竟茫然呆在当场。 “哦,这么说,她发了会儿愣,就跟你动手了,然后你迫不得已打晕了她,重新锁起来?” 唐叶筷子悬在半空,笑吟吟说道。 “是。”克修斯道:“没办法,她,非常愤怒。” 唐叶想了想:“你能打晕她,说明她修为还不如你?这跟你说法可不一致。” 克修斯沉思一下:“我发现,她很虚弱,或许,锁了太久。” 唐叶笑了,“好吧,我知道了,把她丢地下室去吧,每天你去送餐。” 克修斯愣了下:“您……不准备……” “呵呵,我准备什么,自古送礼必有所求,我倒想看看,小爷不着急,送礼的急不急。” 克修斯有些犹豫:“您,不了解罗拉,她会绝食……” 第375章 奇葩父子奇葩计划 唐叶笑着摆摆筷子:“从西雅到中土辗转三万多里,快马行程也要三个月,她若绝食,早凉透了。” “那是……因为他的父亲,被胡四海从船王家族盗走……” “所以喽,她不会绝食的,放心好了,她要真绝食,你就把饭菜丢那不用管,下去吧。” 克修斯犹豫一下,轻轻捶胸,转身退下。 李娃笑嘻嘻道:“公子爷,这可是难得的异域绝色,当真不想尝尝?” “哈哈,我对不熟悉的食物一般很谨慎,可不想吃完看小人儿……” 李娃愣了下:“看小人儿?不是生小人儿么?” 唐叶:…… “娃娃啊,你快跟小黑小白一样不靠谱了……” 第二天,白丁上门,和王玄策一起来的,有说有笑,还勾肩搭背、挤眉弄眼的,颇有点狼狈很投机的意思。 王玄策一进门就将大串儿糖葫芦分别送给小团子和白萝卜,然后让两个小家伙带着他去搜寻刀笔斋零食去了,很明显生意的事儿已经解决,把私下见唐叶的时间留给了白丁。 “老白啊,我说你也太浪荡了点儿,我刚知道,你这厮居然是在打王昭容的主意。” 唐叶很糟心,你说你琢磨谁不好,偏偏要招惹王昭容?那可是跟太子有关的人。 白丁咧嘴龇着闪闪发光的大白牙笑着:“天上人间,水云仙子,这种冰清玉洁的美人儿才是我喜欢的,不像那蛇蝎娘们让人糟心。” 得,你还糟心呢。唐叶翻个白眼:“我可告诉你啊,王昭容不简单,你别把自己浪进去。” “哈哈,我老白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妞,就像你出手,没有拿不下的生意。” 说罢,将一颗葡萄抛起落入口中,翘起二郎腿,十分嘚瑟。 唐叶哼了声:“意思是,生意和王玄策谈好了?” 白丁点点头:“唯独没想到,是王司官出马,他和你什么关系?” “合伙人,还能什么关系。好了,少废话,你拉着王玄策上门,指定有点别的事。” “啊,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打算把儿子寄养在你这一段时间,我看他跟小团子相处挺好,你家娃娃也能多个玩伴儿不是。” “别说的挺正常似的,我看你是怕那巫女卷土重来吧。” 白丁嘿嘿一笑:“确实,放在别处真不放心,怎么样,有我儿子在,你跟我合作也踏实不是?” 唐叶瞅瞅他:“行,我没意见。但你要干嘛去?” “我?当然要去穷追猛打,激流勇进,百折不挠……的泡妞。” 唐叶都有点惊了:“咋的,你还真要拿下王昭容?” “必须啊,白某既然出手,便不能有吃不上的葡萄。”白丁又丢了颗葡萄在口中,一口咬下,汁水四溅。 唐叶嫌弃的抹了把脸:“说点正经的,你盯着王昭容到底啥意思?” 白丁一脸坏笑:“我家老头子也不知道搭错什么弦,单身多年突然思春,却看上那个万年老处女,但着实不容易得手,所以嘛,我打算抢先拿下老处女的弟子,将来好狠狠嘲讽老头子。” 唐叶有点吃惊,这事儿不是秘密么?怎么白丁也知道? 白丁见他神色异样,摸摸脑袋恍然大悟道:“也对,水云仙子是老处女弟子的事儿极少有人知道,但这个可是事实哦。” 唐叶左右瞅瞅他:“就为刺激你家老爷子?” “哈哈,那当然,有意思的很。” 唐叶忽然冷笑一声:“是很有意思,你老爹第二春还找旧情人,咋的,情人还是老的好呗。” 白丁吓一跳:“我去?你咋知道的?” “猜的不行啊?你嘴里没一句实话,小爷我也不能太实诚。” 白丁讪笑:“好吧,好吧,不管你怎么知道的了,但还真是这个事儿。不过呢,我娘去世的早,老爷子单身多年也够闷的,所以,我打算拿下王昭容,去做老处女的工作,成全他得了。毕竟当年他俩也算爱的汹涌澎湃,哈哈。” 唐叶没笑,反而眼神有点异样:“云雾山,缥缈宫,离浪荡山好像不远……但有意思的是……” 他盯着白丁的眼睛:“缥缈宫,是梁国国宗。” 白丁神色慢慢收敛起来:“我和老头子,都喜欢看地图,看过很久,总觉得大唐跑得这么快,不会这么容易刹车。所以呢,我就想来大唐看看,可就在三日前,听到大唐朝廷有些消息传出,我觉得……你们的陛下,似乎要剑指蜀山……” “过了剑门,就是梁。” “老头子一往情深,做儿子的,也不能让继母出事。” “策反缥缈宫主?很难吧。” “难,相当难……缥缈宫和梁国关系根深蒂固,足足两百多年了。这位老处女还曾是梁国锦瑟公主,也是当今梁王的姑母。” “那么,你想做什么?” “我爹娶了她,然后投靠唐,梁国人必然觉得自家国君选择了唐,我想,巫部联盟也会这么认为。” “逼宫?” “这种情况下,我想懦弱的梁王没有选择。” 唐叶目光闪烁异彩,“合着你白家打算携宝投诚?” 白丁笑笑:“不好吗?” “好啊,好得不得了。但你爹能拿下老处女?” 白丁苦着脸:“难啊,这俩当年有情人劳燕分飞,老处女至今未嫁,甚至恨天下男人,都因为我爹啊。” “那你父子还想硬着头皮上?这他娘比蜀道还难好吧?” “所以喽,我要先搞定王昭容。” 唐叶皱眉:“这跟王昭容又有什么关系?” “缥缈烟云功啊,王昭容天赋异禀,是唯一有可能完美继承老处女衣钵,将缥缈功修到极致的天才,反观现如今缥缈宫那几块料,没一个能扛得起宗门大旗的。所以当年以老处女那难揍的性子,也终归没就地弄死这个私奔门徒,就是因为还抱有相当大期望,尤其知道她现状之后。” “继承人,有这么重要?” “老弟,你想啥呢?这可是传承八百年的缥缈宫,宗门传承大于天,你没听说过啊?” 唐叶忽然回过味儿来,自己又习惯性思维了,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很不同啊,宗门大于天、重过命,真不瞎说的。 第376章 杀神之后 至此,唐叶终于弄明白整条脉络。 白家父子很聪明,早就预感大唐不会停止扩张的脚步,跨越蜀山是迟早的事,那么接下来就是梁国。而已经决定投靠大唐的他们,绝不希望缥缈宫主和梁国一起与大唐为敌,便想着带上梁国一起,所以,父子俩奇葩展开分头行动,居然想从感情入手,搞定老处女和小仙女。 这法子虽然奇葩,但有根有缘,到底行不行,唐叶该还真不好说。 只是白丁恐怕不知道,那个让王昭容放弃缥缈宫私奔的家伙,是大唐太子,他若知道自己要跟太子夺食,不知道啥表情。 但诡异的是,唐叶居然没去阻止。 或许他也很希望太子赶快跨过王家姐弟这道坎,把心思真正放在家国天下上。毕竟,太子快订婚了,还是对大唐很重要的名门大家闺秀,与王昭容几乎没有可能性了,就算有,那位准太子妃的父亲只怕也要弄死她。 唯一问题是,王昭容明面上似乎已经与太子彻底斩断感情,但根据岑文本所说,她恐怕对太子依旧情深义重…… 白丁,会成功么? 不如……让他试试…… 可能对谁都好…… 思来想去,唐叶却猛地一愣,发现自己忽视了个问题,白丁这浪荡子,大概率只想借用王昭容,那这事儿,好像简单了啊,只要自己出马,让王昭容配合他演一下,不就结了? 还有,梁王本来就是个懦弱性子,对那位姑母敬畏有加,保不齐会听话。说到底,梁国就是因为有蜀山屏障,才能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夹缝求生,当屏障破碎,他只能做出选择,有姑母这层关系,选择大唐完全有可能。 所以你别说,白家父子的奇葩想法的确有实现的可能,若当真因此避免和梁国的刀兵之乱,才真的叫意外惊喜啊。 “所以,你这浪荡子并非真要泡王昭容,只想要借用她对不对?” 白丁大手一摆:“哪有,王昭容毕竟国色天香,我也喜欢的紧……呃?你那什么表情?” 他说到一半,就发现唐叶面色不善,当即收住话匣子,直勾勾瞅了唐叶半晌,忽然一拍大腿:“不会吧?你跟王昭容也有一腿?” 唐叶:…… “你个白痴,当谁都跟你一样德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只要借用王昭容就行了?” 白丁狐疑的打量他:“怎么……我说是的话,你有办法?” “是还是不是!” “是!” 白丁右手举起:“我保证没有非分之想。” “行了!少扯淡。王昭容会配合你,但这件事你最好给我搞定。” 白丁有点惊讶:“水云仙子你也能搞定?” 唐叶哼了声:“小爷我在长安号称混世小霸王,区区一个歌舞姬我还搞不定?但我跟你说好,演戏就是演戏,你别给我乱来,这王昭容背后有点事儿。” 白丁当即点头如捣蒜:“哈哈,意外之喜啊,你的能量超乎我想象。” 唐叶懒得跟他扯皮:“现在你来给我解解惑,为啥你们会选择投靠大唐?” 白丁咂吧两下嘴,才说出一桩秘辛。 而这个秘辛着实震惊了唐叶好长时间。 首先白丁拍出的一张王炸就是,白家老祖宗。 白起! 没错,大秦武安君,人屠白起! 好家伙,唐叶差点蹦起来,这个随性浪荡的白家,居然是白起后人? “唉——”白丁叹口气:“不像是吧,我也觉得不像。但它就是真的。”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怎么个由来?” 白丁告诉他,当年武安君功高盖主,屡屡引起猜忌,后终于被流放到阴秘,在那里收到了秦王赐剑,遂自刎。 但这件事另有内情,白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自家老祖宗可能跟圣域产生了关联。不论如何,白起并没死,而是消失了。 自然,白家也没绝后。白起最小的一个儿子被一个秘密组织送到了岭南大苍山,那组织首领告诉他一句谶言之后,便让他躲在大苍山深处不得出世,并叮嘱,若有困难可找镇南大将军王翦寻求帮助。 这个小儿子就是岭南白家真正的始祖。后来,岭南冯氏动乱,白家后人也受到波及,不得已白忧才在岭南建立起白家势力。 白忧之所以不败,其实源于他修炼的是白起的九字真言。不过为了防止泄密,惊才绝艳的白忧把九字真言给修改了,原本主杀伐的阵战神功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被他修改成为逍遥领域玄功。其实就是以阵法创造一个自己绝对掌控的空间。而这便造就了他不败的传说,同样也是白愁总能做到平手、白丁始终控制输半招的真正根源。 唐叶感叹连连的同时,心中也升起无尽疑云。 若按照白丁所说,白起似乎和蒙田一样,都与冰雪长城有关。那么,当初白起的死到底是为了什么?掩盖真正的行踪么? 交代完前事,唐叶大概也明白了白家选择大唐的缘故。因为他们本就是秉承始皇帝志向的白起之后啊,或许在他们眼里,对整个东胜神洲的看法也如李世的一样,追根溯源就该是大唐的。 果不其然,白丁的说法和唐叶想象中一致。甚至因此,白家之前还曾试图归顺过大隋。 那是在隋朝大业末年,炀帝大动干戈,出兵征讨南境,好大喜功的他想要在有生之年统一东胜神洲。 当时统兵大将为张须陀,先锋为宇文成都。 大军是从剑门关通过的。那时候的隋朝很尊重蜀山独立性,大业皇帝还给蜀山颁发了天下剑宗的牌匾,双方关系算是挺融洽。 所以,隋朝大军很轻易通过了剑门关,这时候,还是白忧当家,便想着要投诚。没想到隋朝内乱,宇文化及发动兵变,缢杀杨广,并欲自立为帝,这导致白家的归顺之举没有成行。 后来宇文化及被窦建德所杀,隋末烽烟四起,天下大乱,白忧见状无奈的封闭了白家。 所以说,白家想要回归并非一代人的事,也不是因为某个特殊事件,而是天生的血脉驱使。 第377章 有人刨坟! 唐叶着实感慨:“老白,想不到你这浪荡子,居然是古往今来第一杀神的后裔。” 白丁呵呵一笑:“可惜啊,我和其他先辈一样,都不知老祖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这也是我一直在追查的。” 好么,这家伙可能不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其实都在追查禁地。 忽然,唐叶想到那个所谓的秘密组织。 “对那个送你们老祖进入大苍山的组织,你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白丁摇摇头:“老头子可能知道,但还没告诉我,说要等我执掌白家的时候再揭秘。” 唐叶又问了一些关心的问题,两人谈话才告一段落。 最终,唐叶表示支持白家父子的计划,并且可以出动某些力量帮衬。 但他最大的疑问在于,如果缥缈仙姑和梁国君没有按照计划来该怎么办。 对此,白丁依然嘻嘻哈哈,却说了句让唐叶心头一凛的话。 “梁国君的儿子病弱,我想他侄子继位也有可能哦。你是不知道,我跟他大侄子关系相当好呢。” 够狠,这明显暗藏政变心思,看来白家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梁国。 “那么……缥缈仙姑会同意?” “呃,我爹说过,若非要走到那一步……缥缈仙姑,大概已经成仙了吧……” 唐叶倒吸一口冷气,洒脱随性的白家人说到底是白起的后代,该杀伐果断丝毫不手软啊,管他白月光还是初恋! 至于白家能不能办到,唐叶倒半点不怀疑了,杀神后人啊,当年的武安君灭过多少国、屠过多少城?身为其后代,拿不下一个梁国说不过去啊,哪怕再加上一个江湖宗门,也不该够看。 这场谈话最终被侯宝临打断。他这几天都在小团园忙活,但小团园依旧没竣工。没辙,虽然小团园基础不错,但唐叶要做的改动很大,一时半会儿确实干不完。 侯宝临来的主要原因是要跟唐叶合计南越的生意。 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南边的事开始大步推进,侯宝临却还有许多事需要弄清楚。 其中有件事或者说有个人尤其重要,就是李孝恭。 就在前天,李孝恭突然从南越返回,唐叶清楚,他要跟李世陛下敲定征南方案。不过他也提出一个问题,就是他的儿子究竟在帮谁做事。 李世直接回答他,李宽或者说李易。没错,两人早就合计好,以楚世子的名义来做这件事。 李世表示,自己亏欠这个儿子太多,父子俩心中间隙恐怕很难平复,所以打算把李易的封地推往南边,这桩生意,就是给儿子的弥补。 不出意外,李孝恭当即就很怀疑李宽是不是真活着。 所以要给个证据,而李世当即决定,平了李宽的衣冠冢。毕竟人活着先立坟实在不像话。就算父子闹得再崩,这么干礼法也不能容。 当然,这是唐叶和李世合计好的,李宽化身李易还活着,总要让很多人都相信,就算是暗地里大家都不提的事儿。 至于李宽的遗骨,当然早不在这里,李世在和唐叶计议好的时候,便已经安排人秘密送去了钟南山翠微宫。因为不论如何,李宽已经死去,平坟是假啊,必须要重新安置坟茔,而无人能探的钟南山翠微宫无疑是最好选择。 唐叶还好奇为啥要送到那去。李世居然笑着说,那里风景不错,还很近道,将来自己驾崩了,也想安置在那。 这话着实让唐叶心里忽腾一下,却终归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公开平衣冠冢的计划就在两日后,把这件事告知侯宝临,他才放心的离开。 可唐叶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了大乱子。 还是侯宝临,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闯进来。 “出大事了!三殿下的坟被刨了!” 他火烧火燎的一句话直接把唐叶吓一跳。 “啥玩意儿?” 侯宝临连喘几口大气,才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就在昨天夜里,楚哀王在长安的宅子楚园遭贼人悄悄闯入。这宅子很久没人了,也没什么守卫,倒是让贼人轻松得手,令人愕然的是,贼子并未盗取其他什么东西,只来了个刨坟掘墓,挖走了李宽的遗骨。 虽然那遗骨已经不是真的,却依然把唐叶惊的不行。 这几个意思?谁啊?哪个摸金校尉这么大胆子?刨坟刨到帝王家后院了? “找到线索没?” “没有,贼人相当精明,发现的时候,现场都恢复原状了,若非那老守墓人发现墓碑倾斜少许,都不知道发生这事儿。” 呵!好家伙!虽然楚园荒废已久,也没什么守卫,但说到底也是皇家地盘,真够胆肥的,目的是什么呢? 唐叶脑子飞快旋转。 首先不用多想就可以明白的一件事儿,必然有人在验证李易真假。 幸亏啊——唐叶忍不住觉得庆幸,自己做事一贯喜欢做细,这是跟战场老兵学的,他们常说,多点准备就多条活路。所以,在计划好之后,他已率先把冒充李宽所可能涉及到的一系列风险都扼杀掉。 但还真没想到,真有人会刨坟验证。 然而可能性太多,别的不说,李易在胡姬馆的交易,在蜀山冒充太子,都够某些势力来调查的。 “不良人已经在着手调查,你看这件事有没有影响?” 侯宝临不放心道。 唐叶摇摇头:“没什么问题,不过动手的人我很感兴趣,告诉不良人,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而与此同时,胡四海看着盒子中那块颅骨,终于如释重负的点点头。 “不会假了。” 阿依莎啪的盖上盒子:“这下你可以安心了。说实话这趟属实多余了,刚才郑家传来消息,李世因为宗室不满,下旨平掉这座衣冠冢,足够说明问题。” 胡四海轻轻嘘口气:“事先不知道啊,否则何必冒险。事情既然做了,就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否则你我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阿依莎眼里冒出一道寒光:“摘星门……” 胡四海赶紧摇头:“不能这么做,一旦失手,很容易被对方出卖,反正这事情是他们亲手做的,泼天大罪,根本不敢声张。把这东西碾碎深埋,就这么过去吧。” 阿依莎轻笑:“你做事,越来越像唐人。” 胡四海道:“你去忙你的事吧,我要和奥利维亚谈谈。” “谈什么?” “李泰。” 第378章 议帅 风雷将动。 唐叶轻轻放下毛笔,看着那四个大字,缓缓感叹一句,变化瞬息间啊…… 话音未落,雨声骤急,一道闷雷滚过,有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之人,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他虽然帽檐压得很低,但那白净的下颌和身材还是让唐叶第一时间认出来人—— 宫三宝。 “唐公子,准备一下,明日入朝。” 唐叶眉头微微动了动,神色却没有多大变化。 “……陛下,是想让我旁听?” 宫三宝露出一丝佩服的笑意:“唐公子果然灵慧,不错,朝议已毕,明日将择主帅,出征。” 唐叶点点头:“陛下心里可有人选?” 宫三宝露出异样的神色:“……陛下,让老奴问问唐公子的意思。” 唐叶一愣:“问我?” 但很快,他就有些明悟。 自己去过蜀山,了解更深入,翟戮也是自己牵的线,黑火药也是自己研发,主帅的事问问自己倒也不意外。 不过,黑猿军不是有主将么?难道李世并不打算任命他为主帅? 没问宫三宝,自己想想也忽然想通了。 黑猿军是奇兵,不能算正军。李世既然大张旗鼓公布了东琉和蜀山的罪状,自然要有正军出击,方才彰显堂皇之师。 可该让谁去呢?李世既然问自己,必然有更深层次的考量,很可能要看看自己所选和他心目中的主帅是否一致。 思忖及此,唐叶不由沉吟起来。 宫三宝也没催促,自顾自坐在一旁品茶。 打东琉,需要熟悉水战之人,打蜀山,需要熟悉山野之人,两者缺一不可,与此同时还必须要有战胜的把握。 那么……应该是谁呢…… 他脑子里将知道的名将过了一遍,发现合适的不少,可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就在他沉吟不决之际,宫三宝轻声咳嗽一下:“这茶有些凉了……” 唐叶回过神,忙笑道:“抱歉,怠慢公公了,娃娃?快上热茶。” 宫三宝笑笑:“无妨,只是听闻忘忧君最近出了新茶,名为大红袍,听说极其珍贵,老奴可垂涎很久呢……” “哈哈,珍贵是珍贵,但公公要喝,小子说什么都要送上二斤。” 宫三宝脸上堆起笑容:“大方,不过平阳公主可能要肉疼啊,哈哈。” 唐叶也笑了:“公主为人大方,可不会——嗯?” 他忽然一怔,眼神急剧闪烁起来。 宫三宝本来还想说什么,见状低头轻轻一叹,微笑着继续饮茶。 自己忽视了个问题,不论选谁,必须要能与黑猿军精诚配合,毕竟黑猿军才是真正的主力。 那么黑猿军主帅是谁? 柴绍! 没错,将门奇才,在自己那个世界,乃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参加过诸多大战,功勋赫赫,其中就包含武德年间智破吐谷浑之战。 是的,那天李世突兀的谈起吐谷浑,其实就是在点拨自己啊。 唐叶心神开始震动,难道,历史又要重合,陛下有意撮合柴绍和平阳公主? 是啊,平阳公主未来夫君,还有谁能让少壮英杰柴绍收起桀骜,还有谁能比他们配合更合适?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世希望平阳公主重新恢复精气神,还有什么比再次统兵出征更好的办法…… 但是…… 他更沉默了,甚至眉峰都拧在一起。 平阳公主……心中的良人是萧蓝衣啊…… 他不傻,看得很明白,她对萧蓝衣的情感并非如同萧真人自己所说,只因为玄武门之变的事,平阳公主对萧蓝衣,动了真情。 换句话说,李世的想法,和平阳公主自己并不一致。 在李世眼里,是能让李秀宁重振风采的同时,还能促成政治联姻,牢牢绑定柴绍,一举两得。 但可惜,这并不是两全其美。李秀宁本来就性情刚烈,对李世还心怀愤怒,若强行撮合,只怕效果更糟—— 宫三宝有些诧异,他方才见唐叶目光一亮,觉得他已经想到了答案,正在感慨此子虽身在野,却熟悉朝堂所有事的时候,却意外看到唐叶眉头紧皱,越发犹豫不决,不由心中大为迷惑,难道自己点拨不够清楚,他还没真正想到? 可不对,若没想到,便不该如此纠结,或者说,只有他想到了,才会对某些事产生困惑,但让他困惑的是什么? 宫三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想起李世的交代,唐叶不开口,便不要催促。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唐叶终于沉吟着看向宫三宝。 “此事……公主殿下应该还不知吧……” 宫三宝轻轻嘘口气,果然,他的确想到了。 “嗯,陛下打算给公主个惊喜,毕竟能和娘子军重逢,公主殿下肯定心情大好。” 唐叶摇摇头:“我是说,陛下准备赐婚的事。” 宫三宝暗自感慨,好个唐叶,连这都能想到,真乃奇才啊。 “确实不知,不过柴绍英武善战,是难得的将才,匹配以战功着称的公主堪称天作之合。当然,陛下很清楚公主的性子,所以才给两人一次配合机会。” 唐叶沉思一下:“两人平素感情如何?” 宫三宝愣了下:“这……除了战时几次合作,平素倒没什么往来……” 他说着,眼神便有些奇怪:“唐公子,问这些作甚?” 唐叶没有回答,踱了几步,才站定身子:“陛下赐婚有瘾啊……” 宫三宝愕然。 他不明白,唐叶其实在感慨,刚刚给女儿高阳公主赐婚,这又想到姐姐身上了。 政治啊,在他眼里,只有政治。 “……唐公子,你说这话,很奇怪啊……” 唐叶苦笑一声摇摇头:“假如,我是说假如平阳公主殿下不喜欢柴绍……呃,或者说,她喜欢的另有其人呢?” 宫三宝愣了下,旋即道:“这叫什么话!长兄如父,何况陛下为天,自古哪有女子自己决定婚事的,民间女子尚且如此,何况天家。你说这个……” 他小眼睛微微波动:“难道……” 唐叶摆摆手:“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心中着实叹息,宫三宝说的没错,强如平阳也不一定能改变这种传统观念。尤其她生在皇家,享受了天家待遇,自然要承担天家责任。至于她跟萧蓝衣,那只能看命了,何况萧蓝衣对她似乎没有那种意思。 第379章 大唐武风 “烦请公公回禀陛下,说唐叶明日一早扮作金瓜卫士,旁听。” 宫三宝压下心头疑惑,笑着起身:“那么,老奴便告辞了,那茶叶……” 唐叶笑笑:“少不了公公的,以后都少不了。呵呵……” 宫三宝心满意足离去,唐叶却终于忍不住叹息出声。 很多事,很多观念,改变太难啊,上次房遗爱的事就可见一斑。 难道说,很多事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诶?老弟,干什么长吁短叹的?” 一道蓝色身影跨步进来,正好听到唐叶叹气。 唐叶一瞅,呵呵,萧蓝衣,这不就来了么。 不行,得打听打听这家伙的心思,万一他对李秀宁也藏着感情呢?那自己说啥也不能袖手旁观。 “叹什么?当然是叹公主殿下。” 萧蓝衣一愣神,瞅瞅外门:“老太监说啥了?” 果然,宫三宝来刀笔斋瞒不过萧蓝衣的感知。 唐叶眼珠子一转:“他,他啊,他说陛下打算给公主赐婚。” 萧蓝衣摸摸脑袋:“公主?哪个?高阳吗?也对,到了年纪……” “平阳。” 唐叶说出这两个字,眼睛已经在不着痕迹的盯着萧蓝衣。 萧蓝衣却只是有点疑惑:“给公主赐婚,告知你干嘛?呃……对了,公主是你的合作伙伴,陛下难道担心对生意有影响?” 唐叶暗中摇头,他反应太正常太普通了,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很大可能真的没什么男女之情。 “呵呵,可能是吧,不过老哥啊,咱可是聊过,平阳对你……” 萧蓝衣直接摆手:“别,别,我刚给你介绍妹妹,你就打算撮合我跟公主?没那事,老哥我一心就是修道,何敢误了卿卿佳人。” 唐叶皱起眉:“当真?” 萧蓝衣笑笑:“几次了,你还真是个操心的命,没有就是没有,我觉得他跟柴绍挺好的……” 嗯?唐叶神色倏然一动,“柴绍?你怎么知道是他?” 萧蓝衣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论文才武略,论战功,论年岁,能适配公主的也就他了,这还不好琢磨?” 唐叶内心迷惑,因为他分明从萧蓝衣眼底看到一抹一闪即逝的异样幽光。 “柴绍挺合适,她嫁给我这样一个道人算什么,那可是公主,天生要为国考虑的哦。诶,不是我说你,一介平民,天天操心天家事干啥,国事不算,如今连家事也操心上了,我看你都快成陛下儿子了。” 见他插科打诨,唐叶也只好笑笑,是呢,感情的事,只能靠自己,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 随即放下心思:“公主可能要出征了。” 萧蓝衣道:“打蜀山吧,这几天朝堂都吵成一锅粥了,没想到,陛下会再度启用李秀宁,不过也对,除了这种机会,李秀宁断然不肯重归战阵。啧啧,还得说陛下有招数。” “但你我都清楚,蜀山虽然挡不住大唐雄兵,可他们高手众多,万一发生行刺什么的也保不起,你就不打算帮衬帮衬?” 萧蓝衣大摇其头:“国家大事这种事可别找我,陛下南征北战那么多年,这些事肯定早有安排。” 唐叶笑笑:“说的也对,明儿我要去朝堂见识见识,正好听听陛下布署。” 萧蓝衣点点头,眼神却有些深邃:“老弟啊……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咱这位陛下和古来帝王都不同,雄才大略,目及四海,在他眼里什么都及不上天下,连亲情都不行。我……得提醒你一下,他是雄主,强悍霸道,一言九鼎才是他的作风,千万不要忘了这点……” 唐叶心头一震,对方的话他明白了,萧蓝衣在替自己担心。 他显然觉得自己对陛下影响过多,在插手的事也过多,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李世是谁,不要恃宠而骄。 呵呵,自己确实有点飘了,这可是天策大帝!言必践,行必果,一言决万万人生死的帝王。 以后,应该留神一些才好…… 经过第二天的朝堂,唐叶才算真正见识到大唐的骄兵悍将什么德行。 打仗这种机会,在他们看来就得靠抢,强抢。那可是功勋啊,大唐最重视的武功。 所以,朝堂整个就一菜市场,抢打仗机会跟买菜讨价还价似的,而且还是讲急眼了那种,就差当场抡着拳头比武,输赢定主将了。 李世显然早就司空见惯,那叫一个稳如泰山,竟然时不时还煽风点火,颇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 连文臣也都在起哄,好么,整个朝廷八成就不能提打仗的事儿,一旦提起,全员鸡血,就没有拖后腿的。 连唐叶觉得可能是唯一一个会提出点保守意见的唐俭竟然也在跟着搞事情。而他起哄的原因唐叶也听明白了,只有动兵,他才有出使的机会,才有可能建功立业。 啧啧,这不是尚武成风,简直是尚武成狂。 最终,李世轻描淡写巧妙收拾乱局,由柴守推荐,提议李秀宁为主帅。 这个提议很意外没有像前几个提议一样遭到巨大争议,几乎所有文武在李世提起这位女将的时候,集体闭嘴了。 不是说李秀宁战绩如何让他们佩服,而是他们没一个傻子,都明白陛下这是企图修复和平阳公主的关系,说实话,谁也不希望看到平阳公主和陛下一直这样僵下去。 良机难得,成全吧。 于是乎,一呼百应,从长孙无忌开始,清一色臣附议、臣赞同之声,连混不吝程老魔都扯着嗓子表示陛下圣明。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唯一问题,是平阳公主并未在场,而且很久没上朝过了。 但不妨碍,已经在朝堂形成公开决议的国家大事面前,李秀宁不会抗旨。顶大不了,打完仗回来继续撂挑子,给脸色。不过,有了这个开始,两人的关系必然已经破冰,从此以后只需要些时间就可以慢慢恢复。 而这份圣旨,便由柴大官人兴冲冲的捧着去宣诏。 事情决定之后,大唐文武便一个个摩拳擦掌,纷纷主动汇报了自己要在战事当中做什么,那叫一个精准到位,那叫一个自然而然,根本不劳老大费心。 而谋士们则将商议好的战略一一汇报,再佐以文武们提出的修整意见,事情便彻底搞定。 第380章 不如修道 唐叶看完,觉得只能替对方默哀了。 这便是恐怖的大唐战斗机器啊! 整场过程,唐叶没发一声,也轮不到他。 李世很明显就想让他看看大唐的朝野,看看文武百官在面对外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都是两人曾经计议过的事,散朝之后,两人也没再单独探讨什么。 唐叶匆匆赶去公主府,他很想亲眼看看李秀宁的反应。 果然,李秀宁虽然面如寒霜,眉峰阴郁,却果然如同所料,在军国大事面前,没有丝毫犹豫,跪地接旨。 而柴绍早已乐开了花。甚至有点忘乎所以,伸出双手想要搀扶李秀宁起来,却被后者一个拧身直接躲过。时机恰好,柴绍也没感觉到什么,只一味的沉浸在和李秀宁并肩作战的喜悦之中。那模样,直接让唐叶想到两个字——舔狗。 唐叶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李秀宁,那目光中的痴迷完全骗不了人。 唉—— 我爱你,你却爱着他…… 找个好人就嫁了吧…… 唐叶一路往回走,嘴里忍不住哼唧起来。 感情这种事,走着看吧,谁知道以后啥样?毕竟前世也没少见,女神失望透顶之后,舔狗上位的案例数不胜数…… 正瞎琢磨,抬头就看到了施三娘的酒馆,猛地就想起在这里发生的那场异族闹事。 眼神倏然变得锐利,我来大唐,不是为了什么儿女情长,是要这个大唐完成它未竟之事! 不管如何,大唐又要开始大步前进,得庆祝一下。 可刚刚收拾好心情的唐公子跨进酒馆,就看到施三娘正搀扶着烂醉如泥的萧蓝衣,后者还在抡着酒壶—— 喝,喝——哈哈,红尘可笑,多情无聊,此生修道最好……你们不懂,不懂,哈哈哈—— 唐叶愣愣瞅着,忽然心头波澜起伏,家国与个人,或许从来也分不开…… “来搭把手,发什么愣啊——” 施三娘实在拾掇不了烂醉如泥的萧真人,看到唐叶,当即呼唤。 唐叶赶忙上手,两人合力将萧蓝衣拖进了施三娘的房间。 没想到,迷迷瞪瞪的萧真人居然还拖着朦胧醉眼打量了下房间。 “呃……这地方不对……不能住这里,被那娘们知道了不得……” 施三娘翻个白眼,无奈的叹口气。 唐叶瞅瞅萧蓝衣又瞅瞅她:“这厮几个意思?” 施三娘叹息道:“他也是人,但他很纠结。” 唐叶愣了下:“怎么说?” 施三娘请他坐下,斟了杯茶才道:“他啊,此生就想修道,身无所累。奈何他心思剔透,怎么会不知道李秀宁一片深情。可谓真人并非无情者,但负红颜亦心忧。” 唐叶不解:“道家没那些说法吧,找个道侣不是很平常?” “呵呵,道侣道侣,就是修道的伴侣。李秀宁生在皇家,怎么可能去修道。” 唐叶啊一声,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那意思是,他真的对李秀宁没什么想法。” 施三娘看着抱着酒葫芦咕咕哝哝的萧蓝衣:“唉——谁说的清呢……” 唐叶忽然目光有点奇怪:“那……三娘你呢?” 施三娘呆了呆,忽然噗嗤一笑:“弟弟,我看你是闲的,拿姐姐寻开心了。” 唐叶只能哈哈笑笑:“让他睡吧,我也想喝两口。” 施三娘眨眨眼:“哎呦——弟弟啊,莫非你也为情所困?谁呢?文素青?” 唐叶仰天打个哈哈:“别闹了。” 施三娘托着下颌似乎不解:“萧蓝衣为修道,方才不愿染红尘,你可是正常人,又所为何来?” 唐叶暗中恼火加郁闷,我所为何来?我特么不是正常人啊…… 嘴上却只说道:“大唐未靖,何以家为。” 施三娘嗤笑:“那是陛下的事,你这年轻人,考虑忒多。” 唐叶只能含笑应付几句,便借口大堂热闹,去下面喝酒了。 大堂一如既往的热闹,二十张桌椅至少坐满八成。众酒客或者吆五喝六划拳斗酒,或者就酒谈笑风生,或者对饮小酌,形形色色,整个大堂充满世俗烟火气。 唐叶目光扫过,还发现在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在独酌,手中拿着酒杯,眼神有点恍惚,似乎在想什么遥远的事。 他之所以引得唐叶多关注两眼,是因为形象很特殊。 此人个子好像并不高,身穿宽大白袍,但非常瘦,反而越发显得那袍子宽松。他面色也很不好,极度苍白,仿佛大病未愈,连那拈着酒杯的五指也苍白细长,似乎脆弱不堪。 唐叶瞅了几眼,便举步走到一张空桌前开始点酒菜。 还没点完,就听见身后那白袍瘦子剧烈咳嗽起来,咳嗽的那叫一个凶猛,仿佛要连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唐叶有点心惊,回头望去,只见那白袍男子已经咳嗽的弯腰几乎伏在桌上,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中也血丝密布。 唐叶真怕他活活咳死,还好,他咳嗽一阵总算停下来,只是胸膛高高起伏,明显大气喘不过来。 “这位兄台……似乎身体不好,酒还是少喝些为妙……” 这种体质还喝酒,嫌死得慢么?唐叶好心劝了一句。那人愣了愣神,抬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饮酒。 但这一眼,让唐叶心中异样,那双眼睛虽然带着无尽疲倦般,却干净、清澈,没来由让唐叶觉得仿佛遥远而纯净的天空。 酒刚过三旬,菜还没上齐,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还夹杂着呼喝声与碎裂声,仿佛有人在武斗。 很多酒客纷纷起身,有的出门观望,有的推窗去看。 唐叶也有点意外,有人闹事?在长安可不多见呢。 正寻思也想出去瞧瞧,就见有人跑进来高呼:“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谁跟谁啊?” 有酒客问道。 那人道:“程小公爷、秦小公爷、牛小公爷跟一个年轻巨汉。” 问话那人大吃一惊:“三位小公爷?那年轻人谁啊,这般离谱?” 唐叶听得也是心中一动。程小公爷自然是程处默,秦小公爷想必就是秦琼的儿子秦怀道,牛小公爷八成就是牛进达的长子牛拜。 第381章 恐怖巨汉,盖世奇男 这三个年轻人武艺可了不得啊,说实话,唐叶觉得可能不比蜀山剑会上那几个年轻俊杰差。程处默号称混世小魔王,曾一人赤手空拳打死两千斤的熊妖,唐叶还因此背地里称他熊出没。 牛拜也不遑多让,听名字就知道,牛掰啊。李世都夸过这小子有九牛二虎之力。 尤其是秦怀道,他那老爹秦琼可是目前大唐战将中天字第一号猛男,秦怀道完美传承了其父基因,一双黄龙锏横扫将门年轻代无敌手,根据唐叶得到的消息,就算蜀山那大师兄也未必是对手,甚至唐叶觉得,能和他对抗的大概要唐断这种还差不多。 哪来的年轻大汉居然要他们三个人合力对抗? 那报信人道:“绝对没看错,那年轻大汉身高九尺,体型极硕,壮实的好像一头巨象,手里拎着一根比大腿还粗的铁门栓,身上还缠着一条胳膊粗的铁链子,那叫一个猛啊,愣是压着三位小公爷在打。” 所有人都吃惊不已,也坐不住了,纷纷跑出去观望。 连唐叶也忽的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刚来到外面,就看到南面有几个人打得不可开交,竟然连兵器都亮出来了。 程处默用的不是唐叶送的横刀,而是斧子,一柄车轮大斧。牛拜用的是独脚铜人,秦怀道用的果然是黄龙锏。 而和他们对阵的大汉确实用的是一杆铁门栓。 此人还真是相貌惊奇,秃顶,赤红双目,两颗獠牙嘴唇都兜不住,皮肤有些发绿,身高在九尺开外,壮得不像话,连块头极大的程处默都比他要瘦小两圈,整个人仿佛一头凶猛的巨象,八尺长的铁门栓挥舞起来威猛无俦,虽然没什么招式,但势大力沉,每一击都有千钧之力,仿佛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威。 我了个丢! 绿巨人? 唐叶惊的不行,人怎么能壮到这个份上? 也难怪要三大英杰合力才能对抗,太猛了啊,完全在压着三大年轻猛男打,所幸他好像真的不懂武艺,三人才能周旋。 好家伙,这厮看着年龄真不大,若再给他几年好好修武,凭这身神力岂非宇文成都或罗士信那等选手? 四人吼声如雷,招招狂暴,猛地一塌糊涂,所过之处,各种摊位稀碎,墙壁被撞击都会轰然塌掉,六安巷一片大乱,附近之人仓皇躲避。 唐叶心惊,这是真的打,而且打出了真火,都奔着致命要害去的。尤其那壮汉,疯狂如失去理智的野兽,明显不正常。 看这意思,想要双方罢手很难做到啊。 这可了不得,他们几个谁出事都不行啊,何况在大唐闹市中如此干仗,只怕要伤及众多无辜。 唐叶心中着急,看向四周,希望有强者闻讯赶来制止。但他忽然想起,早朝之后,李世情绪高涨,带着一众悍将去了鹿林苑狩猎。眼下能制止他们的没几个,而且都在北城,等敢来估计人都打死了。 心中焦急,唐叶深吸口气,想要冒险出手。 可就在这时候,刚才那个独坐角落静静喝酒的白袍男子居然摆动宽大的袍袖走了过去。 唐叶大惊,心说你这病秧子去干啥?难道病体难受,想痛快走了? 其他人也是惊呼出声,那男子仿佛一阵微风都能吹折,他上去干嘛? 但那四人笼罩的攻击范围太广,大家伙也只能高呼快回来,而没人敢上前干预。 这几个呼吸之间,病歪歪的男子已经走入了战圈。 唐叶盯着男子,心情紧张,已经准备好动用不该动的武力。 男子对周围劲风仿佛视若无睹,轻轻咳嗽一声,便轻轻说了句:“住手。” 而惊人的事情发生了,程处默当先一声怪叫,硬生生撤回抡出去的大斧,身体更猛然发力向后倒射。 牛拜在看到那人的一刻也面色如土,瞳孔露出巨大的震惊之色,慌忙躲过铁门栓,向一旁退让。 秦怀道同样面色大变,匆忙撤回双锏,拧身后退。 唐叶大吃一惊,这病秧子什么来头,一开口就让打急了眼的三个血气方刚的猛男直接收手退避,甚至都不顾对手发狂恐怕会弄死自己? 没错,那对手确实在狂暴中,他可没听那病秧子的话,反而将闯入的他当做另一个敌人,暴吼一声,上千斤的铁门栓当头砸下。 这要砸实了,病秧子绝对粉身碎骨当场溅射。 可下一秒,让所有人包括唐叶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男子似乎很慢很轻的抬起那细长孱弱的右手,轻轻抓住铁门栓。那狂霸无俦的一击,居然硬生生顿住了。简单的就好像抬手接住一根稻草。 狂暴大汉发出闷雷般的怒吼,双臂肌肉绷起,狠狠向下压。 男子轻轻摇了摇头,纤细的五指轻轻一捏,居然就捏进那浑铁城门栓中。 唐叶都懵了,我靠,这怎么跟捏泥巴似的? 巨汉狂吼,双臂青筋绷起,疯狂下压。然而,那男子只是随手一拉,就仿佛从针眼中抽出一根线般,轻描淡写便从那大汉手中抽出铁门栓,随后将铁门栓一头轻轻压在了大汉肩头,后者当即闷哼一声,双腿轰然跪下,青石地面直接碎裂塌陷。 巨汉疯狂咆哮,震得房屋都簌簌掉渣,可一击能摧毁一座房屋的巨汉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动弹一丝一毫,似乎并非那病弱男子单手拿着铁门栓压在他肩头,而是仿佛一座山岳在镇压。 唐叶震撼了,什么鬼神之力? 这是自己认为微风都能吹倒的病秧子?刚才咳嗽到快死的主? 所有观战的人也都傻了眼,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所见。 唐叶也揉揉眼,当真没法相信这情景。 眼看大汉被压制的动弹不得,这时候程处默居然小心翼翼的开口:“三殿下——您怎么来了——” 距离远,旁人听不清,唐叶却听得真真的,最初还有点懵,下一刻嘴巴却跟众人一样霍然张开。 三——三殿下? 哪个三殿下? 啊——这么猛的,大唐还有哪个? 我去! 无敌战神,神力盖世,西府赵王,李玄霸! 竟然是他?! 第382章 棍王遗孤 唐叶脑瓜子嗡嗡的,老天,见着本尊了。活的。 下一刻,他陡然激动起来。 记忆中的那个李玄霸死的很早,但在这里,他活着,而他活着,就代表无敌! 盖世无敌! 连袁天罡、张虬髯、都承认的无敌。 在这个世界还曾有过传说,李玄霸一锤轰飞某武圣人,还曾淡漠的说过,天未奈我何,圣者何能哉。 真正的大唐第一猛人啊,甚至唐叶觉得可能是天下第一猛。 这是让人闻之便会热血沸腾,却只能仰望的那种非人存在! 可打死唐叶也没想到,本尊竟然是这样一个苍白瘦削,病弱书生般人物。 可无论如何,他就是无敌的李玄霸。面对这位,刚才还暴躁狂猛的三小猛男一个个噤若寒蝉,鹌鹑般瑟缩在一旁,脚步还在悄悄后退。 显然,李玄霸的名头,足以镇压一切。 而唐叶也明白了,他们为啥敢在激战中收手而不担心,有这位在,谁也不可能伤到他们啊。 此刻,那巨汉依然在野兽般嘶吼挣扎,唐叶也确定了,他绝对神志不正常。 李玄霸眼神有些恍惚,慢慢浮现一抹怀念的意味。 “……很熟悉的感觉,他的种……故人,已杳呢……” 忽然他抬起了铁门栓,那巨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铁门栓轻轻敲在脑壳上,直接一脑袋杵在地上,就那么跪着昏厥过去。 众人全都哗然,这太不可置信了,那巨汉何等凶猛,何等强悍,他们都亲眼看着,但在这瘦子面前,却如同壮年男子拿捏半岁娃娃一般,轻描淡写拿下。 这,这还是人? 程处默肉眼可见的紧张,吞了口唾沫,再次低声道:“见过……赵王殿下……” 其他两个小子也不敢再动,低头拱手。 李玄霸静静看了那巨汗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他,是谁?” 程处默脑门上汗珠子足有黄豆大,“这……他……他是,罗通……” 他说话的时候,另外两人也低着头互相看对方眼神。唐叶此刻已经凑近了,看得清楚,很明显,这巨汉出现在这里有问题。 对他们三个的紧张李玄霸却仿佛没有看到,轻轻嗯了声:“罗……是士信的种……” 程处默双腿都在筛糠:“是……是……” “为什么在这里。” 李玄霸声音不大,还很淡漠轻柔,但就是让人感觉到难以形容的压力。 唐叶暗中感叹,霸绝天下的西府赵王啊,气息没有任何波动,就像个普通病秧子一样,但那股无形的势就是存在啊。 程处默犹豫良久,汗珠子都稀里哗啦往下掉了。 牛拜见程处默迟迟不回答,看了眼李玄霸脸色,当即道:“俺们不对,俺们听说罗通比俺们都厉害,所以就去了樊笼井……” 秦怀道接着说:“没想到,激怒他挣脱束缚,闹出这么大乱子,我们想镇压他抓回去,可是……我们知错了,请赵王责罚——” 唐叶听明白了,这罗通竟然是大唐第一棍王,也是初唐第二猛人,罗士信的遗孤。但不知为何被囚禁在那叫做樊笼井的地方。而这三个夯货因为不服气,就想去见识见识,结果惹出大乱子。 尤其还被西府赵王碰上,而谁不知道,李玄霸此生最欣赏的对手就是罗士信。现在三个家伙知道怕了。 唐叶也忍不住为他们捏了一把汗,在他听说中,赵王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据说动怒如雷霆,万一发火,一巴掌下去这三个全得趴下,弄不好十天半个月起不了床。 但出乎意料,李玄霸眼神依旧淡漠,并没有特殊反应。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想与强者比试,何错之有。” 这一句话,顿时让三个夯货大大松了口气,眼神中都是庆幸。 唐叶也暗中咋舌,这才像李玄霸说出的话。 “不过……” 这忽然一转折,让三个家伙马上又紧张起来。 好在李玄霸只是说了句:“好苗子,困着不好,送去我府上。” 三个家伙这才如释重负,而且眼神流露出震惊,李玄霸的意思或许是他要亲自调教这个猛男啊。 但他们可不敢多问,当下抬起昏迷的罗通,一溜烟跑路。 程处默不是没看到唐叶,但这种时候,他只想赶快解决眼前事,所以只递出一个眼神,并没打招呼。 可这个眼神,不知怎么的就被李玄霸发现了,好像他后脑勺也长着眼睛。 慢慢转回身,目光落在唐叶身上。 唐叶也终于和这位正面相对。 细看李玄霸,虽然面色苍白,身体瘦削,五官却非常俊逸,细长的双目和李世基本同源,鼻梁挺直,眼窝幽深,嘴唇有些单薄,而那一头略带弧度的长发更让他显得有点出尘。 只是那目光显得极淡漠,眼睑低垂,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 “你,是谁。” 面对李玄霸的询问,唐叶深吸口气,认真道:“城西书画铺,刀笔斋,唐叶。” 李玄霸看看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去。 唐叶却有点鬼使神差,居然说了句:“能不能请阁下喝杯酒?” 李玄霸脚步微微一停,似乎思考了下,“此处人多。” 这就是没有拒绝啊,唐叶心中一喜,忙道:“小可家中有极品太白醉,敢请移步?” 李玄霸抬头看看西边,举步而去。 这就是同意了,唐叶赶忙当先引路。 一路上,什么话都没有。 当来到刀笔斋的时候,正好看到克修斯准备去铁匠铺,抬头看到李玄霸那一刻,顿时浑身肌肉都肉眼可见的绷紧,眼神死死盯着对方。 李玄霸只是看他一眼:“废柴。” 说罢,便擦身而过。 好么,克修斯可是有望晋升黄金大骑士的强者,资质远非常人可比,结果就得了一句废柴。 当唐叶使个眼色让他赶紧走的时候,赫然发现克修斯皮肤和皮下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柜台后的任老头看着李玄霸瞳孔收缩成针眼,不等唐叶吩咐,便匆忙收拾账本溜走。 只剩下个李娃有点懵懂,打量了一下眼前病恹恹的客人,眼神中却仿佛掠过一道心疼的目光。 第383章 熟悉的感觉 这目光虽然一闪即逝,却也被唐叶发现了,但只以为她看到李玄霸的病态而滋生同情,没多想什么。 “有客来,我去备茶。”李娃微微施礼道。 唐叶摆摆手:“酒,烈酒,送去后院。阁下请随我来——” 唐叶话没说完,却忽然发现李玄霸怔怔盯着李娃的背影有点出神。 但并没有多久,便嗯了声,随着唐叶来到后院。 请李玄霸坐下,唐叶这才拱拱手:“见过赵王殿下。” 李玄霸目光低垂,“你,身上有古怪。” 唐叶心中霍然一惊,就这么被发现了?不能吧,大概他只是发现自己经络问题…… 可下一秒他就惊觉不对,因为李玄霸的目光竟然落在自己心口。 唐叶顿时心脏收紧,果然,他发现了最深处的问题。 李玄霸淡漠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有些异样,看着他的心口良久,缓缓道:“有些熟悉的感觉……” 熟悉?这个词,让唐叶越发震惊,那可是逆鳞,神龙逆鳞,他在说熟悉? 并没立即回话,不光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心情也着实紧张,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就这么轻易被看穿了么? 还好,李玄霸最终还是摇摇头:“奇怪……又看不出特殊……” 唐叶这才暗中松口气,而这时候,李娃也送酒上来了,算是给他解了围。 “公子来的仓促,家里只有这些平日下酒小菜,您先将就些,等下我给您做热乎饭菜吃。” 李玄霸的眼神在李娃出现的一刻已经离开唐叶,却也没有看李娃,只用有些异样的仿佛在自语般的声音低声说着:“……热乎饭菜……” 李娃嗯了声:“公子气色有些不好,我去弄些当归红枣,再杀只老母鸡,给您炖锅汤。” 李玄霸似乎有点愣神:“当归……红枣……母鸡汤……” 李娃笑笑:“是呀,很补的……” 但接下来她的话让唐叶都有点意外,李娃好像鬼使神差般说道:“你身子骨这么差,看着让人心疼……” 话没说完,李娃自己也忽然觉得不对,赶忙欠身:“奴婢失礼,失礼了,我这就去准备饭菜。” 说罢匆匆转身离开。 李玄霸呆了片刻,转过头看向李娃离去的方向,目光居然出现波动。 唐叶此刻也愣住,这什么情况? 李娃那无意识的眼神他可留意到了,竟充斥怜悯。 几乎没啥修为的李娃居然在怜悯盖世无敌的李玄霸? 李玄霸凝视那空无一人的方向很久,眼神莫名透出一股怀念,一缕哀伤,忽然轻声说了句:“很久了……” 很久?什么很久? 唐叶有点迷惑,他本来就是单纯想结交一下这位隋唐第一强者,另外还有不少问题想问问,包括罗通的事。却万万没想到,李玄霸意外关注李娃。 他说很久,是指某个人还是某件事,或者某种感觉? 看状况,可能是某个人带给他的某种感觉吧…… 唐叶居然就鬼使神差问了句:“殿下在想谁?” 李玄霸仿佛丝毫不在乎问题冒昧,依然看着李娃离去的方向:“一个女人……” 女人?让他思念的?应该不会是红颜吧,只听说西府赵王打过猛士,从没听说李玄霸谈过感情。女人……唐叶呆了呆,是不是窦皇后? 他在思念早已去世的母亲么?难道他从李娃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 这可就奇了。 李玄霸声音悠悠:“记得,她也是这种目光,很温暖……” 呵呵,唐叶忍不住咧嘴,想不到你堂堂天下第一猛男,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娃娃无意中一缕心疼的目光,好似引起这位天字第一号强者思念之情,不可思议。但唐叶觉得娃娃仅仅就是看到他这副病秧子模样心生同情。 李玄霸终于转过头,拈起酒盏,缓缓饮了一小口,苍白的面孔略过一丝红晕,很快又恢复如常。 “殿下,这酒可还入口?” 唐叶也收拾心情,微笑着道。 李玄霸静静看着酒杯:“好酒,人更好。这女人,我要了。” 唐叶下巴咔吧一声差点掉地上。 卧槽?这么直接的? 李玄霸抬头,眯起眼睛直视唐叶:“你不给?” 他神色依旧平淡,目光也没什么侵略性,更没有气势爆发,但就仿佛一座山要压过来。唐叶呵呵了,不给?你啥选手?我这小家还要不要? 但是,他可也不是寻常人,摇头微微一笑:“她是自由人,由她自己决定。” 李玄霸嗯了声,下一刻径直站起来走向厨房。 唐叶都懵圈,卧槽,一刻也不耽搁? 担心李娃有麻烦,也慌忙起身也跟上去。 李玄霸推开厨房大门,静静看着正在忙碌的李娃背影片刻,举步走到她身后。 “做我的女人。” 李娃正忙活呢,听到这突兀的声音,当时就吓一跳,匆忙一转身,竟差点撞在李玄霸胸前,惊呼一声,赶紧后撤,却撞在了案台上。 李玄霸及时伸手,拉住她的小臂,盯着失措的李娃认真道:“跟我。” 李娃懵圈,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唐叶咳嗽一声,“娃娃,这位……是西府赵王,他,他,他八成看上你了……” 李娃傻傻看看唐叶,又看看李玄霸,尽管还是一头雾水,却也好像明白点什么,慌乱想挣脱李玄霸的手。 “这这……不是,我……” “是,是你。” 李玄霸凝视着她:“我,没有夫人,以后有,你便是。” 别说李娃愕然不知所措,连唐叶都不知该怎么应对。 直到李娃求救的目光投向他,才反应过来:“殿下,这种事,总要互相熟悉一下,感情需要建立,也需要培养,您这太突然——” 李玄霸竟想了想:“要这样?” 唐叶苦笑:“殿下,这不是打仗,一锤干过去就完事儿,男女之间,感情问题,很复杂的。追求女孩子,得有个过程……” 李玄霸瞅着茫然无措的李娃许久,居然点点头,放开手从腰间摘下玉珏放在案台上。 “见面礼。”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唐叶瞅瞅那价值肯定不菲的玉珏,递给李娃一个十分无奈的眼神:“先煲汤吧,回头再说。” 李娃傻傻的站着,也没动。 第384章 有些事儿有天意 唐叶只好苦笑一声摇头追了出去。 再次坐下,李玄霸就不做声了,只一小杯一小杯慢慢的饮酒,唯独眼神与初见不同,竟然在闪烁幽幽星光。 尤其当他喝下李娃送来的第一口汤之后,忽的就抬起头看着还在懵逼的李娃说道:“你的要求,随时说。我的锤,可以打遍天下,要什么,都给你。” 说罢,将碗中汤一饮而尽,站起身单手抓起滚烫的汤锅,举步离去。 只剩下唐叶和李娃大眼瞪小眼,一个比一个懵圈。 半晌,唐叶才苦笑:“怎么个情况……” 李娃怔怔道:“我还想问公子……” “别问,不知道,你让我捋捋……” 他是真的傻眼,这就是西府赵王李玄霸?本来形象已经足够颠覆认知,行事作风更让人意想不到。 他真看上李娃了?就因为那一个眼神,外加一碗汤? 这也太简单了吧? 但好像又不是儿戏…… “呃——娃娃,别的先不说,你感觉这人咋样?” “什么怎么样,我都不认识,谈什么感觉?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娃脑瓜子一团浆糊,迷迷瞪瞪说道。 唐叶理理思绪,把猜想大致说了一遍。 李娃听傻眼。 “……这,不是,这……我什么也没做啊?” 唐叶嘘口气:“可能对眼了呗,感情这种事,很难说的,有时候一眼就是万年。” “一眼……万年……?” 李娃呆呆呢喃两声,忽然秀眉蹙起:“我只觉得他年纪轻轻,病成这样子,可怜罢了,他,一定想左了。” 唐叶却有点认真,“其实呢,女大当嫁,你迟早也要有个家庭。要说这嫁人,无外乎看五个方面,相貌,才干,地位,人品,感觉。” 李娃愣愣听着,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唐叶继续侃侃而谈:“论相貌,李玄霸虽然看着像个病秧子,但属实小白脸啊,超英俊的。论才干,这位什么实力?估摸是个天下第一。论地位,西府赵王,当今陛下最信任的兄弟。论人品……呃,从今天照顾对手遗孤来看应该也不差。最后呢就是感觉,这点最重要,要问你自己了……” 李娃愣了半晌,忽的起身认真道:“公子爷想多了。堂堂西府赵王,天下第一好汉,皇亲国戚,尊贵无比,怎么会看上我这样出身的女子,公子,他就是一时兴起罢了,这种勋贵大抵如此,您也不必费心,今日过去,不会有以后。” 唐叶瞅着那枚玉珏:“万一……有呢?” 李娃缓缓道:“我,不是丝丝。” 说罢,便收拾桌椅。 唐叶静静坐着,看着她拾掇,直到她不慎弄掉一个杯子,慌忙致歉的时候,才叹口气。 “李玄霸,天下奇男子,和旁人,或许终归不一样……” 李娃没有做声,抱着托盘匆忙回去后厨,却没注意,不知什么时候,唐叶已经悄悄将玉珏挂在她腰上。 任知之鬼魂一般飘到唐叶背后,“公子啊,天大的人物……” 唐叶皱皱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飘来飘去的,突然出声很吓人。” 任知之哈哈一笑,撩起袍子在他对面坐下。 “吓人的是西府赵王。公子啊,听老头子说,奇人一定行奇事,我觉得你看法可能很对,李玄霸不是随意说说那种人,后续一定很有意思。” 唐叶唉了声:“或许吧,关键看李娃怎么想。” 任知之捻着稀疏的胡须嘿嘿一笑:“女娃子,心口不一,老夫可是人老成精,从刚才的话判断,娃娃看到赵王第一眼感觉就很不一样,要知道,女娃子更是眼缘动物。我想这孩子只是一时受惊,等回过神,只怕今夜睡不好喽。” 唐叶瞅瞅他:“老头儿,你还真无所不知。” “哪里,哪里,阅人无数,经事几多,都经验之谈。” “哦?那你倒说说,李玄霸是什么样的人?” 任知之淡淡一笑:“奇人。” 唐叶哼了声:“我知道,但这种人物,怎么会是个病秧子?” “嗯……这事儿有个传说,我给你讲讲?” “别卖关子。快说。” 任知之笑着自己斟了杯酒小品一口才拉开话匣子。 据说,李玄霸乃金翅大鹏投胎转世,但这金翅大鹏太强悍了,李玄霸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导致他天人不合,气血透支。曾有奇人李淳风说过,他命中注定,活不过四十岁,便会耗尽气血,油尽灯枯而亡。 所以,即便他天下第一,李世也尽可能不让他出战。但没辙啊,有些时候,非他不行。 好在大唐建立之后,将星云集,李玄霸才平静下来。 所以,按照传说而言,他本质是好战的,这叫血脉作祟。可他自身来说,又未必好战,可能是本体心性和金翅大鹏血脉有点拧巴。 自从李世登基之后,李玄霸几乎没再出手,性格也与从前大不一样,整日静静蜗居于赵王府,很少露面。 “今儿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怎么的,他突然出现在酒馆,还碰上你了。你呢,想要结交他吧,就算他同意,问题是,能结交几年呢?” 唐叶心神震动:“四十岁,那确实没几年……” “是啊……” 任知之露出一个怪异的眼神:“但是呢……还是那句话,人啊,总有些运气,他碰上了你……” 唐叶眉头猛地一皱。 任知之眼中深藏精光,缓缓道:“可以逆天换命的你……” “闭嘴!” 唐叶轻声断喝:“这件事,不要胡说。” 任知之笑笑:“是不是胡说,公子心里最有数。能让孙思邈自认天下第二者,身怀惊天玄奇……” “好了!” 唐叶再次打断他:“老任头,管管你的嘴,有些事我不说,你还是烂在肚子里最好。” “吼吼——”任知之笑了声:“遵令。不过呢……我再多说一句,有些事天意注定,躲不过的。” 说罢,托着酒杯飘走。 唐叶眯着眼独自坐了会儿,终于摇摇头,刚准备起身,忽然萧蓝衣抱着酒葫芦晃晃悠悠从外面走进来。 唐叶瞅着酒意朦胧的他:“不好好醒酒,怎么跑回来了?” 第385章 有些事儿有道理 萧蓝衣嘿嘿笑着,摇摇晃晃坐在对面:“那地方不合适,再说,我想起个事儿得跟你说说。” “哦?喝醉酒还惦记啥事儿?你不是那种爱操心的人啊。” 萧蓝衣摆摆手:“当然不是,不过呢,这件事儿不一样。” 他忽然眼神变得明亮:“我想了很久,平阳出征,你必须帮她。” 唐叶眼神动了动:“怎么,忍不住又找我来了?虽说作为朋友,作为生意伙伴,都理所应当,但是军国大事,兵部自有安排,我胡乱帮忙算……” 萧蓝衣直接道:“当然不是正面战场,我希望你……” 他缓缓道:“去掀了白帝城。” 唐叶大吃一惊:“我?掀翻白帝城?” 萧蓝衣点点头:“就是你,有些事儿有道理的,我便给你三个理由。” 唐叶就呵呵,刚走个有天意,紧接着就来了个有道理。 “好吧,我听听。” 萧蓝衣眯着眼竖起手指:“第一,李秀宁和你的关系,这个不用多说。第二,叶流云的女儿要选婿了,而你要找的李淳风会去白帝城。第三,白帝城一定会策应东琉和蜀山,你作为陛下的无忧君,难道不该为陛下分忧?” 唐叶沉思,事实上,他也在想这件事。蜀山、东琉都有人对付了,但陛下偏生落下一个白帝城,这很不合道理。而他要自己去参与朝会,难道不是有想法? 而自己呢,也的确有想法出手。毕竟作为大唐外挂,亲身参与进这些大事才合乎道理。尤其自己也需要和隐世宗门过招的经验。此刻再想到李世那天的眼神,唐叶心中更加明悟,呵呵,便宜老子一直打算把白帝城交给自己呢。 萧蓝衣道:“白帝城,属于隐世宗门势力,你出手很合适,也不至于在正面战场抛头露面。” 唐叶依旧在沉思,萧蓝衣便继续道:“崔家要护送李元吉出发了,他们也是你必须要对付的一环,你知道他将如何去南瞻部洲?通过白帝城。” 唐叶顿时神色微动:“也就是说,我所关注的一些问题,会集中在白帝……” 萧蓝衣点点头:“上次谈过之后,我本来不想找你,但思前想后,我总觉得你还是要出手,我不说,你也会。但攻击哪个点最好呢?正面战场之外,隐形的敌人,白帝城。” 唐叶轻轻嘘口气,随即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我怎么觉得……你单纯不放心某人……” 萧蓝衣赶忙摇头:“茶叶可是贫道代言,这也是贫道唯一收入了,你知道我没有俸禄嘛。所以,李秀宁不能出问题,不然我的酒钱堪忧啊。” 唐叶嗤笑一声:“好像这银子李秀宁能给你似的。不过——行,这借口虽然烂,但也说得过去。” 萧蓝衣眼睛微亮:“你想好了?” 唐叶嗯了声:“你都给出这么多理由,我要还不去,兄弟是不是没的做了。” “哈哈,少来这套,你就想借我的嘴说出来,其实自己早有打算,你让风间雪碰叶流云,还不是为了摸底。你还让小黑子找周振山询问欧大师的事儿,难道不是在琢磨?” 唐叶笑笑:“懒得跟你说,但你既然找我,就得帮忙。” 萧蓝衣咧咧嘴:“知道躲不过,但我去是为找一部经书,呃,很厉害的道经,有专人看管,都是高手,我去收拾那些人,也算给你帮忙了吧。” 唐叶切了声,“借口那么多。好吧,就这样了。” 萧蓝衣打个响指:“那成,我得睡觉去了,其他人手你自己安排。” 唐叶看着他一摇三晃的背影,嘴角勾起莫名笑意。 —— 长安炸裂了。 一直在朝堂范围讨论的事件终于放开消息。 大唐太子李承乾遇刺,行凶的是东琉世子凛三思,帮凶是蜀山剑宗。目的竟然是为了打击大唐,打击陛下!但太子吉人天相,得高人帮衬,不但平安脱身,还生擒了凛三思和蜀山长老,可谓人赃并获。 消息一传出,唐人无不激愤。 靠!反了天了! 区区弹丸小国伙同一个剑派就敢挑衅大唐?谁给你们的勇气? 行刺太子?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作死,取死有道! 街头巷尾,酒肆茶楼,随处都能看到义愤填膺的唐人拍案怒骂。 必须讨伐之声,瞬间传遍长安,且如飓风一般向整个大唐扩散。 第二日,国舅长孙无忌携朝堂百官觐见陛下,慷慨陈词怒斥东琉与蜀山,呈上“伐宗国不义疏”,将东琉先投大唐再背信弃义转头任巫族之举再次拍上台面,称此为国之不义,紧接着将蜀山数典忘宗,不肯回归祖宗还处处阻拦大唐之举骂了个狗血淋头,称此为宗之不义。 最后,长孙携百官叩请陛下,出兵讨伐,以正乾坤。 据说,李世陛下愤然拍案,钦封平阳公主李秀宁为帅,命柴绍为先锋,点五万大军,二月十三起兵,南击剑门,再讨东琉。 消息释放,大唐百姓无不欢欣鼓舞,虽然他们不明白其中真正的政治和战略意义,但管他呢?唐人只知道自李世陛下掌权以来,咱大唐从不受这种鸟气,弹丸小国,无耻宗派,干他就对了! 唐叶瞅着大街小巷中长安百姓群情鼎沸,仿佛过年一般,都有些懵圈,这么好战的? 我们祖上不是礼仪之邦么?怎么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若非不允许,估计很多人会买把菜刀自己上阵。 逛了一圈,唐叶啧啧感叹着回来,开始筹备对付白帝城的事儿。 而不出他所料,当少帅令送达不良人的时候,他们竟然已经准备好一支人马,这就很明显,李世和唐叶想到一起去了。 但光有不良人可不够,白帝城易守难攻,必须要组织更有针对性的力量。 这时候,天机星君就说了,国师掐指一算,说公子缺人,便准备了一支道门精锐。 呵呵,还掐指一算,这用算么? 不过,有道门相助,这件事把握就太大了。 只是唐叶灵机一动,又组织起一支杂兵。 其中包含了玄琉璃一系、王玄策一系,以及散兵克修斯、白丁等等,没别的,他打算借这个机会,给他们一个立下功勋的机会。王玄策是需要功勋的,这就不用说了。克修斯虽然不需要名义,但他需要尽快突破,对骑士来说,战争就是最好的机会。尤其是玄琉璃,她已经立过功,这次再获得功勋,将来面对镇妖司那边也是个由头。 第386章 远山知秋 至于萧蓝衣,唐叶属实没计划把他算进组织,除了他自己不想之外,唐叶本身也不希望在碰上特殊情况需要自己出手的时候被这家伙旁观。 萧蓝衣好像也明白事儿,这几天没再出现,也没在刀笔斋。 他在哪呢? 自己老窝,见客。 柳如意轻轻放下茶盘,跪坐在案前,细致而缓慢的整治茶道。她当然没兴趣伺候萧蓝衣,可萧蓝衣对面这位,她必须服侍。 萧家当代掌门人,她和萧蓝衣共同的父亲——萧远秋。 萧远秋身材颀长,三缕整齐的及胸长髯,一双丹凤眼,一袭皂白长衫,虽然人已经过了中年,依然显得风度翩翩。 此刻,萧远秋眼睑低垂,静坐不语。 而萧蓝衣则躺在从唐叶那弄来的摇椅上,晃晃荡荡。 父子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很沉静,还莫名有点怪异。 直到柳如意将斟满的一盏茶轻轻放在萧远山面前,才打破了这奇怪的沉默。 萧远山低头看了眼:“新式茶道,倒也有些趣味。” 萧蓝衣依旧晃荡着,两眼望着房顶,目光有些散漫,但总算回话了,只是声音也带着点懒散。 “适合我这种懒人,简单。” 萧远山淡淡道:“是简约,并不简单。” 萧蓝衣侧目看了他一眼:“哦?听这意思,父亲大人也有所涉猎?” “人,总要试着接受些新东西,新变化。” 萧蓝衣这才龇牙一笑,“远山虽在秋,却总算比家里那些个老古董开明些。” 萧远秋看看他:“你不打算起来说话?这么看着,好像你才是爹。” 萧蓝衣直接就坐起来了:“瞧您这话说的,我虽然出家,但并不是没有过家,世俗该有的尊重也得有不是。” 柳如意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的尊重只留给三清和李世。” 萧远秋扫她一眼:“休得胡言,称陛下。” 柳如意又是轻哼一声,“陛下?陛下是全天下人的父母,可他有个父母样子?只想着如何吞掉子女的家业!” “闭嘴!” 萧远秋轻声断喝。 柳如意虽然没再做声,但眼角眉梢依然写尽不满。 萧远秋微微皱起眉头:“都是爹平常把你惯坏了……” 柳如意挑挑眉毛:“您老这话可不对,我从小就入了万蛇窟,您老可没功夫惯过我。” 萧远秋眼底流露出一丝无奈,旋即就变为一种冷厉。 “如意,你是不是觉得爹管不了你了?” 柳如意看到萧远秋眼中那一丝厉芒,嘴巴动了几下,终归把某些话咽了回去,有些淡漠道:“女儿不敢。” 萧远秋看她一眼,目光转向萧蓝衣。 “她说到底也是你妹妹,你打算囚禁她到什么时候?” 萧蓝衣嘴角勾起,挥动了下袍袖,便解开柳如意的禁制。 “爹这话说的不对,我没打算囚禁她,只是她最近跳的太欢,这里是长安,我也不希望她惹出大乱子,毕竟您老知道,我这人喜欢闲散,可妹妹惹出事,我会跟着吃挂落,不得清净啊。” 柳如意冷眼看着他:“你是出家人,没有妹妹。” 萧蓝衣呵呵一声:“随便吧,反正到今天,我能做的也都做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柳如意直接站起身就要离开。 萧远秋眉毛一拧:“坐下!” 柳如意没动。 萧蓝衣笑笑:“强扭的瓜不甜,随她去吧,你我父子,也难得单独聊聊。” 萧远秋沉默一阵,目光再次恢复平静,颔首道:“也对,你去吧,你娘在前面,说说体己话也好。” 柳如意径直出门。却在离开之前冷冷看了萧蓝衣一眼,撂下一句话—— 我和你若终归道不同,便再也不相为谋! 萧蓝衣扭头看看,无奈的道:“你信不信,她会带着娘直接走掉。” 萧远秋缓缓叹口气,露出一丝苦笑。 “好了,她也走了,你也不用再装出那副模样。事实上,就算你装的再像,她也不会信你了。” 萧蓝衣嗯了声:“知道,但我就是想要让她引出万蛇窟……” 萧远山叹口气:“你这小子,分明生着一副好脑子,更有好手段,偏生不喜世俗……算了,不说这个,万蛇窟到底站在长老会一边,有些麻烦啊。” 萧蓝衣也沉默了下,才抬头看着他:“这么多年,您还是没能掌权……” 萧远秋神色复杂,“我的修为始终是个短板。” 萧蓝衣想了想,忽然认真道:“您老……当真如此?” 萧远秋目光微微波动一下,“你什么意思?” 萧蓝衣指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柳如意坐过的空椅子。 “能生出我们两个,您老的资质怎么会简单?” 他见萧远秋要说话,当即一摆手:“别再拿母亲说事儿,我承认,娘当初的确资质超群,可现如今也不过如此,恕我直言,她的资质是有上限的,这种程度已经走到头了。但您……” 他目光有些深邃:“您是个没有上限的人……” 萧远秋目光波动,却低垂双目不语。 萧蓝衣继续道:“兰陵萧,千年世家,奇才无数,但就算从先祖数到今日,您也绝对是极其罕见的。” “你不懂……” “我是不懂,您号称远山之秋,但远山也最知秋,您被称之为朽木,而朽木深藏的生机,谁能懂呢……” 萧远秋神色微微变化:“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萧蓝衣轻笑一声:“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您的内心,深藏奔腾的江河,却将那激流深藏于两岸萧瑟之下。为了什么?” 萧远秋目光越发深邃,却不语。 萧蓝衣也不逼问,只自顾自说道:“有意思啊,天生卓绝,却始终甘心雌伏于长老会之下,做着那有名无实,为人鄙夷的传话筒、应声虫。难道一生甘心于此?那滚滚江流不曾想过浩荡拍岸?” 萧远秋抬起眼睑,“萧家需要永续长存。” “哦?在您的妥协中它能永续,还是在您的隐忍下它能长存?” 他问完这句话,便平静的看着父亲的眼神。 萧远秋低垂双目,不言不语,父子二人仿佛要再次陷入奇怪的沉默。 萧蓝衣指指他面前的茶:“请用,稍后,会凉的。” 萧远秋看一眼,摇摇头,将茶壶转过去:“不如,你来给为父斟一杯。” 第387章 萧家父子 萧蓝衣眼中光芒忽的亮了下,随即含笑拎起茶壶。 “父亲,您知道的,木的腐朽是为了滋生新的生命,但不是为了彻底腐烂。所以……您来了?” 萧远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轻轻嗅了嗅,“茶汤清亮,茶香馥郁,第一次,去掉了乱糟糟的辅料,展露出它原本的极致之美。” 萧蓝衣颔首:“所以,您也终于想好了。” 萧远秋没有答复,静静看了杯中茶片刻,将它一饮而尽。 “口感如何?”萧蓝衣饶有兴致的问道。 萧远秋颔首:“初时微苦,继而回甘,细品唇齿留香,萦久不散。” “呵呵,是啊,很多事岂非就这样的?” 萧远秋眼神透出一丝满意:“吉祥儿……当初送你去道门,总算是对的,你天生就是悟道之人。” 萧蓝衣认真道:“有个小子说过,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如滔滔江水不可逆。所以,该苦就苦一下,新茶最终要取代旧茗,不要等到最后才退出历史舞台。” 萧远秋轻声一笑,放下茶盏。 “所以,你果断替为父开头?” “呵呵,当初陛下也曾果断杀了隋使。” 萧远山有些怅然,也有些无奈:“当初为父传讯给你,只是希望你想个办法,却未曾想你的办法如此激烈。” “快刀方可斩乱麻,您身在局中,千丝万缕困扰不断,难免踌躇不决,我身在局外,看准根茎,一刀砍了便好。” “唉,这一刀下去,没有退路了。” “您,一直在纠结,可我明白,您一直有大智慧,看得清大方向,所以,当初您才送我去道门,让我成功做了这局外清醒人。” “终归是个两头下注,我还送了如意去万蛇窟。” 萧蓝衣笑道:“那是母亲和族老会的意思,而您也确实有点纠结,所以也没阻拦。” 萧远秋慨然一笑:“最懂我的,始终是我儿子。只可惜,这个儿子只怕回不去俗世了。” 萧蓝衣想了想,“还是那个家伙说过,什么出世不出世的,同一个世界,就该同一个梦想。修道或者修红尘,都是修,也都是道。” 萧远秋有点惊讶:“这个家伙……是谁?” “哈哈,您总会见到他的,不过幸好您现在见到的不是他而是我,因为他太阴了,也幸好这阴人和我有些交情。” 萧远山显得越发好奇:“可否介绍给为父认识?” 萧蓝衣道:“不到时候,还是那句话,您必须先见到我,不能先见他。” 萧远秋眼神微微一凛:“……有意思……好吧,为父也不急。但现在急的是族老会。他们还不知道萧不逊已死,但他的失踪已经让萧家很乱。” “乱中取栗,父亲的时机到了。” 萧远秋点点头,眉目之间流露出慎重:“为父最后问你一句……李世确实天命所归?” 萧蓝衣凝视他,缓缓道:“得道多助,多助便是天命。” 萧远秋沉思良久,慢慢道:“你就打算说这么多?” “这就够了,路总归要走下去才看得清前途。” 萧远秋深吸口气:“说的对,说的好。这次选择,关系家族未来命运,奈何家族首次出现南辕北辙的分歧。” “其实不然,我读过萧家历史,我们其实一直便是在一次次的选择中存续下来,走到今天,而过程中,总有人总有思想被淘汰。” 萧远秋抚髯,“萧族老只怕便是这一代中被淘汰者,唉……到底也是为了萧家,可惜啊……” 萧蓝衣摇摇头:“没什么可惜的,阻碍历史潮流者,终归要被滔滔江水涤荡殆尽。” 萧远秋露出一丝释然,随即转变为一种决绝。 “是啊,大唐,就是大势。大势面前,见机则断。” 萧蓝衣道:“父亲,该出手了。” “是啊,开弓没有回头箭,接下来族老会交给为父。” “我相信您具备足够的头脑,但武力呢?您知道,总有些事一定要付诸于武力。” 萧远秋抬起右手,看着那略有些干枯,形如古藤的手指:“为父这一生就蕴养了一招,这滚滚江水,会破开萧远冬这千里冰封。” “萧不逊已死,当您战胜萧家第一强者,乱糟糟的族老会您轻而易举便能掌控。” 萧远秋笑笑:“相信为父否?” 萧蓝衣也笑了:“不信我等您作甚?什么时候合气?” 合气,就是宗师的意思。众所周知,这一代萧家话事人性格太柔,不够强势,没什么话语权。根源就在于他这人不爱争抢,连修行也没那么争强好胜,这就导致他一直停留在八品混元境。 萧家作为五姓八阀之一,是这俗世中很了不得的势力,堂堂家主只有个混元境修为,实在说不过去。 而他为什么还一直坐在这把交椅上呢?道理很简单,同样是因为他不够强势。萧家真正的掌权人一直都是萧不逊,而这位大族老真正中意的其实是萧远秋的兄弟,萧远冬。 然而萧远冬为了修行,暂时无法兼顾家族琐事,这才由大哥暂时代任。而萧远秋的性格,也方便萧不逊幕后操控。 可除了萧蓝衣,并没有人知道,萧远秋的天赋绝不在叔父之下,甚至还隐隐有过之。 只是他修炼了一种奇功,名为大江东去。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句,萧家功法的由来。 萧家虽然背后宗门是万蛇窟,但这种合作是在后来建立的。 当年西晋永嘉之乱后,士族南迁,萧家跟随当时的齐王南下,后来那一代祖先成为兰陵王第一谋士,再后来兰陵王遇害,临终之际,将自己毕生所学和一双儿女托付给了萧家那位先人。 从那以后,本来以文道为主的萧家也开始修行武略。主修便是兰陵王所着的兰陵遗书。其主要分为三大方面。一者为音律,名为入阵曲,讲究以音制敌。二者为陷阵阵术,乃兵法。而功法则是兰陵王从战阵领悟的,名为破阵诀。这三项合称兰陵战阵道。 但兰陵王的功法锋锐霸道,杀伐凛冽,世代修文的萧家很难有人获得大成,直到这一代出了个奇才萧远冬,才有望以破阵诀越九境。 第388章 可惜他没看上我妹子 萧远秋同样也不太适应这种功法,但他天纵奇才,竟然结合兰陵王入阵曲和破阵道悟出一种功法,便是这大江东去。 可这一功法也耗尽了他的心神和气血,导致他只能压制不敢全力爆发,因为一旦全力施展,他恐怕也将如功法之名一般,随大江而去。 “此番……需要全力否?”萧蓝衣多少有些担心。 萧远秋淡淡笑着:“大江东去,浪淘千古,区区远冬,还不至于。” 萧蓝衣这才点头:“您老一向谨慎稳妥,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萧远秋若有深意的看着他:“我儿,你之天赋还在为父之上,兰陵战阵道究竟领悟如何?” 萧蓝衣打个哈哈:“我一个方外之人,修那等战阵之术作甚,好好学道法就挺好。” 萧远秋眼神深邃:“哦?是吗……但这天下烽烟从未间断,为父甚至觉得,大争之世即将来临,你在这位天策大帝身旁,恐怕很难置身事外……” 萧蓝衣笑笑:“尽量吧,别管我了,这次萧家主要看您。” 萧远秋缓缓道:“抵达长安之后,听说陛下要出兵,到时候你不妨顺路回家一趟,为父,总需要个助威之人。” 萧蓝衣拍手:“必须,老头子打架,儿子摇旗呐喊,天经地义。” “光摇旗呐喊可不够,宗门那边要你我父子携手对抗。” 萧蓝衣打个响指:“我总算也代表道门,放心,这一次,我们就把本家和宗家一并拿下。” 萧远秋丹凤眼中掠过一道光芒:“现在唯一剩下的问题……” “至亲。” 萧远秋点头:“萧家背后宗门万蛇窟,是你娘和你妹妹的本宗。她们信仰根深蒂固,甚至超过对我这个丈夫和父亲的情感。” “娘对万蛇窟的忠诚你我都知道,否则不至于当年没经过父亲便擅自决定送妹妹进去。” “不错,你有办法?” 萧蓝衣深吸口气:“但凡信仰,就有个图腾,而图腾……” “如今,在你师傅手里。” 萧远山接口道。 萧蓝衣点点头:“腾蛇,不该选择泾河啊。” “如今万蛇窟也和萧家丢了大宗老一样,乱作一团,螣蛇妖丹,就是那个鼎定乾坤的东西。” 萧蓝衣苦笑一声:“问题是,螣蛇丹丢了。” 萧远山怔住:“丢了?” “是啊,螣蛇毕竟上古大妖,虽然没有恢复实力,但也相当可怕,师尊虽然斩杀了它,却在最后一刻没防住,螣蛇吐出妖丹,随激流遁去,不知所踪。” 萧远山皱起眉头:“这……可麻烦了。” 萧蓝衣想了想:“好在母亲和妹妹不知道。” “你打算?” “忽悠。”萧蓝衣果断道:“还是那小子说过假作真时真亦假,今天我就给她们来个无为有处有还无。” 萧远山有些不放心:“有把握?” “没有什么事有十足把握,尽力一试吧。” 萧远秋尽管担心,却还是点点头:“你的脑子够用。” 萧蓝衣苦笑:“够么?感觉比那家伙差不少,要他肯帮忙就好了,可惜,他没看上我妹子……” 萧远秋一愣:“你说什么?” 萧蓝衣赶忙摆手:“没,没,我是说他不欣赏我妹妹,这事儿说来有点复杂,以后再跟您讲。” 萧远秋狐疑的看看他,最终还是点点头。 “不论如何,她们都是你我亲人,想办法护个周全。” 萧蓝衣道:“尽心尽力,但人各有志,若他们的心思始终扭转不过来,也徒呼奈何啊,父亲,有些事您要想好,为了某个目的,牺牲经常在所难免……” 萧远秋深深叹口气:“为父,明白,尽人事听天命吧。” 萧蓝衣也有些沉默:“父亲,保重。” 萧远秋沉默一阵,起身。 “为父要回去了,既然决定下来,很多事要做准备。” “先别忙,光整顿萧家不够,我们还需要个投名状。” 萧远秋神色一动:“为陛下立功?” “呵呵,眼前就有个机会,崔家那帮蠢货,在悄悄触碰陛下逆鳞……” —— 花了一整天,唐叶基本上已经计划妥当,而这时候,道门负责人也来了。 来人属实让唐叶惊喜,因为竟是上次没见到的那位负责执行特殊任务的天孤星。 但也属实让他意外。统领这支道门力量的居然是天孤星君。不是因为他号称三十六天罡第一强者,而是唐叶很清楚,他本质上出身二凤阁,是陛下的死忠,天煞孤星一枚。 不过细想,他很快会意,这是干爹的表示。 由于其身份特殊性,这次不良人和道门两支队伍将由他全权指挥。 而面前的天孤星居然很符合唐叶的猜想。 这是个高高瘦瘦的人,挺立在那挺拔如松,笔直如竹,更似一杆银色长枪,孤傲不群,森冷肃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天孤,伍云召。见过无忧君!” 他只是吐出几个字,便闭口不言,但就这五个字,着实让唐叶大吃一惊。 并非吃惊于对方直接就呼出自己名号,毕竟他可是二凤阁的人,李世最相信的幕后班底,知道自己属正常,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名字。 伍云召? 隋末乱世排名第五的强者,一杆虎胆亮银枪横扫八方,生前名震乱世的银枪血袍侯,死后追封大唐南阳侯的,伍云召? 他,不是死了么?唐叶记得很清楚,他死于杨雄的暗算。可这人怎么回事?同名? 面对唐叶的惊讶,跟随来的天慧星给出了解释。 理由很简单,李世陛下很中意他那天煞孤星般的性格,欲纳入二凤阁,而且安排有秘密任务,所以制造了他死去的假象。 伍云召在盯着唐叶,他的眼神非常特殊,冰冷而锐利,仿佛枪尖一般,似乎想要穿透面前人。 很明显,唐叶在他眼中看到一丝不信任,一丝不解。 天慧星以智慧出名,自然也看得出来伍云召不同于平常,但却只带着淡淡的微笑,一言不发,甚至还微不可察的向后退了一小步。 “无忧君,是什么。” 他声音如同冰珠,没有丝毫客套,不含半点情感,有的只是冷漠的质询。 第389章 天煞孤星,银枪血袍 唐叶看到天慧退出那一小步,已然心知肚明,接下来如何与这位打交道,要看自己的能耐。 “是你上官。” 唐叶目光也渐渐变得锋锐。 “我只听陛下之命。 “我想,陛下的命令就是让你服从我的指挥。” 唐叶毫不客气。 伍云召凝视他片刻,居然没有说什么反驳,或者鄙视,或者挑衅的话,只是冷冰冰道:“仅限此次。” 唐叶慢慢开口:“本座还是不良少帅,你随时都要听命。” 伍云召发出一声冷哼,没有说什么。 “本座问你——可听命?” 唐叶发问的时候,眼底掠过一缕刀锋般的光芒,只是刹那,却凌厉璀璨,撼人心魄。 那道眼神竟让伍云召微微一怔,但并未答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唐叶也没挽留,看着他的背影转弯消失,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是隋末五豪雄之一,枪术绝顶的银枪血袍侯。” 天慧此刻才微微躬身:“回禀不良帅,血袍侯命犯天煞,一生坎坷,后来更遭受背叛,全家身亡,性格孤僻冷峻,您不需往心里去。” 唐叶看他一眼:“但你那一步,本帅很往心里去。” 天慧微笑:“少帅训话,属下当然不敢僭越。” 唐叶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天慧,本帅听闻你并非国师弟子,亦非出身终南祖庭?” 天慧神色一动:“少帅消息灵通。” 唐叶继续道:“你本名王珪,早年隐居山林,人称山谋野算,后蒙陛下看中,入二凤阁为幕僚,可有此事?” 王珪沉默着点点头,眼神却有些深邃。显然,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少帅能够得知这些,只能是陛下告知。 唐叶淡淡道:“你们这些出身二凤阁的家伙,行事都有点类似呢,呵呵……” 王珪沉默良久,拱手道:“天慧不明白少帅想表达什么。” 唐叶一摆袖子,“那你便退下吧。” 王珪愣了下,随即深深看唐叶一眼,躬身。 “遵令——” “他的枪呢……” 唐叶的自语通常都有人搭腔,果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扫六合荡八荒,血袍银枪挑豺狼。血袍侯的枪,只有杀人的时候才会出现。” 声音是飘过来的,唐叶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老任头。 “呵呵,我只是好奇,丈八长枪怎么随身携带的。” “这枪可以伸缩。还有你不要被说书的误导了,别人的丈八说的是一丈零八寸,他这个,可是一丈八尺。” “卧槽?” 唐叶大为吃惊,这不是将近两丈长? “那么长?” “对,那么长,但平素只有一尺八寸,枪杆中空,层层管套。用时可长可短,如毒龙吐信,怪蟒出洞,防不胜防。” “套管?”唐叶皱皱眉:“能结实么?” 任知之切了声:“寒山秘银所铸,你说呢。” “哦……嗯?” 唐叶忽的愣了下:“我去?忘了问他队伍人手了。” “不用问,出发就知道了。不过你现在应该问问别的事,那蛮女装睡装不下去了,得给条路走走吧。” 唐叶大手一挥:“让她去扫地。” 任知之愣了下:“不是,那蛮女纠结两天,醒也不是,睡也不是,醒来就得发飙,装睡也不是个头啊,现在装不下去了,万一没辙,干脆发飙怎么办?” “把扫帚丢给她,让她自己看着办,她自己纠结,我们操鸟心!” 唐叶说着,脚步轻快,径直出门去也。 任知之愣了半晌,忽的哈哈一笑,摇头负手回房。 不久之后,李娃面带怪异的将一柄大扫帚递到罗拉面前:“……呃……哪个,管家说,咱家不养闲人,你看看……” 罗拉傻傻的看着,随后额头青筋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蹦,牙齿也开始咯咯作响。 扫帚?为什么是扫帚? 你要我来做扫地女仆? 说好的男人最喜欢征服烈性女子呢?说好的计划呢? 李娃有点害怕,往后缩了缩:“你要发飙别找我啊,我就是个侍女。” 罗拉眼神变得凌乱,她都懵了。 计划该如何进行?难道真的拿起扫帚?也不是不行,但你好歹封印一下功力啊,这不管不顾的算怎么回事?这种情况下一旦拿起来扫地,全乱套了…… 脑瓜子嗡嗡作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发现扫帚已经被塞在自己手里,而那女子已经提着裙子一溜小跑去了内院,生怕自己发飙似的。 罗拉瞅着手里的扫帚差点发疯,丢下?那接下来呢?杀出去?没人管怎么办?总不能真走啊—— 屋檐上,雪娘满脸戏谑的看着与自己曾经相似的倒霉蛋,心里莫名舒爽,好像有点找到共情者似的。 呃——不对,自己比她聪明许多,至少有小团子这靠山…… 忽然,它嗖的站起来。 因为大靠山小团子还真出现了,手中握着糖葫芦走进内院,大眼睛迷惑的看着罗拉。 “大姐姐,你脑壳是不是不好用啊,戴着链子,穿着这衣服,咋干活?” 罗拉更加无语,好么,还送上个肉包子,怎么,当真不怕我绑了做人质? “咦?你是不是不会呀?” 小团子狐疑的瞅着她:“这么大人,这个都不会?来,我教你吧,你替我拿着糖葫芦,别偷吃哦……” 说着,竟然抱起扫帚,吭哧吭哧的扫了起来。 身后,罗拉手里捏着糖葫芦,傻傻看着。 “看好,就这样干呀,我以前也不会的,想不到你这么大个,比我还笨,难怪哥哥买你说买亏了……” 某个角落,一人似乎忍不住轻笑出声。 罗拉神色一震,似乎找到发泄口,拧身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滚出来?我就知道有人监视!” 但眼前除了一口水井,一棵老树,啥也没的。 好在老树后头转出一个青衣小帽、家丁打扮的老者,不屑的看看她,“别穷紧张了,干活吧。” 罗拉冷冷道:“你又是谁?” 那园丁扭回头,放下剪刀,两根手指骈起,向着高处的树冠随意比划着,而顶端那些杂树枝便齐刷刷开始落下。 罗拉瞳孔微微收缩:“你,是强者?” 第390章 保镖与杀手 眼前之人居然以指发出剑气,精准而轻松,不用说,又是个混元境。 那人边干活边随意道:“不过园丁而已,偶尔还负责倒金汤,我是九五二七,你大概算九五二八。” 罗拉眉峰猛地一挑,锁链哗啦啦作响:“你,就是来监视我的?你,以为,能拦住我?” 说着,身上那锁链竟然如同毒蛇般涌动起来,链条尖端那锋锐仿佛高高昂起的舌头,死死盯着园丁。 九五二七摇摇头:“行了,干活吧,我都能干,你多啥了。装模作样累不累。” 就在这时候,克修斯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抓住锁链,“公主,你很虚弱,打不过我们,干……活吧。” 罗拉眼角跳动,怎么最后是这家伙出来给台阶? 但再烂的台阶,也是台阶。 于是乎,经过一番看着就不怎么真实的打斗,刀笔斋多了个保洁…… —— 唐叶才没工夫管她,设计的人也算有些心思,但架不住演员不入流,根本不值得费心。 他现在急于要见的是聂隐娘。 没错,聂隐娘已回到甲秀楼。 “死了没?” 唐叶一见面就问。他问的是凛三思身边那个女人,毕竟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前因后果的,唐叶想要做的干净,杀死她很有必要,所以当初才花银子请聂隐娘出手。 聂隐娘正在吃梨子,轻笑一声:“大刀砍蚊子。” “哈哈,看来聂姑娘没过瘾,那不如咱们继续交易如何?” 聂隐娘含糊的嗯了声:“你要帮我找老头子,我帮你,不必交易了。” 唐叶笑笑:“那件事另有交换,咱还是一把归一把,不要坏了道上规矩。” 聂隐娘咯咯一笑:“有趣,好吧,这次要杀谁?” 唐叶道:“不杀谁,这次你给我做保镖如何?” 聂隐娘一愣:“杀手当保镖?不行,这也坏规矩。” 唐叶刚想说话,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女挑帘子进来。 “我没那些规矩,保镖我来做,还你人情。” 唐叶一看,原来是聂珈珞。 本想拒绝,忽然心思一动,也不错啊。聂珈珞修为高强,且与聂隐娘是亲姐妹,有她在,不怕有事聂隐娘不管,等于一下子多了两个保镖。 聂珈珞见他思索,下巴一扬:“怎么?不够格?” 唐叶还没说话,聂隐娘先开口了。 “珈珞,你确定能控制好力量?” 聂珈珞直接道:“还不能,但只要多多战斗,自然能慢慢熟悉。” 聂隐娘思索一下,看向唐叶:“你觉得呢?” 唐叶呵呵一笑:“当然好,求之不得。” 聂珈珞干脆道:“那就这么定了,我来保你,也就不用谢你了。” 唐叶很喜欢她这快意性格,当即拍板:“那辛苦姑娘了,这次我们要去白帝城。” 聂隐娘目光猛地一闪:“白帝城?你要找王一仙?” 唐叶摇头,眼神却流露出凌厉:“是要摧毁白帝城!” 聂家姐妹同时一惊,聂隐娘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他:“报仇这么激烈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唐叶点头:“出过圣人的地方。” “你还知道啊?据说隋末最后一位白帝成圣,进了圣域,你现在告诉我,要把圣人老窝端了?” “对。” 唐叶一点不含糊:“当初的白帝是白帝,如今的白帝城是白帝城。” 聂隐娘眉头皱起:“你可当真想好?” 唐叶颔首,目光成束:“白帝城阻碍了大唐帝国,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聂隐娘悚然动容,盯着他很久,才终于说道:“大唐帝国……唐叶,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叶笑笑:“唐人。” 聂隐娘还想问,聂珈珞却兴奋的插嘴:“太好了!出来就要打硬仗,我喜欢!什么白帝城,孤高于世外,看把他们狂的,听说爹当年也想掀翻他们,做女儿的当然要完成老头子的心愿。” 聂隐娘狐疑的眯了眯双眼,最终却点头:“成,我帮你。杀手,本来也不怕任何对手。只是你最好明确刺杀目标,给出合理价格。” 唐叶道:“您的任务只有一个人,王世充之子。” 聂隐娘不愧为顶级女杀手,听闻是王一仙的后辈,居然也没有任何动容,只是有点疑问。 “你答应过王一仙,放过王家子。” 唐叶点头:“我不打算食言,所以,刺杀只是表象,我要做的是……” “调走王一仙。” 聂隐娘很快反应过来。 唐叶轻轻拍手:“就是这个意思,王一仙太强大了,他在白帝城,我们得手很困难,怎么样,这个任务接不接?” 聂隐娘有点不满:“不能真杀,但杀手没刺杀成功,就意味着污点。” 唐叶哈哈笑道:“凡事都有变通嘛,姑娘为了寻找父亲,不是已经变通了很多?” 聂隐娘哼一声丢掉梨核儿:“就这样吧。那个谁?给我再拿两个梨子。” 那个谁,居然是文素青。 她端着一盘梨子进来,看到唐叶愣了下,却没搭腔,直接单膝跪倒在聂隐娘近前。 “师傅请用。” 唐叶有点诧异,“不是记名弟子么……” 聂隐娘拿起一个梨子掂了下,“她资质不错,我决定收了。” 唐叶顿时露出笑容,“那倒是要恭喜了。” 文素青低着头咕哝:“谁稀罕你恭喜……” 聂隐娘嘴角勾起,露出一丝诡异,“嗯,你知道我看上她什么?” 唐叶满脑子都在琢磨白帝之战,没怎么琢磨这个小插曲,闻言啊了声,“不知道……” 聂隐娘道:“一方面,我不喜欢欠人情,另一方面……” 她直勾勾盯着文素青,“我喜欢她这双大长腿。” 唐叶愣了下,心说你一个女的喜欢这有啥用? 聂隐娘嘴角诡异的笑容更浓:“勾魂夺命哦……呵呵,好滴很……” …… 唐叶一切安排妥当,剩下的就是静等行动展开。 时间还有一些,他带上团子去参观了自己连蒙带骗弄来的三千亩大宅院小团园。 施工改造看起来还要一段时间,但令他啼笑皆非的是,两山峰之间那水潭竟然率先被改造出来,据说文素青还当真悄摸来游过泳…… 第391章 神匠鲁公旦 参观一番之后,唐叶便让人带着团子去玩,自己则来到一所房间,见到了一个聚精会神埋头画图的干瘦老者。 唐叶没去打扰,独自一个人静静喝茶等候。 那老者自顾自忙活,仿佛根本没发现。 而这时候细细观察,才发现这老者生了一副奇相。身材虽然干瘦,但手指奇长,最特殊的是那双眼睛,一大一小,大的如同鸡子,小的如同黄豆粒,看着非常怪异也很别扭。 足足过去两个时辰,太阳都已偏西,雌雄眼老者才放下手中活计,伸手向旁边摸索。 下一刻,一个茶壶递到他手中。 老者一愣,抬头便看到唐叶,顿时大眼放光,小眼聚焦,露出欣喜之色。 “小师尊,您来了?” 唐叶笑着摆摆手:“说了在外别乱叫,你可是堂堂神匠,别让旁人生疑。” 老者这才哈哈一笑:“老头子记性不好。好吧,唐小子,等你很久了。怎么样,这宅子老夫给你改造的如何?” 唐叶满意的连连点头:“神匠鲁公旦出马,绝对神级手笔,我很满意。” 他这话出口恐怕又要惊掉一地下巴。 这干瘦老者竟然是名动天下的匠作之神,公输班的传人,当代第一神匠,鲁公旦? 要知道,自古以来,号称大匠师的数不胜数,但从古至今,被公认共尊为匠作之神只有公输班,而他的家族便被称之为神匠世家,每一代家主,就号称神匠。 最令人震惊莫名的是,这位当代神匠居然也称呼唐叶为师尊? 老者有些得意的抚摸了下山羊胡。 “嗯……就是有几个问题……” 唐叶一激灵赶忙摆摆手:“不忙,这些稍后再说,您老帮我看看这把伞,我想改进一下。” 老者一愣,这才看到唐叶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大伞。 下一刻便神色一动:“哦?唐老怪的千机伞?怎么到你手里……呃?你又去唐门做贼了?” 唐叶尴尬一挠头:“瞧您老说的,这回不一样,他孙子要杀我,反被我干掉,伞自然落在我手里。” 老者有点吃惊:“哎呦,你可真能折腾,杀了唐千与?那可是唐老怪最看好的传人。小子,你麻烦大喽。” “呵呵,我麻烦一直很大,所以也没必要怕嘛,这伞改进一下,把那针多放两枚进去。” 鲁公旦点点头:“容易,不过这伞材质特殊,需要十日功夫。” “好,交给您老。另外,那些东西打造的如何了?” 鲁公旦哈哈一笑:“自然毫无问题,等宅子施工完毕,都给你运来。唉,很多都是好东西啊,利国利民,但其中……也有些阴狠毒辣之物,虽然巧思夺天功,但你弄这些只怕有伤天和……” “呵呵,伤天和不伤大唐。” 鲁公旦无奈的摇摇头:“八门金锁那件事没露馅吧。” 唐叶沉思一下:“天下能在丝毫不破坏情况下解开八门锁的大概只有您、墨钜子和唐老怪,不是那么容易确定的。” 鲁公旦摇摇头:“你太小看当今陛下,实话告诉你,我匠神一脉仍有传承之事早已被陛下知晓,而且……” 他凝视着唐叶:“不久前,有非常人出现在家族隐居之地……” 唐叶微微动容,继而眼里显出深邃之色……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沉默片刻之后,微微一笑,伸手拉过鲁公旦绘制的图纸。 “红衣大炮,国之重器,什么时候开始试验?” 提起这个,鲁公旦眼中也露出无比兴奋的光芒。 “祖上最早就是通过打造军械、城防起家,但这种神物属实超出想象,简直是攻城略地的神器啊,你怎么想出来的?” 唐叶笑笑:“师傅教的,好了别问这么多,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试验?” 鲁公旦摇摇头:“造了三门,都失败了。头一门就是个样子货,第二门炸膛,第三门总算可以射击,精度却差的离谱,恐怕还要几个月时间改进。” 唐叶嗯了声:“这东西我也只知皮毛,具体要靠你们摸索,还有,成功后不要怕浪费,进行成千上万次试验,除了保证能用之外,还要测算数据,整理弹道规律,将来都要用的。” “这个老夫知晓,但相比红衣大炮,那火枪才真的难。大炮毕竟粗糙,而火枪太过精细,尤其关于你说那膛线的事,我还没有太多头绪,若是有唐老怪帮衬就好了。” 唐叶哈哈一笑,指了指天机伞:“这东西就是唐老怪的杰作,和火枪有些共通之处,所以才特地带给您老。” 老者满意的点点头:“不过,你同样不能着急,这些东西打造、试验起来,都不会快。” “不急,不急,慢慢来……” “啊,对了小子,团子呢?老头子想死这娃娃了。” “她?在游泳吧……” 唐叶在参观自家大宅的同时,另外一座大宅中也在悄然发生某些事。 窦家大宅。 后花园中有一道黑色大门紧闭,门前有八个神色冷峻的武士把守。 而在大门外面的院子里,足足三十个身披银色连帽斗篷的人沉默肃立。他们身上都透着死寂肃杀的气息,使整个花园空气都压抑得很。 在他们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文士,正是韦家主那位二弟韦立。 另一个头发花白,但神色冷峻孤高,此刻蹙着眉头,颇有些不耐烦之意。他袍子上有郑家印花,所以可以此人身份已经明显,郑家那位二供奉。 他们都没说话,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气氛越发沉闷压抑。 直到第三人悄然进入花园,快速来到两人身边,才打破平静。 这是个黑发微胖老者,正是那与崔放对话的三长老。 然而他面色苍白,一条手臂还吊在脖子上,明显受了重伤。 二供奉皱眉:“三老,你怎么才来。” 三长老沉声道:“安排路线出了点问题,耽搁些时间。” 二供奉看着他的手臂眉头一皱:“三老,你这是……” 三长老眼神阴鸷,微哼一声:“在六安巷出事了。” 韦立和二供奉面色同时一变,韦立道:“又是六安巷,想不到连三老也吃了亏。” 第392章 窦安的决断 三长老面沉似水,眼神中却犹存余悸:“六安巷实在不简单,我能逃得一条性命已属大幸。” 韦立目光阴冷:“果然有问题,可曾查出什么来?” 三长老摇头:“刚抵达,便遭受攻击,若非那人似乎不想离开六安巷范围,恐怕老夫危矣。” 韦立还想说什么,二供奉却已经打断他,看着紧闭的房门道:“现在不是关心六安巷的时候。窦家到底出了什么岔子,怎么还不出来?” 三长老也不耐烦的点点头:“已经半个时辰了,窦安到底在做些什么?” 韦立道:“二位不必着急,窦安做事本来就磨蹭,何况这等大事,不如再等等。” 三长老却慢慢皱起眉头,沉吟着道:“……长孙即将大婚,窦家不会有变化吧……” 二供奉冷声道:“除非他蠢,五姓八阀绑定才能与天策较力,一旦分化朝不保夕。” 韦立也点点头:“窦安老成持重,应该不会看不出长孙的婚事是李世在分化我们。” …… 三人低声交谈间,紧闭的大门里面气氛也同样凝重,凝重中还透着些焦躁。 里面有五个人。 窦家当代家主,窦安。他的二弟,窦斌,三弟窦抗。还有一个年迈苍苍的老者在闭目养神一般。最后则是个端坐在阴暗角落的年轻人,看样貌显然是花不易化身的李元吉。 老者一言不发,窦斌和窦抗面色肃然。 只有窦安在反复踱步,手指不断捻着颌下胡须:“今日出门,便没有退路了啊……” 这时候,窦斌才开口:“从舍妹与长孙无忌订婚,我们便已经没有退路。” 窦抗微哼一声:“不退便不退吧,当今陛下如朝阳旭日,已鼎定江山无可动摇,我们难道还要走回头路?” 窦安面色异常纠结:“可是……我们武德老臣一贯同气连枝,全靠拧成一股绳才走到今天,一旦我们内部开始分化,迟早会被各个击破,到那时候,我们还能有今日风光?” 窦斌淡淡道:“且莫说如今都已经各怀心思,即便依旧铁板一块,在陛下面前还能抵挡多久?大哥,你虽然优柔寡断,但想必也看得清楚,陛下大势已成,不可逆,负隅顽抗最后的下场只能更惨。” 窦抗也说道:“不错,还不如早日彻底归心,我观陛下绝非那种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之人,只要窦家尽心效命,功勋卓着,必然还是偌大豪族。” 窦安苦笑,看向阴暗处的花不易。 “你,居然是假的……一个假殿下,终于把我们最后一条路走绝……” 花不易笑笑:“窦家主可以出去揭穿我啊,当然,这就意味着也揭穿了太上皇。您猜,谁会信?而窦家又会落得何等下场?” 这时候那闭目老者才缓缓道:“信与不信已然不重要,真真假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太上皇,已经与陛下父子同心。” 窦安呆了呆,是啊,对窦家来说的确都不重要了。此刻若说是真,就必须把人交出去,送往南瞻部洲,进而落入陛下圈套。说是假,那就是公然在造陛下和太上皇的反,等于把两个终极大佬全得罪了。窦家选择谁都好,只是要绵延永续,而不是要彻底走死所有的路,那除了祸及满门,还有什么出路? 是的,陛下父子已经同心,换句话说,太上皇这是在替陛下清理朝堂啊,武德旧臣最后、最大也是唯一的指望,太上皇反水了。还闹腾啥?尽早归附,说不定还有条好路走走。 窦安虽然性子优柔寡断,但能当上家主,脑子足够用。他自然明白,太上皇让自己知道齐王并非真元吉,便是在给窦家一条活路。让他难受的是未来。窦安很清楚,等到陛下成功,五姓八阀的辉煌时代将彻底结束,某种新的东西,可能是制度也可能是新的门阀,将取而代之…… 老者淡淡道:“结束的是过去辉煌,留下的是今天的命,何况……明日未必不如今朝。” 窦安深吸口气:“老叔爷……您也想通了?” 他这一声老叔爷,便已经说明了老者的真实身份,正是那位人老心不老,生下了窦爻的窦诞。他可是窦家已故老太公硕果仅存的亲弟弟,也是如今窦氏当之无愧的第一族老。 老者咧嘴一笑:“通不通又如何,不痛就好。安子啊,决定吧。” 窦安长叹一声:“还有什么好决定的,自从假齐王进了窦府,我们便已相当于上了船,被动站了队。我只是……脑子乱,放不下,理不清……” 老者点点头:“放不下的是千年荣光,但终归要理清楚,世上的事儿啊,一直在变化,千年来我们正是因为适应这种变化才存续。走到今日,不能反倒固步自封,拘于过去,僵化思想啊。” 窦安苦笑着:“老叔爷教训的是……该因时而易了……” 老者抚髯道:“陛下手段高明,这是个死局,让我们没的选。那岂非也很好?选择本来就很累。老大,听叔爷说,顶风路难行,顺水走轻舟啊,人呐,要懂得跟随大势。” 窦安颔首,牙关咬紧,眼底渐渐浮现冷厉之色:“那么……我们就全力演好这场戏,帮陛下和太上皇下完这一局,亲手……帮盟友们打开地狱之门……” 窦抗霍然起身,眼中精光闪烁:“是前盟友,现在,称敌人!” 窦安深吸口气,手一挥,一道淡淡的光幕从室内消失。 霍然,他声音急切且激动。 “殿下啊,不能耽搁了,老夫知道您留恋长安,但这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您要寻找盟友,要卷土重来,都必须去南瞻部洲,您就听老夫的肺腑之言吧,老夫给殿下磕头了——” 这声音很大,外面的人都隐约听的真切。 二供奉和三长老等人面色一喜,韦立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种话能从窦安嘴里说出来。” 三长老冷笑:“原来因为齐王才拖延,看来是把窦老大逼急了。” 二供奉颔首:“难道说,齐王还是不甘心远走高飞?” 三长老压低声音哼了声:“那可不行,他不走,我们何以联络巫妖王,他不走,我们睡不安稳!” 第393章 裴寂的谋算 果然,很快传出李元吉极为愤怒的声音:“你……你!好,好,好!一群无能之辈,枉我冒天大风险潜入长安,看来本王只能另寻他路,走便走!” 里外之人都仿佛松了口气,同时也明白了,耽误这么长时间,确实因为齐王心气不忿,这很符合李元吉的性子。 而这时候,李元吉冷声道:“你们也不用这般小心,没什么避着人的,本王答应带窦勇去南瞻部洲,给你们留条后路。” 二供奉冷笑:“窦安还是窦安,不愧号称万年船。” 但如此,似乎也解释了没有声音那段时间在讨论什么,打消了三人某些疑虑。 尤其听到齐王会带上窦勇,更让他们对窦家彻底放心。窦勇,可是窦安最喜欢的三儿子。他都能让窦勇跟着齐王走,说明不可能背叛太安党和五姓八阀。 下一刻,当先出来的是怒气冲冲的李元吉。但他身边还被六个黑衣人团团包围,亦步亦趋。 李元吉看到院子里的情况,直接冷笑一声:“很好,都来了,都怕本王害死你们呐。” 三人谁也没有发作,反而都很恭敬的抱拳躬身:“见过齐王殿下。” 李元吉仿佛非常愤怒,根本没说话,哼一声便拂袖进入那顶应该女眷乘坐的锦绣马车。 此刻,窦安和窦斌也匆匆忙忙出来,见到三人也不多话,直接道:“尽快上路,夜长梦多。” 说罢,自己当先坐上打头的那顶华贵马车。 这就是计划,窦安借口回祖籍山东曲州祭拜先父,以此送他们出城。 三人自然明白,遂也没有废话。 “上路。”随着二供奉一声沉喝,三十多名精挑细选的死士立刻揭下斗篷,露出一身窦家家臣装束,簇拥那顶轿子从花园后门离开。 而他们三位也同样混入队伍之中。 花园一角,裴元礼微微颔首,很快转身也离开。 不久之后,裴元礼出现在裴寂面前,表情略带激动。 “爹,启程了。” 裴寂老眼精光一闪:“嗯……都在?” “都在,窦家开路,带头的是郑家供奉,崔家长老,和韦二爷,其他随行要员都提前在城外二十里坡等候,除了李家和王家,五姓八阀、太安党几位魁首皆派出重要人物跟随,没有差池。” 裴寂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桌案:“嗯……李家已经晋升五姓八阀之首,不可靠,此番没有通知他们是对的。王家不问朝政久矣,保险起见,也不便共谋如此大事。” 裴元礼道:“爹,他们都已经派人参与,如此大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此后联盟更加稳定了对吧。” 裴寂呵呵一笑:“否则呢,为父难道是为了人多力量大才要他们都出人?” 裴元礼有些兴奋:“那儿子也即刻启程,亲自去盯着他们。” 裴寂沉默片刻,“不,为父已经安排你二叔去。” 裴元礼一愣:“他?他和您老总有些不睦……” 裴寂摇摇头:“不和归不和,家族大事上,他还不至于含糊。” “可我觉得,事关重大,还是儿子亲自去盯着放心……” 裴寂老眼皮慢慢抬起,一道阴冷的光芒掠过:“你,另有要务。为父已经安排二百死士,你去带领这些人。” 裴元礼吃了一惊:“父亲,这是要做什么?” 裴寂声音幽幽:“为父一直教导你,凡事都要做最好的安排,但要做最坏的打算。记得……万一有变,杀光这些人!” 裴元礼骇然失色:“杀,杀光?父亲?他们可是我们的盟友——” 裴寂神色冷漠:“宁可我负天下人。记住,一旦出事,必为大事,但见失败,绝不要手下留情,不能留一个活口。” 裴元礼浑身颤抖:“可,可儿子不明白……” 裴寂缓缓道:“私通齐王,此乃诛九族大罪,齐王的出现,实在出乎意料之外,有他固然加快推动联合,但也将直接将凶险叠加到极致。但没办法,他已经出现了,就成为必须面对的问题。现在送他走,其实只是个隐藏手,为的是一旦真出大乱,用来掣肘陛下,或者用来逃亡。” 裴元礼冷汗涔涔,但似乎依然没完全明白。 裴寂接着道:“我们裴家是为了延续,为了兴旺,不是为了抄家灭族。你可知道,我们和他们有本质不同,我们完全与太上皇互为依存,一句话,太上皇才是裴家兴衰的根。” 裴元礼眼中透着浓浓的困惑:“这个道理我懂,但……但太上皇毕竟年事已高,说句大不敬的话,等他百年之后,我裴家又当如何?” 裴寂竟然有些满意的点点头:“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不错了。这问题,你作为未来家主必须要提前认知。也罢,今日为父就与你简单交代一番。” 他闭目沉思片刻道:“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此乃必然。太上皇垂暮,陛下正如日中天,常理而言,我们应当及时投靠陛下。然则,陛下所行,与我们存续相悖,这是理念的不可调和。故此,我们不得不未雨绸缪。然则,未雨绸缪,就不能只有一手准备。” 裴元礼点点头:“这第一手我明白,齐王。但第二手……” 裴寂缓缓道:“正如你所说,太上皇会垂暮,陛下难道……不会?” 裴元礼一愣,旋即目光波动:“难道……太子?” 裴寂沉思片刻:“确切的说,是新一代保护伞。太子,的确是我们要重点争取的对象,尤其值得欣喜的是,太子与陛下不和,这就给了我们机会,未来很大可能会成为我们新的庇佑者,所以这些年为父一直不遗余力往太子身上投资。” 裴元礼略带担忧道:“但……根据儿子得到的消息,太子最近和陛下的关系似乎在快速缓和……” “嗯……” 裴寂颔首:“说到底毕竟是父子啊,能不能最终背道而驰谁也说不好,所以……” 他老眼之中掠过一道精光:“既然为父没有说必然为谁,而只说新一代保护伞,你就该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笼子里。” 裴元礼震惊:“难不成,父亲还盯着其他龙种?” 裴寂语气深沉,目光微微挑起:“我儿以为,应该是谁?” 第394章 两手准备 裴元礼带着震惊思忖良久,才试探道:“难不成是……魏王,李泰?” 裴寂没有确认,只是道:“哦?你说说道理何在?” 裴元礼道:“他是最有可能接替太子大位的,若选他,不论他和太子谁胜,我们都有靠山……” 他说着,却眉头皱起。 “可魏王……如今正和太子争的水深火热……我们两头投资,是否墙头草之嫌疑,一旦被察觉,只怕反倒……” 裴寂笑了:“呵呵……不错,为父很欣慰。确实,太子和魏王当下只能选择其一,妄图脚踩两只船,最终只会一条也站不稳。” “那父亲选择的是……不可能还有其他人有机会吧……” 裴寂淡淡一笑:“确实,正常来看,太子大位,不出意外必然会在李承乾和李泰之中决定。但自古皇家事很难说啊。陛下目前已经育十子,除去次子李宽,尚余其九,九龙夺嫡,花落谁家,谁又能说的准呢……” 裴元礼心神震颤:“……所以,父亲准备扶持一位新皇子……” 裴寂微微颔首:“暗中支持,哪怕最终夺嫡失败,只要不是李承乾和李泰这种,会死的可能性很低,毕竟陛下如今年岁并不大,十几二十年之后依然能控制局面。那么到时候此子不论胜,还是败,我裴家都是其功臣,即便败了,最不济也会封个亲王,罩住裴家还是足够的,我们只要等待时间东山再起便好。” 裴元礼目光变得越来越亮,佩服万分:“父亲果然深谋远虑。如此,我裴家无忧矣。只是,不知道父亲所选是哪一位皇子?” 裴寂目光深沉,缓缓道:“李佑。” 裴元礼心神一震:“阴妃之子?” 裴寂点头:“阴妃,除了长孙皇后之外,最受宠爱。” 裴元礼却有些担忧:“虽说位列四大正一品妃子……但她……背景堪忧啊……” 确实,世人皆知,阴妃其实是隋末大将阴世师的女儿,此人不但坚定反唐,还杀死了李渊的儿子李智云,甚至刨了李家祖坟。最终被李渊处死。后来为了安抚一些人和事,也为了作为征服的象征,李世才纳了阴月华为妃。这在历代帝王中,属于常规操作,比如隋炀帝的女儿杨妃也属这种情况。 裴寂摇摇头:“深藏水下的东西,哪有那般容易被看到。当年真正主张必杀阴世师的是秦王。而太上皇之所以将诸多敌手之后赐给秦王为妃,其实也藏着心思……” 说到这里,裴元礼似乎有所领悟:“不安定因素……” 裴寂道:“不错,所以,阴妃和我们一样,有大隋背景,很容易争取。” “原来如此,不过单靠裴家,恐怕很难扶持李佑上位。” “嗯,但是加上武德旧臣和五姓八阀便大有希望了。” 裴元礼恍然:“难怪父亲大力推动太安党成立,更想方设法促成武德旧臣和门阀的联盟。原来心思不只为求生存,还有这般长远打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有些人之所以走的远,是因为看得远。何况阴妃本身也有隋朝遗老支持,另外背后还有太阴宗鼎力帮扶。” 裴元礼目光闪烁:“所以,李佑不是没可能。” “是可能很大,而阴妃因为懂得自己的出身,明白自己其实很孤立,心中早就存着争储君的心思。但她缺乏在朝大员支持,在寻找其他大臣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我们就成了最佳选择。” “一拍即合啊,那么,父亲已经和阴妃建立联系?” 裴寂点点头:“现在你明白了第二手准备究竟是什么,稳住心思,踏实做事吧。” 裴元礼长出一口气,仿佛心中沉重压力得到释放。 “明白了,不过当下太子还是首选。” “所以,你要和太子身边的三大臂膀加深关系。” 裴元礼点点头:“纥干承基,杜荷,赵节……” “都是年轻人,容易打成一片,我想我儿懂得该怎么做。” 裴元礼道:“父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裴寂道:“给你吃下定心丸,再来说说今日事。同样为两手准备,另一手就是,事败。” 裴元礼隐隐仿佛懂了些,声音有些颤抖:“一旦事败……斩断关联,以图后事……” 裴寂微微颔首:“不止如此,还要立功。” “立……立功?” 裴元礼糊涂了。 裴寂淡淡道:“裴家,发现了他们的阴谋……” 裴元礼赫然一振,终于恍然大悟。 “我,我明白了。裴家,一直以中土政权为土壤,才得以枝繁叶茂,所以,如今我们依然是要依赖大唐才存在的门阀,而不像他们那种千年世家……” 裴寂终于点点头:“大树不能离开土壤,而自隋灭以来,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根植于大唐朝廷,所以,我们的土壤,只有大唐啊。” 裴元礼浑身颤抖:“我懂了,懂了……” 裴寂叹口气:“故土难离,是裴家的死穴,所以,一旦出现不可控的变数,只能杀伐果断。这就是为什么让你去,一定要死死盯着,若果真出意外,不惜代价绝杀,不能有半点闪失,也不能放走任何一个活口。” “只要有活口,裴家就难洗清干系……” “嗯……所以,二百人都是裴家多年暗中悉心培养的顶级高手,另外,为父还不惜代价从黑水坛雇佣了一百顶尖刺客,务求万无一失。” 他说着,眼神冷厉:“还有件事你要知道,一旦不妥,你二叔……” 裴元礼咬了咬牙:“他不用回来了。” 裴寂点头:“我儿确实成长可喜悦啊。他,是裴家除了你我之外,唯一知道此事全盘计划的人,虽然他也在为家族做事,但事情太大了,不能有任何……疏漏。而某些事必然要付出……代价。” 说罢,略有些哀伤,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裴元礼深吸口气,“父亲……儿子知道该怎么做,我去了。” 裴寂没说话,直到裴元礼退出房间,才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忽闪忽闪,不知道被何处一股妖风吹的火苗乱晃的蜡烛,眼皮跳了跳,忽然有些愤怒。 “来人!为何有风!” 第395章 我要战斗!你要扫地! “风吹草木动,人人不安生,呵呵……” 唐叶静静凝视着院子里大榕树簌簌作响的枝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萧蓝衣的身影在背后凝聚成形。 “自古树欲静而风不止,何况我们的这棵大树,本就要遮天蔽日。” 唐叶没有回头,只淡淡笑着:“萧家的人也出发了?” 萧蓝衣嗯了声:“都是对立面,不必手软。” “呵呵,老哥啊,你这又是在借我的手清理萧家。” “萧家的回报足够。” 唐叶点点头:“你也该启程了吧。” 萧蓝衣道:“今日便动身,所有的风都开始动了。” 唐叶沉默片刻,断然道:“陛下既然命我为总指挥,萧大哥,你可听令?” 萧蓝衣轻叹一声拱手:“萧蓝衣,候命。” 唐叶霍然转过身,手中亮出无忧君令。 “提萧琚人头来见!” 一言出口,寒意如霜。 萧蓝衣看着那寒光烁烁的令牌,苦笑一声:“领命!” 他知道,唐叶的意思就代表陛下的意思,萧家既然要归顺,投名状必须得纳。 而坚定站在门阀一方力主对抗陛下并积极参与护送李元吉行动的四族老、声望和影响力极高的大儒萧琚之人头,就是最佳选择。萧瑀的亲弟弟啊,但他的死就意味着陛下在萧家归顺之后会重新启用萧瑀。 有风,就有落叶。 有落叶,就要打扫。 萧蓝衣刚离去不久,一个身上缠绕锁链的女子便一路打扫落叶渐渐走近。正是罗拉公主。 此刻,这位罗拉公主身上虽然还缠绕锁链,打扮却变了,一身粗布衣衫,头发简单挽着,跟正常仆从没啥差别,只是那高挑的大个子异常显眼。 她虽然在扫地,一双凌厉的眼睛却死死锁定唐叶,却一言不发。 她有很多迷惑,首先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贵公子怎么突然变成一个普通书铺东家,连样貌也换了,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而真正恼火在于,他对自己根本不屑一顾,想做到的事完全没机会。 当然,唐叶不过是精准把握了她的想法而已,知道她不可能离开,才敢如此放松。可也不是真的放松,罗拉当真敢走出这里,他完全不会允许。 唐叶负手看着她,许久终于说了句:“扫的好像狗刨一样。” 她冷笑一声,啪的丢下扫帚:“我,不会,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 唐叶笑笑:“但你会屈服于肚皮。这样干活,没工钱,吃不上饭的。” “你!” 罗拉牙齿一咬,唐叶可不是开玩笑,因为她干活不认真,当真断过她五天口粮,饿得这位公主殿下眼睛都冒绿光,半夜偷去厨房找食儿,被雪娘抓个正着。 然后就被小团子送了个绰号,金毛鼠。 唐叶看着气得胸膛起伏的罗拉,带着戏谑的笑容:“你可以走啊,没人拦你。” 她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敢放我走?” 她知道自己那被人监视的借口根本说不过去,干脆也没提。 唐叶笑了:“为啥不敢?你又不是什么敌国奸细,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本公子只想买一个听话的女奴,但你不是啊,就当本公子白扔银子了。要走随意,胡姬馆里听话的多的很。” 罗拉双眼喷射愤怒的火焰,这种无所谓,更让她难以接受。 走?当然是不可能的,走了,自己的父王怎么办?可眼前这个男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预定好的方案根本无效,他眼里好像有没有自己都无所谓。 怎么办?要换个方式?可那样的话,之前人设将彻底崩塌,换谁都得觉得不正常,还谈什么想掌握住这个男人的心。 她脑子一团乱麻,但就在这时候,有个不良人快速过来,送上一封密函。 唐叶看罢,点点头:“依计行事。” 等那不良人退走,罗拉眼神却变了,就在这一瞬间,她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一个新机会。 “我,已经被卖到这里,无处可去。但我,不是你的奴隶,高贵的爱琴公主,不想扫地。我,能做其他事。” 唐叶有点意外的哦了声:“你?能做什么?” 罗拉扎着的长发霍然冲开,仿佛金色的火焰冲天燃烧,与此同时,她身上那锁链哗啦啦作响,高高昂起蛇头,散发着惊人的气势。 “我,是战争的女儿,我,能作战。” 唐叶愣了下,旋即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她:“你?帮我战斗?” 罗拉高高昂起下颌:“你,在做事,需要战士。” 唐叶有点好奇:“你怎么觉得我在做的事需要动武?” 罗拉傲然道:“我,一直在战场,能感觉到,风里藏着,战斗的味道。” 唐叶还真有点惊讶,单凭直觉就发现这一点,罗拉还真不简单呢。 “嗯……” 唐叶上下打量着他:“气势不错,混元境界将达巅峰,倒是个不错的战士……” 罗拉眼神微微一亮,“我,罗拉.罗格多斯,打过一百多场仗,只败过一次。” 唐叶撇撇嘴:“一次就亡国了不是。” 罗拉眼神透射愤怒:“敌人,狡猾!” 唐叶摇摇头,笑道:“也罢,跟我说说你的战斗技巧。” 罗拉一探手,地上的扫帚腾空落入掌中,她双手紧握,仿佛在握着双手大剑。 “你,可以试试。” 唐叶摆摆手:“西雅十字剑,这个我知道,我感兴趣的,是你那根锁链。” 罗拉愣了下,旋即道:“这只是无耻的商人锁住我的工具。” 唐叶嗤笑一声:“你当我傻么?这锁链看似普通,但在你手中仿佛活物,必然是蕴养了很久的宝器,何况这锁链明显不是凡铁所铸,胡四海封锁你的气血就够了,没必要搭上这样一件宝物。先说好,我可只给你一次机会,若还是藏着掖着,你就继续扫地吧。九五二八。” 九五二八这个代号不知怎么的,让她听起来就觉得恼火,但眼下顾不上。 罗拉皱眉,知道自己因习惯造成疏忽,已经不可能隐瞒下去。 终于妥协交代:“它,叫星云。是取星星铁铸造,可以,随我的心意战斗,是,我最好的,战斗伙伴。” 唐叶这才点点头:“对嘛,说实话才有可能……嗯?星云锁链?” 他话没说完,忽然发愣,一脸奇葩相。 “啊……这玩意儿能不能穿越时空?能不能贯穿地府?能不能……像蜘蛛网一样……” 罗拉愣愣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它叫星云困神锁,只是战斗武器。只要你把黄金钥匙还给我,我就能彻底施展。” 唐叶略有失望:“哦……还以为多了不起……好吧,不管怎么说呢,给你个机会,这次出门带上你。” 罗拉顿时眼神一亮:“我,会立下功勋,等,立下功勋,你要,给我想要的。” 唐叶呵呵一笑:“没问题。但足够的功勋才行。” 第396章 情况有变 罗拉骄傲的挑起下颌:“爱琴海女神的战士,会用战斗证明价值。” 说罢,傲娇的一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等下!” 唐叶皱着眉头指着扫把:“在没立功之前,你还是保洁,打扫干净!” “你——!” “你什么你!证明价值之前,你就是保洁!扫不干净,今晚没饭吃!” 饿肚子的痛苦终于还是征服了高贵的罗拉公主。 最终无奈,忿然操起扫把狠狠扫着,以至那青砖地面都被扫出划痕。 唐叶听着身后刺啦刺啦的响动,嘴角勾起。 西雅大君,你还活着吧…… —— 唐叶并没有着急马上启动追踪,他要给对方足够的时间,让他们远离长安,并觉得安全,然后再出其不意的行动。 至于对方路线是什么,会不会找不到,他半点都不担心,有小团子头上那碧玉蝴蝶,他们跑不掉。 何况,擅长追踪的豹奴已经坠在后面了。 当天夜里,唐叶等来最后一个人,才正式启程。 这个人是白丁。 他已经和王昭容见过面,有簪花令主吩咐,王昭容果然没有拒绝。 但用白丁的话来说,她愁容紧锁,似乎并不怎么看好这个计划。 当然,她并不知道一旦计划不成,白家父子会采取第二套方案,扶持新君上位,并杀掉缥缈仙姑。 王昭容其实乐意促成白愁和师尊,毕竟她作为头脑敏捷的才女,也很清楚大唐帝国的扩张之路还远远没有结束,马踏梁国是迟早的事,若能有办法保住师门,她又何尝不愿意呢。 问题在于她太了解自己的师尊,缥缈仙姑就是个憎恶天下男人,油盐不进的老顽固。而造成她这种状态的罪魁祸首偏偏就是这位白家主。 一句话,不看好。 可在簪花令下,她也只能执行计划。 于是乎,这两天长安城已经传遍了,水云仙子有了入幕之宾,但令所有人恼火的很,此人并非什么名门贵胄,也不是什么才华出众的年轻俊杰,而是那个以沾花惹草、到处留情出名的浪荡公子白丁。 而且得到了证实,很多人都看到白丁接连数日都在出入王昭容房间,甚至有人在对面酒楼看到过,两人在窗前嬉闹调情。 仰慕王昭容的人全绷不住了。 你说你选什么人不好,选这么个货! 难道说人前冰清玉洁的水云仙子骨子里其实喜欢这种风流浪子? 很多人都做此猜测,以至于不少纨绔子弟恼火得直拍大腿,声称人不可貌相,早知道她好这口,何一本正经在她面前端着! 这消息散播很快,但白丁并没指望很快就能传到缥缈宫。他只要许多人能证明这件事就够了。 接下来,该他老爹出手,死缠烂打,这个消息也会真正通过白愁来透露给缥缈仙姑,而她肯定会来求证,这时候就是王昭容做工作的时候了。 至于太子那边,李承乾早就从唐叶那里知道了消息,起初眉头紧皱,似乎很有些不喜。但很快居然放松下来,让唐叶很有点意外。 试探心思之下,得到个让他差点跺脚的猜想,奶奶的,好像并非因为这是个计策他能接受,给唐叶的感觉居然是李承乾可能真有龙阳之癖,他话里话外,真正关心的居然是王昭容的弟弟,称心! 这可不成,说啥得给你捋直了! 当然,眼下没工夫求证,得等回来再说。 见到白丁之后,两人当即启程。 路过六安巷拐角的时候,唐叶依然没忘丢下几文钱,然后不着痕迹的从碗里取走一卷布条。 出城之后,他才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裴元礼不在府中。 唐叶眼底目光闪动,不在……果然不在…… 他一直很关心裴元礼,这年轻人心思一点不差裴寂年轻的时候,而且因为老裴多年来闭门谢客,最近又在称病,许多事都是他在打理。这次关键行动,唐叶绝不相信他没有参与其中。 但谍报说,带头的是裴寂的兄弟裴静。 唐叶就有点犯寻思,裴元礼不打算出面吗? 虽然裴静出面也说得过去,但唐叶就是觉得心里有点犯嘀咕。 所以,以少主身份命令二凤阁暗查,果然,裴元礼虽然没参与行动,但也不在家,这就有意思了。 思忖间,他们加快脚步,不多时便赶上了提前派出去循着暗记追踪的人手。 因为不清楚他们具体会选择什么路线,所以唐叶也只能随机应变,但大体方向不会错,他们必然会经过白帝城。 唐叶的计划是等他们进入白帝城之后行动,毕竟这样可以做实白帝城和他们私通的罪证。等解决完五姓八阀人马之后,回头正好集中力量,也有借口去白帝城搞事情。 对手果然谨慎非凡,一路上队伍多次分散,重组,各种花招频繁施展,明显有反追踪高手在调度。若王玄策此前分析不错的话,这行事作风应该就是马帮中那位最擅长路途调度的副帮主在指挥。 但可惜,有碧玉蝴蝶和对气味敏感的豹奴,加上所谓李元吉根本就是内应,不可能追偏。 万万没想到,意外还是出现了。数日后,那群人竟然没有经过最初认为一定会进入的白帝城,反而丝毫没有停滞的从白帝城五十里外乘船擦身而过。 直到一天后,唐叶才见到豹奴带来的花不易留下的信息,原来不是和白帝城没交集,而是白帝城那边派出船只在渡口接应,他们不进城了。 谍报情况出现变数,唐叶当即召集几个重要人物商讨。 天孤星简短分析,他们虽然不断调整方向,但大体可以判断,方向是东南偏东。 天孤星话不多,但言简意赅,唐叶听罢之后,在地上绘制草图,静思了足足一盏茶,忽然眼神一动。 “我去……难不成……想走海路?” 白丁愣了下:“海路?之前不是分析他们会先抵达白帝城,然后穿过剑门,在蜀山护送下翻越大巫山么?” 唐叶目光闪烁:“正常应该这样走,不过这次,队伍中有高人啊。你看这路线曲曲折折,但总体指向东南。我们做个假设,站在他们的角度当真要去沿海走海路,有没有问题?” 第397章 海路? 白丁脑瓜子相当灵光,没思考多久,便一拍手:“没毛病。反而更安全!” 唐叶看向他:“说说。” 白丁比划一下道:“首先,没人能想到他们会绕远,其次,他们走海路更容易避开各种追踪,第三,海上,有接应啊——” 唐叶点点头:“东琉。” 白丁嗯了声:“东琉早已投靠巫部联盟,接应李元吉不要太正常,何况,凛多思的儿子,还在大唐掌握……” 很多人一时间没听明白,唯独唐叶显得有些惊讶,这白丁了不得啊,甚至都给自己提了个醒。 没错,凛三思落在大唐手里,成了发兵的借口。那么现在的凛多思必定焦急万分,这可是他的继承人,除非再度投靠大唐,不然就得想办法营救。可他自己显然应该明白,重投大唐已经不可能了,不光因为他墙头草的作风无法获得信任,更主要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大唐就是要找借口出兵。所以,只能选择营救。 而还有什么比得到李元吉,进而威胁大唐太上皇要求放人更靠谱的么? 没错,白丁或许并没想到太上皇这层,但唐叶在他提醒下,瞬间就考虑到这个可能性。 而以李渊对四儿子的溺爱,就算让他豁出去老命也会去找李世,让他答应放人。 当然,这一切都得建立在李元吉确实李元吉的基础上。 不可否认,唐叶想的有点远,但谁能说这不是条好路子?而且相比很容易被猜到的入蜀山过剑门这条线路,此举更稳妥,更能发挥李元吉的作用,堪称最佳。 “不要动手,继续追踪。” 想通这一层,唐叶果断下令。 这命令让天孤星有点不解,不过,他很不想和唐叶多话,便也没任何追问。 赶路中,白丁却似乎猜到了唐叶所想。 “喂,如果确认的话,你打算在海上动手?” 唐叶目光深邃:“不错,大海之上,更不容易走脱。” 确实,在他看来,广阔无垠的大海上,只要干掉对方的船只,他们还往哪逃?就算强者可以踏浪而行,但那也是要消耗真元的,就算大宗师也不可能仅凭真气走出太远。 更重要的是,既然对方放弃走蜀山线,那么就需要找到另外的证据证明五姓八阀和太安党在勾结外敌,所以只有在海上东琉接应的时候才更能确定罪证。 “有道理,但一定要深海才行。只有在深海,他们才无法离开船只各自逃散。你想要一网打尽生擒活捉的计划才更容易做到。”白丁也想到这个问题。 玄琉璃则有些担心:“但是他们一定准备好了船只,我们仓促间,如何找到合适的海船。” 这时候唐叶的目光却看向了天孤星。 伍云召有点惊异,随即冷哼一声:“大唐十二坞。” 唐叶笑了:“烦请统领派人飞速赶往长乐坞传令如何?” 伍云召没理他,却很快以眼神示意身边一人,那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没错,大唐是有海船的,而且航海业相当发达。 根源在于海上丝茶之路。 自从秦汉起,海上丝茶之路便进入萌芽和初创期,而后在魏晋南北朝得到快速发展,到隋朝已经相当繁荣,而在大唐贞观初年更达到空前鼎盛时期。根据天策大帝旨意,于东南沿海建立起大唐十二坞。其中这长乐坞就在福州沿海,也是最方便最接近的一所。 其实唐叶觉得若是没猜错的话,这长乐坞在未来的大明时代,会是那位下西洋的重要宝船厂之一。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未来还会不会有大明。 其实,伍云召诧异的在于,唐叶对帝国的一切为何如此熟悉,几乎在瞬息间就锁定了长乐坞。要知道,长乐坞不光最合适,还拥有数量最多的最快海船——苍舶。 苍舶是一种体型庞大,装载能力突出,稳定性可靠,能够进行远洋航行的船只。它之所以被认为最快,是因为采用了先进的技术。比如流线型船体构造,可调节帆面的篾帆,以及多桅帆装设计。 这让它在整个世界上都是公认的最快,最稳。假如在空载情况下,速度绝对更惊人。所以东琉不管派什么样的船只,只怕也无法和苍舶相比。 伍云召的费解,对唐叶来说可是小事一桩,他这五年对大唐进行过非常深入的了解和实地调查,连很多秘辛都门清,何况这种并不做掩饰的消息。 而伍云召没想到过有人会对大唐的方方面面都感兴趣,都付出过很大精力深入调查研究。 “茫茫大海,难以追踪。” 他冷冷提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的确,海面宽阔,航线众多,谁知道他们会怎么走。 可唐叶更不担心这些,因为有穿云鹞子啊。没错,就是他从天山派偷来那枚卵所孵化的极速飞鸟,这次为了证明李元吉是李元吉,特地把穿云鹞子调来了,没想到还能发挥出意外作用。 鹞子天生神目,万米高空能锁定一切,任凭他怎么跑,也休想摆脱天空之王的视野。 唐叶虽然没有回答,但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让伍云召越发觉得奇怪,这小子难道当真不担心? 不过,伍云召只是不解也不忿唐叶为何成为二凤阁少主,对陛下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唐叶如此表现,总归让他对任务更多了些信心。 最后剩下的问题是,假如对方真的走这海路,自己一行抵达长乐坞之前沿途足足有三千里,根据对方赶路速度看,可能要走上十天左右,中途会不会出现变数谁也说不准。 唐叶信心十足,他并不担心路途遥远,毕竟有追踪妖器,根本不怕弄丢。至于变数,最大可能就是被对方发现,导致得提前动手。但从眼下来看也不大可能,因为双方距离足够远。 追踪,至此竟变成了长途跋涉。 幸好在追不丢的情况下,并不会非常辛苦,再加上这些人都是好手,十天左右有休息的奔行没什么难度。 尤其是唐叶,过的还挺逍遥。 因为他那第三批队伍中可都是自家人。 第398章 白帝不在家? 首先,一直暗中盘算想要钻师傅被窝的玄琉璃一路上端茶递水,铺床洗衣,伺候的那叫一个到位,让伍云召膈应的不行,在他看来简直如同行军打仗带上女眷享乐。 这还不算,唐叶都用不上亲自动腿。那个健硕的昆仑奴竟然做了个滑竿扛着他飞奔。 还有个黑炭头,一路上砍柴烧水,打野搭帐篷,凡事尽心尽力。 另外有个双目阴冷,仿佛毒蛇般的女人始终寸步不离的盘踞在唐叶周围,盯敌人似的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甚至旁边还跟着一个女保镖,谁要见他都得经过这少女大剑一横的盘问。 就连聊天都有个白丁作伴。 这还是在执行任务?度假呢吧! 眼瞅唐叶一边吃肉干、饮太白醉,一边笑骂那调戏玄琉璃被怼的白丁,伍云召一声冷哼,大步走过来。 “这几日观察,已确定他们会去沿海,属下便带不良人先行启程!” 唐叶愣了下,旋即明白,这厮懒得跟自己一起走,想要分道行事。 说实话,唐叶也不喜欢整天看着他一张死人脸,挺好的,反正已经明确对方会赶往沿海,而且因为走水路,目的地也相当明确,分头行动就分头行动,他不在,自己也好松快点。 便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要谨记,决不能擅自出手。” 这个他必须要叮嘱。伍云召艺高人胆大,行事果决凌厉,弄不好就会自己做出判断。不是唐叶信不过他,而是伍云召毕竟不知道背后的很多东西,出手时机干系很大。简单举例来说,类似于将帅。将虽强,但帅才是操盘手。 伍云召虽然个性冷傲,但很懂得令出如山的道理,否则也不会被李世亲自安排成为不良人特殊行动组的指挥使。 他只是不爽唐叶而已,得到答复,当即应下扭头就走。 白丁看着不良人和道门的队伍远去,呵呵笑着。 “这位指挥使大人,好像对你很不忿呐。” 唐叶轻笑:“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过也可以理解,谁让他是伍云召呢。” 白丁点点头:“没想到,隋末第一枪王居然还活着。诶,但为兄有点奇怪,你好像也有点支开他的意思,怎么个情况?” 唐叶有些惊讶:“敏感啊,这都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只知道泡妞。” 白丁咧嘴笑道:“感觉,像我这种人很多时候直觉很可靠。” 唐叶撇嘴,指指玄琉璃:“直觉没告诉你,这位姑娘不是你的菜?” “哈哈——”白丁拍手道:“直觉告诉我……” 他忽然眨眼压低声音:“这美娇娘想泡你。” 唐叶一愣,旋即失笑。玄琉璃是猫妖,本公子可没天青居士那口喜好。 不过很好,这说明白丁并未看出玄琉璃的妖身。 事实上,现在玄琉璃已经真正生八尾,且修为稳固,相当于人族中的宗师了。这种化形大妖,就算不用妖隐丹,基本上也很难被察觉妖气存在。何况她不但用着,本身还属于很特殊的猫类。 “行了,不跟你瞎扯,你既然看出来我也有心事支开他,那么能不能想到我要做什么?” 白丁挠挠头:“我这人泡妞行,但论阴谋诡计,还差点……” 唐叶给他一脚:“什么叫阴谋诡计,这叫谋划!” “行,行,你说啥就是啥吧,我是猜不到。” “你直觉不是很敏锐么?问问直觉?” 白丁摇头:“直觉告诉我,你好像在放慢速度,而且贼眼总是往白帝城方向瞟,肯定没憋好屁。” 唐叶翻个白眼,这家伙还真够敏锐的,连这细微之处都被他发现了。 难不成,是传闻中白大帅九字真言中的前字诀? “动动脑子,使劲猜猜。” 唐叶觉得这家伙跟萧蓝衣颇有几分相似,都生了个灵光的脑瓜子。但区别在于,萧蓝衣一心修道,性子懒散,不愿意动脑子去想。而这厮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挨了一脚的白丁无奈道:“呃……总不会为了白帝城吧……” 得,唐叶就知道自己没看错。 “但是……你能做什么呢?”白丁有点迷惑道:“截击船队?不可能,那是打草惊蛇。偷袭白帝城?不能,就咱们这点人手?人家城里三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够淹死我们。可我实在想不到除了和白帝城有关的,这一路上还能有啥让你想要单干。” 唐叶眯了眯眼,“你说……那船上人马中……会不会有一个重量级人物……” 白丁愣了下,“什么重量级人……” 唐叶喃喃自语:“大唐……那可是大唐齐王殿下在此……” 霍然,白丁猛地神色一滞,慢慢张大嘴巴:“这……他娘的,很可能啊……” 唐叶点点头:“要接应的是谁?齐王李元吉。” “没错,无论身份地位,还是重要性,都足够让那位亲自去见……” “不错,齐王,就是大唐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之一,所谓敌人之敌可为我友,何况这样重量级的一个友人,我想,他绝不会错过。” “所以,他一定在里面!” 白丁两眼放光。 “卧槽?你这脑瓜子才叫脑瓜子,这事儿谁都没去想啊,可你这么一说,不会出意外,定然是这么回事儿。” 玄琉璃有些懵圈:“谁?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这时候,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什么哑谜?多清楚啊?白帝城还有谁够资格去和李元吉谈合作?” 唐叶也是一愣,万万没想到大大咧咧的珈珞居然比心思细密的玄琉璃还先想到了。 只是她的话也让唐叶明白过来,她是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思路来考虑问题。 没错,白帝城若只有一个人够格去和齐王谈判,也只有他——当代白帝之主,叶流云。 被珈珞这么简单一说,玄琉璃瞬间恍然。 继而猫眼收缩:“换句话说……叶流云不在白帝城……” 唐叶嘴角勾起:“王一仙又因为条件,暂时不能和大唐为敌……” 白丁略带疑问:“你确定?” 唐叶轻声道:“不确定,但某人……欠我一盏茶呢。我想,帮我牵制一下,总不是什么过分要求。” 第399章 穿云鹞子 白丁似乎也意识到是谁,毕竟双方坦诚心意之后,蜀山之行后续事情他也听唐叶说过。双目渐渐贼光闪闪:“主人不在……如果这时候偷家……” 唐叶同样目光灼灼,“问题是没人知道他不在,所以也没人能想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去偷家,更不可能想到是唐人……” 黑子本来就心黑,闻言兴奋的直搓手:“那我们偷他去?” 唐叶断然道:“当然!不过,不是偷家,是偷人。” “偷人?”白丁一愣,“你也想学我?” 唐叶刚要开口,突然就回过神,忍不住骂道:“我学你个鸟!你以为我去偷白帝她媳妇啊?” 白丁眼泛桃花:“相当可以啊,白帝叶流云风流俊逸,他的老婆白后当然不是凡品,一等一大美人。” 唐叶实在没好气,又给他一脚:“滚蛋!老子要偷的,是他女儿!” 白丁那叫死不悔改,闻言更乐:“他女儿更好啊,融合两人所长,号称蜀川第一绝色——” “砰!” 一声闷响,白丁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进嘴里一个大梨核,差点没噎死。 “是不是……该我出手了?” 聂隐娘凭空出现。对付白帝城的计划中,她要以王四公子为由去拖住王一仙,但并不是在这个时候。现在白帝提前入局,唐叶想法有些调整。 “你去尾随伍云召他们,盯紧叶流云的船队,我不希望他提前赶回来,若有特殊情况,你就开始行刺吧,不求必杀,能拖延就行。” 聂隐娘点点头:“你自己小心,我爹还指望你呢。” 唐叶呵呵一笑:“放心,耍阴的我可是当之无愧天下第一。” “对,不存在争议!” 学过阴招十八式,如今已经在学习厚黑学的黑子及时予以肯定。 这临时起意,遂快速确定下来。 但现在面临一个重大问题,牵制王一仙的那位。 是谁?当然是剑圣裴旻。 当初他第一次阻拦王一仙,其实在还风间雪那三招的人情。而对于唐叶,他的确曾经邀约过一盏茶,为的,却是那蜀道难。 如今看来,这盏茶到该饮的时候了。 不过,此地距离白帝城不远,距离蜀山可还有八百里山路。且路线崎岖,一来一往要耗费不少时日,恐怕那时候叶流云都要赶回来了。 好在唐叶根本不打算走山路,有穿云鹞子在,直线飞过去就行。 过去有半天足够,以裴旻的修为,直线翻山越岭根本不在话下,一来一回,往多说一天一夜。 唐叶当即决定离开一日,让他们潜入白帝城附近等候。 众人都有疑问,唐叶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找来剑圣,但他说有办法,这些人也都没有疑问。 唐叶不打算让穿云鹞子暴露,这家伙将来用好了可有大用。 所以等到没人的地方,唐叶才召唤来这传说中的天下极速。 一声宛如金石穿空般的啼叫之后,穿云鹞子盘旋降临。 这是一头青金色的神骏飞禽,似鹰隼。正常来说,鹞子是一种体型较小的猛禽,体型仅仅比鸽子大些,翼展还不到一米,根本不可能当做坐骑来用。 但这头不同。 这是天山派的神鸟穿云鹞子,虽然还不到成年体,体型也比普通鹞子大出八九倍,翼展达到惊人的两丈五。饶是如此,它目前也不适合作为载重长途飞行的工具,其实更适合用来传递讯息。不过直线几百里,还能够承受。 它一降落,便亲昵的用翅膀轻轻拍打唐叶,脑袋还在他脑壳上蹭来蹭去,十分亲热。 “小青,想我了吧。” 唐叶笑着抚摸这宝贝,取出一颗妖丹塞进它口中,心里十分得意自己当年灵机一动。 当初,他追踪齐王来到天山派,虽然最终没能捕捉到踪迹,但顺手牵羊,偷了穿云鹞子即将孵化的卵,以至于这小家伙出生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这厮。 后来在唐叶精心驯养下,穿云鹞子成了他极好的伙伴,两者之间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唐叶敢肯定,那龙鳞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有时候他都很感慨,一片龙鳞啊,就有这么大威能,真不敢想象,若完整体的神龙存在,该多么惊人。 翻身跳上鹞子后背,口中吹了几声口哨,后者便仿佛听懂一般,振翅起飞,嗖的就冲上高空。 虽然乘坐过无数次,但每次唐叶都有些心惊加紧张,这家伙太快了,仿佛疾电一般,他总担心自己把持不住掉下去。以自己的修为,从高天之上坠落,那还不得东一块西一块。 仅仅两个时辰之后,唐叶就已经出现在那座小孤峰上空,降低云头,已然清晰可见那茅屋和古树。 唐叶有把握说服剑圣帮忙,唯一担心的是他在不在。 一观之下,便大大松了口气。 古树之下,一名老者正在独坐饮茶,显然是裴旻。 听到鹞子的鸣叫声,裴旻缓缓放下茶盏,微微仰头看向上空。 他的目力何等惊人,一看之下,神色有点惊讶,随即轻笑一声:“小友,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很清晰的传递到唐叶耳中,温和而轻柔,隔着百米,却仿佛老人就在你身边说话。真正令唐叶惊讶的是,这次自己以本来面目出现,裴旻居然一眼认出来。 唐叶暗中佩服,赶忙催动鹞子降落。 跳下来,唐叶快步前,拱手。 “晚辈,见过老剑圣。” 裴旻呵呵一笑:“这才是你真面目吧。” 唐叶不好意思道:“晚辈失礼,当初因为有事,不敢轻易露出真容,还请前辈见谅。” 裴旻点点头:“想来,你很好奇为何老夫一眼便认出你来?” 唐叶道:“正有此疑,敢请教?” 裴旻含笑道:“眼神,你那双眼睛啊,端的与众不同。” 唐叶目光微动,想听听他怎么评说,但裴旻却并没有继续。目光转向穿云鹞子。 “如此神骏的鹞子,想来是天山派丢失那只吧。” 唐叶有点惊讶,天山派因为李元吉的事,对穿云鹞子卵丢失处于极度保密状态,不知裴旻为何清楚,心里瞬间涌起一丝不安。 裴旻见他神色,微微一笑:“来吧,坐下聊。” 唐叶点点头,恭敬的施礼后盘膝坐在其对面,然后主动承担起弄茶的任务。 第400章 天山秘辛 看着唐叶稳定的双手,以及很快平静的眼神,裴旻略带赞赏。 “处变不惊,心性强韧,很好。” 唐叶专注的弄茶,直到斟了两盏之后,才将茶壶端端正正放好,抬头看向老者。 “请老前辈赐教。” 裴旻拈起一盏,居然也懂得三步精髓,而且做的更加自然质朴。 “嗯……茶道精湛,奈何心中有波涛暗藏,总归没那么纯粹。” 唐叶心头震动,面上却平静无波。 “晚辈,想请前辈赐教的是天山鹞子。” “呵呵。”裴旻笑道:“心中不安呐。不过,你听了老夫的话,可能更不安。” 他顿了下,才缓缓开口:“世人不知,天山棋叟,乃老夫挚友。” 唐叶暗惊,却并不形于色:“原来如此……” 裴旻看着他眼神略带深意。 “六年前,天山派发生变故,雄鹞王一去不复返,雌鹞焦躁而出寻,这时候,来了个小贼……” 他边说,眼角浮现淡淡的笑意:“那小贼,趁着天山派有事,人人忙碌无暇提防之际,顺手盗走唯一一颗鹞子卵,惹得天山派最后只好封山……” 唐叶缓缓道:“封山,不是该倾巢出动搜寻贼人么?” 裴旻沉默片刻,叹息一声:“有些事,就不要说了。” 唐叶这时候却变得有点认真:“晚辈很想说说,这……很重要。” 裴旻静静看着眼前的茶盏,那袅袅升起的白雾居然缓缓凝聚成一柄小剑,如同银蛇般游走。 唐叶瞳孔微微收缩,却坐的稳如磐石。 “小哥,你可知,老夫一剑可穿云裂石。” 唐叶轻轻颔首:“足够让小子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哦?如此,你也还要问?” 唐叶认真道:“没有杀意,我虽然不通真元,但对杀意敏感的很。” 裴旻有点意外:“老夫确实凝聚了一丝杀意,你却说没有?” 唐叶摇头:“恕晚辈直言,论旁的我恐怕差得远,但论对杀意的感知,普天之下,恐怕无人可及。” 裴旻动容:“如此肯定?” 唐叶道:“肯定。前辈虽然故意凝聚了一丝杀意,但太刻意了,反而不似真的。” 裴旻慢慢笑了:“有意思的小子……也罢,既然你非常关心当年之事,老夫也确定,你便是那个小贼。” 唐叶这次没有否认。他也万万没想到,出意外了,裴旻和万里之外的天山棋叟居然是老友。 但他并不十分担心,最多也就是偷鹞子卵的事儿,他不信裴旻会觉得自己在追踪齐王。而他真正关心的,是那件事的后续。 裴旻对齐王是否知道点什么?天山派现状如何? 裴旻淡淡笑着,居然没有什么隐瞒,非常坦诚的说出了唐叶关心的事。 原来,裴旻是后来与棋叟对弈才得知此事,至于那大乱到底因为什么,他只听棋叟说,天山派卷入了世俗大争。棋叟并没有揭穿真相,而作为一心修剑道的裴旻,属实对这种事也没什么兴趣,便没有多问。 虽然当时的时间段与玄武门之变重叠,他也没能想到那一层,因为传说中李建成和李元吉当场身死。 他比较清楚的是,天山派在那件事之后,直接封山,不但遣散了无数外门弟子,还命五大长老带着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几个年轻人遁入天山山脉深处,据说去修行,但从那之后到现在,他们也没再出现过。 唐叶大概清楚了,天山派是在担忧,在恐惧。那些年轻人和五大长老明显是宗门有心隐藏起来作为血脉延续。 果然啊,就算远在万里之外的天山派,也对那条巨龙恐惧无比,八成担心那位马踏天山。可为什么,他们要卷入此事?难道传闻是真的?李元吉和天山派那位一百五十多岁的活祖宗折梅老母有关系? 事实上,真正知道李元吉被天山派送走的,只有自己,连李世都可能只有猜想,不大可能掌握证据,这反应着实说明他们何等畏惧。 陛下,你可真了不得啊。 唐叶不由暗暗感慨。 根据裴旻讲述,天山派借口神鹞失踪而封山之后,足足六年没有任何门人弟子离开山门。 但这同样也让裴旻感到反常,正如唐叶所说,不是该满天下搜寻么? 所以,闲来无事对弈的时候,他也问了一嘴。 随后,那天山棋叟的反应让他更加意外,说鹞王本来就是异种神鸟,凡俗留不住很正常。甚至那鹞子卵,天山派也不打算追查了。他只用一句简单的话概括,天生奇物,终归有德者居之。 唐叶内心呵呵,有德者?自己不是小贼么? 但至此,他也松了口气,毕竟那日自己陷入了棋叟的珍珑棋局,虽然最终冒险破阵遁走,却在最后一刻曾经露出真容,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谁能肯定天山棋叟那修为高深莫测的老古董会不会看清呢…… 不论如何,裴旻因为无心,所知也有限。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裴旻会不会给老友通风报信。 看着唐叶的目光,裴旻竟有点惊奇。 旁人看来,这年轻人的眼神只是很深邃,但他何等人物,居然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一丝隐藏的凌厉。 不会错,这个年轻人面对自己,居然暗藏凌厉。 裴旻大为惊讶,虽然他明白,这个年轻人在担心自己泄密,但这目光代表的心态不正常,因为这种目光明显说明他有对抗自己的把握,可凭他,怎么会?怎么敢? 看到裴旻的眼神,唐叶猛地心神一震,下一刻,目光完全恢复正常。 但他感受到心悸,裴旻,竟然察觉了? 这就是——剑心通明? 剑圣境界中的传说吗? 冷汗差点下来。自己只微微动了下心思啊。 然而,裴旻比他更惊讶,自己云淡风轻,丝毫没表现出异常,正常人也不可能感应到,别说正常人,他自信连大宗师也没可能察觉。但这小子居然真的产生警觉。看来他方才说的直觉是真的,但这种事属实太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他只是个五品炼体后生啊。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沉浸在各自的震惊中。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第401章 真正的太白门人 直到小青不知道从哪叼来一串果子丢在茶盘上,歪着头发出欢快的鸣叫,裴旻才摇头轻轻一笑,打破了平静。 “小友不必担忧,老夫与棋叟虽然相熟,但完全是论道之交,其他身外事,老夫并不在意。” 他竟对方才的状况只字没提,开口便说出一句让唐叶安心的话。 且说话间一摆手,那茶雾凝聚的小剑便如同活物一般,在削着一段树枝。 唐叶深吸口气,也顺着话题道:“那么,多谢前辈了。” 他并没有进一步请对方帮忙隐瞒,剑圣这种人,说了不关心,就意味着不会提起,但就算他要提起,也不是唐叶拜托或者恳请能有用的。 而他没有这样做,反倒让裴旻眼里透出浓浓的赞赏。 这年轻人,越发非同一般啊。 “年轻人,总算应邀而来,老夫也请你喝点山野之茶。” 说罢,轻轻抬手,几缕松针便落入壶中。 “山野古松,也别有一番味道。” 唐叶双手捧茶:“松针,本来就是好茶品,晚辈谢过。” 一口品下,竟然没有青涩味,反而透着浓郁的松香,沁人心脾。 唐叶连连称赞:“妙,妙,想不到竟如此清香提神。” “呵呵,小友,老夫观你虽有超然物外之意,却更有万丈红尘之情。想必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只怕不仅因老夫邀请。” 唐叶这才进入正题。 “当着明人,晚辈不敢说暗话。此番前来,想请前辈再相助一次。” 裴旻哦了声,意外的点点头:“当得。” 唐叶反倒一愣,这么快答应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还没吐噜出来呢。 裴旻微笑:“蜀道难,与剑心修行有关,老夫确实欠你。” 唐叶惊讶,侠客行是自己仿照从前瞎编的,但剑圣居然说蜀道难也与剑心修行有关?这应该不假啊,难道说,师傅确实有些事情没告诉自己? 裴旻见他表情也有点意外,随即却释然:“想来你不能引灵淬体,令师尊可能觉得你无法领悟,故没有说破吧。” 唐叶动容,自己还没交代,但令师尊三个字已经让他当即明白,裴旻已知道自己是太白门人。 “……前辈,已经知道,我是太白门人?” 裴旻淡淡一笑:“老夫还知道,风间雪并不是。” 唐叶眼神一凝:“前辈……” 裴旻摆摆手:“他那三招,领悟时间明显并不长,且无明师亲自指点,否则以他的资质,早已更上层楼,但太白先生这等高人不会白白浪费这种良质美材,所以,他必然是不久前才得到真经,且必然是通过其他渠道。而老夫觉得……” 他含笑看着唐叶:“你这小子,才是那个渠道。” 唐叶大为震撼,裴旻居然如此看重风间雪的资质,而且通过他的资质便推断出,他并非太白直接门人,这心思,真是通明啊。 他的神色落在裴旻眼中,随即点点头:“所以,小哥确非李易,也非太子,你,才是那位传说中的太白门徒。” 唐叶张张嘴,最终明白,当着真人确实说不了假话,而且他也准备好了表明身份,便坦然道:“确是晚辈。” 裴旻叹口气,显得有些不明所以,但又有些理解。 “不明白,那太白先生为何选择你这般武道废体,却又似觉得慧眼识珠……” 他叹息一声:“莫非,他看中的是你的头脑?可太白先生分明世外高人,怎么会选一个万丈红尘缠身,似心在大千世界的入世之人……” 唐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好在裴旻感慨一阵,自己道:“或者,高人行事自有高人用意吧。” 得,高人的认知有时候就挺玄乎,不过挺好,省着自己解释了呢。 “太白高士,缘吝一见,甚感遗憾,所幸得见小友,也算慰藉。今日便看在太白先生份上,许了小友所请,还请明言吧。” 唐叶收敛心神,试探道:“裴先生难道不怕小子要为非作歹?” 裴旻抚髯轻笑:“呵呵,那便不是太白门人了,如此,裴某这把小剑倒也锋利。” 唐叶干笑一声:“哪里话,晚辈自大唐而来,为的却正如前辈所言,天下事。” 裴旻颔首,拈茶细品,静待下文。 唐叶组织一下语言道:“在说此事之前,晚辈有一问,冒昧请教。” 他认真道:“敢问先生何人,生于何方,心又何属。” 他这话问的仿佛有些不着边际,但唐叶自己清楚,裴旻何自己那位师尊一样,时代错位,若按照自己那个世界,他大概还没出生。不过后来曾入朝为官,地位也曾显赫,所以唐叶才敢打他的主意,但在这个世界,还是要确认一番,是否心属大唐。 裴旻的手微微顿了下,闭目沉思片刻,“老朽裴旻,祖居燕赵,生于邯郸,故土……自然是大唐。” 他这么一说,唐叶终于放心了。只是尚未开口,忽见裴旻神色怅然,轻叹一声:“老夫知你用意,也罢,告知汝一事,当可安汝之心。” 说罢,他目光看向另外两个石墩,眼底透出哀伤之色,随着他拂袖之间,两个石墩咔嚓裂开,碎石掉落,里面赫然是两把大锤。 唐叶吃了一惊,凝神细看,霍然起身。 “八棱梅花亮银锤?!” 他怎能不吃惊,世人皆知,这对重达三百斤的重兵器属于一个超级猛人,也是一个悲情少年英雄—— 隋末第三好汉,裴行俨! 见他认出此兵器,裴旻缓缓点头,“唉……老夫孙儿……” 唐叶心神巨震,在自己的时空两人身份调换一下都说的过去,但在这个时空,那位少年豪杰,竟然是裴旻的孙子? “原来……竟然是您老的后人……” 裴旻神色间已经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哀伤之色愈发浓郁。 “俨儿奇才,天生神力,勇猛无双,本该问鼎武道巅峰,奈何少年热血,终归不愿啸傲山野,寂寂无名,遂出世于乱世争锋,虽然博了个天下第三好汉称号,却也落得英年早逝,哀哉——” 唐叶拱手:“前辈节哀,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各有所求。裴少侠英雄盖世,英名传唱世间,也算得偿所愿。” 第402章 王四公子 裴旻看着那对色泽已经发暗的神兵:“是啊,求仁得仁,他临死告诉老夫,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行得其果,死得其终,没什么可后悔的,只是遗憾未能尽孝。遂请老夫将此双锤携带身边,代他陪伴……” 唐叶心头也有些悲伤,毕竟裴元庆死的虽然轰轰烈烈,却当真天妒英才,太早了啊。 裴旻看着大锤出神片刻,神色渐渐恢复平静,只是透着几许慈祥。 “俨儿此生之志便是问鼎天下第一,可惜碰上李玄霸、宇文成都,不过他很高兴,说要是没这样的人,活着多无趣。” 唐叶感慨:“这就是豪杰,宁愿刹那流星,宁愿生遇强敌,也不甘寂寞,定要绽放万丈光华。” 裴旻欣慰的笑笑:“难得,小哥是个理解他的。而老夫也只想一件事,我那孙儿未曾做到的,我这个老头子总要替他争一争,将来下去了,也好跟娃子讲讲。” 唐叶露出佩服的神色,总算得知裴旻心向大唐,总算得知他是功臣名将之祖,同时也佩服老人竟愿反接年轻人遗志,豪情问道。 至此他终于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了,说出自己所请。 “再挡一仙……” 裴旻沉思片刻,抚髯起身,抬头看向高处云雾之中的剑阁。 “不挡了……” 唐叶一愣,刚要说什么,裴旻已经继续道:“老夫与王一仙本就有一战之约,此番便提前吧。” “一战之约?” 唐叶愣了下。 裴旻颔首:“老夫于俗世间已难寻对手,王一仙是难得的一位,十年前我们便打算对决,分胜负,决生死,以求于极端之下问道,奈何王世充兵败,他这位老祖不得不卷入俗世,遂与老夫约定,待闲下来,一决胜负。” 唐叶大吃一惊,原本只想请裴旻拦一下王一仙,可没想要生死对决啊。王一仙死不死他不在乎,但裴旻可是他很景仰的前辈高人,属实不希望出事。 匆忙上前刚要开口相劝,裴旻已经摆摆手:“不过早一些晚一些罢了,我想他也等得很急了。小哥,帮我个忙,护住王世充之子,让他能再无挂碍,全力一战。” 唐叶呆了呆,看着裴旻的神色,终于明白,无法阻止。 许久,他终于颔首:“晚辈,答应。” 裴旻释然一笑:“这次老夫看得出,你是真心答应,上次,可不是啊。” 唐叶沉默,的确,他以阴狠着称,上次不过权宜之计,一旦找到机会,他绝不会有半点手软。 可面对这位老人,他真心决定保住那独苗了。 “请问,王公子名讳。” 裴旻看看他:“人所共知王公有三子,长子王玄应,次子王玄恕,三子王玄琼……” 他的话还没说完,唐叶便霍然一激灵,王……玄……字辈? 一个名字嗖的跳出脑海,明晃晃呈现在眼前。 王,玄,策! 那传闻中并不存在的四公子,难道是他? 裴旻缓缓点头:“不错,正是如今在汝身边,被称之为有状元之才的,王玄策。” 唐叶脑瓜子嗡的一声,这真是一万个没想到,李唐王朝遍寻不得的王世充幼子竟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不但获得了自己信任,还被派遣到太子身边当上侍读! 一股寒意几乎瞬间冒出来,唐叶瞳孔都在收缩。 难怪,他狂悖,大放厥词,贬低大唐政令,合着缘由在根上。也难怪,自己的威胁王一仙能接受,却并不十分畏惧,原来王玄策躲藏的地方竟在长安。最安全的最危险之地! 那么,他为什么在大唐求官?又为什么在为大唐谋划? 难道说……都是为了某个目的? 是什么?唐叶不知道,但他知道,如今的王玄策就在李承乾身旁,杀他恐怕只是一举手的事,而使得李承乾对其毫无防备的,正是自己。 一滴冷汗开始顺着鬓角滑落。 这一刻,他几乎什么都不想去做了,只想以最快速度飞回去。相比太子安危,这场战斗不值一提啊。 裴旻见状只是摇摇头:“无需紧张。王家子并不记恨当今陛下。” 唐叶眉头一动:“敢问何故?” 裴旻缓缓道:“因为当初主张不杀王世充的就是秦王。” 在唐叶惊讶中,裴旻说出一桩和唐叶前世记忆中有所重合的旧事。 当年王世充被困,弹尽粮绝而降。 本该处死之际,秦王力排众议,力保王世充。他称王世充虽败,但一世豪杰,是个可敬的对手。于是,李渊考虑到王世充毕竟主动投降,为安抚原郑国势力,将他贬为庶人,将其偕同全家流放至蜀地。 但就在发配途中出现意外。 当时的定州刺史独孤修德居然假传圣旨,刺杀了毫无防备的王世充。原因是独孤的父亲独孤机曾经是王世充部下,因为密谋归顺唐而被王世充处死,独孤修德一直怀恨在心,这才做出如此疯狂举动。 他们声称有皇帝敕令要召见王世充,然后王世充和兄弟王世辉信以为真,出门接旨,结果被当场杀死。 二王被杀后,李渊的反应值得玩味,他仅仅罢免了独孤修德的官职,但不久之后又将其官复原职。其微妙之处在于,表面上惩罚了他擅自杀戮降臣的行为,实际上却等于默许这次复仇。因为对李渊而言,王世充虽然投降,但他在豫州一带根基深厚,活着始终是个政治隐患,借其仇人之手除掉,无疑是最省事还不留骂名的选择。 到这里,和唐叶前世所知基本雷同。可裴旻的叙述还有下文。 王世充兄弟被杀之际,其他王家人发现不妥,奋起反抗,奈何寡不敌众,即将尽数被杀之际,王一仙从天而降,一路杀进去,想要夺走王四公子,奈何王公子此刻落在独孤手里,纵然王一仙也投鼠忌器,危急时刻,王世充竟然死而复生,出其不意的夺下幼子想要突出重围。 原来,王世充修炼的八奇门玄功,在关键时刻逆转生死门,救了他一命。 可凭他一人,根本无法杀出重围,这时候,李世意外出现了。 他来,本是为了王世充之女,就是那位酷似王丝丝的女子。 却没想到遇上这一变故。 第403章 豪杰赌局,剑圣嘱托 李世出现,王世充就不可能当场被杀了。 这时候,谁也没想到,王世充居然主动求死,唯一要求是留儿子一命。但死前必须和李世谈谈。 李世果断答应,于是在大军环伺、王一仙警戒之下,两人进行了一番密探。 具体谈话过程除了李世和当时才十几岁的王四公子外无人知晓。 唯独裴旻曾听王玄策说过,王世充此刻已经明白李渊的心思,知道自己活着对郑国旧人有百害无一利,他自认为是个枭雄,甘愿赴死。同时他更认为天下争霸,胜者为王无可厚非,自己已经败了,败的心服口服,虽死无憾。但他希望和李世赌一局,赌的,好像是这个天下。 李世答应了,并且留下王四公子为见证人,交给王一仙带走。 也正因此,王四公子并不恨李世,甚至他还想要参与进这个赌局。没有破坏,只有观望,甚至他愿意帮助大唐。只因不管世人怎么看,参与过那次谈话的他始终觉得,父亲当真是大豪杰,心中有整片天地,李世也是这种人,他们没有私仇,却有一个共同的大心愿。 唐叶听得心潮起伏,才明白原来还有这般过程。 忽然,他也意识到,李世大概认得出王玄策,所以才默许那些人不录用他吧。不会因为李世胸襟狭隘,唐叶觉得很大程度可能想保护他。毕竟将来让大唐朝臣知道王玄策的出身来历,对王玄策而言才是真的凶险。 其中有件事或许也是佐证,独孤修德被李世贬去远方了,时间就发生在王玄策参与大考的前夕。 “你可以相信这孩子,他虽然年轻,但襟怀博大,视野宽广,而且是个有手段懂变通的聪明人。” 对王玄策的形容,唐叶表示相信。毕竟谈话中他能感受到王玄策的心胸,至于有手段懂变通就不用说了,在另一个世界凭一人借力打力搞定一国的就是他。而或许,在落第之后装疯卖狂,也是他理解李世之后的自保之道。 见唐叶露出释然之色,裴旻才点点头:“如何?” 唐叶颔首:“晚辈欣赏玄策,不妨告知前辈,他已经是我太白门第三代门人。” 裴旻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好,好。能入太白门,也是他的造化。如此,老夫也可以放心这徒儿了。” “哈?” 唐叶吃惊:“您的弟子?” 裴旻哈哈一笑:“难道不像?” 唐叶难以置信,但细想一下,王玄策剑胆琴心,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内心孤高,身上何尝没有这位的影子。难怪啊,裴旻对王玄策了解这么深。 “原来如此,亏您当日和王一仙还在演戏。” 他算明白了,那天王一仙之所以轻易退走,根本源头在这,一个是王四公子祖爷,一个是他师尊啊。 “呵呵,莫怪,彼时对你也多有防备啊。玄策这孩子老夫从小看到大,不会看错心性,留在你身边,也必定是个好帮手。善待之。” 唐叶苦笑一声,随后认真点头:“您老放心,晚辈定尽全力。” 裴旻欣慰一笑:“不必苛求,人各有志,天自有安,玄策自有他的人生,若如行俨,也无需歉疚,得其所罢了。” 唐叶嗯了声,看着这位老前辈,“这次,似乎说的很多啊,也都说开了……可您……” 他已经意识到,裴旻也没有完全把握,这些话很有点在交代后事的意思,否则不至于对一个才见面第三次,真正深谈仅一次的年轻人说这么多。 看着他担忧的神色,裴旻微笑。 “小哥啊,不必为老夫担心,我裴旻号称剑圣,没那么容易战败。何况这天地之间,老夫尚有一桩心愿未了。” 这一刻,他身上腾起剑意,虽隐而不发,却似有煌煌大道天音共鸣。剑圣之威尚隐于静水之下,却已经震撼人心。 “何况,老夫又拜你所赐,得闻物理大道,修为更上层楼,那王老怪俗事缠身,这些年若无精进,只怕不是老夫对手。但也因此,他更急于一战,止步不前,是这问仙之人最大的心灵桎梏。” 虽然他这么说,唐叶依然不希望看到这样一战。 裴旻摇摇头,目光清澈,道意盎然。 “小哥啊,正如行俨看玄霸,亦正如你所说,老夫何尝不是如此,一生求剑,难得碰到王一仙这样的对手,剑客,只有在生死对决中,方能参透生死,悟得大道,这是上天的成全,是老夫的夙愿,同样,无论结果如何,没什么可遗憾的。” 唐叶深吸口气,恭敬的合手躬身,却没有说一句话。 裴旻微微一笑,那含而未发的剑意却轰然如滔滔江水覆盖向唐叶,在后者震惊中,竟似洪水找到通道,向他体内灌注冲刷…… 隐约中,只听得裴旻的声音—— 这两把锤,灌注着行俨的武道意志,刚勇而不屈,替他找个好传人…… …… 恢复清醒的时候,人已经鸿飞冥冥,茶还在,锤也在,茅屋和古树都在,唯独同时消失的,还有被茶雾削成木剑的那段树枝。 唐叶望着天际流云,许久,轻轻叹息一声,离去。 …… 这一趟,不该来啊…… 其实,也该来…… 唐叶一路上都在恍惚出神,不知不觉,已经返回。 见唐叶神色怪异,白丁以为事情没成,摇摇头:“没有剑圣,谁也不敢保王一仙……” 唐叶道:“成了。” 白丁一愣:“成了?” 唐叶点头,随即收敛心神:“诸位,我们要干一票大的,抢劫!” 黑子兴奋的拔出心爱的横刀且慢:“是绑架!” 聂珈珞显然更是个喜欢搞事情的,摩拳擦掌,眼里绿光闪烁。 随即,唐叶安排了作战方案。但方案刚说完,就遭到一致反对。 并非方案不好,事实上整个计划非常精密巧妙,大家反对完全因为关键环节的执行人不对劲。 在整个行动中,至关重要的当然是绑架叶流云之女,丹霞公主叶丹霞。 可执行此关键环节的,居然是唐叶本人。 对唐叶的修为,众人都看在眼里,区区五品炼体,闹着玩呢? 第404章 策划绑票 要知道,叶丹霞可是不次于蜀山大师兄的角色,八品巅峰了啊。 而且,叶丹霞这个混元境还不一般,这可是白帝叶流云掌上明珠,不但将天外飞仙修到了第六层,还身怀至宝,别的不说,她身上那件风云宝甲就是白帝城顶尖宝物,刀枪不入不说,还能御风飞行。更要命的是,宝甲上镶嵌妖丹,关键时刻可以凝聚风云之力,施展出超越一个大境界的攻击力。 也就是说,以叶丹霞的修为,能够发挥出大宗师级别的一击。 可唐叶有啥?虽然那把障刀不赖,可镶嵌的妖丹充其量能让他发挥匹敌七品的实力,还不过短暂瞬息。就凭这个能绑架叶丹霞?说笑话呢? 唐叶告诉众人,他还要把送给玄琉璃的千机伞拿上。 但白丁表示,依然没戏。 毕竟千机伞虽然至宝,防御惊人,攻击诡异,也要看在谁手里。 白丁认为,在唐叶手中,只能起到防御作用,说到底,攻击力要看施展者的功力。 唐叶微微一笑,“不,千机伞已经改良过,里面填充了本该具备的冰魄化元针。” 白丁想了想:“唐门神针,确实厉害,能破罡气防御,还能打断阵纹运转,但谁也不能保证它能攻破白帝城第一宝甲,赌不得。” 唐叶很想说,自己虽然不是灵宝少主,可身上好东西确实也不少,但很多都不能说,正思忖怎么说服这些人,白丁笑呵呵搓了搓手。 “要不,交给我?” 唐叶瞅瞅他:“得了吧,你是谁?白不赢,难道我还指望你输给对方半招,然后跑路?” 白丁翻个白眼:“输是输,绑票是绑票,我可干过很多类似的事儿,当年我看上的姑娘,都能绑来……” 唐叶哼了声:“滚球,这样吧,我带上罗拉,她有星云困神锁,把握就很大了。” 罗拉八品巅峰修为,身上那根锁链很玄奇,的确有了很大把握。 众人寻思一下,终于答应下来。 白丁道:“她身边的人我们会调走,但你千万要注意,风云宝甲能靠真元飞行,千万不要让它启动妖丹。” 罗拉知道这是立大功的机会,当即道:“我的,锁链,只要展开,封锁范围内,一切,她,飞不走。” 众人寻思一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于是便这样决定下来。 就在众人前往白帝城的时候。白帝城中。 一个女子正独坐蹙眉。 她打扮很特殊,身上的衣装好似一套战裙。红色长裙打底,却带有护肩、护胸、护腰、护臂、护腕等甲胄,但不得不说,这套造型别致的战裙非常漂亮非常华贵。 但她本身才真正漂亮,真正充满贵气。 那是令人惊叹的美貌,五官柔中带刚,尤其是眼角和眉梢,眼角上挑,眉峰扬起眉梢却带着向下的细勾形状,使她妩媚中蕴含英气。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个身穿白色天鹅羽宫装的美妇走入亭中。 看着蹙眉沉思的年轻女子,目光掠过一丝复杂。 “丹丹……” 少女抬头,“母亲……你还要劝我?” 宫装美妇叹息一声,走近她身畔坐下。 “丹丹,你要理解你父亲……” 少女冷冷道:“为了那早已不存在的古蜀国,他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宫装美妇摇头:“你不懂,大蜀是他的故国,光复祖宗基业是你爹一辈子的心愿。” 少女哼了声:“我怎么觉得,他更想逐鹿天下,白帝只是个名号,满足不了他,他,生着一颗帝王心!” 宫装美妇眉头一蹙:“孩子,不可胡言!” “我哪里胡言?我爹驱逐白帝城旧民,大肆招揽蜀国旧人,尤其是那些修为高强之辈。他还私铸兵甲,操练守卫,建立暗云客,联络蜀山、唐门、赵家、东琉、梁国,甚至勾连东胜神洲之外的巫族,难道您告诉我,他单纯为了光复故国?” 宫装美妇眉头紧皱:“丹丹,不要误解你父亲,要光复大蜀,难度极大,他不得不寻找盟友。” 少女面色清冷:“我赞同光复故国,也愿意为父亲的梦想付出,但他不能剥夺我的命运,我的感情。” 宫装美妇轻轻叹气:“傻孩子,你生在王族啊,王族子女,哪有自己的感情。相信母亲,一切情爱都是可以后来建立的,就像我和你爹。” “您幸福吗?” 少女直接打断她道。 宫装美妇愣了下,张张嘴才缓缓道:“如何不幸福。你爹容颜俊逸,武功高强,身份高贵……” “但您,爱的是这些吗?娘,我知道,您当年有个心爱之人,但可惜他出身微寒,只是个马夫……” “闭嘴!” 宫装美妇轻叱一声,眼神中却不可抑制的充斥痛苦之色。 少女却强硬的昂着头:“爹又不在,为什么不敢说?何况他本来也清楚。您爱的是您那个赶车的车夫,他叫席君买,对不对?这个名字是因您所得,那年冬天,他快死了,被主家裹在破席子里要丢去乱坟岗,而当时易容为男子游历的您买下了他。他说,君买我一命,我报君一生。从此,他成了您的车夫,您最忠心的护卫。” “住口,不要说了!”美妇目光剧烈波动。 少女偏不:“后来您被追杀,身受重伤,他赶车带您逃往,不想被仇家追上攻击,车驾即将坠入悬崖,那席君买将车系于腰间,与来敌血战,纵然身受重伤,也不曾半点放弃。后来,他杀尽敌手,却留下七十二道伤痕,每一道都在正面,因为,他此生唯一心之所属,他视之为性命的,您……” 她一字一句道:“就在他背后!” “够了!不要再说!” 宫装美妇声音带着痛苦,厉声打断。 少女却恍若未闻:“事后,您亲自为他疗伤,面对这位昏迷中依然紧握着残破长刀,浑浑噩噩中依然说着,小姐有我在的男人,您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宫装美妇再也控制不住,眼眶蕴满泪水,双手的指甲也深深抠入掌心。 “那又如何?门不当户不对,我生来,就不该拥有爱情!” 第405章 白后母女 少女断然道:“不,是您从来不敢追求幸福!您深爱着他,但家族成了您的枷锁,那年的风雨夜,外公为了永绝后患,派人要杀死他。他反杀对手,本来可以逃走,但他却杀到您的面前,只问了您一句话,跟我走吗?” 宫装美妇越发痛苦,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可您呢,您连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静静看着他重新被围困,被无数刀剑加身。甚至最后,您亲手把他丢下悬崖,而在次日,您便盛装出嫁,成了白后。” 至此,这对母女身份完全清晰,白色宫装美妇显然便是当代白后,而这位霞衣少女,则显然是丹霞公主叶丹霞。 她完全不理已经身体抽搐的母亲,继续道:“可我知道,您爱他,您不想害了他,可您没想到他如此执拗,竟然不肯逃走。于是您丢他下悬崖,也是您给他的最后一条活路。但为什么,为什么您不敢大胆去爱?” 宫装美妇神色无比怅然,却终于深深吸口气:“孩子,你真的不懂。身份差距,有时候是天堑鸿沟,总之,我有我的道理。而今天,你也要面对你的选择。” 叶丹霞缓缓道:“不,我不接受招婿。我不会像您,用自己一生去追忆,去痛苦。我的爱情,自己才说了算!” 宫装美妇一呆,一时间竟然没有说出话来。 叶丹霞却已经站起身:“告诉我爹,我会尽力帮他做事,哪怕是死,这是我身为女儿的天职,唯独感情,不在其中!尽忠和死亡都不能左右爱情!” 说罢,举步便离去。 宫装美妇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多么……像我……” 忽然间,她开口。 “丹丹,你父亲真正想要你嫁的,是巫妖王之子。” 叶丹霞霍然顿住身形,转过身面带震惊:“娘,你说什么?” 宫装美妇深吸口气:“你没听错,选婿是假,是你爹为了掩饰要与巫妖王联姻之事。所以,无论参选有多少人,最终胜出者都会是少巫主——萨伦丁。” 叶丹霞眼里充满不可置信:“那个变态?” “是。”美妇缓缓道:“就是那个与虫子共生的变态。” 叶丹霞惊怒:“他怎么想的?我说到底是他女儿,我一直觉得,他除了复国大业,至少应该是爱我的!” 美妇眼中充满痛苦:“你爹想要复国,真正最强的仰仗力量只有巫部联盟。而与巫妖王合作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出你这位白帝之女,蜀川第一美人,和那个变态结亲。” 叶丹霞浑身冰冷,呆滞的看着美妇:“……我爹,他真的……这般打算……” 宫装美妇缓缓点头:“你说的没错,你爹为了复国,什么都干得出来,也什么都舍得出去。” 她说着,语气变得无比痛苦。 “甚至……你知道,席君买如今已经是大唐帝国廓州刺史,左领军将军,虽然是小州,是武散官,但你爹可以为了收买他,送出为娘。” 叶丹霞不受控制的后退两步,面色惨白:“他……他竟能如此!” 宫装美妇此刻倒是神色平静:“这就是他,我本以为,就算没有情感,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为他付出这么多。可他毕竟是他,叶流云,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你说的对,他心里不只有蜀国,还有逐鹿野望,他,想争霸这个天下!” 叶丹霞呆呆道:“王权霸业,不疯魔不成活……” 宫装美妇深吸口气,“所以,我儿,走吧……” 叶丹霞顿时愣住。 宫装美妇凝视着她,目光充满爱怜,充满不舍。 “走吧,我的女儿,趁着选婿之际,白帝城封锁不严,你有机会。逃出去,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去寻你心之所爱,过你想要的生活。” 叶丹霞愕然的看着她:“娘,你……你放我走?” 美妇点点头:“我已经毁了自己的一生,毁了所爱,不能让你重蹈覆辙。我会在明日晚间借与大供奉比武掀起一场乱子,你趁乱逃脱。但你爹心思缜密,部署了无数的暗哨,一定要小心。” 叶丹霞愕然一阵,猛然上前,拉住美妇的手:“娘,你跟我一起走!我们去找席君买!” 美妇慈爱一笑,抚摸着她的头发:“傻孩子,娘不动手,你走不掉,去吧,你去找他,娘等你来解救。” 叶丹霞急切的还要说什么,美妇却缓缓摇头:“孩子,不要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我之间,只能走脱一个,也只能是你。” “因为风云宝甲吗?我给您换上!” 美妇道:“宝甲滴血认主,很难更换。另外,只有娘留下,你爹才不会真正起疑心。记住,等你找到他之后,不要擅自行动,等待时机。娘相信一点,大唐不会停下扩张脚步,大乱很快会到来,那时候才是你们来寻我的时刻。” 她说的有理有据,认真且不容拒绝。叶丹霞纵然心中痛苦,但也明白,只能这样。 她身为白帝白后之女,性格也异常果断:“那么,娘,您一定要好好的等我!相信女儿,一定回来!” 美妇含笑:“娘当然信我最爱的女儿。” 说罢,出神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给他的,告诉他,是我负了他,问问他,当年那个问题还算不算。若算……这天涯海角,我跟他!” “娘——” “去准备,明日子夜,唯一机会……” —— 潜入白帝城绝不是简单事,甚至要换平常,几乎不可能做到。 毕竟这座城完全封闭,唯一出入口审查又极度严格。 但这段时间是个例外。 因为白帝在选婿。 在无数天南海北年轻俊杰纷至沓来的时候,再严格的审查也不免出现漏洞。 而有着花不易一半本事,还有白丁这家伙同行的唐叶就更轻松了。 没错,正面出头的是白大公子。 白丁带着一票家丁,光明正大的前来竞争。 守门人很是皱眉,毕竟白丁那烂名声早就在外,作为白帝城忠诚的守卫,他们怎么会希望自家皓月嫁给这样一个到处沾花惹草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 第406章 白帝城 没办法阻拦,白丁满足一切基本参选条件。 出身名门,家财万贯,年龄符合,武道高强,虽然有个娃却当真未婚。拦是没办法拦的,守卫也只能尽力刁难一番,最终带着不满的眼神目送他们进去。 唐叶终于有机会亲自参观这座名传天下、号称立于云天之外的白帝城。 白帝城,位于长江北岸,雄踞于瞿塘峡西口白帝山上。把守三峡咽喉,是进入雄伟险峻的瞿塘峡之门户,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白帝城尽管四面环水坐落于孤高山上,却比想象中规模要大的多。 它自半山腰起,整体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与山融为一体,体现了蜀川地区依山就势,错落有致的特点。 而让唐叶蹙眉的是,整个白帝城虽然看起来随山就势,错落自然,本质上却是个超级防御堡垒。这点与前世记忆相差极大。 首先,它具备高大坚固的城墙。城墙同样从半山起,笔直而高耸,全部采用巨石筑就,高度达到惊人的五十丈。城墙甬道宽阔平坦,每隔二十丈就有一座箭楼。 出入口只有一个,坐落于从山底登上城池的唯一通道顶端。这条通道从山脚到城门足足有三千三百级台阶,在台阶两侧,设有对称的三十三对箭楼。这还不算,最后一段是铺设木板的悬空铁索桥,以巨大绞盘控制。这种状况下,想要攻入正门,难度简直堪比剑门关。 它最初建自西汉末年。当时军阀公孙述割据川蜀,选此筑城。传说中,城中有一古井常有白雾升腾,宛如白龙,蕴含丰沛的天地灵气,公孙述视为祥瑞,遂自称白帝,将此城命名为白帝城。 后来,蜀国建立。这里因为地势险要,不再适合作为大国都城,方才迁都。 但蜀王感念白帝城对大蜀功绩,遂封此地为蜀国圣城,派遣护国大法师左慈在此地建立白帝庙,供奉白帝神位,同时将公孙述称之为初代白帝。 左慈为修炼仙术,减少外界打扰,声称白帝城乃是蜀国龙脉之首,凡人不宜打扰,以此为由对白帝城实施了进一步封锁。 自此,白帝城开始因为崇高地位和特殊作用,慢慢变得与世隔绝。 后来,护国宗门蜀山剑宗护送蜀王来到白帝城,并于此地托孤,新一代国君为感蜀山功绩,在丞相建议下,将那位护送先王的强者叶传芳封为白帝城主,称第二代白帝。此后代代传承。 再往后,蜀国灭,叶传芳感念先王恩德,遂以代蜀王自居,试图复国。可惜终归竹篮打水一场空。 晚年雄心壮志消磨殆尽的叶传芳,将代王位传给叶流云之父,归隐白帝山,彻底封闭了白帝城。而因为感怀武侯和自己都未曾实现的梦想,于此设立武侯庙成为自己修行之所。从那时候起,白帝城真正彻底成为孤悬于世外之地,形似一个隐世宗门。 再后来就是叶流云献蜀,同样效仿其祖归隐白帝。 唐叶站在城楼高处,远眺烟波浩渺,俯瞰江水奔流,不免几多感慨。 “皇图霸业梦一场,白帝自此隐山中。” 白丁笑笑:“不过,这白帝城倒真是孤高绝世,风光峻秀啊。” 唐叶看着滔滔长江颔首:“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说的是景,何尝不是人事浮沉。” 白丁道:“或许在这一代,白帝城将彻底成为历史。” 唐叶沉思片刻,忽然扭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几许异样。 “……老白,有没有兴趣做做白帝?” “?” 行动时定在夜晚,现在才不过午后,时间充裕的很,正好可以参观下白帝城。 于是白公子便带着小厮唐叶溜达了出去。 由于白帝城依山而建,所以整体格局自下而上,一层叠一层,道路自然也呈现出环环递进的状态。但在正南最中央,还是有一道宽阔的阶梯通道直达最高处的白帝宫。不过,这条通道普通人是不允许走的。 唐叶两人也没打算惹人注意,便从下往上一圈一圈的逛上去。 起初的一层建筑有点反常,是排列整齐,门户不大,但非常密集的小型房舍,在唐叶看来,很像军户人家。这个很合理,他们最靠近城墙,作战的时候自然也最方便快捷。 随后的三层基本都是百姓人家,人流很密集,店铺随处可见,每层也都有集市,生活气息很浓郁。 到第四层,建筑就奢华得多了,多为合院,飞檐流苏,门第高耸,显然不再是普通人家。 等登上第五层,也就是白帝宫之下的最高层,这一层外围用围墙圈起,禁止参观。唐叶猜想,很可能就是叶流云用来锻造兵甲,储备军需的所在。 而因此,唐叶他们也没办法登上最高的第六层,看看所谓的白帝宫。 午后时分,两人在一座茶楼点了几样茶点休息。 “老弟,我看这白帝城不简单啊。先不说城墙,就连这每一层上都有很多箭楼碉堡,看着松散,实则防卫森严。” 唐叶点点头:“你注意到百姓没有?” “嗯,很少有老弱,绝大部分都是壮男健女。” “是啊,传言叶流云大力收拢蜀国旧人,表面上是为旧蜀百姓尽责,如今看来不是那么回事。你再看这些青壮,许多都太阳穴鼓起,孔武有力,一旦需要,拉出来只怕就是一支军队。” 白丁点头:“白帝城足足三十万人丁,就算只有一半能战,也实属恐怖了,叶流云是个人才,能养活这些人可不容易。” “嗯,所以他生意做得很大。我猜想,第五层大概就是兵甲武备锻造地,极有可能所谓的武道定制也在那里进行。” “啧啧,叶流云上台不过五年,做到这种规模,真让人惊叹。”白丁颇有点佩服。 唐叶却摇摇头:“未必只有五年。他从十年前入城,那时候王一仙就已经把他看做接班人。这王老仙一心求仙道,估计早就把凡俗事务交给他打理。” 白丁有点疑惑:“说起来王老仙是王世充的祖辈,怎么和蜀国旧人搅到一起去了?” 第407章 剑圣临白帝 唐叶沉思一下道:“王世充此人本为隋朝旧臣,是江都之变的关键角色,和宇文化及一样,都是最重要的参与者和获益者。事后他被皇泰主封为吏部尚书、郑国公,与宇文化及、卢楚同为辅政大臣,号称后隋三巨头。而王世充与卢楚关系最好,后来也是因为得到他的鼎立帮助才占据东都,建国称雄。这卢楚,其实就是蜀国豪族出身。隋灭之后,他曾经回归蜀国,成了叶流云他爹、代王叶浣英的首席幕僚。” “原来如此……哎呀?你知道的挺多啊?”白丁诧异的看着他。 唐叶淡淡一笑:“留心而已。” 白丁轻笑一声:“选择你做伙伴果然没错。” 唐叶摆摆手:“情况都看清楚了吧,路线和防御心中都要有数。” 白丁嗯了声,“白帝城的防卫力量应该很惊人,但这段时间却很稀薄,更容易得手。” 唐叶点头:“招婿期间,外来者大量涌入,叶流云当然要把某些东西藏起来,不过你千万不要大意,越这种时候必然会外松内紧。” “明白。不过再紧也紧不到丹霞公主的闺阁。哈哈。” 他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挠挠头。 “可惜并没看到王一仙盘踞的仙人洞。” “他不用你操心。” 唐叶抬头看看天色:“裴老此刻大概已经来见他了。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把握好时间。” 白丁咧嘴笑笑:“瞧好吧。” 话音刚落,他却眼睛一亮,“诶?那不是蜀山年轻代大师兄王离和崔家那个天才崔越么?” 唐叶一愣,扭头望去,还真是。 王离和崔越正并肩登上酒楼,寻了个把窗的位子坐下。 “你还认识他俩?”唐叶有点惊讶。 白丁嘿嘿一笑:“不瞒你说,我跟王离还有点交情。想不到这家伙也来了,丹霞公主魅力果然非同小可。” 唐叶笑笑:“蜀山和白帝是联盟,他来很正常……嗯?不对啊……我总觉得那孤月对他好像很在意……” “别嘀咕了,要不要我去跟他们聊聊?” 唐叶眼神动了动,略微思忖一下:“也行,碰到熟人喝醉酒,展露你丫的本性才更不容易惹人怀疑。” 白丁一拍手:“那还等啥,珈珞等下就该行动了,我得快点喝。” 唐叶点点头,站起身向着白丁微微躬身:“公子爷,那小的先回客栈了。” 白丁一摆手:“走你!那个谁?店小二,给白爷再上一坛酒!” 他这话声音挑的很高,吸引了不少人注意,而其中就包含王离。 看到白丁,他露出些许惊讶之色:“白兄?” 白丁好像一愣,下一刻扭头望去,顿时咧嘴大笑:“哎呀我去,这不是断舍离王兄么?” 眼看他熟络的抱着酒坛子就凑过去,唐叶暗自一笑,转身快步下楼。 事情终于开始进入执行阶段。 天色刚入黄昏,突然之间,一声长笑仿佛从天外而来。 “哈哈哈——王一仙老友,裴旻来访!”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声浪浩浩荡荡,几乎覆盖整个白帝城,所有人都听到了,也都同时大吃一惊。 “裴旻?难道是……” “言出而覆盖全城,这种修为,必然是剑圣驾临。” “剑圣?他怎么突然来了?” 众人纷纷震惊,仰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就看到一道人影悬浮于长空之上。那人相貌不过一个普通老人,但竟能脚踏木剑,悬空于白帝城百丈之上。 “我的天……真的是剑圣他老人家?” “剑圣来访——天大事件啊——” 白帝城轰动了,没办法,这就是人的名树的影。 这时候,有道雄浑的声音从城墙上响起,“剑圣大人,何故来访白帝?” 有距离近的,已经看到那是一个威猛的中年男子,立于城楼之上仰天询问。 “是盖黎将军。” 有人认了出来,这是白帝麾下最强战将,白帝城一人之下的最高统帅,大总管狮王盖黎。 裴旻淡然一笑:“盖总管,老夫并非为寻访白帝,而是来见老友王一仙。” 盖黎沉默片刻:“大供奉已经不问世事。” “呵呵,老夫亦如此,今日,乃私事。” 盖黎皱皱眉,刚要说话,身旁突然一个男子厉声道:“就算你是剑圣,也不能随意擅闯我白帝城,还请退出城外,拿拜帖来见——” 盖黎神色一惊,“闭嘴——” 裴旻的涵养显然出乎意料的好,对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冒犯也没动怒。 “老夫并未闯入白帝城防御网,这半空打个招呼,总还说的过去吧。” 那人还想要说话,却被盖黎一挥手拍下城墙,随后拱手。 “剑圣大人,属下愚蠢,冒犯了。” 裴旻微微一笑:“无妨,无妨,盖将军不必下重手。” “不够重。” 又一个声音悠然响起,下一刻那插嘴之人砰的化为一团血雾。 “是……老城主,大供奉——” 看到城中缓缓升起的那道干瘦身影,有人惊呼出声。 “大供奉……” 盖黎连忙拱手:“属下治下不严,劳动大供奉了。” 王一仙目光只看着裴旻,微微一摆手:“你去吧,这是我和裴公的私事。” 盖黎微微一颔首,并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退了下去。 “老友,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王一仙负手,一步步仿佛踏着阶梯般走上高空,看着裴旻的眼神异常深邃。 裴旻轻叹:“那人也算忠于职守,何苦下如此重手。” 王一仙面色平静:“老夫欲问仙,视凡俗皆蝼蚁。” “仙……” 裴旻看向远天:“某问人间圣,汝求天外仙。但那好歹……裴某问这个圣字有迹可循,然阁下所问之仙,虚无缥缈啊。” 王一仙沉默片刻:“不走走,怎么知道。” 裴旻点点头:“胸中皆有所念,奈何躯壳渐衰,不想等了。” 王一仙神色一动:“哦?不想等,我等你这句话可等了十年。” 裴旻怅然一叹:“岁月悠悠,波澜不惊,如此空等,何日问道。” 王一仙眼神微动:“不是他们……我还以为,他们来寻你了。” 第408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浪荡公子又在浪? 裴旻摇头,“可能因为,我还当不得那个真正的圣字。” 王一仙看着他:“所以,你想百尺竿头进一步。” 裴旻缓缓伸手:“战吧,裴某总要问一问这大道。” 王一仙却微微皱眉:“战……你已心无挂碍?” 裴旻颔首:“有,但等下去失了剑心。” 王一仙有些沉默,一时间并有回话。 裴旻看着他的神色道:“老友,我知你有挂碍,但此事裴某已经代你想好,稍后一谈便知,可相信老友否?” 王一仙先是一愣,下一刻慢慢笑了:“哈哈哈……痛快,痛快,不愧是裴旻。你我,长江一战可好?” 裴旻回首望着滚滚江流:“江流千古,正当见证。” “请?” “请。” 两人几乎同时举步踏空,向着长江而去。 城中沸腾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内情,大多数都以为是一场切磋而已。 但那也是剑圣与王一仙! 这可算得上当世剑道不二盛事啊。 于是乎,不知道多少人果断放弃来客身份,离开城池追往两人离去的方向,尽管知道很可能追不上,也找不到两人对决之地,可总要试试啊。 至于其他无法出去的也都涌向临江的城墙,想要登高一望,在这种情况下,守卫也没法阻拦了,不能犯众怒啊。因此,局面一度相当失控。 但很快他们发现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到,于是,人群变得很乱,连白帝城的人都坐不住。 某个角落,唐叶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暗暗叹息一声,随即打起精神,王一仙调走,白帝城也人心杂乱,可以开始下一手准备。 当天夜里,人们还沉浸在王一仙和裴旻之战的激烈讨论和焦急等待中,可没想到刚入戌时,居然又闹出一则乱子。 什么事儿呢? 据说是那位白浪荡和好友饮酒,喝多了,狂言丹霞小妞必然是他的,说自己万花丛中过,朵朵信手摘,就算叶丹霞也能稳稳拿捏。 白浪荡的名号谁不知道,这厮基本上就一个花花公子,到处沾花惹草,风流韵事从来没断过,连一身毒虫的巫族圣女萨力娃都敢上弓的选手。出这种狂言虽然引发白帝城许多人不爽,却也都以为他醉后发癫,没怎么当个事儿。 可万万没想到,刚过戌时,就传出炸裂消息,这家伙居然乘着酒劲,施展奇门玄功试图潜入丹霞公主的浴房偷窥。结果被抓个正着。差点被看个精光的丹霞公主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场就把这厮给绑了,要好好拾掇一顿。 所有人下巴掉一地,这可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大家很快想起这风流胚子的奇葩事,倒也不觉得太意外。 果然是白浪荡啊,够色,够胆,够不要脸。 无数人听到消息后都在感慨。 而白帝城的人恼火这厮烂脾性的同时,也都拍手称快,希望公主狠狠照顾照顾这王八蛋。 当然,浪荡山白家的随从可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派人去找门路平事儿,还派出两个随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从前往丹霞殿求情。 此刻,已经将近子夜,丹霞殿外,被护卫拦在外面的那个随从首脑急的团团转,就在这时候,一个裹着连帽斗篷戴着面纱的女子快速赶到殿前。拱手高声道:“浪荡山,白家总管,白乙请见,公主。” 护卫顿时一愣,眉头也皱起来。 白家大总管来了?这就不好不通禀啊。 这时候,丹霞公主的侍卫统领也终于露面。 “白乙……?” 女子只是一个字:“是。” 侍卫统领眉头也一样皱起。 无他,来人身份很高。 白乙是谁? 当代家主白愁有一子一女,宝贝儿子当然就是白丁,那个女儿就是白乙。传说她和白丁完全不一样,干练果决,修为极高,白家绝大部分事务都是她在打理。 可以说,她才是白家真正的主事人。她亲自出面,总得给点面子,至少要通报公主来决定。 侍卫统领也只能颔首施礼,“白大小姐,令弟实在是过分……” 白乙直接道:“我亲自动手,给公主,出气。然后,交给我,绑走。” 她说话果然如传言一般,简单凝练。 侍卫统领多少也觉得舒服了些。至少白家是讲理的,唯独白丁那孙子操蛋而已。 遂请她稍等片刻,转身进去通报。 而这会儿,白丁正好像个茧子似的被吊在浴房的房梁上,瞅着一脸怒容,手中拎着鞭子的叶丹霞,却还在咧嘴贱笑。 “那个公主啊……你瞧,我不是也没得手么,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呗,我保证,下次不再犯。” 叶丹霞满脸怒容,眼神窜火苗。 “白丁……早就听说你这王八蛋放浪形骸,没想到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本公主身上,找死——” 白丁看她捏紧鞭子,连忙叫道:“别,别动手,我说到底也是白家继承人,给点面子。” “你还知道自己身份?到处沾花惹草,行如淫贼!面子?你连脸都不要,还讲面子?若非看在白愁前辈的份上,本公主必然割了你那作案工具!” 白丁一咧嘴,紧紧夹紧裤裆。 “可别啊,您打一顿就打一顿,出出气得了呗。还有啊,千万别把我交给大姐。” 叶丹霞冷笑,“你还知道怕?我看过宾客名录,白乙大小姐从不出门,这次为了你破例出山来到白帝城,想来指望给你说门好亲事,指望你改邪归正,但看来是白费心机。” 就在这时候,侍卫统领进来了。 “公主,白乙大小姐求见。” 叶丹霞哼了声:“果然来了。我早就想会会这位蚁后。” “公主,她讲理,说要亲手毒打这厮,但请您高抬贵手,事后让他把人绑回去。” “像句人话,叫她进来吧。” 很快,斗篷女便和那小厮一同进来了,只不过那小厮这时候手里捧着一条铁链子,显然是用来锁拿白丁的。 白丁仿佛吓坏了,“大,大姐,误会,误会啊——” 叶丹霞轻哼一声,传说白丁放浪形骸,但生平最怕大姐,所以才在招惹了巫女之后吓得不敢回家,看样子传言不虚。 第409章 什么情况? 叶丹霞眼角微挑:“白家蚁后,白大小姐?” 斗篷女点了下头:“是。” 叶丹霞鞭子一指白丁:“大小姐教育的好啊。” 斗篷女略微欠身:“抱歉。” “一句抱歉就完了?”叶丹霞眼神变得冷厉。 斗篷女依然平静:“您说。” 叶丹霞看着她微微一挑下颌,目光透出强烈战意:“久闻白蚁后大名,本公主想会会你很久了,可敢与我后山一战?” 叶丹霞这话出口,不只斗篷女一愣,连那小厮和白丁也同时眼神一怔。 就在这时候,一个老妪从侧房转出来。 “公主,不必如此……” 叶丹霞一摆手:“供奉,我不是因为白丁,而是白乙大小姐修为高深,是极难得的对手。” 老妪蹙眉:“这……可眼下招赘在即,后山地势又有些险要,这种关头最好不要出意外……” 叶丹霞似乎有点不悦,“供奉,您是信不过我?还是觉得白大小姐会敢伤了我?” 老妪摇摇头,她显然也明白,白丁还在手里,白乙绝对不敢。而丹霞公主也确实很难找到这样的好对手。 犹豫一番终于道:“那小姐小心些。” “供奉放心,我会带着俘虏过去。” 老妪想了想,似乎也觉得不会有意外,尽管不很乐意,但很明白自家小姐的脾气,终于叹口气,没再说话。 那“小厮”愣了。 怎么个情况?和计划不一样啊,本来该在这里动手,但丹霞公主居然给选了个更好的地点?运气要不要这么好的? 要知道,今天看过,后山因为背阴,几乎还是原生态荒山野岭,林木高深,人烟稀少,动起手来更容易百倍。 和白丁对视一眼,都发现对方眼里有点错愕。 不过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当即决定下来,有更妥当的地方何乐不为啊。 叶丹霞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眼睛只盯着斗篷女。 “斗一场,赢了,放白丁走。输了,白家必须另给交代。” 白乙没说话,这时候那小厮居然带着哭腔插嘴道:“大小姐,公子爷可是独苗,不能出事啊,要啥咱都得给,就算要一万石粮也行啊。” 斗篷女神色动了动,终于点头:“输了,白家送粮一万石。” “一言为定!” 而听到这里,那老妪也眼神一亮,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候,更令白丁他们意外的事情出现了。 侍卫统领匆忙跑进来:“小姐,不好了,娘娘又和三供奉呛火了,要去山下玉兰湖打一场。” 老妪顿时老脸拧巴起来,好像很糟心。 叶丹霞也眉头一皱,却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娘和三供奉从来没消停过,打就打吧。” 统领急切道:“这回不一样,夫人说定要和三供奉分个输赢出来,否则决不罢休。” 叶丹霞似有些恼火:“那我能怎样?从来都劝不住,不管了,我要处理这件事,你去,替我看着点。” 老妪咳嗽一声:“王统领不能离开小姐。” 叶丹霞有点烦躁的哼了声,转身看向老妪:“二供奉,烦劳您去看看,别打出真火来,上次就够闹心的。关键时刻,也就您出手能分开他们。” 老妪好像很不想动,但好似也当真不放心,终于嘱咐叶丹霞自己小心些,随后眼神森然的看着侍卫统领:“小姐安危最重要,务必寸步不离。” 交代完毕才便匆匆去了。 小厮和白丁更懵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这样的话—— 卧槽?几个情况?换了个好地方还不够,都没用我们动手就把主要战力支出去了? 什么黄道吉日,这么顺当的么? 别问我,我也不晓得啊—— 但事已至此,去后山总比这里稳当的多,两人交换一下眼神,意思是先去了再说,随机应变。 可接下来更没想到,这位丹霞公主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找到一个异常僻静的地方才停下。 这回总该动手了吧,但意外仍在发生,那丹霞公主忽然眉头一皱,“嗯?竟然忘了带兵器,王统领你去帮我取来,要白虹剑。” 那统领犹豫一下:“小姐,你已经有火云剑,可以……” “少废话!对付堂堂蚁后,一柄火云不够,我要双剑合璧。” 统领眉头紧锁:“但……供奉和城主都交代过,务必寸步不离——” “放肆——!” 叶丹霞眉峰顿时挑起,眼神充满不悦。 “王统领,你似乎忘了谁才是你主子!” 统领慌忙抱拳:“属下不敢,只是担心小姐安危。” “哼!这里是什么地方?白帝城。本公主自家地盘,还能出什么事!速去!” 统领再也不敢耽搁,看了几人一眼,匆匆扭头往回走。 这时候,那小厮和白丁再次愕然对视。 当然,小厮肯定是唐叶了,他此刻特别懵,就感觉这位丹霞公主在配合自己,以便绑票计划顺顺当当。 白丁咧嘴,满脸迷惑,眼里更透着——不会有诈吧,的眼神。 说实话,唐叶心里也有点突突,但也没办法了,因为叶丹霞已经转过身凝视白乙。然后说了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多谢白大小姐啊。” 白乙当然不是白乙,她是罗拉,虽然两者相貌体型肤色啥的都相差很大,但白乙没出过门啊,简单易容一下再包裹严实还可以凑合用的。 而此刻的罗拉完全处于不知如何是好状态,跟计划彻底不一样了。 所以,面对叶丹霞这奇怪的话,完全不知道如何接口。 还好白丁及时说话。 “等下,我怎么有点懵,谢我大姐?” 叶丹霞看他一眼:“不得不说,你来的正好。偷窥?哼,正好给我支开他们来后山的借口。” 唐叶听完,忽然心头一动,仿佛意识到点什么,这时候也顾不上掩饰身份了,直接插嘴道:“你的意思是……你在计划点什么?” “对。”叶丹霞见他插嘴有点意外,却并没有否认,直接道:“我要离开白帝城,正在想办法支开他们,你们来的正好,不过,抱歉,我跑路之后,黑锅恐怕要你们背,不过将来能解释的清,就算抵偿这混蛋偷窥的事儿吧。” 第410章 “受害者”变“内应”? 这下唐叶和白丁同时明白过来。 卧槽,合着丹霞本来就要跑路? 可是,为啥?不是马上要选婿了么? 白丁立马问出心中疑惑。 叶丹霞冷笑一声:“选婿?我爹一厢情愿!我绝不接受这种安排。好了,你们不用废话,帮我个忙,等下若遇到阻挡,替我拦下。等我出去之后,会释放消息说你们是因为白丁被我控制受到威胁,帮你们洗清干系。” 唐叶这时候大致已经清楚了。呵呵,好么,明显选婿只是叶流云的想法,叶丹霞这叛逆女根本不想,所以大概率是被叶流云软禁,便计划要跑路,而自己这拨人赶得巧而已,至于他老娘,大概也是在帮她支开那些供奉吧。 这不巧了么? 唐叶顿时乐了,帮,这个忙一定要帮,还不用担责任,简直好的不能再好,本来还计划等事成之后赶紧请真正的白大小姐出山拜访白帝,来证明先前那位白乙是假冒的呢。 如今省事了,当事人自己要当内应,那还不赶紧配合。当然,绑票依然要绑票,毕竟唐叶的目的在掣肘叶流云,但眼下最好就是与她合作,这样更容易出城,其他等出去之后再说吧。 白丁的反应速度同样一流,赶忙点头:“成交,成交,不过说好啊,等你跑掉,一定要帮我们洗干净嫌疑。” 叶丹霞哼了声,很鄙夷的看他一眼:“虽然你这人十分不堪,但总算帮了忙,事成之后两清,若下次被我见到,一定割掉你那子孙根!” 白丁小鸡啄米:“放心,放心,不过我们总得要点保证吧,否则就成了跟白帝作对,浪荡山只怕鸡犬不宁。” 叶丹霞皱眉:“我叶丹霞,说的话就是保证。” 白丁摇头:“不是不相信你啊,但人在江湖飘,得谨防挨阴刀啊。” “你想怎么办?” 叶丹霞有些不耐烦道。 白丁还没想好,唐叶已经咳嗽一声:“小人相信叶小姐,毕竟若她不兑现承诺,我们会来白帝城描述今日所发生之事,结合王统领、二供奉和白后的所做作为,白帝应该能想清楚……到时候……”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叶丹霞:“倒霉的只怕是白后……” “你敢!” 叶丹霞厉叱一声,却越发惊异,这个小厮再次让她刮目相看,看待问题居然如此尖锐独到。 唐叶忙道:“当然,若我们合作愉快,当然不会发生这种事。” 叶丹霞冷哼一声,看着唐叶的眼神却变得有些警惕。 白丁这下也回味过来:“妥,那没问题了,赶紧放开我吧。” 唐叶暗中松口气,好么,事情便简单了。不过,他并未打算告知珈珞,她那边按计划行事就行。 珈珞的任务是制造混乱,等不了多久,她就会跟人冲突起来,然后打得不可开交,将众人和守卫的目光吸引过去。 而冲突的对象,就是崔越。其实本来还不好挑选对手,但崔越现身,那就相当合适。毕竟崔越是对头,打死打伤都挺好,何况崔越身边有王离,还有蜀山派几名随从弟子,实力雄厚,打起来乱子更大。 当然,借口是比武。毕竟同样都是用剑的,理由充分嘛。至于为啥后半夜,理由是珈珞姑娘被人给激将了呗,只要不闹出人命,白帝城处理方式肯定是息事宁人。随后,珈珞不爽,连夜下山了。虽然理由和时间多少有些牵强,但只要行动迅速,很难及时发现不妥。 而这会儿,估计珈珞已经开始行动了,算算时间,上代城主如今的大供奉王一仙这会儿估计正在和剑圣论剑,自己这边得提速。 一念及此,他当即以随从身份道:“只要肯放了我家公子,你怎么说怎么干就怎么干,赶快动身?” 丹霞有点意外,又是这小厮在说话,不过他的口吻和急切态度还算符合身份,便也没多想。 “白大小姐意见?” 罗拉见唐叶都表态了,当然没意见,点头道:“行动!” 这相当于有内应了,还是丹霞本人,果然轻易躲过无数关卡,很轻松就抵达城墙附近。 然而,最关键的也就在这里。城墙手笔很大,有妖丹驱动的阵法,防御和感应阵法都有。虽然在这种时候不至于启动防御阵,但感应阵法如渔网般笼罩全城,想完全不惊动守卫几乎不可能。 但感应阵法没什么阻拦效果,而且在丹霞的配合下,他们可以破坏其中一个节点,快速突围翻越过去,普通士兵根本无法阻挡。但阵纹断裂,必然会很快惊动守备,虽然以他们几人的速度,那时候可能已经逃出去很远,但丹霞知道有一个人能很快追上他们。 守备副总管——神行戴洛。 盯着不远处高耸的城墙,叶丹霞目光凝聚。 “盖黎坐镇白帝城,没有父亲命令绝不可能离开,但这戴洛却是负责外围的,修为已入九境,尤其轻功绝顶,一旦我破坏阵纹,你们要以最快速度突围。另外……” 她瞟了眼白丁:“你有把握拖住戴洛?” 白丁眼神透着兴奋:“放心,我是打不赢,但拖后腿是强项。” 叶丹霞眉头微蹙,似乎因为白丁的不着调,多少觉得不稳妥,但计议已定,也没什么选择了,当下一挥手:“行动!” 随后,她身体猛地一震,一团光芒从胸口透射而出,仿佛有颗夜明珠从胸口沿着喉咙在上升。 就在这一刻,唐叶心脏猛地一跳,眼底顿时掠过一道奇光。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免大惊,难道他体内也如同红拂一般蕴藏妖灵? 下一刻,一颗珠子从她口中吐出,悬浮于半空,有四团白光环绕,其形如象,有两道流光盘旋,状似龙虎。 这就是她所说的,可以瞬间让附近阵列妖丹失效的四象龙虎珠? 可为什么,自己竟然感觉到龙鳞强烈波动,难道说,这珠子乃天妖内丹?可又觉得有点不像…… 没时间多想,叶丹霞已经展开行动,随着珠子旋转,龙虎流光冲出,直扑城墙。下一刻城墙上空三丈范围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仿佛有层水波褪去。 “快!” 叶丹霞语音未落,背后披风竟突然展开如两道翅膀,人似飞鸟般掠向城墙。 第411章 跑路,阻敌 “是风云战甲!她可以短距离御空飞行,我们快跟上!” 白丁一声号召,三人展开身形,闪电般掠出。 但他们的飞驰方式都不一样。唐叶贴地疾行,到城墙脚下,竟然沿着笔直的城墙向上跑去,如履平地。 罗拉则是利用星云锁链,那锁链宛如灵蛇,能够钉入或者卷上任何物体,而罗拉则借着它的拉力,突进般飞驰。 白丁最为奇葩,他用的是那块包袱皮。 那东西仿佛一个大气囊,向后喷射空气,载着白丁以极快速度飞驰,跟喷气式飞机一般,速度竟然直追有着风云战甲的叶丹霞。 而就在下一刻,最先飞到城墙上方的叶丹霞已经被人发现,战斗瞬间打响。 但她只凭借一人,便冲散了所有守卫,毕竟城墙太长,不可能每一段都有高手坐镇,何况这段城墙是她特意挑选的,防守必然薄弱。 其他人也跟着迅速冲过去,只听见身后传来惊呼,有人在大喊点旗火。 四人完全没有回头看,在叶丹霞带领下,风驰电掣直奔山下,目的是进入江边密林。只要进入密林,夜色之下,伸手不见五指,想甩掉追踪者就容易得多。 唐叶的速度也足够快了,几乎能比的上七品巅峰全力奔驰,奈何其他三人都太强,若非白丁为了断后,他必然要落在最后一个。 没过半盏茶,断后的白丁便被追上。 来人踏草木而行,追风逐电,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便追上来。 神行戴洛之名果然不虚。 白丁轻笑一声,转身,拦在来人面前。 那人似乎根本不想停顿,挥袖扫出一道罡风,“滚开!” 然而,那罡风却被白丁抖动包袱皮给轻松收去。 那人一惊,这才顿住脚步,卓立于松树枝头凝视。 “你……是谁?” 白丁微微一笑:“这么快的速度,想来是神行戴洛吧。本公子,白丁。” “白跑跑?”戴洛一皱眉:“为何阻拦本总管?” 白丁面露无奈,叹口气:“没办法啊,我被威胁了,不帮忙不行。” 戴洛面色冷峻:“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白丁点点头:“知道,帮白帝城丹霞公主跑路。别问,我也不知道她为啥要跑,但我被抓了把柄,不帮忙会很麻烦。” “你帮她,得罪白帝,才是真正的麻烦!”戴洛冷声道? 白丁苦笑:“能怎么办,事后再说吧。” 戴洛冷冷道:“那么,你今日非要阻拦我不可了。” 白丁嘘口气:“戴总管,得罪。” “本总管就来看看,你这打不赢的白跑跑拿什么阻拦本座!” 白丁咧嘴:“打不赢归打不赢,粘人一流。” 下一刻,面对疾冲过来的戴洛,白丁目光灼灼,包袱皮抖手一卷,束成棍状,仿佛怪蟒出洞,抽向对方。 大战直接展开。 不得不说,戴洛身为仅次于盖黎的强者,真的很可怕,尤其速度,简直化作一道残影,在夜色之中几乎难以捕捉。 可白丁依然很奇葩,那包袱皮幻化各种形态,可攻可防,密不透风。不论对方如何提速,进攻如何猛烈,他都能勉强维持。就算被逼退,也能狗皮膏药般迅速粘上来,任凭对方施展浑身解数也无法摆脱纠缠。 戴洛本来就心焦,可越打还越心惊。 白丁号称白不赢,跟谁打都是仅次半招,本来都以为是个笑话,连戴洛也觉得,世上不可能存在这种人这种奇葩事,八成都是年轻一代笑谈吹捧出来的。 然而当真对上才发现,白丁绝不弱,不但不能说弱,还强的离谱。 除了那古怪的包袱皮让人难受的要死之外,他本身似乎在运行一种玄功,真元扩散之下,仿佛能形成一道道阵纹,在他真元笼罩的范围内,就算你比他强,也束手束脚难以施展。 一句话,堂堂白帝城副总管,无法脱身。 而这样一来,等不到后续人马赶到,丹霞公主便已逃之夭夭。 后续强者当然也很难赶到了,毕竟目前惊动的不过部分轮职守卫强者,有豹纹、青竹和克修斯阻拦他们绰绰有余。 有白丁拦下戴洛,叶丹霞催动风云战甲在林中穿梭疾驰,宛如贴地飞行,她其实根本懒得管后面两人跟上跟不上。但有件事很糟心,她的腰被那古怪的锁链给缠上了,任凭如何都无法摆脱。结果也只能拖着对方疾驰,而这样一来,和唐叶两人便无法拉开距离。 恼火的叶丹霞只能开足马力,尽可能跑远一些。 与此同时,长江某处,滚滚江流炸裂,惊起百丈浪花,大江居然断流了。 漫天江水一半化作万剑如林,一半化作一柄煌煌巨剑横空。 下一刻,万剑成龙,与巨剑相撞,天地失色。 当漫天江水落下,长江恢复奔流。两道人影也几乎同时坠落江边。 王一仙靠着江边大石头才站稳,面色惨白,眼窝深陷,本来就枯瘦的他此刻更像被抽干精血的干尸。 裴旻缓缓盘膝坐下,头发凌乱,嘴角溢血,衣衫破碎不堪。 王一仙剧烈咳嗽两声,才有气无力道:“你我之战,本该绝人间华彩,却打得如此狼狈。” 裴旻叹口气:“所以,我们都还是血肉之躯,也未能超脱凡人之极限,越过超凡方入真圣,看来你我还都做不到啊。” 王一仙呼吸仿佛破风箱:“……你我果然还当不得圣。我王某终归未曾看到仙之一瞥,而裴旻,你这个圣字,明显也没有入实境。” 裴旻点点头:“你那天外飞仙,同样没有大圆满,不过今日之后,想必已经窥见门径。” 王一仙道:“而你,却有点奇怪,在你的剑道之中,我仿佛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裴旻深吸口气:“是,一种叫做物理之道,可惜我还没有悟透,而今天一战,我也终有所感。” 王一仙颔首:“到这里吧,我们既然还是凡人,尚未斩断挂碍实属正常,幸而今日激战终于看到路有延展,再走走吧,不必非要当下决生死。” 裴旻笑笑:“是啊,迷雾初开,一闪即逝,就在那一瞬,你我想到一起去了,活着,才有希望。” 第412章 公主,您被绑架了 王一仙显然受伤极重,但眼窝之中竟然在泛光。 “你我以死战开局,没想到,生死之间,感悟天地,玄妙啊。” 他目光灼灼:“我需要闭关捕捉那瞬息灵光,玄策便如你所说交给那人吧。” 裴旻颔首:“天地给了你我机会,不要再纠缠俗世了,后辈自有后辈福,放手吧。” 王一仙沉默片刻:“你知道,那日和几个小辈一战,我并未尽全力。” 裴旻笑道:“当然知道,你发现情况不对,在担忧,在犹豫。” 王一仙深吸口气:“我真正担心的,是那条恶龙。” 裴旻当然知道他说的恶龙是谁。 “李世文治武功皆盖世,即便纵观千古,也仅有始皇帝能媲美之,这个时代,属于他。” 王一仙沉默片刻:“其实,今日我若未曾见那微光,便想着战死。” 裴旻似乎并不认同:“王老怪,李世的眼里有千秋风云,和你王家的恩怨,他不会纠缠不放,对待玄策就是个例子。至于你曾行刺那点事,只要你肯放手,他更不会放在心里。老友得劝劝你,不必纠结,心阔方能天地宽,否则那一点微光你未必能捕捉得到。” 王一仙却有些出神,“我知道你说的对,但某些事和你看法不同,执着者才能成事,或许……盯着那条恶龙,就是另外的契机……” “执着,非执念啊——” 王一仙摇头:“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和那条恶龙一战,你不懂,当年他还是个晚辈,但正面面对他,竟隐约仿佛面对天道,那种感觉……你真的不明白……总之我需要这样的大敌。” 裴旻神色有些动容,却终于叹口气:“那意味着敌对……算了……道未至尽头,当真不知孰对孰错,好吧,你走你的路,我修我的心,各自求证吧。” 王一仙嗯了声:“所以,麻烦你不要转告李世,就让他还以为我想刺杀他吧,这样,他才会盯着我,而我,才能感受到那天倾般的压力。” 裴旻道:“你的压力可不小啊,还有个聂无殇。” 王一仙颔首,似乎在回忆。 “当年一战,其实是我输了,他更像是在和我演练。我相信,他和你不一样,你现在虽然被称之为剑圣,但仅仅因为你剑道至强,可距离圣字还差那一线悟道。而我确定那时候,聂无殇真的入圣了。” 裴旻神色微动:“所以……你认为他失踪,是不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他。” 王一仙沉思着:“很可能……圣域,我也很想去看看。” 他说着看向裴旻:“你有机会了,今日你触碰到那一线,入圣指日可待,但我,他们未必会招揽,毕竟圣域更需要李世。” 裴旻思忖良久:“谁知道呢,当初杨坚也是个例外……且行且看吧。” 王一仙看看他:“裴旻,其实你心里也非真清净。这次,为什么?” 裴旻道:“就知瞒不过你啊,等你回去就知道了,这次,我还是给那人帮忙。” 王一仙蹙眉:“恕我直言,天下大业,与你无关,静心修行才是你该做的。” 裴旻摇头:“人生来都有执念,家国天下,情怀大义,或许也正是老夫的羁绊,但岂非正如你,这羁绊,或许也是我的动力。” 王一仙眼神动了动,终归没再劝说。 “老怪啊,闭关离开白帝城吧。” 裴旻站起身道。 王一仙目光微微收缩:“该来的,终归要来。” 裴旻没多说什么,只是拱手:“老友,保重。” 王一仙点点头:“下次一战,非开天道之门,则死。保重。” …… 终于,在离开白帝城三百里且几次变换方位之后,叶丹霞仿佛确定不可能有人找得到自己了,才停下脚步。 这时候,她的真元也已经耗尽,身上的风云战甲则已黯淡无光,尽管她早有准备,中途更换了催动战甲的妖丹,却依然没能持续更长时间。 剧烈喘息一阵,她目光不悦的看向罗拉:“还不收了你那链子。” 罗拉点点头,手腕一抖,下一刻丹霞惊呼:“你要做什么?!” 她以为对方要收锁链,根本没有防备,没想到,那锁链却仿佛毒蛇一般,将她从头到脚缠成粽子。 面对叶丹霞的震惊,累得快断气儿才追上来的唐叶才深吸口气,直起腰来到近前,挤出一个笑脸。 “干什么……当然是绑票啊。” “绑票?”叶丹霞又惊又怒道:“我说过会帮你们洗清嫌疑!” 唐叶摇头,“呵呵,不,我想你误会了,我们本来就要绑架你的。” 叶丹霞一惊:“你说什么?” 唐叶眯眼,嘴角带着坏坏的弧度:“字面意思,我们要绑走你,至于原因,我们一路上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你该死!” 叶丹霞惊怒无比,她无论如何没想到事情大反转,本来被自己利用的人,反而是心怀叵测者,自己合着在与豺狼合作? 这一刻的她无比恼火,但也在瞬间联想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可惜晚了。 “你们……白家当真敢——!” 唐叶笑笑:“跟白家无关,我们都不是白家人,她也不是白乙,我也不是什么随从。呵呵,你不用记在白家头上。” “不是?” 叶丹霞居然以极快速度冷静下来。 “白丁那人是我亲自抓住,不会错。” “呃,也只有他是真的,但他还是个棋子,因为他儿子白萝卜落在我手中,就这么简单。” 叶丹霞咬牙:“你现在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说,你到底是谁?” “路上,慢慢说……等等,你要干什么?” 唐叶忽然发现不对,一拳雷霆捣出,狠狠怼在对方咽喉,那一点光芒还没升起,就直接被闷了回去。 叶丹霞更差点被这一拳头给怼背过气去。 “这究竟什么东西?” 唐叶非常疑惑,她显然又要吐出那光珠。若非自己对那东西有感应,还差点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叶丹霞半晌才倒过气,剧烈咳嗽一番,眉峰竖起,眼神冷厉:“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否则,我绝不罢休。” 第413章 命数之变 唐叶皱起眉头,这女人执着的可以,说啥都要弄清楚原委。 看来不告诉她还真不行,谁知道她还有什么古怪。 能说吗?唐叶觉得麻烦很大,她虽然反对招婿,但可没否定父女关系,让她束手就擒,用来掣肘叶流云,大概率行不通。 见唐叶神态,叶丹霞冷笑:“我有办法可以生死一搏,你没有选择。” 唐叶一挥手:“先勒住她脖子,别再把那玩意儿吐出来。” 罗拉也反应过来,锁链哗啦啦游走,箍住了叶丹霞的脖颈和胸口,而那锁链的蛇头还对准了那光珠所在的位置,勒得叶丹霞脸色通红,只能勉强呼吸。 “我相信你还有办法,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丹霞公主,我们还是另外找个场所吧,我愿意和你好好谈谈。” 叶丹霞死死盯着他一阵,终于点点头。 “我警告你,最好说清楚,否则,我叶丹霞宁为玉碎。” 唐叶感觉得到,她说得出办得到。暗中感叹,这女人还真决绝。 “放心,我会让你知道原委。” 说罢,让罗拉扛起她便动身离开。 而就在他们方才驻足的地方,一阵轻风卷动,不多时,风竟化作一个年轻道人。 这道人衣袂轻轻飘舞,轻盈飘逸,仿佛随时还能化风而去。 他一双眼睛凝视着三人远去的地方,眼神有些奇异。 “……二十四岁,命数有变,难道应验在他身上……” 说着,他的瞳孔忽然消失了,变成一圈圈涟漪,让人看一眼就感到眩晕。 但下一刻,道人却仿佛先眩晕了,脚下竟然没站稳,踉跄一下,险些没摔倒。 眼中光晕瞬间敛去,道人站稳身形,面色异常苍白,眼神惊奇中透着震撼。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竟然分割虚空,斩断因果?” 他惊异万分,略微沉思片刻,果然化风消失。 叶丹霞被罗拉扛跑了,白丁也跑了。 只剩下对手戴洛独自在风中凌乱。 他终于领教到,什么叫天下没取错的绰号,白跑跑,竟也能从自己手中跑掉。 是的,作为白帝城第一轻功高手,他依然没能阻止那厮跑路。 在追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到底还是失去踪迹。 愤怒加不可思议的戴洛恼火万状的离开后,没想到,就在他刚刚立足的地方不足三尺之地,几块破树皮竟然缓缓蠕动起来。 而后化作一个人形站起,树皮落下,里面一块破白布包裹人形,等那人一把扯下,白丁现身。那白布,不出意外正是万能包袱皮。 “呵呵,厉害啊,这家伙快的我都差点找不到时间伪装。” 白丁啧啧赞叹两句,才钻入树林远遁。 —— 唐叶买了一艘船,普通的打鱼船。 他现在富得流油,抖手就是两片金叶子,那船家看到之后,二话没说便成交,顺带还把船上刚打的几条鱼送给了他,这会儿正在船头红泥火炉炙烤下的瓦盆中炖煮。 唐叶美美吃了一口,大赞。 “鲜,不愧是三鲜之首,这长江刀鱼肉质细嫩,入口即化,绝了。公主也尝尝。” 被缠绕得如同粽子一般的叶丹霞冷哼一声:“你喂我?” 罗拉看她一眼,那锁链蛇头居然游过来,她将一块鱼肉放在蛇头上,锁链又游了回去,送到叶丹霞嘴边。 叶丹霞直皱眉。 唐叶也惊讶:“哎呀我去,你这链子宝贝啊,什么都能干。” “大蛇,内丹,镶嵌,有灵性。” 叶丹霞居然一张口吃下那块鱼肉,然后才说道:“所以,我疏忽了,白乙从来没用过锁链,当时还以为你要用来绑白丁的。你,和你,到底是谁?” 唐叶放下筷子,“好吧,尽快说个清楚,你这女人不好控制,别搞出乱子来。其实你不用管她,她只是我手下,我才是正主。大唐,楚王世子,李易。” 叶丹霞一皱眉:“你果然没死?但你堂堂大唐皇子,绑架我做什么?” 白丁插嘴道:“当然是免得招婿麻烦,直接绑了多简单。哈哈。一旦你成了王妃,白帝城早晚还不是大唐的?谁让叶流云只有你一个女儿嘛,将来家业可都是你的。” 唐叶白了他一眼:“滚蛋,吃你的鱼。” 叶丹霞明显也不信白丁胡扯,盯着唐叶:“你堂堂皇子,绝不会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直说。” 唐叶道:“很简单,你爹。” 叶丹霞眉头动了动,不多时,眼中微光闪动。 “我爹……你们,要对白帝城动手了?” 唐叶挑起大拇指:“不愧是叶流云的女儿,反应够快。但有一点你说的不对,是你爹要搞事情。” 叶丹霞沉默一会儿,哼了声:“我爹,没有和大唐敌对的意思。” “哦?那他什么意思?私造兵甲,招募壮士,结盟蜀山,拉拢东琉,勾连梁国,暗通巫族,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或者狡辩只为自保?” 他的话让叶丹霞瞳孔收缩,“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不过,我爹就是为自保,你大唐虎视眈眈,不容东洲有独立之地,换做谁这么做也不意外。” 唐叶嗤笑一声:“算了,公主,你是个很直爽的人,不擅长说谎,眼神啊,早就出卖了你。” 叶丹霞垂头,微微咬牙,却什么也没说。 唐叶道:“你很清楚,你爹在做什么,他想要复国。” 叶丹霞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们绑架我打算要挟我爹?你想错了,我爹从来不受威胁,就算我也一样,何况今日我已经叛逃,与白帝城再无关系。” 唐叶摇摇头笑道:“不用试图误导,你和你爹仅在招婿之事上有分歧,但父女感情还算不错的。实话实说吧,我绑架你,只为了掣肘叶流云。” 叶丹霞冷笑一声:“有件事我没说谎,我爹从不受威胁。” 唐叶嘴角勾起:“是吗?当年献国本呢?” 叶丹霞顿时滞住。 因为唐叶说的是叶流云将后蜀彻底献给李世的往事。 严格来说,这就叫威胁,而且他也受了。 “所以,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不受威胁之人,只取决于威胁是否到位。” 叶丹霞缓缓道:“绝不包括因为我放弃复国。” 第414章 黄冠谒语 唐叶笑了:“当然不会。不过足够掣肘他了。我记得……” 他欠身道:“当年黄冠子真人,可是说过一些有意思的话……” 叶丹霞身体猛地一震,要不是铁链束缚,几乎站起身来。 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唐叶摆摆手:“这话问的,很没水平,他师兄可在我大唐皇宫。” 黄冠子,就是李淳风,很多人都知道他当年因为叶丹霞生带异象曾出现在白帝城,但具体说过什么就没人清楚了。 叶丹霞相信,除了双亲之外,此事内情绝不可能传到其他人耳中,就连袁天罡也不会,因为李淳风曾亲口说过不会外传,而他的话从来都没人怀疑。 叶丹霞断然摇头:“他说过,我不到二十四岁,命运不出变数,此事便永远是个秘密。” 唐叶淡淡道:“相比袁国师,他的确是个真正的方外之人。可你别忘了,就算他不说,这件事也可能有人知晓,谁让你当年投个胎闹出那么大动静。” 叶丹霞异常迷惑,甚至怀疑当时是否真有其他高人窥伺。 “这不可能……有人能在白帝、白后和黄冠子真人眼皮底下窥探而不被察觉……” 唐叶却没有解释,只是缓缓说着:“蜀已作古,幸根未绝,城隐于水,云起丹霞……” 叶丹霞瞬间变色,这四句谒语便是当年李淳风占卜所得,被叶流云视为蜀国复生的终极秘密。而也因为这个终极秘密,他才将叶丹霞视为掌上明珠,更大肆宣传这个女儿,让她俨然成为白帝城的圣女。因为这个名字便是李淳风赐下的。同时,他也因此认定自己就是那个能复兴蜀国的天命之人,云起丹霞,云,不就是自己? “这……都是术士占卜,不可信。” 叶丹霞眼神锐利,盯着唐叶,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唐叶却平淡的很,“无奈,这城隐于水,无人能解,连黄冠子真人也不能。也只卜算到地支两叠或出变化,就是说你要到二十四岁才见变数。” 叶丹霞真的惊了,他说的完全就像亲眼目睹一样,一字不差。 “于是,你爹就觉得,你出生异象,便是上天的暗示,你,与蜀国复兴有关,而且是根源上的关系,甚至连他自己都要因你而动。呵呵,云起丹霞,他觉得这个云,就是他自己呢。” 叶丹霞凝视着他:“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唐叶嘴角勾起:“说了你又不信,随便你吧,但我知道的可能比你多,至少我可能知道城隐于水……” 叶丹霞愕然:“这不可能。我们倾尽白帝城之力也未能查访到任何蛛丝马迹。” “喏,这就和刚才的话一样,有些事你们当事人不知道,不代表世上所有人都不知道,而我,好像就是个例外呢。” “那是什么意思?” 唐叶淡淡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我之所以说出这段秘辛,是因为这件事足以证明,你对叶流云的重要性。否则,他也不会如此严密的看着你,对吧。” 叶丹霞胸膛起伏良久,最终却深吸口气,平静下来。 “既然说到这里,确实,我对他很重要,可惜,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而时间也没有给他,完全无法解开的谜题有时候就跟没有一样。” 唐叶笑道:“虽然逃婚,但果然还是很维护亲爹。” 叶丹霞却忽然冷冷道:“我没这样的亲爹!” 这回轮到唐叶一愣:“闹这么崩?” 叶丹霞却没深谈,反而目光凌厉的凝视唐叶:“你现在的计划,就是用我来威胁我爹,不,你还有一张牌,就是城隐于水。两者结合,你以为能逼他就范。” 唐叶点点头:“绝对够他头疼不是,而人一旦陷入混乱纠结,便会出错。” “所以,你真正等的,是他乱中出错。所以……” 她眼神锐利:“你们大唐,想要的是整个白帝城,你们不再允许白帝城作为独立势力镶嵌于大唐土地之上。所以,我爹说的也没错,有些事他也只能提前筹备。” 唐叶摇摇头:“归顺不好吗?大唐是大势所趋,早已作古的蜀国还能闹出什么风云,顶大不了给陛下添点麻烦,可你想过没有,你们这样折腾,要付出代价的,会是整个白帝三十万百姓,蜀国最后的血脉遗存。” “李世擅灭国,原本也不能容许蜀国火种!” “不,就像其他很多人一样,融入大唐不很好?陛下从来没打算斩尽杀绝,奈何有时候,因为领导人的决策,就要无以计数的人付出性命,这不就是一己之私?” 叶丹霞厉声道:“那李世呢?他就不是为了自己称王称霸?” 唐叶果断摇头:“我说过,这是大势,我东胜华夏虽屡屡动乱,但任何一名雄主只要崛起,都会想着收复失地,恢复荣光,纵观历史,可曾出现意外?” “你认为,李世就是那个雄主?” “是。胸怀博大,目及四海,善战而仁德,你可见今日之大唐?繁华鼎盛,蒸蒸日上,一轮旭日正在被陛下托起,漫天星月再不甘心,也只能隐在光芒之下。 唐叶目光灼热:“所以,他,才配称那天命之人,而非你那为一己之私,便勾连异族,不择手段,假仁假义的老爹!” 叶丹霞沉默良久,忽然盯着他:“我爹必须死对吗?” 唐叶摇摇头:“颉利也没死。” 他这话就很明确,颉利投降了,但没有像叶流云一样割据一地,成为法外,而是很老实的待在长安。 “你们肯饶他性命?” 唐叶叹口气:“他的性命,在陛下眼里比不上三十万子民,你应该知道,蜀人,同是我华夏一支。陛下希望,叶流云放弃复国,入长安,不要再为那不切实际的梦,搭上几十万百姓。若肯如此,可封国公,开府建衙,做个盛世贵族不很好。” 叶丹霞抬眼望向白帝城方向:“我知道,他不可能的……” “还是那句话,世上的事没什么不可能,叶流云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让他放弃……。” 叶丹霞摇头,目光有些黯淡:“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他死。” 第415章 助我修行 唐叶沉思一下:“我从来不觉得死能解决一切,或许,心死也是一种死。” 他说着,目光有些奇异:“丹霞公主……好像并没有白帝圣女该有的态度……” 叶丹霞摇头:“我从未见过大蜀,也没任何念想。我唯一想做的,是修炼,变强。” 唐叶一愣,“那变强又为什么?不为了家国天下,宏图大愿?” 叶丹霞嗤笑一声:“人各有志,我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我经常仰望苍穹,隐约中总觉得……这天空好像被什么笼罩着,我想跳出去看看……” 唐叶愣住。 这一刻,他能感受到对方言发于心。 可万万没想到,叶丹霞的心竟在天之外。 “你想……看看天道之上?” 叶丹霞微微颔首,目光眺望天空。 “天似穹庐笼罩四野,这天之上,会是什么?我时常感觉到,这穹庐上空似乎有什么在召唤我……” 她仿佛也觉得很迷茫,用力摇摇头:“算了,跟你说这些作甚,你只要明白,我的修行,与人间争霸无关。” 唐叶深深凝视她:“所以,你除了婚事,在古蜀国这件事上与你父亲也并非一致。” 叶丹霞点头:“我说过,我有办法一搏,而且有很大可能会直接斩杀了你。但我很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毕竟,他是我的父亲,赋予了我肉身和生命。” 唐叶道:“现在你看到了,我实话实说,我想要大唐平定四海,一统华夏,让我古老东方再一次盛世辉煌。” 叶丹霞轻笑一声:“像李世的儿子该说的话。” “那么,你的想法呢?” 唐叶盯着她问道。 “我的想法?你想要我配合你吗?” 唐叶点头:“你若配合,我代陛下允诺,放过叶家其他族人,更重要的是,能减少巨大伤亡,他们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叶丹霞看看他:“有大气。不过,就算我答应帮你,这一战恐怕也免不了。” 这话唐叶也相信,除非能直接除掉叶流云和他的所有死忠,否则战斗无法避免,区别只不过规模大小而已。 “用最小的代价,结束这一切。” 叶丹霞思忖片刻:“你刚才说,代李世答应,我想知道,你可有这个资格?” 唐叶从怀中取出一块牌子,轻轻举在她眼前。 叶丹霞一看之下,瞬间变得吃惊。 “见皇不拜,见官齐平,见罪不加,百无禁忌……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代天巡狩,在野监国——?!” 她神色变得越来越震惊,不可思议的目光转向唐叶。 “这……是什么?” 唐叶翻过牌子:“无忧君令。” 叶丹霞看着令牌上那只活灵活现,威武霸气的天凤,并没有怀疑是假作,毕竟这天凤是李世独有的标志,而且明显是他亲手以武道镌刻,透着威严盖世的气息。 “你……怎么会有这种特权?” 唐叶淡淡道:“这你不必管,但我相信,这令牌足够证明我能代陛下做出承诺。” 叶丹霞凝视令牌良久,终于深吸口气。 “我答应帮你,这是为了我娘,和三十万平民百姓,希望你不要忘记承诺,否则,我一定动用秘法,灭你满门!” 唐叶凝重的点点头:“一言九鼎。” 叶丹霞沉思一下道:“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件事?” 她认真道:“饶我爹不死。” 唐叶却果断摇头:“这要取决于他自己,何况双方对决,兵凶战危,我无法做出承诺。” 叶丹霞缓缓颔首:“我只希望你尽力,你放心,我会亲手废掉他的修为,带他远离尘世。” 唐叶思考片刻,还是摇头:“我会试试,但希望你清楚,若他罪大恶极,不除不足以谢罪,我也不会放过他。” 叶丹霞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所以,我会尽量帮你减少损失,答应我,只要有机会,一定要留给我。” “好,我答应。” 唐叶这次终于允诺,相比叶流云,他更在乎古蜀子民,而叶丹霞的帮忙就至关重要。但他多少有些奇怪。 “说到底,这只是尽力而为,不是承诺。你就真不怕你爹死了?” 叶丹霞露出些许无奈:“和那位大帝硬刚,他万死而无一线生机,而与你合作,他至少有一半活命机会。” 唐叶惊讶:“你这么看好陛下的?” 叶丹霞神色有点恍惚,慢慢点头,看向自己胸口。 “我体内的东西,似乎感受到……他有天命……” 唐叶动容,这感觉,龙鳞也带给过自己啊。 不论如何终于舒了口气,叶丹霞主动帮忙可比被动要强一万倍,说不定可以借此设局,以最小代价拿下白帝城,收获太可喜了。 他起身,郑重拱手:“多谢姑娘大义。” 叶丹霞摇摇头:“不要跟我谈什么大义,我没想过。这算一个条件吧。” “条件?” 唐叶一愣。 叶丹霞瞳孔中迸发出奇异的光芒:“你身上,有吸引我的东西,很奇怪,在你附近,我体内的丹珠异常活跃,我能感觉到它似乎和你很亲近,虽然我不懂,但这对我修行异常重要。” 唐叶心惊,她莫非也感应到了龙鳞? “你体内……那丹珠到底什么来头?” 叶丹霞摇头:“不知道。但我出生天有异象是真的。那东西似乎从天外而来,附于我体内,与我共生。” 唐叶惊讶:“这么玄奇?” 叶丹霞点点头:“这东西蕴含令人难以想象的大威能,而且……我感觉到,它好像有意识。” 唐叶越发吃惊,“有意识?” “嗯,但隐约朦胧,说不清楚,可我能深深感觉到,它与我血脉相连,好像……好像就应该是我的东西。” 她的话,让唐叶回忆自己的龙鳞,似乎也有相似之处。 “那么……姑娘的意思,是希望留在我左近?” 叶丹霞道:“出城飞奔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离你越近,它越活跃。所以,是的。” 她认真道:“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战斗,但也不能说完全为你,因为我要变强,便离不开战斗。而你放心,我的战斗力,有时候会超乎寻常。” 第416章 李淳风! 这点唐叶相信,她体内既然有这般怪异,就可能和自己一样,拥有某种特殊爆发。 这也是合作的好处啊,毕竟就因为摸不清叶丹霞的真实情况,他才不得不做了这番深谈。如今看来,是对的,否则她当真狂暴起来,后果还真难预料。 当然,唐叶依然有足够的信心,因为他更能感觉到,龙鳞,对它体内的东西也拥有绝对镇压之能。可能不动手,最好不要动,说到底自己也不敢轻易施展。不光因为条件苛刻,万一…… 他心有余悸,万一如同当年那一击之后,天地再次不同呢?也许并非那一击引发,可毕竟从那之后才感觉不同啊。 这时候,他直接令罗拉解开了对方的束缚。 重获自由的叶丹霞舒展一下,也有点意外。 “你真的相信我?不认为我是在晃点你?” 唐叶摇头:“你说过,我身上有古怪,确实,这古怪也告诉我,你说的是真话。” 叶丹霞面色惊异:“你……也有丹珠?” 唐叶笑道:“没有,我对自己的特殊之处完全搞不明白,还没你清楚呢,但它带来的感觉从没错过,所以我信你。” 叶丹霞颔首:“好,那么就此达成合作。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唐叶道:“让我好好想想,但眼下就有一件事,去帮我战斗。” 叶丹霞身上涌起强大气势:“这个容易,本质上我极度好战。” 这时候,其他人也纷纷归来了,唐叶不想过多耽搁,便要下令赶路。 可就在他刚刚站起身,眼前忽然间景象大变,天地似乎都在旋转起来。 下一秒,唐叶骇然发现,身旁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人和物全部消失,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虚空,而他的对面,只有一个人。 那人一身轻袍,发丝和衣衫都在轻轻飘舞,仿佛会随时乘风离去。 是谁?唐叶震惊中看向对方的面孔,可刚刚一接触对方的眼睛,神色立即变得呆滞,好像失去了魂魄。 那人双目散发着一圈又一圈的光波,竟然和萧蓝衣在绯红楼施展的术法有些相像,只不过,这双眼睛散发的光波更惊人,仿佛深邃而迷乱的黑洞,具有勾魂摄魄的能量。 “你,是谁?来自什么地方……” 那人缓缓开口。 唐叶目光呆滞,缓缓开口:“我叫李……” 话没说完,霍然间双目精光暴射,整个人也仿佛乍然爆发的骄阳,散发着惊人的光芒。 “咄!你,又是谁?!” 声音宏大而威严,仿佛来自远古的天音。 那人霍然大惊,瞳孔恢复正常,整个人显得极度不可思议。 “这!” 唐叶的双目光芒最为强烈,让人根本无法对视。 那人身体猛地僵直,下一刻居然簌簌颤抖,似乎在承受莫名的恐怖压力。 可幸好,那光芒很快消失了。 但唐叶也恢复清醒,反手握住刀柄,万分警惕的盯着眼前人。 他真的心惊啊,方才那一瞬,他感到神魂仿佛都陷入对方双目的旋涡之中,幸好逆鳞及时爆发,破除了迷障。而他也发现,身处之地完全不是江面小船上,显然那瞬息之间,已经被挪移至其他地方。 太惊人了,到底是谁? 恐怖威压消失,那人心神立即稳定,但心中的难以掩饰的震撼。他无法形容自己感受到了什么,方才以九爻推天术想要弄明白此人,居然瞬间被破去,而那股力量,仿佛凝聚着天上地下最强大、最恢宏的荒古气息。 “你……究竟是谁?” 唐叶目光凛冽如刀:“不知我是谁?为何见我?” 那人凝视他片刻,缓缓稽手:“散人,李淳风。多有得罪。” 唐叶直接张大嘴巴,卧槽?李淳风? “道祖座下,四极道子,昔日黄冠道人,后来的逍遥散仙,李淳风?” 那人轻轻颔首:“公子知道本散人?” 唐叶点点头:“你师兄说起过你啊。” 李淳风淡淡一笑:“师兄……可还安好?” “好,好的不得了,一人下,万万人之上,道门在他手上,达到鼎盛。” 唐叶听到对方是李淳风,虽然没有丝毫放松警惕,但总算稍微安心。袁天罡的师弟,应该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娘的,吓死我了,一身冷汗啊。要知道就那瞬息功夫,对方是能杀了自己的,或许龙鳞会及快速做出反应,但谁知道来得及来不及呢。 李淳风这才轻轻飘落在地上,向他走近几步。 “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因为那丫头仿佛遇见了命数之变,心中好奇而已,公子见谅。” 唐叶也慢慢放松下来,龙鳞已经隐去了,说明对方还真没有敌意。 “见过李散仙。我叫唐叶,来自长安,替陛下办事。” 李淳风眼神已经恢复正常,但听他说完,却微微波动了一下。 “公子,不是姓李?” 唐叶并没多想,只以为对方是听到了自己和叶丹霞的对话。 “并非楚世子,而是唐叶。” 那人深深看他一眼,淡淡笑了。 “唐公子,可否闲聊几句?” 唐叶看看四周:“没问题,但这是什么地方?” 李淳风伸手指向远方:“长江岸边,距那乌篷船十里。” 唐叶心惊,刚才那瞬间,自己竟然就被带到十里之外了? 李淳风见他惊愕,含笑道:“术法而已,公子不必担心,在下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唐叶连忙颔首:“李散仙有何指教。” 李淳风的目光在打量他,这目光清澈,却悠远,就像他这个人,飘飘若仙,不在天地。 “你……可知,天命之人?” 唐叶心中一震:“天命之人……?那是什么?” 李淳风静静看他一阵,并没有回答,反而又抛出一问。 “那么公子可知,天命之引?” 唐叶心脏骤然收缩。 对方说出天命之人的时候,虽然突兀,但他也没觉得太过震惊,毕竟天命这种说法在这个世界很常见。但能说出天命之引四个字,才真正惊人了。 皇极经世书有言:自古,有天命降临于身者,为天命之人,当左右大势,执掌风云,行天道意志。 第417章 和我像,又不一样 唐叶深信几乎没人知道,皇极经世书还有几句被隐去的文字,说的是:然,天命异常,法则逆乱,或有天命之引,出于异,而不应,引逆乱,易天命,于乾坤倾覆…… 但自己,是因为龙鳞才看到啊,李淳风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虽然心中早已翻腾,但神色依然很正常的露出迷惑之色。 “李散仙说的,从未听闻啊,您……为什么问我这些?” 李淳风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片刻之后,才淡淡一笑。 手中呈现出一个东西:“这东西,和叶丹霞有缘,替我送给她吧。” 唐叶愣了下,定睛一看,是一根一尺多长的玉如意,虎头,龙尾,雕刻的很粗糙,玉质也似乎不怎么好,毫无光泽。 唐叶犹豫一下:“为何假手于我?” 李淳风缓缓道:“我并不希望有人能推算我和她之间的干系,但似乎通过你,能断了因果脉络。” 唐叶一愣,想问什么却终于没有问出口,伸手接过玉如意。 “有劳。” 李淳风微微颔首,凭空一阵微风起,他的身体开始缓缓消散在风中。 唐叶惊讶,这是要走?他可还有很多事想要问李淳风啊。 “李散仙留步——” 但李淳风只露出一丝微笑,便化作清风消失。 “缘来缘续,自有定时,唐公子,有缘再见——” 他就这么走了。如风而来,说了几句无头无尾的话,便再度化风而去。来去如风聚风散,飘逸出尘,让人觉得都有些不真实。 唐叶也无奈,这种世外高人,遇上可大不易啊,尤其他还仿佛知道关于天命人和天命引这个自己最关心的天大秘密,居然没能深谈。 遗憾归遗憾,毫无办法。唐叶只能放下万般念头,转身飞奔向乌篷船。 等他回来的时候,也不免吃惊,那些人好像在他登船的一刻才恢复清醒,那一段没有任何记忆,完全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 好惊人的术法。 唐叶暗中骇然,李淳风,果然不愧为与袁天罡齐名千古传奇人物。不,甚至在超脱这件事上,唐叶隐约觉得,他还远在袁天罡之上。 殊不知,此刻的李淳风正卓立于山巅之上,目光透着无尽惊奇。 ——熟悉的感觉,他仿佛和我一样,并非来自这个时代,但似乎又有不同…… 片刻,在他眉心升起一朵乳白色云纹,如同一撮小火苗在轻轻跃动,李淳风伸手,云纹便跳到了他掌心。 他凝视着,“感觉到了,对吗?他,来自未来,但和我不一样,未来似乎也不该有他的存在。” 云纹跃动几下,似乎在回应他。 李淳风微微点头:“是的……他不在古史,亦不应属未来,仿佛来自一个不该有的未来,凭空降临在当下……” 云纹猛地一阵暴涨,李淳风眼神微动:“你果然熟悉他身上的气息,但为什么说不清……” “是吗……变数终于出现,会是他么?我们该做些什么……” “出世么?嗯……也许该继续了,说起来,我这些年东躲西藏,始终无法找到根源啊……” “我是风,掌中云,我们汇聚,本就该引出什么……” 他沉思着,慢慢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肃然。 “是的,不论如何,到了这一代,不能在等,既然如此……我们再去一趟禁区吧……” 云纹跳动越发激越,他目光明亮,凝视远方。 “这次,我要查明真相。” “禁区很凶险,在此之前,我们要去见见师兄,我身上的秘密,不能因为我的折损而断绝。” 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缕清风,掠过树梢,向着东方而去。 —— 此时的长安,却正在发生一桩大事。 蜀山剑宗之主,剑尊吕默居然公开来访,觐见大唐皇帝。 他来的很意外,但用意不出意料。 希望大唐皇帝放弃对蜀山用兵。 此刻,太极殿上,吕默静静伫立,仰视着皇座上的大帝李世。 “蜀山立山门于大周,受周天子册封,独立于世外千年,千年来,惟修剑道,传武四方,从不参与皇权国事,此番定有误会,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他虽然心知肚明,太子之事是个局,可他更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完全不可能去拆穿,何况自己也没有证据,但承认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否则接下来什么也不用干,自己就得先把人头留在这里。 长孙无忌站出来,沉声道:“误会?联合东琉小人,谋害大唐太子,人赃并获,宗主居然说是误会?” 吕默沉默片刻,看着长孙无忌道:“长孙大人,还望明察。蜀山一直严加管束门人弟子,而那两名长老,或许是因为被人挑唆,受到蒙蔽,又不知太子易容出行,方才犯下大错。还望诸位明察。” 长孙冷笑一声:“说得轻巧,事情败露便撇出一两个代罪羊妄图揭过天大罪业?世上的事何来如此轻松?何况宗主别忘了,当我大唐太子亮明身份,他们还依然要动手灭口。” 吕默眼神深邃中透着复杂,许久才道:“蜀山弟子众多,难免良莠不齐,便似大唐也有少数贪官污吏乱政,只望皇帝圣明,百官明察秋毫,莫以肖小行为以偏盖全。若陛下首肯,吕默愿亲手斩杀鬼剑峰所有涉及之人,给大唐皇帝一个交代。” 长孙无忌大笑一声:“宗主啊,不是本相说你,你也是堂堂千年巨派之主,说话怎的竟如此天真?” 他细长的眉眼之间,透着淡淡的肃杀:“家国大事,兵伐之道,昭告天下而四海皆知,岂能因你轻飘飘几句话而偃旗息鼓?让天下,如何看我大唐天朝?!” 吕默缓缓叹口气,眼神悲哀,很明显,他清楚这背后的一切,大唐心意已决,说什么真真假假、是非对错都多余,如今站在朝堂,他也彻底收起了心思。 随即抬头看向李世。 “吕默听闻,陛下曾言,光复华夏之土,恢复华夏荣光,乃陛下心中大愿。可是当真?” 李世静静看着他:“君无戏言。” 吕默颔首,目光直视:“那么敢问,陛下可认周天子?” 李世淡淡道:“朕只认人皇。” 第418章 剑尊挑战国师 吕默瞳孔微微收缩,缓缓道:“陛下的意思,周天子非人皇?” 李世轻笑一声:“不必耍文字游戏,有话直言。” 吕默道:“昔年,蜀山祖师吕道子,先宗主吕柯皆有大功于天下,得周皇亲封蜀山为天下剑宗,赐下太阿神剑,如今周皇手书尚高悬于剑阁,太阿神剑亦镇守蜀山,那圣旨也尚在剑阁中封存。陛下既然欲兴兵,可是要否定周皇旨意,不再遵从那历史传统?” “放肆!” 魏征一声断喝。 他太明白吕默的意思了,你李世一直宣称蜀地自古以来就是华夏领土,但你却不愿遵从历史传统,不认周皇,岂非言不由衷?那你纵然出兵,也失了堂皇正大之名。 李世却轻轻一摆手:“周为天子,非人皇。” 他并没有解释,更没有辩驳,只一句周天子非人皇,便让吕默眼中显出深深的无奈。 这位陛下,终于亲口说出这句话,而这也就意味着,那些所谓的传统和传承约束对他根本不存在。大唐,到底不是任何一个朝代,李世也绝非其他君主啊,这高倨于龙椅之上的帝王,这些闪烁着贪婪目光的朝臣,都在说明,他们想要的,是整个东胜神洲。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吕默,请再战国师袁天罡!” 这话出口,满朝文武都是面色一凛。 无他,因为这件事不能拒绝。 究其原因在于吕默和袁天罡的首战。 传说当年,吕默仗剑挑战袁天罡,是为了保持蜀山的独立性。 但其背后隐藏着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当时李世正在开凿蜀西通道,实施着分割南境的大计。 而蜀山地理位置非常重要,若他们拦腰搞事情,李世的大计很难实施。故此,这一战其实是袁天罡要战吕默,目的就是要震慑蜀山。 今日吕默显然明白,纠缠事情的真相和讲道理都没用了,便拿出这隐秘往事来,目的非常清晰,再战袁天罡,若获胜,李世只能收起心思。但大唐皇帝要给这个机会,毕竟上次吕默接受了与袁天罡一战,这是笔债务。虽然世人不知,但吕默显然相信,作为堂堂大唐帝王,骄傲的李世不会连背后的隐秘也不愿承认。 果然吕默在满朝文武沉静中,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的道:“正如当初,以胜负定。吕某胜,请陛下收回成命,吕某败,从此不提过往。陛下兵锋,蜀山另行应对。” 在场的没有傻子,自然也不会有人出来申斥这种对赌是不是神经病。大唐,还丢不起那个人。 可问题是,李世清楚,当初袁天罡虽然获胜,但事后说过,吕默有一式秘法,名为剑魂附体。 这很了不得。蜀山有种诛仙剑阵,乃吕道子依据上古秘籍布设,后经过吕柯完善,以太阿剑为中枢,以两代剑祖剑魂为引,号称可斩天下无敌,这就是秘法精髓。吕默可以巨大代价短暂借用剑阵之力,宛如吕祖附身,成为十息无敌。 而当初,他并没有施展那一秘法,才有了袁天罡获胜。所以为什么说,大唐也要承这个情。 可如今,他再次提出决斗,这一式很可能会动用,若他胜出,难道大唐真要放弃攻伐蜀山? 没有窃窃私语所有人都沉默,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人说话,连高坐在皇位之上的李世也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魏征忍不住,开口道:“国家大事,焉能以江湖对赌来定,笑话!” 吕默这沉默了几十年的当代剑宗,今天却没有保持那份沉默,反而眼神凌厉。 “有些笑话,看似笑话,并非笑话。何况……” 他抬头看着李世,“陛下,想要太阿。” 这话群臣都有点不解,但李世眼神却动了动。 吕默没有说为什么,只是认真道:“所以,还请陛下赐下这个机会,吕默承诺,即便侥幸获胜,蜀山也当遣散十万门徒,仅保留三千内门,封山避世。” 群臣这才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这结果,虽然并没达到彻底将蜀山纳入行政版图之列,但也算能接受的结果,何况不费一兵一卒。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却悠悠传来。 “无量天尊——贫道应战。” 有人一愣:“是国师?国师来了?” 果然,大家扭头望去,一道身影从大殿之外飘然而来,正是国师袁天罡。 群臣不由奇异,袁天罡心里应该很清楚剑魂附体的威力,为什么敢应战?还是他做好失败的准备,觉得这个结果也能接受? 但他是不是忘了一件事,那一招一旦发动,就如同直面诛仙剑阵,而这剑阵名为诛仙,便是因为它是一击有来无回的杀招,杀是唯一目的,也是唯一结果。袁天罡,不怕死么? 只见袁天罡缓缓行至大殿前列,先是向着吕默稽首示意,随后直接看向李世。 “还请陛下准之。” 所有目光顿时投向李世,他会如何决策? 李世凝视他片刻,龙眉一挑:“准了。” 群臣皆一震,陛下难道为了拿下蜀山,不惜舍弃国师? 不解,迷惑,震惊皆有之,但李世就是李世,他既然定下决策,就没有人再能反对。 “谢陛下。” 袁天罡这才转身面对吕默。 “道友,如你所愿,袁某此战奉陪。” 吕默静静看着袁天罡:“道友,可想好。” 袁天罡淡然一笑:“若阁下败了,条件不能没有。” 吕默缓缓道:“你当如何?” 袁天罡道:“让蜀山就此散去或直接归附我大唐,只怕也不现实,那么这场对赌,本国师就一个条件,留下太阿,阁下可归去,准备迎接我大唐天兵。” 吕默眼神微微一动,沉默良久,才开口:“合理。” 袁天罡颔首:“那么,明日一早,玄武门。” 他这话出口,长孙无忌等有限几人忽然眼神一动。 吕默思忖一下:“我借力,你也要借力,也合理。” 袁天罡却笑了:“不,长安天都大阵之力,袁某不会借用,选择玄武门,只是希望大家都能见证这一战。” 第419章 蜀山少主,吕离 吕默有些异样,眉头微微蹙起,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带着疑惑点点头。 “一战定论。” 李世开口:“吕默等人,可于长安万国驿馆安置,任何人不得叨扰。” 吕默微微一欠身,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觉得外面那明晃晃的太阳有些刺眼,不由顿足,眯眼看了看中天之日,随后转头环顾一番这充斥激越昂然之气的朝堂,终于摇头轻叹,举步离去,身影仿佛莫名佝偻了几分。 群臣散去之后,李世才开口。 “国师,朕倒是迷惑了,你的确不打算借用大阵之力?” 袁天罡抚髯一笑:“对付一个吕默就要动用护国大阵,世人难免小瞧我大唐。” 李世点头:“话虽如此,你可有把握?” 袁天罡道:“臣,出身道祖门下,道宗,本就盖过东洲所有宗门,岂能无因?” “原来如此,那么朕明日可以一睹道门玄奇。唯独不知,国师为何选定玄武门?朱雀门岂非更合适?” 袁天罡缓缓道:“陛下可曾记得,当年那人一刀斩塌玄武?” 李世顿时瞳孔收缩:“那个奇人……” “不错,那人掌刀之下,有开天之威,而那一击的余势,至今残留在玄武门裂缝之中。” 李世仿佛明白了什么。 “国师一直在参悟那一击,难道要借此刀势为引……” “不错,他吕默有诛仙大阵之力,但我道门也有天罡北斗阵,此阵终极杀招,便是北斗参龙翔,要施展,必须有极星为引,臣虽然并未参透那一击,但其势却足以成为极星,引发北斗大阵最强杀伐之力。臣有自信,能将吕默斩于雷罡之下。” 李世神色一变:“你要在长安击杀吕默?” 袁天罡阴阳眼中透着凛冽:“吕默,冥顽不灵,他今日既然敢来,就说明其心,根本不可能归附大唐,那么就杀了他,让天下人看看,蜀山剑宗又如何,举世匹夫纵能修为绝顶,却无人能违逆我大唐意志!” 李世赞赏的颔首:“国师,变了啊。” 袁天罡微笑:“唐叶说的对,既然决定入世平天下,便将这道贯彻到底。” 李世道:“吕默恐怕想过,很可能有来无回。” “是,只是不知,他对蜀山做了什么安排,谁又能取代他统领蜀山剑宗。” 此刻,在前往驿馆的马车中,沉默了很久的吕默睁开双眼,看向厚厚的窗帘之外。 “离儿,你该走了。” 外面正在驾车的年轻人,马鞭一顿,没有回头,口中缓缓道:“父亲,我并没有完成柯祖传承。” 吕默点头:“我知道,你最少,还需要三年。” 年轻人神色悲恸:“可大唐,不肯给我三年了。” 吕默幽幽叹息:“是啊,否则,我何必前来,这一次,不论胜败,我回不去了。以后蜀山,交给你。我的死,也能让他们以为蜀山在全力对抗大唐,不会怀疑你暗中隐藏蜀山力量,千万保存好那些力量,若你大伯和联盟当真不能拖延大唐,你当激流勇退,带着他们走吧,找个深山老林藏起来。太阳不会永远不下山,大唐不会永远无敌。等那时候,才是你的机会。记住我的话,不要报仇,这没有私人仇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有朝一日光复蜀山。” 年轻人神色充满痛苦。 “父亲,何必一定要如此,我们联合巫族,梁国,东琉,白帝,且有天险为屏障,未必拦不住他李世。” 吕默摇摇头:“我儿,你心中都清楚,巫部外族异心不可靠,而其他这些松散联盟,面对堂皇大军难有获胜可能啊。即便一时得以存续,以后呢?等待大唐下一次兴兵?” “拖延,原来在父亲眼中,我们的联盟也不过拖延大唐而已。” 吕默声音黯淡:“大势如滚滚洪流,大唐,已经无法阻挡,东洲统一,只是时间问题。” 年轻人深吸口气,神色复杂,目光却显得清晰。 “是,我知道,您这次让我参加大比,便是想让我崭露头角,获得拥护。可我太年轻了,能力与修为皆不足啊,您活着,才能带领蜀山……” 吕默轻声笑了,笑声中却充斥怅然。 “当今的唐太强大,我们完全没有把握。这是个机会,我不得不赌啊。至于我个人,你爹本来就不是个合格的宗主,人生从未有过一次胜利,智慧也不足以周旋于乱世,只能靠沉默故作高深。而你不同,你继承了柯祖的一切,他的意志,他的智慧,他的剑道,他的战心,蜀山的明天,皆系于你身。永远记住,大唐不亡,你不要换回本姓,不要让人知道你是吕家传人。” 年轻人握着马鞭的手指节泛白,“我,吕离,在此发誓,一定要看到唐帝国败亡的那天。” “活着,才能看到,若联盟失败,可以考虑去吐蕃,当今吐蕃之王松赞干布是个雄主,在他庇护之下,你或许能更早崛起。” “为什么不是巫族?吐蕃目前还弱小,连狄羌三大族都比不得,而巫族才是最有可能和大唐抗衡的。” 吕默深深叹息一声:“正因为如此,松赞干布才试图与大唐交好,引进大唐文化,强盛族群,但他实则有大心思,所有一切皆为手段,或许能在乱世中走上辉煌。而巫族,非人啊……你要记住,他们的一切都和我们不同,他们借巫教而行人妖合体之事,乱了人族血脉啊。相信为父,人和妖之间,迟早要爆发战争,这是种族的对立,我虽然不希望看到大唐吞下蜀山,但更不希望看到我们将来血脉不纯,成为巫族一支。” 年轻人沉默良久,终于颔首:“我明白了,但我,也有我的想法。父亲……走好。” 吕默颔首:“善待孤月,她会帮你……另外,设法夺回太阿,它对你很重要。” “父亲……走好……” 年轻人再次说罢,毅然没有回身,目光决绝的跳下马车,闪入滚滚人流…… …… 第二天,是个阴天,浓云低垂仿佛要压向大地。 长安人看到了有生以来从未看到的景象,如墨的乌云之中,亮起了七颗明亮的星,排列如北斗,蔚为奇观。而不久之后,第八颗星从玄武门升起,占据了极星之位。 第420章 萧氏族老会 那一刻,乌云之中惊现无尽雷霆,七星汇聚之下,灌入极星之中,让它明亮的仿佛一轮太阳。 随后,一道剑罡自天边而来,宛如倚天长虹,横亘长安之上,与极星对峙,仿佛要劈开这轮骄阳,斩碎这漫天雷霆。 最终,星陨,云碎,可那道惊天动地的剑罡也在雷霆中化为漫天碎屑。 太阳重新出现,天地一片清明,人们看到一个双臂颀长,宛如老猿般的老人静静悬浮于虚空,不久之后,他抬头看向南方,似乎轻声说了句什么,随后,身体从下而上开始消散。 人们听到他最后的声音,是一声充满遗憾,愧疚,和无奈的—— 蜀山啊…… 贞观六年七月十二,蜀山当代剑尊挑战大唐国师袁天罡。 身陨。 吕默一生四战,皆败。 有人感慨,有人叹息,但没有过多反响。 毕竟吕默太沉默了,世人太少知道他的一切。 可惟有少数几人才明白,吕默,天纵奇才,他在沉默中蕴养了极致剑道,若给他时间,或许不下于吕柯。 奈何,为了宗门,他来了。必死的挑战。不论胜负,施展那一击之后,他都会崩溃而亡,肉身,如何承载可诛仙的剑阵伟力啊。 一个沉默的悲情人物。 最终,也只有人叹息着给出一句简单评价。 同一日,大唐起兵了。 旌旗五万,由李秀宁统帅,柴绍为先锋,浩荡启程,兵锋向南,风云激荡。 兰陵萧家,也在起风云。 萧家祠堂,族老会。 八大族老分列两旁,近百位重要族人肃立其后。 正中央站着的,是柳如意,好像刚刚汇报完什么。 但此刻,众神神色不一,有诧异者,有迷惑者,有震惊者,但更多却是眼神透着某些诡异。只是无人开口,气氛压抑了已经有段时间。 终于,落针可闻的祠堂上首的两名老者中右手边那位缓缓出声。 “如意啊,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柳如意神色阴冷:“但他首先是萧家子孙,萧家掌舵人。我萧氏千年,不能因为父亲一人优柔寡断,甚至做出错误判断而连累整个家族。” 老者凝视着她:“你可想好?” 柳如意断然点头:“父亲面见家兄,心思恐已有变,请族老会当机立断,撤销其族长之位,改由二叔接任。晚辈此来,不仅代表自己的意思,也代宗门传达宗主之意。宗主有言,萧家,该变变了。” 那老者似颇为满意:“嗯,识大体懂大局,不愧我萧家后起之秀。” 这时候,右下方为首一个中年男子脸上露出桀骜与兴奋之色,灼灼目光环视众人,嘴角勾起,虽然没说话,神态却一副志得意满。 这时候,左面那位闭目很久的族老却缓缓睁开眼。 “此事大有不妥。远秋执掌萧家十八年,虽然才智武功皆不足,无甚建树,但其人心性谨慎,从未出过大偏差,使得我萧家平稳度过隋末之乱,安享十八年安静时光,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功勋,要知道,萧家很久没有这么平静了,在这十八年中,家族发展虽缓慢却平稳,家业日益兴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能力。故此,老夫很难赞同轻易撤换萧远秋。” 中年男子顿时眉头蹙起,眼底露出冷厉之色,但他还没说话,右手老者已经开口。 “二族老所言,三弟也很难赞同。” 他环顾四周:“所谓世事多变幻,今时不同往日,李世雄心勃勃,欲碾碎世家唯我独尊之意早已昭然若揭,我们再固步自封,不作出改变,很难应对突如其来的变化。难道二族老不见,五姓八阀皆在积极采取措施?他们都已经看到变化在即,若要维护我世家门阀地位和利益,联合起来采取行动才是必然。” 他的话似乎得到了很多人认同,不少族人在点头。 老者微微一笑,继续道:“虽说萧远秋谨慎无大错,但也过于平庸,性子摇摆不定。诸位当知,关键时期切忌优柔寡断,昔年北齐之乱,故主高长恭因此落得何等下场诸位也都心里清楚。且摇摆不定者,必被各大世家抵触,当大变来临,我们能指望谁来帮衬?故此,本族老认为,远秋已经不再适合担任家主。” 这话博得了越来越多人的赞同。 观众人神色,老者显得满意。 “而远冬,天赋奇才,本就是我等原本瞩意之选,而今四十八岁已经尽得兰陵王传承,战阵道大成,其性情果决,处事快刀乱麻,岂非正该上位统领萧家。” 这些话当即就得到很多人附和。 “不错,族老所言极是,当断不断自取其乱,萧家该变变了。” “是啊,家主性子确实纠结了些,眼看暗流涌动,还在瞻前顾后,迟迟不能拿出决断,让我等何去何从?” “对啊,高长恭的事就是个例子……” 这时候,中年男子再度露出傲然之色。 眼看众人纷纷响应,那三族老十分满意,看向身旁老者。 “二族老,你看呢?” 二族老沉思片刻,环顾众人。 “诸位都在说变,这变到底是什么?诸位可说的清楚?” 三族老眉头一皱:“岂非很明显,李世意欲去门阀,断我们千年基业,是可忍孰不可忍。” 二族老摇头:“变,是必然,正如滚滚浊世,一代新人换旧人,一代新事替旧事,关键不在于变,而在于变得更好,还是更坏。选择非常重要,但凡选择错误,将万劫不复。方才三老所言,故主高长恭,其实并非错在没有及时决断,而是错在选择错了。偌他当时选择拥兵自重,北齐焉敢动之?” 这话同样有道理,于是很多人又再度陷入思考之中。 二族老缓缓道:“选择其实从来不易,若选择站在大势对立面,往往会被历史洪流所淘汰,永嘉之乱后,我等为何南迁,岂非便是违背了当时历史大势?世家千年,何以永续传承,这才是关键。” 三族老面色变冷:“二兄是说,李二凤便是那大势?要我们顺从他的安排?那萧家迟早被一口吞下,而分化之后其他世家势力减弱,更难对抗,世家门阀迟早成为过去。” 二族老看他一眼:“慎言,那是当今陛下。” 第421章 意外情况 三族老十分不悦,但终归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过分微词。 二族老道:“我并非是说陛下就是大势,也从未说要任凭其安排我等兴亡,而只是想说,当今大唐强横无比,在这种时候,选择对抗更要尤其谨慎。那位陛下何等人物我想不用老夫多言,窦建德、王世充、刘黑闼、颉利可汗何等枭雄,哪家没有几十万大军,但结果如何呢?再看我萧家区区十几万人,且没有私军,脖子够硬,还是脑袋够多?选择错误,恐怕会彻底灭亡啊。所以,老夫认为,此时此刻,我们反而更需要远秋这般稳妥人物坐镇。” 他看了眼中年男子:“远冬确实奇才,但这些年沉浸于修行,对家族事务和外界变化知之甚少,恐怕很难做出正确判断,老夫以为,还是要度过当前之后,再慢慢交接为好。” 果然,他老成持重的话也得到了许多人点头称是,一时间,萧家形成两个声音,祠堂在讨论中变得嘈杂起来,慢慢甚至演变成互喷。 那中年男子目睹此情此景,开始显得烦躁。 但他显然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太过,否则会适得其反,最终只能强忍着看向三族老。 三族老显然也没有更好办法,还好这时候柳如意及时开口。 “不如问问我爹的意思,若他还是拿不出有效处置措施,说明他已经束手无策,那么……” 她话没说完,但大家也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三族老当即眼睛一亮,是啊,萧远秋他太了解了,肯定在纠结中,哪里能有什么足够说服众人的思路。 “萧远秋为何还不来?” 这时候,有人匆忙进来禀报:“禀报族老,族长并未在观潮阁,听闻族长在五日前已率领萧家陷阵府的人出门办事去了。” 三族老顿时一惊:“什么?这种时候他居然出门?还带走了陷阵府的人?” “是,我去陷阵府询问过,得到肯定答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眼神冒火:“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无人禀报!” “事发五天前。” “五天?这么久了?!” 不由他不急。萧远秋在不在无所谓,否则也不至于缺少族长还能召开族老会,但陷阵府可不同。 那是萧氏本家最核心战斗力量,其中的几位主要人物更是控制着萧家所有护卫人手,而且这些人因为所担负之责任,不参与家族其他事务,只是单纯的武力集合。所以,他们只要接到合规命令便会出动,不会单独再向其他人汇报。 在这个节骨眼,萧远秋带他们去做什么了?他忽然十分恼火,对这个过分平淡的萧远秋实在缺乏应有的关注啊,以至于出去五天才得到消息。 可他马上反应过来不对,那毕竟是陷阵府出动,自己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也没听到? 当即目光转向二族老。 “二兄,你可知情?” 确实根据规定,族长需要至少有一位留在萧家的顺位最高族老联合才能尽数调动陷阵府。而眼下,萧不逊失踪,二族老就是最高顺位,他没有理由不知情。 果然,二族老淡淡道:“哦,此事啊,我们在东海一批重要货物被海盗劫掠,我和远秋商量过后,决定动用陷阵府,一举击溃他们,毕竟这些海盗太猖獗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三族老面色阴沉:“我为何不知道?” 二族老看他一眼:“想要铲除对方,最重要的就是保密。” “对我也要保密?” 三族老怒气开始上涌。 二族老却不慌不忙:“那倒不是,不过你那时候在忙着帮远冬学习家族事务,我便没通知你,何况这件事本也与你无关,只要家主和老夫定下,按章程便可以采取行动。” “你——” 三族老很恼火,却也无话可说,当时他确实在积极帮萧远冬准备上位的事,而二族老和家主也确实拥有这个权力。 都怪大族老失踪啊,否则何至于出这种意外! 但他虽然恼怒,却也没想太多,毕竟那海盗的事他也知道。 二族老道:“今日家主也不在,我们这般讨论似乎也不合时宜,老夫之意,等家主归来,再召集萧家所有分支,召开大型宗族会重新讨论,毕竟家主更替,本来就要有此程序。” 这话出口,绝大多数人也都赞同。而三族老和那中年男子也没办法,最终这场会议无疾而终,三族老不悦的拂袖而去,中年男子也忿忿离场。 不久之后,正在房间怒摔杯盏的中年男子见到了柳如意。 “这究竟怎么回事?你自己的亲爹都看不住?” 中年男子恼怒的质问。 柳如意眉峰一挑:“二叔,您有些过分了,今日侄女可在全力帮您。” 中年男子似乎想发作,却终于闷哼一声,“我知道,但萧远秋离开的太不是时候,今日好不容易集中起大多数对他有意见者。” 柳如意道:“二叔,您又何必过于心急,迟早都是您的。” “我等了十八年!” 中年男子恼怒道:“不想等召开全体族会出什么变数。话说……” 他带着一丝冷笑看向柳如意:“好侄女,你难道不着急?” 他打量着柳如意:“万蛇窟将要确定下一任宗主候选了,是你,或是圣子,还两说着,没有叔父帮衬,就凭你爹那个废物?你知道很难。” 柳如意轻笑一声:“叔父啊,所以咱们是合作关系。我很清楚,但也希望您清楚,本家和宗家向来一体两面密不可分,所以,请您控制下性子,大事未定,您怎么比侄女还沉不住气。” 中年男子冷哼:“算了,不与你说这些。你爹走的有些奇怪,我不相信他看不出家族有意更换话事人,这种关键时期,他怎么会突然去清剿什么海盗。” 柳如意也微微蹙眉:“确实有蹊跷,但我娘因急事返回宗门,也不知道他的消息。” “说起宗门,为什么今日万蛇窟没来人?除了你,至少还应该来个长老。” 柳如意摇摇头:“宗门大事,蛇祖陨落,内丹恐为袁天罡所得,宗门要想尽办法夺回来。” “万蛇窟怎么办的事,蛇祖何其重要,为什么非要选那等凶险之地蜕变!” 第422章 辛苦妹妹 柳如意更显无奈,“唉,龙气啊。有一点二族老没说错,李世的确具备真龙之气,而没有龙气,螣蛇老祖很难完成蜕变,只是没想到,如此绝密之事,怎么会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托梦被魏征得悉。” 中年男子烦躁的摆摆手:“这些交给宗门处理,我现在还是担心萧远秋,你爹虽然平庸,但有二族老帮衬,此番很大可能是被其指点,带出陷阵府来拖延时间。你娘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柳如意思忖一阵:“并没有,我爹一如既往,优柔寡断,前段时间还特地去见了我兄长,回来之后长吁短叹,整夜不眠,似乎纠结的厉害。” 中年男子一脸鄙夷:“从小就这种性子,废物!真不知道他如何生出你和萧蓝衣。哦对了,说起来,你爹好像很希望萧蓝衣还俗来执掌萧家啊。” 柳如意冷笑:“事到如今,叔父觉得还有必要挑唆?” 中年男子道:“与挑唆无关,但萧蓝衣不是没可能归来。” 柳如意眼底掠过一道阴霾:“否则呢,我为何选择叔父而不是亲爹。好了,我要去追查一下,叔父这段时间继续拉拢族人,等候消息即可,听侄女一句,千万不要过度急切,否则太落下乘。” 男子颇不耐烦,“用不着你来教训叔父,赶快去办事。” 柳如意看他一眼,转身蛇形而去。 中年男子看着她妖娆的身段远去,眼角露出一丝鄙夷:“骚货!” 但他并未想到,柳如意没有去追查什么萧远山,出门之后,不久便在一处秘密所在见到了萧蓝衣。 冷眼看着正在悠闲钓鱼的兄长,柳如意冷声道:“如你所愿,下个月举办宗族大会重新商讨此事。” 萧蓝衣咧嘴露出白牙:“嘻嘻,辛苦妹妹了。” “辛苦?”柳如意冷笑着:“比不上你直钩钓鱼辛苦,钓得上来?” “愿者上钩呗,反正我又不饿,关键还不会做鱼,打发时间而已。” 柳如意显然没心情和他闲扯,“萧蓝衣,你不是想要出世吗?为何如此不遗余力帮他拖延时间?我们的父亲懦弱无能,多拖延一段时间又有什么必要?” 萧蓝衣呵呵笑道:“出世,总要斩断世间许多因果,才能安心修行不是,说实话,我也不希望总被家族骚扰,帮完这次,两清。至于多拖延一段时间有啥必要,我也不知道啊,老爹想,就帮呗,反正他答应我此事之后断绝父子关系,我就不会因为萧家的事再被陛下和师尊猜忌了。” 柳如意毒蛇般的眼神盯着他打量几眼:“萧蓝衣,你当真不知道他的目的?” 萧蓝衣满脸无所谓,“我管呢,只要以后不来烦我,他想让我做点什么便做点什么,至于缘由,懒得问。” 柳如意眯起眼睛:“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真话啊,不过这些事对你只有好处嘛。妹妹,你看,不管是咱爹还是二叔,谁上位都对你好处最大。老头子上位,我又出世的情况下,下一任家主你就很有希望哦,圣女加家主,到时候宗主的位置也只能是你的。若二叔上位,肯定也要感谢你,因为你大义灭亲帮他嘛,而二叔修为很强,有他在背后,宗主大位还是你的,里外你都没损失。” 柳如意神色却透着狐疑,但这件事确实如此,虽然感觉不对,却说不出毛病所在。 “关键,螣蛇内丹什么时候给我!” 萧蓝衣道:“家主之争尘埃落定之后。” 柳如意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若爹投靠了陛下……” 萧蓝衣瞅着她:“很聪明个人啊,怎么说出这么白痴的问题?爹投靠谁一样对你全是好处啊。跟着哥捋捋思路,不管爹是否继续担任家主,投靠陛下,对你将来都是一条退路,毕竟你这丫头肯定要和五姓八阀走到一起,万一失败了,能救命。世家传承的终极秘术就是鸡蛋不在一个篮子里,你肯定该明白啊。” 柳如意蹙眉,却听得很认真。 “爹若没投靠陛下,那自然只能投靠五姓八阀了,和你就是一条线,你又担心啥?” 柳如意目光微动,萧蓝衣说的显然有道理,但她目光还是透着疑惑:“你是国师弟子,当真不会帮袁天罡和李世?” 萧蓝衣呵呵笑着摊手:“我连千年世家兰陵萧都不想继承啊,你还不明白修道对我意味着什么?” 这点确实让人很难怀疑,天下人都知道,萧蓝衣一心求道,连李世想让他入朝都没能成功。终于她微微点点头:“再信你一次。” 萧蓝衣道:“这点你丝毫不用怀疑,我就一件事,赶紧搞定乱七八糟的俗事,修行耽搁了好久啊,苦也——” 柳如意看着他,半晌摇摇头:“你,是个很难让人理解的家伙。” 萧蓝衣嘿嘿一笑,指着身旁酒葫芦:“但你能理解兄长的酒品,来喝点,顺便说说体己话。” 柳如意嗤笑一声:“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体己话。” 萧蓝衣想了想:“确实没有,不过哥哥我出家,妹妹你却不是,有没有情郎?” 柳如意怔怔:“你这么八卦?” 萧蓝衣哈哈大笑:“闲聊打发时间啊,有没有呢?说起来为兄认识一个家伙……” “哦?还想给妹妹说媒?你要清楚,妹子可不是什么正常女子。” “那货也不是正经人呢——” 柳如意愣了,旋即道:“我很高兴即将和你断绝兄妹关系。” “谢谢——” 这时候的萧家主却率领着并不知情的陷阵府高手在与唐叶汇合。 是的,萧远秋带走家族主要战力,是要来帮衬唐叶,这就是萧蓝衣说的投名状。 但他带走陷阵府,当然还有个目的,让对方这次设计好的族老会徒劳一场。 萧家乱不乱,陷阵府说了算,这就是核心武力带来的效果。所以,三族老他们也不敢在没有陷阵府坐镇家族的情况下妄自坚持,万一萧远秋不满,借着陷阵府搞事情,那谁也受不了。 但萧远秋的用意之深,还不止如此。 第423章 险些忽视的旁枝 严格来说,这已经是萧远秋第二次放族老会鸽子,他对兰陵王的战阵术精研极深,尤其懂得一而盛二而衰的道理。不会在对方布置好的时候来参与这种族会,而是要连续卸去对方那股劲,随后在自己准备妥当的时候一举翻盘。 这中间正好有空闲时间,便依萧蓝衣所言,先去纳个投名状。 见到唐叶的时候,他正在舶船上和伍云召议事。 伍云召早已不耐烦了,唐叶的做法他虽然明白,但觉得繁琐,不够直接了当。 “我伍云召随陛下征战,大大小小三百余次,哪次不是快刀乱麻,砍瓜切菜,如你这般婆婆妈妈,做事拖泥带水,恐怕到现在我们还没打下来大唐。” 伍云召的不耐烦唐叶当然清楚,确实,李世带着一帮骄兵悍将在正面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着实也养成了他们这种性子,任何对手都觉得不够看,碾压过去便好,不服就杀,再不服就灭国,何必如此磨叽。 唐叶淡淡看他一眼:“前辈,但你可明白,每一战之前,陛下都要夙夜思索,多次探查,分析敌情,精密部署。你看到的都只是结果,但这些结果的事前,有多少运筹?别的不说,英国公号称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你可明白其中道理?他打仗之所以看着简单,但谁又能真正看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他做过多少精密测算,多少战前分析?” 伍云召微哼一声,唐叶说的,他也不能不服,因为这就是事实,陛下所为,他无数次亲眼所见,甚至还曾陪同陛下冒险逼近敌阵百丈之内观察敌情。至于李靖,他同样无话可说。要论武力,他自信李靖差得远,但李靖打仗简单的就像老木匠干活,简单轻松,不知怎么的,一套家什便已经做好了。 但他也绝对不信,眼前这弱冠少年能像陛下和李药师。 “这件事在我看没有那么复杂,人赃俱全,速战速决,彻底打击五姓八阀足够了。” 唐叶轻笑一声:“首先,这彻底两字就不对,若一切都这么简单,我又何苦?伍将军,你是个大将之才,可惜,到底只是战将,而非统帅。” 唐叶这话说的就不客气了,伍云召眉峰耸动,眼神透出凌厉。 “若非陛下吩咐,伍某早已建功!何必听你这小辈指手画脚!” 唐叶眼睛微微眯起,一股莫名的气势散发出来。 “伍云召!你只有一个任务,听命行事!” 伍云召冷哼,刚要说话,却忽然神色一顿,眼前的年轻人那眯眼的瞬间,竟恍惚间让他好像看到陛下,那几乎冲出口腔的话,居然硬生生没喷出。 这一刻,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某种强大的压力,唯独唐叶自己没意识到身上散发的那种莫名威慑。 刚刚抵达的萧远秋也不由眼神一凛,这位少年指挥官才真正让他重视起来,自己那儿子说的没错,唐叶,绝非简单人物。 “伍将军听从指挥即可,否则便退回二凤阁。” 唐叶随后只放下简单一句话,便不再看他。 伍云召被那气势所惊,居然没有继续反驳。当然,他也不可能退回去,伍云召虽然不是帅才,可他最让李世欣赏的就是坚定不移执行命令的性子。所以,唐叶也清楚他不会擅自乱来。 无暇多言,唐叶最后一轮推衍行动细节。 不出所料,对方走了海路,而且为了安全起见,距离海岸线很远。而根据穿云鹞子带回的消息,东琉已经有三艘大型海船在迎头赶向对方。不出意外,碰面会在今夜子时,那也就是动手的时候了。 根据聂隐娘留下的消息,叶流云已经于三日前返回,她在追踪监视,理论上不会对这次行动造成影响了。 最后就是外围其他可能的变故,这让唐叶心里一直有些莫名担忧。 但很长时间,唐叶也没搞清楚自己这担心源头何在。 直到不久前萧远秋出现。 萧远秋并未带来萧蓝衣,而是在分头行动,这忽然就让他脑中闪过一道亮光。 忽视了什么?好像也是一对父子。 裴寂父子。 根据窦家谍报,裴氏参与此次行动的是裴元礼二叔,裴静。 当时唐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裴静也算裴家第二号人物。 可现在忽然想起背后的问题,裴静和裴寂私下里很不合,这在长安几乎尽人皆知。但这有问题么?起初唐叶并不觉得双方在大事上会互相拆台,而现在才意识到,为什么是互相拆台?难道不能是单方利用? 裴静是裴元礼竞争下一代家主最大的对手,加上与裴寂的不和,一旦出事,裴寂可以一推二五六,把自己摘干净。 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的可能性,可是,裴元礼才是这件事上一直代表裴家的参与者,他却真的没来,那么他会去哪?这种关键时刻他不可能不盯着…… 就在这一瞬间,唐叶再次看到萧远秋。 他出现在这里帮自己,却让儿子去暗算萧家。 那么,裴元礼会不会也在暗中做事?做什么? 裴寂很阴,我也很阴,所以,我若是裴寂会如何? 唐叶的脑子开始越转越快。 裴寂的根,在于太上皇,那么显然,若此事出变故,他决不能被牵连,若想不被牵连,最好的办法是清扫痕迹。换句话说,自己会在事败之后杀了参与者,甚至杀了裴静,斩断指向裴家的线索。 那么,这件事谁去做才最合适?当然是裴元礼。 不但因为裴元礼清楚所有行动细节,动手更容易,还因为若是裴元礼亲自动手,裴家将来不但可能无罪,甚至还会有功。 想到这里,唐叶都觉得有点阴毒,但越想越觉得可能发生。 不由暗中嘘口气,差点忽视了这老狐狸啊。 下一刻,他转身,“萧家主,既然萧家诚意投靠陛下,作为指挥官,唐叶自然要照应,这次主力行动会直接对上其他世家,萧氏便不要参与了,小子另外有个安排,麻烦伯父单独执行,功劳绝不下于直接出手。” 第424章 深海夜战 萧远秋闻言心头一动,说实话,他也不想直接和这些老盟友正面对上,万一行动失败了呢?萧家会被他们联手清算。何况,陷阵府高手虽然不知情,但一起行动起来很可能露馅。 听到唐叶这么说,他也很愿意单独行动,说实话也没多想,毕竟儿子对这小子非常信任。 随即一拱手:“唐公子乃总指挥,萧远秋听从吩咐。” 唐叶点头,随即将萧远秋叫到一旁,低声叮嘱。 伍云召旁边看着,再次冷笑,故弄玄虚! 萧远秋眼神不断变幻,慢慢的,竟然有些惊奇之色,最后却郑重点头。 随后,他离去,唐叶重新回到众人面前。 “行动方案大家都清楚了吧,执行!” 唐叶一语落地,这次行动才真正展开。 —— 此刻,深夜的海面上,两艘大船正在接近。 三长老手臂上落下一只黑色的怪鸟,他揭开鸟腿上绑缚的竹筒,取出纸卷一看,随即点头。 “两刻钟之后,双方接驳。” 二供奉面露喜色:“甚好,交给他们,我们也放下心中大石。” 韦立微微松口气:“总算没出岔子。” 窦勇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诸位过度谨慎了,怎么跟我爹一样。能出什么岔子,谁能想到我们走海路?” 二供奉也颔首:“说的是,不过此行没想到的还很多,叶流云居然主动寻上齐王,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三长老道:“好事,特殊时期,盟友多多益善。” 韦立思忖一下也表示赞同:“叶流云虽然有独特心思,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确是相当于盟友了。何况蜀山自顾不暇,没能直接参与此次行动,叶流云又与巫族过从甚密,将来可借用之处极多。” 二供奉点点头:“是啊,放下齐王这不安因素,我们回去可以仔细谋划如何与李世周旋了。” 三长老冷笑:“那时候,我们进有天下门阀势力,退有巫族与海外屏障,进退有法,还怕他李世作甚。” 韦立道:“是啊,可以高枕无忧矣。说起来李世的杀伐果断震彻当世,但他最可怕的却是胸中有万千丘壑,此人武能开疆拓土打江山,文能治国安邦平天下,确实是史上罕见的人物,把千古以来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逼到这一步,纵然作为我们也不得不佩服。” 三丈老哼了声:“那又如何,如你所言,世家门阀从古至今都是社会中坚,我们的根植入每一寸土地,插入每一分血肉,想要拔除我们?与自杀何异?” 窦勇大笑:“这话说的好,五姓八阀只是代表,纵观大唐土地,哪一处角落没有世家门阀?清理自己血肉如剥皮拆骨抽筋拔髓,比打天下难千百倍!” 几人说话间,皆志得意满,对光明的未来充满期望。 不多时,窦勇眼睛一亮:“来了。” 果然,三艘大船在夜幕之下缓缓驶近,已经肉眼可见。 “准备,接驳。” 一盏茶之后,三艘大船将这艘舶船环绕其中,其中一艘靠近,双方搭上接驳梯。 就在双方刚刚开始接洽的时候,突然之间,天空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 二供奉神色一怔,抬头看向漆黑夜幕:“……深海之上,怎会有鹰隼……” 然而他话音未落,忽然之间却发现前方远处亮起一团光亮,瞳孔顿时收缩:“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光?” 三长老也一惊,举目望着:“此地距离最近的海岛或海岸线都有三百里以上,不应该……” “那边也有!”窦勇惊讶的指着左边。 “还有那边!” “后边也有!” 众人顿时惊讶四顾,果然,在他们前后左右都有光芒亮起。 “这……情况不对……” 韦立面色大变,还没说完,只听一声惊叫:“有快艇!” 下一刻,所有人也都看到了,无数艘梭船正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来。 “不好……这……难道是埋伏?” 三长老瞳孔巨震。 二供奉也面色铁青:“这不可能!” 然而下一刻,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就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大唐福州水师都督常威在此,何方船只暗夜航行?! “常威?” 韦立面色剧变:“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可能不惊讶,这里严格来说不是大唐近海,甚至已经靠近了东琉,大唐福州水师正常都不会巡游至此,这常提督三更半夜跑到这里做什么?没道理啊。 但想什么都晚了,那无数快艇上腾空跃起足足数百身影,踏浪飞驰而来,手中都擎着火把,刹那间海面上竟然如同布满星光。 所有人都惊愕了,这一刻他们仿佛都意识到什么。 “不……不对……” 二供奉面色铁青:“有埋伏——” 三长老反应倒是更快,厉喝一声:“没工夫想了,备战,决不能被水师抓到!” 这话当即提醒了所有人,一旦被水师拿到,就是铁打的叛国罪证啊。可眼下在海岸线三百里外的海上,避无可避,打赢对方逃走是唯一办法。 韦立震惊中嘶声大吼:“备战!” 舶船之上顿时大乱,而来接驳的船只也显然知道不妥,当即也有人吼道:“备战——” 战斗几乎在十几个呼吸之后便彻底展开。 不得不说,世家门阀方面做的准备足够充分,人手虽然不算很多,但全部是精心挑选的精英强者。就算变化突然,他们也觉得突围不是大问题。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对面哪里是什么水师官兵,分明是数百个精锐高手。尽管他们这里的顶级高手和对方打的难分难解,奈何整体战力相差太大,战斗从一开始就一边倒。 唐叶站在一艘快艇上静静看着,火光映衬他的脸,带着森冷的笑意。 在他身边是保镖聂珈珞,她是个好战况,看着眼前激烈战况,完全待不住。但她明白自己的职责,只能抱着大剑眼馋。 好在唐叶显然明白她,挥手示意:“去吧,没有意外了。” 聂珈珞这才大笑一声,单脚猛踏船板,整个人扛着大剑仿佛巨鸟一般腾空扑去。 第425章 陌刀出,身前无敌! 此时,唐叶另一侧有个武官打扮的中年男子轻笑一声:“指挥使,本提督也有点手痒。” 唐叶哈哈一笑:“多谢常都督配合,您自然可以去过过手瘾。” 眼看这位水师提督大杀四方,心中不免感到有趣,常威到底还是很会武功啊。 常威出手之后,唐叶静静观察战场,第一个就注意到了伍云召。 他身后飘扬的血红色披风如同一片火烧云,非常刺目,单手握着银枪,随手一击便绝杀一人,冷漠而无情,仿佛无敌杀星。 战斗中,他甚至还侧目看了眼下方的唐叶,似乎冷笑一声,将银枪上穿着的一个敌人抛向唐叶,在他上空炸裂,化作血雨飞洒,许多都落在唐叶身上。 唐叶眉头微微一皱,血腥味刺激之下,气血忽然有些沸腾,战意也随之腾起。 几个呼吸之后,他觉得越来越躁动,战斗的冲动再也控制不住,猛然纵身而起,借力几条快艇,踏上对方大船,出手参战。 唐叶是个战士,从来都是。 而且他渴望战斗,甚至相比勾心斗角,他更喜欢简单纯粹的厮杀。 奈何,经过无数腥风血雨,他终于痛苦的发现,执行的命令到底对不对,这仗为什么而打,为什么要打成这样,不明白啊。 血火是最好的老师,慢慢的,他开始明白,战争只是手段,要想弄清手段背后的起因和追寻的真相,就必须踏入波诡云谲的政治旋涡。 横刀斩断一名对手的脖子,血雨飞溅,落在他的身上,脸上,甚至唇边,熟悉的血腥味,唇角腥咸唤醒了他的本能和记忆。 自己果然还是喜欢这种纯粹的厮杀,它仿佛能宣泄这些年的压抑和内心的悲痛。 唐叶杀着,双目变得嗜血,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仿佛一头野兽。 很快,他盯上了一个人。 郑家二供奉。 这位郑家二供奉当真强大,出手凌厉狠辣,已经杀伤了很多己方强者,甚至还将黑子击飞落入水中。 二话不说,唐叶直接扑了过去。 横刀八式,迎头便斩。 严格来说,唐叶跟这位供奉绝对不在一个层次上,他这一刀虽然凌厉,可根本无法破开二供奉的护身罡气。 这反弹之力,甚至崩飞他手中横刀,插在了桅杆上。 二供奉冷哼,这样一个区区五品也敢偷袭自己?挥手凌空拍出一掌,力道足够将一名六品拍碎。 唐叶及时展开千机伞,扛住这一击。 千机伞不愧唐门秘宝,柔韧的伞面化解了大部分力道,但余威还是将唐叶轰出去老远,撞碎了舵盘。甚至唐叶都没来得及转动伞柄激发飞针。 二供奉显然没太留意他这样一个小角色,转手就抓住罗拉的锁链,一声厉喝,单臂抡起,竟然把罗拉抡得如同风车。 “去!” 随着他一声断喝,罗拉被甩飞。 罗拉不愧是战争公主,虽然比二供奉弱一些,却并没有弱太多,锁链盘旋缠绕桅杆稳住身体,随后再次扑向二供奉。 两人的搏杀异常凶险,罗拉也真正发挥出全部实力,骨子里的好战基因仿佛也觉醒了,赤金色的波浪长发凌空飞舞,星云困神锁盘旋如同怪蟒,硬生生拖着二供奉不能离开半步。 而就在这时候,谁也没注意,唐叶在桅杆下的角落里,双目盯着半空,竟然收起了千机伞,反而从背后解下一个旧包裹,正是刚到长安时怀里抱着那个。 看着半空的厮杀,抖开包袱,露出一把分成三截的兵刃。 那居然是一柄陌刀! 唐叶双手在组装,嘴里却好像无意识的低声哼着。 “我从远方来啊……带着三把刀……” …… 陌刀组装完毕,这是一把古朴,黯淡,甚至有些残缺的陌刀,刀柄和刀身上仿佛还隐隐透着斑驳的暗黑色痕迹。 唐叶看着半空,右手手掌轻轻抚过刀柄。 “陌刀在手,身前无敌……”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奇特的魔力,那把古朴的陌刀似乎能听懂一般,居然隐隐爆发出森冷光芒。 唐叶双手握紧陌刀,目光灼灼。 “我很想打一架,早就想了,老伙计,你也很想吧……” 陌刀发出嗡鸣,仿佛在回应。 唐叶微微蹲下身,盯着天空中的战斗。 这时候,罗拉和二供奉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但罗拉显然处于弱势,猝不及防中,被二供奉罡气震开铁链,一掌穿过星云封锁,狠狠拍在左侧肩甲上,罗拉直接被拍飞。 就在二供奉还没收势的功夫,唐叶目光陡然大亮。 抬腿,跨步,陌刀力劈。 开山! 激烈的搏斗中,几乎没人注意到这朴实无华没散发任何威势的一击。就连二供奉也只是眉头一皱,不明白这只苍蝇怎么还没死。但就在下一刻,他陡然感到一股绝大凶险,直接让他的汗毛全部竖起来,心脏瞬间收紧,死亡的危机! 他完全不明白,这个虾兵蟹将为什么带给自己这种感觉,难道就因为换了把兵器? 仓促之间他想要鼓起罡气,却惊骇的发现,那平平无奇好像也并不快的一刀已经落地,脚下的甲板,碎了。 这一刻,他愣住。 刀已落地,甲板破碎,那么自己…… 他没能再想什么,因为身体已经化为两片。 唐叶似乎出神了片刻,继而呼吸变得急促,面色苍白,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稳住身形,有些猩红的眼神也快速恢复正常。 赶忙四下环顾,发现除了罗拉惊奇的盯着自己,其他人好像都没注意到,赶紧收起陌刀,迅速拆解,重新装入包裹。 尼玛,怎么还有点失控了? 还是不行啊,仅仅轻度爆发,就差点背过气去…… 己方人数超越对方几倍,唐叶没出手,自然也没人能有功夫过来战他,平复一番之后,正好看到罗拉用铁链将黑子从海里拉出来。 “断了几根骨头,没事。” 罗拉凝视着他:“你,不对——” 唐叶看着她摇摇头:“刀,是秘宝。” 罗拉虽然有些怀疑,但看看自己的铁链,也没多想,转身再度加入战斗。 第426章 公子,请救我 唐叶已不打算继续参战。 今日状况不太对,何况也用不上自己了,对方完全已经无法坚持,随着伍云召一枪挑穿那个戴着兜帽的最强者,战斗基本已经结束。 而这时候,唐叶也发现,自己血气突然爆发的根源,好像因为伍云召。 他太强大,银枪血袍,天煞孤星,身前根本没有一合之敌。仔细回想,好像是在他血袍扬起的时候,自己才不对劲。 伍云召身上,有秘密! 可他并没发现,就在他刚刚杀人的时候,被伍云召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顿时瞳孔收缩,神色凛然。 按照唐叶事前命令,重要人物基本都留了活口,唯一一个被弄死的,居然还是他自己斩杀的二供奉。 没辙,只能将他的两片头颅砍下来拼在一起当做证据。 活着的只有二十六个,除了五姓八阀和太安党中参与此事的重要人物,还有东琉的使者,巫族特使,甚至还有叶流云那两个至今还因为叶丹霞出现而惊异莫名的属下。 余者一个活口都没留,甚至在事后还专门清点尸身,核对过数目。连落水的都搜寻打捞了,总算没差。没有能逃走的,正如预料般,在这种遥远的深海,逃无可逃,何况又恰好赶上难以辨别陆地方向的深夜。 事实上,白丁觉得很多人修为不错,杀之可惜,可以尝试收服。但唐叶完全没那个意思。他太了解五姓八阀的控制手段,费劲巴拉拿下几个毫无意义,完全不值得浪费时间。 这件事也让白丁有点感叹,说唐叶跟老祖一样,都有点嗜杀。 唐叶心里明白,确实有些。说到底可能因为自己出身战场,总觉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此刻,他面前就是面色灰败中又充斥万分不解的三长老等人。 “你们——到底什么人?!” 三长老一身血污,声音沙哑,眼神透着浓浓的困惑。 唐叶目光低垂,看了他一阵,并没有回答问题,反问道:“你们回去,走哪条路线。” 三长老眼神狠厉:“你到底是谁?” 唐叶反手从身旁不良人腰间拔出刀,寒光乍现,三长老的一只耳朵已经落地。 三长老惊叫一声,满面血污,眼神惊恐。 唐叶翻转腰刀,架在他的肩膀上,“我再问一次,这次,我保证削你的脑袋。” 三长老眼神惊疑不定,最终,在唐叶那漠然而冰冷的眼神下,开口了。 唐叶听完,点点头,将腰刀还给不良人。 “留下裴静,余者全部带走。” “你们,知道我们谁?为什么?” 三长老还在声嘶力竭的质问,可惜,没人搭理他了,一个不良人强者上来就是一刀把砸晕了他,提起就走。 唐叶看向伍云召:“你既然是不良人领队,交给你押送。” 伍云召凝视着他,“你是总指挥,不回去?” 唐叶转身向着一艘苍舶走去:“服从命令。” 伍云召眉头再次一皱,但这次并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唐叶的背影眼神奇异。 唐叶当然不能走,做事要做彻底,这是原则。 而外勤行动还有一步需要拿到准确结果。 裴家。 之前他交代萧远秋的时候,对路线只是揣摩和估计,而在三长老这里得到的消息,和预测虽无太大偏差,但也容易错失交臂,所以他要尽快赶去与萧远秋汇合。 这裴静,就是他要利用的。 飞速行驶的苍舶之中,裴静正看着面前平静到近乎有些冷漠的年轻人,面色阴晴变幻,眼神透着愤怒和恐惧。 方才,年轻人的一席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居然是个牺牲品。自己的兄长裴寂,会在失败的情况下杀死自己,以绝后患。 他信了,唐军的行动足以证明这次行动早就被陛下盯着。而以裴寂的心性,绝对能干得出来。只是最后一线血缘关系让他不愿相信这一点。 “你说……他一定会杀死我,如何证明。” 唐叶淡淡道:“按我所说,带领一队人马佯装逃回,走裴寂接应你的路线,见到人之后,自然证明,而这个人,我想会是裴元礼。” 裴静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会是,我的好侄儿……” 唐叶看着他:“是的,你那最想执掌裴家的好侄儿。如何,想不想亲自证实?” 裴静神色阴沉,表情阴狠。 “为什么不,我死,也要死个明白。” 唐叶却突然缓缓道:“死?你未必要死。” 裴静猛地一怔,下意识道:“这不可能,你知道我们做的什么事……” 唐叶提起茶壶,边斟茶边道:“当然清楚,而且你们走上这条路,就是在下亲手推动的。” “你说什么?” 裴静难以置信道。 “否则呢?赶得这么巧?动手这么迅猛?” 裴静面色苍白,这一瞬间,他已经意识到,是啊,绝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碰到唐军水师,而且对方根本没有任何盘问,上来就是绝杀。 “所以……” 他紧接着想到了很多事,面色越发难看。 “所以,从开始,就在陛下计划中……” “不错,陛下就是要拿到你们通敌的罪证,单单一个保护齐王出逃,不足以满门抄斩祸及九族呢。” 裴静再无一丝血色。 “原来……原来如此……陛下……到底还是陛下……” “陛下号称天策,你们怎么想的,妄图瞒过天算?” 裴静嘴唇颤抖,许久,声嘶力竭的一声狂笑:“是啊,天策大帝战无不胜,算无遗策,我们……我们太自以为是了,大祸天降,鸡犬难留啊。” 唐叶摇摇头:“你说错了,不是鸡犬难留,而是会留下听话的,知道乖乖下蛋的鸡,好好看门的犬。” 裴静崩溃的神色再次一震:“……你的意思是……” 唐叶看着他:“有罪的,只在少数,五姓八阀,太安党,门下有多少无辜之人,那可都是大唐百姓,陛下没那么嗜杀。” 裴静的眼神开始微微放光。 “老先生,你不是也想做裴阀家主么?” 唐叶最后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让裴静呆住的同时,眼里的光开始慢慢强盛起来。 终于,在唐叶饮完一盏茶之后,裴静忽然跳下蒲团,纳头拜倒。 “请,公子救我。” 唐叶拈着茶盏,笑了。 第427章 你别回去了,你也别回去了 裴静出去之后,身后的罗拉慢慢走上前,从侧后方看着唐叶。 “你……很可怕,的人。” 唐叶哦了声:“你怕我?” 罗拉沉静片刻,点点头:“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可怕。心智,武功。” 她居然说到武功,唐叶眼神微动,果然没有瞒过正在和二供奉对战的她。 “你看错了。” “我没……” 罗拉话没说完,看着静静端着茶盏的唐叶眼神忽然一凛,后半截话硬生生没出口。 “……我,看错了。” 唐叶这才淡淡一笑:“二供奉,是你杀的,当时,你已经制住了他,对不对?” 罗拉神色复杂,许久点点头:“对。” 唐叶神色变得缓和起来,转过头:“你看,我只是捡漏而已。你很聪明。” 罗拉深吸口气:“功劳,够不够换我自由。” 唐叶笑笑,意味深长:“我敢给,你敢要?” 罗拉眼神不由变换起来。怎么敢要,父王还在他们手里。 见她神色变幻,却没有回答,唐叶摇头笑着。 “安心待着吧,我给你机会表演好你的角色,让某些人心安。” 罗拉表情微动:“你……什么,都知道?” 唐叶淡淡道:“若你足够忠诚,我想,帮你营救你的父亲,也不是不可能。” 罗拉先是一惊,他竟然知道父王的事,那么对胡四海和那个毒女的布置显然心中有数。 但随即眼神猛地一亮,眼前这个男子,强大,神秘,超乎想象,背后还有唐帝国的皇,若他真的肯帮忙,或许—— 片刻,她忽然双腿啪的并拢,躬身,右拳捶在胸口。 “救出,父亲,罗拉,用生命,效忠。” “是先效忠,才有可能获得恩赐,不要搞反了。” 罗拉愣了下,神色变化一下,终于咬牙:“是,罗拉,明白。” 唐叶笑得有点猥琐:“我想,你得扮作女奴,很受宠爱的女奴。” 罗拉咬咬嘴唇,缓缓跪倒在唐叶面前:“我,会扮演好,我的,角色。” 唐叶哈哈笑着,挑起她的下颌:“而我也会配合你,扮演好一个因为宠爱慢慢变得信任爱奴的主子。” 罗拉面色微红,垂下头,伸手去解胸衣。 唐叶摆摆手:“不需要,学好表演艺术,在人前做足样子就够了。” 罗拉一愣,“只是,表演?” 唐叶点点头:“怎么,你还真想做奴隶啊。” 罗拉摇头:“可是,你,为什么,肯帮我?” 唐叶淡淡道:“不是帮你,我也有目的……” 罗拉蹙眉,显然不明白唐叶会有什么目的。 但很快,她觉得自己明白一件事,继续去解胸衣。 “我知道一句话,最真实的,表演,需要真实,的事情。” 唐叶赶紧拦住她:“别介,我有毛病——” 对唐叶有什么毛病,罗拉很是困惑,但从这一刻起,她决定开始认真扮演自己的角色。 没有别的原因,她很聪明,知道既然来意已经被拆穿,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跟随眼前人走下去。 唐叶的确有毛病,所以随后面对借口大战之后需要沐浴清洗而穿着薄纱进来伺候的玄琉璃,唐公子果断再次赶走。 捂着冒鼻血的鼻子,唐公子满面恼火。 自从龙鳞附身之后,血气太旺盛了啊,可偏偏不能去宣泄。 道理其实很奇葩,因为他一旦宣泄,龙鳞就会躁动,那恐怖的气血便会沸腾,难以控制,一旦被发现,身上秘密很难隐藏不说,他甚至觉得过份狂躁的气血会让自己爆体而亡。 苍舶速度很快,第二天中午时分已经靠岸。 唐叶等人按照那些护送者的打扮带上兜帽和披风,扮演成逃出来的残部,由裴静带领着快速赶往接应点。 中途,略微偏离方向的萧家主也接到穿云鹞子传讯,及时调整过来。 不久之后,裴静果然看到了裴元礼。 他面色不由一沉,接应,不需要带来这么多强者,很明显那个年轻的指挥使说对了,裴元礼另藏心思。 见到裴静的裴元礼显得大为吃惊。 “叔父,您为何如此狼狈?” 裴静恼火加惊恐:“别提了,被唐军水师截击,除了我们几个,全部被俘,快,快赶回去告知大兄。” 裴元礼面色剧变,这个消息其实他很不想听见,因为这意味着后续大恐怖将马上到来。可这样的话,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震惊过后眼神瞬间变冷:“叔父啊,您在说什么?这种事出岔子,我觉得,您还是别回去了——” 裴静一惊,旋即怒道:“你在说什么?” 裴元礼面色阴冷,一挥手,二百多人瞬间将裴静等人包围起来。 “侄儿的意思是,裴家要保全,总要有人为家族牺牲。” “你?!” 裴静好像这才明白过来,当即神色大变,惊怒中吼道:“我,是你叔父!” “是啊,不然,如何够分量交代。杀!” 裴元礼绝对不是崔崇那种酒色纨绔,凌厉而果断。 一个杀字出口,意外的是裴静却笑了,大笑,狂笑。 裴元礼有些蹙眉:“叔父,想通了,也不至于……” 裴静盯着他,笑着:“哈哈哈哈,好啊,好啊,这就是家族,这就是门阀。是啊,我早该想通。既然如此,侄儿啊,你也别走了。” 裴元礼愣了下:“叔父——” 话音未落,身后的丛林中忽然涌出两百多蓝衣蒙面人,而裴静身后的残兵败将也忽然拔出兵刃。 裴元礼大惊:“怎么回事?” 这次回话的不是裴静,而是一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裴元礼,你可真是一份额外大礼啊,我想,你老子裴寂应该很喜欢。” 裴元礼神色大变,显然已经感觉到不对。 “你又是谁?” 年轻人笑了:“楚世子,李易。” “李易?不可能,你怎么会掺和进这种事——” 唐叶冷笑一声,横刀出鞘:“以后,你会知道的。” 这场战斗虽然人数也不少,但结束的很快。 有萧家陷阵府高手,加上唐叶带来的白丁、青竹、聂珈珞、罗拉、叶丹霞、豹纹、玄琉璃这些高手,裴元礼那些人手显然不够看,不到两盏茶便被斩杀殆尽,只剩下裴元礼和一个统领被生擒活捉。 第428章 萧家未来? 裴元礼面色苍白,被五花大绑摁着跪在地上。 “……没有道理,为什么,楚世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叔父,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 裴静没理他,静静站在唐叶身后,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从现在起,他已经是陛下的看门狗了。 唐叶微笑着,用横刀拍拍他的头顶。 “裴元礼啊,你老子裴寂还真是算无遗策,可惜了,不但没达到目的,反而给我一个拿下裴家的绝好机会,那句话怎么说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不对,是偷鸡不成反被偷了家。” 裴元礼怒目而视:“楚世子,你已经和陛下划清界限,今日所为到底所为何来?” 唐叶嗤笑一声:“你的脑子够用,不要老问一些糊涂问题。睡一觉吧,等你醒了,本世子倒是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你。” 说罢,横刀刀背直接拍在裴元礼太阳穴上,后者身子一歪,陷入昏迷。 吩咐克修斯、豹纹、青竹和侯宝临等几人押解裴元礼等返程,并同时让侯宝临及时给不良人传讯,对马帮的行动可以展开了。 萧远秋这时候才让陷阵府强者们退回树林,拉下蒙面蓝巾带着两个强者走上前。 “唐公子,事情已了,萧某该返程解决家事了。” 唐叶笑笑:“不如我陪家主走一趟,也好壮个人场。” 萧远秋略一思忖,便笑道:“也好,有唐公子和麾下高手,萧某胜券在握。” 刚说完,他身后忽然走过来两个人,唐叶已经知道,这是陷阵府的正副统领。 他们此刻面上的疑惑早就掩饰不住,很明显这趟出来执行的任务太古怪,让他们疑心无法按捺。 “家主,不是说要清剿海匪么,怎么这般景象……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事?” 面对正统领的疑问,唐叶眼底迸射出一道寒光,却被萧远秋及时摇头拦下。 “他是我的人,交给我来说清。” 唐叶点点头,目光落在副统领身上。若他不是,唐叶很乐意帮萧远山先行清理陷阵府。 副统领这时候眼神变得异常警惕,手掌握紧了长剑。 “家主,我需要一个解释——” 萧远秋看他一阵,忽然轻轻抬起手掌,轻飘飘拍了过去。 副统领大惊,立即拔剑格挡:“家主——!” 然而,他却没想到,那轻飘飘的一掌居然宛如长江大河,力量暗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刚一接触,暗劲便轰然炸裂,他长剑折断,整个人惊叫一声,被拍得撞断几棵大树,直接昏厥过去。 正统领色变:“家主,这是为何?” 他震惊,不光因为萧远秋突然出手,更因为完全没想到,这位一直以来修为低下的家主竟然能一掌拍晕副统领,这功力,恐怕萧不逊都做不到。 萧远秋叹口气:“萧剑,你信我吗?” 那萧剑眉头紧皱,却慢慢点点头:“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大族老的人,但萧剑的命是家主给的,修为是公子给的,萧剑愿为家主效死。” 萧远秋点点头,面露欣慰:“既然如此,先什么都不要问,扣押副统领,然后将他的人尽数控制起来。” 萧剑沉思片刻,断然抱拳:“领命。” 他忽然认真看着萧远秋:“家主,他们要动您了?” 萧远秋微微颔首:“你果然很清醒。” 萧剑深深看了唐叶等人一眼,却再也没多问,闪身退回密林之中。 下一刻,里面就传出惊呼和罡风呼啸之声,短短几十个呼吸,便已经平静下来。 唐叶这才点头,萧远秋,不愧是萧蓝衣的亲爹,哪里是什么平庸无为的废柴,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萧家主准备充分,唐叶很有信心,那么我们启程?” 萧远秋一伸手:“公子请。” 两人率部并肩而行,萧远秋沉思良久,忽然扭头看着唐叶:“唐公子,萧某有个问题。” 唐叶一笑:“我与蓝衣兄弟相称,彼此信赖,伯父不必客气,但问无妨。” 萧远秋点头,“听蓝衣说,你能代陛下巡狩天下,先斩后奏,代君定言,可有此事?” 唐叶完全没有否认:“陛下视我为在野之相。” 萧远秋神色微微动容,却并没有询问,只点头道:“若如此,敢问,萧家未来何从?” 唐叶几乎没有考虑,便认真答复。 “新制度下,新权贵。” 萧远秋动容,“……新制度下,新权贵……” 唐叶道:“我想以家主之才,应该能想的明白。” 萧远秋沉吟良久:“敢问这新制度,以何为本?” “律法。” 唐叶依然干脆利落。 “律法天平之下,人人平等。” 萧远秋惊异:“效仿商君?” 唐叶摇头:“更进一步。” “但人人平等,又何来权贵?” “阶级一直都存在,不过有了平等的最高约束,只要遵从这律法约束,依然可以壮大家族,获取利益,成为富裕、强大的家族。而律法还会保护你们在律法允许范围之内获得的财富和地位。” 萧远秋继续道:“若如此,陛下又处于什么位置?” “帝国律法拟定者,唯一高于律法的存在,你可以视之为,规则拟定者和修改者。” 萧远秋听罢良久,才轻轻吁口气:“大致明白了。陛下要的,是用自己的规则,重新界定大唐所有百姓。” “可以这么理解,世家门阀虽然自古存在,但一直都有个原罪,就是游离于律法之外,而这游离,对君权来说,便是不稳定因素。它,限制着整个帝国的发展。” 萧远秋点点头:“有些事,我想我看得还不够远,不过没关系,有这个说法,萧某也可以放心了。” 唐叶认真道:“萧家主看清大势,及时决断,有大智慧,陛下定然会对萧家另眼看待,旁的不说,萧家重新全面出仕恐怕近在眼前。” 他这样说是有原因的。萧家自从南迁之后,基本上已经退出朝堂。说基本上,是因为萧家还有名宿老在朝。便是萧瑀。 萧瑀此人很了不得,唐叶估计没错,将来他要封宋国公的,甚至会位列功臣谱之上。 第429章 兰陵豪族 萧瑀此人生性耿直,坚持原则,多次谏言触怒皇帝。加上他本来也是隋臣,而且亲姐姐还是隋炀帝最初的正妃,故此没少受到攻讦和打压。他真正能入朝堂中枢,其实最初原因在于他在玄武门之变前暗中相助秦王。 当然,此人有才,有大才。就看李世对他有两句评价便知道。 一者,守道耿介,自古无匹。 二者,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所以,他也一度担任宰相。 但同时也因为其性格,多次遭到罢免。 目前这次罢免,其实因为李渊。因为最早赏识他的便是李渊。玄武门之后,李世尚未真正登基,但那时候他已经身为秦王、天策上将、尚书令、中书令、左右武侯大将军等至高职务,节制天下兵马和总控政治中枢,权柄滔天,行事也霸道无比,大手一挥斩杀勋贵三百多家。此事让萧瑀深感愤慨,多次直言斥责。因此被第三次贬谪。 萧瑀算是目前萧家唯一在朝的大佬了。可唐叶依稀记得,自己那个世界贞观年间,萧家可谓异常显赫,甚至出过八位宰相,有“八叶宰相”的美名。而在这个世界,很可能要从萧家正式倒向李世开始这段辉煌。 萧远秋的目光告诉唐叶,他心中对此是万分期待的。毕竟朝堂地位才是一个世家能否显赫的根基所在。 而当前的萧家,其实大部分政坛力量都分散在各个西南小国,在大唐只有萧瑀这根独木。 若萧家能够真正挺进大唐中枢,家族才算真正辉煌啊。 萧远秋缓缓道:“唐公子身份特殊,这话,萧某可以当做代陛下的承诺否?” 唐叶微微一笑:“家主便当一个预判看吧。” 萧远秋目光明亮,凝重的点点头:“谢过,萧氏若得青云,必与公子共进退。” 唐叶面色平静:“与陛下进退与共足矣。” 萧远秋神色微动,却缓缓点头,“公子之言,萧某谨记。” 说罢,拱拱手,回归本队。 双方并行,继续赶路的时候,一个人从背后来到唐叶侧面。 “你帮萧家,也可以帮我。” 唐叶没有去看对方:“叶姑娘,我们不是说好互相帮衬么。” “有一件独立的事。” “请讲。” “我娘。” “说说。” 叶丹霞快速陈述一遍之后,唐叶笑了。 “这份功劳,呃,不,这份情谊,应该送给席君买。” 叶丹霞眼睛一亮:“所以,你会帮助席君买?” 唐叶大笑:“我更觉得有意思的是,女儿居然帮着亲娘出轨亲爹。” 叶丹霞哼了声:“无情之婚,不自由。” 唐叶有点惊讶,终于扭头看向她:“你真的,很向往自由……” “或许,没有绝对自由,但冲破一层枷锁,就自由一分,人生在天地间,耕作,制衣,修行,都是在冲破各种枷锁,让自己舒服起来。” 唐叶惊奇中大为赞赏:“思想境界很高啊。” 叶丹霞眉峰一挑,“哦?你看有多高?” “得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 兰陵萧家曾旺于山东,南迁之后,盘踞于淮南道一带,以常州和镇州为中枢,辐射四方。 不得不承认,这个家族底蕴十分深厚强大,尤其特别富裕,单纯论财富的话,就连清州崔也要让其一筹。 萧家主要的财富源自于历史积累和新商业版图两项。 历史积累就不用多说了,而其现有商业版图主要覆盖了茶、酒、丝帛等。 尤其是酒和丝帛。 兰陵美酒郁金香,说的就是兰陵萧。 这个家族几乎总揽了四大名酒所有南部经销权,甚至包括对巫部联盟的出口。依托美酒,兰陵萧开设的郁金香酒楼就超过千家。 丝和帛同样了不得。要知道,这可是不可或缺的高级货,在整个隋朝乃至目前,很多时候都能充当货币使用。萧家所在的淮南道自古出最精品的丝绸和绢帛,从历史上就是朝廷贡品,在大唐依然如此。萧家也因此成为丝茶之路上首要商贾之一。尤其自淮南出海的海上丝茶之路上,丝这方面基本被萧家垄断。 惊人的财富,就需要权势支撑。 尽管有萧瑀在,但独木难成林,何况他还那种耿直性子,得罪人的事儿太多了。所以,萧家不得不渗透无数中小国度,经过漫长岁月经营才稳固下来。 看着眼前的萧家大宅,萧远秋介绍的同时,也透着对家族浓浓的眷恋、自豪和担忧。 唐叶眼前的萧家大宅简直可以用一座城池来形容。 居高临下看去,回型结构的高大院墙仿佛城墙,四面围合起来恐怕有十公里以上,内部房舍鳞次栉比,街道四通八达,秩序井然。仅仅粗略观看,就不难感受到兰陵萧的庞大实力和深厚底蕴。 “很难想象啊,如此雄厚庞大的家业不去继承,偏生喜欢出世修道,也不知我那萧大哥怎么想的。” 真正见识过萧家,唐叶委实有点感叹。 萧远秋摇头苦笑:“我那孩儿天资聪颖,但可能也因太过聪慧,看透了许多世俗事。想想,也怪我,当年为掣肘宗家,将他送上道庭,谁知道一去不归。唉——” 唐叶不免好奇:“听闻家主只有一儿一女,若萧兄不再留恋家族,日后这家主大位当如何安排?” 他只是好奇一问,但萧远秋明显考虑要深远的多。 “萧家是庞大家族,直接间接靠萧家吃饭的便超过二十万众,家主大任,自然要由族老会权衡评定,并非我的儿子一定会继承我的位子,几乎所有世家大族都是如此。比方说,就算蓝衣尚在族内,下一任继任者也会是远冬,这是家族在很早之前就运筹确定的。” 唐叶点点头:“萧远冬,号称萧家这一代武道最为惊才绝艳者。” 萧远秋点头:“确实如此,他十几岁便展露出惊人天赋,对兰陵战阵道的领悟远超历代同龄人,四十岁之后,更成为萧氏本家第一强者,连萧不逊都要逊色一筹。” “晚辈听闻,当初原本家主之位就是给他准备的,因为要修行,才由你这位大哥来暂代。” 第430章 布局宗族会 萧远秋道:“确实如此。我这个人在他们看来生性懦弱,谨小慎微,不是有大气魄的,加上武道确实薄弱,将来交接也至于有什么麻烦。” 唐叶看看他:“但在晚辈看来,您才有大智慧,懂得审时度势,在这个时期以最合适的态度应对,而不是一味好大喜功,争锋露头。萧家能在隋末唐初乱世安定至今,且不知不觉中得到壮大,是您的功劳。” 萧远秋淡淡一笑:“不过知进退罢了,总归缺了些雄才大略,武道也难以镇住他人。” 唐叶轻笑:“武道……在晚辈这里,家主就不必藏着掖着了,您的大江东去,应该绝不弱于千里冰封,这一战,您有多大把握?” 萧家和其他大族在家主选择上也并没有太大区别。一般来说,世家大族选择家主首要重视的都是文武两道。 文,是说才智手腕,武是指震慑能力,在这个世界,两者缺一不可。萧远秋似乎两者都不太行,只是为了过渡之时减少麻烦,萧家才选择他。 一贯平淡的萧远秋这时候露出从容的微笑。 “兰陵战阵道博大精深,二弟所修为霸道,杀伐凌厉,傲气凛然。而我么,性子问题,修的算是藏锋之道。当年兰陵王尚且知道戴上面具,知道装疯卖傻,何尝不是藏锋。” 唐叶微笑:“藏锋,只是藏起锋芒,但不代表没有,相反,在平静的海面之下,从来都潜伏最强大暗流。正如兰陵王冲阵,战前静如处子平湖,动起则如风火雷电,锐不可当。” 萧远秋目视远方,自信一笑:“且看看吧。” 唐叶点点头:“我其实有一事不解,除了武道之外,萧远冬狂傲自负,怎么看性格都有缺陷,萧家却只因为武道便确定于他,是不是有些草率?” 萧远秋摇头:“武道确实占据一半因素,另一半,则是因为宗家。远冬和我传言为一奶同胞,但事实则是同父异母,他的母亲乃万蛇窟当代宗主,猩红赤练。他的外婆则是大长老。” 果然不出所料,另一半就是背景因素了。 “问题是,以萧远冬的性格,上位之后一定会打破原有状态,萧家必然会变得激进,在大唐如日中天的情况下,萧家族老会难道没考虑过风险?” “问到了点子上。” 萧远秋负手看向山下的萧家大宅。 “萧家大院分三环,最中央那个方阵,便是宗祠所在。族老们在那里不知经过多少商讨,终于还是被各大门阀说服,准备联合对抗陛下,而我这种看起来心思摇摆不定的人便更不合适了。远冬则不然,他坚定反对陛下,认为陛下就是在破坏皇朝与世家之间的游戏规则,妄图吞下世家所有势力与财富。” 唐叶看向他:“这在世家门阀看来几乎是共识,那么萧家主为何别有看法?” 萧远秋淡淡一笑:“萧某从来不是大智慧者,看不得那般深远,不过,萧某修大江东去,曾于长江感悟,恍然觉得这滔滔江水正似这滚滚大世,不可阻挡。而陛下……正似那大势龙头。自古以来,顺势者昌,逆势者亡,这点道理,萧某还懂。” 唐叶感慨:“以武道观天下,这岂非就是大智慧?晚辈大概明白了,萧远冬不会是你的对手,修为虽强,格局不足啊。” 萧远秋出神片刻:“明日便是族老大会,一切该摊牌了。萧某有个不情之请。” “家主请讲。” 萧远秋沉思片刻道:“此番为宗族大会,顾名思义,便是宗门和族老联合大会,届时万蛇窟定然会出面。” 唐叶并没有询问是否需要自己来对付万蛇窟,他觉得,这次萧家事,萧远秋胸有成稿,自己只要从旁协助就行。 “因螣蛇妖丹之事,我儿已经暂时和小女达成暂时联合,但赤练一定会亲临,我的修为或许能够战胜远冬,可要稳固这家主之位,我这一方,必须有人能对抗赤练。” 唐叶微微颔首:“家主如何打算。” “蓝衣,他的修为我看不透,或许早已超越了我,他说过若赤练出手,他来负责。我需要请唐公子做的,就是……保证小儿安全。” 唐叶明白了,他不放心。也难怪,萧蓝衣毕竟才三十岁冒头,而赤练迈入大宗师已经超过十年,他担心萧蓝衣出事。 唐叶笑笑:“家主觉得我能做到?” 萧远秋颔首:“公子修为或许不足,但麾下人才济济,我想问题不大。” 唐叶笑道:“这件事我答应,不过大概率用不上,我那位萧大哥虽然洒脱不羁,但修为着实高深难测,传说他是年轻代术师之首,但在我看来,就算老一辈乃至再上一辈,只怕也没几个人能与他匹敌。” 萧远秋微微动容:“我儿,当真具备这般修为?” 唐叶点头:“家主拭目以待。不过还有一个人,家主如何打算,九阴长老。” 九阴长老,全名烛九阴,也就是万蛇窟长老首座。 根据萧远秋分析,明日谁能坐大位,取决于自身实力和阵营实力。目前萧远秋对萧远冬,萧蓝衣对赤练,而这位九阴首座才是万蛇窟第一强者,她要谁来负责? 萧远秋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怕,还要麻烦公子。” 唐叶道:“我来,便已经想到此请,但如家主所言,朝廷强者不宜出面,否则就是以势压人,萧家内部必定不服,将来家主整合起来难度重重。” 没错,既然萧远秋已经决心投靠陛下,那么尽量保全萧家才是最佳选择。还是那句话,说到底都是大唐子民啊。 萧远秋点头:“既然公子已经预测到,那么何人应对?” 唐叶轻轻弹了弹手指:“届时,自有安排。” 萧远秋当先归家,去安排前面所有事务,唐叶则并不着急,他打算明天一早再抵达现场。一方面等候聂隐娘,另一方面要重新思考下对付烛九阴的人选。 有两个,叶丹霞或者聂隐娘。 聂隐娘不用说,剑榜第五,对付烛九阴胜算很高。问题是,聂隐娘并没有按约定归来,唐叶不知道她能不能赶上。 第431章 聂隐娘重伤 就算聂隐娘能赶上,唐叶也有点瞩意这临时出现的人选,叶丹霞。 叶丹霞能对付烛九阴吗? 正常来看,肯定不行。因为叶丹霞本身修为仅仅八品巅峰,对抗大宗师纯粹送菜。但唐叶总觉得她那丹珠很不简单,很想亲眼看看丹珠究竟能让她爆发到何种程度,不然对此人心里始终没数。 最重要的是,叶丹霞出手,在萧家宗族看来,就代表叶流云。在让他们猜测萧远山已经和白帝结盟的同时,也阴了叶流云一把,让他在其他世家门阀那边被怀疑。 关键在于,这种看似不可能还很凶险的跨境对抗,叶丹霞会不会不同意。 听到唐叶有意让自己对抗烛九阴,叶丹霞居然直接就答应下来,而且眼神灼灼,战意沸腾。 看来她说的没错,果然是个好战之人。 可同时也说明,叶丹霞有把握,毕竟她好战,但绝不会不知道烛九阴何许人。 “你,还真有把握?” 叶丹霞傲然:“你不就是想看看我爆发之后的战力如何?满足你。我现在对丹珠之力掌握很少,但相信可以与那老阴蛇对战,只是不能保证战胜。” “那就够了。” 唐叶也并不要求战胜,只要能有对抗的实力,能够影响宗族决定就好,何况加上她特殊身份,影响力比战胜也绝不差半点。 至于事后叶流云会不会找萧远秋,唐叶并不担心,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比如他可以赠送叶丹霞一些修炼宝物,打着交换旗号什么的,叶流云也没辙。 说起来现在叶流云应该已经发现家被偷了,在忙什么呢…… 还没想完,聂珈珞突然冲进来,面色冷厉:“阿姐出事了!” 唐叶心头一惊,忙站起身:“怎么回事?” 聂珈珞道:“重伤,现在我帐篷。” 唐叶微微松口气,还好归来。但说明她一定碰上了叶流云,否则谁有能力重创她? 果然聂珈珞急速交代了经过。 原来聂隐娘带着防备叶流云提前归来的任务盯梢,开始并没任何问题,但叶流云却在归途碰到了前来报信的戴洛,聂隐娘为打探情况靠的近了些,不想叶流云感知超乎寻常,骤然便察觉到她。 没有影响大局的情况下,聂隐娘并不打算和他对战,果断撤退。可叶流云仿佛非常愤怒,一改平日温和潇洒的形象,带着冷厉的杀机一路追击。 完全没想到,叶流云的速度竟然如此惊人,连聂隐娘也无法脱身,无奈之下,聂隐娘返身出手。 然而一击之下,惊觉叶流云的实力超乎想象,聂隐娘当即受伤,发现不敌,聂隐娘以金针刺穴,激发潜力,将刺客身法发挥到极致,才终于靠着秘术摆脱叶流云,但那一击加上受伤后的爆发,聂隐娘伤势不轻,现在已经陷入昏迷。 唐叶心头阴沉,没想到以聂隐娘的实力竟然完全不敌叶流云,他到底强到什么程度?难道说,在蜀山一战他还有隐藏不成? 不论是藏拙还是他也拥有爆发秘法,总之都要对叶流云拔高重视程度。 至于叶流云的一反常态,唐叶倒能理解,毕竟被偷的可太重要了,就算叶流云也难免怒火中烧。 聂隐娘面如金纸,嘴角还带着血痕,不过呼吸还算平稳,唐叶身怀孙思邈灵丹,给她服下之后再休养一段时间应该无大碍。 但这种情况她显然不能再去萧家。唐叶略一思考,便吩咐聂珈珞带她返回,去薛家医馆调养。 关系亲姐姐安危,聂珈珞也没工夫考虑保镖职责了,当夜便带着聂隐娘离去。 至此,唐叶身边只剩下罗拉和叶丹霞。 白丁也不在了,因为正事完毕,他要回去浪荡山,和老爹商议拿下梁国的大计。 原本唐叶打算让罗拉陪同聂珈珞,因为考虑到聂隐娘不宜颠簸,而罗拉那星云锁链能发挥软床作用,没想到聂珈珞根本不用,她直接把大剑平放扛在肩头,聂隐娘就平躺在上面,被她扛着狂奔,一点不会颠簸。 但聂珈珞觉得叶丹霞刚加入,不太可靠,所以也必须让罗拉留下替自己尽保镖职责。 有萧远秋的安排,萧剑亲自接待之下,进入萧家丝毫没有问题。 在路上,萧剑首先告诉唐叶一个最新得到的消息。 蜀山剑尊吕默入长安挑战袁天罡,战死。大唐帝国已举兵南征。 吕默的消息着实让唐叶吃了一惊,虽然细想想他这么做并不算太意外,可这个选择好像并不英明啊,吕默居然会赌。 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唐叶思忖良久,暂时没有答案,而现在也不是详细追究这个的时候。 不论怎么看,吕默死都算好事。 现在,白帝城、东琉、梁国、蜀山,这几个大唐统一南境的绊脚石都有乱子,帝国大军会轻松许多,很好,很不错。 见到萧远秋之后,他居然没有在为宗族大会的事劳神,而是在聚精会神看着一副沙盘。 唐叶走过去一打量,竟发觉是南境分布图。 萧远秋已经用手中木棍画出一道线,细看,明显是李秀宁进军路线,并且十分精准。 他,在考虑大唐南征。 见唐叶来到近前,萧远秋开口:“陛下,一统东洲之心,再无隐藏。” 唐叶并不否认:“家主以为,难道不该?” 萧远秋双目闪烁微光:“为何不该,自古雄主,谁不以统一华夏为己任,陛下文治武功,古来罕见,必能达成此千秋大业,萧某只是在庆幸,终归融入了这洪流之中。” 唐叶含笑拱手:“萧家主胸有大义,晚辈为大唐幸。” 萧远秋低头看向沙盘,手中木棍划过。 “沿此路线,威慑白帝,直击蜀山,进而攻梁,自梁折转向东,一路凿穿巴蜀沿线,直抵东琉海域,自此,大唐南境再无阻隔,帝国统一南域,兵锋直指大巫山指日可待。” 唐叶心中惊讶,他看得竟如此清晰,最厉害的是,他居然说出兵锋直指大巫山这句话。 “……家主,似乎觉得大唐不会止步于神州境内……” 唐叶若有深意道。 第432章 宗门与豪族 萧远秋目光深邃:“帝国强盛,如日中天,陛下千古圣主,难道……会坐视巫族虎视眈眈……” 唐叶暗中挑起大拇指,萧远秋不愧萧蓝衣的父亲,表面的他和实质上的他,根本不一回事。 随意笑笑道:“在旁人看来,虎视眈眈的恰恰是我们这位陛下呢。” 萧远秋也笑了,笑声中还有些如释重负。 “陛下的宏图大愿岂是萧某能解,不过此等雄主必能容得下我萧家。” 他这样一说,唐叶当即明白他那如释重负的意味从何而来。 不怪他,换做谁不担心,这是分化和各个击破之策,一旦搞定其他门阀,反过头再收拾萧家半点不稀奇。而李世目及四海八荒,不光要做的事太多太多,这等胸襟也不可能也没时间、没兴趣对区区萧家翻旧账。 真正的安心,从这一刻才开始。 至此,唐叶也不得不佩服萧远秋的谨慎,但更佩服他在谨慎中透着的大局观。 “看来,萧家主可以安安心心搞定萧家事喽。” 萧远秋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唐叶看懂了自己,目光转向他,眼神三分佩服七分异样:“陛下身侧,竟有你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年轻奇才……” 唐叶笑道:“大唐帝国人才济济,唐叶算不得什么。倒是萧家主要好生带领萧家奋进了,未来的帝国或许无比庞大,相对,作为帝国荫蔽之下的家族,也将会急速扩张哦。” 萧远秋点点头:“所言极是,这才是光明大道。萧某确实要改改作风了,不然,在这群星璀璨的大唐,只怕想被史官写下一笔都难如登天。” 也不知是因为心情通透了还是怎么的,唐叶总觉得此刻带着众人走入宗族大会现场的萧远秋虽仍旧看似平静无波,但无论神态还是气势都仿佛不一样起来。 今天的宗族大会显然与以往不同,异常隆重。 现场布置的很正式,人数爆满,故此选择了宗祠外面的族祭广场举办。 所有嫡系旁系族老尽数在列,各主要负责人和重要人物也悉数到场,在东侧那个重要位置,还有一群装扮特殊的人,因为看到柳如意位列其中,唐叶便清楚这便是宗门的人。 在这个世界,宗门和家族的关系属于双生共存,谁也离不开谁。 究其逻辑在于修行。 宗门之人修行需要大量资源,而这就离不开资源,尤其是金钱,所谓穷文富武在这个世界得到了最极致的体现。可是,宗门的人要修炼,就没办法拿出太多时间来去赚取财富,故此,便需要有一群人专门从事这方面工作。 所以很多宗门会组织起世俗力量来专门负责,有的是自己组建,有的是寻找合适的伙伴合作。 那么宗门要付出的,就是为合作者提供武力背景,毕竟在这个世界不可能离得开武力支持。 时间久了,双方就会牢固绑定,形成长久的共生关系。 像萧家于万蛇窟,其实就属于合作形式。原因在于,萧家当年在动乱中损失惨重,武者资源严重不足,何况在新的地方人生地不熟,便寻了万蛇窟来合作。 万蛇窟总坛并不在大陆上,而是位于东海的一座常年烟瘴弥漫、阴暗潮湿的海岛。据说,他们原本是生存在云梦大泽蛇沼之中的原住民所组建的门派,名为蛇沼帮,以螣蛇作为图腾供奉之。 听名字就知道,这个门派的修行都与蛇有关。事实上,万蛇窟门人会选择一条灵蛇作为修行共生体,汲取、反哺,共同成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是类似豹纹那种妖修。 八百年前鬼谷封山,他们不知何故被驱逐,没办法才迁到那座岛屿上。意外的是,那座岛屿很适合他们繁衍生存,慢慢就安顿下来。唯一问题是,他们和大陆失去往来,修行资源难以供给,导致长期无法恢复强盛。 后来,他们和萧家的货船相遇,双方一拍即合,从此歃血盟誓,互相支持。 萧家每年都会付出大量财富为他们购置修行资源送上海岛,而他们就负责替萧家解决一切需要武力支持的事务,包括长期派遣高手驻扎萧家。 不要以为他们被道门打压的抬不起头来就觉得万蛇窟不够强大。恰恰相反,万蛇窟占尽地理条件,又有萧家这望族鼎立支持,势力非常之惊人。反正合作三百年来,萧家面临过的需要武力解决的问题,他们还从未掉过链子。 所以,后来尽管萧家再度恢复强盛,也拥有了自己的陷阵府,却始终与对方保持密切关系。当然,歃血盟誓不是闹着玩的,这世界有很玄妙的道理,盟誓可不像唐叶那个世界,很多时候上下牙一碰就敢胡说八道,在这里要违背誓言,会遭到莫名反噬,轻者气运衰落,武道反噬,重者甚至会危及生死存亡。 “当代万蛇窟的宗主,名为赤练,喏,你看,就是那个露胳膊大腿,裹着红绸子的风骚少妇。” 大会尚未开始,坐在旁边的萧蓝衣便给唐叶介绍重要人物,这会儿就说到了赤练。 “这妖妇号称赤练王蛇,年龄不大,但修为惊人的很,三十岁入混元,如今已经步入合气成就宗师,听说除了烛九阴这首座长老,她在宗门就是无敌。” 唐叶也正在悄悄打量赤练。 这女人看起来就是个三十岁左右蛇精脸少妇,打扮的确暴露,体态也异常妖魅,但唐叶看得分明,这女人一双略显猩红的眸子虽然眼波流转,但总会隐隐掠过阴冷的微光,就算不经意间扫过你,也会让人觉得通体发凉,汗毛竖起。 最骇人的是,她雪白的脖颈和胳膊上盘着一条碧绿眼珠的赤练蛇,虽然只有鸡蛋粗细,长度也不过五尺左右,但唐叶却感觉这东西早已开灵智,因为它的眼神显得非常诡异,竟给他一种在观察、思考的感觉。 萧蓝衣低声道:“赤练王蛇生性极淫,喜食活人精血,尤其是精壮男子的。虽然他们都说是族人主动供奉,但我觉得不对劲。” 第433章 烛九阴,烙铁头,与菜花蛇 “还有她旁边那个老掉渣的婆子,就是首座烛九阴。传说,她的伴生妖蛇就是烛九阴的幼崽。不过你可别以为是幼崽就不行,烛九阴地位不差螣蛇多少,据说能活万年,但谁也没见过,可这老货身上有条货真价实的烛九阴幼崽,活了近千年了。” 萧蓝衣低声介绍中,唐叶也不着痕迹的观察了几眼。 蛇没看到,但老货确实是老,枯瘦如柴的身子已经快佝偻成一个问号,皮肤呈灰褐色,脸上的褶子深不见底,面皮包着头骨,看起来就像干尸。 “这老货可不是个好东西,宗门传言,她经常要门人献祭幼女,取其血给伴生妖蛇食用。这事儿道门调查过,十有八九是真的,找个机会最好弄死她。” 唐叶皱眉:“当初萧家怎么想的,寻这么个邪门宗派。” 萧蓝衣哼了声:“谁知道,家族一直讳莫如深,不过我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好像当年萧家那位先祖被淫蛇迷惑了。” “呵呵,这事儿好像还没断绝,你那位爷爷不也是如此?” 萧蓝衣翻个白眼:“谁说不是,我偷翻卷宗,好像每一代重要人物都有差不多的情况。总之,这两个就是今天的重要反派。” 唐叶微微点头:“你爹在宗门也有支持者吧。” 萧蓝衣嗯了声:“家主必须与万蛇窟联姻,这是规矩。万蛇窟有个老供奉,算是上一代大长老了,我娘就是他曾孙女,这位老供奉虽然也是妖修,但只采纳毒物瘴气,倒是没有祸害人,不过,他也已经老掉渣,修为基本干涸,也不怎么过问宗门事。目前来说,也就他的亲传弟子,四长老一脉支持我爹。其他所有的都站在二叔一边。” 唐叶皱眉:“也就是说,你们本家只靠二长老,宗门只靠四长老?” 萧蓝衣嗯了声:“幸好本家这边最大头的萧不逊已经被弄死,如今论资排辈,二叔公话语权最高,否则难度更大。” 唐叶悄悄看了眼柳如意那边:“诶,你妹妹旁边那个……那个倒三角脑袋地位好像很高。” 萧蓝衣啐了一口:“圣子,刘莽。” “流氓?” 唐叶愣了下:“就他这副长糟践了的德性,还想当流氓?” “姓刘,名莽。据说出身莽山,融合了一条烙铁头蛇王。” “卧槽!”唐叶忍不住吐槽:“难怪脑袋长成那样。” “就这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这孙子老是想跟我妹妹双修。” “啊……那是有点恶心,你妹妹咋想?” “能咋想,我妹妹一心把他比下去,将来若成为宗主就能断了这厮念想。不过这三角头很难揍啊,修为比我妹妹还要高一点点,尤其它那条烙铁头好像吞噬过什么秘宝,有种特殊的能力,至今我还不清楚。” “呵呵,你还挺关心你妹妹的,说起来你娘和你妹妹都是宗门的忠实拥趸,在宗门面前,好似连亲情也不够看呢。” 萧蓝衣有点无奈:“这宗门打小便这么培养后人,而且会种下妖魂印,从心理和生理上都很难背叛。所以,这其实也怪不得她们。” 唐叶点点头:“你这么说,确实也值得同情。你娘眼下会不会站在你爹这一边?毕竟现在还没人知道你爹已经决心投靠大唐。” 萧蓝衣摇摇头:“不知道,娘和爹感情很好。我有时候也觉得她很纠结,但事到临头,我也很难说,不过我总觉得我娘没那么简单。她是万蛇窟唯一一个融合了无毒无害的菜花蛇的人。” 唐叶一愣:“啥?菜花蛇?” “是呗,所以在宗门也是最菜的,要不怎么嫁给我爹,私下里大家都传言,天生一对。” 唐叶却忍不住多看了那个貌似平庸的女人几眼,别说,跟萧远秋那副软弱平常的样子的确挺般配。但是…… 我怎么记得好像说……菜花所在,十里无蛇。菜花蛇才是无敌的王? “如此看来,你爹局面还是极度不利啊。” 萧蓝衣淡淡一笑,弹指轻轻敲了敲高冠:“小看谁呢?我虽然是年轻代,但坐在这里,就是道门。” 确实如此,萧蓝衣虽然出世,但那可是道门,背靠天策大帝、大唐无敌的道门,就算传言萧蓝衣已经不会再归世俗,但他来了,就不好揣摩,而只要他出面,就决不能小看啊。 也难怪,在二人打量别人的时候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打量今天真容出席的萧蓝衣。眼神有警惕,有不解,有担忧,有惊讶,不一而足。但不论如何,都明显对他保持一份敬畏。 尤其是万蛇窟的赤练和五个长老,看着萧蓝衣神色更加警惕、愤恨中又透着忌惮。 没办法,其他门人可能还不知道,但他们最清楚,螣蛇老祖都不是袁天罡对手,以至于万蛇窟被道门逼得成为隐世宗门,许多事情都受到莫大限制。而最近,更为悲催甚至可以说天都塌了,螣蛇老祖被斩。 传闻是魏征做梦斩的,可赤练和首座长老怎么可能相信,他们显然明白那都是袁天罡的借口。 道门的强大,让人窒息。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道门首座袁天罡的首席大弟子,号称年轻代术法第一人的蓝衣真人,未来还可能入终南,成为新的道子,如何不让人深深忌惮。 这,也就是萧远秋务必去见萧蓝衣,让这个儿子亲自出面的最重要因素。同时,也是他存心促成宗门大会的最重要内在原因。是的,萧远秋可不仅仅为连番打消家族锐气,并拖延时间组织自己的力量,同时还想要借重道门势力影响。为达成这一目的,就必须举办宗族大会,尽管宗族大会必然会导致宗门参加,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有理有据的让已经出世的萧蓝衣回到家族作自己的背景。 “诶,家族五大长出来了,要开始啦。” 萧蓝衣打断他的思绪道。 唐叶赶忙坐好,等待开局。 但奇怪的是,五大长老从出现似乎就在讨论什么,声音虽然很低,但却显得很激烈,直到入座还没有结束,以至许久仍没有开场。 第434章 站队 “你听得清不,说什么呢?” 唐叶问道。 萧蓝衣早就支棱着耳朵:“嗯,呵呵,有意思,这帮老货……” 话没说完,就见二长老哼了声拂袖不语。 而三长老则站起身:“诸位肃静——” 现场很快安静下来。 三长老环视四周,“诸位,我萧氏与宗门十年未曾召开过宗族大会,今日因考虑未来萧氏生存发展大计,特此邀诸位前来,共商要事。” 他看着鸦雀无声的众人继续道:“本族老不说,我想大家也都知道了。十八年前,族老会本拟定萧远冬为家主。但为了我萧氏大计,远冬需要闭关潜修,故此,提拔远秋作为代理家主。近日远冬终于玄功大成,得以出关,实乃我萧家盛事,但至此,家主大位也当正式定下归属,以统领家族。” 他说话的工夫,唐叶打量众人,发现他们都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其中大多数还显得十分兴奋。很明显,尽管萧远秋已经拖延时间组织起不少力量,但多数还是站在势力更强大的另一边。而他们眼里的兴奋则很可能表明,萧远冬一方承诺过巨大好处。 此刻,三长老咳嗽一声,提高声音道:“为尽快商定大事,经家族长老商议,直接步入正题。下面,请大家重新选择座位,按照……” 他环视四周,露出狡黠之色:“按照所支持一方列席。” 顿时众人哗然,这也太直接了吧,都不带掩饰的么? 唐叶也是眉头一蹙,隐约明白了他们刚才在讨论什么,大概萧远冬一方想要速战速决,以支持人数优势,先声夺人,掌握主动。 而二长老的不悦,或许就是因为人单势孤,没能坚持开场平等。 果然,三长老再度拔高声音:“诸位莫乱。一家之主,至关重要,自然要获得绝大多数人支持,否则,人心不服,很难统领我萧氏二十万众。” 他这话看似没毛病,但毛病大了。 唐叶从他眼神里看得分明,他们自以为已经拿下绝大多数人,甚至可能在打算,直接以碾压性优势来敲定此事。而确实,若七八成都支持萧远冬,萧远秋再争夺也没什么意义,其他手段都形同虚设。 同时唐叶也明白过来,他们此举定然主要为防备萧远秋那个儿子。 你请来又怎样,大势所趋啊,大家都认萧远冬,你道门就算再强也白瞎,总不能毫无道理干涉人家家族内政。 这时候的关键,就在于萧远秋能不能破掉这开局,否则也不用继续了。 他看向萧远山,却发现后者虽然蹙紧眉头,但眼神却深藏平静。 “呵呵……别小看我老子,我家老头可不像萧远冬只有武道一头热,他可是文武双全呢。” 萧蓝衣似笑非笑的说着。 果然,随着接下来一阵熙熙攘攘,持续一刻钟的位移之后,唐叶惊讶的发现,卧槽,两方居然势均力敌。 现场有近五百人,分化之后,两兄弟背后人数竟大体差不多。 这个结果让族老们大为震惊,从表情就看得出来,他们万分迷惑,尤其好像许多人本来都应该是他们一边的,最初也表现的很兴奋,但真正站队的时候,却倒打一耙,背刺了。 “哈哈,二百五对二百五,开局平分秋色。” 萧蓝衣轻笑着道。 唐叶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两个二百五? 三长老尤其显得震惊恼怒,但很快,五长老好像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他才赶紧向着宗门方向颔首。 “宗族大事,必有宗门意见,烦请宗门也照此办理。” 呵呵,唐叶都忍不住乐了,这主动权是真心想要拿到啊。当然,这一招亡羊补牢也很正确,毕竟宗门独占一面呢,若全部站到萧远冬后面,声威还是牢牢盖过萧远秋。 至于宗门那边,肯定提前也商量好,闻言没有任何反对,赤练娇笑一声:“合该如此。” 便吩咐门人照章办理。 果然,这次九成宗门之人都站起身,走向萧远冬后面。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苍老的不像话的声音传来:“哎呀……这种大事,怎么都没通知老夫?” 万蛇窟宗门之人纷纷一愣,居然发现一架软榻抬着个老得不像话的老头子慢慢进入会场。 “大供奉?” 有人惊讶道。 赤练和大长老也明显很吃惊,大长老那双快耷拉到下巴上的老眼皮都愕然睁开。 唐叶也有点惊讶,再看萧远秋依旧稳如老狗,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合着他还真把大供奉搬了出来。 “大供奉……”赤练两条钩形细眉挑起:“您老,久不问外事,怎么……” “咳咳——”老人咳嗽几声,有气无力道:“是啊,老啦。这种事以后恐怕也看不到喽,所以啊,老夫就想趁着还能动,来瞧瞧这帮后辈,也算心里是个安慰。呵呵……” 他这样说,实在没人能挑出毛病。 赤练和大长老尽管满眼不悦,但也不能表现在面上。 这时候大供奉慢慢环顾一眼:“哦……这是要计票投选么?那我老头子也占一席,呵呵,别怪老夫啊,年纪大了,就在乎亲情,老夫今儿可要任人唯亲一回,任性,任性啊,哈哈……” 他说着,软榻已经去往萧远秋那边。 这样的话,这样做事,不会有人反感。老人嘛,都这个岁数了,任性怎么的,谁不喜欢自己的直系亲人嘛。 二长老笑呵呵道:“老供奉,您老德高望重,栽培了不少门人弟子,还曾三次挽救我萧家和宗门于危难,您老任性,谁敢说个不字,快请快请,慢点啊,你们几个毛手毛脚的——” 不得不说,二长老补话非常及时,也非常圆融,很多万蛇窟门人弟子都对这位昔日老宗主心怀感恩,很快便重新做出选择。 大供奉虽然修为已经消散到差不多,但身份地位崇高啊,他的出现,直接让现场局面出现改观,至少有两成门人转身走向萧远秋,紧接着还有一成犹豫一番之后,也折返回来。而原本就在犹豫的那一成,这会儿也做好选择,大供奉辈分资历最高,站在他背后,连宗主和大长老也不能说啥。因为说到底,宗主是他的弟子,大长老也比他还低了一辈。 第435章 比试之局 如此,虽然萧远冬身后占总数六成,可萧远秋也有四成,这个比例差距不大,以此直接敲定人选根本说不过去。 只是过程中,唐叶这个细节控注意到四个微妙之处。 一个,柳如意飞快瞥了眼萧蓝衣,毫不犹豫的举步走向萧远冬。 第二个,萧氏则显得异常纠结,看了萧远秋好几次之后,才咬咬牙,向萧远秋叹息一声,露出浓浓的歉意之色,随后慢慢走向萧远冬。 第三个,赤练一双媚眼眼角在盯着萧氏母女,见他们走向萧远冬阵营才露出满意之色。 然而第四个才至关重要,因为唐叶发现萧远秋负在背后的那只手向着侧后方向的萧氏做了个细微摇摆的手势,随后借着看似无奈的状态摇了摇头,而萧氏眼角不易觉察的动了下,才采取行动。 局面就此清晰,不论如何,双方差距都不过份。 “你家老头子可以啊,怎么做到的?” 萧蓝衣托着下巴,翘着二郎腿:“我哪知道,但老头子熟读兰陵兵法啊,又能算计又懂隐忍,在他们不知不觉中做到许多事不稀奇,这些老货恐怕连防备都没的,也没想到啊。” 唐叶瞅瞅他:“我咋觉得,你们爷俩都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选手。” “呃,不,我表里如一。” “信你个鬼。” 两人嘀咕几句的工夫,恼火不堪,额头青筋乱蹦的的三长老也只能认了这个结果。 这时候二长老开口说话。 “如今两人支持者接近平等,说明老大这些年做的也很不错,很得人心啊。” 三长老勉强笑笑:“确实没想到,不过远秋经营这么多年,不谈功高也有劳苦,老夫也深感欣慰啊。不过,说到底还是远冬支持者更高一些,我看,不如按照家族规矩,公平比试一番吧。” 这,是他预备策略,但也是萧远秋想要的结果。 “哦?不知如何比试?根据萧氏规矩,家主者,当文武皆翘楚啊。”二长老问道。 三长老眼神微眯,看向萧远冬。 他并未及时答复,是因为这比试若文武两项的话,就有些问题,谁都知道,萧远秋是个书呆子,而萧远冬一直在修炼,论文才,只怕后者难比前者。 此刻的萧远冬却显得非常自信。昂然起身道:“萧家说的文,可不是穷酸文章,而是兰陵兵法之学,既然要比,不如我与大兄就阵法和武学来分一分胜负。” 这话出口,萧远秋表情立刻就变了,许多人也不由为他叹息,萧远秋看来是指望文道才华能压对方一头,但这样一来,文道变成兵法,这种对决他丝毫不占优势。可偏生对方说的没错,兰陵兵法和武道就是萧家立身之本。 萧远秋的神色落在萧远冬眼里,直接露出一丝得意:“大兄,我本无意争什么家主,不过这关系家族传承与发展,为弟也只好勉为其难,还望大兄见谅。” 嘴里这么说,其眼里的灼灼光芒谁都能看得出,他志在必得。 见他如此自信,三长老也有些放心,随即笑着看向萧远秋:“老大啊,你意下如何?” 这时候,所有的视线立刻聚集在萧远秋身上。 萧远秋竟然没有以往那种犹豫之色,反倒从容起身,微微一笑。 “贤弟说的好,家主之位干系整个家族,故此为兄也不能轻易转交,今日正好借此见识一番贤弟修行成果,若胜得过为兄,也能放心了。” 他的话就明显比对方大气很多,气度神态也显得更加从容,竟然让许多人忽然觉得,萧远秋很有家主气象。 但问题来了,他居然答应这样比。 众人面面相觑,他难道不知自己怎么回事?竟敢与家族天骄比试? 三长老等人此刻如释重负,笑容堆起,他们就怕萧远秋不敢答应,毕竟这般比试,萧远冬哪有输的道理,这可是倾家族之力培养出来的天才人物。 “好,好,兄弟俩都心怀家族大义,可喜可贺。既然如此,诸位作证,两位便比试一下。” 忽然,赤练忽然轻笑一声开口:“且慢。” 众人一愣,不明白赤练宗主为什么突然打断,唯独三长老显得胸有成竹。 “家族大事,光靠两位比试分胜负定家主不够,刚才所言不错,家主必定要获得最强支持,方才能统帅群伦。所以,本宗主的意思呢,是按照宗族规矩,双方支持者也要参与比试,以避免输的一方将来心不服口不服,乱了宗族,诸位,意下如何?” “甚好!” 三长老显然准备好的,不等别人说话,便直接开口道:“如此更为妥当,输的一方输个心服,赢的一方也将获得全族支持,家族上下凝聚一心,再无二话。” 唐叶心中微哼,这就是再多一层保障啊,而且不光如此,他们还显然要借此为萧远冬造声势,毕竟萧远冬以前未曾执掌家族事务,声望还不足。但若他和支持者皆获胜,那其他人便再也说不出什么,一手好算盘。 不过,说起来这也确实是萧氏规矩,目的也的确为了防止日后有人秃噜返账。 可这样一来,却真正走上了萧远秋设计的路线。 他在不知不觉中,让对方在觉得有利的情况下,走入对自己有利的步调。而且在事后,又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二长老虽然皱着眉头,显得很不安,但好似架不住家族传统和众人意见,最终叹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看萧远秋。 “好吧,大侄儿,老夫也尽力了……” 此话说的很有些无奈,以至于让对方听后,完全能感觉到其无计可施,皆露出满意之色。 三长老面带喜色道:“那么如此,按照萧氏传统,比试三阵。分别为本家支持者比试,宗门支持者比试,以及候选人比试。三阵胜两阵者为赢家。结果一旦产生,任何人不得再有异议。” 赤练咯咯轻笑:“甚为公平,不过,今日本宗主也效仿大供奉,任性一次,支持下亲生孩儿,以母亲身份参与本家比试,我想大家也没意见吧。” 第436章 丹霞出战 好么,瞬间就借大供奉的事将自己摆入本家阵营,听着没毛病,但谁看不出来,这一阵就等于稳拿。说实话,萧家除了萧不逊还没人能和这位赤练宗主对决,而萧不逊就算没失踪也不支持萧远秋啊。 可大供奉的借口堵住了萧远秋一方的嘴,没办法反驳。 至此,萧远冬一方皆面露喜色。 明显,在他们看来,首先萧远冬那一战赢定了,另外两阵,他们也有绝对把握,毕竟他们有赤练宗主和烛九阴。 而对方呢,大供奉年老气衰,已经上不得阵,萧蓝衣虽然很强,但说到底不过年轻一辈顶尖,不可能与老辈强者一较高下。至此,一次拿到家主位和声望值,完美。 萧远秋此刻面露难色,眉头紧紧皱起,仿佛没想到后续如此发展,连事后翻盘之力也没了。 可唐叶看得分明,他在刚才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大供奉,嘴角轻轻勾了下,呵呵,有意思啊,大供奉出场说那席话,居然也是在钓鱼。而赤练轻松上钩。 他忽然就明白萧远秋的意思了。 他要的也一样,不但自己获胜,同时要将声望提升到极致,彻底掌控萧家,从此也不再给任何人反对口实。 草蛇灰线,诱敌深入,厉害。 家族掌舵人大比终于开始。 上来并没有先进行萧家兄弟的对决,他们被放在压轴位置,头一个,居然是最强的首座长老。 此刻,站在萧远秋背后的四长老叹息一声,准备出战,在他看来,萧远秋这边大概也就自己能和首座对抗一下,但失败是必然。他唯一指望,萧蓝衣和萧远秋能获胜。 但没想到他还没站出来,突然一声轻笑,场上已经出现一个身着红色战甲的年轻女子。 这突然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愣。 “这人是谁?好像没见过……” “不像萧家人……” 首座长老眼睑微微动了动:“小姑娘,你是谁家的?” 出现的当然是叶丹霞,她英姿飒爽的一摆战裙:“叶丹霞请战。” 叶丹霞?这个名字一时间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但听到她姓叶,便确定不是萧家或者宗门的人了。 首座秃眉微微一皱:“叶丹霞……嗯?白帝城,丹霞公主?” 她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惊讶。 “是她?丹霞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家族大比怎么会有外人?” “问题是,听说丹霞公主意外没有出席招婿大会,难道就是因为跑到我们萧家?” “有可能,白帝城那边尚未给出解释,听说很多人还在等,巫族少主已经很不耐烦……”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尤其是萧远冬一方,完全没想到这意外变故,白帝城主的掌上明珠居然要替萧远秋一战? 首座面色变幻几下,缓缓道:“丹霞公主,萧家大比,只有家族之人和宗门之人能参与。” 叶丹霞朗声一笑:“陷阵府副统领战死,本公主应萧家主之邀,担任副统领。” 没错,萧远秋当时拍死副统领,做的就是这个打算,毕竟族内比试,外人不得插手这是规矩。 现场顿时哗然。 大家惊讶的同时,最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叶丹霞居然会担任陷阵府统领?她什么身份?堂堂丹霞公主来萧家担任陷阵府统领?叶流云怎么可能同意? 但问题这不就来了,若是叶流云同意的呢? 那说明什么问题? 在场的都是萧家和万蛇窟重要人物,自然没有简单的,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想到这个问题。 结盟?可能只有这个结论。 三长老等人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若萧远秋能和白帝城结盟,声望会瞬间暴涨啊,但这种事怎么可能的。 三长老还没开口,已经出现无数质疑声。 叶丹霞环顾四方:“不必怀疑,担任统领是真,至于原因,恕不便在这等场合奉告。” 这话当即堵死了很多人想要询问的话头。 叶丹霞也不废话:“身为陷阵府统领,我有资格出战,请。” 首座长老面皮抖动几下,却终于无法反对。毕竟萧家不光包含本家,还包含许多为家族做事的重要人物,否则也不会达到二十万众。 眼下,纵然有千般疑问,也不得不先放放了。 首座长老轻轻一顿藤杖:“既然如此,老身也无话可说,不过要教公主知道,比试受伤在所难免,希望公主和白帝清楚。” 说实话,大伙儿也都理解,她此刻很有些为难。在所有人看来,叶丹霞虽然名头很响,但不可能是首座长老对手,可伤了她必定会有很大麻烦。 好在大家以为,凭首座的本领,无伤击败叶丹霞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他们以为,叶丹霞的出战也并非为了获胜,应该只是萧远秋在为自己造声势。 尤其萧远冬第一个这么想,目光阴冷的哼了声。 “就算结盟,也不能干涉我萧家内部事,赢了她,白帝也说不出什么!” 叶丹霞痛快道:“比试,死伤都在所难免,长老不必看不起白帝城,请吧!” 她才懒得废话,火云剑嗡鸣出鞘,直指大长老。 这般局面,首座长老也无奈,只能应战。 一条灰黑色怪蛇仿佛幽灵般爬上藤杖,蛇眼幽幽盯着叶丹霞。 从这条蛇出现,就在散发一种灰色雾气,阴森森的,充满诡异阴煞之气。 叶丹霞神色一凛,火云红光暴闪,如同烈焰般的光芒大作,似乎在抵挡那阴寒之气。 大长老缓缓道:“小心了——” 说罢,藤杖一振,灰雾凝聚,竟仿佛化作千百毒蛇,呼啸着直奔叶丹霞。 后者一声来得好,赤霞剑舞动,演化火烧云,罩向对方。 双方一动手,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萧蓝衣轻笑:“首座心有障碍啊,不敢全力出手了这是。” 唐叶也看得分明,叶丹霞虽然攻势极猛,却根本无法突破那灰雾蛇影,首座轻舞藤杖,密不透风,应对的非常从容。 “我估计,她在想办法,如何无伤击败叶丹霞呢。” 萧蓝衣点头:“但这位叶姑娘的确强大,首座纵然有保留,也不得不小心应付。” 第437章 蓝衣登场 双方毕竟存在差距,但幸好弱的攻击,强的却在防守,所以这场战斗意外打了足足一盏茶。 而这时候,大长老似乎已经想到击退叶丹霞的方法,猛然抖动藤杖,灰雾蛇影骤然收缩,下一刻凝聚成一条粗壮的大蛇,如同那条怪蛇放大了几百倍,身躯腾起,张开大口直扑叶丹霞。 但就在这一刻,叶丹霞胸口猛然发亮,一团光球仿佛从胸口炸裂,瞬间,她全身都裹上一层金色光芒,与此同时,叶丹霞左手从背后摘下一柄玉如意,正是李淳风托唐叶送来那个。 粗糙无光的玉如意竟然发出一声龙吟虎啸,一条白龙和一头白虎凭空幻化,冲向灰雾大蛇。 就在接触的一刻,大蛇竟仿佛有些畏惧,不自觉退缩了一下,随即就被龙虎光芒缠绕,双方展开激烈厮杀。 所有人看得震惊不已,但许多人都看得出来,叶丹霞的龙虎幻影不是真元,九境巅峰的大宗师之下,没人能将真元具象化成这般模样,可能是某种奇术。 可这奇术着实了不得,就在龙虎幻影出现的一刻,首座长老也面色微变,仿佛感应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下一刻,她嘶哑的低吼一声,气息鼓动,竟然在全力催动真元。 “大长老……在动真格!” 有万蛇窟门人不可思议惊呼。 很多人也都注意到了,首座这时候没有任何保留。 护体金光和龙虎幻象加持下,叶丹霞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逼得首座出了全力。这太不可思议! 唐叶眼神闪烁,这龙虎如意果然不是凡品,而且正如李淳风所说,它可能来就是叶丹霞的东西,她以体内丹珠催动,能短暂爆发出九境战力。难怪叶丹霞一拿到手,先是一愣,继而就变得狂喜,抚摸玉如意爱不释手。 尽管已经很惊人,但唐叶却并不满意。不对,他感应过丹珠,不该只有这种程度,至少应该能爆发出一记超越九境的攻击,何况与龙虎如意合璧? 那,会强到什么程度呢? 下一刻,他眼神猛地收缩。 叶丹霞告诉了他想要的答案。 护体金光猛然涌入玉如意,后者爆发出金色耀目光芒,龙虎幻象陡然大盛,一举撕碎了烛九阴化形。 甚至那条怪蛇的本体都似乎受到惊吓,怪叫一声钻入大长老衣衫之中。而大长老则被冲击而来的龙虎幻象击飞,重重撞击在廊柱上,把柱子都撞得稀碎,若非赤练及时出手从背后接住,她恐怕会直接撞进人群中。 在所有人惊呼中,大长老稳住身形,却面色难看至极,“你……这是什么……” 话没说完,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身子一个踉跄,险些再度摔倒。 叶丹霞只是傲然看着她:“首座,您败了。” 众人皆震惊莫名,他们也都看得清楚,对比只是面色苍白,身体颤抖的叶丹霞,首座肯定败了。 但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大宗师强者居然败给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无论如何难以相信,事实就是事实,首座已经不能再战,面色灰败的深深看了叶丹霞一眼,在赤练搀扶下,退回。 现场鸦雀无声,第一场,也是最有把握的一场,居然莫名其妙输掉。 叶丹霞才不管旁人怎么看,这一仗她打的相当酣畅淋漓,带着满意的神色潇洒转身,回到萧远秋阵营。 不过,唐叶却发现,她在坐下的时候,身体依然在微不可察的颤抖,气息也相当紊乱,显然,那一击消耗巨大,她也吃不消,若非对方不明深浅认输,再打下去,她一点余力也没有。 原来如此,提起全身功力为杠杆,撬动可击败大宗师的一击……这武器与丹珠合击的力量,超越单纯拥有丹珠的情况,绝对在九境之上,至于运行,则应该是某种叶丹霞能感应,却也说不清的秘法。 心里有数了。 这时候,萧远秋一方已经振奋起来。 第一战获胜,还战胜万蛇窟最强的首座长老。太意外了啊。很多人忽然觉得,胜利大有可能。 但还是没多少人觉得萧远秋能胜过萧远冬,最大的希望在于萧蓝衣。 不是说他们觉得萧蓝衣能打过赤练宗主,问题在于赤练要面对的情况比首座长老还别扭。白帝城分量终归比不得大唐国宗,道门。 所以,他们看好的是萧蓝衣的背景,若萧蓝衣以势压人,赤练并非没可能退让。 无数目光同时投向萧蓝衣。 不过不管站在哪一方,都不得不心生感叹。这位蓝衣真人才是萧家实打实的天骄啊。若说萧远冬是萧家百年不遇的天才,这位萧蓝衣,却是放眼四海都是千年少见的天骄。 不过三旬,便已经成为新生代第一术法大师,不像剑师、刀客等很难确定谁才是第一人,他的名号无可争议,这个含金量有多高没人不清楚。 天骄就算了,还有让人艳羡的身份。道门首座、大唐国师袁天罡的亲传大弟子,未来很可能接掌道门,甚至没准还会成为下一代国师的存在。 所以他放弃萧家亿万家财和唾手可得的一切,尽管大家都觉得可惜,但想想他的前途,倒也没什么接受不了。 唯独可叹,他离开萧家,让家族失去一位真正难以复刻的天骄领袖。 说实在的,就算另一方阵营,对萧蓝衣也无法不感叹。 萧蓝衣站起身,懒洋洋伸展一下,带着微笑看向走上场的赤练。 “宗主,您既然以母亲身份帮衬儿子,我这做儿子的也效仿一下,来帮帮亲爹。” 赤练因为大长老的失败,面色阴沉,仿佛一条猩红毒蛇,眼神森冷锐利。 “既然出世,何必惦记俗物。” 萧蓝衣淡淡一笑:“道门讲究个心境通透,说到底我萧蓝衣也是人子,就算出家,回来帮帮老爹图个心里舒畅,宗主觉得难道不应该?” 赤练猩红的眼睛盯着他,“萧蓝衣,按辈分,你该称我一声姨祖母。” 萧蓝衣晃动长袖,潇洒走上前:“今儿是比试,就不提这个了,不然对长辈出手,确有点不敬的意思。” “哦,既然不提这个,有些事是不是也不该提?” 所有人听得明白,她说的是萧蓝衣道门首徒身份。 第438章 碾压赤练? 目光都聚焦萧蓝衣,看他如何应对。 只见萧真人呵呵一笑,“没问题啊,比试只有对手,不谈其他。” 这话让所有人惊讶,都觉得他没理由这么轻易就被挤兑,放弃这最大优势。 赤练眼睛一亮,轻笑一声:“不愧是袁国师首徒,有气魄。” 萧蓝衣认真道:“凭真功夫打一场,输赢我都认,道门绝不会插手干涉其他事。” 这话让萧远山一方绝大多数人摇头叹息,这不自己找着输么,这位蓝衣真人大概被人捧久了,有些飘飘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了啊。 可这一阵要输,家主几乎没希望了,他完全没希望打赢萧远冬啊。 “既然你自以为不凡,本宗主就来领教领教道门年轻代第一人的风范。” 赤练扭动腰肢,蛇行上前。 “不过,动手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宗主请讲。” 赤练瞳孔收缩着,以传音入密之术道:“螣蛇内丹何在。” 萧蓝衣嘴角勾起:“不知道啊,你得问家师。” 赤练眼神森冷:“我宗门至宝,袁天罡有什么条件。” 萧蓝衣轻笑,是啊,就算她明知道袁天罡斩了螣蛇,却也不敢明目张胆问师尊讨要,甚至不敢提这是深仇大恨,只能问有什么条件能拿回来,这就是道门首座的威慑力啊。 “呵呵,条件么,若说让万蛇窟和萧家断绝合作,从此归隐不问世事,宗主觉得如何。” 他仿佛玩笑般随口一说,赤练却眼神冰冷:“这是袁天罡的意思?” 她没法不当真,毕竟袁天罡当年打的螣蛇和整个宗门龟缩,曾敕令过螣蛇不得出世,今天提出这样的条件也不稀奇。当时她亲眼所见,那令人窒息的强大至今还深深刻在她脑子里。 萧蓝衣却笑了:“你们不可能同意啊,万蛇窟想要发展壮大,就必须与外界保持联系,没可能让你们切断和萧家的合作。” “你当然明白,萧家是我们修炼资源最重要的输送渠道,这是有血誓烙印的,我们如何承受反噬。” “那就没办法了,内丹之事你们自己去找师尊谈吧,今天我们不聊这个,好好比划一场,说实在的,晚辈早就想见识下蛇窟秘术呢。” 赤练恢复正常声音,下颌昂起:“萧蓝衣,你虽然号称年轻代第一人,但不免自视过高,挑战前辈,不可能获胜。” 萧蓝衣神色从容:“行不行打过就知道。” “好,那本宗主成全你!” 赤练说罢,蛇眼竖起,一条赤练蛇从后脖颈钻出,盘绕在手臂上,嘶嘶吐着红信。 萧蓝衣咧咧嘴,好像打个寒噤:“这就是赤练王蛇吧,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衣服里头藏条蛇,起不起鸡皮疙瘩啊?” “废话少说!今日便让你知道,凭你,太年轻!还不够挑战万蛇窟至高秘术!” 说罢,一声去,赤练王蛇仿佛离弦之箭,直冲萧蓝衣。 而且一下子就穿了过去。 萧蓝衣胸口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洞,可他居然微笑着低头看看那洞。 “哎呀,扑空了耶。” 下一刻在赤练有点惊讶的眼神中,那贯穿胸口的窟窿竟然消失了。 “幻影?竟然达到这等程度?” 赤练惊讶中,却手握毒蛇,猛然向后方扫去。 果然,一道波纹晃动,又一个萧蓝衣凭空出现,却被她扫成两段。 “宗主反应果然敏锐,可惜,这个也不是我……” 他笑着,“那么你猜猜,哪个才是我呢?” 下一刻,所有人都惊了,环绕赤练竟然出现十二个萧蓝衣,最惊人的是,个个神色表情动作都不同。 赤练终于涌现震惊的表情:“天罡三十六幻!你竟然能修出十二道幻影?” 她不能不震惊,就算唐叶都大为惊讶,他知道萧蓝衣强,但也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首先能修成十二幻影已经足以震慑无数人,而萧蓝衣这还不是简单的十二幻影,严格来说,能做出不同表情和动作,已经可以称之为十二幻形了。 道门有奇术,名为法天象地。其中有术法可修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法相,而法相的前提就是先修成幻影,进而是幻影化形,最后就是幻形成相,法相。 传言就连袁天罡都还没修尽三十六道天罡化形,道门唯一修成天罡三十六法相,地煞七十二法相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的道祖,袁天罡的俗家亲叔叔,绝代大能袁守诚。 任谁也没想到,萧蓝衣以三旬之龄居然突破幻影,修成十二道幻形。同龄已经超越袁天罡,与那位传奇道子李淳风等同。 假如再能做到十二幻形同时施展术法,那几乎相当于身外化身,这强大,匪夷所思。 他,能做到吗? 下一刻,微笑的萧蓝衣就给出答案。 这一场战斗令人无比震惊,程度甚至远超第一战。 因为面对成名已久的万蛇窟之主,赤练蛇王,那位道门年轻天骄,几乎是碾压式获胜。 十二道化形同时施展术法,瞬间覆盖整个比武场,那些术法,居然还不是虚假的幻象,而是实打实的术法。 被无尽术法湮没的赤练只坚持了十个呼吸,便轰然溃败。 直到战败,她依然满眼震撼,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现场也全部失神,战斗结束后许久都鸦雀无声。 看着众人震撼的神色,已经回归本队的萧蓝衣摇头轻笑,低声道:“败得太简单喽,她啊,其实是怕了。” 唐叶一下子明白过来,赤练的确输的太容易,萧蓝衣则一语中的,点明她在那一瞬间的心理变化。 没错,她怕了。 萧蓝衣的强大超乎想象,这般年龄居然足以战胜宗师,这已经骇人听闻,而此子背靠道门,有号称无敌的师傅,将来成就会达到什么程度?问题是,这种天骄,你还不敢在这种场合除掉,真要这么干,好吧,等着灭宗吧,道门可不是佛门,从来没那些慈悲说道。 赢不了,也不敢赢,这种心态下,她输的奇快无比远超正常。 可这般结果,真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第439章 我不服! 现场许久才打破平静,随即一片哗然。 “我……没看错吧?宗主竟然被萧蓝衣碾压?” “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如此强大?不应该啊——” 心态最崩的是萧远冬,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赤练。 “母亲,你怎么可能输?” 赤练面色阴沉至极,看着萧蓝衣的方向:“我赢不了,此子,已经超越九境——” 萧远冬惊愕:“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我们都判断错了,萧远秋生了个真正的绝代天骄,现在的萧蓝衣,绝不是什么年轻代术法第一人,在这方面就算整个东胜神洲,他恐怕都能排进前三。” 这话让萧远冬直接骇然。 面色急速变幻之后,他低吼:“难道就这么认输?他无论如何都是出家人,这是萧家世俗事,而我才应该是萧家的主人!” 赤练深吸口气,无奈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我等了多少年?我不甘心——” 他喉咙中发出的声音仿佛野兽嘶吼。 …… 但不论如何难以置信,如何不可思议,赤练输了就是输了。 三族老等人惊愕之后,变得面沉似水。 三战输了两阵,第三轮理论上说不用比了,最后一轮获胜也还是输。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萧远冬面色难看至极,额头青筋绷跳。他不服啊! 自己苦修三十多年,为的是什么?执掌萧家权柄,独享修行资源,成为一方霸主,可还没开始,就在一个外援,一个年轻道士手中终结? “我不服!” 他直接起身厉吼,这一刻,他完全失去冷静。 三族老面色颓败,看着他无奈摇头,不服能怎么样,这规矩是自己一方提出来的,谁能想到必胜之局,就这样简单轻松被翻盘? 二族老看着被怒火烧红了眼睛的萧远冬。 “二公子,你有何不服,规矩是你定,三局两胜,难道你输不起?若这般心性,也不能带领我萧家啊。” 有理有据的同时,还直接点明这是性格缺陷,杀人诛心,让现场所有人都对萧二公子的行为不耻,同时赞同二长老的话,一个输不起,输了就发飙的人,怎么带领大家? 反观萧远秋,从开始的各种被动到现在的逆风翻盘,都没有什么明显情绪波动,平静中显得大气。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连萧远冬身后的许多人都开始摇头,觉得自己站错了队。 萧远冬此刻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看着萧远秋厉声道:“我承认你儿子强大,你外援强大,但你本身不行!” 他咬牙道:“你文不成武不就,平庸无能,凭什么统领萧家?你儿子不能还俗,你外援不可能管我萧家事,你,你就该下台!” 他这话虽然让很多人鄙夷,可多少也有点道理。 确实,叶丹霞强,但是外人,萧蓝衣强,但是出家。萧远秋本人平庸,乃不争的事实。 但规矩就是规矩,胜负已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然而,谁也没想到,一直静坐的萧远秋这时候居然站起来,举步走向场中。 他边走,边平静开口。 “二弟,我知道你心中不服,觉得为兄不配,也罢,若你心中实在难过,便上来吧,我们赌最后一战,你若赢了,前两局作废,萧家主让给你。” 所有人都愣住,萧远秋这番说法把众人都弄懵了。 他疯了还是傻了?好不容获胜,从此稳掌大局,居然要亲自下场和萧远冬一战?这本来已经不可思议,还说什么若输了便作废前两局,让出家主位? 可他根本赢不了啊,这不是主动让位么?既然如此,何苦闹这一场,直接笑呵呵退位让贤多好? 别说观众,连萧远冬本人都愣住。 萧远秋走到场中站定,看着愕然的萧远冬,轻叹一声。 “为兄执掌萧氏十八年,或许确实平庸了些,但自忖从未出过大错,隋末之乱世,群雄之争霸,唐初时局不稳,双王之乱,为兄总算勉强带萧家走了过去,家族也未蒙受任何重大损失……” 他声音低沉缓慢的诉说着,众人不明所以的情况下都在静听,而随着他的叙述,无数人也不由颔首。萧远秋平淡的叙述事实,并没有任何显摆功绩的意思,但实话实说,他真的带领大家平稳渡过无数次战乱危机,甚至还慢慢壮大了萧家,细想想,这并不简单啊,甚至好像可以说极致困难。 “但是,这都是我萧远秋的功劳吗?非也,而是萧家上下一心,共同经营的结果。一个家族啊,只要团结,则稳如磐石,外力很难动摇,真正的毁灭却通常会毁于内部不合,人心不齐。” 这话更博得所有人赞同,也让大家越发觉得谦逊沉稳的萧远秋更具家主大气。 萧远秋目光有些悲伤,声音有些感慨。 “我萧远秋可以不当家主,却不能看着家族内乱,手足不睦。如今二弟心有不甘,气有不服,我怎能平静坐视,日后难免生萧墙之乱啊。奈何,萧家大族为重,为兄也不能轻易相让,既然如此,为兄便再给贤弟一个机会,你若赢我,说明二弟文武双全,确实合适之选,这家主便你当,为兄必定全力辅佐,绝无怨言。” 此话出口,所有人折服。 萧远秋大气、仁厚,有大局观,让人很难不佩服,这一刻就连萧远冬的坚定支持者都不得不暗自称赞,心中钦佩。 于是,甚至有最早站在萧远冬身后的人果断出列,称家主仁义,此刻自己心服口服,坚决支持他继续担任家主,也坚决反对再战。 一人挑头,绝大部分萧家人都纷纷表示赞成,反对最后一比。 有人甚至高喊:“比什么?家主虽然武道偏弱,但治家有道,功绩斐然,我们服气!” 现场群情激昂,萧远秋已经众望所归。 唐叶明白,萧远秋一定会如此,这是他布局最后的收网、最彻底的一击。他要征服的正是人心,而这也是为了日后大计顺利推行。 若萧远冬但凡聪明一点,便该感慨万千,表示自己冲动了,率先恭贺大哥,大不了事后再从长计议。 第440章 萧家定势,师叔天降 可萧远冬却让所有人失望了,早已利令智昏的他反而眼神放光,迫不及待的冲上前。 “你当真敢赌?” 这一行为简直拉胯到家,导致有长辈愤然斥责:“萧远冬!你要点脸!” “是啊,你这种人,就算当了家主,我也不服!” 立即有人附和高喊。 可萧远冬根本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萧远秋。 萧远秋轻叹一声:“自然算数。” 很多人开始振臂高呼:“不能比,不用比!” 萧远秋却拱手向四方施礼:“诸位稍安勿躁,萧远秋心意已决,这一比,便是最后定论。” “我要比!我要证明,我比你强,比你更合适!” 萧远冬瞪大双眼的大吼,让所有人都彻底看不起了,连三长老都面色铁青的摇头,满眼都是失望。 对萧远冬的失望,今日彻底达到极致。因为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是,号称家族百年不遇天才的萧远冬在阵法和武道上也输了。 尤其是武道,他施展出恐怖的千里冰封,那一刻确实所有人都觉得,他确实当得武道奇才。 可谁也没想到,那个号称资质平庸的萧远秋抬手,大河滔滔,破尽冰封,一举击溃萧远冬。 这一刻人们才震惊的发现,原来萧氏这一代最为天才的竟然是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平庸家主。 震惊,振奋,群情激昂。 唐叶也很惊讶,就在刚才,他还在担心萧远秋是否有绝对把握,可事实证明,他胸有成竹,因为他已经站在大宗师巅峰,稳压锋芒毕露,因骄傲早已暴露实力的萧远冬一头。 萧远冬则茫然失神,这一战不但粉碎了他的目的,还击溃了他的自信,毁掉了他的道心。以至于最后竟然疯狂嘶叫,状如狂人,显然精神受到巨大打击,有些错乱了。 最终,歇斯底里的他被赤练和宗门首座长老强行带走。 萧远秋众望所归,有背景,有同盟,得人心,自身又强大,绝对是最合格的家主,连三族老也不得不心服口服,拜称家主。 尘埃落定,唐叶明白,这才算真正开始,但往后的萧家必定会慢慢转化成为大唐需要的萧族。二十万人口的豪族啊,将以最小的代价平安过渡,可喜可贺。 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五姓八阀从此再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了萧家先例,相信会有更多家族滋生别样心思,各怀鬼胎的情况下,门阀联盟,自此再也不牢靠。 至于那位失踪的萧不逊,已经没人想提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提他做什么。 而真正提起的反倒又是萧远秋,他最后称,大长老消失在蜀山,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呵呵,这就是给蜀山找事儿了,也将因此,让萧家敌视蜀山,界限自然划开。 “行啊你。” 大会散场,厢房之中唐叶啧啧赞叹着看着萧蓝衣:“修为竟然达到这种程度,深藏不露随了你爹。” 萧蓝衣却嘻嘻笑着:“要不你以为我天天修行,修了个寂寞?不过嘛还差得远,也就跟二师叔年轻那会儿相当。” 唐叶却呸了一口:“嘚瑟啊,你二师叔?四极道子中号称杀星的那位?你都敢跟他比了,这就是嘚瑟。” “哈哈,随你怎么看。” 他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声音好像从空中传来。 “是吗?以前真没觉得你如此狂妄?” 萧蓝衣嗷的一嗓子蹦起来,“卧槽——”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 唐叶目瞪口呆的看着漏了一个大窟窿的顶棚。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穿破屋顶,直接把萧蓝衣一把抓走。 唐叶半晌才回过神,但却摇头失笑,并不担心。 因为萧蓝衣最后的余音是—— 二师叔,我错了——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萧远秋,走入室内,皱起眉头:“怎么个情况?” “啊,你儿子装葱,恐怕要被人拾掇。” 萧远秋愣了下,看唐叶表情轻松,随即笑起来:“是嘛,这小子,该受点打击,进境太快太顺利并非什么好事。” “是,是,修行之路还很漫长啊,不能因骄傲浪费天资。” “那就不管他了,唐公子,我们换个地方,有些事需要谈谈。” “家主请。” 唐叶离去的时候,带走了三样东西。 一,萧家族谱。这是最为详细的一本,连隐藏的族人都记录在册, 二,萧氏所有外姓相关人丁和合作者名录。 三,萧家所有产业和资源账册拓本。 这等于把萧家明明白白摆在陛下的面前。是彻底的归附。 而且,萧远秋承诺,在两年内完成萧家全面改组,坚决奉行陛下的科举制、新税制、屯田制和府兵制。 如此,萧家便会脱离原本传承千年的门阀体制,融入国家大制度之中。 几年之后萧家还在,但必定不再是这种萧家了。五姓八阀之中,第一个新体制下的豪族将要诞生。 当然,眼前说这些还早,很多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萧远秋也还面临无数困难和阻碍。比如眼前就有个大问题,宗门。 万蛇窟虽然因为萧远冬发癫退走,但和萧家的合作依然在继续,他们的事必须要解决。 他告诉唐叶自己已经有腹案,万蛇窟他有把握。唯一担心的是妻女。 实际上唐叶觉得,他对妻子好像很有谱,唯一担心的其实是女儿。 萧如意被这个父亲震惊,走的时候依然满脸难以置信。可她的理念依然和萧远秋不在一条线上,她还是坚定认为不能投靠陛下,否则萧家必定消亡。而这也必然导致她还会站在宗门一边,共同构成萧远秋近期最大阻力。 还有就是以三族老为首的,坚定认为萧家应当与其他门阀联合共进退的那批人,相当不在少数。这认知理念的差异,很难快速调整。萧远秋却依然从容,说可以解决,只是唐叶在他眼底看到了杀伐。 是啊,改变总是痛苦的,尤其是彻底的变革,从不会离开血腥。 其他还有很多事,但唐叶相信,在萧远秋的大智慧下、在陛下的支持下、在大势的影响下,都能一一化解。 萧远秋还请他给自己的儿子带个话,说道门不是讲究个随心自在么,就没必要强调出家什么的,怎么做高兴就怎么做便好。希望他道心从容。 第441章 山崩之危 实际上,萧远秋要带来的好处还有许多,比如扬州盐商那边,萧家也有一定影响力,能插手不少事。再有就是京州韦家,他们有深度合作,萧远秋将动用影响力,去改变很多事。 好处不一而足啊。 但后续,就不必唐叶过多操心了,会有专人去对接。 而现在唐叶也闲不下来,他正在赶往蜀山。李秀宁的大军快要抵达了。他很想亲眼看到这一战的结果。 之后,他还要去白家,看看奇葩父子的奇葩计划实施的如何。这点也很重要,若他们成功,李秀宁的大军会非常轻松。 没想到,还在半路,就被天上掉下来一物吓一跳。 “谁啊,谁从天上丢麻袋?” 唐叶回过神细看,才发现是个人,一个蓝衣人四肢龟张大脸朝下拍入土中。 这装束,有点眼熟啊—— 等唐叶忙手忙脚将他扒拉出来,才发现果然是萧蓝衣。这厮鼻青脸肿眼圈黑,明显被胖揍过。 “哈——哈,哈哈哈——” 看着他那熊样,唐叶实在忍不住想笑。 “呜——呵呵,呵呵,别笑了——” 萧蓝衣龇牙咧嘴爬起来,腮帮子肿得说话都含糊不清。 “那个……给偶弄口薯喝——” 总算唐叶能听明白意思,帮他弄来水,喝完他龇牙咧嘴的擦擦脸,才悲催道:“见鬼了,二师叔怎么在天上。” 唐叶目光灼热:“真的是那位?” “嗯,嗯,悲吹啊,他不是该债看着小私叔么……” “小师叔?”唐叶一愣:“李淳风?” 他印象中,四极道子最年轻的应该就是李淳风。 萧蓝衣啊了声,好像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赶紧道:“不,不是,你别问,我告数你个似,要快点,赶往剑么关,受宁那边有危险。” 唐叶一惊:“危险?” 萧蓝衣这才匆匆说明,这消息来源于三师叔,他途经蜀山被一道剑意吸引,降临之后发现是那个刚刚夺得剑榜第二的风间雪。原来他发现诛仙蜀山在采取大动作,诛仙剑阵在迁移变动。随后通过翟戮打探,得悉剑阵从剑阁迁移到了剑门关一侧山峰。 而经过风间雪观察,发现诛仙剑阵重新架设在这个位置能发挥可怕作用,一旦它摧毁剑门关通道一侧的某座山峰,崩塌的落石会直接掩埋无法闪避的唐军,李秀宁只怕也在劫难逃。 所以,他迫切想要把消息传递出去。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客座供奉,加上蜀山对他本来也不是特别信任,盯着他的眼睛很多,一旦意外消失,很可能会引起怀疑,影响到翟戮部署火药的计划。 但这件事太重要,他决定还是行动起来,可就在他摆脱眼线的时候,意外发现凌空横渡蜀山的三师叔。对方的道袍获得了他的信任,随即以剑意引其下来,询问之下,才知道这位居然就是那道门传奇人物,萧蓝衣的三师叔赤霞真君,于是才果断请他帮忙,而自己就不必冒因失踪被人察觉计划的风险了。 因此,才有三师叔意外降临,正好听到萧蓝衣吹牛皮,然后一把抓走胖揍一顿,之后告诉他这个情况。 听完来龙去脉,唐叶着实吃惊,自己还琢磨炸毁剑门关呢,没想到对方也想到一起去了,不过这还真是个狠招,也属实让人意想不到,毕竟那座山峰摧毁,剑门关几乎等同于中门大开,从此再也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咽喉险地。 “诛仙剑阵有这般威力?能摧山撼岳?” 萧蓝衣道:“事实上,单个战力不可能,真正催山撼岳的力量,谁都没见识过,但诛仙剑阵最高可动用万剑,由万名弟子操控,威力就可想而知了。虽然三师叔判断,以吕默这个级别的修为能引领三千剑已经到极限,但威力估计也差不多了。尤其那座山峰笔直陡峭,相比正常的大山要容易摧毁的多,再加上师叔发现,山腰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估计是蜀山派人开凿裂缝,松动山体,这些综合下来,弄塌它问题不大。” 唐叶点点头,真没想到,蜀山完全没有自恃天险而粗心大意,反倒运筹帷幄,做好了万全准备。 “原来如此,但吕默已死,谁在主持这件事?” “呵,呵呵,我们被吕默骗了。谁能想到啊,那家伙居然是孪生兄弟,只是两人一直装作一人,蒙骗了天下啊,连蜀山弟子恐怕都不清楚,吕默还有个大哥叫吕沉。去长安赌一把结果死在那的确实是吕默,可吕沉却隐藏于蜀山,他修为不下于吕默,同样能主持剑阵,试图埋葬唐军。” 萧蓝衣的嘴巴舒服不少,说话也清晰起来。 唐叶听得十分心惊,吕默双生子?这还真是从不知道啊。 他忽然间也明白过来,为何吕默会敢去长安,首先,他以江湖宗主的身份孤身入长安,表现出蜀山没有和大唐帝国作对的意思,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然后,若吕默死,蜀山就有足够的理由来集结大量人马对抗唐军了。而吕默敢死,便因为家里还有人,而且能启动诛仙剑阵。极有可能,吕默本也抱着不能成功也能麻痹唐军的想法。 “好算计,好阴险!” 唐叶不由心惊。 “是啊,都没想到,幸亏师叔偶然经过,特地关注了眼剑阵,否则还真会着了道,我们快点,秀宁估计要开始攻山了。”事关李秀宁安危,萧蓝衣也有点急切。 “干掉吕沉?凭我们几个只怕不够看。”唐叶皱眉道。 “肯定不够,不过我死皮赖脸跟二师叔要了道剑意,能引开诛仙剑阵,没准反手还能阴蜀山一把。” “一道剑意就能行?” 唐叶十分震惊,听说过那位道门煞星强悍的离谱,但只凭借一道剑意就能引导传说中连仙都能诛杀的上古剑阵? 萧蓝衣解释,这主要是因为诛仙剑阵的特性。它生来就是为了诛杀强者的,追逐最强气机而动,是剑阵设计之初便具备的特性。而三师叔这道剑意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对抗,只为引导,对这不完整的剑阵来说,足够用。 第442章 蜀山联盟 唐叶这才明白过来,“太好了,没白挨这顿打,咱这就动身。”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多打听那位传奇三师叔,匆忙和萧蓝衣奔向蜀山。 几乎没怎么休息,他们以最快速度抵达,见到李秀宁大军的时候,所幸大战尚未展开。而眼前的蜀山,已经严阵以待。 他们带来的消息并没让李秀宁多么吃惊,根源居然在于袁天罡。这位妖道竟在出发之前卜过一卦,说此行有山崩落石之险,所以李秀宁根本就有准备。可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凶险非常大,就算兵马侥幸躲过,剑门关三千六百级台阶也会被淹没,大军再难通行。 简单商议过后,他们随李秀宁登高观察。 远方剑门关果然严阵以待,无数兵马陈列于关城内,旌旗飘扬,森严肃杀。 根据李秀宁介绍,十万蜀山门人中,许多唐人直接退出,还有许多杂役门人没用,剩余五万剑修已经组成一支临时军队。 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居然装备起制式战甲。李秀宁估计应该来自白帝城。 叶流云这盟友很合格,不但提供了战甲和不少兵刃,还派出两万精锐驰援。 唐叶和萧蓝衣都明白,白帝城大意了。他们只以为李世还没想要进攻白帝,此番仅打算荡平蜀山,而且大军的确看都没看一眼便略过了白帝城,更以为大唐尚没有针对自己的目的。却不知李秀宁得到的命令是连白帝城也要顺道收拾掉。在这种情况下还分出兵力帮衬盟友,叶流云确实低估了天策帝的胃口,而李秀宁更是故意在麻痹对方。 毕竟在勾结齐王之事还没公开之前,没有明确理由先动白帝城,但只要打下蜀山,白帝城派人对抗天兵的事实就掩盖不住了,那时候才是出兵时机。 这时候,就看出这位女战神多么精明强悍。她一方面光明正大出兵,以清晰的行军路线麻痹对方,另一方面则派出一路精锐绕道悄悄前往白帝城附近埋伏。一是为监督白帝城,防止他们从侧后方偷袭唐军,二是为提前部署白帝攻略,等待李秀宁大军拿下剑门关之后,他们便会成为先锋,直取白帝。 令唐叶意外,那一路兵马的统领居然是他本来就要找的人,席君买。 一问才知道,席君买是主动请战,口头原因说熟悉白帝城,希望建功立业。但真实情况叶丹霞唐叶都清楚,肯定因为白后啊。 得悉这一消息之后,叶丹霞果断请辞,她要去见席君买。知道完事之后她必定会回来,唐叶便没有阻拦。 同时也不担心她会去白帝城报讯,因为唐叶相信她会执行之前商议好的计划。当然,退一万步讲,她就算去报信,也没什么用了,蜀山之战明日就要展开,战果很快会传到白帝耳中,不用谁报信他也必然明白,大唐已具备了对白帝城动手的理由。但叶丹霞真这么做,白帝城必然提前准备好兵马对抗,会形成大规模厮杀,只能更惨烈。 蜀山存心顽抗到底,所以也请动诸多盟友。除了白帝城人马,还有东琉送来的两万战兵、梁国和其他三个小国凑起的数万兵马,零零总总合计二十万,超出李秀宁大军四倍。 但在唐叶看来,这不算优势,毕竟在大唐面前,人数优势从来都不存在。说实话,此番出动五万人已经算很大规模,之前灭掉某些国家的时候甚至还没动用超过一万人。这次要不是想连带横扫神洲东南境,李世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蜀山真正的优势,就是这座天下极险的关隘。 事实上,正常防守剑门关从没用过这么多人,少数精锐就可以了,人多反而施展不开。李秀宁分析,他们如此集结,扩张声势,也是为了威慑唐军,希望大唐知难而退,不要再打他们主意。 李秀宁虽然有所防备,但终归不知道蜀山具体打什么算盘,唐叶和萧蓝衣一来,事情就清楚了。而应对方案也很简单。 萧蓝衣负责破坏剑阵,将诛仙一击引到剑门关上,这样一来,搞出的巨大声势没准还能掩饰大唐拥有炸药这种东西的事儿。 等剑阵破坏,就是李秀宁发动总攻的时刻。 计划商议过程中,唐叶却发现柴绍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萧蓝衣,还带着些许不满。 看来他也知道李秀宁对萧蓝衣不一样啊,偏巧在这种关键时刻,又是萧蓝衣前来帮她大忙,显然无形中会加深李秀宁对他的感情。 暗中摇头,这种事,自己可管不了,关键在于陛下怎么想。 兵贵神速,行动直接展开。 唐叶率先以穿云鹞子传讯给翟戮和风间雪,通知他们计划有些变动,让其按要求做好准备。事实上,翟戮准备工作做得很成功,在风间雪配合下,三万斤炸药已经被他悄悄埋藏在剑门关各处,其间也遇到过风险,奈何对方根本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被翟戮蒙混过关。现在,他们只需要稍微调整就行,关键在于把握好引爆时机并及时撤离。 假如计划顺利的话,炸药加上诛仙剑阵内外夹击,这座千年雄关估计会被夷为平地。或许从此将打开一条穿越蜀山的康庄大道。 次日一早,大唐军队整装,向着剑门关方向鱼贯推进。 这是要做出攻山表象,让对方发动剑阵,三师叔的剑意需要诛仙剑阵发动的瞬间才能发挥作用。 但大军不抵达覆盖范围,对方是不会发动的,而抵达了,在这种险要地势上,危险系数就非常高,毕竟就算轰击被引上剑门关,崩塌的关隘依然可能对大军造成伤亡。 所以,李秀宁果断命令柴绍的黑猿军作为前军。 黑猿军是李世吩咐柴绍打造的一支奇兵,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们个个身手矫健,配上飞爪钩镰等特殊装备,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类似猿猴,加上他们通常会在黑夜中执行特殊任务,便得了黑猿之名。 以黑猿军的身手加上提前预知防范,规避起来就容易得多。 第443章 逆天蓝衣 唐叶也就不担心了,但他选择随同萧蓝衣一起行动,因为他多少有点担心三师叔那道剑意能否达到预期效果。故此,他悄悄将陌刀包裹背在了身上。 事实上,他多虑了。那位传奇的三师叔果然强大的离谱。 他给萧蓝衣的是一个一尺多长的木匣子,当吕沉发现唐军已经进入攻击范围的时候,果断催动剑阵,刹那间接近三千柄长剑在剑阵引导下腾空,如同一条钢铁怪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威。 诛仙剑阵,可诛仙! 这一刻纵然是唐叶和萧蓝衣也感到惊悚,这威势太惊人,而这还不是完整的剑阵,若是达到极致,万剑齐发,再以太阿为龙头,就算神仙来了,估计也得当场身死道消。 就在剑阵蓄势待发的时候,萧蓝衣猛然打开木匣,一柄一尺多长的木剑腾空而起,封印的剑意在半空中绽放,仿佛一轮小太阳。 这气机性极强的气机顿时引动了诛仙剑阵。 于是,三千长剑组成的钢铁怪蟒呼啸着改变了方向,追逐那一轮小太阳而去。 山峰上,传出一声震惊的怒吼,想来是吕沉所发,但已经无法控制。 而就在同一时间,翟戮发动了,剑门关顿时轰然巨震,碎石纷飞,内外夹击之下,这座雄关彻底分崩离析,声势惊天动地,而这场爆炸也将蜀山联军炸得一塌糊涂,直接损失超过五万人,余者还是因为剑门关容量有限,分布在其他山峦之上而幸免于难。 事实上,爆炸和诛仙剑阵存在一个先后顺序差,但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吕沉这种明白剑阵情况的,余者几乎没人注意到,就算发现点什么也很难理解,只可能以为诛仙剑阵造成的影响罢了。后来正如唐叶所料,很大程度上隐藏了炸药的事儿。 沉浸在巨大震惊中的吕沉遭遇突袭。 动手的是萧蓝衣和罗拉。 当然,吕沉真正的对手是萧蓝衣。罗拉的作用是以坚韧无比的星云困神锁来限制吕沉行动力。 罗拉的实力与吕沉相差巨大,能发挥的限制作用也只有那么一点点。但不要小瞧了这一点点,高手对决,一丝一毫的差距就能决定生死。何况吕沉面对的是九境之上的萧蓝衣。 严格来说,早已经跨出九境的吕沉,甚至比萧蓝衣还强一丝,可被罗拉的困扰和剑门关的崩溃抵消掉两成,反倒比萧蓝衣还弱了一线。 这是一场令唐叶目眩神迷的超对决。 与对战赤练不同,那次简单快速就结束了,而且对方主要还因为受到心理影响不敢出全力。这回,萧蓝衣的强大终于彻底展现出来。他,竟然能与蜀山剑尊级正面对抗。 吕沉此刻惊怒攻心,剑门崩塌,他本该脱身去主持大局,可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缠着无法离开。这年轻人怎么会如此强大? “你到底是谁?” 他怒吼着。 “国师首徒,大唐蓝衣真人!” 萧蓝衣丝毫没有掩饰身份。 “是你?怎么可能!”吕沉越发震惊,萧蓝衣之名他知道,但从没想过会如此逆天,他才多大?何至于斯?完全不合理! 愤怒和震惊,让吕沉大失章法,面对萧蓝衣,尽管怒吼连连,却依然慢慢落入下风。而其他门人弟子也不可能帮忙了,大唐随军高手已经杀上山峰,与三千门徒展开混战。 与此同时,黑猿军先锋也已经抵达剑门关废墟,与从外围山头冲下来的部分敌军交手,后续唐军也提速狂奔,如一道飞速穿行在山路上的巨蟒冲向战场。 这场战斗唐叶在高峰上看得清楚,剑门关恐怖的一幕已经让他们心神崩溃,能反应过来下山冲杀的只有少部分,绝大多数已经在奔逃,结果可想而知。 而他此刻最关心的是萧蓝衣和吕默。 两者的大战从山峰打到山腰,从山腰又打到山谷,惊心动魄。 萧蓝衣这位后起之秀,独战吕沉,展现出逆天之姿! 终于明白大势已去的吕沉陷入疯狂,彻底爆发,一击迫开萧蓝衣,随后一把扯住星云锁链,猛然甩起,将罗拉带着狠狠砸入密林,彻底摆脱了限制。 唐叶大惊,赶忙扑向密林探查。 而吕沉也没办法补刀,因为萧蓝衣已经再度杀来。 此刻的萧蓝衣气息更加强盛,一反常态的他,简直如同蓝袍战神,高冠不在,长发乱舞,眼神锐利如天刀,施展的虽然是术法,但惊人的是,术法中却似乎蕴含着强烈的攻伐之意。若唐叶还在,一定能感受到这与之前萧远秋施展大江东去时有相似,定然是兰陵破阵道。 “我萧蓝衣,三十岁破九境,今日一战,当验证修行!” 随着他霸道的声音响起,攻势如江河倒泄,直接淹没了对手。 半坡上,柴绍击杀对手,看着下面山谷中的惊天大战,面色难看至极。 萧蓝衣,太逆天了,竟然能独战剑尊级人物还压着对方打。 古往今来,这种绝世天骄有几人? 唐叶没能看到萧蓝衣这令人震惊的爆发,他正在忙着救治罗拉。 吕沉随手一击,竟然如此霸道,罗拉几乎嵌入山石之中,浑身骨头碎裂至少二十多根,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若非那奇特战甲和星云锁链的保护,她恐怕会被活活摔死。 尽管没死,伤势也极重,唐叶喂下一颗丹药之后,却不敢轻易挪动她。 但出现了怪事,那战甲闪烁着幽幽金光,居然在收紧,而这样一来,她的断骨会被固定,而星云锁链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危机,一圈又一圈的将她盘绕起来,最终成为一个茧子。至此,星云锁链才仿佛失去了灵魂,不再动弹。 唐叶惊讶的同时,也明白可以移动罗拉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他准备带罗拉下山的时候,三道人影突然出现,以三角形状态将两人围困。 唐叶心头一震,竟然是王离、崔越和孤月! 他们应该在作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震惊,唐叶反手要抽刀,但孤月的动作比他快太多,月轮剑盘旋,从唐叶身后突然冲出,重重撞击在他后脑。唐叶眼前一黑,直接失去意识。 第444章 主仆遇险 崔越盯着唐叶:“是他?上次剑会我留意过,这个区区五品好像很特别,没想到啊,居然是李世的儿子,楚世子李易。若非王一仙前辈告知,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居然有天大来头。” 孤月冷声道:“幸好落在我们撤离的路线上,大师兄,拿下他,逼唐人退兵。” 王离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叹息一声,来不及了,蜀山没了。带他走,他是我们的护身符。 崔越眉头一皱:“这可是楚世子,李世欠他最多,以他威胁,李秀宁定然就犯。” 王离面色悲戚:“剑门关中大多数是蜀山弟子,都死了,蜀山只剩下我们这一批,留下来还有什么用,难道把他绑在蜀山,被围困着苟延残喘?那样做,我们这最后的隐藏力量也都会暴露在大唐目光之下,我不能这么做了。” 孤月秀眉微微皱起:“大师兄,我们当真要走。” “嗯,必须走,蜀山不能断了根基,此子便是我们的护身符。而且我们投靠那人得到李易必然会大喜过望,对我们大有好处,应该能换到我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崔越恼火的一跺脚:“真想不到啊,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的?” 王离摇头:“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你应该不跟我们走吧。” 崔越道:“我要赶回家族,将此事禀报上去,之后……” 他看了王离一眼:“抱歉,我修行本就为了家族。” 王离点点头:“你走吧,蜀山派已经不能再帮你什么,将来宗门若再出世,希望我们还是师兄弟。” 崔越微微颔首:“蜀山于我有恩,崔越一旦成为家主,必定帮蜀山东山再起。” 王离怅然:“遥远的事了……” 崔越神色复杂,最终抱抱拳:“保持联络,松赞干布是崔家重要争取对象,我们应该还会有机会见面。” 说罢转身没入密林。 王离沉默一下:“不要耽搁了,师妹,带上那女子,我们动身。” 孤月眉头一挑:“她?有什么用?不如杀掉。” 王离摇头:“这女子让李易如此重视,身份可能不简单,或许有用。” “好,我们尽快与其他同门会合,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此时,萧蓝衣也和吕沉打到了最后关头。 十二化形同时出击,蓝影铺天盖地。 吕沉怒吼,断剑与人合体,直冲高空。 最终,蓝影被冲破,吕沉直冲高空。萧蓝衣半跪在地,衣衫破碎,嘴角溢血,神色却很平静。 他慢慢站起身,抬头,看向天空。 须臾,一道身影从半空直挺挺栽下。吕沉摔在他面前,眼神空洞,神色带着无尽的遗憾。 萧蓝衣走近两步,轻叹一声:“何必……逆天。” 吕沉静静躺着,也没有看他。 “逆天……大唐才要逆天吧……” 萧蓝衣认真道:“这叫天命。” “呵呵,天命所归么?我那兄弟也是这么说的。” “看明白了,为何却想不明白。” “很多事就是这样,无数羁绊,让你就算明白,也无法去那么做,这都是命。” 他轻轻呼出一口:“蜀山,亡了啊……” 萧蓝衣缓缓道:“你还能活,帮我安抚蜀山弟子,尽量减少杀戮吧。” 吕沉轻笑一声,面容死寂:“活着背负宗门罪孽么?我没那个心了。一切都是命……蜀山亡在我手,没面目苟延残喘,众弟子,也当为蜀山殉葬不是……” 萧蓝衣目光复杂:“凭你这话,死的不可惜。” “是啊,死不足惜,萧蓝衣,以后的天下是你们这种人的,我知道你很重要,既然你不想多造杀业,答应我一件事,只要肯投降的,就别杀了,错不在蜀山弟子,他们只是听命于师门。” “嗯,这还像句人话,我尽量。” 吕沉缓缓闭上眼睛:“走吧,我也没什么想说的了,我这辈子都不曾见光,其实因为喜欢冷清,让我走的,也清净点吧。” 萧蓝衣看着他许久,终于点点头,转身举步而去。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一声轻响,如同什么破败的东西泄去气息。 萧蓝衣脚步顿了下,叹口气一摆手,无数枯枝败叶卷起,覆盖在吕沉身上,他却没回头,慢慢离开。 大战并未持续太久,在剑门关崩塌的震撼下,联军早就军心溃散,还没开打就跑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在唐军眼里几乎都谈不上抵抗力量,最终,唐军仅以三百人的伤亡为代价,轻松占领蜀山剑宗。 此战崩塌剑门,杀敌七万,俘虏三万,剑宗七大长老两死四逃一被俘,八大供奉三死三被俘两人失踪,自此巴山蜀水打开东西两条通道,东胜神洲南境再无天险能阻碍帝国大一统,可谓战绩彪炳。 李秀宁最后还砍下三千多宁死不降之人的脑袋,丝毫没有手软,战场上的她从来不是那个救济难民的女菩萨。 留下五千人安置蜀山,盯紧四国,李秀宁果断挥师,反扑白帝城。 俘虏已经证明了白帝抗唐,理由足够了。 萧蓝衣却有点慌,因为唐叶失踪了。 但也没有特别担心,毕竟这小子有前科,颉利那次也是战后失踪,可这回他多少有点心神不宁,故此留下打探唐叶行踪。 故此也见到了留下看守蜀山的柴绍。 后者神色复杂:“萧真人,你,确实是出家人?” 萧蓝衣看着他的表情,眼里掠过一道了然的神色,点点头。 “出家为道,只愿修行,无心俗事。” “那为什么一直帮秀宁?” 柴绍也不避讳,直接了当。 萧蓝衣笑笑:“好朋友啊,又是生意伙伴,再说她是大唐公主,我总不能看着公主遇险。” 柴绍盯着他:“就这些?” 萧蓝衣抿嘴一笑:“柴郡公,我知道你心思,不过可以放心,贫道不会和你抢。” 柴绍微微皱眉:“可是,她心里有你。” 萧蓝衣摇头:“你想多了,公主殿下不会嫁给一个道人,陛下都不可能允许。” 这话柴绍倒是深以为然,认真看着萧蓝衣道:“我想真人真的明白,这场联姻,对柴家和陛下,都很重要……” 第445章 柴绍见蓝衣 萧蓝衣面容平静,只是轻轻颔首。 他何尝不明白,柴家太显赫了。这是个顶级世家大族和军事贵族。其家族背景为典型的关陇贵族集团成员,而这个集团曾是西魏、北周、隋三代王朝的统治核心,自大唐建立后,依然是顶级将门。 所以总的来说,柴绍就是典型的官N代和将N代。而他将要成为当代柴氏家主,这对朝廷稳固关陇集团极度重要。而柴绍迎娶平阳公主,成为皇亲国戚,对他自己的地位和家族稳固更加重要。简单说这场婚姻就是最典型的皇权与将门世家的联姻。双方都需要,都势在必行。 正常来说柴绍没什么担心,自己背景足够,生就一表人才,立下赫赫战功,又是政治需要,还有陛下首肯,没人能和他争的。 但萧蓝衣不一样,这是国师袁天罡的首席亲传弟子,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代道门领袖,这样的人物,就算柴绍成为家主,甚至成为关陇集团首席,地位上都要略逊一丝。何况今日他亲眼所见,萧蓝衣年纪轻轻,修为惊世,秉赋堪称逆天。论人才,更胜过自己许多。 他唯一自信的,就是陛下一定会握紧关陇集团这把刀,丝毫不肯放松,而自己就是陛下紧握的那个刀把。 联姻真的不会有变化吗?李秀宁有情,若萧蓝衣有意,未必啊…… 所以他终究忍不住来找萧蓝衣。 “我不能不尚公主,我也真心喜欢公主。” 他缓缓说着。 萧蓝衣点头:“我明白,我会离她远些,陛下赏赐那套宅邸算作给你们的贺礼。” 柴绍目光微微一亮,拱手抱拳:“谢过了,宅子我出白银万两。” 萧蓝衣笑笑:“出家人要这些做什么,捐给贫苦人家吧,公主会喜欢。郡公,我还有事,告辞。” 柴绍颔首一礼:“不送。” 唐叶终归没想到,阴沟里翻船,孤月那月轮剑从背后给了他措手不及的一击。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辆密不透风的车厢中,从颠簸迅疾程度看,马车速度很快。 他想看看自己身体情况,却只有眼睛能转动,许多穴道被封闭了。 眼角余光扫到罗拉在旁边,一动不动,应该还在昏睡。他心中有些着急,罗拉伤势很重,不救治只怕有生命危险。而且凝神静听,她呼吸明显不稳定,内腑伤势应该在加重。 深吸口气,试图唤醒逆鳞。奈何没动静。正常来说,龙鳞苏醒有三种情况。 一,它感受到宿主有性命之危,偶尔会被动苏醒,但不确保。二,唐叶以滴血唤醒。三,遇到某些特殊气机引动,比如精卫魂魄,或者唐叶陷入某种不可名状的特殊状态。 其中,最能发挥不可思议作用的时候,就是唐叶陷入那种莫名状态,可那种状态,唐叶目前自己都搞不清楚,完全没有主动掌握能力。而正常情况下能发挥的,不过目前已经可以感应到的部分力量。他曾猜测,或许与自己的修为程度有关。 所以,逆鳞虽强,很多时候还不如叶丹霞的丹珠好用。 身上也不是没有其他秘宝,但现在能感觉到基本上都被对方搜刮了,就算还在,只有眼珠子能动的情况下也指望不上。 既然暂时没办法,唐叶就冷静下来,调整呼吸,静静养神,同时思考对策,等待对方主动现身再寻找机会。 足足过去一个多时辰,马车才停下来。唐叶和罗拉也被人抬入一座山洞。 从周围环境判断,是一处荒山野岭,位置大约还在南境,但温度明显降低了些,加上夕阳位置判断,应该是往西北方向走。 山洞很大很深,一路上听声音说明这里面的人不少,走了一会儿他才被放置在一个角落。其他方向有篝火和低声交谈,听不太清。 一盏茶之后,有人来到近前,将他背靠岩石重新安置,而这时候唐叶也看清了来人。 蜀山新一代大师兄,王离。 原来,是落在他手中。 没来得及多想,王离已经出手点开他的哑穴。 唐叶咳嗽两声:“你们是谁,绑架我做什么?” 王离静静凝视他,眼神平静中蕴含着阴冷。 许久,他才开口。 “何必明知故问,楚世子,李易。” 唐叶心中微惊的同时也有些诧异,对方居然称呼自己李易? 为什么?他没和自己打过交道,也应该没注意过自己,没理由知道自己这个假身份。而能把自己当做李易透露给王离的会有谁? 脑中闪电般过了一下,排除了不可能的,最有可能的一个名字浮现脑海,王一仙。 严格来说,唐叶觉得他也不太像,可其他人更不像。 王一仙还活着,那么裴旻呢?那一战到底如何了? 但他没有过多思考,既然对方把自己当做李易,就先以此来试探下对方目的。 “呵呵……王离,我认得你。” 王离缓缓道:“可惜,我有眼无珠,在蜀山没有留意到你这样一个大人物。” 唐叶笑笑:“谁告诉你的?” 王离果然没有回答,只是道:“上次去蜀山,就是因为计划覆灭我宗门吧。” 唐叶道:“是你们,勾结外敌,妄图对抗大唐。” 王离还没说话,唐叶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打得他吐出一口血,回过神扭头望去,是孤月。 “狼子野心之辈,说什么都是你们的理由!” 唐叶嘴角在溢血,神色却依然平静。 “蜀山本就是东胜神洲华夏大地一部分,不但不支持国家一统,还勾结外敌,导致大唐统一之路受阻,于历史有罪,于民族有罪。” “放肆!”孤月厉声喝道:“蜀山独立千年,自周以来,历代皇朝哪个不承认?偏偏你大唐定要毁我基业,吞我祖地,还妄图借什么家国大义来扣帽子?” 唐叶看她一眼:“果然,跟心里没有大义的人说这些等同对牛弹琴。” 孤月眉峰一挑,月轮便架在唐叶脖子上:“你找死——” 唐叶看着胸口的月轮,嗤笑一声:“做不出来的事,何必虚张声势。” 孤月目光森冷:“毁了我蜀山,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第446章 王离之心 “你不敢。”唐叶从容道:“你若敢,至少应该拿我逼大唐退兵,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带着我跑路,说明你知道大势已去,留着我,会有其他作用,比如护身符,或者交换好处之类。” 孤月冷笑:“脑子倒是挺灵活,不过我打断你的骨头,砍下你的四肢,还是可以做到的。” 唐叶目光居然开始显得不屑:“算了吧,以上两个目的不论因为哪个,都必须保证我是完好的你们才敢拿出去,否则我一旦现身,陛下得知我的遭遇,你们承受不起。” 孤月死死盯着他,忽然,抬脚猛然踩在罗拉胸口,咔嚓一声脆响,罗拉闷哼中口鼻溢血。 唐叶一惊,旋即怒道:“无耻!对待一个身受重伤之人下如此毒手,你也配称名门修士?” 孤月脚下用力,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不绝于耳。 “我无耻?你们用诡计倾覆蜀山,她也是帮凶之一,对待敌人,如何冷酷都不过分。怎么样?心疼了?继续嘴硬啊?” 唐叶目光开始变得冰冷森寒:“孤月是吧……你可以折磨她,也可以杀了她,但你记住——” 他的声音变得很缓慢,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冷意。 “你用在她身上的一切,我都会原封不动还给蜀山所有门人。如果我猜的不错,这里剩下的人,是你们潜藏起来的人手,为了将来打算吧,但请你相信,我能让蜀山断子绝孙,没有——将来——” 看着他那狭长眼眸中透着的寒光,孤月竟然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心悸。旋即勃然大怒,抬脚就要重重踏下,却被王离挥手制止。 他摇摇头:“算了,有种人,威胁不动。” 孤月冷笑:“我还偏偏不信。这异族女人对你很重要是吗?我现在就把她扒光,送给所有蜀山弟子来品品味道。” 唐叶冰冷的目光盯着她,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孤月就要动手,王离却缓缓道:“你先退下,我有话跟他说。” 孤月冷笑一声,“李世的儿子,我们走着瞧。” 见她离开,唐叶的目光才转向王离。 “你的女人,取死有道。” 王离看着他,显得有些意外:“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如此霸道,我相信你确实是天策之子。” 唐叶依然没有正面答复,“王离,你既然想聊,就聊。但在此之前,给她治伤,她要是死,我们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王离沉默片刻,终于点点头,吩咐人给罗拉疗伤。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唐叶说了句,才重新看向王离:“谈什么。” “我要太阿,和特赦令。” 他开口就说出一句令唐叶意外的话。 太阿他理解,那是蜀山镇山神剑,关系蜀山传承。但特赦令…… 他眯眼思忖片刻,才略微明白过来。 “昭告天下,赦免蜀山残余?” 王离沉静的点头:“蜀山基业没了,但门人弟子不能活在阴影之中,我们依然想要光明正大行走于世。” “你们可以逃,去大唐不及的地方。” 王离摇摇头:“难,天下为大唐所威慑,逃到哪里,都难免会被人暗算,当做功劳献给李世。” 唐叶有点惊讶:“你是个难得的清醒人。” 王离阴冷的目光中透着复杂:“不得不说,皇家子弟真的具备旁人难及的政治智慧。是,昭告天下,赦免蜀山余部,我们保证,从此不再返回蜀山。” 唐叶完全清楚了他的心思,保全蜀山血脉,等待将来时机。 “王离,你确实很清醒,这的确是你唯一的路,东躲西藏蜀山才真正亡了。” 王离目光阴沉:“恕我直言,你我有血海深仇,我的一切都被你们毁了,我很想把你剁碎。但你真的很聪明,几乎所有的话都说对了,为了蜀山还有未来,我不能杀你,只能……想尽办法从你身上得到好处。” 唐叶道:“蜀山罪大恶极,我若不答应呢?” 王离深吸口气:“你和她,会有两种结果,一,献给大唐对头巫妖王。二,若巫妖王不要,只能死了。” “哦?用我在巫妖王那里换取庇护,想法不错,但数典忘宗了。” 王离竟然点点头:“所以,你若答应,我就送给松赞干布。” 唐叶眼神一动:“松赞干布想要与大唐建交,我会是个很好的礼物。” “所以,这样你会很安全。带着你的异族情人,安全的返回你的帝国,继承你的王爵,荣华富贵,俯瞰众生。” “而蜀山的人,可以重新回到东洲,生活在阳光下。” 唐叶看着他:“但你不会了,对吗?” 王离颔首:“我做下这种事,也回不去了,对吗?” 唐叶笑笑:“王离,你与吕默和吕沉都不同,更冷静,更有大局观,想的也更深远。” 王离沉默片刻:“而你现在想太多没有意义,重获自由,你才能做你想做的,哪怕是找我报复。” 唐叶有点好奇:“根据我的想法,吕默不会希望你这么做。” “哦,你认为他会如何希望?” 唐叶想了想:“躲藏起来,等待大唐帝国衰败。” 王离眼神微微一跳:“不得不说,你们李家没有废物。” “呵呵,但吕默是真的废物。你不必不爱听,按他的想法来,蜀山才真的灭亡。” “嗯,所以我尽管恨大唐入骨,也只有如此,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唐叶道:“特赦蜀山,要有理由。” 王离仿佛早已想好:“翟长老,他带领余部归顺大唐,以内应身份。” 唐叶有点惊讶,王离居然说出这句话? 王离叹口气:“你的神色没有瞒我,果然如此。其实我也没想到,但是我了解诛仙剑阵,它眼下的威力不足以至此,而我也发现,在剑阵之力抵达之前,剑门关便已经开始暴裂崩溃,显然有人从内部下手。这个人只能是翟长老。这便解释了为何在战前他想尽办法要驻扎剑门,为何日夜不曾离开,为何他会被人发现在夜幕之下运输怪异物资,原来都是为了这件不可思议的事。可叹,此刻我才想通啊。” 第447章 东西剑宗 唐叶凝视他的眼睛,“但你的目光告诉我,你并不理解他为何如此。” 王离点头:“是啊,不明白,他的父亲死在唐帝国手里,他也是蜀山最有名望的魔剑长老。” 唐叶笑笑:“想想你自己。” 王离神色动了动,思忖片刻说道:“华夏故土……” 唐叶颔首:“你尚且想要带领蜀山回归故土,他又何尝例外,他心中郁结的,不过是父亲的身后名。” “我懂了,天下争霸,胜负皆英雄,但解决这个,他自然归心。” 唐叶有点赞赏:“不得不说,王离,你很不一样。” 王离叹口气,“可现在面对你,我又纠结了,你太出色,我甚至没有把握对付一个在大唐籍籍无名的你,又谈什么复兴蜀山。” 唐叶摇头:“用你的话,没必要纠结将来的事,先把现在该做的做好,未来自有天意。” 王离缓缓点头:“所以,我当你是答应了。” 唐叶轻笑:“你的打算很复杂,一方面,你想要保全蜀山名声,保住被俘的门人弟子,希望在本土留下种子,将来回归也有呼应和根底。另一方面,你又要带领一批人逃出大唐,潜伏在外,确保根基在手。两手准备,万全之策。” 王离动容:“你,看得如此清楚……” “是能想到,我明白了,吕默去长安还有一层潜在意思,让大唐忽略掉你这一支。” 王离目光收缩:“我……好像不该带上你。” “我想你当时确实纠结过,但你想要的太多,最终还是没杀我。可没想到,我看透了你的计划。但没办法,想要用我来换取好处,你这一支就不可能藏得住,但我的价值太大了,你终于还是决定冒险。” 王离深吸口气:“可怕……但你又说对了。我不能等,等多久?一百年还是三百年?大唐什么时候会崩塌?时间能磨灭一切念想啊,三代无山门,蜀山便会成为历史云烟。所以我一定要在有生之年,重建宗门。” 唐叶看着他:“为什么不臣服大唐,这是最好的出路。” “不,灭门之深仇大恨已成定论,你们也同样剥夺了他们的骄傲与未来,而我所带领的这一批,或者说他们之所以肯跟我逃离大唐,是因为他们大多数非唐人,而且都满怀恨意。” 唐叶点头:“但他们是你的班底。” “嗯,有些事,无可挽回,也不能回头。” “懂了,但对不住,两条路我都不能选。” 王离皱眉:“你想死——” 唐叶摇头:“不,我给你第三条路。” 王离神色一动:“你,很聪明,我觉得可以参考一下。” 唐叶道:“与我合作。” 王离一愣:“你?你打算做什么?” 唐叶眯起眼睛:“我支持你入吐蕃,建立西剑宗。同时,我会请裴旻前辈出面,重整蜀山,收拢弟子,建立东剑宗。” 这个说法让王离愕然:“东,西,剑宗?你到底在想什么?” 唐叶眯眼看着他:“我在想你,王离,你与他们都不同,你不想游离于番邦异族,你心中想要回到故土,在东胜神洲复兴蜀山剑宗,重新拿回剑宗荣耀。” 王离吃惊的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你刚才的话,我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你虽然与大唐有仇,但与民族无关,你是东胜华夏人,这点你不会否认。而蜀山的荣耀,只在东洲。你很急切,你说过不是那种想要被时间磨灭记忆的人,可给你的时间有多少?大唐帝国如此辉煌,强盛几百年太正常不过,你等不起。可投靠松赞干布,就算能获得庇护,他又会对东洲人有几分信任?你能走多快?寄人篱下还妄想强盛,痴人说梦。何况你又如何肯定松赞一定会庇护你?若利益足够,以他交好大唐的心思,难保不会直接把你们卖给大唐。” 王离听得目光闪烁不已,却一直没有说话。 “而我的办法很简单,我出面,重整剑宗,请裴老担任宗主,足以收拢蜀山残余,蜀山根基可保。你,只要按照原计划投靠松赞干布即可,我会以大唐楚王身份联络松赞,请他真正支持你,我想他为了交好大唐,会非常乐意,比你心中惴惴不安要强百倍。” 王离动容:“你要联络松赞干布?” “对,想知道理由是吗?”唐叶认真道:“因为战争,大唐统一东洲之后,与巫部联盟之战已经不可避免,大唐需要南征,便需要东、北、西三面稳定,所以,我会很容易说服陛下和吐蕃建交。这时候的你,就是大唐在吐蕃的耳目和眼线。没有人会怀疑与大唐有深仇大恨的你会在为大唐做事,连你的门人也不会知道。” “连他们……都要瞒过?” “当然,你想要快速重建剑宗,必然要有极深的心思,极高的手段,为什么不能与我合作?不要纠结,除非你认为你的恨盖过宗门大业,为了恨,你愿意不惜代价与大唐为敌。但我从你眼里看出来,你不是。” 唐叶盯着他的眼睛,片刻之后继续道:“我的第二个原因,在于我是楚王,封地在南境,蜀山,将来就是我的地盘,而我也需要一个背后宗门作为我的武道背景支持。” 王离这才动容:“原来如此……” 唐叶道:“你清楚的,自古无情帝王家,我爹已有十个男性子嗣,而且他还年轻,未来会更多,我不得不为自己打算,稳固,并壮大实力。其实告诉你,你们都想错了,我上次去蜀山,本来是抱着想要与蜀山谈这件事的想法。奈何,碰上父皇南征大业,我也只能无奈的退出。但现在,因为你的出现,机会重新给到我。” 他的说法几乎滴水不漏,而且有理有据,王离也不得不相信起来。 “但为何是东西剑宗?” “哈哈,你怎能想不到,我不可能光明正大说你在与我合作,所以只能暗中支持你,你在吐蕃与我呼应,促成大唐与吐蕃交好,让父皇无后顾之忧,放心一统,这就是天大功勋,而我也能因此尽快获得实封,躲开李承乾和李泰的内斗,回到我自己的地盘。” 第448章 说服王离 从政治和个人因素上深谈,王离的神色明显更加松动。唐叶便继续道:“而东剑宗,刚才说过,理由更简单,整合蜀山弟子,本来就会成为我的力量。等待将来时机成熟,东西合并,你瞬间就拥有了完整的蜀山剑宗,还用得着费尽心机蝇营狗苟,钻营那些可能或不可能的麻烦事?” 王离目光开始放亮:“两个问题,一,你有把握说服裴剑圣?二,我为什么相信你将来会还蜀山给我?” 这两个问题非常关键,首先,只有裴旻出面,蜀山弟子才敢放心归附。然后,将来若是唐叶不还,王离又能有什么办法? 唐叶笑起来:“告诉你件事,蜀山剑会裴剑圣未曾出面,是因为应我所请,要帮风间雪建立最高声望。” 王离悚然动容:“风间雪,也是你的人?” 唐叶露出傲然之色:“难道,本王不配?” 王离神色变幻,盯着他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你本来已经被天策帝送出,为何具备如此能量。” 唐叶从容道:“所以,父皇欠我,想要弥补我的就更多。你觉得以陛下之能,做到这些很难吗?” 王离深吸口气:“不难……” “没错,所以,我也能轻松整合蜀山,我也能让父皇彻底放过你们。将来我甚至还能求取圣旨,请陛下亲封剑宗,到时候你们又再度可以堂皇矗立于东胜大地之上。” 王离目光变得灼热,但也还有些谨慎,“所有前提,都是我要帮你做事。” “对。”唐叶直接了当:“只是你个人,在你的门人面前,你完全可以表现出对大唐的深仇大恨,甚至当面与我作对都完全没问题。” 王离站起身,目光不停变化,甚至在走动起来,显然此刻他心思已经在活动。 “能瞒得住门人么……” 唐叶淡淡一笑:“为什么不能,我继续做你的俘虏,然后逃亡,你亲自出手,重伤于我,加上孤月刚才的所作所为,谁还能信你在与我暗中合作?而我回去之后,只要略加表演,就做实了你我之间水火不容。瞒过你的门人,不要太简单。” “所以,我要放你走。” “不错,把我献给松赞,这件事就变了性质。” 唐叶盯着来回走动越来越频繁的他:“你心里最后的纠结,是仇恨。没错我们有深仇大恨,但真的是我吗?我只是想要盟友,这点裴老可以证明。那么真的是大唐吗?不,是东琉,是巫族。蜀山只不过被夹在中间,加上想要独立的想法,被他们挤兑,不得已卷入国事对抗之中。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果你是大唐皇帝,难道要坐等他们虎视大唐,蚕食东洲?大势面前,都没有选择啊。但相信我,陛下没有杀光蜀山门人的想法,说到底你也理解,陛下的心思是一统东洲,而蜀地也是东洲一部分,都是他的子民。” “是的,我是神洲华夏人……”他停下脚步,缓缓说着。 “没错,你的骨血都是华夏赋予,难道你真要彻底投靠异族,成为千古罪人?相信我,这样的话,你纵然有朝一日回到东洲,也必为天下不耻,如何号召重建宗门?就算让你勉强建立起来,也无以荣光。” 王离身体猛地一震,半晌才面色阴晴不定道:“那不是我要的……” 唐叶越发成竹在胸,“但听我的呢,暂时行走于黑暗,本质却光明,将来就是光明正大。而你的门人到时候发现你有问题又能如何?成王败寇,他们那时候更看重你能重建宗门,恢复鼎盛,不是吗?” “是啊,成功的光环足以湮灭一切污点……” “何况,那不是污点,将来的说法,叫大义。” “对,大义……” 这话出口,谁都看得出,他心动了。 没错,唐叶的话从全方位说服了他,有这位王爷的个人想法,有政治因素,有权力斗争,有未来追求,有民族大义,完全无法说信口雌黄或者巧舌如簧,由不得人不信。 而相比自己去投靠松赞干布的心里不托底,与楚王合作,才是更稳定,也能获得真正支持的策略。 最后,想法一旦实现,或许只要等到楚王授封,自己便可以光复蜀山,快的不可思议,也光明正大。 而自己的仇恨,其实除了灭门,还有杀父,但如他所说,都是被动卷入大势啊。连翟长老都能放弃私怨,自己为什么不能?毕竟父亲最大的愿望就是蜀山兴旺,为此他不觉得付出生命有什么,甚至曾叮嘱自己,没有私怨,不要报仇。那么完成他最大的也是唯一遗愿,比报仇不是更能安抚其于九泉之下?更何况,李易说的对,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东琉、巫族,若有仇人,他们才是—— 这些念头一旦产生,就很难抑制住,想法开始越来越多。 可让他烦躁的是,蜀山刚刚覆灭,自己居然就滋生了这种念头…… 唐叶深谙人心,知道这时候反而不能着急了,便慢慢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过于急切了。但机会难得,过了这村没这店。还有,仇恨这东西在梦想面前什么都不是,你要完成复兴,心胸就不能如此狭窄,否则何以成大业。多想想吧,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暂时的是非对错和目的哪个更重要。” 王离越发沉吟不语。 唐叶也不再说话,心中也默默盘算什么。 上面那些话可谓半真半假,但很多事唐叶真的有心想做。首先就是蜀山门人。那么多武道高手,还是东洲子民,他也不忍心就这样全部折损。战后收拢,其实他早就在想。 至于松赞干布,是个意外,他也没想到王离想要投靠的是他。但这也正好去推行一些事。 而王离这个引子才是真正的意外,他唯一想要重建宗门的心思被唐叶把握住核心,而他对故土的情结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感,给了唐叶机会。 所以,这些言谈中透露的逻辑,他也是说着说着,才完善起来,而慢慢也发现,是个不错的计划。 还有什么漏洞么…… 他在思考,填补。 第449章 我属于你 终于,过了不知道多久,王离才再次盘坐下来。 “我,如何相信你。” 唐叶当然已有腹案:“相不相信,其实你已经有定论,我是有需要、有所求的,还很大,你明白其中道理。当然,我还可以亲笔备书为证。” “吐蕃的稳定,确实很重要?” “你虽然聪明,但不太懂军国大事,吐蕃这些年越来越强大,俨然要直追狄羌公国,而它比狄羌更临近大唐,是大唐天然屏障。若能与吐蕃交好,同时在它和狄羌之间略加政治挑拨,不难让双方互相拉扯,如此,大唐西方稳定。陛下才能真正放心去对抗巫族。” “那么,以后呢?” 唐叶丝毫没有避讳:“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以后谁也说不好会在哪天双方交恶,战争也同样很有可能发生。但在我看来,考虑太远太近都不对,太远则容易纠结不决,错失良机。太近则鼠目寸光,大业难成。” 唐叶的直爽,真正获得了王离的信任。 “我与你合作!楚世子,告诉我,你会如何支持我在吐蕃立足。” “为了帮你,我不会直接露面,但你可能知道吐蕃在向大唐求亲,而那位将要出行的公主,是站在我这边的,她极有才干,我会通过她,来影响松赞干布,让你稳定立足并快速发展。而你要做的,就是在多种支持下,在吐蕃国都百里的嘎喇山建立西剑宗。同时松赞因为你的蜀山出身,不会对你的立场有什么怀疑,你可以从容发展。” 唐叶没有胡说,在松赞干布几次诚恳请求下,大唐已经准备与吐蕃联姻了。当然,这不是什么被动和亲,而是很正常的邦交。 果然不出所料,心高气傲的大唐并没有打算以平阳或者昭阳这两位适龄正统公主去联姻,而是选择了李道宗的女儿李思雁,册封为文成公主,准备远赴吐蕃。令无数人人意外的是,这竟然是李思雁主动要求。 唐叶唯一胡说的是,他和李思雁还没深谈过,但历史既然已经在向这条路发展,他心中对于李思雁已经很有把握,何况自己和李道宗在煤矿生意上合作相当愉快。 “好!那么具体要我为你做什么?”王离终于沉声定论。 “目前只帮我做一件事,保护好公主,以及保护她要送往大唐的一切。” “送往大唐的,一切?” 唐叶没有回答,王离沉思片刻,也没有再问。 “成交!” 唐叶轻嘘口气:“好好治疗那位姑娘,若孤月要泄愤,让她找我。” “那姑娘,是你的情人?” 唐叶摇头:“只是侍从。” 王离有些意外:“为一个奴婢?你可是堂堂皇子。” 唐叶笑笑:“奴婢也是人。” 王离动容,深深看他一眼:“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你,可信。但要委屈你了。” 唐叶咧嘴一笑:“相信我,我从来不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哥——” 尽管唐叶这么说了,王离还是很难理解,他这样的身份,是如何做到能承受充满怒火的孤月那些狠辣手段的。 一路走来,无论如何,他都带着微笑,而那微笑,越发让孤月感到刺眼、刺耳。下手自然更加激烈。 孤月的心情其实唐叶能理解。她一心向往蜀山,将那里视为剑道圣地,视为自己的终极归宿,但谁能想到,千辛万苦成为蜀山核心弟子还没几个月,宗门就没了,简直就像抽走她的魂魄。 除了她,那些心怀愤恨的蜀山弟子也没少照顾这位大唐“皇子”。 在这种频繁的照顾下,正常人早挂了。但这位皇子的复原能力简直逆天,头一日还遍体鳞伤,第二天就伤势结疤,生龙活虎。据说这是陛下用皇宫灵药,请孙思邈调配,请袁天罡炼制,所成的一枚宝丹造成的效果。只要不是死亡或者残废,多重的伤都能在几天内复原。 但这样一来,也导致这些人可以更频繁更狠辣的泄愤。 这时候的罗拉已经苏醒,她眼睁睁看着,无比复杂的情绪充满内心。年轻的主人,宁愿自己承受这一切,也不允许他们动自己一根手指。为什么—— 尽管已经说好合作,但那就是合作,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 每次看到唐叶一身鲜血,她都感到有无数钢针在刺自己的内心,而他还在笑,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容面对自己。 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着说,你是我的人,我有责任保护你。 终于,能够勉强行动的她无法忍受了,那一次她挣扎着扑过去,想要替他承受,却被唐叶笑着安慰,说没事,区区一顿毒打而已,算个屁。 那天,坚强的罗拉公主抱着昏迷的主人满面泪痕。亡国她只流血不流泪,被虐待、被侮辱她也没掉一滴眼泪,可这次她哭了。 没人听到,她喃喃自语—— 我的主人,我的挚爱,罗拉以生命对天神发誓……我的一切,我的心,我的灵魂,都属于你…… …… 罗拉恢复的速度超乎寻常。但并不是因为蜀山的疗伤药多么神效,而是因为孙思邈的灵丹,加上罗拉有个惊人的特性,只要沾到水,就能快速恢复,她说,因为她是爱琴海的女儿。 但再快,时间上也来不及等她完全康复,在十天之后,唐叶就展开了行动。 有王离的策应,唐叶逃走很简单,但过程故意塑造的很不顺利,他给王离留下的借口是身上藏有有国师袁天罡的秘术。 身为皇子,这说法可以取信他人。但毕竟罗拉无法战斗,唐叶也因为连番虐待虚弱不堪,所以为了逼真,唐叶甚至为此搭上一条胳膊。 其狠辣与决绝让王离都心悸不已,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与这样的人物合作,到底对不对。 “我,有些后悔……” 唯一能“追踪”到唐叶的王离神色复杂。 看似凄惨的唐叶笑着:“怎么,后悔了?” 王离点头:“你太狠,太绝,与这样的人合作,是否便是与虎谋皮?” 唐叶居然点头:“成语用的不错。可惜来不及了。” 抚摸着王离送来的包裹:“这些东西回到我手上,就算我只剩下半条命,你也拦不住了。” 第450章 把你的心,交给我 王离叹息一声:“还拦什么,赌吧。” 他看着罗拉:“你所有的理由,都很可信,但最让我心动的,是你对一个侍女尚且能做到这一步。” “没准也是演戏呢。”唐叶眨眨眼。 王离摇头:“演不出来,第一次孤月动手的时候,你的眼神和气息,我感觉的很清楚,你很愤怒,你要保护她。实话告诉你,我身上也有秘密,这秘密很多时候让我的直觉极其准确。” 唐叶眼神微动:“所以,这也是你如此快速和我达成合作的重要理由之一。” “是,要不然,怎么说都显得太仓促。毕竟蜀山才刚刚灭亡啊,我就相信一个人,能很快帮我再度复兴它。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还是敌人,是覆灭我蜀山的罪魁祸首之子。” “没错,可你也的确是个非凡人物,机会在前,你能瞬间把握,做出常人不可能理解,更不可能接受的选择。”唐叶对王离也真心赞赏,这人不一般啊。 王离呼出一口浊气:“不必讨论了,此后我会尽力帮你做事,也希望你能尽快让我看到希望。” 唐叶点点头:“确实,下定决心,就无需后悔了,人生有些关键时刻,总归要赌一赌。” 王离颔首:“我该走了,保重。” 王离离去后,罗拉费力的挪动过来,目光盯着他的断臂,神色悲痛欲绝。 可唐叶却很淡定,甚至依然在笑。 “没事,胳膊,能长出来。” 罗拉怎么可能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他又不是某种妖修。在罗拉看来,年轻的主人又在安慰自己。 但唐叶却很清楚,真的能长出来啊—— 可现在伤势太重,唐叶思考一番之后,认真看着罗拉。 “罗拉,我现在,能信任你吗?” 没想到罗拉居然单膝跪地,拳头重重捶在胸口:“我用生命保证。” 唐叶愣了下,赶紧让她起来,沉思片刻,目光变得深邃。 “把你的心,交给我。” 罗拉呆住,下一刻却目光坚定:“我的心,已经属于您!” 坚定的目光让唐叶觉得有点异样,“你……” 罗拉认真道:“我,罗拉.罗格多斯,将永远属于您,我的主人。” 唐叶惊讶,他感觉得到,罗拉语气中的认真与坚定。 “从您守护我的,那一刻,就开始了。”罗拉迎着他的目光说着。 “而我,将用我的一切,来守护您!” 唐叶忽然好像明白了,自己的行动,感动了这位公主。 心中不免一阵感慨,自己没那么高尚啊,只是在执行一个针对蜀山的临时起意的计划,过程中顺带而为罢了。没错,一肚子阴谋诡计的唐叶,在这件事上同样在演一出苦肉计,但确是为了给王离看的。没想到,罗拉居然真的感动了。 但也没必要解释了,这样更好,反正自己现在极度需要罗拉信任自己。 “好,那么,切开你的皮肉,让我看到你的心。” 罗拉不免吃惊,但却以为这是唐叶的考验,当即毫不犹豫的摘下那片胸甲,撕开衣衫,露出圆润饱满的胸脯,随后用指甲一划,皮肉破开,鲜血喷涌。 她却丝毫没有动容,只是目光坚定的看着唐叶,双手撕开了血肉,见骨,也见到了那颗火红的,跳动的心脏。 唐叶震惊于她的行动,但没工夫多想,立刻沉声道:“闭上眼睛,感受心跳。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乱动!” 罗拉一愣,却还是立刻按照唐叶的要求闭目。 下一刻,唐叶探手在锁链尖端划开自己的手掌,鲜血溢出,随后,竟然一把抓去,五指透过骨缝,扣住那颗心脏。 罗拉顿时感到心脏被死死攥住,生死完全被掌握,那是任何精神力或者肉体都无法抗拒的掌控。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整个身体都在瞬间收缩成一团,但别说采取什么行动,连思考能力都已经丧失,超出想象的痛苦,让她面色惨变,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 但下一刻,她又感觉到,那只手微微松动了一下,还没等她放松,大手再次收紧,心脏再次感受到那种被死死捏住,几乎要捏爆的感觉,那种痛苦,简直无法形容。 然后,手又松了,又紧…… 罗拉在这种非人的痛苦中反复,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短短五次之后,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产生变化,随着那只手的收与放节奏,猛烈的跳动着,十次之后,已经完全适应那种节奏,心脏的跳动仿佛战鼓在轰鸣,与此同时,从心脏深处,仿佛生出一股恐怖的力量,在随着心跳散布全身。而这时候,痛苦已经完全消失。 罗拉震惊到极致,心脏的跳动,如同令万物复苏的春雷,轰鸣中,将江河般浩瀚的生命力灌注于全身每一寸血肉。她在闭目感应中,明显察觉到身体重组,向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但她谨记吩咐,没有乱动,不论这结果到底是什么,她都做好准备去接受。 若是她看到,会更加惊讶,自己的心和唐叶的手被一团红色的光包裹着,伤口也再没有血溢出,就连流出的血也仿佛受到巨大的吸引,倒退回体内。 唐叶面色有些惨白,但他却极度小心,一下又一下捏着罗拉的心脏。直到那心跳慢慢变缓,最后稳定在一个节奏之中,才慢慢放松下来。 凝视那颗比之前跳动有力数倍的心,他轻轻松口气,成功了。 是的,他用鲜血引动逆鳞,激发出无比强大的生命力,赋予了罗拉。这就是他能救活小团子的秘密,也是他有把握治愈长孙和李承乾的信心所在。但这次的操作是特殊情况下特殊采用的极端方式。 龙鳞太不可思议,但究竟有多么玄奇,唐叶距离真正了解还差得远,甚至两个时空的纵横穿越是否也因它而起也不能肯定。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有三点。 一,它赋予了自己某种使命,龙鳞上已经显化的部分铭文和心灵感应,已经让唐叶模糊的感受到了。二,它彻底改变了唐叶的体质,让他从根本上变得不同。三,它在某种状态下能吞噬能量供唐叶使用。 第451章 潜藏的能量 这一切从那一刀斩出之后就产生了。唐叶觉得是龙鳞突然觉醒,吞噬了某种力量,并储存起来,然后又逐渐一步步的反馈给自己。 直到随着对龙鳞感应次数的增多,过了很久,他才感觉到龙鳞中吸纳的那团惊人能量,当能借用的时候,更感应到无数熟悉的气息,通过从与龙鳞的感应中惊觉,那是八百老兵的战力和生命力,他们虽然死亡,但生命力和力量这些仿佛同属能量性质的东西并没有消散掉,反而被龙鳞吸纳了,而龙鳞也是因为这股能量,才得以逐渐复苏。 生命力却有些特殊,唐叶发现这澎湃的生命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话,至少能让自己活过三千年。据此他又进行推算,按照老兵们正常该陨落的时间差计,八百老兵本该还具有的寿元,合计也有约三千年。这就让他猜想,已经消耗掉的生命力可能已经转化为其他形式的能量。剩余的或许因为自己提前行动导致他们提前陨落,但生命力在散入天地间的瞬间却被龙鳞吸纳了。 但力量就不一样,他几乎拥有所有老兵当时拥有的完整战力。 这两种能量的状态让他想起某种学说,能量或许真的不会消散,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但这种转化在这个玄奇世界,好像有着特殊的因果缘由。 这些能量唐叶能调用。换句话说,他拥有八百老兵剩余的三千年寿元,和八百老兵合起来的恐怖力量。 战力需要肉身的强悍,所以正常状态下他无法全部动用,只能随着自己一步步强大而借更多。但非常状态,就是启用龙鳞之时可以尽数爆发,代价则是龙鳞长时间沉睡和自己长时间的虚弱。 最惊人的在于,那三千年生命力他可以用来赋予或者抵消旁人的生命力。 在赋予方面,也似乎遵从了守恒定律,只能补充对方本来正常具备却因为意外折损的生命力,直白点说,假如某人能活八十年,因为受伤折损了二十年,你也就能补充二十年。就像小团子,唐叶发现她若身体健康,至少能活百年,但因为疾病的损耗,她当时就快死了,但唐叶补充了她折损的生命力,她就等于重获新生,强大的生命力让身体获得惊人的修复能力,疾病自然痊愈。 抵消就很恐怖,简单说就是用同等生命力抵消掉对方的生命力。理论上只要让他发挥,对任何人都能实现必杀,毕竟没人能活过三千年。但这只存在于理论,因为技能前摇和施展过程太长,对方不可能乖乖坐在那,让你从容的施展。 龙鳞的惊人作用让唐叶震惊了好长时间,却苦于无法深入研究。至今他也弄不清,什么原因导致,以及什么状态下龙鳞才能激发这种作用。唯独能感应到,这里面确实存在某种玄之又玄的逻辑,或者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是某种道则。 现在他在给罗拉施展的,就是这种秘术的衍生运用,生命力强化。 他自己重伤倒是没什么,一两天功夫就能完全恢复,但胳膊却还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复原,而眼下,需要罗拉具备战力,他可不希望再节外生枝了。 为求快,他采取二合一叠加手段,即以生命力快速抵消罗拉的伤势,同时将自己经过龙鳞改造的血赋予罗拉,以达到最快复原速度。但自己的血太霸道,罗拉的心脏很难承受,所以,他要用同频的方式来手动帮她强化心脏,吸纳并融合血液。 等他抽出手,罗拉胸前的伤口竟然开始飞速合拢,肉眼可见中成为一道虽然看着鲜明却已经合拢的疤痕。 睁开眼后的罗拉双眼居然爆发出惊人的金色光芒,如同两轮炽烈的小太阳。她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她清晰感受到自己体内澎湃的生命力,血脉中流淌的血液仿佛激越的江河,在它滋养下,每一寸血肉都似乎获得了新生。 断骨彻底愈合了,脏腑内伤也完全消失。 “这……这……这是什么?” 她实在难以置信,体内的变化如此清晰,如此惊人,如同脱胎换骨啊。 “嗯,怎么说呢,你体内有了我的宝血,就像我一样,它能让你快速康复,并获得更强的生命力。这就是效果。” 罗拉震惊的同时,也似乎意识到什么。 “这……是主仆之间的血契么?” “呃……怎么说呢,我单纯想用血帮你改造肉身。但我确实能因此控制你的身体行动。” 罗拉深吸口气:“换血重生……所以,我现在就是您的一部分。” 她这个说法,唐叶也没有反驳,毕竟这是事实,拥有自己宝血的罗拉会完全被自己掌握,不论她愿不愿意。 “我明白了,感谢您,主人。” 唐叶笑笑:“你是高等战力,我现在需要你啊。好了,收拾一下,带上我赶路,我们耽误太长时间,不知道白家那边进展如何了。” 罗拉当即以星云锁链带上唐叶向浪荡山飞驰。 但里里外外耽误了十天时间,加上浪荡山本就很远,罗拉再快也要十二天才能赶到。 就在赶路过程中,奇迹在罗拉眼前赤裸裸的发生。唐叶那条胳膊不到三天的功夫就开始生出新的肉芽,五天后,竟然冒出一个尖端,八天后,罗拉就震惊的察觉,那尖端已经发展成一尺长的上臂,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半个月,必将断肢重生! 这让她都怀疑唐叶是融合了特殊血脉的妖修,正常人就算有宝药,也不可能具备这种逆天能力。 还有她自己,早已没有半点伤势,甚至还因为这澎湃的生命力,修为进一步提升,一只脚跨已经进九境,最难的门槛就那么轻易破了,这也让她欣喜不已。 旺盛的生命力仿佛带来用不完的力量,罗拉以惊人的速度带着唐叶赶路,足足提前两天便赶到浪荡山。 但依然迟了。白家父子已经不在山上。迎接他们的,是个女人。 这女人打扮很奇怪,现在天气并不算冷,她却裹着一套厚厚的白袍,制式也仿佛男子所用,但她身材却很娇小,让这套白袍显得空荡荡的。 第452章 白乙 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睛,眼神空荡荡的,仿佛不能聚焦,明明看着你说话,你却总感觉她眼神飘像了其他地方。 就连说话也飘飘忽忽,经常答非所问,好像思维不知道在哪晃荡。 唐叶都奇了,白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么? 可问题是,这样一个貌似迷迷糊糊的女人,当真能执掌白家,还做的这么出色,被称之为白最精明、虽狠辣、最果断、最能算计的奇女子? 是的,她叫白乙,人称,蚁后。 浪荡山白家真正的操持者,二十岁入混元、三十岁入合气的超级天才,当代最年轻的宗师之一,传说中最擅长计算武道的奇女子。 她之所以叫白乙并没有什么特殊说道,就因为取名的时候,小手在沙地上划着符号,看起来像乙字。然后随性的白愁便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 但这个名号却有点意思,据说她从小就爱蹲在树下看蚂蚁,一看就是一整天,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她就能指挥蚂蚁了,无以计数的蚂蚁在她指挥下恣意组合,如臂使指,比名将指挥部队还顺畅。 后来,在一次意外事件中,她指挥数百万变异行军蚁一夜之间推平了一个觊觎白家生意的豪门大族,连那位宗师级别的族长也被啃得连白骨都没剩下,从此一举成名,被称之为蚁后。 而此刻,趴在她头顶那只足足一巴掌大的巨型白蚂蚁,就昭示了她的身份。 但这跟传言差距也太大了啊,眼前这位迷迷瞪瞪,好像魂不守舍,出门都得侍女拿轮椅推着的豆芽菜,会是传言中睿智狠辣的白大小姐?难道是白家故意那么宣扬?也有可能啊,所以这位几乎从不露面…… “白大小姐,不知白丁的计划进展如何?” 面对唐叶的询问,她目光飘忽的啊了声,好像听见了,但又好像没过脑子,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因为根本没有回答,眼神飘忽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唐叶无奈,只好再提高声音问了一次。 这回白乙延迟了五个呼吸才仿佛回过神:“我吃过了……” 唐叶直翻白眼,谁问你吃没吃啊。 “我问的是,白丁对付梁国的计划,进展如何了?” 唐叶第三次提高声音,放慢语速问道。 白乙眼神怔怔的,仿佛在看着唐叶,问题是脑子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唐叶真就无语了,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白乙其实是个智障,白家故意那么形容她的。 “我说,白丁,的计划,进行,怎么样了!” 唐叶几乎一字一顿的高声问道。 白乙的眉头似乎皱了皱:“我不聋……” 可她只说了这一句就打住了,让等着下文的唐叶翻白眼,不聋你倒是说啊,怎么又没下文了? 有点崩溃的唐叶转头看向罗拉,手掌遮掩侧脸小声说道:“这女人,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你他娘说谁呢?!” 一个冷傲的声音骤然响起,把唐叶吓一跳,回头看去,只见坐着的白乙已经站起来,身体竟然仿佛换了个人,暴涨一倍多,完全撑起那套白袍,面色孤高,眼神冷厉,浑身散发慑人的气势。 唐叶都惊了,刚才还娇小得仿佛一根豆芽菜,一转头怎么就吹气球似的膨胀起来? 膨胀也就算了,怎么还变性了?好像个八尺健男,就连声音都变粗,难不成雌雄同体,双重人格,自由切换吗? 体格变化已经够不可思议,但更奇特的是那双眼睛,刚才还大部分是眼白,只有两个不聚焦的黄豆大小黑点做瞳孔。可现在,小黑点放大了十几倍,眼白却差不多挤没了。瞳孔黑的惊人,仿佛两颗黑色琉璃珠,极有质感,却不散发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情感,看着,竟然仿佛头顶那只大白蚁的眼睛。 唐叶后退一步,惊异的看着对方:“白大小姐……” “白爷我问你,说谁脑子不正常?!” 唐叶有点心惊,这副样子,让他觉得下一刻白乙会直接出手。 但他可也不惧,反而打量对方一番:“可以啊,好好说话都听不见,骂你一句就瞬间变态?” 白乙猛然迈步,一步就到了唐叶眼前,唐叶吓一跳,赶紧再次后退。 罗拉的链子也已经嗖的横空拦在白乙面前。 但白乙随手就捏住了链子锋锐的尖端,随意一丢,链子就不受控制的仿佛标枪般插入旁边的山崖,足足三尺多深,把罗拉都给拽了过去,险些撞在山崖上。 随手一个举动,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唐叶和罗拉都大惊,刚要准备出手,却见白乙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探头看着他的眼睛。 “说的对,我就是个不正常的变态。” 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唐叶觉得她好像就在认真说一个事实。 唐叶有点不敢说话了,这位实在摸不清脾气啊。 却见白乙瞅着他:“嗯,我很变态,肉身和精神都变态,现在的我和刚才的我,是两个人。你可以叫我白甲,有什么事,直说。” 白甲?唐叶发愣,甲乙两面么?这名字也够二。呃说起来当时她写的是不是二?但她应该不认识阿拉伯数字吧—— 唐叶脑子一时间有点跑偏。 “说话。” 白乙打断了他也飘忽起来的思绪。 唐叶晃晃脑袋,我勒个去,这也能传染么。 “好吧,我是问白家主和白丁对付梁国的计划进展如何。” 见白乙虽然散发着慑人的异常气息,却似乎真的没有打架的意思,唐叶也收拾心情,重新发问。 白乙一拂袖,“不顺,绑票,赴梁,政变。” 她嘴里蹦出来干巴脆的八个字,听得唐叶摸不着头脑。 还好,白乙身后那个推轮椅的侍女及时充当了翻译,说的很清楚流畅,显然经常帮主子干这种事。 原来,白家父子和王昭容去见了缥缈仙姑,白愁表演的很到位,情真意切,试图旧情复燃,但缥缈仙姑早就因爱生恨,恨不得活撕了他。就连王昭容的劝说也听不进去半句,当场就要弄死白愁。 第453章 算无遗策 接下来的进展出人意料,白丁突然暴起,挟持了王昭容,缥缈仙姑投鼠忌器的时候,一贯为人笑呵呵,从来不打赢对手的白愁居然一反常态,突然爆发,强势出击,将缥缈仙姑打了个猝不及防,被生擒活捉。 然后用缥缈仙姑为人质,将缥缈宫上下全绑了。随后扛着老处女直接奔梁国。他的计划很简单,软的不行来硬的,绑了缥缈宫主,挟持缥缈宫,强行请见梁王,要求他赐婚。并声称若答应,白家就投靠梁国,若不答应,就毁了这梁国国宗。 梁王素来敬重这位姑母,加上国宗上下都被人挟持,在这种要求下,还真没准会见他,毕竟梁王也清楚当年姑母和这位白家主轰轰烈烈的恋情。 接下来更是简单粗糙,白家父子偕同白家九曜发动白起阵道,把梁王装进包袱皮绑票,以梁王、缥缈宫主和国宗要挟梁国王储。而这时候,白丁说的那位国君大侄子就会及时出现,以救驾为名,突然反水发动政变,夺下王位,最后与白家一同投靠大唐。 当然,这是按照能见到梁王的做法,若是万一没见到也行,反正国宗和宗主在手,梁王也不能奈何他们,白愁就继续死缠烂打,以求婚这个奇葩理由分散梁国注意力,降低他们的戒心,然后大侄子还是带人来,不过打着救锦瑟公主的旗号,拿下白家父子,进献给国君,随后还是趁着梁王松懈,与白家父子联手政变。这是pLAN-b。 这还不算,人家还有c计划,就是趁乱绑架那个病秧子,梁国君唯一的儿子,目的还是一样。 总之一句话,要不同意赐婚,然后白家投大唐,牵连梁国不得不投诚,要么就让梁国换天。 唐叶听完都惊了,软的不行来硬的,这他娘也行?但你说偏离计划吧,也没偏离,可说脑子在线吧,好像又不在。奇葩父子,行事也真奇葩的可以。 算计一下时间,此刻白丁父子应该已经赶到梁国了,不知道国都因为这件奇葩事会乱成什么样子。唐叶忽然就很想去看看热闹。 “这什么脑子,能想出这种计划……” 唐叶还没感叹完,白乙的声音就响起:“我的脑子。” 唐叶一愣,下一刻反应过来,没毛病,这种不正常计划也就不正常的脑子能想出来。 “……大小姐觉得,能成功?” 白乙直接点头:“能。逻辑上没问题。” 唐叶差点吐槽,逻辑上没问题?这逻辑……嗯? 他忽然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没问题。首先,白愁和锦瑟公主当年的事尽人皆知。然后,缥缈宫的地位和宫主的重要性就摆在那。第三,白家父子就这么奇葩,也是尽人皆知,做出这种事不足为奇。第四,梁国君软弱,重视姑母还是尽人皆知,能受要挟入套也大有可能。第五,大侄子早有准备,有心算无心。第六,计划还有两大备份,每一个都具备可行性。 最关键的是,最重要一步,拿下缥缈宫做成了。白丁突然绑票王昭容,绝对可以让非常重视宗门传承的缥缈宫主投鼠忌器,而她更没想到,白愁那种性格,居然会突然暴起。这计划也粗糙,但不论如何已经成功。唐叶都觉得当初白家父子本就有计划,软硬两手准备。 唐叶细想之后觉得,初听怎么都不靠谱的计划,却好像很顺理成章,具备极大成功可能。 白乙瞅瞅他:“你脑子,挺好。” 唐叶的眼神和表情,显然没有瞒过这位白大小姐。 而这时候,唐叶才觉得确实弄错了,白乙名不虚传。呃,或者说白甲? “那么,白大小姐不去看看情况?” 白乙再次一摆手:“留备份。” 她这样一说,唐叶就明白了,预防失败,白家不能全搭进去。 而侍女更及时补充。 这备份还不光如唐叶所想,按照白乙的计划,一旦三个安排都失败,白乙就会绑了缥缈宫三千人,押送到梁国,刀架脖子上,要求梁王放人。 没可能不放啊,这可是国宗全部。 然而白乙还有准备,万一梁王得了失心疯呢? 她就会请出唐叶,让他去寻天策皇帝弄个莫须有的圣旨,内容是白愁早已被册封为浪荡侯,是大唐勋爵。如此,梁国就算不放白家父子,也不敢下死手。甚至走到这一步不得不放人,要再不放,大唐就拿这个做借口,出兵。 好家伙,唐叶是真的惊了,这叫算无遗策么? 可就这还没完,白乙接下来就要直接帮大侄子起兵从内部策应唐军,并且还要打一个冠冕堂皇的旗号,梁王不仁,视国宗与宗主死活于不顾。 好家伙,这次唐叶是心服口服,全算计到位,连自己都觉得梁国栽定了,一条路也没有。 绝啊,没个不成。 “佩服,佩服啊。” 唐叶由衷而发。 白乙神色傲然:“应该。” 唐叶啧啧赞叹着点头,牛十三,梁国就这么被拿下的话,这功劳可太够看了。 “的确应该,白大小姐女中诸葛。” “是白甲,白大公子。” “呃——”唐叶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雌雄同体?” “算是。” 她说着,眼神好奇,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唐叶那刚刚长成型的小胖手。 “怪好玩的。” 唐叶翻个白眼,还没说话,就听到白乙说了句:“我说完了——” 话音还没落,整个人忽的缩小,那件白袍就仿佛瞬间空虚了一半,飘了下才重新跟大口袋似的套在他身上。 然后,这位恢复成白乙的白大小姐,就又瘫坐在轮椅上,眼神飘忽…… 唐叶:…… “白家,就没一个正常人啊……” 唐叶在路上还不断感慨。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还非常成功。 唐叶赶到的时候,计划已经成功,都没用上pLAN-b和c,比想象中更简单粗糙。梁王是压根都没玩出花活儿,听到宗门出这种大事,当时就懵了,而身边群臣也同样懵逼,居然还有人这样逼婚的? 但想起是那个奇葩家族,居然也没几个人太怀疑,反倒更多觉得好笑。 第454章 浪荡侯? 梁王连鞋子都没穿好便急匆匆赶出来面见白家父子,随后直接就上套了,当场答应赐婚,让白家父子千万别伤害缥缈宫主和宗门弟子。把个老处女当时给气的直接晕死过去。 白家父子当场千恩万谢,献上一大堆白家宝物,那戏做的叫一个逼真。在梁王无可奈何却又有点高兴的时候,这俩货不满足了,觉得坐等梁王无奈投唐速度太慢,一个眼神交换,趁着梁王放松下来收聘礼,果断出手,把梁王当场按住,直接装了包袱。随后,慌了神的梁国储君直接答应投靠大唐,并当场写下顺表。 这还不算,在白愁要求下,大侄子被册封为全国兵马大元帅,成了白家父子离开后,能帮他们控制梁国的实权人物。 而大侄子没能直接当上梁王虽然有点不爽,但成为摄政王这般人物,也算能接受了,何况那个病秧子能活多久呢,他死后,只要自己忠于大唐,王位不还是自己的。 当然,这时候他是不敢发动政变直接夺权的,毕竟他白愁做事打的可是大唐旗号。而大侄子不论现在还是将来都需要大唐皇帝的册封。也只能接受大唐册封,和白家的合作,早就彻底断了他投靠巫族的可能性。 但梁国这种局面对白家来说,好处就很大,可以让这俩互相制约,防止一人独大心思生变。 唐叶找到他们的时候,正赶上这对奇葩父子用梁王为人质离开都城,正在江边商议是否押解梁王入唐亲自递顺表的时候。 脚下正是被绑成粽子和老处女大眼瞪小眼,一脸崩溃的梁王姑侄。 唐叶真是感慨,看似二百五的计划,还真就做成了。离谱。这也算两人平一国吧—— 白丁咧嘴笑着。 “哈哈,老弟,我白家能不能混个浪荡侯?” 浪荡侯?唐叶失笑不已:“献国之功,足够了。” 确实也没问题,没动大唐一兵一卒,甚至都没流血便让四国之中首当其冲的梁国归顺,功勋真的够大。但说起来,这没流血不但有白家算计的功劳,还有很大一部分梁国本身原因。 众所周知,梁国本来就左右摇摆不定,朝堂上下包括梁王本身都很纠结,导致这件事发生后,群臣也好梁王父子也罢,干脆就顺水推舟了,确实有不少反对派,可被赞同派抵冲,最终也没能闹腾起来。 白愁哈哈大笑:“我老白家总算回归正统。” 唐叶也算真正认识了这位老好人一般的白家家主,白愁白平局。相貌和白丁有七分相似,但并没有因为年龄多出多少沉稳和沧桑,反而面色白净,眼神明亮,嘴角带着一抹坏笑,站在那里和像白丁兄弟似的。 唐叶也拱手:“白家功劳巨大,唐叶一定奏明大帝,封赏不日就到。” 白愁摆摆手:“最重要的是为我白家正名,白起之后,昭告世人。” 唐叶含笑点头:“家主之心陛下省得。” 梁王听到这里猛地一惊,挣扎着坐起身:“白起后人?” 白丁微微一笑:“货真价实。” 梁王愣了半晌,终于苦笑:“不冤,幸运。” 白丁似乎很明白他的想法。 “败给白起后人,确实不冤,说幸运确实也很对,毕竟我们要是直接入唐,提兵前来,梁国会更惨。” 梁王蹙起眉头:“确实如此,但那样更安全,你们父子如此冒险,实现兵不血刃,为什么?” 白丁咧咧嘴,看向也刚刚坐起来的缥缈宫主。 “还能因为啥,旧情难忘呗。” 缥缈宫主本来面带无尽愤恨,听到这句话,不由一愣。 白愁叹口气蹲下身:“锦瑟,别恨我,当时我也没辙啊,白家还不能暴露,为了家族,我不得不放弃和你的感情,但你要相信我,没有一天我不在想你。” 缥缈宫主愣愣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锦瑟,我真的想你,吃饭,睡觉都在想你,尤其是睡觉——” “噗嗤——” 唐叶本来听得就有点肉麻,但多少还能接受,可这睡觉两字一出,直接破防。 缥缈宫主本来还没反应过来,随着唐叶这一喷,瞬间红温,刹那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银牙咯咯作响。 “不要脸的老东西!我弄死你!” 偏偏白愁一点觉悟都没有。 “我说的是真的啊,你还是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啧啧……” 他伸手撩开缥缈宫主额头的发丝:“让人魂牵梦绕啊,我想我名字取的没错,错失你这般佳人,换谁不得愁死——” 唐叶实在是无语了,这货不愧是白丁的亲爹。 “拿开你的狗爪子!” 缥缈宫主浑身颤抖,但唐叶觉得,一半因为气,一半因为丢人。旁边梁王那副表情十分精彩,好像因为这活剧都忘了国家大事。 “好了,好了,锦瑟宝贝别闹了,事情已成定局,你就从了我吧。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总是活在仇恨当中,我们还年轻,还能享受好时光呢。走吧,我们及时行乐去。” 说着,也不理对方杀人的眼神,一个公主抱就抱起缥缈宫主,向着白丁一扬下巴。 “替我跟你死去的老娘打个招呼,我也替她守了三年寡,够意思了吧。” 白丁咧嘴:“您老还是滚蛋吧,丢人。” 白愁不屑的嗤笑一声,抱着缥缈宫主大步流星而去。 “好妹妹,好妹妹,你咋就那么美,诶嘿!管他岁月如神偷,也偷不走你的美——” 唐叶听得直翻白眼,连白丁都捂脸臊得慌,梁王更是目瞪狗呆。 昏迷吧,毁灭吧—— 唐叶觉得缥缈宫主此刻心里就这么想的。 梁王第一个回过神:“还真因为姑母啊……” 唐叶暗笑,有那么一丢丢吧,主要原因还是白家明白陛下心思,想尽量减少杀戮。要是没成功,白愁杀人也不会手软。这样挺好,皆大欢喜。 当然,梁王不可能欢喜。 “白丁,你要押送本王去长安?” 白丁点点头:“梁王,您应该明白,你没有退路了。就算我们没绑了您,赐婚也成立了,白家和缥缈宫联姻之后,我们只要投靠大唐,你在巫妖王面前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第455章 我,是蜀王 梁王苦笑:“是啊,路都堵死了。” “其实,这样最好,我们不过是帮你下定决心罢了,你若顺从,还是梁国的王啊。” 梁王长叹着,点点头:“松开我吧,堂堂国君也要面子。” 白丁单手一挑,就解开了他的束缚。 梁王站起身活动一下,看向国都方向,神色怅然。 “墙头草终归当不得,好吧,我随你去,向大唐皇帝请罪,有什么罪责就加在我身上吧,莫要为难我儿。” 白丁笑了:“不,没有罪,有功。梁王识大体懂大局,主动投诚,陛下必然大为欣喜。” 梁王露出一丝饱含无奈的喜色,点点头:“那要靠你们父子了。” 白丁笑着指了指唐叶:“靠他,没问题的。” “他?”梁王一愣,打量着唐叶:“他是谁?” 唐叶拱拱手:“梁王,在下李易,楚王世子。” 梁王身为国君,消息自然也很灵通,对这件事明显很清楚,却还是显得有点惊讶:“那位皇子殿下……” 唐叶笑笑:“不提了。梁王准备入长安接受册封吧。” 梁王道:“白家子,多少给本王弄个仪仗,否则太失礼。” 白丁含笑:“早有准备,王上请。” 动身之际,唐叶看向白愁离去的方向。 “诶,你爹这样强抢民女好么?” 白丁想了想:“睡一觉就好。” 唐叶:…… 这一趟出来当真是忙,现在唐叶要先赶去白帝城。 他并不是为了助战,这种事用不上他,唐叶的目的在于帮叶丹霞平安带走白后。 但他并不知道,白后已经被白帝给囚禁起来。 夫妻两人此刻四目相对,很久无言。 叶流云一改往日的潇洒从容,面色充满阴郁,眼神还透着愤怒和不甘。 “夫人,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许久,叶流云终于开口,声音阴沉。 白后反倒很平静:“做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 “母亲?应该做的?你明白后果?” 白后静静看着他:“你不喜欢的后果。” “是!”叶流云厉声道:“丹霞身上有我大蜀复国的秘密,你放走她,阻挠的是我的复国大业!” 白后面带不屑:“复国?蜀国已经昨日黄花,叶流云啊,你该醒醒了。” 叶流云额头青筋绷起:“我早该明白,你的心从来没在我身上,更没有想过助我成就大业。” “你所谓的大业,根本不存在,而你的做法,只会让这三十万蜀国遗民葬身沙场。” “那,是他们的荣耀!” “那只是你一人的私欲!” “放肆!家国故土,江山社稷,那是祖宗的基业,是我叶家祖祖辈辈守护的,也是他们这些子民该为之奋战的。” 白后冷笑:“只是你心有不甘,还在做那皇图霸业梦而已。就凭这白帝城,和那些各怀鬼胎的盟友们?” “你懂什么!我已经联络巫部联盟,东四国,南越赵家,以及东琉,甚至还与唐国齐王结为联盟,只要蜀山守住,我将舍弃白帝,南下抚仙,在那里依托抚仙湖和群山天险,重建大蜀国都,只要给我五年,在盟友支持下,我必然能重现辉煌。” 白后冷漠道:“可惜,蜀山联盟一败涂地。” 叶流云双目有些充血:“一群废物!依托天险,竟然走到这一步。不过,就算他们败了又如何,我依然可以执行计划,李世的大军无法穿越滇州群山,我有足够的时间!” “不,你没有了,天策帝一战崩塌剑门,你的盟友们作鸟兽散,大军挥师折返,如今已经围困白帝,他的目的很明显,打下白帝之后,立即横扫东南四国,水师挺进东琉,随后横推南方十六州,统一东胜神洲,兵锋直抵大巫山。你那滇州如何幸免?别说滇州,连吐蕃、薛延陀、突厥、扶桑、高丽等等他都要,他的大唐将要覆盖整个东胜神洲!” “他要?他要就一定是他的?他的大唐帝国也不过五百万方里,东洲却足足幅员三千万方里,只要东洲各国同一阵线,联合抗唐,他必将岌岌可危,谈什么鲸吞四方!” 白后摇摇头:“唐大势已成,横扫天下已成定局,不要再做白日梦了,放弃吧,流云,我愿陪你远走海外,云游天下,从此不问世事。” 叶流云仰天大笑:“哈哈哈,说不通啊,说不通。夫人,你陪我远走天涯?不,你心里想要陪的只有那个肮脏卑微的奴隶,你,从来不是白后,不过是一个愚蠢的感、情用事的女人!” 白后淡淡一笑:“是啊,我胸无大志,本来也不该做什么白后,叶流云,我也说不通你,也不想阻拦你,分道扬镳可好。” 叶流云面色有些癫狂:“分道扬镳,好个分道扬镳,你的旧情人来了,你再也坐不住了对吧,你真正想要的,是和他双宿双飞!” 白后看着他:“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癫狂、妒忌、狂躁的疯子。” 叶流云眼中怒火喷吐欲出,却慢慢冷静下来。 “呵呵,是啊,我是叶流云,不是疯子。夫人,世上的事哪有这般轻松!我还需要你那些试图复国的兵将,我还需要你引丹霞归来,抱歉,你走不了。” “丹霞也不可能回来,叶流云,你打算如何?” 叶流云缓缓站起身,“死守,突围,向西南撤离。若西南可立足,便立足,不可……” 他声音缓慢,眼神却森然:“率众翻越大巫山,投靠巫族!” 白后长长叹息一声:“果然还是你……” “没错,我从来都是我,我叶流云该是蜀王,东洲南境的帝王,而不是这虚无缥缈的白帝。” “不必多说了,此战,我会亲手斩杀席君买,断了你所有念想,我不要你的心,但我要你的人,安心做白后吧。” 白后五指握紧:“你,要杀他?” “是,呵呵,怕了?感情深厚啊,真让人嫉妒呢。” “你杀不了,他有帝国大军。” “我杀得了,有你,他会来找我。” “你要利用我?” “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夫人。哦对了,我不光要利用你击杀席君买,还要利用你把女儿引回来,还会利用你控制你那些属下,属于我的,谁也夺不走。” “叶,流,云——你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偏执狂!” 叶流云嘴角勾起:“不,我叶流云,是蜀王。” 第456章 请师尊升仙 “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但你要清楚,若强行破九境,将来修为很难寸进,甚至有可能会步步跌落。” 王一仙盘膝坐在蒲团上,静静看着叶流云道。 “没有办法了,您不肯帮我,我只能强行破境,只要我拿下李秀宁,就能以她为质,率部平安撤离,保住白帝城传承与基业。” 王一仙摇头:“并非我不肯,而是和裴旻一战之后,暂时无法恢复。我不反对你的计划,但我不会跟你走。” 叶流云点点头:“无妨,我知道您老与李世有血海深仇,留下您在东洲,也没什么不放心。” 王一仙终于叹口气,“坐下吧,我来强行打通你全身,这秘法,能把我现有功力的一半灌输给你,助你突破九境,但切记,只有一炷香功夫,若不成功,你会暂时功力全失,十分危险。” “我明白,请吧。” 说罢,叶流云盘膝坐在他对面。 王一仙深吸口气,衣衫渐渐激荡起来,几个呼吸后,他缓缓探出右手,按在叶流云头顶百汇上。 下一刻,肉眼可见的气流沿着他的手掌向叶流云灌注。 叶流云的表情显得有些痛苦,但他双目紧闭,嘴唇紧抿,一动不动。 随着灌注,王一仙的面色也慢慢开始变得苍白。 一盏茶之后,王一仙缓缓道:“差不多了,这些足够你用……” 忽然,叶流云双目猛然睁开,寒光暴射。 下一刻,他忽然一把扣住王一仙想要撤回的手腕脉门,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与此同时,王一仙的真元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继续涌向叶流云体内。 王一仙大惊:“你,在做什么?!” 叶流云笑着:“王老怪,你既然不肯走,留着你有什么用呢?” 王一仙震怒:“欺师灭祖!你以为老夫不会杀你?” 叶流云眼神森冷:“杀我?全盛状态下你可以,但裴旻消耗了大半功力,刚才又灌输给我一大部分,你不成了,我呢,这叫趁你病要你命,都给我吧,完成白帝全部传承。” 王一仙惊怒无比,但正如叶流云所说,他此刻已经强弩之末,竟已无法挣脱对方。 王一仙咬牙:“你承受不了,会爆体而亡。” 叶流云冷漠看着他:“你以为,这是什么功夫?” 王一仙感受着对方恐怖的鲸吞之力,面色难看至极,“原来……是北冥吞天功……” 叶流云笑着:“是啊,我背着你修炼它已经十年,这一天,我准备了太久,师尊啊,你活的也够久了,不是一心求仙么?那么,请您升仙吧——” 王一仙愤怒,但慢慢的,却变得无奈。随着最后身体猛然一震,他顿时变得形容枯槁,仿佛干尸一般,双目也失去了神采。 叶流云放开他的手腕,轻轻嘘口气,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势。 “成了,我叶流云终于走上这一步,这就是无敌的力量,哈哈哈——” 王一仙叹口气,声音仿佛破败的风箱。 “镜花水月一场梦,到头来,成全了你这狼子野心之辈……” 叶流云垂头看他,眼神充满怜悯和不屑。 “有人说,我叶流云在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但在我看来,你才是。仙,是什么东西?虚无缥缈,你却愿意把这超凡之力浪费在这等事上,简直可笑!” 王一仙剧烈咳嗽一番,缓缓道:“可笑,呵呵,是啊,可笑。但你也一样可笑。叶流云,你妄图对抗天策,但你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总有一天,你面对他的时候,也会感觉到自己有多么可笑。” 叶流云却不以为然:“好了,油尽灯枯,说这些做什么,安心去吧。哦,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我会杀了那个王家四公子,永绝后患。” “你——!” 王一仙眼中迸射出最后的怒火,却终于瞬间熄灭,带着无尽不甘,慢慢垂下苍老的头颅。 叶流云淡淡一笑,一掌按在对方头顶,轰的一声,王一仙化为齑粉。 叶流云抬起手掌看着,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力量,感觉真好啊……” 唐叶抵达的时候,李秀宁正在中军大帐布署攻山计划。 此刻已经接近尾声,说实话,攻打一座孤城,就算是白帝城,在唐军看来根本不成问题,可问题却纠结在一个点上。 白后。 叶丹霞在场,正是她提出了这个问题。叶丹霞很聪明,抵达之后,没有直接露面,而是先去见了席君买,在他的那边等待李秀宁抵达,随后才参与这次军事会议。 严格来说,李秀宁根本不需要考虑她的意见,甚至都没有她参加会议的份儿。但在席君买跪请之下,她还是参与了,而她的参与,的确提供了异常重要的情报,毕竟再也没人比她更清楚白帝城的情况。 尤其叶丹霞提出,可以帮助唐军拿下白帝城,唯一条件是保证白后安全。 她的方案是非常令人心动的,白帝城地势太险要,有她全力帮助,至少能降低一半战损。所以,李秀宁等人也不得不慎重考虑白后的问题。 但没有办法,现在根本不知道完全封闭的白帝城中是什么情况。 叶丹霞提出一个办法,她回去,从内部调查并策应。这个提议被席君买否决,他认为太危险,而且觉得叶流云肯定会提防叶丹霞,回去搞不好就会被监禁,发挥不了作用不说,还多送给对手一张牌。 他说的有道理,但唐叶在旁边观察,发现席君买看叶丹霞的眼神满满都是疼爱,仿佛父亲看女儿。所以,唐叶觉得他更多担忧的是安全问题。 叶丹霞却很坚持,她说,白后有一部分忠诚的人马,假如白帝已经软禁白后,他们一定会暴动,这时候就可以里应外合。 席君买更坚持,他认为白后被软禁是必然的了,而叶流云有白后在手,那些人马也不敢翻起风浪。 双方都有道理,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候,唐叶咳嗽一声开口。 “我想,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李秀宁等人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席君买眼神微动,好像对唐叶已经知道了点什么。 李秀宁当即道:“唐公子请讲。” 第457章 白帝偷营 唐叶笑笑:“其实,不是我有办法,是另外一个人。” 叶丹霞有些焦急:“什么人?” 唐叶道:“拯救白后,大概需要另一位白后。” 说着,打了个响指,众人便看到一个金发女子推着一架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神色迷茫,眼神飘忽,脑袋上还顶着一只大白蚁的娇小女子。 众人都一愣,有点不明所以。 唐叶笑道:“蚁后,白乙。” 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叶丹霞却眼睛一亮:“百万行军蚁?” 唐叶点头:“那玩意儿是异种,厉害的紧。我想,白帝城再防范,也不可能防止蚂蚁打洞吧。百万蚁族散入大山,要找你母亲下落太容易了,然后只要打洞救出来即可。” 众人都眼睛一亮,这绝对是个简单有效的好办法。但问题是…… 眼前这迷迷瞪瞪,显得魂不守舍的女子当真是蚁后? “不是……本将并非不信任唐公子,但这……靠谱吗?” 柴绍率先提出质疑。 唐叶知道大家难免怀疑,突然露出一抹坏笑:“柴郡公,要不您骂她一句?” 柴绍愣了:“骂她?” “啊,对,她这人就怕激将,你鄙视一句,她就回魂了……” …… “唐叶,你个混账鳖孙!” 柴绍顶着黑眼圈,嘴唇还有点发紫,瞪眼狂骂唐叶。 他可不清楚唐叶到底什么身份,对他的了解仅仅停留在蜀山一战,只知道他带来了萧蓝衣帮忙打仗。所以敢骂。 而刚才,他也敢骂,结果,就这个结果了。 白乙直接暴起,将他暴揍一顿。 柴绍不够强吗?当然不是,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引出这种情况,完全反应过来,当反应过来也晚了,脚底板不知道被多少只蚂蚁咬了,下盘完全麻痹,这种情况下只能被动挨打。 清醒过来的白大小姐……呃白大公子揍完柴绍之后,直接霸气一挥手。 “明天天亮之前。” 然后顶着大蚂蚁就出了门。 帐篷内众人面面相觑,惟有悲催的柴大官人扯着嗓子痛骂。 他也是真的疼啊,异种行军蚁咬人,简直痛彻骨髓,以他的修为都涕泪横流。 唐叶满脸坏笑,他是纯粹的使坏,替萧蓝衣抱不平呢。 “对不住啊,柴郡公,我也没想到这次反应这么激烈,呵呵,意外,纯属意外——” “我意外你奶奶个头,哎呦,痛死我也——” 丢下龇牙咧嘴的柴郡公,唐叶叫上叶丹霞和席君买溜了。 李秀宁怎么看不出来唐叶的意思,好笑中揉揉眉心:“好了,我们准备明天午时攻山。” —— 席君买的大帐中,唐叶正在打量其人。 低调悍将,骁果义烈,擅长突袭斩首,但后期生平不详,只在初唐昙花一现。这是他对另一个世界席君买的了解。 眼前这位将军猿背蜂腰,浓若刀锋,眼神锐利,气质沉稳中透着锋锐。 而席君买更不了解唐叶,他只是听叶丹霞说过,在跟随这样一个人,很不简单。 “感谢公子,帮助丹霞。” 他开口先是这句,让唐叶很有点异样,这可是叶流云的女儿,他还真如此在乎? 可眼神中的疼爱骗不了人,看来他和白后的感情真的很深啊。 “将军不必客气,将军与白后之事,唐某略有耳闻,此番特意请来白乙,希望完好无损的救出白后。” 席君买神色认真:“拜谢。但她,不是白后,是玖月公主。” 玖月,是白后的本名。 唐叶点点头,微笑:“将军重情重义,唐叶佩服。听闻将军将取代柴绍,成为此战先锋?” “正是。” “嗯,丹霞姑娘都和将军说了吧,我们有些计划。” 席君买点头:“清楚,减少伤亡,救出白后,最好生擒叶流云。” “我答应过叶姑娘,但凡叶流云没有造成巨大罪孽,放他一条生路。” 席君买果断道:“丹霞想要如何,我便尽全力。” “难得将军如此。”唐叶有点感慨。 席君买却满含深情的看向叶丹霞:“玖月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她若要天上星,我便登天。” 叶丹霞眼眸也流露出几许感动。她并没想到,席君买这个陌生人,居然在见面之后区区几天功夫,就带给自己真正父亲一般的感觉,温暖而可靠。这是在亲生父亲叶流云身上从未感受到的。 “末将有军令在身,先不陪唐公子了,待战事结束,末将必亲自登门道谢,请自便。” 唐叶点点头,看着席君买离去之后,才转向叶丹霞。 “姑娘肯助大唐平定白帝,深明大义,唐叶没信错人。” 叶丹霞面色平静:“希望我的功劳可以换家父一命。” “我答应过,便尽力而为——” 叶丹霞不再说话,闭目打坐,这时候也只能等待消息。 直到晨曦初露,唐叶刚从休息中醒来,还没站起身,突然听到惊呼和厉吼声。心神一惊,留意听了下,瞬间面色大变。 “有人偷营?” 叶丹霞显然也已听清楚,一个闪身冲出帐篷。 唐叶紧随其后,刚一出来,就看到某个方向一片大乱,有强者腾空呼喝,显然在发生激烈战斗。 李秀宁大帐! 唐叶瞳孔收缩,是中军大帐方向!看战斗规模和状况,或许是斩首行动。 没想到啊,叶流云居然率先出手,直奔主帅而来。 但他如何做到的?中军大帐可在万军环伺之中啊。 叶丹霞死死盯着一道纵横起落,仿佛可以御空飞翔的身影。 “仿制我的战甲,是父亲!” 叶流云本人?唐叶震惊。 他现在已经知道,叶流云的功力有隐藏,但能强悍到什么程度呢?竟敢悍然发动这种攻击。 两人顾不上多言,展开身法急速冲去。 从动静发生到抵达现场,多说也不过用了三十个呼吸,但战斗已经结束。 他们只捕捉到来人腾空而去的背影。 接下来的消息,让唐叶震惊。 李秀宁重伤! 来人只有一人,从天而降,直取大帐。因为天色已经放亮,一宿无事,唐军正有点松懈,加上对方只有一人,目标很小,且晨曦红霞掩护了其红色战衣,唐军没能及时防范。 第458章 惊现叶流云 那人仿佛天外流星,一击便粉碎了大帐。幸运的很,李秀宁正准备出去,没有被直接击中。可余波依然重伤了她。 而后其身旁护卫和军中高手奋起攻击,却被斩杀五大强者。但他们的拼死阻拦,终于没让对方得逞,二十个呼吸之后,随着大批高手飞驰而来,那人见事不可为,遂脱身遁去。 柴绍面色极度难看:“天外飞仙,是叶流云本人!” “公主殿下怎样了?”唐叶急切道。 “内外伤皆重,昏迷。所幸无性命之忧。” 唐叶感到很不可思议,看向叶丹霞:“你父亲,怎么会如此强大?” 确实,能做到这一步,在唐叶看来得裴旻那种选手才可能。 “不知道——” 叶丹霞也眉头紧皱。 这时候有个军中强者咳血道:“气息极度不稳,浑身充满炸裂真元,好似控制不住,这力量不像他自己所有。” 秘术!唐叶当即如此认为。 “此为斩首或者擒王之策。” 席君买快步走过来说道,他最擅长这个,判断应该不会错。 “还好,公主身边有强者护卫,还有位二凤阁供奉,否则必被对方得逞。” 唐叶沉思道:“如今虽然重伤主帅,但行动也算失败,叶流云下一步会怎么办……” 席君买沉声道:“若是我,必趁对方军心大乱发动突袭。” 柴绍心神一凛,当即高声喝道:“全军听令,布防!” 李秀宁重伤他就成了最高指挥官,这时候当机立断。 叶丹霞却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终于没说出口。 但因为唐叶也是背对着她,并未发现她眼神中的异样。 然后很快就发现判断没错,但也错了。 叶流云果然组织五万人疯狂扑向唐军,双方展开激战。但那五万人有点杂牌军的意思,根本不敌大唐兵锋,很快被击溃,不过也给唐军造成一定伤亡。 震怒的柴绍当即准备提前发动总攻,可就在此时传来另一个消息,在双方激战的时候,另一支兵马居然在从后山逃遁。 唐叶这才反应过来,叶流云根本没打算和唐军死磕,放弃白帝保存实力才是他的目的。那五万杂牌军根本就是来迷惑唐军的,而他会率领主力趁乱逃走。 这才符合逻辑啊。白帝城说到底只是孤城,再险峻,物资囤积再丰富,也不可能一直固守,放弃死地而虎入深山才是正解。 可叶流云当真如此果决,放弃经营这么久的宝地,也彻底放弃等待盟军驰援的想法,属实出人意表。 首先发现不妥的是席君买,他觉得趁着唐军主帅刚出事,集中精锐兵力强攻才是好办法,可对方的人马不对劲。 留心的他,果断派出斥候探查,这才发现叶流云在逃遁。于是当先率领本部追击。 柴绍也顾不得多想,当即率领人马追击。 这场仗打到这也算赢了,不论如何,白帝逃走,拿下白帝城就已经达到目的,至于追击,不过是扩大战果而已,而且在白帝无心恋战之下,必定早已规划好路线,有人接应是必然的,估计打不出多大花样来,现在唐叶关心的是白后究竟如何了。 叶丹霞显然比他还焦急,已经率先向白帝城冲去,唐叶赶忙紧随其后。 唐叶是追不上叶丹霞的,等他坠着叶丹霞抵达城白帝宫深处的某座大殿的时候,却发现叶丹霞居然在警惕的盯着面前静静坐着的白后。在她对面正是白乙,但白乙同样没有靠前。 唐叶心神微动,当即停下脚步。 叶丹霞凝视着白后:“母亲——” 白后坐在那里,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复杂。 “女儿,你不该来。” 叶丹霞缓缓道:“我不来,他岂非很不满意。” 说话间,身上的战裙开始飘舞,火云剑和玉如意几乎同时出现在掌中。 她目光越过白后,看着后面的屏风。忽然低声厉叱:“父亲,现身吧!” 唐叶心头猛地一震。 白帝?叶流云居然没跟随大队人马撤离吗? 闪电般的念头顿时浮现,危机感顿时爆棚,后脖颈寒毛都炸起来。 没错,他麾下有将领,何必自己亲自带队,而他最关心的叶丹霞还没归来。 他,太出人意料,身为魁首白帝没有随大军离去,却独自潜伏在白帝宫等待,这点谁能想到? 可他怎么会知道叶丹霞在军中? 这时候,唐叶猛然听到轰的一声,身后大门居然关闭了,紧接着,啪啪作响中,白帝宫所有窗子同时关闭。紧接着,无数符文浮现在大门和窗棱上,显然,已经有某种阵法启动,封闭了这个空间。 叶流云准备充分,看来要在这里抓回叶丹霞。 唐叶心惊,反手摘下千机伞,直接张开,手指按在破元针发射按钮上。 面对叶流云,唐刀还真不如防御见长的千机伞。 罗拉也及时戒备,挡在唐叶身前,星云锁链盘旋,成为一个旋转的盾牌。 此刻,唐叶也看到那只巨大的白蚂蚁滑到白乙的后颈上,两只利齿竟是咬进她的皮肉,而白乙气势则变得异常,仿佛一头没有情感的诡异生物。很明显她也紧张起来。 屏风后面虽然毫无动静,但某种莫名的感觉已经让几人同时心神悸动。 两三个呼吸后,屏风后传出笑声。 “呵呵,不愧我叶流云的女儿,感知如此敏锐,第一时间便察觉不妥,嗯,反应也很冷静,很好。只是……” 声音变得有些怅然,还有些压抑不住的愤怒:“连你——也要和我为敌么……” 这声音唐叶几乎第一时间就听出来,白帝,叶流云。 果然,在四人戒备中,一道披着红袍的身影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在他们面前负手站定。 是叶流云,而他身上也正如叶丹霞形容,穿着的那套很类似风云战甲。 可眼前的叶流云让唐叶感觉非常不对劲。 上次所见,他气质洒脱,淡然而平静,自然有一种翩翩风度。 但此刻,他虽然依旧看似从容,身上却仿佛压抑着一头凶兽,但却控制不住地在溢出狂暴气息,令人感无比心悸。 “父亲——你知道我会来?” 叶丹霞盯着他说道。 第459章 父女 叶流云嘴角勾起:“母女情深,为父自然知道,但并未想到,连你居然也要背叛我,甚至躲在唐人阵营中潜藏,若非昨日突袭,你飞掠而来被我察觉,为父还真不知道啊,我最疼爱的掌上明珠,居然与唐人合谋来算计亲生父亲。唉,也就在那一刻,我彻底下定决心抛弃白帝城,有你和你娘两个内鬼,这城守不住啊。不过,呵呵,什么道理呢——” 唐叶这才明白过来,但这叶流云也属实心智非凡,居然反常理而行,来了个回手掏。谁能想到,他竟然没在逃亡的大军之中,而是在这里守株待兔?胆大心细,出人意表! “你想问,我为何与你为敌是吗,我告诉你,因为我娘,因为我自己,也因为你是我父亲。” 叶流云有点诧异的哦了声:“你爱你娘我深信,你渴望自由我也相信,但你居然还知道我是你父亲?” 叶丹霞面色有些复杂:“无论如何,你都赋予了我一半生命。我不希望你一错再错,最终落得万劫不复。” 叶流云听着,忽然哈哈笑起来:“万劫不复,跟你娘的说法一样啊,看来我叶流云做人着实有些失败,虽未众叛却也亲离。” “父亲,放手吧,回头是岸。唐皇会答应放你一条生路——” 叶流云看看她:“孝顺,不孝。你要毁掉的是你爹的一生啊,放弃梦想与行尸走肉何异?丹霞啊,听为父一句,归来吧,你我还是父女,我也不会伤害你的母亲,我们一家三口忘记前尘,好好在一起。” 叶丹霞咬咬嘴唇:“我太了解你了,我们在你眼里,永远无法和你那复国梦相比,只会是工具。” 叶流云叹息一声,摇摇头,似乎在喃喃自语:“怎么都说不通呢……既然如此……” 他浑身的气息仿佛越发压抑不住,丝丝缕缕向外渗出,让整个大殿都陷入极度压抑之中,唐叶都觉得几乎要窒息了。 叶流云抬起头,看向叶丹霞:“那便只好动手带你们走了。” 说话间,他目光显得凌乱,一道道剑气从体内向外激射,让他整个人仿佛一轮耀目的太阳。 叶丹霞猛然一惊:“这剑气——是师爷——” 唐叶瞳孔顿时收缩,王一仙?怎么回事? 叶流云大笑:“一个个的,都说不通啊,那老顽固也一样,为父只好忍痛先成全他老人家,升仙了。” 叶丹霞面色剧变,浑身颤抖。 白乙缓缓道:“吞噬,你吞噬了王一仙的功力!” 叶流云赞赏的看看她:“好眼力,不愧是蚁后。白不败的孙女。” 唐叶心惊,吞噬了王一仙? 那可是和剑圣裴旻同级的人物,竟然会被叶流云吞噬?他如何能承受那么强大的力量,这是什么邪门秘法? 难怪啊,难怪叶流云敢单枪匹马突袭中军大帐,得到王一仙功力的他必然已经强大到不可思议程度。 而听叶流云的说法,王一仙已经死了,这件事该如何跟王玄策说呢…… “你,并没有完全吞噬。” 白乙那双奇特的眸子似乎能看到什么。 叶流云神色一动,也有点诧异:“你这双眼睛,有古怪。” 但既然被看出来了,他也没否认。 “王老怪和裴旻一战,实力消耗巨大,否则我还真无法吞下,不过够了,如今,我已经远远超越九境之上,是你们这种依靠秘法的小辈根本无法理解的境界,就凭你们两个,还想阻止我么?哦对了,还有一个五品蝼蚁,一个异族女人。” 说话间,他目光也看了眼唐叶和罗拉,因为那怪异的锁链,对罗拉还多看了一眼,对唐叶他起初并没在乎,一个区区五境之辈,在此刻的他眼里,如同蝼蚁。但他何等人物,下一个瞬间就留意到唐叶手中的千机伞。 “嗯?唐门的宝物?是你杀了唐千与?” 唐叶深吸口气,没有回答,只是暗中挤出一滴血,随时准备召唤龙鳞。但可惜这次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因为不久前才召唤了一次,以他目前的能力,再召唤十分勉强。 但他身上所有的宝物都准备好了,这里已经出不去,若叶流云动手,只能拼死一搏。 幸好,他的修为实在太低,叶流云就算注意到千机伞,也没太放在心上,或许在他看来,唐叶不可能杀死唐千与,这宝物大概率是其他人赠送的。 叶丹霞仿佛明白,唐叶可能是出其不意的后手,直接召唤丹珠,龙虎虚影呈现。 叶流云有点意外,目光从唐叶身上收回,落在她手中的玉如意上。 “你见到了,李淳风?” 他这话让唐叶明白,叶流云很可能清楚这件宝物。 叶丹霞是从唐叶那里得到的,也问过来历,心中自然有数。 “李散仙将它交给我,并告诉我,你成不了事。” 叶流云眉头一皱,“他果真如此说?” “你想听听他到底如何评价你么?” 唐叶这时候忽已经醒悟,她在拖延时间,希望大唐强者发现不妥。 但叶流云何等人物,似乎已经看出她的想法,只是淡淡一笑。 “回去说,有大把时间。” 下一刻,他伸出一根手指,向着叶丹霞点去。 那一点之间,一道剑气破空而至,快的令叶丹霞根本无法反应。 但却被人拦住。 是白乙,她明显早有防备,间不容发中,以一件球形秘宝挡下一击,可那件秘宝也应声而碎。 叶流云咦了声,却并未在意,挥手弹指,剑气激射,击中白乙。白乙暴退,撞裂廊柱,嘴角溢血,好在人无恙,因为唐叶发现她又从宽大的白袍中取了一颗珠子挡住对方。 叶流云这次有点诧异了,凝神看了眼地上碎块,仿佛醒悟过来。 “九字真言珠?原来,白忧炼制的秘宝在你手中。” 白乙不说话,袖口炸裂,七颗珠子仿佛手串一般围绕手腕盘旋,虚影不断放大。唐叶这次看清楚,上面刻着的,正是九字真言中的七个字。 叶流云轻笑:“这宝贝炼制的不错,可惜,你功力不足,换做白愁施展,我还忌惮几分。但他,也拦不住现在的我!” 第460章 四英战流云 白乙冷静道:“你,现在,消耗巨大,境界不稳,气息不定,不能全力。” 唐叶虽然修为不成,但眼界足够。也看得出叶流云一直无法压抑那疯狂外泄的气息,而那气息显得十分凌乱。白乙判断应该没错,再加上他之前突袭中军暴发式作战,此刻或许当真无法全力发挥。 被看透,叶流云却丝毫不动容,“足够轻松抹杀你这小辈。” 说话间,他五指张开,剑气凛冽,一把抓向白乙。 后者珠子盘旋,放大百倍,七字真言散发光芒,阵纹浮动中,与剑气对抗。 可明显非常吃力,珠子不断出现裂痕,但那只是叶流云随手打出的剑罡,差距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候,叶丹霞也出手了,龙虎异象扑向叶流云,却被他拂袖间拍散,余波甚至将叶丹霞撞得倒退十丈。 下一刻,叶丹霞厉叱,丹珠大放光明,龙虎玉如意同时发出龙吟虎啸之声,异象再现,但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叶流云终于流露出一丝凝重,目光却透着无法掩饰的的愤怒。 “瞬至九境,不,加上这玉如意,战力暂抵九境之上,你竟然把这一招用在父亲身上……” 话音未落,另一边白乙身上陡然浮现出诡异的气息,七颗珠子骤然收缩,仿佛嵌入她体内。与此同时,她小臂衣衫尽碎,露出一双带着古铜色手套的手臂,居然硬生生握拳砸碎了剑罡。 叶流云又是一惊:“又一个瞬间破境?” 观战的唐叶也动容,这一刻,叶丹霞和白乙几乎同时展露出大宗师的气息。 白乙一点废话都没有,回身竟然一把抱住那根两人多粗的廊柱,哐的一声硬是折断下来,随即抱着迎头砸向叶流云。 卧槽! 唐叶惊讶,好恐怖的力量! 白乙虽然身形已经暴涨,但在这根巨大的廊柱面前还是显得渺小,看上去就像蚂蚁抱着筷子在抡。 这一击暴力无比,却被叶流云一巴掌将廊柱拍的粉碎,但白乙毫不退缩,珠子再弹出变得如碗口大,在她催动下,仿佛雷球疯狂轰击。 闪烁的真言似乎也给叶流云造成一定困扰。 与此同时,叶丹霞也全力出击,龙虎加持之下,她变得宛如战神,火云剑舞龙,玉如意化虎,与叶丹霞一道夹击。 爆发丹珠之力的叶丹霞能与大宗师一战,而白乙似乎更强些,隐隐在九境之上,但两人合力也完全不是不稳定的叶流云对手,他轻描淡写中,便压制着两人。唐叶发觉,他好像在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在压制那些溢出的剑气,导致一时间也无法拿下两人。 不过,依然是他在压着两人打。 罗拉手中的锁链开始蔓延,在地板上如同一条长蛇游走穿梭,目标直指叶流云。 对一个刚刚摸着九境门槛的人,正常情况下叶流云丝毫不在意,但现在,对方多一份力量,就对他多一层制约。 所以,他瞅准机会一把抓住星云锁链,轻喝一声,双臂较力,想要扯断这明显在布阵的链子。 但令他惊讶的是,以自己的功力,竟然没能扯断。 这也瞬间被叶丹霞和白乙察觉,白乙果断一把抓住锁链,低吼一声猛然拉扯,惊人的力量爆发,差点从叶流云手中夺回。 而叶丹霞则把握时机,龙虎异象附着在铁链上,随着罗拉催动,战斗本能惊人的白乙同时配合发力,星云锁链顿时发出虎啸龙吟之声,后半部分腾空盘旋,毒蛇一般缠绕向叶流云。 叶流云微惊,鼓动罡气将锁链定在半空,与此同时,白乙的九字真言珠再度盘旋袭来,叶丹霞的玉如意也重新杀至。 叶流云在星云锁链困扰下,独战三人,虽然依旧强势,但也很难摆脱。 机会…… 唐叶眼睛微微眯起,千机伞收回,抖开包裹,陌刀呈现。 快速组装完毕,唐叶深吸口气,沉身坐马,一股恐怖的气势陡然升起,随着他身体微微震动,脚下巨大的青石在碎裂,仿佛蛛网一般快速蔓延,那些细小的石块随着一股莫名的威能浮起在半空。 唐叶双臂布满青筋,身体在剧烈颤抖,面色也显得十分痛苦,可唯独那双手臂纹丝不动。 陌刀寸寸抬起,虽然没有气息爆发,但有莫名的威势弥漫在整个大殿。 叶流云这次真的露出惊容,这个五品,到底怎么回事? 为何他忽然带给自己这般恐怖的压力? 不会有错,这一刀,能要了自己的命! 面色剧变,他功力猛然提升,将两人震退,剑罡凝聚,想要击杀唐叶。 但这仓促凝聚的剑气却被盘旋的星云锁链挡住,击偏了。还没等他再出手,攻击已然临头。 白乙仿佛钢筋铁骨,从破碎的墙壁中毫无停滞的冲出,七颗珠子全部炸裂,真言附着于双臂,呈现大螯虚影,猛然夹向叶流云。 叶丹霞也不愧女战神,明白决不能放松。还没落地,便咬破舌尖,吞下精血,丹珠大放光明,龙虎异象狂暴,直扑叶流云。 两女瞬间再度拔高的战力让叶流云也不得不应对。 在两人疯狂钳制下,叶流云很难抽出手对那个五品发动必杀一击,但内心却越发骇然,那一刀明显将要成型,将释放无法想象的一击。 内心的震惊难以形容,那一击,纵然自己完全融合王一仙剩余功力能否抗衡?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逆天秘术?而且居然能被一个区区五品施展出来? 眼看那雷霆一击即将释放,不知为,唐叶的视线却被叶丹霞挡住,而看起来她只是因为在正面攻击叶流云。 叶流云目光猛地闪动,忽然厉喝一声,真元轰然爆发,直接将叶丹霞和白乙震飞,整个大殿也在这猛烈的爆发中轰然巨震,门窗破碎,墙壁炸裂,而叶流云则瞬间暴退,后背撞穿墙壁,闪电般飞掠而去。 他再次逃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击已经箭在弦上,若非叶丹霞那瞬间阻隔,恐怕已经挥出,自己必将血溅当场。所以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甚至来不及管白后,径直逃走。 第461章 再遭劫持 叶、白二人被震得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失去再战之力,却都看向唐叶的方向,连一直木然无表情的白乙都露出惊骇之色。 煌煌一击,似乎根本控制不住了。可她们也束手无策。 就在下一刻,唐叶忽然身体猛地一震,口中喷出鲜血,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那一击居然没有挥出。 不是唐叶能控制,而是最后关头,他确实无法提升了,龙鳞的响应突然中断,气息关联直接掐死,唐叶是被反噬之力给弄晕了。 罗拉慌忙抱住他,却见唐叶嘴唇发青,双目紧闭,面色红白变幻,更能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动异常剧烈,显然气血极度不稳。 叶丹霞努力站起身,慢慢来到唐叶身边,目光中兀自带着骇然之色。 “他……这是什么力量……” 白乙也扶着墙壁走过来,漆黑的眼珠闪烁幽幽光芒:“只怕,是无上秘术,超越我们。” 叶丹霞凝视着唐叶:“太不可思议,若让他继续凝聚下去,恐怕会成为天上地下无人能匹敌的一击。” 白乙沉默片刻:“当做,未见。” 叶丹霞眉头动了动,只听白乙说:“你,在救白帝,他,也可以当做,未见。” 叶丹霞面色变幻一下,终于点点头。 看着白乙恢复正常的眼珠:“你呢。” 白乙看了她一眼,反手指着白后:“她也不能见。” 叶丹霞再次点头。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呼喝声和猛烈的撞击声,显然大唐高手已经发现不妥,试图破开封印。 白乙深吸口气,身子忽的缩小,再度恢复成迷茫豆芽菜,瘫坐在地上。 叶丹霞看向白后:“娘,你如何?” 白后道:“只是受制,解开穴道就好。” 话音未落,本就残破的墙壁轰然倒塌,一道身影冲入,正是席君买。 他目光直接锁定在白后身上:“我来了。” 白后嫣然一笑,身体忽然痉挛,瞳孔泛白,剧烈颤抖中嘴角溢血,旋即不省人事。 叶丹霞和席君买惊呼中同时扑上去。 一片丝巾从白后身上飘落,首先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欲救你娘,找到答案。 叶丹霞瞳孔骤然收缩。 —— 大唐这一仗看似又赢了,但赢的很憋闷。 首先,主帅重伤,还是在万军中央被人偷袭。李秀宁短时间很难恢复,但仗还有的打,不得已将指挥权交给柴绍,先锋官自然也换成了席君买。 然后,被叶流云和主力人马逃了。 尽管席君买反应迅速,率部追杀,但也只是击杀了断后的一万多人,其大部人马直奔西南,隐入深山,还得到了不明人马的接应,再追杀徒劳无益。 最后,还被白帝耍了一道,险些损失掉白乙、叶丹霞和唐叶。尤其是唐叶,他的情况很糟糕,气血起伏不定,身体痉挛不止。神志也完全不清醒。这消息让好不容易苏醒的李秀宁急火攻心,再度昏厥。但她在最后时刻厉声下令,让立即禀报陛下,十万火急,柴绍才震惊的发现白,这年轻的小子似乎异常重要,甚至远超此战。 而被耍这一道不算,还得面对白帝的后手。他居然在白后体内种下秘术,使得她心脏会经常性骤停,根据白帝留言,叶丹霞才明白,这种发作会一直持续,直到耗尽她的气血,最终支撑不住而亡。 所以显然,白帝从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能拿下叶丹霞,以及出了意外怎么办,越发让人感到其心机深沉。 这后手导致叶丹霞没有随同大军行动,也没有再跟随唐叶,在众人忙着清理战后的功夫悄然离去。白乙认为,她绝对是追叶流云去了。大军行动不能耽搁,这件事便交给了白家,请白乙想办法找到她。 所以,虽说最小代价拿下白帝城,可这种战果在习惯了大胜、全胜的唐军面前委实心里不爽,但这口憋着的恶气只能等后面撒向东南三国和东琉了。 唐叶此刻被抬入四匹宝马拉着的车厢,和李秀宁一起由五百骑兵护送,急奔长安。 最初罗拉还并不太担心,毕竟唐叶那惊人的恢复能力她见到过。可过去三天,唐叶没任何好转,她才焦急起来。一直在车厢中陪伴,片刻不肯离开。 可万万没想到,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中途居然又生变故。骑兵遭到大批人马伏击。 对方擅长暗器,铺天盖地的暗器偷袭之下,骑兵遭遇重创。但大唐的骑兵真不是盖的,迅速组织反杀,最终让贼人留下两百多尸体。可混乱中,唐叶被一个蒙面女人劫走,军中高手四处追寻无果,不得已留下十名最强者交给罗拉带领继续搜寻,余者带着李秀宁继续上路。 抵达长安之后,李世听闻消息,强忍着斥退报信人之后,太极殿发出嗡的一声巨震。浑身散发可怕气息的李世几乎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传国师! 一股可怕的压力仿佛突然之间笼罩了整个皇都。虽然表面看似一切正常,但有心人却发现,到处暗流涌动,无数力量搅得阴风四起,到处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确实,在幕后,不良人、金吾卫、道宗、二凤阁等无数组织都在同一时间展开行动。恐怖的大网瞬间开始向着整个帝国蔓延。 太极殿,李世面沉似水,宫三宝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喘,只是偷眼看着在占卜的国师,希望他尽快发现端倪。 没人比他更了解,唐叶的失踪对李世意味着什么,何况据说在失踪之前,唐叶已经盘桓在生死边缘。这趟恐怕很难活着归来了。 过了很久,袁天罡才叹息一声,放下龟甲和铜钱。 “奈何啊,无忧君命格特殊,依旧无法卜算……” 宫三宝暗叹,连国师也无法卜算吉凶方位,这该怎么办。 李世的面色越发难看。 “尸体,可有发现?” 天暗星君赶忙回禀:“身份毫无标识,身上揣着大量黄金,我们认为都是雇佣而来的,从各方面判断,恐怕只是来自南境数地的马匪。” “马匪?马匪能装配十二连珠弩?这种等级军用暗器,除大唐外有几个国家配备?” 第462章 李世震怒 天暗星君当即道:“属下细查过,所有连珠弩标识都已经磨去,无法查询来历。他们拥有的另一部分暗器也都样式普通,难以分辨。不过,根据那位名叫罗拉的侍女描述,她逼那蒙面女子最后所用的暗器比较特殊,属下猜想绝非一般地方能打造,而天下最擅长暗器制造的门派有四个。 “说!” “墨家,公输族,黑水坛,和……唐门。” 宫三宝道:“公输族隐居多年,墨家虽然出世,却从未如此行事风格。老奴以为,黑水坛和唐门可能性最大。只是黑水坛只刺杀,从不接绑架买卖。” 天暗星君道:“未必,从战斗情况看,对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故意佯装刺杀平阳公主,真实目的却是劫走唐公子。很可能受到雇主蒙蔽。” 李世沉声道:“传旨,清扫帝国境内黑水坛刺客。令道宗出面,镇压唐门侯审。派遣使者,将暗器画影图形,送往公输和墨家质询!” 宫三宝心惊:“陛下,黑水坛遍及天下,很难彻底清扫,而如此行动,恐会招黑水坛报复,若他们到处刺杀我大唐要员——” 李世龙目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朕倒要看看,他们敢否!” 宫三宝迟疑道:“老奴不敢质疑陛下的决定,但老奴在想,陛下如此兴师动众,对方可能会察觉唐公子重要性,万一狮子大开口……” 李世眼角昂起:“朕,就想等着他们提条件。” 这话出口所有人都明白了。 李世搞出这么大动静,就是想要尽快得到唐叶消息,毕竟现在连生死都无法确定。而一旦活着的消息传出,陛下就能放心了,那时候贼人也开始露头,更容易应对。 袁天罡道:“唐公子对帝国至关重要,此番,便由本国师亲自出马吧。” 李世点头:“烦劳国师统筹指挥,切记,一切以确保唐叶安危为先。至于手段,国师自便,就算掀起血雨腥风,也在所不惜!” 袁天罡稽首:“臣明白。” 李世震怒,暗中的腥风血雨就已经掀起。不知道多少马匪、暴徒被割掉了脑袋,不知道多少擅长暗器的门派被覆灭。后来不良人粗略统计,在找到唐叶之前,足足砍掉了五千颗人头。 而这个过程中,黑水坛刺客并没有反杀,只是一味逃亡,纷纷撤出大唐境内。 唐门,则被袁天罡一点道理不讲的镇压了。那一日,国师降临蜀境,率领大批道宗强者,直接镇封唐家堡,不明所以的唐家仓促反抗,尽管他们拥有当世最先进的暗器,却根本无法抵抗强大的道宗,一战被格杀超过千人。国师阴阳图盘旋压下,直接破碎唐门护山大阵,甚至压塌了唐家堡中枢建筑。 堂堂千年名门,蜀中唐门盘踞之地,就这么轻易被镇压了。 道宗的强悍,再一次震撼天下。 但唐门竟然提前输送走了许多骨干力量,原因是因为大唐收了梁国,正在攻打东南三国,他们怕引火烧身,提前防范。不过送走的仅仅占两成,绝大多数还依然留在唐家堡。 袁天罡突然发难之下,这批人中只有唐门最核心的一批骨干从密道逃脱,余者尽数被困。因为超过七成门人都被封困,唐门不得不留下三位长老准备交涉。 惶恐莫名的三大长老紧急求见袁天罡,称唐门为隐世宗门,从未像蜀山一般敢冒犯大唐虎威,不知国师何故如此暴虐行事。 确实,唐家位于蜀中,曾是某国护国山门。但那个国家遭到唐国攻伐之际,他们选择了明哲保身,全族龟缩起来,没敢出面捋大唐虎须。后来辗转成了如今柴绍在征讨的东南三国某个小国的护国宗门。 袁天罡一句废话没有,就四个字,镇压候审。 候审?唐门懵逼。 侯什么审?唐家犯了什么事?要知道,因为畏惧大唐,他们连柴绍大军覆灭包含合作国在内的东南三国都没敢露面。难道说,暗中运送三万套军用暗器被那头帝国恶龙知道了? 事实上,袁天罡下手如此狠辣,还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唐门虽然看起来安分,但不管是在蜀国之战还是在此番征讨东南三国之战,他们都没少出力资敌,虽然没派人,暗器却没少送。要不然,在唐叶的情况还没确定的情况下,袁天罡也不至如此痛下杀手。 惴惴不安中,终于接到袁天罡消息让他们觐见,三大长老才怀着惶恐的心情去见了这位大唐国师。 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们想过很多原因,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导致袁天罡亲自下手的原因只有一个,因唐家疑似参与了一桩绑架案。 我尼玛,疑似? 疑似你就下这么重的手? 三大长老差点崩溃。袁天罡的回复就很简单。 谁让你们抵抗来着。 三大长老都崩了,太强势,太霸道了啊,合着你无缘无故打过来还不能让人还手?天下有这种道理? 这时候天罡星君不耐烦的来了句,不要以为你们偷偷输送兵器,道宗就完全不知道。 三大长老还试图狡辩,说都是正常买卖。 天罡星君一句,那为何不卖给唐帝国? 三大长老直接哑了火,再也不敢狡辩半句。 所以,核心在于,那绑架案到底咋回事啊?哪个活爹被绑架了惹出这么大事?又怎么跟唐门扯上的关系? 天罡星君把暗器图纸给他们看,三大长老眉头紧皱,声称这是子午蛟龙剪,可天下能造这东西的绝不仅仅一个唐家,他们不肯认。 结论就是,继续等候破案审判。 至于要等到什么时候,那就天知道了。 所有唐门之人欲哭无泪,走是走不掉了,密道已经被发现并摧毁。外围还有超过五千道士围困。唐家堡尽管还有两万多人,却也没可能打得过人家。连救兵也没,东南四国剩余的三家已经被灭了两家,最后一家也快断气了。当然,就算他们健在,也不敢出兵啊。 时间过去一个半月,唐叶依然杳无音信。而这一个半月中,东南四国中,除了梁国主动归降,其他三国尽数被灭。 第463章 唐门千寻 带着无尽憋屈和恼火的大唐军队谁能抵抗。尽管三国联军总兵力超出二十万,背后还有东琉和巫族支持,却也被打的屁滚尿流,根本无法阻挡帝国大军半步。 梁国是主动归降的,没他们什么事,但看着两国陆续在一个月内被灭,梁国也是暗叫侥幸,竟然开始感谢白家那出戏码。 其实,灭掉前两个国家之后,最后一国早就被吓破苦胆,想投降来着,奈何柴绍不肯给机会。 无他,太恼火了。因为那个小子的事,陛下丝毫没有提到自己半句功绩,反而厉令斥责,告诉他,因为绑架案,什么功劳都没的,而且要是没打好仗,连婚约也别想了。 惊怒的柴大郡公一腔邪火全都撒在了三国上,结果不出意外又被申斥。 现在他觉得自己只有打下东琉,才有可能将功赎罪,平复陛下的怒火。但看这状态,不敢保。 所以,柴绍也是崩的,尼玛,那个姓唐的,倒底是什么活祖宗来的?陛下的私生子么? 这位活爹、活祖宗,此刻还真活了。 不但活了,战力也开始在慢慢提升。不过还需要时间,他这次伤的太重了,力量的反噬险些崩碎肉身,但也正是这作用,使得他肉身开始第二次重组,变化是巨大的。唐叶感觉给自己两个月时间稳定下来,应该能正面对战八品巅峰。 但并不是所有八品,眼前这位估计就打不动。 速度太快,敏捷度太高,警惕性超凡,甚至还具备野兽般的直觉和反应能力。 这非同寻常的八品是个女子,叫唐千寻的女子。 从知道她名号那一刻,唐叶就知道自己被绑的不冤。 忽视了啊,那个号称追踪天下无双的唐千寻居然真的找到了自己,都不明白她怎么做到的。 过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原来在于气味。 唐千寻根本他娘的是个狼妖修士。 她曾遇到一匹重伤垂死的异种白狼,是匹怀孕的母狼,为了让唐千寻救助自己的子嗣,白狼居然显化神异,使得她与幼崽签订了血契。 得到白狼妖丹,唐千寻眨眼之间便超越唐门所有年轻代,成为连唐千与也远远不及的强者。而这个过程中,她还获得一项顶级能力。 就是嗅觉。拥有白狼妖丹的她,嗅觉堪称逆天。对气味的辨识度更令人匪夷所思。 唐叶就因为这项能力被追踪到。 而唐千寻所带来的人马,确实是雇佣的南境马匪,她虽然很疯,但绝不傻,看到唐叶出入大军,明白其身份可能不简单,这是为了防止唐门被牵连。 可她终究还是没想到,这个人身份不是不简单,而是堪称逆天。大唐竟然因为他做出如此巨大的动作,自己的整个家族,整个宗门都因为这次行动被唐人封困了。 她一双幽绿的眼睛盯着唐叶:“你,到底什么人?!” 不得不说,唐千寻是个非常特别的女人,尤其特别的就是这双眼睛,仿佛狼一样,散发着幽幽绿芒,被她盯着,仿佛被野兽锁定。 这还是个极度谨慎的女人,唐叶除了穴道被封,浑身的关节也都被错开,除了脖子一动也动不了,只能摇摇头:“这话你都问过一百遍了,唐人。” 没错,唐千寻并不知道唐叶的神奇,居然只是封住了他的穴道,错开关节。但这样足够了,尚未复原的唐叶根本没可能再次召唤龙鳞。就算复原,恐怕也有问题,唐叶发现,这次的透支,让自己暂时和龙鳞断了联系。它好像沉睡了一般,任凭如何尝试都没回应。若非他能感应到,龙鳞的确附着在心脏处,而且似乎正在缓慢发生什么变化,几乎都以为它已经离开。 唐千寻的眸子闪过一道凶厉的光:“因为你,唐门面临灭顶之灾,所以,你最好告诉我,这关系接下来的选择。” “呵呵,选择,杀我为唐千与报仇还是交出我保全唐门?” 唐千寻凝视他片刻:“我,绝不想放过杀害兄长的仇人,何况交出你,就等于承认事情是唐门所为,以道门和李世的强势,就算暂时放过我们,也必然会回头算账。” “看得倒清楚,问题是你没想到最好的处理办法对吗?” 唐千寻没有否认:“弄死你,还要解唐门危难,才算两全其美。” 唐叶哈哈一笑:“长的一般,想的倒挺美。” 唐叶这话就有点违心。唐千寻是那种娇小、单薄的类型,苍白的脸色看着还有点病弱,但绝不能说不漂亮,尤其在这双眼睛衬托下,还有种神秘而野性的美感。 “我可以,用你的生死威胁他们放唐家人走,等他们逃跑,我再杀你。” “连基业都不要了?可以,挺决绝的。” “这基业,从李唐开始出兵蜀山,就已经保不住了。” 唐叶有点赞许的点头:“看得没错。可这件事你没看清楚。大唐是会妥协的么?” “会,我看得更清楚,你对大唐特殊重要,否则何至于此。” “那么,假如反过来,袁国师对你那两万人举起屠刀,以同样要求对你,又当如何?对你来说,你的族人绝不下于我对唐的重要性。” 她细长的眉毛动了动:“这就是问题。但关键不同,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只要我隐藏身份,他们何以威胁我。” “哦,换个身份,想法很好,要不你试试?” 唐千寻盯着他:“我不敢,袁天罡有阴阳眼。” 唐叶失笑,确实,袁天罡的阴阳眼传说能洞彻阴阳,看破是非。 “你瞧瞧,说到底也没有万全之策。” 她忽然发问:“那么,你有何高见?” 唐叶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交换,你不甘心,还多疑,但不换你也不敢赌。所以我也没有好办法。但可以做出个提议,退一步,先交换,但给自己留下个杀我的机会。” “哦?怎么说?” “唐门,冰魄。你们用来打造破元针的那玩意儿” 唐千寻动容:“你要我在你体内种下冰魄?” “不行吗?这玩意儿杀不了人,但极度痛苦,我不可能想要忍受。而你只要制住我,这种无色无形的玩意儿唐人也发现不了。” “但终归杀不了人。” “你可以用此威胁我,将来去某个地方与你单独一战啊。二次机会不就来了?” 她愣了下:“你算计自己,倒是挺周到啊。” 第464章 都是肉? 唐叶笑呵呵,“诶,不用谢,我只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 “你能破解冰魄?”唐千寻不免有疑问。 唐叶呵呵一笑:“这玩意儿能冰封心脉,除了火魂,就没有破解之法,不是公认的么。” 唐千寻点点头:“而火魂掌握在我父亲手中。” “你父亲,并未被镇封堡中,所以,办法不是很可行?” 唐千寻认真道:“可行,最后一个问题,你敢单挑我?” 唐叶居然也很认真:“我能杀唐千与,身上就有秘法,你也有,我们都有赢面。” 唐千寻思考片刻,“谢谢你的主意,但我暂时不准备这么做。” 唐叶托着下巴:“你有更好的想法?” “没有,所以是暂时,我会等一等,看看你对大唐帝国究竟多重要。” 唐叶点头:“好心思,衡量权重再决定。” “嗯,只要重视程度足够,主动权就在我手里。” “也没毛病,那先等等?” “嗯。” “等的功夫,闲聊一下,我就想问问,为什么你比正常八品能强这么多?” 唐千寻居然没有隐瞒:“妖丹,刻苦,加上压制。” “没有天赋?” “没有,我是废柴,天生虚弱多病,经脉纤弱不堪,难以造就。” 唐叶心神微动,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开局。 “直到后来,白狼妖丹似乎完成了对我的肉身改造,才发生变化。从那时候起更重要的,就是压制。” 唐叶似乎明白:“就像打地基?” “嗯,越坚实的基础,房子就越稳固,而每一层都坚实,房子就能建得更高。” “好想法。” “我也有个不好的想法。” “什么?” “我想吃你的肉。” “啥玩意儿?” 唐叶惊讶。 唐千寻眼里闪烁野兽般嗜血的光。 “狼行千里吃肉,我是狼妖修。” 唐叶惊了:“你等会儿,这漫山遍野都是野味,没必要这么变态吃人肉吧。” 唐千寻却很认真:“你很奇怪,我不敢离开你半步去打猎,但我,真的饿了。狼饿了,都是肉。” “唉我去——” 唐叶忽然觉得,这女人跟自己是一类人。 “哦对了,还有个原因,你恢复很快,我也不希望你快速恢复,小心总不会错。” “女人,你刷新了我对人类下限的认知。” 唐千寻白牙森森,“还会继续。” …… 唐千寻是不是真吃人肉唐叶不知道。 可眼下她肯定是不吃了。 道理很简单,有山珍海味,谁吃粗粮米糠啊。 有只倒霉的兔子恰巧经过,落在唐千寻手里。而被一口白牙吓坏了的唐公子果断展露手段,秘制烤兔,随身佐料一撒,那味道,瞬间征服了唐千寻的味蕾。 她那大口撕扯却细嚼慢咽的模样,让唐叶越发觉得像自己当初在碎叶的时候。 细想想,这女人如同野兽,冷酷、敏捷、果断,又心细如发,跟自己真的很像啊。 加上那略显狭长的眼睛,以及同一个唐姓,有时候让唐叶觉得她没准是自己民间失散多年的妹妹。 “我们很像。” 吞下最后一块肉,将干净的好像洗过一样的骨头丢弃,唐千寻突然开口说道。 “我感觉也是,你挨过饿?” “挨过。” “以你的家世,不应该啊。” “其中有一次,因为你。” 唐叶一愣:“怎么能跟我扯上关系?” 她拿起身旁的千机伞:“这里面的冰魄银针告诉我,你就是当年那个贼。” 唐叶咧咧嘴,知道瞒不过她,也没有嘴硬。 “因为丢了针?” “是,我是个没用的废物,就被放在阁楼做杂役,负责清理养护那些宝贵的暗器。然后你来了,我被家族惩罚,丢进深山老林苦修。” “呵呵,还真跟我有关啊,但在五年前了,你那会儿才十几岁吧,看来只是被泄愤。” “十八岁,替罪羊,我不是看守,但因我在的时候丢了唐门至宝,便被关进密室,饿了二十天。若非兄长偷偷送过一次食物,只怕会饿死。” 唐叶吃惊:“这么狠的?你可是门主的亲生女儿。” “不重要,我庶出,十八岁,二品废物。” “等等,你不是融合了白狼内丹?难道一直没发挥作用?” “嗯,可能因为我体弱吧,内丹改造肉身经历了漫长时间,而且这强行的融合让我在过程中变得更加虚弱,几乎手无缚鸡之力,时间久了,没人再关注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废柴。那次,其实是父亲把我忘了。直到兄长提醒,才放我出来。” 唐叶似乎明白过来:“难怪你为兄长报仇之心如此执着,连满门遭到威胁,你也不想轻易放弃报仇,看来他是唯一对你好的人。” “嗯,可以这么说吧。” “那刚才你说有一次因为我,难道还有其他时候?” “是,唐门弟子,十岁便会被丢入深山独自求生,这是宗门历练,没有例外。” 唐叶理解了:“本来就虚弱不堪的你,只怕活得很难。” 她平静道:“过的挺苦的,我连桶水都提不动,也不会捕猎,还不知道什么果子能吃。” 唐叶感叹,真不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 “慢慢活。”她说的轻描淡写。 “我开始挨饿,饿得什么都吃,中过毒,被野兽撕咬过,后来我发现,正是因为饥饿,我才觉醒了觅食的本能,而也就是在那时候,唤醒了白狼内丹,开始慢慢融合,但这个过程很慢,花了很多年。 她好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但犹豫一下,还是继续说着。 “总算活下来了。等到十九岁,变化出现,白狼内丹彻底融合,开始反哺,我才算踏入修行。” 唐叶吃了一惊:“也就是说,区区四年你就修行到八品?” 说实话他震惊了,太不可思议啊,四年,八品?这是什么极品天才? 唐千寻摇头:“不能这么算,融合白狼内丹虽然在消耗我的气血,但也在沉淀,这都是之前欠我的。” 饶是如此,唐叶也觉得不可思议,完全靠白狼内丹吗?未必。很可能他和自己一样,有着旁人不知道的独特天赋。 “呃,反正你活下来了,针也拿回去了,这盗窃之事就当一笔勾销可好?” “不好。为什么偷针?” 第465章 妖姬千幻 唐叶笑笑:“因为咱俩相似,我也是废体,修为差,还没有真气,碰上那些懂得用真气的,老是吃亏,就想到你家这玩意儿专门破真元。” 唐千寻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你的肉身非同寻常,虽然没有真元,但骨骼筋肉和我很像,甚至比我还强健许多。所以,我不敢放松,你一旦脱困,最少能打七品,很危险。” 唐叶翻个白眼,“那也犯不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吧。” 没错,唐千寻睡觉都睁开一只眼盯着他,经常大半夜醒来看到一只绿油油的眼睛,好几次把唐叶吓一激灵。 “我很奇怪,你怎么做到的。你肯定不是摘星门的人,但你却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银针。甚至连一丝气味都没留下。” 唐叶嘿嘿一笑,我能告诉你,是用蝴蝶一根一根抱走的么? “这个问题啊……其实是我花大代价请一个高人做的。 “嗯,这说法合理,但我知道你在说谎,我们很相似,有一样的野兽直觉。不过没关系了,我不会追问,毕竟东西回到我手中,你还免费帮我强化了千机伞。” 她抚摸着千机伞:“手法很高明,唐门也只有大长老可能做得到。” 唐叶叹口气,心说,鲁公旦手笔啊,只怕你家大长老也望尘莫及。 唐千寻又拿过陌刀包裹。 “这刀很奇怪,我没见过这种样式的。” 唐叶道:“这是战场上一种重兵器。江湖武者来说并不实用,就算在战场上也要特殊的人才能挥舞。家里长辈的遗物,我带着它,只是个念想。” 唐千寻这次没有多想。毕竟陌刀虽然看着凶厉,但锈迹斑驳,黯淡无光,也不像什么特殊材料,只有在调动八百老兵战力的时候,它才会绽放光芒。正常来看,就普普通通。 她拍了拍唐刀:“这把倒是不错,但镶嵌槽为什么空的?” “用了,一次性的。” 唐叶知道她在了解自己,说话也半真半假。 “你的兵器有点意思,为什么用大剪刀?” 唐千寻手掌上托,一把剪刀悬浮。 这剪刀造型奇特,一尺多长,仿佛两条蛟龙交叉组成,古朴,但非常精致,刃口闪烁寒光,显得异常锋利。 “好用,刃口为寒金,锋利非常。能分能合,经常出其不意。但我敢亮出来,是因为它不是唐门打造的。而且刚刚成型,连宗门都还不知道。” 唐叶点点头:“手法惊人,天底下能打造这把奇门兵器的并不多。” “这你就不要问了,你不诚实,我也得有所隐瞒。” 唐叶只是笑笑:“好吧,但在这荒山野岭,打探不到消息,你不准备下山?” “准备,五天了,我也很担心。” “去哪?” “阆中。” “你很大胆。” “那里最接近。” 阆中,在巴蜀算大城,也是距离唐门最近的一座城。事实上,它的兴旺一半因为蜀国曾在此建都,另一半就因为唐门。 唐门暗器天下巅,这暗器不但是唐门立身之本,也是唐门财源广进的最重要因素,或者说唯一因素。 江湖上想要购买暗器或者打造暗器的,都会来到阆中,通过这里的唐门联络点来进行交易。 唐门也需要阆中这等大城来满足日常物资采购,并以此吸引众多客户送来各种珍稀材料。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东洲南境炼器材料最大集散地。 作为蜀中唐门重要端点,这里自然已经被道门控制。天罡星君带领一千不良人,三百道门强者,便将这里封锁的死死的,目前只许进不许出。 所以说,唐千寻敢选择这里,属实挺大胆。 但也属实出其不意,谁能想到绑匪敢自投罗网? 令唐叶惊讶的是,她不但自己进去了,还能轻松把自己也带进去。 原因不光在于她本身擅长潜伏和追踪,更在于另一个女人。 号称千幻妖姬的女人。 面前这个妖娆妩媚入骨,轻易就将自己改头换面连亲爹也认不出来的绝色少妇,唐叶却心里很清楚,小花的师姐,花千朵。 而悲催的是,她认识唐叶,就算他再改头换面,也瞒不过这位千幻妖姬。 所以,不到十个呼吸就被揭穿身份。 “唐——叶!” 女子下颌高高昂起,红润的嘴角挑起一个讥讽的弧线。 “意外啊,你竟然落在我的手里。真是山不转那水来转。” 唐千寻意外:“认识?” 女子猩红的舌头舔了下鼻尖:“何止认识……老相好了呢,就是他呀,给姐姐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呢。” 她说着,居然撩起胸衣,露出饱满的胸膛,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就是这里哦,你个狠心的,这根骨头丢掉一角,再也没能恢复原状,我完美的身体啊,留下永远的遗憾呢——” 唐叶苦笑一声:“花师姐……” “不要套近乎哦,我可不是你师姐,说说,我家小花被你拐到哪去了?” 唐叶摇摇头:“你一心想弄死他,我怎么能告诉你呢。” 女子妩媚的桃花眼带着笑,却深藏森冷寒意:“哦?你恐怕是忘了我的手段。” 唐叶咧咧嘴:“您那手段,我可忘不了。” 谁能忘啊,这可以说是唐叶经历过最变态的记忆,至今想起来的都难以适应。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在解剖。 她酷爱解剖,认为这是了解人体最棒的方法,而且她觉得,人体构造太精妙了,简直是绝顶艺术品,必须要拆开,再拆开,拆的细细的,品味每一个部分。 唐叶记得清楚,那是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里面灯火通明,足足陈列二十多具身体。之所以说是身体而不是尸体,因为有一半都是活的。而活体解剖才是她的最爱。用她的话来说,这样最能直观品味每一个细微部分给人带来的不同反应。 同时,房间还陈列着上万枚器官、骨骼、内脏、毛发等标本,还有许多唐叶都不知道是从哪块拆下来的组织。 这已经足够让人不适的了,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当时她正在解剖的一具活体。 第466章 变态魅魔 那人已经被她拆分下来上百碎块,密密麻麻却整整齐齐的摆满那张三丈长,一丈宽的手术台,令人头皮发麻。 而那人居然还活着,但眼皮也被割掉了,惊恐的眼珠子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的组织一点一点离开自己。 千幻妖姬身段很妖娆,操作中每一次移动都好像在跳舞。动作很优美,一举一动都那么优雅,美感十足。解剖中,她还在对那人说话,声音酥软,柔媚入骨。 ——哦……好美的月牙骨,你自己都没见过吧,这么圆润优美的月牙骨可不多见呢,你看,多完美,简直是艺术品,我想,你一定很喜欢吧,亲眼看到自己完美的肉身组织,你是不是很激动?哦,我想是的,你看你激动得泪流满面…… 她说着,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中骨头,沉醉的品味,咂舌。 当时唐叶内心绝对不适到极点。 见过变态的,绝对没见过这么变态的。在唐叶认识的人当中,这个妖妇堪称首屈一指的极品。 但这个极品妖姬,居然和唐千寻认识,自己还很悲催的落在她手里。 两者有仇啊,花千朵一心想要弄死花不易,彻底成为天下易容第一人。可小花被唐叶救了。 不但救下花不易,还亲手将她积攒的宝贝藏品摧毁,她从密道逃跑,被唐叶追上,打入澜沧江。 是的,这个极度变态的女人,当时修为却并不高,只有七品。 她挑起唐叶的下颌:“知道么,当时打得我好疼,好疼,我才知道,骨骼断裂,筋肉破碎是那种感觉,嗯,倒是很感谢你让我亲身体验到了呢。可是……” 她妩媚的眼睛露出一丝哀怨:“我这么美的女人,你怎么忍心下手啊——” 唐叶无语苦笑。她确实美,甚至有天下第一美妇的称号。是所有男人最梦寐以求的极品之王。身材、样貌、肤色乃至声音都能随意变幻的千变魅魔。得到她,几乎相当于得到天下所有美女。 可谁知道,这位千幻妖姬如此变态呢? 而这,其实也是她未被指定为继承人的缘故。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唐叶胸口:“知道吗?我最想解剖的人不是小花,而是你。你的身体太不可思议了,是我见过最特殊的。今天,能满足奴家吗?想死你了呢——” 唐叶浑身鸡皮疙瘩都在绷起,你他娘是想我死吧。还得死的得“漂亮”,死的“很慢”。 “今天,不行。” 好在唐千寻及时制止。 千幻妖姬轻哼一声:“等妹妹用完了,送给姐姐吧,这是帮忙的条件呢。” 唐千寻果断点头。唐叶直翻白眼。 落她手里,还不如主动一头扎入十八层地狱,挨个品味一遍来的痛快。 “话说,你怎么活着回来的?” 唐叶好奇道:“我当时应该已经震碎了你的心脏,还打断了你至少十根骨头,又跌落澜沧激流……” “不明白么?姐姐告诉你。” 她带着妩媚又冰冷的笑意:“因为我对人体的了解。足够的认知,让我拥有足够的掌控能力,在易筋移骨玄功的帮助下,我移动了心脏,你并没有击中,但我又懂得心脏破碎是什么样子,所以用一团血肉模拟,让你误以为得手。跌落澜沧之后,我催动玄功,挪移断骨,随着江水漂流,最后被一个渔夫救走……” 她说着,声音变得越来越阴冷。 “那肮脏、丑陋、卑劣,一身鱼腥的恶心东西,趁我不能动弹,整整霸占了我一年,每天恣意蹂躏,为了不让我恢复行动,他还打造锁链,锁住我的手脚,穿透我的琵琶骨,挑断我的手筋脚筋,让我始终难以恢复。” 唐叶听得心惊,没想到这妖妇遭遇如此凄惨,这叫什么?恶有恶报? “后来呢,我装作顺从,慢慢降低他的戒心,最后在舌头下暗藏了一片吃剩的鱼骨,用它割断了他的喉咙。嘻嘻,你不知道呢,当时他还在享受,直到鲜血开始喷涌,他无法呼吸,他惊恐的看着我,哈哈,甚至还想杀死我,可惜,他没力气了……” “但我还没能恢复行动能力,你知道吗?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唐叶心神悸动,隐约想到了什么。 “不错,你果然很聪明,靠他的血肉。我慢慢吃着,不舍得吃太多,后来,都臭了,但好在它引来苍蝇,生出很多蛆虫,肥美,鲜嫩……” 唐叶浑身恶寒,胃里都在反酸水。 “一个月后,我才恢复,我将吃剩下的骨头重新组合起来,做成……” 她指着身后一个白森森的座位:“组合成我的座椅,之前,他每天坐在我身上,现在不是反过来了?风水真的会轮流转,就像你,不也一样?” 她笑着,抚摸着唐叶的面颊。 “但对你,我会比对他更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听说过凌迟吗?最高三千六百刀,期间会敷药,救治,以便让人活着,割完最后一刀才能死。” 她眼神越发柔媚,也越发阴冷。 “但放心哦,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一直活着,一直在死,你放心,我真的能做得到——” 笑声仿佛妖魔:“咯咯,因为你,我才意识到修行太重要了,只有保住命,活着才能享受乐趣。所以,我这些年,在修炼,用我积攒那么多年的人体学问在修炼,这些学问,太有用了,所以我今天,已经跨入九品,对玄功理解也更加深刻,都是拜你所赐。所以,我真的能做到呢。只是很可怜啊,你如今还在五品,白白浪费一具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躯壳。” 唐千寻神色一动:“他的肉身,有多异常?” 妖姬嘴角勾起,“呵呵,太异常了,他没有经脉,全身浑然一体,皮肉骨骼内脏,每一缕血肉构成皆与常人迥异,却暗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生命力,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啊,我都在怀疑,是不是人类呢。” 她之所以知道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初唐叶故意落入她手中,才找到了小花和她那令人头皮发乍的秘密解剖基地。 第467章 妖姬探秘 唐千寻目光波动:“没有经脉,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引灵气入体?” “那是自然,所以他的修行已经走到了尽头,最多不断淬炼肉身,强化力量。但我躺在那吃人肉的时候一直在想,一定要通过经脉引灵淬体么?或许在这具身体上能找到答案。” 唐千寻神色异样的看着唐叶:“你果然,和我类似,但又不似……” “很奇特的身体,他可是我的绝世珍宝,会成为无可替代的收藏品呢。” “明白了,我用过之后,你随意。但在这之前,不能动他。” “咯咯,放心妹妹,姐姐我现在需要唐门。不过我有个建议,我可以易容成他,你把他交给我,两全其美。” 唐千寻摇头:“袁天罡道法如妖,纵然是你也很难瞒得过他。” 花千朵幽怨的叹了口气:“好吧。我全力帮你,但上古蝾螈内丹,你要提前给我。我的身体需要再生,恢复完美。” “解开唐门之危,双手奉上。” “一言为定。” “现在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花千朵眉峰一挑:“其实,我也不知道多少,这个人很神秘。我成为宗师境之后,去寻找过他,但我发现,他身边潜藏着不止一个神秘强者,这还不算,他的警惕性简直令人匪夷所思,我以宗师境偷窥,居然能被他瞬间察觉,以至于根本不敢靠近。” “你号称千幻,不至于没有办法。” 花千朵轻笑一声,傲然道:“那当然,后来我花费半年时间,替换了一个小人物,才终于能够接近他的寓所。” 唐叶心中震惊,这话他听明白了,花千朵竟然潜伏在自己左近最少半年以上。谁?她替换了谁?竟然连自己和小花都没能察觉? “嘻嘻,看你的样子,想不到吧?好,我告诉你,就是小六。” 唐叶一惊:“旁边酒馆,跑堂小六?” 他当然记得,自己经常光顾啊,那小六还曾在开业时在刀笔斋帮忙过。 “对喽,亲自给你上过酒,还经常陪你闲聊呢。” 唐叶惊讶:“小六好女色,经常去烟柳暗巷,你怎么做到不露马脚的?” “哈哈,白痴,我是谁?就算那话儿弄一根假的也能以假乱真。” 好家伙! 唐叶都佩服了,这真神人啊。但他心里也在升起怒火,不用说,真正的小六已经没了。 她笑着道:“所以,我发现他的水很深……小小字画铺,经常有天大人物悄悄光临,那时候才察觉,他和大唐皇室、大唐朝廷关系异常密切。但我搞不懂为什么。同样搞不懂的是,他身边经常会出现顶级强者,像他这样一个区区五品,怎么也不该够得着吧。” 唐千寻道:“所以,你并未弄清楚他的来历和身份。” 花千朵轻哼一声,目光变得深邃而充满疑虑:“你不懂,我真的不敢靠近,那小小字画铺就是禁区。但凡我多看一眼,都可能被察觉。” 唐千寻点头:“是个好消息,我能确定他对大唐的作用比我想象中要高许多。” 花千朵盯着唐叶:“但不管你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姐姐也不会放过你。唐叶,好好享受吧,美好的时光很短暂了呢。” 唐叶属实感到有点悲催,刚从孤月虎口脱身,又落入唐千寻这母狼手中,还没解决呢,又跑出来一只狈,流年不利啊,以后出门之前最好请袁天罡看看日子。 但要说他完全在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境况,倒也不至于。毕竟国师很给力,直接镇压了整个唐门。最后的走向,很可能是按照自己给对方设计的路子,种下冰魄交换。 冰魄唐叶确实能解,所谓冰魄就是万年玄冰的冰髓,正常来说非火魂不能中和,可这玩意儿要种在心脏啊,唐叶的心脏有龙鳞守护,可以说万法不侵。但唐千寻对他戒备很深,加上又得到这妖妇相助,保不齐会有其他安排。 第二天,妖妇就完成了消息打探。 得到的结果让两人面色很难堪。 袁天罡太绝了,宣布从明天起,每天要从唐门押走五百唐门直系门人,理由就是分批盘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什么审问,就是在逼唐家。整个唐家堡虽然有两万多人,但直系门人充其量不过三千,照这样下去,六天功夫全部都得被带走,弄不好全都回不来了。 唐叶暗中挑大拇指,这一手属实玩的明白。老袁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落在唐门手里,但他也没说要杀谁,盘问总没问题吧。假如是唐门所为,必定坐不住了,他们也肯定不敢伤害唐叶,毕竟门人在对方手里,最终结果就是逼他们尽快交人,或者尽快露出马脚。 结果当天唐门门主便现身了,他没敢回唐家堡,在不远处一座大城发表愤慨,称道门强横霸道,不讲道理,非君子所为,如此行事,简直就是仗势欺人,枉顾江湖道义。 结果老袁二话不说,当场宣称,若不是他们所为,让他自己过来解释清楚,必给唐门一个交代。他哪敢啊。所以直接又消失了。 可他这次出现,显然暗示了唐千寻什么。 “只有父亲和三叔知道是我所为,这是在告诉我,不能等了。” 花千朵瞅瞅唐叶:“就这么放他走?你要明白一件事,他走掉,你唐门就坐实了绑架事实,你以为大唐和道门会放过你们?” “效仿白帝。” 唐千寻沉静道。 “撤离?放弃偌大唐门基业?” “不得不放,唐门最重要的是人,人还在,唐门就在。” 花千朵愤恨的一跺脚:“去哪?” “巫部联盟。” 花千朵啧啧道:“你要背叛族类?将来必然千夫所指哦。” “活下来最重要。” “我倒有个更好的主意。” 花千朵扬起下颌:“妹妹,你把上古蝾螈丹交给我,我带他远走高飞,替你们背了这个罪名,唐门洗清嫌疑,袁天罡也没话可说。我也得到了我最想要的。而唐叶必死,你也算报了仇,三全其美哦。” 唐千寻有点诧异:“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花千朵轻笑:“我孤家寡人一个,怕什么?带他远遁南瞻部洲也好,西漠胡洲也好,或者极海陵州都行,以我的易容术,做得到。” 唐叶也愣了下,别说,这办法还真的可行。 第468章 千寻应对 唐千寻思忖片刻之后,再次否决了。 “就算如此,袁天罡也不会放过唐门,我们暗中支持四国与唐对立的事他早已得知,如今是因为唐叶可能在我们手里,投鼠忌器。一旦知道唐叶并不在,那么必然以敌对唐国之名对我们下手。” 唐叶暗中挑大拇指,难怪唐千寻从开始就没想找替罪羊这个念头,她看得明白啊。 她看向花千朵:“你有办法让他沉睡一段时间对吗。” 花千朵无奈的哼了声:“轻而易举。” 唐千寻点点头,转过身看向唐叶:“你的办法虽然让我很怀疑,但没时间考虑更多了,如你所愿。不过我会弄晕你,苏醒至少要十天,足够唐家人远走高飞。” 唐叶笑呵呵道:“你想没想过,一旦我回到袁天罡那,他怎么会给你们十天?” 唐千寻点头:“当然想过。” 说罢,她忽然抽出剪刀,上面盘绕的两条蛟龙竟然脱离开来,化作一道绳索,将唐叶的脖子和她的手腕绑缚在一起。 “这是蛟筋,异常坚韧,你我连接在一起,就算袁天罡亲自出手,我也有把握在一瞬间掐断你的脖子,再不济,我自爆。” 唐叶惊讶:“意思是,你要陪我留下?” 她面色平静,“不然,无法争取足够时间。” “你会死,未来只能靠旁人帮你和你哥报仇了。” “唐门还有我爹。” 唐叶佩服的点点头:“够狠。” “嗯,其实我还会带上火魂,等你苏醒之后,以此为要挟,与你决斗。” “啊——最后一搏?” “若能带你上路,也没遗憾了。” “大概率不能。”唐叶道:“国师之能非你可想。你可能打赢,但杀不死我。” 唐千寻道:“我也有秘密。” 唐叶有些奇怪:“就算如此,何必呢?时间一到,直接自爆和我同归于尽不好么?还弄个决斗不是很没有意义?” “迁怒。” 唐千寻认真道:“我会自动降阶与你齐平,要求在大庭广众之下决斗。” 唐叶明白了:“为兄报仇,公平决斗,众人见证,就算我死了,大唐也不好意思迁怒唐门,来个万里大追杀。” 确实,在这个武道世界,公平对决是很受尊重的,生死有命,各无所怨。 “对。我喜欢和你谈话。” 唐叶苦笑一声:“周到。不过,我有个提议,归顺大唐,我保你们无恙。毕竟得到唐门,我也实力大增,至于你老哥的死,我尽力补偿就好了嘛,没必要非弄个你死我活,背井离乡的。” “嗯,或许你能,但入了唐,宗门便再也没有独立性,会慢慢消融,这一点大唐境内其他宗门已经告诉我们结论。” 唐叶叹口气,这女人显然想好一切,主意已定,没的谈了。 “我陪你。”花千朵忽然开口。 唐千寻意外:“为什么?” “上古蝾螈丹啊,我虽然和你合作,但跟你爹可不熟,我不确信你死后,你爹一定会把它交给我。所以,我陪着你,而你得告诉你爹,让他平安后,把这东西送来给我。” 唐千寻蹙眉:“唐门不会食言。” “呵呵,姐姐从来不相信任何口头承诺。除非现在你就把它给我。” “你帮我给袁天罡传讯交易,我便让我爹交给你。” “哦?这么大方?不过呢,我还是要陪你几天,五六天总够了。” 她笑着:“你要和唐叶决斗,他万一死在你手里,岂不是太便宜,这几天,我能做点手脚呢,保证他不管胜负,将来都会死的很凄惨。” 唐千寻目光微动:“这很危险,为了恨意,值得么?” “呵呵,有些恨,可是刻骨铭心呢,何况我只要五六天便离开,不会有什么太大危险。” 见唐千寻还在思考,她直接道:“你和唐叶绑定在一起,总需要有人能走动,确认唐门平安撤离,唐国也没派人追杀。你需要我。” 这话出口,唐千寻也没有再拒绝。 花千朵扭动腰肢来到唐叶近前:“告诉姐姐小花的下落,我会让你死的轻松些。” 唐叶只是轻笑一声,居然闭目养神起来。 唐千寻收回金蛟剪也盘膝打坐,花千朵哼了声:“我再出去看看。” 可她出去没多久,唐千寻忽然猛地睁眼站起身,金蛟剪也出现在掌中。 有人推门进来,是个青衣中年男子。 唐千寻目光一动:“叔父?” 男子冷冷看着她:“叫我长老。” 唐千寻缓缓道:“四长老,你怎么寻到这里。” 男子微哼一声:“我常年驻扎在阆中,这里什么事能瞒过我,你要来,也只能来这个秘密据点。” 唐千寻没说话,唐叶却轻笑着:“原来是唐家最会做买卖的唐雄智。” 男子看了眼唐叶:“袁天罡兴师动众,就是为了你?” 唐叶笑笑:“你来,岂非也是为了我。” 男子看他一眼,转过目光:“把他交给我。” 唐千寻眯起眼睛,片刻,却摇了摇头。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男子声音透着恼怒:“你连累了整个唐门!把他交给我,我会去找袁天罡!” 唐千寻似乎在思考,唐叶却开口道:“让我猜猜,你想把这件事完全推给你侄女,牺牲她一个,幸福全唐门,对不对?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收获,买卖不错。” 男子冷笑一声:“我只是想要保全家族,至于她,我劝阻过,但不听。不过,本长老自有打算,不会让她送命。” 唐叶笑了:“唐姑娘,你信吗?” 唐千寻没说话。男子已经有些不耐烦:“唐门危在旦夕,速速听命!” 唐叶咳嗽一声:“恕我直言,你这买卖结果和她想做的一样,又何必多此一举枉做恶人?道理吧,可能只有一个,你顺手要推锅给唐雄睿,如此,你就有希望推他下台,自己做家主了对不对?” “胡说!”唐雄智厉喝。 “呵呵,胡说?天下人都知道,你主持唐门交易,自恃劳苦功高,对大哥一直心有不服,可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你居然要打这种算盘,不合适吧。” “闭嘴!” 第469章 唐叶起底 男子瞳孔收缩,带着惊异,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怎么能轻易说穿自己的想法? “呵呵,被我说中了?四长老,你很纳闷吧,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一派胡言而已!” 唐叶笑笑:“何必否认呢,你在人前,的确对大兄十分恭敬,对家族也十分忠诚,可是当年挑唆唐大豪与唐雄睿矛盾的也是你,如今还在暗中联络唐大豪,试图说服他给自己做帮手的也是你。” 男子震惊:“小辈,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能不震惊,这些事只有自己和唐大豪知道,他自信唐大豪绝不可能说出去,但这个小辈为何知道如此清楚?” 他当然不明白,唐叶和唐断什么关系。而也正是通过唐断,唐叶才知道原来唐大豪也是唐门出身,不过与唐雄睿是两个分支,当年的唐大豪更强,可问题是,唐大豪性子完全不像唐家人,他这人生来不喜欢阴谋暗器,反而喜欢大开大合,光明正大对决,所以用的兵器也是刀。结果不出意外,被唐门视为异类,最终没能当上家主。但唐大豪也不以为意,反而脱离唐家,远走关西,自立门户,才有了后来的关西大豪。 只是这位唐雄睿不明就里,以为唐大豪不甘心失败才走人,所以自作聪明,联络唐大豪,请他帮忙。 殊不知,这位关西大豪尽管性格豪气干云,却也是个精明人物,表面虚与委蛇,目的却是为了拿到唐雄智偶然得到的至宝,无极刀谱。 事实上,唐断修炼的就是无极刀。门板大刀名为烈阳刀,刀身中藏的修长战刀名为玄阴刀,阴阳合璧,便为无极。可惜,唐断性格刚硬,直到目前也没能修成太阴刀,没能完成阴阳合璧。两人正是在聊到刀法的时候,唐断才和唐叶说出的这些隐秘。 “何必激动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事关江湖人人追寻的无极刀谱这种秘密。” 男子面色青白,“一派胡言,挑拨离间!” 唐叶不疾不徐:“我又不是说给你听的,她信了就好。哦,对了,还有件事唐姑娘可能不知道,当初挑唆唐千与出门的正是他,促成你哥和某些人合作去刺杀太子的也是他,因为什么呢?因为他知道一个消息,魔刀唐断会出现在那,而他和唐大豪的交易,就是请唐断找机会做了你哥。” 眼看中年男子浑身杀气蒸腾,唐叶却依然不急:“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斗不过你爹,但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斗过你三弟,啊对,不是你大哥,也不是身为女子没有当门主机会的你,而是你那天赋不太出色的三弟。所以呢,你大哥就要死。” 他微笑着:“推理一下就知道,你也要死,因为你会帮助你三弟。你瞧,眼下机会不就来了?顺理成章把一切责任推卸给你,用你的命去平了袁天罡的怒火,顺带着还阴了一把你爹,这算盘拨得,叮当响啊。” 唐雄智神色阴晴变幻,这件事是真的吗?是。为此唐雄智没少费心思。可说他知道事情会演变到那一步,当然也没可能。他原本计划,是将唐千与和凛三思推到一起,因为他了解凛三思,这个骄狂的东西迟早会惹出祸端来,然后就可以适时找机会给唐雄睿父子上眼药,可他也万万没想到,唐千与居然和那厮联手做了一件事就没能回来。 当时他可乐坏了,而这家伙没只顾着高兴,顺手就做了另一件事,推唐千寻报仇。他知道,唐千寻在整个家族中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兄长,一定会去。而对方能干掉手拿千机伞的唐千与,说不定也能弄死唐千寻,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替儿子除掉两大对手。 只是他更想不到,自己的谋算竟然完全落在他人眼里,而且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年轻人,偏生自己对对方一无所知,连反驳都不知道该从哪入手。 但就在此刻,他已经不想把这小子交出去了,反正这件事除了大兄、自己和唐千寻知道之外,再无第四人清楚,就在这里弄死这两个小辈,彻底掩埋秘密最好,连唐雄睿也不会知道是自己所为。 想到这里,他眼神已经阴冷一片:“小辈,很能胡编乱造啊,为了脱身吧,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挑拨我们叔侄?千寻,休要听他胡说,赶快把他交给我,这是家族命令!” 唐千寻此刻却慢慢抬起目光,坚定的摇摇头:“不论他是不是胡说八道,是不是挑拨离间,我想做的事,自己会去做。” 男子大怒:“养不熟的狼崽子,你要违背长老命令?” 唐叶摇头:“私心这么重,还好意思指责别人。” 男子探手向唐叶抓去:“多嘴!给我过来!” 下一刻却被一道金光逼得陡然缩手,面色顿时一变:“唐千寻,你放肆!” 唐千寻认真道:“再说一次,我的事,我自己来。” 男子冷笑,“好,好,既然你执迷不悟,本长老亲自动手!” 说话间,竟然丝毫没有犹豫,两把飞刀冷电般射向唐千寻。 唐千寻剪刀盘旋,击退飞刀,背部躬起,气息凌厉,目光如狼。 “好小辈,真敢与本长老动手?自以为封你个圣女就了不起了?在小一辈中你还能称得上字号,但在长老面前,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今日叔父就拿下你一并请宗门治罪!” 他动手,唐千寻居然也没任何废话,揉身催动金蛟剪和他大战在一起。 两人都是暗器高手,顿时冷电激射,无数暗器对撞,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斗室之中,更加凶险万分。但唐千寻始终牢牢守住唐叶,没让他收到半点伤害。 那男子越打越心惊,自己的修为稳居唐门前五,却竟然没办法立即拿下这丫头。该死! 他怒火中烧,眼神变得森冷,下手也更加狠辣起来。 下死手的情况下,唐千寻对决如此强者还要护住唐叶,不可避免迅速落入下风,一时间险象环生。 “丫头,确实非凡,但也到此为止了!” 中年男子虽然如此说,但神色却不敢半点放松,眼中的惊异说明,唐千寻的表现让他十分震撼。 可越是如此,他眼里的凶光越盛,这丫头决不能留着! 第470章 叔侄激战 唐叶静静看着,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早就调查过此人,唐雄智确实很想当门主,但也确实无法超越唐雄睿,所以他最大的可能是推举自己的儿子,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下一代成为话事人。唐雄睿有二子一女,长子已死,剩下只有三子有可能,但这老三天赋一般,若无人支持,必难上台,所以,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唐千寻了。 这个女娃虽然也不招唐雄睿待见,可后来居上,修行速度之快令人震惊。所以,现在唐雄智下这般死手,唐叶丝毫不觉得意外。 唐千寻显然明确感知到对方的杀心,瞳孔绿芒激射,手下也狠辣起来。她从来不是善男信女,相反,她是野兽! 一个八品,对战一个半步宗师,居然打的难解难分,尽管唐千寻处于下风,但唐雄智想要快速拿下她也很难。 恼火中,唐雄智陡然出手一道寒芒,快的令人无法反应,几乎在瞬间就洞穿了唐千寻的肩头。 是玄冰破元针! 唐叶眼睛眯起,他杀心已定。 唐千寻虽然遭遇重创,却依然冷静而凶狠,不但没退,反而任凭银针穿过肩头,口中吐出一枚半月飞镖,划伤了对方的面颊。 唐雄智厉喝,全身罡气激荡,硬生生压缩着唐千寻的活动空间。让本来就因为唐叶而无法大范围移动的她更加凶险万分。 全力爆发之下,唐千寻显然不敌,身上伤口开始增多。 唐雄智目光大亮,知道胜券在握。 可就在他兴奋的死盯着唐千寻的时候,却忽然感到一股莫大凶险,尚未来得及反应,腹部罡气就被洞穿,幸亏他及时反应,险之又险的扫落了那暗器。 “玄冰破元针?” 他大惊,这东西从哪来?唐千寻没有,也不是她射出。 还没等他想明白,第二枚居然再次射来。因为第一枚,他的护体罡气出现紊乱,还没来得及恢复,不由怪叫一声暴退。 但这枚针的速度太快了,直接击穿了他腹部护体罡气,甚至入肉。 唐雄智亡魂大冒,也在这瞬间察觉,来自唐千寻后方。 那小子? 念头刚升起,唐千寻的金蛟剪已经把握时机,分开两片,旋转夹击。 唐雄智不得不腾出手轰击,可就在这一瞬,两枚银针不分先后同时射出,他吓得一激灵,不顾唐千寻,拼着受伤也先击落了两枚银针,因为他不相信唐千寻敢杀自己。 但他错了,金蛟剪交叉掠过,他呆在当场,眼神直勾勾盯着唐千寻,“你敢——” 话音未落,脖颈鲜血狂喷…… 看了看死透的四长老,唐千寻缓缓转过身,看着脚下踩着千机伞的唐叶,“你,什么时候能动的。” 唐叶眨眨眼:“就在不久前,我好不容易才利用肌肉抽动,复位了腿骨,可惜,用在这了。” 唐千寻凝视他:“分出一半用在我身上,可让我们两败俱伤。” 唐叶叹口气:“不敢赌,我短时间无法恢复,万一你们只是受伤,我死定了。而我没有真元去催动,破元针不能发挥最强作用,只靠机括的力量,仅有把握配合一个干掉一个,让我选的话,这个四长老死更好点。” “他,只是要交易,我却要,同归于尽。” 唐叶笑笑:“也许吧,可在我说到唐大豪的那一刻,趁他心神慌乱,将千机伞悄无声息踢到我脚下的,是你。” 唐千寻凝视他的腿,没有说话。 “所以,你发现了我的腿已经能活动,所以,我知道你在提防,杀你更不易。只不过依然很纳闷,为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 唐千寻沉默良久:“不知道,或许换做我,也一样。” “呵呵,果然,我们是一类人,更相信直觉。” “你的直觉,是什么?” 唐叶嘴角勾起:“走着看。” “你以为,你还能走?” 唐叶瞧瞧自己的腿,笑了:“我不是说了,相信直觉。” 唐千寻低头想了想:“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 “不全是,但有八成,另外两成是我猜的。” 唐千寻没再说话,转身拖起四长老走入另一个房间。 不久之后,归来的妖妇也出现在那个房间,看着台面上那具尸体,嘴角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 “很好,一个强者的肉身,解剖起来更有趣。” 但很快,她眼底掠过一丝愤怒,声音低沉:“愚蠢的东西……” —— 交易进行的异常顺利。 甚至想好各种可能变故的唐千寻也感到有点意外。 只有唐叶清楚,在自己出现那一刻,唐门根本都不叫事儿了,袁天罡确认自己还活着,天大的石头就已经落地,至于唐门,以后算账的机会多着呢。 妖妇的手段真不是盖的,唐叶当真足足昏迷了十天。醒来后,自查身体,意外发现,除了冰魄的确在心脏部位,其他完全没有异状。 很快,他就发现妖妇没走。据她自己说,是没走成,唐叶苏醒之前,袁天罡不答应放任何人走。 所以,她和唐千寻加上自己三人都被安置在唐家堡大殿,外面全是道门守卫。 而唐千寻这个狠人,硬生生十天没睡觉,一刻也未曾放松警惕。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袁天罡负手走近大殿。 唐千寻捏在唐叶脖子上的手掌一紧:“不要靠近。” 袁天罡止住脚步:“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没想到啊,你居然暗藏后手,好,本座答应你,同意在阆中城头决斗,邀请武林同道观战,不论胜负,皆不怪罪唐家。” 唐千寻微微松口气:“我自封修为,同阶对战,生死无悔。” 袁天罡淡淡道:“你可想好,没有生,无论胜负你都要死。” 唐千寻认真道:“我来,本就是送死的。” 袁天罡也不由赞赏的点点头:“自己的死,堵住大唐的嘴,你这女人倒很决绝。但你要清楚,不得动用秘术,否则本座会出手干预,一切承诺皆作废。” “很清楚。” 袁天罡这时候看向唐叶,仿佛很遗憾一般:“小唐公子,抱歉,冰魄非火魂不能解,老夫也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你的修为了。” 唐叶看了眼千幻妖姬,居然没泄露什么,微微一笑:“同阶,我没怕过任何人。” 这表现让花千朵有点意外,而更意外的是唐千寻。 因为唐叶接下来对她说:“我要修改规则,你胜我死不变,但你若败了,不能死,留下。” 第471章 阆中对决 唐千寻淡淡道:“不想我死的太痛快?可以。” “不。”唐叶一笑:“我喜欢你的性子,留下,给我做护院。” 唐千寻一愣,万万没想到唐叶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一时间竟没能回复。 唐叶直接道:“你谈了那么多条件,以求保证大唐不追究唐门,但你忘了一点,我个人,完全可以私仇的名义动用一切力量跨境追杀唐门。这条件,你必须答应。” 唐千寻思忖片刻:“我答应。” 唐叶转头看向袁天罡:“烦劳国师大人去安排吧。” 袁天罡点点头:“明日正午,阆中南门城头。” 他看着唐千寻:“既然唐公子看得上你,放心休息吧,不会有人打扰。” 说罢转身而去。 唐千寻这才松懈下来。 堂堂国师的话,一言九鼎,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居然探手解开唐叶的封印,脖子一歪,靠着柱子便沉沉睡去。 唐叶这才看向千幻妖姬:“花师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打什么主意?” 花千朵笑了:“啧啧,有意思,唐叶,她竟然这么信任你的话?而你真不打算现在弄死她?” 唐叶淡淡道:“我们是一类人,敌对的时候可以勾心斗角,但事情一旦定下来,就不会悔改。” 花千朵笑道:“佩服。看来事情可能走向一个新的结果,我的计划也用不上了。” “计划,有意思,在我的地盘上,你在做什么计划?” 花千朵咯咯一阵娇笑:“我不能让你死。” 唐叶点头:“明白了,你不想让我死于决斗,那太便宜。” 花千朵道:“唐公子,果然聪明。你害得我这么惨,哪能轻易死掉呢?放心,我会弄死小花,然后找到你报仇,你,一定要慢慢死在我手里。” 唐叶奇怪的看着她:“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还会放你走?” 她指了指唐千寻:“你说,你们是一类人,那么,你们有没有一样的鼻子呢?” 唐叶鼻翼微微动了下,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这十天,不是你啊。” “哈哈,千幻妖姬,何为千幻?便是有千百化身,你知道吗?很多年前就开始了,她用整形易容手段,造了很多分身。” 唐叶叹口气:“小花告诉过我,她的真身很不容易找到。” “被你打伤的那个是,十天前那个也是,今天这个……” 她露出一丝透着解脱的神色,“是个躯壳。” 说罢,嘴角开始溢血。 唐叶皱眉:“心甘情愿替她去死?” “谁会想去死呢?但有些事比死痛苦,唐公子,希望你能找到花千朵真身哦,让她们都解脱。” 唐叶点点头:“安心去吧,一切痛苦都解脱了。” 她轻轻一笑,头颅慢慢低下。 唐叶深吸口气:“花千朵——” 唐千寻忽然睁开眼睛:“她试图在得到上古蝾螈丹之后杀死我,但想不到我根本不睡觉,也没有放松过一点警惕。所以,在第九天的时候,我想她曾借用外出的机会,去找过袁天罡。” 唐叶点点头:“恨意刻骨啊,确实,她也够惨的。我问你一下,她为何如此执着得到上古蝾螈丹?” “上古蝾螈,天生奇物,可断体重生,她要融合,复原身体,还要借此成为前无古人的易容大师,那时候她完全可以不依靠任何手段,便能轻易改变肉身形态。” 唐叶点头:“她自恋的惊人,容不得身体一点瑕疵,对易容手段也是惊人的沉迷,说实话,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她就是天才,但她也是疯子。” “天才,都有些疯。比如你。” 唐叶笑笑:“只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你能轻易杀死我兄长,为什么却想放过我?” “杀你兄长是情势所迫,他要杀我,我必然杀他。而你也要杀我,我却不想杀你,只因为我确实很少见到和自己类似的人。你刚才说过,天才都有些疯,但天才,也都有些孤独。” 唐千寻眼神微动:“就因为这个?” “有时候道理简单的令人难以置信。” 她抬头看着唐叶:“是啊……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想让你这样的人死。” “但决斗不会取消,对么。” “嗯,有些事总要有个结束。” “结束,才有新的开始。” “希望你赢。” “我一定。” 决斗是以李易的身份进行的。毕竟这样才能让大众理解,道门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对此,唐千寻没有任何意见。 城下,将近半个城的百姓都在观战,道门做的光明磊落。唯独无数人都不理解,堂堂大唐皇子为何要与一个宗门女子对决。就算是唐门,也完全不对等啊。 城头,唐千寻眼里只有唐叶。 剪刀浮起,在她掌心旋转如风车。 “我,会全力以赴。” 唐叶手握横刀:“不留遗憾。” 下一刻,唐千寻气势陡然爆发,剪刀盘悬着呼啸而来。 城下无数人看得目眩神迷。 谁能想得到,两个五品居然能打成这个样子。 那女人围绕男子兔起鹘落,剪刀盘旋分合,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凌厉而狠辣的招数层出不穷,攻势如同骤雨般密集。 而那位大唐皇子则稳如泰山,一把三尺直刀在他掌中居然好像身体的一部分。他动作简单,朴实无华,却能防守的密不透风,攻击也很直接,每一次出刀都攻其必救,招招杀伐,式式致命。 对决的精彩程度和力量感一度让人觉得这是八品巅峰对决。 唐叶也属实惊讶,完全恢复过来的自己,虽然看起来依然没有引灵入体,但肉身早已上了一个大台阶,正面对战八品都没问题,可竟然无法彻底压制同样将修为控制在五品的唐千寻。 虽然说她因为境界早就渡过了五六七三品,对武道感悟更加深厚,肉身也在八品淬炼良久,有理由能做到。但这理由在唐叶看来不够,就算如此,也不应该能和自己这变态对抗啊,难道说那白狼是超乎寻常的异种?可惜龙鳞沉寂,无法感应。但就算白狼神异,也不得不惊叹于此女的战斗天赋,这是多么惊人的战斗反应,完全不下于当初在碎叶磨炼了多年的自己。 第472章 师姐师弟 尽管唐千寻表现足够惊人,唐叶依然知道,自己赢定了。控制在五阶,她终归无法做到如自己一般逆天。 可他依然在采取守势,很简单,他希望她倾尽全力。 之前的对话旁人听不懂,只有他们两人明白。 唐千寻要了断,了断兄长的仇恨,了断唐门的损失,了断过往。这一战,就是她的诀别之战,输了,她会履行约定,真心跟随唐叶,告别唐门。 终于,双方来到最后一击。 激烈的碰撞摧毁了南门楼,而后,只见唐千寻单膝跪地,分开的剪刀坠落两旁。 而唐叶横刀而立,岿然如山。 她,败了。 但她还是在唐叶身上留下三道伤口,分别在太阳穴附近的脸上,左侧脖颈,和右胸。 都是致命的位置,可想而知,她没有任何留手。 但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因为唐叶始终用的是刀背,而那最后一击,刀背划过她的脖颈,她便住手了。 唐叶看着头发散乱,低头喘息的她。 “跟我走吧,以后,你是我妹妹。” 唐千寻沉默良久:“我比你大。” “不重要。” “嗯,不重要。” 她缓缓抬头,目光明亮:“我哥死了,你得还我一个。” “肯定比之前那个强。” 她笑了,慢慢站起身,将一只手放在唐叶掌心。 唐叶微微一笑,握紧,两人居然在众人愕然中,牵手离去,宛如一对兄妹。 人群中,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人面色阴冷,轻哼一声,扭动水桶腰悄然隐于人群中…… 妇人提着篮子一路闲逛般出了城,在一处山水田园附近停下来。 她丢了篮子,扭动身体,随着一阵咯吱咯吱仿佛皮肉伸缩骨骼错位般的轻响,她变成了一个姿容绝世的少妇。 也就在这时候,她深吸口气,似乎在对什么人说话。 “能看穿我的,也只有你了,出来吧。” 下一刻,一个清秀淡雅的年轻人从树丛中慢慢现身。 花不易。 “师姐……” 他看着眼前人,目光十分复杂。 花千朵转过身,“小花儿,还是这么俊俏。” 花不易轻叹一声:“师姐才是天下绝色。” “嘻嘻——”花千朵扭动腰肢,走上前几步。 “捧师姐也没有用,小花,你我之间,只能留下一个哦。” 花不易摇摇头:“这门主,我不想当,从来也没想过要与师姐争。师姐……放下过往吧,回头是岸,这门主位,你想要,我给你。” “咯咯——”花千朵笑得花枝乱颤。 “好师弟,师姐需要你的施舍么?我要证明给那老东西看,给天下人看,我,花千朵,才是冠绝古今的易容大师!” “师姐本来就天赋绝世,但何必要滥杀无辜呢,潜心修行不好吗?” 花千朵眼神透着寒光:“好好修行?整形易容手段本就是建立在对人体最精妙的掌控之上,我这就是修行。” “你的修行,付出了上千人的性命。” “那又如何?他们,是为艺术献身。哦,不光是艺术,还有医术。我多年来的解剖和对人体研究,积累了难以想象的人体知识,这都是宝贵财富。” 花不易摇头:“你的目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所谓的财富也都属于你自己。更糟的是,这种学识掌握在你手中,对世人是不幸。” 花千朵下颌挑起,“哦?思想变化了?以前的你,优柔寡断,时常念着师姐的好,从来不会说出这种话。” 花不易叹口气:“唐公子说的对,利器掌握在慈悲者手中,便是人间大幸,掌握于恶人手中,则会生灵涂炭。” 花千朵咬牙,“又是唐叶,他到底对你用了什么魔法?让你如此信奉!” “没有魔法,只是谁看不清对错呢。昔年你对师弟的好,我从来没忘记,可你对世人的恶,我也不敢忘。” “一些罪犯、恶徒罢了,哪个不该死!”花千朵有些愤怒道。 “不,我知道其中很多是恶徒罪人,但你行事,只要看上的,不管是什么人,一定要得到。况且就算都有罪,也应该由律法裁处,你如此便是滥杀无辜。” “你懂什么!生命是如此奇迹,要弄懂这奇迹,必要的代价一定得付出!真不明白,师傅那老东西怎么就看上的你,你这样的人,纵然天赋优秀,可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天才!” “而你,却能成为真正的疯子。师姐,最后一次了,我劝你,洗手吧。” “哈哈哈——”花千朵笑得癫狂。 “最后的感情么,这就是你在城中为什么没有揭穿我?” “是,说到底,我不是个有大义的人,个人情谊始终难以割舍。但这是最后一次。若师姐依然不知悔改,小花也只能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花千朵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事。 “就凭你?” 花不易认真看着她:“我知道师姐已经晋升宗师,但我,千幻门当代门主,难道就不能?” 花千朵一愣,有点不可思议的打量他:“你?宗师?” 花不易点点头:“遇到唐公子之后,我获得了很多东西,修为突飞猛进,恕我直言,如今的我,武道恐怕还是比师姐要强。” 花千朵凝视他许久,“武道……是啊,以前我觉得,武道在易容术面前算什么,后来我才明白,这个世界,无论你想要做到什么,想要保护什么,都需要强大的武力,它才是根本的道理。所以,我开始修行,但你不懂,掌握了人体最高秘密的我,修行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而且论心性,我比你决绝,修行么,师弟,你才不懂什么叫今非昔比。” 花不易看着她:“师姐,是不准备回头……” 花千朵眼神变冷:“要杀我?” 花不易摇摇头:“我说过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次,否则也不至于选择这里与你见面,你走吧,不要回来了。还有,记住,永远不要打唐公子的主意,他绝不是你这样的人能望其项背的。” 花千朵眉峰骤然挑起:“就凭他?” “这次,是师姐不懂,他和我们,完全不在一个层级,那是你够不着的天际。” 第473章 唐雄睿与花千朵 花千朵不屑大笑,“哈哈哈——好笑!我承认他虽然战力强悍,甚至可以说出人意料,但一个八品,让我忌惮?若说我当真有点忌惮是因为这小子不知道为什么被大唐皇室看重!可别说只是被看重,就算他当真是什么大唐皇子,也休想让我放弃复仇!” 花不易深深凝视着她:“我明白了,唐公子说过,你这种人永远不可能被劝说。好吧,师弟最后尽心,从此恩断义绝。” “好个恩断义绝!” 花千朵嘲讽的看着他:“早就断了,不是么?现在,让我看看,你所谓的武道,有几分深浅!” 花不易却转身向后走去:“这里不能动手,你不想死,就快走吧。” 花千朵盯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面容有些狰狞,但终归气息收敛。 “花不易!你和唐叶,都要死!” “但他说的对,不是今天。” 一个沉厚的声音缓缓从她背后响起。 花千朵没有回头,依然死死盯着花不易消失的方向。 身后,出现一个中年男子。 “杀他们已经变得很不简单,袁天罡如此维护,必有内因。花千朵你想要复仇,就需要盟友,我那女儿显然不合适了。” 花千朵冷冷道:“那么,就是你吗?被赶出祖地,落荒而逃的唐家门主?” 身后男子淡淡道:“被赶出?我唐门可曾抵抗半分?为何我们又提前撤离大批人手?不,你不明白,我已经看清楚,这东胜神洲南境要被李世的铁骑踏碎,他从来不容宗门游历于法外,唐门待不下去了。” 花千朵转过身,“原来如此,你提前在布署。” “只是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这么不讲道理。” “讲道理?你派女儿去刺杀唐叶,借口不是你送上去的?” “可惜,我并不知道杀人者竟然是唐叶,而这个平民小子,身后的水竟然那么深。” “哼,说这些都是马后炮,最终还不是落得背井离乡。” “但唐门,没有重大损失,力量还在。你要明白,千年唐门,暗器冠盖天下,我们是你最强的助力,而且,要面对的是共同的仇家。” 他盯着花千朵的眼睛:“所以,只能是我,我有你要的东西,修炼资源,活人,武道强者,等等你想要的一切支持,而我,也需要你的易容术。唐门主力撤走,只有你才能在中土帮我们做事。” 花千朵胸脯起伏一番,气息渐渐平稳下来,看着男子落在自己胸口的目光,嗤笑一声。 “看起来,你个人,也需要我呢。” 男子也不避讳,“你这样的女人,谁不想拥有。” 花千朵纤长的手指划过雪白的锁骨:“而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主子……” “我会杀了他。” “哦?不问问他是谁?” “是谁都无所谓,我唐门要杀的人,就算他是袁天罡,也绝不会有任何动摇。” “啊哈哈,好啊,我喜欢你的自信,那么你给我听好,只要你能杀了那个人,我就属于你。他的名字——” 中年男子目光瞬间眯起…… …… “唐门全身而退,也算明智了。” 袁天罡盘膝坐在马车中,在他对面,正是唐叶。 “国师此行,除了寻找我,也带着逼走唐门的目的。” 袁天罡颔首:“南境蜀山已亡,唐门便是最大的宗门。但正如他们所说,所有暗器都是买卖的名义,大唐也不能随意杀死数万人,如何安天下人心。” 唐叶点点头:“放虎归山啊,奈何绑架的是我,而不是真正的李易,否则唐门难逃此劫。” “你比李易更重要,这是他们的机缘,老夫算过,唐门尚气数未尽。” “嗯,我听说了,他们或许早就开始布署撤离。” “这一代唐门之主唐雄睿不愧其名,是个睿智、有大魄力之主,断尾求生,毫不拖泥带水,此人手段很高,他安排在外的人手挟持了平民,只是在没有彻底翻脸的情况下,他不敢,也不能逼大唐展开绝杀。” “原来如此,看来并非气数未尽,是早有算计啊。” “唐公子啊,恕我直言,你不能再这般冒险。” 唐叶笑笑:“人生就是一场冒险,这不算什么。何况,谁想杀我都没那么容易。” 袁天罡目光动了动,笑着道:“若是本国师呢?” 唐叶想了想:“也很难。” 袁天罡阴阳眼闪动,没有问为什么,却只是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顺便替我转告陛下。” “你不打算回去?” “我要重建剑宗。” 袁天罡一愣:“重建剑宗?” 唐叶点头:“蜀山剑修无数,都是强大的力量啊,与其逼他们彻底与大唐决裂,还不如收拢起来为我所用。” 袁天罡沉吟一阵:“想法很好,但不易行。” “裴旻。” 唐叶说出这两个字,袁天罡才目光一亮,微微点头。 “能说动他?” “国师不也被我说动过?” 袁天罡呵呵笑了:“你的手段,本国师自然知道。也罢,让天罡星君去打个前站,但有所用,只管吩咐他。” 唐叶笑笑:“好,正缺人手。” “你人手可不少啊,如今又得了个唐门天才圣女。” 唐叶道:“国师似有疑问。” 袁天罡淡淡道:“有点,不过你做事有条理,大家都放心。” 唐叶笑笑:“这次啊,不是理性,只是感性。” 袁天罡只是笑笑:“年轻人么,难免感情用事、意气用事,都无妨。” 转而说起了唐叶最关心的事。 五姓八阀。 然而,李世并未完全按照计划行动,他提前了。 两个月前,罪人都被顺利押送抵达长安,人证物证齐全,但并未第一时间公布消息,而是先行秘密印刷了三十万份邸报。 随后,在次日朝堂上,常威奏禀抓贼经过,谏议大夫魏征率先开炮,直轰旧臣与门阀为祸,竟敢勾连异族,形同叛国。 紧接着朝堂激愤,状元张说当场愤慨作檄文——问逆乱疏。 第三天,邸报发行,问逆乱疏赫然刊印在头版头条。 消息公开,长安一片哗然。武德旧臣居然结党营私,联合门阀世家,暗中串通齐王南下巫族通敌,这简直是叛国叛族! 第474章 长安风云动 一时间万众激愤,讨伐之声如骤雨狂风,席卷四面八方。 李世陛下当然借此雷霆震怒,长安率先戒严,大量武德旧臣被金吾卫拿下,押入天牢。 不可思议的是,地方军队竟同时行动,围困了各门阀中枢。 速度之快,如闪电雷霆,门阀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经大祸临头,有足难出门,有口无处辩。 可他们并未直接武力抵抗,首先打不过,其次损失太大,最后,他们认为未必没有转机,他们自信门阀之力深入大唐血肉骨髓,只要给机会给时间,动用一切力量还有消弥的可能。 果然,李世并没有直接展开大规模血腥清扫行动。 还是那句话,门阀根系太庞大。当然,事到如今担心的并不是那些与门阀绑定的官员,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人人自危,至少在事情结束之前,都在纷纷撇清关系。真正的问题在地方那些根深蒂固的触角,他们牵连着大唐数以千万计百姓的日常民生。杀人简单,但不是最好的手段,杀人之后呢,不光五姓八阀所干系的,整个大唐的世家门阀也会人人自危,国计民生一切都会乱套,那样的效果,绝非李世想要。他要的,是维稳,以最低代价平定门阀。 直接压制,打懵,让他们恐惧之后,李世要做的是,彻底推行新科举制、屯田制、府兵制,再结合氏族志彻底击溃门阀赖以生存的基础,快速而彻底的将他们分割,转化,成为帝国真正掌控的血肉。 要明白五姓八阀不过是世家门阀的典型代表,其他大大小小的世家门阀大唐比比皆是,李世就是要让最强的俯首,通过他们形成一种不可抗的大势,进而把政令推行全唐,彻底颠覆这一个阶层。 而对待武德旧臣就简单的多了。都没等李世说什么,裴寂便前来请罪。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两手谋划都被粉碎,不但护送齐王之事被抓了现行,预备的摘除手段也功败垂成,族弟没死,还成了污点证人,连自己的儿子都被当场捉拿,直到现在自己也没法见到。 联想到如此快速的行动效率,裴寂老眼一闭,明白过来这是有计划的行动,从开始就在布局,而自己彻底栽了。但好在自己的布局不是没发挥一点作用,裴元礼只要一口咬定是族叔个人所为,就有转机。但不是说还能怎么样,而只是保命。裴寂发现,陛下并未将裴元礼直接列入名单,反而给了个在核查的说法,这就让他明白有可能保住儿子,但代价恐怕要天大。但现在他已经别无所求,只希望保住裴元礼小命。至于家族大业,已经说了不算。 他当然没见到陛下,在太极宫前跪了一整天,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被家丁抬着匆匆赶往太安宫。 出来的时候,真正对得起他的名字了,一脸死寂。随后他闭门谢客,将那些惶恐上门的太安党全都拦在门外,谁也不见。 不久之后,传出消息,裴寂因病体不支,将家主大位传于其弟裴静。而裴寂则上表称,时日无多,要请准告老还乡。 陛下准了,但他没走成,因为这次他是真的不行了,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眼看时日无多,自然也无法舟车劳顿。 其子裴元礼痛哭流涕,称要床前尽孝,事后也要守灵十年。 陛下准之。 看着对陛下唯命是从的裴静,明眼人都知道,裴家完了。 裴寂之后,太安党明白大势已去,树倒猢狲散,一众党羽魁首纷纷请罪。李世断难宽容,此刻,太上皇出面求情,陛下总算念他们曾多有功苦,赦免其死罪,但绝大多数人不再录用。腐朽的太安党在父子两人明暗算计下,发挥完最后的余热,轰然倒台。 这件事的风波还没过去,窦家和李家主求见陛下,公开承认有罪,但原因是遭人蒙蔽。陛下彻查之后,决定予以从轻处罚,只追首责。 随后,萧家出面,令人意外的是,萧家忠君爱国,竟然早就在向陛下举报门阀为祸,愿意接受朝廷改编。 但被他们供出的崔家、郑家、韦家、王家就彻底慌乱。他们没想到,还没走到最后,盟友就已经叛变,甚至开始背刺。这做法让他们几乎同时明白,完了,联盟倒塌。 可惜,在唐军虎视眈眈之下,他们完全无法做出应对,只能不断上表,请求面见陛下解释。 陛下没有回应,反倒不良人借此查出他们无数罪状,接连半月,邸报都在疯狂宣传,百姓无不激愤难言,纷纷走上街头,要求严惩。 此刻的邸报早就随着计划变成了皇家喉舌,在帝国支持下,武媚大展其才,扩张稳定而迅捷,已经超过预期,覆盖了大唐最重要的十六个大州,二十一座主城,具备恐怖的影响力和传播能力,在邸报推波助澜下,整个大唐都掀起倒阀运动。 民情如潮,大势已成。 当然门阀也没干等着坐以待毙,党羽到处奔走,宗门纷纷出动。可随即就遭到了朝廷打击,宗门也被不良人和道门强势镇压,应对之迅速,行动之精准,说没设计好都没人信。 其中崔家知道罪孽深重,难以赦免,竟然与宗门串通,里应外合,星夜发动武装叛变,逃了。 但没人知道,这是李世故意放开的一道口子,原因很简单,崔家的逃走,会彻底坐实门阀之乱属实。所以,李世修改了计划,并未直接扫平马帮,而是留下了他们的有生力量,让他们能够展开此次行动。 这时候,其他门阀也反应过来,至此,李世的屠刀有理有据,可以随时落下。 终于,惶恐不安的他们得到了李世的诏令,于太极殿觐见。 许多首脑明白,此一去,八成凶多吉少,但不得不去,否则家族彻底灭亡,而自己就算搁在那,家族还健在,大不了重新选择主事人。 李世痛斥他们祸国殃民,为非作歹。魏征更是直接列举门阀十大罪状。 心惊胆战的他们却发现,十大罪状却没直接指明他们所犯乃叛国叛族大罪,这让门阀首领在惊慌中发现了一线生机。明白陛下可能会网开一面。 第475章 门阀倾颓 事实也确实如此。李世明白他们是因为觉得事情还没走到非要造反那一步,所以还能心怀期待。但若真的走到那一步,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下决心鱼死网破?造反赢不了,可强大的反弹,必然会造成无数性命的伤亡和无数财富的丧失。弄不好还会引发全唐门阀联合抗拒。 而在强大压力下,迫使他们接受既定的规则,足够在不远的将来将他们消化掉,又何必闹得纷乱不堪,受苦的最终是百姓。 为了保住性命苟全家族,他们没有敢做任何争辩,悉数认下十大罪状。毕竟他们觉得只要渡过眼前难关,凭借门阀庞大的势力,迟早能消除影响恢复元气。 但他们也明白,必然要面对惩罚和后续影响。 陛下并未先给出定罪处置,而是痛定思痛,为了给天下百姓交代,针对十大罪状先行出台了四大政令。 一心保全眼前的门阀此刻哪里敢半分反对,何况现在门阀联盟早已分崩离析,各自求保命了。于是在本来就被搞定的窦家、李家、萧家积极响应,崔家叛逃,裴家易主,郑家变天,王家不出世的分崩离析局面下,这些世家代表都只能高称圣明。他们都不傻,明白只有接受了这些,那迟迟未到的惩处才会减轻。否则,罪状中必然会出现叛国那一条,等那时候,任何转圜余地都没了。但和这位天策大帝兵戎相见?别搞笑了,能逃走都是万幸,最大的可能是灭门灭族,幸好陛下有意维稳。 而这造成的影响是巨大且深远的,甚至说,随着四大政令彻底执行,这些门阀会发现生存基础完全被摧毁,再也没有恢复昔日景象的可能。这,并非单指目前的五姓八阀,对全唐境内世家门阀都一样,对以后也堪称改革,没有极特殊历史条件,门阀垄断政治、经济的状况再也难以出现。这就是李世想要的,摧毁山容易,让山不再现才艰难。 这过程中有好几条干货,影响意义非常重大。 一,从此门阀不得干政,更不能结党。门阀之主不得为官,不得利用家学、族学绑定仕子。凡入朝为官者,必须经过科举选拔,经吏部背景审核,有结党嫌疑者,概不录用。 二,新科举制度终于得以全面推行,新的人才选拔机制成功深入基层,各地设立官学,寒门也读的起书,从此科举考试、晋升渠道全面掌握在国家手里。 三,屯田制贯彻推行再无人敢阻拦,门阀田地开始分化,很快便会成就无数小地主阶级,他们将彻底分化和蚕食庞大的门阀,再也无法形成合力。 四,府兵制完成实际推行,强化了中央集权,彻底剥夺了门阀在地方上的特权和武装影响力。 五,邸报收归国有,从此更名为大唐邸报,且设立宣传司,禁止私设报馆。自此,舆论被帝国中枢完全掌控,未来在彻底倒阀和政令推行运动中将继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六,盐铁归公,世家门阀需主动上交,从此杜绝这类国家战略资源私自贩卖,并立法明确昭告天下。 七,曾经那些质子般成为帝王门生的世家子弟一跃翻身,成为新的世家掌权者。而世家主必须经此环节,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必然。 没有反对声音,整个大唐所有世家门阀看着这出大戏,都不约而同选择保持沉默。 此后,惩处也出台了。 五姓八阀待遇各不相同。 萧家是功臣,无罪有赏赐。家主萧远秋虽因新政令不能为官,却获封兰陵郡侯,原宰相萧瑀起复,重新回归中枢,成为中书令。 窦、李属于及时悔悟,戴罪立功。家族只有少数顽固分子受到严惩。但两家诸多朝廷要员主动卸任,且在背后交出了无数该放弃的东西。 郑家主和部分族老入狱,大公子郑太出任新家主。奈何郑家早有预防,部分重要族人和财富已经随宗门迁走。不过郑太并未离去,反而主动和侯君集联络,双方密谈三日,携手而出。不久家主郑肃主动催发痼疾,让自己病死在长安,堵住了朝廷追查的口子。 韦家和郑家差不多。韦挺意外没有下台,但代价是韦家数十位高官请辞,同时也确立了帝王门生的三儿子成为家主,并从此退出私盐生意,还予国有。 王家无人出面,只有那个参与此事的长老自裁,宣称和家族无关。琅琊经台终于发出声明,称早与俗世王家断绝关系。但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琅琊经台纯属壁虎断尾,以此避免和大唐朝廷的冲突。俗世王家在打压中不得已付出巨大代价后,举族投靠了世交千年的谢家。而本已经凋敝的谢家借此势力大幅度扩张,俨然又恢复当年辉煌的状态。但谢家主为了平安收编王家,主动寻朝廷,付出了一定代价。 裴家彻底被朝廷收编。裴阀裴静重新整顿家族,裴元礼陪伴裴寂隐居后园,待裴寂归天之后,裴元礼就要回祖籍丁忧。在这场交易中,裴寂用自己和儿子的隐退,换到裴元礼的性命。 崔家则出逃沦为叛国贼。而这个家族明显准备比郑家还充分,当时围困就没发现实权人物。实际上他们并不用如此,只要付出足够代价,还是能留在清州,但崔放等人显然不愿意拿自己小命或权位给出交代,结果就是崔家背井离乡,失去了经营近千年的根据地,更丧失了在大唐境内所有生意和人脉。不过,很明显他们敢这么做,在外面早就有了其他资源,否则家族内部也不可能全无反对声音,一并出逃。 果然,没有大开杀戒。但全唐门阀世家高层们也终于在这个过程中醒悟过来,一切都完了,门阀世家辉煌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帝国终于彻底掌握在那一人手中。 最终,这场激烈而迅猛、本该能波及天下的风波在综合手段下,只持续了一个半月便宣告结束。 一切比唐叶想象中更早更快啊。 第476章 心里有数 在唐叶原本计划中,此事要三年才搞定,但没想到,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就已经尘埃落定。这并不意外,李世太过强悍,拥有绝对武力的他威慑大唐,掌控力更是前所未有,谁敢轻易掀起风浪? 说实话,若非李世为国计民生考虑,想确保帝国安定,定下以最小代价搞定此事的基调,否则只要痛下狠心,愿意承受祸乱之灾,单凭大军,早已扫平他们。 可唐叶知道,还是太提前、太激烈了些,若一个环节脱扣,便有可能功败垂成。事实证明,这位陛下是什么人,文治武功皆当世无双,对自己的掌控力更无比自信,加上他视野远在天边,眼前之患早已无法忍受,只要条件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正如玄武门,八百就八百,干了!何况今天准备这么多布局,完全优势在我。 可叹门阀世家,固有思想让他们一直沉浸在千年辉煌中,看不清现实。时代变了,却不能及时调整,走到末路在所难免,正如大周那八百诸侯,最终还是消弥在天下一统的大浪潮中。 “滚滚大势,岂可逆之啊。” 唐叶感叹。 袁天罡点头:“陛下神武,公子奇思,相得益彰,方有今日。门阀千年之患,终将消散于浩荡历史。” “唐叶尺寸之功,何敢居之。一切都在陛下,若非陛下这般人物,唐叶纵有奇思妙想,也无法推行之。” 袁天罡摇头:“缺一不可,若无公子,此跗骨祸患在这一代未必可平,此陛下亲口所言。” 唐叶也颇有感慨,思忖一阵:“门阀世家再无还手之力,但想要他们彻底就范,只怕还会遇到不少难度。” “那是自然,不过都芥藓之疾了。大树已倒,藤蔓何存。” “逃走的不少吧。” “极多,不乏重要人物,但这也在所难免,陛下说过,若依公子计划,温水煮蛙他们逃不掉,但不能等了。风云……将起啊……” 唐叶心中震动:“难道……” 袁天罡点点头:“公子暂时不必操心,此番南境尚未安定,公子还要奔波一番。” 唐叶微微颔首:“烦请国师替我安排,门阀那边,有些东西,有些人,要给我留着。” 袁天罡微微一笑:“蓝衣已经回归,老夫心中有数。不过可以告诉公子一件事,郑阳,眼下尚在南越。” 唐叶点点头:“一个小人物,但必须死!” “也有很多人想要你死。” 袁天罡看着他缓缓道:“五姓八阀虽然被拔除根基,但势力还很大,千年经营潜伏力量也不容小觑。他们之中依然存在诸多顽固份子,有人已经察觉你的存在。” 唐叶淡淡一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 出了袁天罡的车驾,唐叶钻进了花不易的车厢,面对小花无奈的说太上皇希望他住在太安宫,唐叶笑笑说道。 “嗯,他就是想多看看李建成和李元吉,哪怕明知是假的。” 唐叶叹口气:“他老了……” 花不易点点头:“所以,我想满足一个老人。” “去吧。有事我自会去寻你。对了,让文姑娘也经常去陪陪他,这老头儿很喜欢那丫头。” 花不易笑笑:“是,青姑娘也明白,现在两人混得跟亲爷孙似的,而且青姑娘那性子很招太上皇喜欢,有她在那闹腾,老头子整天乐呵呵的。但是——” 他眨眨眼:“青姑娘可没少说你坏话,在她嘴里你就是个色中饿鬼,阴险小人,外加混账王八蛋。” 唐叶翻个白眼:“这点估计和太上皇很有共同语言。” “师傅英明。爷孙俩实在没啥折腾的就合伙骂你,可开心了,好像日常调剂。” 唐叶咧咧嘴:“真闲,琳琅肯定不会参与这种事。” “呃——她有时候也参加——” 唐叶:…… “呵呵,琳琅公主有点着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着急?” 唐叶一愣:“她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啊。” “不是那个事儿,女国传来消息,他娘因为那个和尚,得了相思病……” 和尚? 唐叶愣了下,旋即马上想起来:“我去?还真走到这一步啊。” “对,听说相思成灾了都,整日长吁短叹日渐憔悴,完全无心国事,国内上上下下乱作一团,琳琅公主才焦急了。” 真叫宿命绕不开啊。唐叶咂舌半晌,也没什么辙。 “这这——这事儿管不了,回去再说吧。你这趟……所为何来?” 花不易想了想,还是坦诚道:“我见到了师姐。” 唐叶没有动容:“不意外。从知道你来,我就猜到你的心思。放她走了?” “算告别吧,不怪我?” “人非草木,怪你作甚。不过你师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后你要多加小心,她不会放过我们两个。” “对不起,给师傅带来麻烦了。”花不易眼神复杂,饱含歉意。 “呵呵,自家人,说什么呢。但你师姐的确是天才加疯子的结合体,未来恐怕很难对付。” “所以,我也要快速修炼了,可太玄经不适合我,我需要另一种。” “说,我帮你搞定。” “确切的说,不是玄功,而是一种术。您提过的那种,解剖术。” 唐叶一惊:“你别学花千朵啊。” 花不易摇摇头:“不是学她,我需要的是哪些学识。您知道,她在解剖方面已经超越我太多,这次我差点就没能发现她。” 唐叶明白了:“回去我整理给你,但我知道的也有限,不过,论学术体系来说,还领先你师姐,尤其在微领域。” 花不易眼睛一亮,却也有点疑惑:“师傅,您这些东西到底从哪得到的?” 唐叶摇摇头:“你师祖传下来的,来源不知道。” 唐叶有心略过这个话题,随即道:“另外我把孙老的体术和医学着作交给你,相信对你有大用。” 花不易连连点头:“一代神医手书,万金难求。” “好了,我不能耽搁太久,王一仙那件事你别忘了,好好想想该怎么告诉你师弟。” “师傅放心,弟子心里有数。” 第477章 剑圣出山 “对你……我心里该有数了。” 离开道门大队,唐千寻啃着唐叶弄的烤兔子说道。 唐叶想了想,放下兔子腿,擦擦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 “这个,我想足够说明问题。” 唐千寻没有去拿,只看了背面那八句话一眼,神情就是一动,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哥,你是太子么?” 唐叶呵呵一笑:“干儿子。” 唐千寻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那我是不是会有丰厚的修炼资源?” “要多少有多少。” 唐千寻吞下最后一块肉,又抓起唐叶吃剩那条。 “嗯,我还是觉得有点突然,连共患难都没有过。” 唐叶笑道:“你我一样的奇怪的人,何必非要走话本那种矫情路子。” 唐千寻很开心:“我没跟错人。现在我跟你去哪?” “蜀山办点事,然后你要帮我追踪一个人。” “谁?郑家二公子,郑阳。” —— 裴旻并非出身蜀山,但绝不影响他在蜀山弟子心目中的地位。 当世剑圣啊。 再次见到这位剑圣,唐叶明显感觉他有了些微妙改变,在气度方面,说不上来,但更加超凡。 只是那一战对他消耗很大,明显还没恢复完全。 此刻裴旻正在思忖唐叶的请求。 “你希望老夫重建蜀山,为什么?” 唐叶认真道:“蜀山底蕴深厚,剑道源远流长,就此散去,是武学一大损失,同时我也不希望蜀山残余门人对大唐心怀愤恨,而重建蜀山,就是最好的化解方式。” 裴旻心思何等通透,微微颔首:“有格局,有气度,此事老夫答应。” “您就不担心我别有心思?” 裴旻轻轻一笑:“唐公子,你确实有些其他心思,但上面所言,也确属实。事实上,老夫也不希望剑道瑰宝消亡,这件事不算你求我。” 唐叶由衷感激,“多谢前辈。” 裴旻肯出山,这件事就成了一大半,唐叶也终于松了口气,还担心这位专注修行不肯呢,但显然低估了人家的心胸。 “但老夫久居世外,没有这方面经验,你要派人多多帮衬。” “前辈放心,我会安排人,半个月后会赶来与您相见。另外我会请风间雪留在蜀山,很多事他可以代您出面。不影响前辈静心修炼。” “呵呵,周到,这年轻人我很喜欢,未来也会是很好的对手。说起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和他的真实关系否?” 唐叶这次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编造,直接回答:“我,代师收徒,传家师剑经于他。” 裴旻抚髯笑道:“果然如此。” 唐叶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奉上:“此乃家师侠客行原文,家师曾言,与其所修炼之太玄经有关,小子愚钝无所悟,不如请前辈参详。” 裴旻目光一动,珍而重之的接过来:“这可是无上秘籍,你愿意送给老夫?” 唐叶暗笑,秘籍?我也不晓得啊,但既然虬髯客和袁天罡都觉得是秘籍,那用来忽悠一下这位估计也没问题,不管怎么说,有求于人总得意思意思,而对这种人物,没有比这玄玄乎乎的东西更好的了。 口里却遗憾的道:“修为不到,参详不出,也不愿家师奇学埋没。正好此番请您老出山,总要有点表示不是。” 裴旻哈哈一笑:“还是不欠人情,好,你小子,老夫收下了。他日老夫真正入圣,真希望与太白先生切磋一二啊。” 唐叶却认真道:“恕晚辈直言,入圣只怕还不能与家师切磋。” 裴旻神色一动:“天上还有天……” 唐叶点头:“但您,有希望成为家师的对手。” 裴旻心神波动,许久才目光明亮:“老夫怕的不是山外有山,而是天外无天,追寻无尽,方心气不断。” 唐叶沉思一下,缓缓道:“可您,当世最好的对手,去世了。” 裴旻一愣,下一刻眉头微微蹙起:“王一仙?” “是,他被叶流云所害,被吞噬了全身功力,最后还落得尸骨无存。” 听他说完,裴旻眼底掠过一道哀伤。 “此子歹毒啊,王老怪被他骗了。唉,可叹王一仙,一生夙愿尚未看到影子,却陨落在最钟爱的弟子手中。” “一饮一啄岂非天定,但愿前辈节哀。” 裴旻轻轻摇头:“人生谁不是如此,生老病死,际遇难测,老夫只是感叹世事无常,替他惋惜罢了。” 他说着,目光转向静坐在一旁的唐千寻。 “江湖一代新人换旧人,这女娃不错。” 唐千寻一直直勾勾盯着裴旻,她做梦也没想到,唐叶带自己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剑圣。 “您——真的是剑圣裴老?” 裴旻微微一笑:“皆世人追捧,最多准圣罢了,还差半步。” 唐千寻认真道:“久闻您老大名,千寻想请您指点。” 裴旻看看她:“你不修剑,但万法相通,稍后老夫自会演示一二,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了。” 唐千寻当即拜谢:“谢过前辈。” 因为唐千寻求教,唐叶多耽搁了一天。 而等待过程中,他去见了翟戮。 此番翟戮立下功劳,陛下的封赏圣旨已经被袁天罡带来,可以回乡祭祖,重建宗祠了。 翟戮心情起伏,珍而重之的接过圣旨,当即就向唐叶请辞。随后唐叶说出了重建蜀山的意思,翟戮当即表示,先行帮助裴剑圣稳定蜀山之后,再回乡办事,而且事毕愿意归来,继续担任长老。 他愿意重归蜀山,也算多了个强大臂助,唐叶更加放心起来。 可最后翟戮告诉他一件事,在清理废墟的时候,于剑阁之下发现密室,虽然已经被摧毁,但他察觉,里面有惊人的剑道印记,确定不是吕默所留,他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他根据残留痕迹产生一个惊人猜想,这里曾经埋藏着吕祖或者吕柯的传承,而且不是经文,是以某种奇特形式烙印于此。 但如今明显已经被人得到,之后毁掉了印记。 自从惊闻吕沉的存在之后,他一度以为是这个人,但后来发现吕沉的修为并非自己所感受到的剑意。 第478章 抵达南越 除了吕沉,他想过很久也无法确定,但他意外发现另一条惊人信息,孤月,是吕柯的后人。这条消息是他从神剑长老那得到的。 当初剑门关大战,最顶尖战力其实是所有供奉,七大长老中的灵剑和鬼剑意外没有参战,也不知所踪,神剑和佛剑长老重伤而死,妖剑长老逃遁,仙剑长老被擒。 这条消息,就是他从濒死的神剑长老那得到。原来孤月上山,就是被这位长老推荐。而神剑长老察觉,吕默似乎在做一件他不知道的事。直到唐军兵临城下,他也没想明白,他担心自己会死在这一战,便把消息告知了当时还没暴露身份的魔剑。 此后,他便怀疑,孤月取走了传承。 而唐叶知道,孤月现在跟王离在一起。他们成了吕默安排的火种。而孤月这个外人能参与这件事,或许还真有可能是她得到了传承。 关于神剑长老发觉的那件事,大概率说的也可能是此事。不过他并未见到仙剑、鬼剑和妖剑,也不排除跟他们三个有关。 但这些目前都没时间查证,只能留到以后再说。 一日后,唐叶携带唐千寻和罗拉上路了。 这次的目标,是郑阳。 没错,唐叶从来没想过放过他,小本本上他的名字一直在列,如今,门阀的事情基本落幕,郑阳也失去了作用,正好借着路途较近,他要去南越干掉这头禽兽。 当然,虽然不远,也不值当因为区区一个郑阳专程赶来,最重要的是要去看看南越的生意。 说不远,也有数日路程。好在也不寂寞,整天看着罗拉和唐千寻比武。 罗拉公主的天赋很强,如今一只脚也跨进了宗师门槛,但唐千寻的战力竟然还要略高于她。 实打实的超凡八品啊。 这也让罗拉公主心中很是不服,在自己的国度,自己号称第一天才,可在这里,怎么出来一个就如此逆天?危机感和对修炼的迫切,使得她不放过任何空闲时间和唐千寻切磋。 唐千寻也是战斗狂,两人算是棋逢对手了。金蛟剪对星云链,都是奇门兵器,打起来相当特殊,唐叶也看的目眩神迷,收获着实不浅。 令人惊讶的很,罗拉进境非常之快,甚至好像每时每刻都在蜕变之中。 唐千寻发觉,是她的天赋在变异,这点罗拉自己感受更加明显。而这一切都是从得了唐叶的血开始。 宝血还带来一个副作用,就是罗拉的食量明显大增,直追唐叶,这让她有点忧虑,经常检查自己的身材,还好,发现依旧那么健美,一丝赘肉也没有。 而她检查身体一点也不避讳唐叶,往往直接就脱下甲胄和内衬,光溜溜的查看。 每次唐千寻眼神都有点羡慕,罗拉的身材太棒了,而唐千寻就瘦弱得跟豆芽似的。尤其是看到罗拉那对高耸的山峰,她每次都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一马平川,然后嘀咕一句,影响行动。 而罗拉则毫不客气的回一句,防御力高。 然后两人各自哼一声,谁也不看谁。 不过,论吃来说,唐千寻本身也是个大胃王,只要休息,每时每刻嘴里都要有东西慢慢咀嚼。 用她的话来说,能吃的时候就多吃点,谁也不知下一顿饭在哪。 堂堂唐门门主之女,居然被饿出经验来,也算令人感慨。 在这点上,唐叶也有点类似。两人的关系就在不断地发现共同点上步步增进着。 终于,他们进入昔日南越国今天的越州境内。 一路行来,唐叶发现南越虽然山高林密,各个城镇村落相距甚远,但管控非常到位。而且有点很严厉的意思。 城镇都有相对较多的兵力驻防,每到子时必然宵禁。而村落也时不时可以见到巡逻队伍经过。 唐叶察觉,这些兵丁许多都是本地人,唐人数量很少,而且往往只作为领队。 后来打听才知道,李孝恭采取了交叉驻防的方式。用南越人管南越人。 简单来说,就是他从不同的部族挑选人手成为巡防军,然后互相换防。因为南越主要以采集和渔猎为主,部族之间因为猎场、渔区和采集区的归属经常矛盾不断,这点被李孝恭利用的很妥善。 而一旦被挑选上,成为巡防军的一员,待遇是相当好的,且在李孝恭刻意安排下,地位也明显比普通南越人高得多,这就吸引了很多人想要进入,李孝恭则往往大量挑选贫困者,他们会更珍惜机会,也就更容易管控。 与此同时,他在一些较大的城镇中还听说,李孝恭派自己那个倒霉催的儿子李晦作为巡防军总管,一旦有大矛盾,就是他出马的时候。但谁也不希望看到他来,因为这家伙当真就是扫把星,走到哪哪倒霉。而且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魔头,动不动就挥刀子砍人。听到很多事件之后,唐叶隐约察觉,这就是李孝恭刻意打造的。 而关于当地大族,他又采取了另一套模式,组织族议会,并赋予他们划定猎场边界、分配部分资源的权限。所谓族议会,就是挑选大部族或者大城镇头面人物出任议长,共同商议确定事务。那么各部族在里面有名额就很重要了。可要进来明显必须经过李孝恭同意,这时候,很多部族就开始暗中运作,拉近与这位的关系,李孝恭就能轻松掌握属于自己的忠诚力量。 但这样一来也带来诸多矛盾,不过李孝恭好像就是要这种矛盾存在。 李孝恭把儿子打造成人见人怵的扫把星,却把自己打造成一个谦和大度且公平的形象,除了过分纵容自己的儿子没其他毛病。这样一来他就能处理唐人和越人之间许多尖锐矛盾。 唐叶看了很多地方,不由暗自佩服,大唐这帮人真没一个省油的灯。李孝恭这套明显就是以夷制夷,在矛盾、调动、威慑与特权中,实现强力掌控。 抵达南越首府番禺,他终于见到了荆州都督、赵郡王李孝恭,以及那位传说中的扫把星李晦李常冒。 第479章 李孝恭父子 李孝恭,在口碑相传中,堪称德才兼备的代表。人们称他宗室英杰,宽厚仁德,谦逊知退,乃宗室良将之典范,既有开疆拓土之功,又懂守成之道。 不得不说,眼前的李孝恭面色白皙,鼻直口方,相貌堂堂,气质儒雅英挺,超级像样。但他这个儿子…… 唐叶也不知道这位郡王到底娶了个什么媳妇,竟然生出李晦这么个奇葩。 身材瘦削,肤色黢黑,还驼背,枣核头,吊八字眉,嘴如鲶鱼歪向一侧,眼角耷拉着,眼球明显有问题,明明直视你的时候却好像斜眼瞅你,走起路来四肢怎么看都不协调,罗圈腿外加顺拐,整个人生的一脸倒霉相不说,还天生自带一股让人难受别扭的气质。难怪长安权贵圈总说,李常冒最好别常冒头,看着属实晦气啊,连唐叶都想后退几步,离得远远的。 侯宝临这时候出面介绍:“唐公子,这两位就是赵郡王和赵世子。郡王、世子,这位就是刀笔斋东主,唐叶唐公子。” 唐叶当先点头:“郡王安好,世子好。” 他这个点头,算不上任何礼节,只是个礼貌性质。但他名义上是平民,面对一位郡王一位世子,这就属实不敬了。 李孝恭神色有点玩味的看着他:“刀笔斋,东主?呵呵,听说是个书画铺子,本王觉得,经营书画至少是个知书达理之人,怎么好似不通礼数?” 侯宝临暗叹,不能怪李孝恭,人家身份在这摆着,又确实不知道唐叶何许人也。但奇怪啊,李孝恭脑子很好使,难道从这些生意上看不出点什么?没理由,他回长安述职的时候,想必也打听过唐叶,就算不明根底,但以他的头脑,也该理会到此人不简单。而且之前和自己也说的好好的,怎么见面表现有点奇怪? 唐叶闻言只是轻轻一笑:“那么,我给郡王行个跪拜大礼?” 说着撩起衣襟就要跪拜,反倒把李孝恭吓一跳,赶忙从座位上跳下来,一把托住唐叶:“哈哈哈,小哥啊,开个玩笑,你瞧你,还当真怎么的。” 嘴里说着,额头却冒出一滴冷汗。 我滴个亲娘,刚才这位是真要跪,就差一点没拦住。这要跪下去,得,我在南越待一辈子吧。 唐叶也顺势笑起来:“晚辈知道王爷在开玩笑,这不是配合王爷打趣嘛。” 说着,双手合抱,一个躬身:“晚辈,见过前辈。” 这个礼节李孝恭就欣然接受了,哈哈大笑着:“不愧是生性洒脱半诗君,甚合我意,甚合我意。” 这时候李晦也走上前:“父——父——父——王——” 唐叶听得一阵懵逼,他父了好几遍,才收住长气,怼出一个王字来,这什么口条啊?慢慢悠悠拖着长气,让人着急,怎么这别扭呢? 只听这厮继续道:“唐——唐——唐兄弟,酒宴——已经备好,咱——咱们边吃——边吃边说?” 李孝恭点头:“正该如此,唐小哥一路风尘,这接风酒得多喝几杯。” 侯宝临这时候也明白过来,李孝恭当然不是傻子,唐叶也不是白痴,两人不过互相试探一下,看看对方了解自己多少,以方便在很多事不说破的基础上去聊后续。 都他娘人精啊,看来小爷我还得修炼。 边吃边说,说的都是闲话,生意基本没怎么提。而且主要在闲聊的是李孝恭和唐叶。侯宝临和李晦大部分时间在听,只是抽机会共饮一杯而已。 但不得不说,就这寥寥几杯酒,就让唐公子有点心里发毛。因为以他的酒量居然喝呛了两次,呛酒种事儿也就初到碎叶被老兵们灌的时候发生过几次。难不成这家伙那霉运属性对谁都不惯着? 一位郡王,一个草民,居然貌似非常投机,话题天南海北,漫无边际,从大唐花魁聊到南越美女,从四大名酒聊到太白醉忘忧茶,从李孝恭辉煌战绩聊到唐叶作诗,嘻嘻哈哈,恣意畅快,仿佛这就是一场老友之间借酒畅谈。 侯宝临和李晦多少都有点不明所以,生意呢?为啥只字不提? 尤其李常冒,他对唐叶更缺乏了解,只知道和侯宝临是合作伙伴,但他多少也知道,这位和侯君集也能谈得来,加上自己老爹从来不是省油的灯,故此也没敢多插嘴。 但他的目光却时常不由自主停留在唐千寻身上。 唐千寻以唐叶的妹子身份列席,但她从头到尾都一句话没说,只是静静的,认真的吃着东西,一口气吃到酒席结束。甚至她明知李常冒在偷看自己,也没有半点反应。 侯宝临倒是看出来了,酒席间,借着如厕的机会,将李常冒拉到外面叮嘱。 “别瞎看,唐公子身边的女人,都不要打主意。” 李常冒有点奇怪:“啊……那个……那个,你那个一丈青,不也,也没问题?” 侯宝临赶紧摇头:“问题大了,别乱说,这里面的事儿你不知道,一丈青连我叔父都不会去多看几眼,你丫的心里有点数。” “啊——啊——这个有点——奇怪……” “行了,少说话,多看着,你爹心里更有数。” “那——那——那好吧,不过——那姑娘——真好看——” “好看也不能看!你小子,别说我没提醒你!” “明——明——明白了,听,你的——” 侯宝临一边往回走一边嘀咕:“眼神跑偏吗?那姑娘跟豆芽菜似的,干瘪扁平,面无血色,哪里好看了……倒是那个……嘿嘿,嘿嘿嘿……” 一顿酒宴结束,宾主尽欢。 唐叶离去之后,李常冒才看着打个呵欠从软榻上坐起来,眼神清醒不少的父亲道:“爹——爹——爹——” 李孝恭翻个白眼:“别爹了,你爹我差点跌跟头。” “啊——啊?” 李孝恭摆摆手:“这小子,了不得啊,插科打诨,谈笑风生,句句不在题,却又句句有所指,厉害,厉害,很久没见过这种年轻人了。” 李常冒皱着眉头:“我——我——什么都——没,听出来——” 第480章 扫把星的另一面 李孝恭轻叹一声,“那就对了,你还差的远,连你爹我都有点应接不暇,差点跌跟头。行了,但有件事你清楚就好,这小子该说的也都说了,生意方面放心大胆去做吧,有什么事多听侯宝临的,出问题老子给你兜底。” 李晦挠挠头:“好——好——” 李孝恭忽然瞪眼:“好个屁,那姑娘好看么?” 李晦一愣:“好看——” “好看也不能看,要不是你那眼神跑偏,唐公子可能没注意,不然这顿酒没准吃不明白。” “他——他——他注意到了——” 李孝恭倒是一愣:“什么?” 李晦嘿嘿笑着:“我——感觉——到了——” “哦?”李孝恭仿佛非常相信儿子的直觉:“没有不爽?” “没——感觉到——只是——好像,有点好笑——” “好笑?”李孝恭一愣,旋即失笑:“确实有点好笑。不过你要记住,做错事就不好笑了。今天为父还是弄不清他的根底,但有件事为父知道,这小子的分量,在陛下眼中恐怕远超你我父子。” “嗯——嗯,猴子说——过了——我,有数——” 李孝恭点点头,沉思片刻:“给他个见面礼吧,郑阳……留得够久了。” “他——若是——大人物——何必,对——区区——郑阳——” 李孝恭嘘口气:“看来,那一丈青果然是侯宝临在替他保管呢。这哪里是郑阳,分明是证明。……” “明——白了,要出气——” “是啊,否则他哪里用的着亲自动手。不过要拿下郑阳,顺便也可以拿下赵家那帮子。” “父亲——要,对——赵家出手?” 李孝恭眯起眼睛,一道寒光掠过:“帝国要统一南境了,这些乱糟糟的势力也该清除掉,顺手送个顺水人情,挺好——” “但——赵家,对大唐——” 李孝恭哼了声:“顺从,是为了东山再起,若当真没有歪心思,为何会勾结南越余孽?” “懂了——怎么——做?” “听唐公子安排就好。”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认真点儿,小子,你恐怕要发达了。” “那些产业,肥得流油,这越州,便是我李晦腾达之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嘴也不歪了,眼也不斜了,口齿流利,神采湛然,虽然丑依旧丑,却相当有气度。 李孝恭满意的点点头,眼神透出一丝慈祥。 “小子,这些年为了爹,苦了你了。” 李晦轻轻一笑:“父亲说的什么话,您也是为了保护家族,这些年您殚精竭虑,做儿子的岂能光顾着锦衣玉食,这点小小伪装算什么。” 李孝恭点点头:“父亲功高,生怕天策帝也像历代帝王。故此才让你这独子伪装成这般模样,而你这般模样就给了父亲没心思争的借口。但如今看来,是父亲谨小慎微了,这位陛下有大格局,绝非那些卸磨杀驴之辈可比。” 李晦道:“世人说父亲最懂进退,孩儿深以为然,当时您并不能确定天策陛下心性,小心谨慎不算错。不过我伪装了这么久,将来恢复正常,总得找个机会。” 李孝恭呵呵一笑:“你的机会,恐怕还要落在这位唐贵人身上,为父打听到,孙思邈手稿在他手中。” 李晦眨眨眼,“所以只要交情到位,他眨眼就能送上借口。” 李孝恭点点头:“天大的好处,最佳的机会,孩子你展露天赋,一飞冲天就在眼前,但切记——” “万事稳妥为先。” “呵呵,不愧我李孝恭的儿子!” “李孝恭这位公子属实让人瞅着别扭啊。” 唐叶这会儿也好像很清醒,一边饮茶一边说着。 确实,他那歪嘴斜眼的模样,加上说话拉长音,怎么感觉像在鄙视你,外加挑衅。 “他,在看我。” 唐千寻何等敏感,直接说道。 “嗯,我知道,你也很别扭吧。” 唐千寻意外摇摇头:“他外表看着让人不舒服,但眼神纯净中透着深邃,还有些,让人心安的稳妥感。” 唐叶笑了:“不愧是我妹妹,看人不看表象,这小子不简单,绝不是外面传说的,生的走样,活的扭曲。” “但兄长确实呛酒了。” 唐叶一翻白眼:“真不是装,这就奇怪的说。” “你说,他是不是真有一种让人倒霉的先天运数?” 唐叶想了想:“这世界,奇怪着呢,没准啊。所以最好做朋友,否则保不齐霉运当头。” “你们,已经在开始做朋友。” 唐叶点点头,李孝恭他了解过不少,是个值得合作的伙伴。但对这位李常冒,他还是很缺少资料,传闻他就是个扫把星,但由于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导致其生平和武道之类居然没人了解。 “好像……藏得很深呢……有意思……” 有意思的是,这位李常冒公子虽然哪都别扭,偏偏脑子不别扭,尽管反应好像有点慢,但总能在慢中抓住精髓。 加上侯宝临猴精伶俐,生意上的事,就变得很简单。短短两天亲身指导之后,唐叶就腾出了手。 “该收拾郑阳了!” 唐叶眼里掠过一道寒光。 侯宝临嘿嘿笑道:“我打听到一件事,郑家逃亡后有很大一批人手投奔了这位郑二公子,确切的说,是投奔了他和赵家以及闵家残部的联盟。” 唐叶点点头:“消息很及时,这说明郑家在分散力量求生存。那么就借此机会扫平这股力量。” 侯宝临介绍道:“根据郡王提供的情报,他们盘踞于两地。分别是越女剑宗所在的白猿山,以及赵家经营多年的五佗岭。几个核心人物分别是郑阳,以及郑阳的母亲韦芙蓉,赵家当代家主赵正,南越王的伯父闵叔通,当代越女白伶。” 唐叶道:“既然知道他们所在,李孝恭为何不曾出兵扫平?” 侯宝临介绍,毛病有二。一者,地理问题。 首先说白猿山,山体笔直陡峭,不能飞檐走壁者无以攀登,且山峰分两座,中间被一道深涧激流隔开,一座位于南越境内,另一座则背靠大巫山,中央仅以一条铁链连接。因为两座山峰分别属于大唐边境和巫族边境,越女剑宗便可以左右腾挪,属实易守难攻。 第481章 天生神力! 再说五佗岭,四面环水,阔达百丈,大唐在南越尚未建造舰船,难以渡湖作战,如何攻打是很大问题。 二者,人文因素。 首先说越女剑宗,人人如猿,身手矫健,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在山上与他们作战,难度相当大,损失也会极高。 而赵家麻烦更大。他们世代居住五佗岭,深得方圆百里民心,几乎就是个独立的小王国。而且,他们从未违逆大唐,讨伐都不太好找理由。这还不算,他们是赵佗后代,赵佗对中土皇朝有过献土归附大功,赵家因此得了个大义家族称号,一度很受到尊敬。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难点,就是赵家为名将世家,在这独立之地打造了一支精锐力量,极为擅长丛林和水战。最糟糕的是,家主赵宁还有一条退路,不知藏在哪里的冲霄楼。 唐叶听罢说道:“虽然暂时没动,但我不相信李孝恭会没有准备。” 侯宝临道:“那是自然,李郡王何等人物,早就在针对性筹备。如今力量已经筹备差不多,唯一差的就是对赵家的借口了。” 唐叶道:“我想,包庇郑家这个借口也有点勉强。” 侯宝临点头:“能用,但确实勉强。不过,郡王手段厉害,他要求赵家按照大唐律开放五佗岭,迎接大唐官员建府衙,登记百姓田产造册。” 唐叶眼神一亮:“好想法,赵家一定不会同意。” “那是自然,赵家当年因为献土归宗之功,得了此地独立自治。哪里肯这样做,一旦如此,就等于拱手奉上独立权。” “所以,就是抗旨。” “没错,虽然他们有汉帝王钦赐圣旨和丹书铁券,但管不了大唐的事儿,就算陛下给前人面子,咱也没过分要求啊,既属唐国,建立府衙登记田亩就是天理。所以,他们现在也进退两难了,郡王也没急着催,一方面要筹备武装力量,另一方面他也在等一个契机。” 唐叶笑了:“郡王高明,这郑家不用作借口,反倒可以作契机。” “正是,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哦?还差什么?” 侯宝临竟然看向罗拉:“欠一条链子。” 唐叶当即明白过来:“我说你小子总是贼眉鼠眼看她,我还以为你看上人家了,合着是打算用她来解决白猿双峰。” “对,这是我知道罗拉的锁链奇妙之后产生的想法。白猿双峰大军难用,只有以强者进攻。但双峰之间相隔五十丈,对方只要砍断铁链,就很难攻下,毕竟能一跃飞渡五十丈的,整个越州军中撑死就那么几个,面对这区区数人,对方只要仗着人数御剑阻击,想过去没可能啊。” “但只要罗拉先行出击,抵达对方那一端,就算他们斩断铁链,她也能以星云锁链连接,如此等于桥不断,而大批人手就可以踏链压上去。” 侯宝临笑道:“咱们在南越高手不算多,但人手多啊,涌过去,它白猿山便再也无法抵挡。” “嗯,所以就有一个问题,必须保护好罗拉。” 唐千寻站出来:“交给我。” 唐叶点头:“只有你一个人不够。” 这时候一个拖着长音的声音传来:“加——加——加上我。” 三人转头望去,果然是李常冒走进来。 唐叶审视的看着他:“世子何等修为?” 李常冒咧嘴一笑,嘴巴更歪了:“力——力——力气大,天——天生的。” 唐叶有点惊讶:“力气大?有多大?” 李常冒想了想:“爹——爹——说,裴——裴行俨,同龄——不及我。” 唐叶大吃一惊,谁?裴行俨?那位活着的时候能和宇文成都对抗,甚至面对无敌的李玄霸都能支撑几下。 就这干巴瘪肚的家伙,居然敢这么说? 李常冒笑着:“俺——爹——说的。” 唐叶深吸口气,那应该不会错,毕竟李孝恭可认识裴行俨。 而下一刻,他真正放心了。 因为李常冒一招手,出现四个雄壮力士,抬着一面巨大的盾牌。 “我——我——的兵器。” 好家伙!这盾牌纯青铜铸造,一人多宽,一人多高,重量恐怕不下五百斤。而且这玩意儿太适合防守了。 果然,天生神力! 唐叶暗叹,李常冒果然有人所不知的一面。 侯宝临也吃了一惊:“扫把星,咱俩相交多年,你从来没说过啊。” 李常冒嘿嘿一笑:“你——也——没问啊。” 侯宝临:…… “镶——镶嵌宝——珠,大——大宗师来,我——我——我——也能撑片刻。” 听他这么说,唐叶果然发现盾牌上居然有北斗七星状的七个凹槽。原来还是宝器呢。 这就放心了,他们两人只要护卫罗拉接近另一端,星云锁链够得着的位置就够。 到时候,只要对方砍断铁链,罗拉就能接续,她的星云锁链刀剑不伤,还灵活,随时可以换个地方,对方连破坏崖壁都跟不上趟。 “但——是——” 李常冒挠挠头:“指——指——挥就——要——旁人——” 唐叶一愣,这家伙难不成还是统领? 这次侯宝临倒是清楚:“这小子继承了他爹,擅长用兵。” 呵,还真是个宝藏男孩。 侯宝临笑道:“扫把星,你小瞧谁呢,我侯宝临也是大将军侄子,这点事儿,我能行。” “那——那就——放心了——” 李常冒显然对侯宝临很信任,说罢,看向唐千寻一笑:“很——高——兴,并肩——作战。” 唐千寻居然也点点头:“你有盾,我灵活,可以默契配合,走,出去演练一下。” 李常冒顿时眉开眼笑:“乐——意,从——命!” 他带来的人手也都到齐了,用唐叶的眼光看,这就是一支特战队,人数只有两千,但个个都是军中强者与悍卒。 侯宝临马上代入角色,与他们操练一番,提升配合度。 唐叶则在检查装备,他只有一个目标,郑阳。 问题是,现在不知道郑阳在白猿峰还是五佗岭,所以唐叶全程都要跟随,但不见郑阳,他就会保存力量,非特殊情况不出手。 行动定在次日一早出发,先行突击五佗岭。 可万万没想到,当天夜里就出事了。 越州府衙有人潜逃。抓住两个,跑了一个。 经过审问,发现他们都是赵家人。这倒不出意外,可没想到有三个之多,还都在府衙身居要职。 唐叶皱眉,细作通风报信,这场仗难度提升了啊。 第482章 这就是唐军! 消息既然已经泄露,就更得打了,而且必须急行军。否则对方会准备更充分,弄不好还会潜逃。 于是大军星夜启程,直扑五佗岭。 三天后,大军抵达,而对方也显然做好了准备。五佗岭唯一可以正面突入的南侧水面部署了大量人手。 没错,不是舰船,而是人手。 这些人显然久经训练,每人就凭借一块三尺见方的木板或者一根五尺圆木就卓立于水面,严阵以待。 没有舰船的好处是,更灵活,也能防止被对方夺取利用。 最令人恼火的是,他们居然采取坚壁清野战术,放火将南侧丛林烧得一塌糊涂,想要做筏子得但从远处运木头,那就太耗费时间了,让李家军准备的快速制作木筏渡湖的战术作废。 不过,李孝恭可不是寻常人物,对此早有准备。 李家军每人都解开后背包裹,取出一个羊皮气囊,吹鼓之后,正好可以载一人。 唐叶看得啧啧称奇,名将就是名将,任何时候都有两手准备。 赵家有人脚踏圆木劈波而来,面带愤怒质询。 “吾乃赵家赵方,敢问州府为何要攻打我赵家?” 侯宝临直接出面:“攻打?不,我们只是奉命搜捕郑家和闵家余孽,有线报说他们潜藏在五佗岭,我等奉命上去捉拿。” 赵方怒道:“子虚乌有!证据何在!” 他当然不肯承认,承认了就是通敌,大军打你完全没话说。 “这话说的,若赵家清白,请我等上去一查便知。” 赵家当人更不能让唐军上去,那还玩儿个屁,上去了,赵家就没了。 “此言差矣,赵家世居于此,历代先帝皆承认赵家自治,大唐难道要否定我赵氏功勋,寻借口强行霸占?” “放肆!” 侯宝临怒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赵家在我大唐境内,便该遵圣旨,奉唐律,难道要占山为王,拥兵自重不成?” “我赵家从无此意!” “那就让开,我等奉命搜山,赵家难道还要抗旨?” “我赵家,一贯尊大唐,敬陛下,但诸位携大军而来,明显包藏祸心,岂能相让!” “你这话大有毛病,这可是大唐官军,捉贼的,你竟敢说包藏祸心?我看你说这话,才明显包藏祸心!” 赵方噎住,他一时激愤,说错了话,被侯宝临直接抓住要害。 “无话可说了吧?还不退下让行!”侯宝临厉斥。 “你——你们!”赵方面色变幻几下:“赵家可以放你们进来,但只能进来十人,搜查而已,何必大军。” “这话不对,五佗岭方圆百里,十个人搜查到什么时候?被贼人跑了怎么办?你赵家负责?” 赵方脸色铁青,半晌才咬牙:“何必诸多借口,你们就是要攻打我赵家。” 侯宝临冷笑:“你这么说,可就是铁了心对抗朝廷了。好啊,你先是抗旨拒建府衙,如今又抗拒官军,明显要自立为王啊。既然这样,还说什么?来人,给我拿下!” 赵方悲愤狂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这样说,夫复何言!我赵家传承八百年,名将世家,上万精锐,且占尽地利,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小辈如何猖狂!” 侯宝临把场面事已经交代清楚,做到师出有名,便懒得废话。大手一挥,战斗直接打响。 严格来说,双方人数差距很大。赵家水面上有一千多人,岸上步兵少说七八千,最后面还有一千多弓箭手,总数不下万人,而且明显经过严格训练,都称得上精兵强将,尤其十分擅长水面战。唐军只有两千,且不占地理优势,正常来说难以获胜。 但大唐的军队就没正常可言。 苏定方二百都敢杀穿东突厥王庭,何况今天侯宝临有两千? 于是唐叶再次见识了唐军的强悍。 唐初的铁军简直无敌。说实话,三品以下的武者都算少数。尤其军中战士还经过杀伐训练,更绝非普通三品可比。常规来说,一个军中普通三品杀世俗三品简单拿捏。这就好像唐叶那个世界中,一个受过训练的军人对抗一个普通人的道理一样,甚至一个精锐士兵能做到以一敌十。但这还只是常规,唐军的精锐程度,堪称天下第一,更何况这精锐中的精锐。 所以从这个道理上计算,优势在我。 每当唐军确定这四个字的时候,战斗基本上就没有悬念了。 尽管赵家拼死抵抗,但也只是坚持了一个时辰便彻底溃败,湖面漂满浮尸,水都被染红,岸边更是尸横遍野。赵方的自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赖以依靠的地利优势、水战优势、人数优势以及自以为傲的兵法在唐军面前跟土鸡瓦狗一般。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大唐有多么强横,自己的认知和能力早已跟不上。其实何止是他,观战的赵家重要人物们也都难以置信,坐镇山头的赵老太爷面无人色,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 “这……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唐军,这就是大唐么……” 旁边有人哆嗦着:“……复国……复什么国……困守一隅,坐井观天罢了……” 唐军仿佛修罗死神一般疯狂收割着残余的生命,不久便将对方压近后方弓箭手。而这时候,对方箭如雨下。 唐军丝毫不惧,从后背摘下小圆盾,人分两批,前队边防御边进攻,以压倒性优势推进,后队则一手圆盾一手连珠弩,进入射程便向对方弓箭手展开反击。 没什么悬念了,赵家虽然名将世家,传承良久,但太久不打仗了,哪里能和百战雄狮相扛,两个时辰后,赵家请降。 赵方面色惨白,颓然跪着,刀也丢了,眼神茫然的他明显已经丧失斗志。主帅如此,其他人也难以负隅顽抗,纷纷跪地请降。 唐叶看得心旌神摇,大唐军队太强了,简直是碾压啊。而同时让他佩服的是侯宝临,这小子展现出不同平常的一面,用兵居然如此顺畅。 唐军迅速占领五佗岭,但不出意外,不少重要人物已逃往白猿山避难。 第483章 攻陷越女宗 其实,侯宝临原本计划是兵分两路,一路先打五佗岭,另一路包围白猿山,等待会合后统一攻山。 但因为赵家细作,便临时修改了计划,两千兵马尽数出兵五佗岭,让对方以为没有攻打白猿峰的意思,不过却由李孝恭再次抽调两千人人埋伏在白猿山附近,同时拉开足够的距离,因为可以想象,赵家会去通风报信也会有人逃去白猿山,若是围困那里,他们保不齐会逃往别处,到时候再抓就难了。所以,这就是故意留下的出路,但也是口袋。 赵家留下的当然是绝大多数,其中就包括赵家年迈的老太爷,他不想放弃祖宗基业,誓与五佗岭共存亡,而也如他所愿。面对牙都掉光还挥舞龙头拐想要负隅顽抗的赵老太爷,一个悍卒信手一刀便割了他的脑袋,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便继续追杀。 逃走的只有赵家当代家主赵宁和一百多个赵家重要人物。 再看唐军战损,只有不到一百,唐叶不由暗叹,纯纯欺负人啊。 唐军休整不过半日,便立即启程,奔赴白猿山。 抵达的时候,李孝恭那两千人已经对唐边境那座山峰形成包围,双方一会面,李孝恭便告知,对方果然不出所料,撤入巫族边境那一座。 所幸他们自恃唐军不敢越界,也自恃地势险恶唐军攻不下,居然没有遁走。其实也得说,越女剑宗从来没有投靠巫族的意思,他们从来自恃南越护国宗门,早就下定决心不能复国便以身殉国。 可真打起来,那些外来强者依然有逃走的风险。所谓外来者是郑家、赵家,以及在南越覆灭之后,投奔越女剑宗的南越重要人物和许多想要复国的人。越女剑宗是个以女子为主的门派,加上地势所限,人数一直不算多,总共也就一千来人,但随着这些人的加入,现在人数超过了两千,这也是白猿山承受的极限。 不得不说李孝恭算无遗策。为了防止有人逃走,他连敌军都利用。南越与大巫山相邻,自从唐占领南越之后,巫妖王便已经在边境增设驻军。而李孝恭竟然通过细作向驻军传递假消息,称唐军将会假装内乱叛逃,通过白猿峰出奇兵,导致对方增派人手严防死守,连只鸟也别想飞过去。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攻打白猿山第二峰了。打这里要讲究顺序,首先是罗拉、唐千寻、李常冒这个三角尖锥确保铁索初步连接,然后是二十名顶级强者占据铁索那端小块阵地,紧接着五百唐军强者踏铁索横渡,彻底控制一方战场,并架设绞盘拉起更多铁索,最后大队人马蜂涌而上。 不出意料,越女剑宗果然在唯一通道那里严防死守,见到唐军果然出现在对面山头,便确信他们也要覆灭越女剑宗,二话不说就要斩铁索。 可惜已经迟了,他们若早点动手,唐军也没可能过来,可他们心怀侥幸,导致行动迟了一步,而这一步,也正是唐军要赌的运气成分。 运气果然还是站在唐军一边,罗拉三人风驰电掣,及时抵达指定位置,在铁链断掉的一瞬间,星云如毒龙扑出,狠狠钉入对面峭壁,将铁索及时拉住,然后便由李常冒和唐千寻护卫,死守端口。 三人站在铁索端头,要为第二批唐军争取足够的时间。但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几乎有上百飞剑在同时进攻他们。 好在李常冒的盾牌够大,力气也够大,极短时间内还能扛住。而对方只要派人杀过来,就是唐千寻出手的时候,他以李常冒为核心,借着铁链和盾牌的力量闪展腾挪,在这一线作战范围,竟然硬生生抗住对方的攻击。 但这个组合支撑得很艰难,最多十几个呼吸,必然被对方击溃。 可时间够了,后续二十名强者已经及时赶到,死死守住这方寸之地。紧接着五百唐军强者手持圆盾抵御对方弓箭和御剑,踏铁索疾行,接近之后便腾空越过三人,扩大阵地。 随着唐军人数逐渐增多,端口彻底守住,随后唐军拉起三道铁索,后面的大部队则手持木板铺设,大军开始压上。 江湖门派,始终跟战场军人不一回事,配合与杀伐能力都差的太多,当大批唐军开始横渡铁索桥,他们便注定大势已去。 不过抵抗异常顽强,南越这些人毕竟都是坚定的越国拥护者,堪称死士。所以这一战给唐军造成的伤亡竟远远超过了赵家那一战。 不过付出了五百伤亡代价之后,唐军终归还是打赢了这场战斗,而对方死伤超过一千人,被俘六百多人,越女剑宗一个都没跑,真正试图逃走的四百余人都是外来者,唐军也没追击,毕竟巫族那边不可能放他们过去。 赵家门主和越女剑宗的重要人物都没走。赵家肯定不行,他们一族驻守南境数百年,因历史因素和巫族水火难容,去了也是个死。所以,在看到大势已去的时候,赵宁自刎身亡,糟心的是,经过李常冒辨别,这个家主好像个西贝货。而越女剑宗的人虽然都是女子,但个个刚烈,早已经发誓赴国难,被生擒的人中,越女剑宗的人只有寥寥二十多个。也正是她们的拼命,给唐军制造了巨大伤亡。 不过,当代越女被生擒。 她本来想以死殉国,但唐叶一句,你敢死,我就杀光全部战俘。 她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顿时面色惨白,慢慢停下,投剑束手。 唐叶并非不想杀他,但李孝恭说过,她手中还掌握着南越许多机密,最好生擒。 所以唐叶适时开口,阻止了她。 “郑阳何在?” 从赵家一路打到现在,郑阳居然连影子也没看见。原计划中唐千寻可以专注追踪郑阳,问题是她被换了安排。 越女盘膝闭目不言。 唐叶横刀寒芒闪过,三颗人头径直滚落。 越女死死握拳,唐叶不语,一刀接一刀。第十颗人头落地,她终于愤怒的睁开双眼:“够了!他混在那些逃走的人中!” 唐叶也不废话,当即带上罗拉和唐千寻追击出去,李常冒也扛着大盾紧随其后。 第484章 生擒郑阳,越女传承 这座山峰后山人工开凿了一条盘旋险峻的阶梯,此刻数百人正如一条长龙般沿着狭窄的阶梯仓皇逃命。 唐叶全力奔驰,速度奇快,加上对方因道路难行和人多拥挤速度很慢,一盏茶之后居然追上这支队伍的尾巴。 没有废话,直接往下杀,而后面的人则拼命往前挤,导致不少人坠落。 唐叶一路砍杀,足足杀了一百多人,才终于看到眼前人群中一个被人抬着的惊惶面孔。 正是断了双腿的郑阳。 郑阳身边当然有高手护卫,其中一人甚至能抗住唐千寻。但余者在勇猛的一塌糊涂的李常冒面前根本不够看,大盾挥舞,挨着就死碰着就飞,一下一个,如同活拍苍蝇。 最终,许多人弃郑阳而逃,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唐叶一记掌刀砍晕了他。这时候,一个妇人惊恐哭喊着我的儿分开人群冲过来。 唐叶飞起一脚,将她踹得腾起老高,随后坠落山崖。 活不成了,唐叶感觉得到,这一脚已经崩碎了她的肠子,踹断了她的腰椎。 战斗之中,唐叶从来不会有任何怜悯,哪怕是妇人、老者或者孩子,只要上了战场,他们都会杀人,这是血的教训。 这时候帮忙追击的唐军也赶到,后面的扫尾不用自己了,唐叶当即提着郑阳回到山顶。 大军凯旋。两战平定越国最后的遗患,从此南越没有什么势力还能搅风搅雨。 那些俘虏什么的,李孝恭自然会处理,唐叶才懒得去管,不过三天后处置完毕,他也大体听了下结果。 赵家人尽数处决,非常遗憾,没问出真正的赵宁下落。李孝恭猜想,赵宁必定躲藏在冲宵楼。奈何这些人虽然是赵家精锐,但明显不是赵宁心腹,居然都不知道冲宵楼所在。直到这会儿,侯宝临才有点后悔,应该留下赵老太爷来着。 郑家那部分人马也没能逃过刀斧加身,其他越国余孽在榨干价值后都会有相应处置。 越女剑宗包含宗主在内只剩下十一人,尚且在羁押。之所以没杀他们,一方面因为要榨干越女剑宗价值,另一方面也出了个岔子。 就在昨日,州府一个老字号商号的掌柜求见,声称奉家族之命,愿捐献十万两白银,赎走越女。 唐叶就有点奇怪,谁呢?竟然在这种时刻敢出面赎人? “姓范,自称春秋范朱公后人。” 唐叶一愣,范朱公?那不就是范蠡么?他的后人为何…… 侯宝临道:“据那老儿说,其祖范朱公与初代越女有旧,欠人家的情债毕生未能偿还,成为生平唯一憾事,临终之际留下遗命,说只要越女后人有难,范家后人必当伸出援手。如今范大公子已经飞马赶来,明日可以抵达州府。” 唐叶点点头:“数百年过去,后人还能谨记祖宗遗命,这家风倒真不错,不愧是范朱公啊。” “范家虽然不属五姓八阀这种,但代代经商,十分富有,尤其对茶马古道建设有重大贡献,当初高祖起兵,范家还曾捐赠兵甲万套,获太祖钦赐匾额一块,上书范朱义府。所以,这个面子可能得考虑一下。” 唐叶皱皱眉:“她可是复国首脑,还亲手杀我唐军逾百。” “不光这样,自闵家覆灭以来,她为复国到处奔走直接间接造成大唐不少损失,也制造了很多麻烦。” 唐叶轻叹一声,想起和越女打过那场交道。 “其实,各为其主,各守其疆,她本身也没错,郡王如何说。” “交出南越机密,废掉武功,终身禁足,可以给范家这个面子。” 唐叶动容:“越女剑法传闻来自灵异白猿,乃武学瑰宝,就这样废去,属实有些可惜啊。” “那不如附加一条,交出越女剑谱。但此女刚烈,只怕不肯啊,毕竟她连南越机密都不肯交出来。” 唐叶思忖片刻,“我去试试。” 见到越女,唐叶心情也有些复杂,这个女人虽然在与大唐为敌,但胸怀家国,注重百姓,不喜杀生,是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你一心求死。” 唐叶一开口,越女便睁开双目:“这个声音,我永远记得,是你。袁天罡的弟子,天异星君。” 这正是当初唐叶借用的名号,他也没准备说破。 “嗯,我说过,你们做不到的,何苦呢,就此放手吧,不要闹得南境混乱了,会害无数人家破人亡。” “我已经放手,杀了我,南越再无反抗之力。” “你死容易,但何苦带走南越机密,这些东西只要存在,必然还会有无数人出来搞乱子,将它们都留下吧,这个东洲该统一了,百姓也该过上平静日子。” 越女静静看着他:“你是个狠辣的人,我不交,你是不是又要杀人。” 唐叶沉默一下:“你不交,就会有知道这些的人来搞事情,我不得不杀,归根结底,是你留下的遗患造成。” 越女缓缓道:“好像从来都是你有道理。好吧,我同意。其实所谓南越机密,不过是一本名录,和一批密藏。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再杀人了。” 唐叶点点头:“从今以后,都是大唐子民,只要安分守己,我不会滥杀无辜。” 越女道:“我信你。好了,这笔交易结束,你可以走了,我想死的安静点。” 唐叶摇摇头:“你好像死不了。” 越女一愣:“你还有要求?” 唐叶道:“并非我,是范家后人,愿意花大代价赎你。” 她显然知道范家,却眉头一皱:“何必,我已经心怀殉国之志,这是我的选择,转告他们不用费心。” 唐叶道:“但范家对大唐有过功劳,我们想给这个面子,好好活下去吧,做个普通人,看看南越是不是像我承诺的,会越来越好。” 他最后这句话似乎打动了越女:“亲眼见证么……” “嗯,亲眼看看,那时候,你也可以安心。” 越女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你说,做个普通人?可我并不普通。” 唐叶点头:“我知道,所以,请你废掉武功。” 越女并没有太大反应:“意料之中。” 唐叶认真道:“留下剑谱吧,越女剑精妙绝伦,武学瑰宝,不该失传。” 越女静静看着他:“是啊,越女剑本来得自灵兽,传承八百年,岂能在我手中断去传承。” “你同意了?” 唐叶没想到这么顺利。 “我那天看到一个女子,用金蛟剪,身法迅捷矫健,颇有越女一门神韵,我想可以传给她。” “唐千寻?” 第485章 惊现白猿 越女道:“叫唐千寻么?是个好苗子,越女剑法完全可以用在金蛟剪上,定能发扬光大。” 唐叶有点被她的大气折服了。 “姑娘大义,我替唐千寻姑娘谢过。” 她摇摇头:“我倒是该谢谢你,帮我找到传人。还有,是你成全了我彻悟越女剑最高剑理,可惜没有机会融入剑道之中……” 唐叶有点迷惑,自己成全他彻悟最高心法?这从哪说的? 越女仿佛有些遗憾,轻声吟诵着:“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兴。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安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候气,与神俱往。杳之若曰,偏如腾兔。追形逐影,光若佛仿。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斯道者,一人当百,百人当万……” 唐叶听得心神皆动,这应该就是越女剑的精髓了。 但她只是吟诵一阵,便轻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剑道了,此番可以一并传承。所以要多谢你的血,改变了我的天赋,悟性自然提升……” 唐叶一愣,下一刻猛然醒悟,自己的血。 当时自己的血渗入过她体内,必然也改变了她的体质。 拥有自己宝血啊,更觉得可惜起来。 她有些奇怪:“你的血……” 唐叶摇摇头:“答应我一件事,永远不要提起。” 见他神色无比凝重,越女淡淡一笑:“放心,对我来说一切都已无所谓。不过,越女剑没有剑谱,都是历代越女言传身教,你要给我点时间。” 唐叶颔首:“一个月可够。” “够了,能不能领悟精髓一个月时间也能看出来,此后,我会自废武功,归隐田园,你们可以放心。” 唐叶深施一礼:“姑娘,此后保重。” 平心而论,唐叶不希望她自废武功,因为越女属实天才,这般年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太罕见啊。可惜,她不废功就会成为旗帜,被有心人利用。 最终,唐叶还是打消保留的念头,转身离去。 第二天,范家嫡长子范樾抵达州府,求见了李孝恭,当场献上黄金万两。 唐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位传言中精通陶朱术的小范公子。 一表人才,气宇非凡,尤其难得的是精明中透着一身正气。 知恩图报,纵人事更替,悠悠数百年而不易,家风俨然。唐叶很是欣赏,当场便约了小范公子一番深谈。而小范公子也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年轻人能左右忘忧君茶,双方当即一拍即合,南境的忘忧君总经销便成了范家。 并没有用一个月时间,正如越女所说,修为到了唐千寻那般,基础已经足够,重要的是看悟性。而唐千寻的悟性简直超凡,区区十日,便领悟了越女剑精髓,剩下的就要靠慢慢修习了。 越女当场自废武功,随着小范公子启程。 唐叶也很放心,这十天,他看得出,小范公子对越女关怀备至,甚至还有深深的爱慕之意,定然不会亏待她。 可次日,小范公子居然一身狼狈返回州府求救,他们遇到了奇事。一头白猿突袭队伍,劫走了越女。 根据他的形容,那白猿显得有些苍老,而且身着布袍,头裹布巾,直立行走,形神似人。这白猿厉害的离谱,单手背负,右手一根竹竿就打得上百护卫抱头鼠窜,最终提着越女翻山越岭而去。 唐叶心头剧震,这么像人?那传说中的白猿难道还活着? 可纵然出动人手,也没有找到半点踪迹,越女失踪了。 唐叶忽然间觉得,她的故事,未必会这样结束…… 但越州的事终于告一段落,唐叶准备启程。 临别之际和李家父子再次一场欢宴。有趣的是,依然是唐叶和李孝恭谈笑风生。但不同的是,李常冒居然和唐千寻相谈甚欢。 唐叶也很高兴,唐千寻没什么朋友,这次算有了一个,而且还非常特殊。那天作战,他们两个简直配合无间,一个砥柱中流,一个横击四方,一个定轴心,一个主外围,默契的仿佛多年老伙伴。 “他说,希望我能等等他。” 唐千寻的话让唐叶一愣:“等等他?” “嗯,他说,他会找到办法,矫正体型,到那时候,如果我能看得上,他想追求我。” 唐叶愣了片刻,忽然笑了:“你不是以貌取人的,答应了?” 唐千寻点点头:“他对你很重要,我也很欣赏。” 唐叶笑着拍拍她的头顶:“好妹妹,对我重不重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你重要。” 唐千寻想了想:“挺绕嘴的。” “呃……反正明白意思就行。” “差不多。” “那走了,等他矫正。” “不用吧,我觉得这样挺好,天生奇人必有异象。” “哈哈,还是好看点好,好看点看着好看。” “又绕嘴……” 唐千寻没有和唐叶一路返回大唐,她奉命押送郑阳去交给一丈青。 所以,此刻又剩下唐叶和罗拉两人。 没打算回去,大唐的军队已经收拾完四国,挥师东进,要进攻东琉了。 等东琉拿下,整个东洲南境一大半就纳入大唐领土,最南端已经和大巫山接壤。 唐叶想亲眼见证东琉之战。 他还没看过唐军海军大规模作战呢,很有必要亲眼目睹一下,做到心中有数。 “你的国家,四处征战,扩张,你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罗拉的唐语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唐叶意气风发道:“我们的陛下,要率领大唐的铁骑,打下一个大大的天下,让帝国的光芒照耀四海八荒,让大唐的百姓骄傲富足,让狼子野心之辈不敢觊觎窥探。” 罗拉看着远方的朝阳有些出神:“我的国家,不够强大,被吞并了,我的人民,成为奴隶,在西漠胡洲,这是常规。他们不会像大唐一样,善待每一个族群,在胜利者眼里,失败者,就是牲口,是奴隶,是战利品,可以任意压榨的。” 唐叶看到她眼里流露的悲伤,轻轻叹口气:“先忘掉这一切吧,把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第486章 再会凛三思 罗拉轻轻嗯了声,转头看向唐叶:“我,想学唐人的,兵法。” 唐叶似乎明白她的心思,沉吟一下:“不是不行,但……” “我不会传播出去,未来……我救出父亲,会回到你身边,一直到死亡。” 唐叶叹口气:“你心里还想着你的子民……” 罗拉悲伤的摇摇头:“我的国家,已经消失了,慢慢的,会成为敌人的一部分,我没有力量,去夺回它,更没有力量,去守护它,你的大唐,也不可能,跨过万水千山,去帮我,我能想的,只有父王了……” 唐叶欲言又止,谁知道呢,自己记忆中的大唐,打下过整个西域,可按照在这里的情况,原先那所谓西域,不过是东胜神洲最西边的一部分。会走得,更远么…… 反正大唐军队是打得够快。 满心恼火的柴大郡公一路横推,等唐叶追到东海岸福州港的时候,帝国船队已经起航了,他甚至都没等那个俘虏凛三思押送到。 不过,凛三思送达的时候,正好被唐叶碰上,于是他干脆请常威去办点别的事,自己乘坐一艘快船押着凛三思追去。 这艘船是常威的个人专用,类似苍舶,但又不太一样,体型较小,而且显然经过特殊改造,速度比正常苍舶更快。唯独名字有点奇葩,叫威风凛凛号。 据说,因为水师提督常大人觉得大唐海军就该威风凛凛。但唐叶总觉得这厮纯属自恋,威风凛凛,你丫的想说的是自己吧,常威常大人。 但不论如何,这艘船属实快的可以,乘风破浪中还稳如泰山,连烹茶都不受影响。 茶香四溢,奈何共饮者一点胃口都欠奉。 这位共饮者,自然就是东琉世子,凛三思。 唐叶微笑着自斟自饮:“凛世子,又见面喽。” 凛三思此刻坐卧不宁。他在长安这段时间,尽管在囚禁当中,却也有些机会见识到大唐的繁荣与强横,那景象深深印在他脑子里,也终于感受到,东琉想要对抗大唐,简直是天大笑话。可笑自己以前也坐井观天,夜郎自大,浑然不知自己在跟什么对抗。 他知道,这个强横的帝国已经不再纵容东琉,此番就是要彻底摧毁自己的国度。他也知道,大唐灭国是前科累累的,凛家和东琉很可能要彻底完蛋。可他担心的已经不是这个,而是自己这条小命。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他几乎是爬着来到唐叶面前:“我愿意配合,您就高抬贵手,饶我不死吧。” 唐叶轻笑一声:“坐下。” 凛三思不敢违背,只好再度坐了回去。 唐叶道:“首先,我并不是太子,你心里应该清楚了,我,是楚王世子,李易。” 凛三思苦笑着点点头。 唐叶道:“但这都不重要,反正事情走到了这一步,要说得谢谢你呢,给了这么好的借口。” 凛三思面色灰败:“是是,我已经提供东琉战备部署,还能用来威胁父王,有用……” 唐叶笑笑:“那用完了呢?” 凛三思嘴唇颤抖,神色惶惶,却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叶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凛三思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静,卑躬屈膝的开口:“殿下,我知道我是个蠢货,骄傲自大,狂悖愚蠢的东西,我这样的人,威胁不到什么,您就给条生路吧——” 唐叶手指轻叩着桌案,许久才缓缓道:“你很想活?” “想,我想,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我知道您看不起我,但我就想活下去,您说让我做什么,我一定做。” 唐叶沉思片刻,露出一丝微笑:“你觉得你爹,会不会付出巨大代价来换回你这个儿子?” 凛三思目光亮了一下,这话在他听来,就有点交易的意思,而只要回到东琉,自己还是锦衣玉食的王储,就算自己出卖过老爹,但他没别的儿子啊,大不了自己痛哭流涕说被唐人屈打成招呗。他肯定能原谅,难不成还能让大姐来当东琉之主? 当即道:“一定会,一定会。但不知殿下想要什么代价?” 唐叶扭头看向悬挂的东琉地图:“东琉群岛分七大部分,依我看,这金临和马鲁群岛,离我大唐挺近的……” 需要清楚一个地理概念。在这个世界,东胜神洲东海沿线的岛屿被中土统称为琉球群岛,但其实分为三大部分。 分别为东琉,南琉和北琉。北琉泛指扶桑群岛往北全部岛屿,南琉则泛指金沙往南全部岛屿,而东琉则指的是东南沿海七大岛屿群共同组成的东琉国。当然,琉球是唐人的称呼,东琉也是因为在讨好大唐的时候被册封的名字一直沿用下来了。 “那是,那是,便应该由大唐管辖。” 他并不是蠢得无可救药,怎么会不明白,金临和马鲁就是自家门户,一旦这两地有失,整个东琉就等同于门户大开。而唐帝国的大军就可以后顾无忧,直取东琉本土。 可是,保命要紧,其他的都次要,这一刻他算是特别清醒。 唐叶却又指了指澎门:“还有这里啊,我觉得离你们挺远的……” 凛三思直接道:“那是,属实挺远,我觉得,划归大唐也挺合适。” 若说上述两组群岛是东西门户,那这澎门就是跳板了,这个再送出去,人家就能畅通本岛。 不多答应,能多痛快就多痛快,不管能不能做到,但这种后没的犹豫。 “那你觉得,你家老头子会不会同意呢?他可叫凛多思,只怕会想很多哦。” 凛三思忙道:“我是父王唯一儿子,他一定答应。” 唐叶笑笑:“那我倒要看看你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过你想好,万一你不行,可还是没用哦。” 凛三思赶紧道:“不可能,我死了,他难道把王位传给外人?我们东琉人,很重视血统。” 唐叶只是摇摇头:“不得不防,你爹只是东琉部族联盟的统领,那些部族若不能同意,此事还很难说。” “我娘可以说服我外祖父和舅舅,他们一定能帮忙。” 第487章 意外的消息 唐叶想了想:“我听说,你舅舅就是马鲁的社首?” “是,所以,马鲁肯定没问题。还有,我外祖母一系就是金临的社首,那里也没问题。” “哦?这么有信心?” “这个,殿下有所不知,我母亲这一脉,其实一直心向大唐,毕竟他们距离中土更近,当初说服我爹亲近大唐的主要就是他们。自从我出事之后,我母亲一脉到处奔走,并且派人去过长安,这件事想必您也知道了,只是大唐……大唐好像决心彻底打下东琉,没谈这些条件。” 唐叶点点头,“嗯,如此说来,这两组群岛确实挺有把握。” “只是……那澎门,是我爹那边的死忠,恐怕难度很大……” “那不行,你一个世子,换三组小群岛已经够亏的,怎么能少一个。” 凛三思十分为难,想了半晌,才无奈道:“您不知道,澎门,也是巫族和我们之间的重要通道,事实上,为得到巫族为靠山,我爹同意他们在那里长期驻扎一支船队。我们并不是完全说了算……” “驻守那里的巫族将领是谁?” 凛三思道:“巫族少族长,萨伦丁。” “谁?”唐叶吃了一惊:“圣子萨伦丁居然亲自坐镇?” 凛三思点点头:“这件事是高度机密,除了父王、我和澎门守将之外,几乎没人知道。” “他为什么亲自在这里?” “因为东琉是巫族和大唐海上通道必经之地,咽喉要塞,巫妖王一直非常重视。加上萨伦丁修水功,这里非常合适,还有,他要去迎娶叶流云的女儿,这里比较方便,所以,他就留守在这里了。不过因为他身份太过特殊,所以这件事极度保密。” 唐叶不由站起身,目光涌动。 这还真是个意外收获,巫圣子居然在这里?万万没想到啊。这可是相当于大唐太子李承乾的人物。而更需要注意的是,他既然盘踞在此,就很可能策应东琉本土之战。 “他有多少兵马?” 凛三思道:“不多,为了隐秘,他们只派来妖舰三十六艘,人数不超两千,但都是精锐,其中还有许多护卫高手。尤其……” 他神色涌现一丝恐惧:“他身边有个不知名的老怪物,据说是他的护道者,相当可怕,感觉都不像人。我只看过一眼,就觉得浑身发抖,至今忘不掉。” 唐叶神色凝重,真要提起重视,三十六战舰,两千兵马虽然不多,但若都是精锐,突出奇兵,很容易影响战局。 这个消息太及时了,当即让罗拉通知全速前进,一定要在开战之前通知柴绍。 他静坐片刻,忽然盯着凛三思。 “若是让你活命,还能给你个爵位,你有多大把握说服你母亲一系?” 凛三思目光大亮:“十成,我可是我娘的命根子,而我外祖父他们本来就不满和妖人结盟。” 唐叶点点头:“你若能说服金临和马鲁出兵,帮我拿下澎门,我就给你个侯爵当当,再给你弄一块封地,让你和你的外祖父一系安稳富贵。相信我,像你这样的人,不适合乱世争雄,迟早被人弄死,背靠大树享受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飞鹰走狗一辈子,才是你该追求的。” 凛三思当即小鸡啄米:“若能如此,感恩不尽。但是,金临和马鲁就算联手,也根本不是澎门的对手啊。” “你只管听我安排,打澎门,我另有计划。” 他认真盯着凛三思:“这是你唯一机会,否则,你很清楚国师的手段,要你三更死,阎王不能留你到五更。” 凛三思直接打个寒战,显然吃过大苦头,赶忙道:“绝不敢乱来。” 深谈一番,了解了许多细节之后,唐叶才开始静心盘算。 思忖良久之后,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 一日夜后,他也见到了屯兵马鲁附近的柴绍。 柴绍看到他,面色十分难看。就这小子,把自己害惨了。他并非因为唐叶坑自己一把,而是因为偌大功劳差点打水漂。但偏偏不敢说什么。因为他脑子足够用,已经明白这小子非同寻常,不管如何不乐意,也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相迎。 “大官人,不用笑得这么委屈。呵呵。” 唐叶也知道柴绍因为自己倒霉的事儿,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 柴绍这才闷哼一声,一屁股坐下,两只大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叶笑笑:“唐人。我知道这个答案郡公肯定不满意,但我也只能这么说。” 柴绍打量着他,眼里充满迷惑:“咱说句实在话,陛下到底有几个儿子?” 唐叶翻了个白眼:“不相干,我就是唐叶,若郡公有什么疑问,等打完仗可以去城西六安巷刀笔斋书画铺寻我。” “刀笔斋?书画铺?” “嗯,小可,书画铺东主。” 柴绍愣了。你丫的一个失踪,陛下震怒,国师亲出,金吾卫、不良人倾巢而动,差点让大唐翻地三尺的人物,跟我说只是个贫民区字画铺老板儿?搁这闹呢? 但眼下唐叶可没心情跟他扯太多杂事,当即快速说明澎门的情况。 军国大事面前,柴绍神色也迅速凝重起来。 “出征之前,多次拷问凛三思,他都没有说出巫妖王之子的事,如此关键竟敢隐瞒!” 事实上,这件事唐叶也曾很生气,但凛三思说了一句话,他也就能理解了。 身陷大唐泄露东琉机密已经够呛了,若再去触怒巫族,东琉再也保不了他,也不可能去保了。所以,这小子多少还是有点心术,只是不多而已。 “所以,当务之急是调整战术规划。” 唐叶指着地图:“原本我们计划先打下马鲁,然后进军金临,再拿澎门作为跳板,直取本土。但现在来看需要重新计划一下。” 柴绍点点头:“你的想法是什么?” 唐叶摘下地图平铺在桌案,指点着:“兵分两路,一路直取本岛,另一路联合金临与马鲁,对付澎门。” 柴绍道:“若凛三思所言属实,确实可以不管马鲁,但这小子可信否?” 第488章 兵分两路 唐叶很笃定:“他很怕死,倒是能信,问题在于马鲁和金临会不会如他所说,归顺大唐。” 柴绍道:“那么首先就要确定这件事。” 唐叶点点头:“我已经开始着手,罗拉乘坐穿云鹞子拿凛三思信物分别传讯给两道社首,大约三日后可有回应。” “那么,我等三天?” 唐叶摇头:“不,将军直接启程,我做过安排,哪怕不行,常威的人马也该到了,马鲁我来保证拿下。” 经历过之前的事,柴绍对他相当有信心:“如此我后顾无忧。” 唐叶道:“兵贵神速,将军可即日出兵。” 柴绍哈哈一笑:“东琉弹丸,本将军五日可下。” 唐叶沉思一下:“将军切莫轻敌,东琉虽然落后,但擅长狩猎,凶性十足。尤其这些年没少得到巫族支持,武备方面只怕出乎意料。” 柴绍笑了:“唐公子,这些本将军早已考虑在内,但是我大唐能横扫八方威慑四海,靠的从来都是刀锋,我们的刀子,最利!” 唐叶自然喜欢将领自信,但却不希望自负,“水战方面,还是要多听听水师副将的建议。” 他说这位副将,其实还很有名,叫张亮,别看他只是常威的副手,但精通水战,尤其擅长水师后勤,唐叶对他的资料掌握不少。 柴绍自信一摆手:“放心便是,我心中有数。” 唐叶见状,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两人当即分头行动。 忙碌中的唐叶并不知道,此刻在东海岸边,有一对男女正在追逃厮杀。 男子居然是白丁,他此刻跟以往完全不同,速度风驰电掣,眼神都透着凶厉。这种状态,显然不是在逃跑。他在追击,前面逃遁的居然是巫族圣女萨力娃。 若唐叶看到一定很懵,反过来了?萨力娃在逃,白丁在追? “萨力娃!你给我站住!还我儿子!” 这话直接揭示了缘故,细看,果然萨力娃腋下夹着一根萝卜——呃,白萝卜。 “疯妖女,你跑不掉,白爷能跑自然懂追,我追你到天边!” 若有人看到萨力娃的神色,就能发现她也很懵。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抓走了儿子,却被这货死咬着不放,而这个好像只会跑路的家伙追起人来简直如附骨之蛆,根本甩不掉啊。 这一番追逃,已经持续一个月,行程过万里了,她连睡觉都不敢闭眼,早已精疲力尽,可后面那厮仿佛用不完的劲头。她用尽一切手段,却完全不能摆脱,她也不是没试图打废这家伙,可她也第一次发现,白不赢是不赢,但也不会输,想打废他,比追上他更难。 咬紧牙关,没别的办法,跑吧,只要上了船,万里瀚海就不信他还能徒步追! 一追一逃,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唐叶这边的计划很简单,联合两部,加上常威,合围澎门,只要切断他们与本岛的联系即可。没错,他不准备剿杀巫圣子。时间不到啊,杀了他,就等于和巫族直接宣战,而那正陷入六部纷争的巫妖王虽然也不愿意开战,但真走到那一步,也可以借外部矛盾重整部族。 还有个关键在于,萨伦丁虽然是圣子,也是嫡长子,传闻天赋最高,但巫妖王足足有三百多个儿子,死一个不算什么损失。 其实每次想到这位巫妖王那惊人的生殖能力,唐叶都觉得奇葩。 三百多个啊,咋生的?这家伙在位三十年了吧,一年十来个?你丫没别的事吗?天天就造人? 现在的问题是计划归计划,谁知道巫圣子会不会强势破局,驰援凛多思呢? 唐叶想过,若在陆地上非要这么做,唯一可能的是组织少数精锐力量突围,但这是在海上,他们很难逃脱唐军快船追踪。 至于假若巫圣子要逃走,那就随他了,唐叶可没打算跟他死磕。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三天后,唐叶见到穿云鹞子,也收到了它带回的消息。但罗拉没能返回。 出事了。看罢消息,唐叶眉头紧皱。 原来罗拉分别出访两大群岛,马鲁当时就表示同意,一点问题也没有。抵达金临的时候,也算顺利。可就在对方已经答应的时候,意外出现。 巫族圣子萨伦丁竟然意外出现,此人相当暴虐,二话不说当场格杀了凛三思的祖母。这激起了部族怒火,发动无数高手围攻。但巫圣子居然出乎意料的强悍,而且身旁还有个恐怖的老怪物,两人联手不但杀出去,还在追击罗拉。 而后的事就不知道了,鹞子返回,但耳膜出现问题,不断渗血,罗拉不知所踪。 唐叶焦急之下,立刻汇同常威的海军和马鲁部的人,疾驰向金临。 中途碰到一艘被几十条飞鱼拉着的快艇,居然是凛三思外祖母部族的人赶来报讯。 唐叶这才清楚,罗拉本来已经上了穿云鹞子,但那老怪物口中发出刺耳的声音,使得穿云鹞子跌落海面,罗拉为了保护鹞子逃走送信,奋起抗击,却不敌那老怪物一合,当场被生擒。好在老怪物的目标是人,加上鹞子速度够快,这样一耽搁,也重新飞上高空,疾速遁走。 而巫圣子和老怪物也翻身入水遁走,猜测应该是有人接应,好在他们找到了巫支祁来时乘坐的那艘大船,俘虏了一些巫支祁的手下。 至于巫圣子为什么突然现身,也得到了答案。根本是个意外。他得到消息,大唐水师已经浩荡开拔,并没有打算帮凛多思血拼,而是留下两千麾下作为帮衬,自己准备返回巫部联盟,途经金临而已。只是因为那老怪物听力非同寻常,才发觉双方密会。 而巫圣子不希望自己在东洲的盟友被搞垮,这才上演了一出突袭行动,事后准备返回澎门,然后派人去给凛多思报讯,至于他自己,很可能会再次乘船返回巫部联盟。 好在愤怒的金临部族已经由社首带领,快速出兵前往澎门阻截,希望马鲁和大唐这边尽快赶到。 这令人措手不及的一击,也直接改变了唐叶的决定。 强攻澎门! 第489章 巫族圣子 唐叶绝不相信,以澎门区区五千守军能抵挡大唐战舰登陆。唯一问题是,按照金临的人介绍,巫圣子非常强大,那个老怪物更是惊人,唐叶从描述判断,巫支祁已经在宗师境,那那老怪极有可能是王一仙种等级的选手。 他若要护着萨伦丁逃走,以这位巫族圣子的水性,还真难抓到。当然,唐叶的目的是救人,但谁知道届时会是什么状况,说不好对方会以罗拉做人质,所以很可能需要有一个能够匹敌这老怪物的强者啊。麻烦在于,这是海上,距离长安和蜀山都太遥远了,怎么都来不及调派人手。 唐叶自己暂时还不能仰仗逆鳞,很棘手。 但不论如何,都要急速出兵。 大唐的战船快得不可思议,仅仅两日便抵达澎门。 这时候金临部族和澎门那边已经打的如火如荼。 愤怒的金临部几乎是倾巢出动的,可澎门作为战略要塞,驻军相当不弱,吃亏的反倒是金临一方,唐叶抵达的时候,他们已经处在被击溃的边缘。 唐军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加入战斗。 大唐海军的强悍又不是澎门能对抗的了,局面很快控制住,没多久便碾碎了对方几十艘战船,逼得他们退回岛上死守。 唐叶这时候也见到了金临社首。根据他介绍,巫圣子还真的走了。他的麾下给他撞开一道缺口,硬生生杀了出去,但离开不过一个时辰,应该还能追得上。 他走不走无所谓,关键是罗拉。 倒霉的是,他们派出送信的并没有携带罗拉,她被巫支祁裹挟带走,根据战俘交代,巫支祁觉得万一被唐军追上,她或许能起到人质作用。 这就是最糟糕的消息。 唐叶当即把战斗全盘托付给常威,自己带领一百多名强者驾驭威风凛凛号全速追击。 幸好穿云鹞子还能用,在它引导下,经过一日夜,都快临近金沙边缘,唐叶才看到远方的船只。 但此刻他更加眉头紧蹙,船上强者不少,但能匹敌那老怪物的显然一个都没有。 自己若是再冒险,能不能成不说,就算成了,恐怕也性命堪忧,该怎么办? 目光闪动几番之后,眼神开始变得凌厉。 看来只好动用那一招了,希望龙鳞恢复后能及时反哺…… 盯着越来越近的敌船,他忽然萌生一个念头—— 你娘的,在澎门不想弄你,是怕被巫妖王知道挑起战争,但在这里……好像没其他人知道了啊…… 思忖间,双方已经近在首尾,对方明显也已经警觉,船尾出现两个人。 唐叶凝聚目光,看清了对方。 一个是年轻人,生的奇形怪状,身躯如巨猿,青面白首,金目银牙,脖颈超乎寻常的长,手中拄着一根银白如玉的棍子。 另一个是个老头子,身材瘦削佝偻,枭头鸟嘴,鹰眼钩鼻,身上披着一袭仿佛黑色鸟羽制成的蓑衣。 生的都太奇怪了,看着是人,但细看又不似。 唐叶却并未感到特别奇怪。因为他曾去过巫部联盟,知道这个主要修巫妖之术的国度中,很多修士都是类似豹纹那种妖人。人和妖结合修行之后,形体样貌也有融合之处,奇形怪状屡见不鲜。 双方已经接近至二十丈,那猿猴一般的年轻人龇出满嘴雪白的獠牙。 “追踪本座这么久,找死么!” 他一出生,就如野兽低吼,透着狂暴凶戾之气。 唐叶盯着他:“巫族圣子,萨伦丁?” 从外形来说,唐叶几乎第一眼便确定了对方身份。只是意外并不像叶丹霞形容那般一身恶心的虫子,当然丑确实真丑。属实就像个怪物,难怪叶丹霞怎么都不可能看得上他。 “正是本座,本圣子棍下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萨伦丁语气十分骄狂。 唐叶淡淡一笑:“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追你?” “本圣子管你,死来!” 他说话间,手中棒子迎风暴涨,刹那化为十丈长棍,凌空就砸了过来。 想不到这家伙如此凶厉,二话不说直接开干,唐叶都吓一跳,幸好早有准备,身形暴退。 身侧一名军中强者低吼一声,大斧幻化,想要架住对方。 只听轰的一声,斧影破碎,那强者直接被砸入甲板,船头更是被这一棍砸碎一大块,巨棍拍在海面,激起两道十丈水帘。 威风凛凛号猛烈摇晃,很多人差点站不住,幸好这一棍针对的是船头的人,对船整体并没造成太大损坏。 萨伦丁仰天大笑:“废物!竟敢硬接本圣子一棍?找死!” 他再次举起大棍,刚要轰击,身旁那老者却咳嗽一声,“圣子且慢,容老夫一问。” 萨伦丁眉头一皱,不耐烦的放下棍子:“速问。” 老者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唐叶身上:“船只为唐国苍舶,衣着为唐国服饰,年轻人,你什么身份?” 唐叶沉声道:“有能说话的就好,你听着,我乃大唐帝国,东海特使正使!老头,你又是那个?” 老者打量他一番,缓缓道:“我只是个护道者,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但本座地位应该比你高许多。” 唐叶身姿挺拔,语气铿锵:“我大唐特使不论何等身份地位,出则必代表大唐,你敢说代表巫部联盟?” 老者瞳孔微微收缩了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们,是为那女子而来?” 唐叶深吸口气,厉声道:“这是我大唐和东琉的战事,与巫族无关,何故扣押我唐国使者!” 老者一双鹰眼凝视着他:“东琉不属大唐,却与我巫族有盟约。” 唐叶一挑下颌:“你的意思是,要帮东琉与我大唐开战?” 老者显然很精明,不可能扛下这种问题,缓缓摇头:“并非想要扣押,而是那女子帮助金临部攻击我圣子,自然要拿下问罪。” “哈哈哈——笑话!分明是你们两位偷袭,我唐使为了自保!” 老者淡淡道:“你又不在场,怎知是非对错?” 唐叶冷冷道:“不肯认?好吧,我不管你认不认,放人!你应该清楚扣押唐使代表什么。” 第490章 白跑跑跑来海上? 老者鹰眼中透出一丝阴冷:“小辈,不要以为谁都畏惧你大唐,我巫族是五倍于唐的庞大联盟,在本座面前,轮不到你唐国小辈放肆!” 说巫部联盟五倍于大唐,从领土面积上来说确实没错,甚至还更大的多。因为巫部联盟是涵盖了整个南瞻部洲的联盟,北至大巫山,南至南极雪域,领地大的不可思议。但这并不意味巫部联盟更强大。毕竟他们不过是个联盟,其实有六大部族各自为政,很多时候互相掣肘,矛盾不断,让巫妖王萨拉斯也十分难受。何况,巫部所处大部分地区都是蛮荒之地,不但文明落后,论人口跟东胜神洲差了十倍。 萨伦丁听得十分不耐烦:“跟他啰嗦作甚,一棒子打死了事!” 唐叶轻蔑一笑:“行了,有些事过过嘴瘾就行,你自家怎么回事自己不清楚?我就问你一句话,是不是铁了心不交出大唐使者!” 他口口声声大唐使者,其实就是为了让对方心生忌惮,若能放出罗拉,不冒险动手最好。 老者阴鸷的眼睛凝视他,一时没有回答。 毕竟就算以他的身份和修为,也不敢直接说肯定回复,那位天策大帝什么人物?在他眼里是堪比古来最强巫妖王萨拉斯的存在,而他的帝国更是强大无比,甚至已经打到了大巫山边境,这种时候一个错误,弄不好就是兵戎相见。可偏偏巫族这时候六部内乱,打不起。 所以,当萨伦丁再次不耐烦的时候,他还是伸手拦下。 “那女子金发碧眼,并非你大唐人。” 唐叶冷笑一声:“我大唐不缺乏外籍官员,说是,就是。” 他很强硬,因为这种时候根本没必要软。 老者鹰目阴沉,“就算是,她联合外人攻击我族圣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件事可以双方事后各派使者,抵达金临调查经过,再行处置有错一方,但现在,谁也不能带走我大唐使者!” 唐叶的说法没有毛病,老者论言辞显然也不是他的对手,再度沉默了一会儿。 萨伦丁却实在忍不了了:“老祭祀,你让开,我打死他们就知道谁强谁弱!” 唐叶深吸口气,开始凝聚精神,看来这一战,没办法避免了,只好冒险…… “谁强谁弱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妹子的脖子和你的性子谁更强——” 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是一愣,唐叶更是惊讶,因为这声音太熟悉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和所有人一样扭头望去,果然一艘残破的快船从远方急速靠近,那声音显然动用真元,隔着百丈传递而来。 不消片刻,已经能看清来人,唐叶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还真是他?白丁,白跑跑?怎么跑这儿来了? 而且尤其令他吃惊的是,白丁高举右手,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高高拎起,巫族圣女,萨力娃。 萨伦丁顿时金眼暴睁:“该死!你是谁!” 白丁衣衫很破烂,头发也凌乱的披散着,但依旧笑得从容洒脱:“该死?我该不该死不知道,但你要再鬼叫一句,她就该死了。” 说罢,手掌似乎在发力,隔着二十丈都听到萨力娃的脖子在发出咔咔声。 唐叶一惊,好家伙,真下手啊,这可是孩儿他娘,老相好来着——呃,也对,这厮跟他爹一个德性,该耍耍,该杀杀,半点不带手软的。 “你——!” 萨伦丁暴怒,手中大棍嗡鸣,但还真没敢继续发飙。 白丁伸手一指唐叶:“把那个什么女人,交出来,我放她走!” 老者眼神锐利:“你,究竟是谁?和他们什么关系?” 白丁刚要说话,从船舱中钻出一个大脑袋,“爹——你别杀娘啊——” 白丁翻个白眼:“兔崽子,你出来做什么!” 唐叶也忍不住暗叹:“坏事的小子,你这么一称呼,谁还能相信他会真下手啊。” 但这一声爹娘,让萨伦丁和老者同时一愣,很快萨支伦丁先反应过来,金色大眼光芒暴射:“是你?!那个该死的白家人?!” 老者似乎也想起来了:“白丁……盗走我巫族饕餮兽皮,掠走我族圣女子嗣之人?!” 唐叶呵呵了,好么,你这厮不光偷人,还偷东西啊,话说这饕餮兽皮……嗯?难道是那个包袱皮?卧槽,难怪什么都能装。 白丁干笑一声:“现在不说这个,换人!” 老者盯着他:“我不信你敢杀她。” 白丁皱皱眉,忽然又笑了:“我不信你敢把她也留给我。” 这话出口,老者也是一呆。 确实啊,难道不换人,把巫族圣女留给对方做俘虏?呃,也可能是做老婆?那巫族和巫妖王脸往哪搁? 唐叶不由暗挑大拇指,行,硬是要的,直接抓住关键点。 老者面色阴沉无比,“换人,可以,但要加上那小娃子。” 白丁直接摇头:“极限一换一,少废话啊,我不想听。” 老者还要开口,白丁却不耐烦了,将萨力娃一把抱在怀里,对嘴就是一顿狂啃。 众人全部傻眼。 老者更是惊怒:“你敢!放开圣女!” 白丁抬头,龇牙笑:“我可是浪荡公子,信不信,现场在这给你们来一出春宫表演?” 唐叶都忍不住以手扶额,这货…… 不过,他的确吃准了对方不可能看着这种事,也没法不交换。最终,双方来了个走马换将,罗拉被释放。白丁也毫不犹豫的将人交给了对方。 而萨伦丁也没能在事后发飙。 道理很简单,他之所以离开,就是不想和大唐直接冲突,这是其一。其二,萨力娃不许,因为她最看重,也是巫妖王重点关注的白萝卜还在白丁那边。至于其三,就是双方谁也不知道对方实力究竟如何。 这场交易拿一个巫族圣女交换一个菩萨蛮女奴,看起来白丁亏了,但其实不是。难道他还真能扣着巫族圣女啊。他的目标只是白萝卜,既然找回来了,这烫手山芋巴不得赶紧丢掉,没想到顺手换回自己人,已经超出预算了。 第491章 白公子悲催往事 唐叶明白这些道理,同样也很庆幸没有动手,一旦打起来,谁知道罗拉会不会出事,又要死多少人。他曾经想过要弄死巫族圣子,但这老者还真如凛三思所说,深不可测,而自己只能施展一次,不能同时干掉这老头的话,消息就传回巫族了,那时候麻烦才大,可同时弄死那狂暴巨猿和这糟老头子,唐叶实在欠缺把握。 综合因素之下,只能变成一场交易。 双方顺坡下驴,各自扬帆撤退。 还好,罗拉没有受到严重伤害,体内也没发现什么邪门巫术手脚。 罗拉见到唐叶,目光波澜起伏。又一次,这位主人又一次救了自己,而且同样冒着奇险…… 安顿好罗拉,唐叶松了口气,才询问白丁:“老白啊,你怎么神出鬼没的,跑到这海面上来了?” 白丁翻翻白眼无奈道:“还不是你家肉团子惹的祸。” “团子?” 唐叶一愣,怎么万里之外的这场戏能扯到团子身上? 白丁苦笑:“你家团子偷摸带着俺家萝卜跑去城外小团园玩儿,被萨力娃发现,抢走了萝卜。我这才发狠一路狂追万里。” 唐叶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合着萨力娃居然一直潜伏在长安城外等待时机,结果还真让她给逮住了。 但萨力娃也没想到,白丁这么变态,硬生生咬着她追了一万多里。本来以为上了船就没事了,不想这家伙展开包袱皮,兜风成球,用这玩意儿当船辅以术法推动,居然再度追上来。 最后双方在船上展开亲子争夺战。 萨力娃没想到白丁强的这么离谱,更糟糕的是,她因为处于逃跑一方,时刻要保持警觉,精力和体力数倍于对方消耗,现在动手还要防着对方夺走白萝卜,综合不利因素之下,竟然不敌,被白丁一包袱皮给装了。 至于遇上萨伦丁也不是巧合,他们本来就一起出来的,还约定在不远处的一个海岛见面,共同返回巫族。萨力娃的这艘快艇,就是沿着约定路线准备去汇合,在被白丁追赶的情况下,她也更需要帮手,所以没有改变路线,导致这场相遇。 “呵呵,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啊。”唐叶只能感叹。 但他最感叹的还是白丁能力敌萨力娃。虽然白丁说的几条都有道理,可这货能狂追万里,还真打的赢,属实牛的一批啊。 “我说老白,当时你下手够狠的,那可是你娃儿他娘,一点感情也没有?” 白丁切了声一摆手:“屁的感情,我是倒霉催的——” 他话没说完就打住,一脸晦气。 唐叶越发好奇,这一定有故事啊。 果然在唐叶孜孜不倦追问之下,被骚扰的不行的白公子终于说出内幕,其过程相当悲催,但唐叶却听得嘎嘎狂笑。 跟唐叶知道的版本结果一样,但过程并非如传言。事情是这样的。 当年白丁到处浪荡,闲着没事就想去巫族那边泡泡妞,尝尝味道有什么不同。 但说实话,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主意打到圣女萨力娃身上,也完全没想过要跟一个浑身是毒虫,修各种邪门玄功的女人发生不正当关系。 但谁想到呢,萨力娃正在积极培育后代。 这货跟他老子一样,是个生育狂魔,目的是为了培养出巫族传说中的那几种上古返祖体质。只有这种体质者,才可能唤醒巫祖神器,完美继承巫妖王传承,并有机会成为下一代巫妖王者。 她呢,就想着趁年轻,身体条件最好的时候先着手。 于是乎,到处挑选甚至抓捕超强体质或者天赋者,准备择优交配。 而倒霉的白丁也就在那时候落入她的魔掌。 怎么个事儿呢,当时白丁犯贱,睡了一个女巫,结果被迷魂药给迷翻了。而那女巫的兄弟就是被萨力娃看上的一个。结果这女巫很不讲究的把白丁用来顶了包。 偏巧白大公子体魄不凡,还真被萨力娃看上,后来就发生了几次不可描述之事。 郁闷的白大公子必须逃跑啊。 当然,说起逃跑,白公子确实天下无双,防守那么严密的巫妖王宫,也没能留下他。而且还被他顺手牵羊,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了巫妖王的重宝,饕餮兽皮,当真就是那包袱皮。巫妖王勃然大怒,命人到处追查,但一直也没查到女儿抓来的面首身上,多少怀疑过,都没想过他能做到啊,毕竟能逃走已经很了不得。 后来萨力娃生下一个男婴,随着慢慢长大,眉眼之间能够判断是白丁的种,而且被惊喜的确定为上古返祖体质之一。萨力娃惊喜万分的时候,没想到白丁这货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居然胆大包天,再度返回巫族,一通精彩操作后偷走了自己的儿子。 他这么做有三个原因,首先当然是白萝卜是亲儿子,他可不希望儿子留在乌烟瘴气的巫族。第二个是因为他明白,包袱皮的事儿将来可能会露馅,巫妖王若知道后必然会派人攻打白家。但有了白萝卜这重要的上古体质,对方必须投鼠忌器。第三个在他看来尤其重要,不能让特殊血脉的儿子成为对方唤醒神秘力量的工具,这对东胜神洲极为不利。 果然,这个能在巫妖王宫偷人的家伙不但瞬间激怒了萨力娃,更让她意识到,能偷走饕餮皮的必定也是这家伙。 所以,基于这两层原因,萨力娃果断亲自潜入中土,想要抓捕白丁。两人之间的游戏就这样展开,白家对外宣传就是因为白丁太浪荡,招惹了巫女,然后因为儿子归属闹矛盾。之所以这么说,因为内情实在有点复杂,有些事也不敢说,当然也因为实情连白家这种家族都觉得忒丢脸。 白家的说法让世人笑谈的同时,再度坐实了浪荡白名不虚传。 “原来内情居然是这样,哈哈哈——” 唐叶捧腹,眼泪差点笑出来,“合着老白你是被弓硬上了霸王啊。哈哈哈——” 白丁一脸晦气加无奈。 偏偏懵懂的白萝卜还在补刀,瞪着迷惑的大眼睛:“阿爹——啥是霸王?” 第492章 疯狂造人的背后 白丁一把将宝贝儿子的脑袋揉成鸡窝:“你爹我就是。哼哼,迟早有一天,老子要硬开弓!” “哎呦?”唐叶取笑:“还想有朝一日倒过来啊,看来你对那巫女也不是全无感情。” 白丁恼火的撇撇嘴:“这种事儿是个面子问题,不行,我得赚回来。” “你白跑跑还要面子?” “这种事儿得要!” 唐叶满眼同情的点点头:“我明白了,当时被摧残的不行……” 白丁咧嘴:“少在伤口洒盐,我已经够悲催了好不好。” 他嘴上这么说,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唐叶总觉得这厮还透着一丝得意,一丝爽。 此刻唐叶心情大好,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诶,你跟我说说,那巫女到底呃——有多少面首?” 白丁竟然烦恼了:“奶奶的,就我一个,她就成了。” 唐叶一脸不信:“不能吧,她刚开始应该不知道,难道会浪费时间一个个等?” “你不懂,她巫族秘术,知道中标了就不能继续,担心血统会混乱,他爹就是个例子,所以她决定必须要一个一个尝试。” “卧槽,狠人啊。” 唐叶感叹:“所以他爹一直没成功,她觉得自己行?” 白丁摇摇头:“怎么没成功?他爹三百多个后代中,就已经诞生了三个。其他部族和途径也搞到六个,加上萝卜统共十个了。” 唐叶惊讶:“这么多?那她还凑什么热闹?” 白丁道:“听说,这玩意儿好像要十二个,才能共同以血祭之法,唤醒冰霜巨龙,重现冰封王座,让祖神之力重现人间。” 唐叶心中震惊,也大为疑惑:“你也不是巫族人啊,怎么能弄出个上古返祖体质?” 白丁无奈:“我哪知道啊,没准我们老白家的传说也是真的,听闻白家可能是兵主蚩尤血脉的一支。” 唐叶啧啧称奇,不过这件事终归很奇葩,想想就想笑。 笑归笑,唐叶发现其中有个非常惊人的事实,就是白跑跑太牛逼了,居然能从巫妖王宫逃走,还能盗走重宝,尤其还来了个梅开二度。这简直神乎其神啊。 可说到底,白丁现在的修为和萨力娃相差无几,在这种龙潭虎穴中上蹿下跳?理论上完全不应该啊。 他为什么能做到? 白丁对此的解释,是老祖白起的临兵斗者接阵列前行九字真言诀,后来被白忧改造,成为一种领域性质的玄功,以特殊条件施展的情况下,可以隐匿所有气息。 对这个说法唐叶不知道有几分可信,但感觉白起传下来的东西应该很玄妙的。 “那我采访你一下,你怎么想的,跑掉就不容易了,怎么还来个顺手牵羊?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白丁嘿嘿一笑:“当然知道,巫妖王宫嘛。但当时情况特殊,极南冰霜巨龙异动,冰封千年的王座可能重见天日,这天大的事导致宫中无人,我才得手了。” 唐叶紧紧皱眉:“冰霜巨龙,冰封王座……这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 白丁面色也变得凝重:“嗯……我知道不多,只是偶然听萨力娃跟旁人谈事情的时候说起。” 他回想了一下才介绍。据说冰霜巨龙是巫族最神圣、最强大的图腾神兽,在上古时期被极南冰川封印了,连带一起的还有它所守护的巫妖王座。 要知道王座可不仅仅是地位象征这么简单,相传在王座之下,镇封着巫族最古老最神圣两件宝物。 一个是祖巫王的王冠,一旦有人加冕,会获得祖巫之力,可执掌圣剑,驾驭巨龙,沟通祖神,成为名副其实的巫族共主,巫族也就不会是现在这种所谓的联盟形态了。 另一个自然就是冰霜圣剑,那是巫族祖神赐予祖巫王的兵器,拥有恐怖而强大的力量,甚至传闻能够召唤死去的亡灵作战。 白丁第二次潜入的时候,也抱着打探这个消息后续的想法,毕竟他可是要归顺大唐的,对手这么重要的情报绝不能放过。 但刺探所得模糊而稀少,不过肯定了一件事,冰霜巨龙并没有真正复苏,只是玄冰出现了一道裂痕而已。 他们没有强行破冰,一方面那玄冰层在极寒之中冰封了无数岁月,厚度达到千丈,比钢铁都要坚硬,想要靠人力破开难如登天。另一方面,据说冰霜巨龙必须要经过十二巫祖血脉召唤醒来才能恢复力量,根据祖先流传的巫神法旨,绝不能擅自打扰。所以,这件事最终只是空欢喜一场,但巫族相信既然出现裂缝,破冰而出也是迟早的事。 正常人会怀疑有没有冰霜巨龙这种东西,但唐叶不会,因为他自己胸口就藏着一片神龙逆鳞,只是不知道自己这片逆鳞所属的神龙比冰霜巨龙如何。 为了唤醒这神话中的东西,巫族付出了极大努力啊,连造娃都造出了十一个,就差最后一个了。这东西一旦被唤醒,会有多么可怕的能力?所以不管信与不信,不得不防啊。 这不是好消息,但好消息是对方还差一个没着落,还有一个被白丁严防死守。 这会儿唐叶真有点佩服白丁了,他带着白萝卜这样东躲西藏,明显不光因为亲情这么简单。或许在他心里,对于冰封王座也存在深深忌惮。难怪他狂奔万里,几乎不眠不休也要把萝卜抢回来。 麻烦是,对方一定会想方设法夺取白萝卜。因为白丁听说,相同血脉百年之内不可能重现,所以白萝卜就至关重要。 唐叶很感兴趣,白萝卜血脉返祖,能产生什么样的特殊能力。 对此白丁直咧嘴,答案是有的,这家伙牙口超级好,好到甚至喜欢啃金铁,虽然啃不动,但经常会抱着金属物件狂舔,甚至有时候会偷偷食用铁砂。白丁属实很受惊吓,吞金一般是自杀的人才干啊。虽然想不通为啥,但白丁猜想,八成与巫祖血脉有关,为了让他隐藏身份,强行控制着这个习惯,但有时候白萝卜还是会背着他干这些事。 “所以,他很瘦,不管我给他弄多少吃的,都吃不饱。除非让他舔铁砂,才能好许多。” “这不熊猫么?”唐叶惊奇。 第493章 柴绍听令! 白丁一愣:“熊猫?啥玩意儿?” “就那混黑白两道的大胖子——”唐叶比比划划一顿形容,白丁才恍然:“什么熊猫,那玩意儿不是叫食铁兽么——” 说着,眼神倏然一动:“……嗯?兵主蚩尤的战兽,就是……” 唐叶也张大嘴巴:“我去,不会吧,难不成你家还真有蚩尤血脉?” 白丁苦笑:“不管怎么说,对萝卜都要重点关注,不能让他落在巫族手里。” 唐叶也明白,这异常真的可能与巫祖血脉有关,对白萝卜的重视程度必须拔高再拔高。谁也不能保证巫族有没有可能再造出第十二个来,到那时候,白萝卜这不能重复的血脉就成了最后制约。 不久之后,唐叶等人重回澎门列岛。 战事没什么意外,常威在金临、马鲁两部配合下,彻底击溃了澎门守军,连巫族留下的两千强兵也被斩杀大半,余者除了小部分逃去本岛之外,尽皆被俘。常威已经安顿完毕,率部驰援柴绍去了。 至此,东琉两大门户一大跳板全被大唐掌控。唐叶现在关心的是本土作战如何。柴绍陆上是牛人,但毕竟不擅海战,加上因为李世的斥责有些焦急冒进,可别搞出什么意外乱子。 所以他当即草草修复威风凛凛号,便向着本岛进发。 从来就是这样,担心什么来什么。 唐叶刚抵达,就得到消息,出事了。 柴绍并没有按照预定计划,先封锁对峙,等待常威押送凛三思到来。而是到地方就开始不顾张亮劝阻,直接采取强攻。强攻方案也没有依计行事。 当时说的很清楚,若不能以凛三思威胁到对方,柴绍的确可以采取主动进攻,可进攻方案是唐叶根据自己所知,加上张亮的意见,和柴绍商量过后,确定的策略为引对方出来在海中决战,毕竟唐军战舰远超对方。可多年来常胜不败的柴绍太自信了,在很不了解登陆战的情况下,直接针对对方最强的防守带强攻,这才导致损失巨大。 凛多思这位号称东琉有史以来最强的社首之王将东琉水师和防御打造的非常强大,借着地利和人和之便,丝毫没有顾及亲生儿子是否在对方手中,直接给了柴绍一记迎头痛击。同时还派出自己的女儿,率领战舰从侧翼突袭了只顾着正面战场而疏于防范的唐军。 这一战导致福州坞的战船损失将近一半,兵将折损三成。若非席君买这猛人强行登陆了一处隘口,逼得对方撤退防守,柴绍很可能已经惨败。 而最终,席君买也不得不退回。此战虽然仰仗唐军战船强大,军兵武力强横给对方也造成极大战损,但在唐军看来,已经输了。 最糟糕的是柴绍被对方强者突袭,胸口中箭,左腿骨折,重伤,恐怕难以再出面指挥作战。 唐叶见到他的时候,重伤的柴绍正烦躁无比,甚至剧烈咳嗽着还在大骂士兵。 看见唐叶,他面色一变,眼神有些闪烁。 明显,他知道自己犯了错,担心这个背景莫测的唐叶会将此事告知陛下。 唐叶心情很不好,冷冷看着他。 “柴郡公——我大唐作战,一贯重视战前决策,没有特殊情况决不允许擅自改变策略,对吗?” 柴绍眼神掠过一丝愤怒,虽然唐叶背景很深,但他自恃也不至于怕了对方,如此上来就横加指责,他以为他是谁?你个毛头小子打过仗吗? 心情更加烦躁的柴绍当时就有些上头:“唐公子,你好像忘了,我才是三军统帅,而你,并不是军中参将。” 唐叶摇摇头:“你的确是统帅,但贪功冒进,损兵折将,这损失太大了啊,柴郡公,当务之急是重新调整策略,不能在这样蛮干了。” “哈哈——”柴绍眼睛有些发红,大笑一声:“唐叶,我知道你可能有些背景,但如何作战,是军中主帅的事,麻烦你不要掺和。” 唐叶皱眉:“那大将军接下来打算如何?” 柴绍咬牙:“以牙还牙,如今我大军会合,我就不信还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你还要攻彼之强?” “一仗克其强,破其胆,方能大获全胜!” 这场大亏他吃的太狠了,有生以来还没如此惨败过,他知道还朝之后李世会何等震怒,所以他更加迫切,想要打垮对方,将功补过,而这个想法,显然让他有点失去理智。 “大将军三思,对方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若如此强行登陆作战,就算打赢,也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唐叶试图做最后的劝解。奈何柴绍被愤怒冲昏了头,半点听不进去。 “唐公子,本将再说一遍,军中大事,不需外人多言,你只管看着就好!” 唐叶和他对视片刻,从那愤怒的表情不甘的眼神便知道此刻说什么柴绍都听不进去,所以,他不准备废话。 手掌一翻,一面令牌直接横在柴绍面前。 “大将军柴绍,听令!” 愤怒中的柴绍一愣,令牌?什么令牌?自己好像没见过。 正在他盯着令牌打量的时候,唐叶已经慢慢说着:“柴绍冒进,损兵折将,本君将剥夺将军指挥权,交由常威、张亮,不复赘言!” 柴绍大怒,刚要开口的瞬间,却也看清了令牌上面的字,瞬间面色大变。 “这……这是什么?” 他脑子仿佛被天雷劈中。什么叫见皇不拜、见官齐平、见罪不加、百无禁忌?什么叫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代天巡狩、在野监国? 唐叶翻过令牌,将无忧君三个大字以及那李世亲刻的天凤印记展示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陛下钦赐,皇权特许,代天巡狩,柴绍,听令否!” 柴绍瞳孔地震,身体在颤抖,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但偏偏天凤印记差不了,而那块牌子的材质他同样认识。这陨铁只打造过三块令牌。 李世的天策令,兵部的虎符,不良帅令。而这次是第四块。 不会有假,但怎么会出现这匪夷所思之物? “你……这究竟,从何而来……” 唐叶缓缓道:“本君只问你,听令否!” 第494章 东琉海战 柴绍心中波涛汹涌,一万个不想相信,一万个不愿相信,但只有一个事情他明白,必须信。 这东西造不了假,而若自己当真胆敢抗命,上面那句先斩后奏弄不好就要给自己用上,从唐叶坚定而冰冷的眼神,他确信。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个配剑的侍卫忽然开口:“此令为真,我可证明。” 唐叶也一愣,和柴绍一样扭头望去。 那侍卫向着柴绍颔首:“郡公知道我的身份。” 柴绍瞳孔收缩:“不良人……” 那人颔首,向着唐叶单膝跪倒,抱拳:“参见无忧君,参见不良少帅!” 唐叶这才明白,合着是不良人的密谍。当即点点头:“起来吧,三缄其口。” “属下遵令!” 当他站起身,柴绍也面色才彻底变得苍白,神色更是难以置信。这所谓的无忧君,居然还是不良少帅?话说,不良人还有个少帅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但这次,他没有了半点怀疑。这位侍卫统领,的确是天机星君明着安排在自己身边替自己搜集谍报的不良人。他的证词,彻底坐实了这件事。 此刻没人能形容他内心的震撼。 震惊许久,柴绍终于带着无尽疑惑和惶然,勉强支撑身体微微叩首:“柴绍——遵令。” “那么,请大将军宣常威、张亮进来,自动卸任吧。” 柴绍面色灰败:“是。” 唐叶收起令牌,轻叹口气:“柴郡公,我明白你的心思,你因为平阳公主的事,急了,因为陛下的训斥,更急了,但感情不能影响公务,情绪化用事必出大错,这样做亦从来不符合陛下的作战方略,唐叶也是不得已为之,如今您身体重伤,正好借此交出兵权。不过……” 他认真道:“只是暂时,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战后若胜,您依然是首功,若败,则由唐叶一力承担,此话不良人作证。当然,关于我的事,大将军应该明白,一样不可说。” 柴绍呆住。 …… 因为柴绍重伤,交出指挥权也没人多想,非常顺利。 常威成了东海道行军大总管,张亮终于走出幕后,成了参将和右翼大将军,而席君买则依然担当登陆先锋。 唐叶至此也放弃了用凛三思谈判的想法,凛多思敢直接迎击唐军,且在事后直接任命凛双思为王储的的做法已经足够证明,他不会因为这个儿子妥协。 当然也因此,凛三思彻底失望,自此安定了归顺大唐的心思。 常威整合大军,重新调度,唐军军心再次稳定,威势彰显。 他采取的战术很简单,但很有效。 囤重兵于主要登陆地,同时派遣小股军队沿海岸线巡游,一旦发现薄弱地点和港口便直接展开突袭。但每次都不深入,不等对方援军抵达便迅速撤退。 可对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若真被突破一个口子,唐军就能长驱直入。所以,很大一部分主力部队只能被牵着鼻子,来回调动布防。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调动对方疲于奔命,又丝毫不敢放松对主要登陆带的防守,以至兵力分散,难顾四方。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对方便会产生疲劳和疏忽,那时候就是唐军发动总攻的时刻了。 凛多思显然已经明白唐军心思,不想坐以待毙的他直接命令凛双思集中优势兵力,要与大唐展开决战。 目的达到了,双方海上大战一触即发。 唐叶看着对方乌泱泱严阵以待的战舰也不由感慨,东琉在海军方面的确不弱啊。 但也只是不弱而已。因为东琉自古以来就远离海岸,还有金临、马鲁、澎门这些防守带,在这个几乎很少见到海战的年代,确实可以高枕无忧。何况大唐的海军也是在武德六年才开始组建,东海十二坞保密工作又做得非常好,即便被发现的几个也一度被认为是渔船建造地。直到贞观三年,东琉才察觉不对头,也就是在那时候才真正重视起海军建设,但时间上就很赶了。 所以,他们的海军建制并不完备,舰队看似庞大,但其中只有三成是真正的战舰,其他大多是大中型渔船改造而来,参差不齐。他们唯一的优势,是多数士兵在海中的个体能力超过唐军,可也没有超越唐军太多,且在配合作战上还差着一大截。 面对这样的对手,唐军有组织有纪律的作战风格就彻底体现出来。同时唐军战舰武器装备远超对方,除了船体更加庞大,撞角更加坚固之外,还搭载着重弩、火弩、擂石机、穿山凿、链抓,甚至还有专门用来击断桅杆的抛石链锤。 战斗从一开始就让对方绝望,数量优势根本体现不出来,完全被压着打。但对方的指挥官凛双思确实让人惊叹,在这种不利的局面下,居然还能实现有效调度,几次挡住了唐军的进攻,甚至还调动小型渔船,以其机动性迂回侧翼进攻,险些给唐军造成损失。奈何整体实力差距太大了,两个时辰之后,面对唐军集中兵力的强压,她再也顶不住了。东琉大军开始溃败。 当她的指挥舰被唐军火油瓮抛中,被大火彻底笼罩的时候,东琉军心彻底失控,全线溃败。 贞观六年十月初九,大唐海师击溃东琉,登陆主岛。遗憾的是,有人发觉凛双思没有死,被护国宗门残余强者救下,乘坐两头怪异海妖所拉的快船逃走,唐军在浓雾中追丢。 十月初十,东琉王凛多思于王宫自焚,东琉各部社大多投降,只有八部负隅顽抗,终归被灭族。 十月十二,大唐主帅常威于王宫召集各部社集会,宣布东琉自此归附大唐,取缔东琉国称号,改称东琉州,任命张亮为州府首席军政长官,同时任命两大副手,其一为张亮手下大将郑思齐,主抓军事。其二为原东琉世子凛三思,主抓行政。 任命凛三思是唐叶的主意,他觉得凛三思最为了解东琉群岛,更了解各部社民情,也能通过他尽快让东琉各部快速归心。 第495章 见张亮 对这个决定凛三思愿意,也不愿意。愿意是因为这意味自己又可以在故土生活下去,而且还有不小的权势。不愿意是因为他早已心灰意冷,明白自己不是能在乱世风生水起那块料,他想在金临或者马鲁当个富家公子安稳生活下去。 对他这种心态,唐叶没做任何劝解,这样挺好,只要配合张亮收拾完烂摊子,随他。 而最兴奋的是张亮。 他当了小半辈子幕后,还以为大唐不够重视海军,自己没什么出头之日了。没想到意外碰上东琉之战,被某神秘大人物看上,指为总管,一战功成,更因此功被那个神秘的大人物任命为一方州牧,而且是东琉这种特殊的地方。 此刻他心情无比忐忑,因为马上就要面见那位大人物了。 站在门外,他大气也不敢喘,凝视随时等待召唤。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通知他觐见。 张亮赶忙整理下衣冠仪表,大步走入室内。 可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布衣少年。 确实,唐叶相貌没再变化过,怎么看也不超过二十岁。但这个年龄,就让张亮心中大为迷惑。 可他不敢怠慢,上前几步,单膝跪倒:“下官张亮,叩见大人。”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但自称下官上称大人总没错。 唐叶慢慢合上张亮的生平履历,注视着台阶下的这个中年男子,心情也有些复杂。 张亮,微寒出身,凭才华才慢慢被李氏门阀关注,后加入李阀派系,受一定提拔。但那时候,对海军还没什么重视,进而对这个擅长海事的人也没过分关注。所以张亮早期不算得志,勉强也就是混到洛河水师参军一职。 后来太子李建成和当时的秦王在对抗,他就在玄武门事变前期于洛阳笼络人手准备力挺秦王,结果被李建成手下发现,被捕入狱。但他心志坚定,拒不招供,保护了李世的计划。 但他终归不算重要人物,李世尽管心怀感激,也只是满足了他的愿望,让他去做了海事参军。 此后一直到东琉之战前,他都没有什么展露头角的机会。直到这次。 可以说,此战让他大放异彩,展露了在海军方面的天才。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之所以重视他,只是因为听到了这个名字。这个在另一世界境遇类似,但却能在后来陆续担任御史大夫、光禄卿、三州都督乃至工部尚书之职,最终登顶凌烟阁成为二十四功臣之一的牛人。只可惜,在那个世界也因为不够重视海军,其才华没能大放光彩。 但最令人遗憾的,是他在贞观晚年收养义子、豢养术士,被告发造反,被马周调查确认其罪,处死。但这件事,历史上一直存在争议。 唐叶也不知道实情如何,但眼下的实情,是这个和刘仁轨齐名、唐朝少见的海军人才就摆在自己面前。 那位神秘公子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打量,张亮心中不免忐忑。尤其才此时感受到,对方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深不可测,竟莫名让他想起年轻时代的秦王。 他不敢说话,只是躬身保持行礼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唐叶才缓缓道:“张亮,这是你人生首次独力指挥海战吧。” 张亮也赶忙回应:“不瞒上官,确实如此。” 唐叶点点头:“战如汝名,表现亮眼,入座吧。” 听到这句表彰,张亮方才松口气,这年轻人,带给自己的压力竟如此巨大。谢过之后,侧身坐下。 唐叶此刻已经决定要重用此人,毕竟张亮这样的人才属实难得,而且未来的事,未必不能控制,因为猜测就浪费人才,那才叫蠢。 “此番你大破东琉,为大唐平定一国,劳苦功高,我定当向陛下举荐,相信陛下会不吝赏赐。” 张亮忙谦逊道:“都是上官提点,张亮哪敢居功。” 唐叶笑笑:“不必谦逊,功劳就是功劳,谁也夺不走,这是大唐的规矩。不过,此番头功依然是柴绍,你可明白?” 张亮当然不明白,但他在官场也算待久了,知道其中必有说道,而自己最好是欣然接受,啥也别问,也别多想。 当即拱手:“大总管一路从蜀山打到东琉,连破四国两大宗,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若非意外受伤,大总管必定会亲自大破东琉。” 唐叶呵呵一笑:“功是功过是过,之前的功劳自然会赏,但东琉败仗也是事实,不过整体确实如你所言,功大于过。你心里明白就好。” 张亮只一抱拳,表现的心悦诚服。 唐叶满意的点点头:“此东琉州至关重要,乃我大唐海上咽喉,连巫妖王都派出圣子前来,你心中当明白。好生用命,将来必有腾达之日。” 张亮听得心中兴奋,一方面他就此明白,帝国要真正重视海军了,另一方面也从这年轻人口中感受到,自己会受到重用。再有就是他听话听音,察觉大唐似乎对巫族有心思。 当即郑重保证,并连连致谢。 唐叶笑笑:“好了,许多事心中有数即可,现在跟我说说,那驾驭海妖的东琉宗门是怎么回事?” 此番海战,东琉护国宗门驾驭百条各种海妖拉着的快艇,给大唐海军造成巨大困扰,给他也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他们救走了凛双思这位让唐叶都感到惊讶的东琉海军将领,将来唯恐会给东琉州带来麻烦。 张亮知道开始谈正事,忙正襟危坐:“回禀上官,这并非东琉本土之宗门。” 唐叶眼神一动:“哦?” “东琉一度蛮荒之地,各部社分别治理,并未形成真正的护国宗门。此门派乃是来自巫族,为海妖宗的一支,擅长驭使各种海妖。” 唐叶有些惊奇:“还有这种门派?” “是。下官热衷海事,对此有些研究。此门派以蛟龙为图腾,常年活跃于南海海域,活动范围极广,连极南之地都有分舵,乃巫族海上人员数量最庞大的宗门,也被称之为巫族海上国宗。” 第496章 金鳞门与船帮 唐叶点点头:“这样的宗门未来定然会给我们造成很大麻烦,你要多多关注,认真研究应对之策。” 张亮道:“不瞒上官,此事我大唐东海道行军大总管刘大人也十分上心。曾因此想要拿下神洲东海最大的海上宗门为朝廷效力,以备将来克制对方。” 他说起这个,唐叶也精神一振。 因为他也知道这个门派。这是一个活跃于东海,名为金鳞门的门派。跟巫族那个不同,特别专一,只驭使鱼类,据说上到海中鲲,下到溪中鲤,无所不能驱使。但别看专一,可架不住有一个问题啊,海里鱼就是数量最庞大的种群。 而他们对鱼类的驱使,已经出神入化,唐叶就亲眼见到过,那次是出海遇上风暴,船碎了,偶遇一个金鳞门的人竟然驱使万条箭鱼硬生组成一张“鱼船”将自己救下。甚以为奇迹。 本想结交一番,但人家没有任何回应,转身驾驭鱼群遁入深海。 “张大人说的,可是金鳞门?” 张亮眼神一亮:“上官也听说过?” 唐叶点头:“据说此门派甚是神秘,几乎不与陆上来往,恐怕难度很大。” 张亮点头:“确实如此,不过下官多年观察追寻其踪迹,倒是发现了两件事。一,他们隐于万星屿之内。二他们与陆上某大型宗门有过节。” 万星屿,唐叶知道,是一条横贯东海与南海之间的狭长群岛,由不计其数的细小岛屿组成,仿佛万星坠落,故此得名。不过这所谓的狭长宽度也足足有百里,而这条万星屿也成了南瞻部洲与东胜神洲之间最险要的海上阻碍。 金鳞门隐身于此,倒是不足为奇。但张亮说他们与陆上某大宗门有过节,唐叶却头一次听说。 “什么门派,何等过节,张大人细细说来。” 张亮沉思一阵:“消息并不好确定,下官不能保证,您权且一听。” 随后他简单介绍起来。 严格来说,这个陆上宗门也不能算陆上宗门,而是陆地在海上讨生活的一群人,他们类似于马帮,但是以捕捞为生,最初为了生计才联合起来,慢慢就成了气候,形成一个覆盖东胜神洲整条东海岸,拥有直系帮众十万、大小捕捞船几十万,以渔民和船夫为主信徒不计其数的庞大宗门,船帮。 其势力之庞大,能够影响整个东洲沿海百姓的生计,是与陆上马帮、江河漕帮并称,但实力更强大、团结更紧密的超级大宗。 他们的影响力甚至连朝廷都要极度重视,每当要推行沿海地区重大政令的时候,都要请他们的长老来会谈。 但好在船帮对朝廷相当尊重,从来不与皇权作对,历代以来也获得了朝廷认可。 “竟然是他们……是何道理?” 张亮道:“听说道理也简单,一个是捕捞,一个是驭鱼,天然对立。” 唐叶愣了下,旋即失笑:“有道理,但不应该这么简单吧。” 张亮也笑道:“这都是民间传闻,下官探听到,好像根源在于船帮组织高手,大肆搜捕奇异鱼类,取其材料、内丹以修炼,这才导致双方对立。后来,据说隋朝大业年间船帮捕捉到一尾似将跃龙门的奇鱼,乃是金鳞宗至宝,双方因此引发多年积怨,大打出手。结果金鳞帮战败,不得已才退出陆地江河湖泊,仅仅生活在海上。损失巨大啊,要知道原本的金鳞门可是江河湖海通吃的。” 张亮感叹一声:“要说,也因为金鳞门不会来事,他们最强大的时候,连朝廷都爱搭不理,所谓风狂有雨,人狂有祸,听闻那次大战就是因为船帮得到了隋朝官方的暗中帮衬才取胜。” “原来如此,这内情倒可能是真的。那么,刘总管多年努力难道一无所获?” “也不能说一无所获,总算和对方重要人物接触上了,但对方提出要船帮此后见金鳞退避三舍的条件,实在很难谈,自然也难以进行下去。” 唐叶轻笑一声:“脾气还没改改,不知道这位重要人物是谁?” “两位,金鳞圣子和金鳞圣女。这金鳞圣子倒是好说话,也希望金鳞门重新掌握陆上江河,故此觉得可以和船帮好好谈谈。但那金鳞圣女强势霸道,行事乖张,性格暴戾,完全没法谈。奈何她又比圣子强大,话语权方面占主导地位。” “金鳞圣子……” 唐叶心神微动:“可是头戴金冠,肩戴披风,手拿三叉戟,身穿青金紧身鳞甲的模样?” 张亮一愣:“上官认得?” 唐叶嘘口气,这么说就认得了啊,上次在风暴中救了自己的,应该就是这位。他原本觉得那人打扮很特殊,像很有地位的人物,才猜测一下,没想到果然如此。 “有过一次短暂接触,但不想居然是圣子。” 张亮忙道:“若如此,敢问上官是否可以再度引荐,刘大人还想再谈谈,奈何找不到人。” 唐叶摇摇头:“我也只是偶遇,不过此事我会记在心里。其实我本想问问刘大人有没有办法让本官见见他们的。” 张亮沉吟一下:“下官听刘大人说过,不久前金鳞圣女在福州坞一带和船帮大打出手,弄翻了几十条渔船,死伤者近百,惹船帮大怒,到处搜寻其人,结果那圣女居然趁乱自长江口遁入内陆。” 唐叶一愣:“上岸了?” “不知道,也可能就潜藏在江中,总之很难寻。不过下官猜测,她一定会不断找船帮麻烦,很可能会在沿海一带活动。” 唐叶摇摇头:“这女人看来挺难拾掇。” 张亮颔首:“简直不听人言,油盐不进,你说你一个战败者,非要嬴家见你们退避三舍,这不是有毛病?” “呵呵,估计憋屈的太久了。好吧,这件事你转告刘大人,继续跟进,有消息可派人前往长安通知不良人,我自会知晓。” 听到不良人,张亮目光闪了闪,“下官领命。” 唐叶见他神色,明白此人对自己身份有了一定猜想,便也没隐瞒,直接亮出不良帅令。 “不良人,少帅,唐叶。” 第497章 论功柴绍 张亮先是吃了一惊,继而目光大亮。吃惊是因为他没听说过有个不良人少帅,但兴奋则是因为对方肯定不会说谎,那么这身份就是直达天听的啊。此人对自己有提携之恩不说,还具备如此身份,看来这根大腿要抱紧才行。 一念及此,当即起身叩拜:“张亮,拜见少帅大人。” 唐叶摆摆手,“起来,不良帅非朝廷正式官职,你身为朝廷要员,不必参拜。” 张亮却抬头,神色认真:“属下更想拜谢的是上官提携之恩,此恩——必铭记于心。” 唐叶明白过来,他在表忠诚啊。 本来想要说点什么,略一思忖,却只说了句:“好好做事。” 张亮顿时面露喜色,在他看来,对方这样回答,基本上就等于认了。 其实,唐叶想的是,此人将来有可能会造反,不如放在自己体系中盯着点儿。 接下来,才是重点,唐叶要交代他提高对巫族反扑的防范,同时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东琉,打造东南海军。 这件事更是张亮所最热衷的,一谈就谈了整整一夜。 等张亮告辞离去,唐叶才发现天光已然大亮。当下也没了睡意。本想去和柴绍告别,不想对方已经自己找上门来。 他是被四个军兵抬着软榻进来的,等手下退去之后,柴绍开门见山。 “我看过功劳簿,你当真要给我头功?” 唐叶笑笑:“身中三箭,左腿断骨,身先士卒,激励士气,大战方才获胜,难道不是?” 柴绍盯着他:“你敢欺君?” 唐叶摇头:“不敢,但这是事实。” “那损兵折将,战船折损又怎么说?” “打仗,哪有不产生战损的,柴郡公只是显得高了些,不过我唐军水战欠缺,在所难免,所以我想柴公应奏请兵部,对海军加强训练督导。” 柴绍一愣:“你——要强化海军?” 不愧是勋贵,政治嗅觉敏锐啊,瞬间就听出言外之意。 唐叶微微一笑:“郡公难道不觉得?此战足以说明许多问题?” 柴绍目光收缩,波动几番之后,缓缓道:“海路,你在考虑和巫族的海路。” 所以,柴绍只不过犯了冲动和冒失的过错,但本质上依然是强大睿智的将领。唐叶赞赏之余,轻笑一声:“随口一提罢了,军国大事,还是要郡公和兵部商议。” 柴绍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这才是你给我头功的深层意义。” 他明白就好,确实,唐叶可不光为了防止和柴家关系闹崩,考虑他和陛下关系的融洽,考虑和李秀宁将来的相处,由他首推大力打造海军这件事才是深层次想法。 但他没有正面回复,只是道:“你也确实需要这头功。” 柴绍深吸口气,终于慢慢抱拳,“柴绍,谢过无忧君。” 唐叶刚要开口,他忽然紧接着道:“我明白,人前没有无忧君。” 唐叶这才点点头。 柴绍认真道:“我很想问一句,为何会有此封号,但我知道内幕可能太惊人,不该问,所以不问了。但请无忧君记住,此番情谊,柴某心中有数。” 唐叶笑着给他斟茶:“尝尝这茶吧,我亲手所制呢。” “亲手?”柴绍看着包装上蓝衣飘飘的萧真人:“这不是清雅阁,忘忧君——” 话没说完,忽然打住,“原来如此,忘忧自然归无忧……” 唐叶抿嘴一笑,也没多说什么,和他对饮一盏之后,柴绍才道:“君如何发现,张亮是个人才?” 这种事唐叶当然只能信口编个理由:“听陛下提起刘仁轨的时候顺带说过而已,我又没接触过,可做不到慧眼识珠。” 柴绍却好似不信,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么,东琉世子是怎么回事?” 这次唐叶没回答,似笑非笑的仿佛在等他继续发问。 果然,张亮自顾继续道:“蜀山之战那爆炸是怎么回事?君又是如何让叶流云之女叛父?梁国又为何不战而降?” 唐叶含笑反问:“你其实,依然想打听我到底什么来头。” 柴绍摇头:“陛下慧眼如炬,我最好清楚所有细节,不然一场场赢得不明所以,陛下不会满意。而我想明白了,其中贯穿如一的,是你的影子。” 唐叶慢慢品茶,不语。 柴绍望着他沉思片刻:“我懂了,陛下不会问。” 唐叶淡淡道:“你都说了陛下慧眼如炬。” 柴绍忽然面色复杂:“所以,我的功劳陛下也心中清楚,但一定会以头功重赏,而同样影响这一切的,还是君。” 唐叶依然不语。 柴绍忽然吐出一口浊气:“年纪轻轻,渊不见底啊……也罢,我就不问了,但一件事我定要问问。” 他顿了下继续道:“我看得出来,君和公主关系很好,而同时你也是萧真人挚友。” 唐叶点点头:“上次冒犯,多少有为朋友出气的意思,年轻意气嘛,还请郡公见谅。” 柴绍却认真道:“我只想知道,君心意究竟如何。” “不管。” 唐叶当即说道:“男女情爱,纯属私事。” “当真?” “我这个君,虽然不是那个君,但也没有戏言。” 柴绍面色放松下来:“多谢。” “不必了,柴郡公准备班师回朝吧。哦对了——” 唐叶眨眨眼,“柴家家底颇厚,捐出一些来补偿船损,抚恤将士,我想陛下会很高兴,一高兴,有些事就可以忘了。” 柴绍眼睛一亮:“多谢提点。” —— 四个月灭四国两宗,拓土三千里,帝国大军凯旋班师,大唐再度威震天下。 长安百姓出城迎接帝国大军,绵延十里,欢呼不绝。 作为暗影之刃的唐叶却不能光明正大享受这份荣耀,便悄然潜入长安,回到刀笔斋。 但也有迎接他的人。除了家里人之外,还有李世。而李世虽然只有一人,却给予了他更大的荣耀。 “朕有你无忧,但因你也让朕忧虑了。” 唐叶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失踪的事。 “义父不必替我担忧,我心中有数。” 李世瞪着他:“朕心里却没数,你知道你有多重要?与你相比,朕宁可不要那四国两宗!” 第498章 天策大帝的暗黑料理 唐叶心中感动,但同时也明白,必须要给这位陛下一点底气了,否则下次未必能让自己出去,便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义父,我身上有秘宝,身边有强者跟随,通常很难出事,即便出事,我也有手段,您应该相信我。” “比如呢。” 李世显然要点干货。 唐叶沉思一下:“比如,我在关键时刻可以临时爆发九境之上的一击,比如……风间雪是我的人。” 李世略有些吃惊,但眉头依然紧皱。 唐叶认真道:“义父啊,做事哪能没有风险,比如您,当初起兵就冒了多大风险,一路走来更经历多少危机。但如果不是这样,哪有泱泱大唐,哪有天策大帝。而小子也一样,您不是说了,玉不琢不成器,不经历风霜雪雨,小子如何成为帝国在野之相,如何达成报效家国之心。所以啊,您就该让我去经历艰难险阻,重重磨砺。也请相信我,有能力也有运气,可以应付任何危机。” 李世终于长长嘘口气:“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朕收回想要让你安稳躲在长安的想法。” 唐叶笑笑:“那样,我就不是我了。” 李世点点头,旋即笑道:“小子,最大的功臣是你,但满城欢呼无一人为你,心里可不平?” 唐叶笑道:“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李世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说的好!但荣耀,朕不能不给你。今晚,朕亲手做几个小菜,为我儿接风洗尘,庆大功!” 这话让唐叶和旁边的宫三宝都吓一跳,没等宫三宝说啥,唐叶直接道:“这如何使得?陛下尊贵无上,哪里能烟熏火燎?还是小子来吧。” “不行,朕无以表示,今天非要朕亲手操刀。” “陛下,君子远庖厨。” “胡说,那是说君子要培养仁德之心,并非看不起庖厨,民以食为天,这吃本来就是天大事。宫三宝,你说对不对?” 宫三宝陪着笑却苦着脸:“对,陛下说的当然是正理,但小人却不敢入席,旁边看着就好。” 李世眉头皱起:“在唐家没有这些规矩,你忘了?” 宫三宝面如苦瓜,求救似的看向唐叶。 唐叶终于无奈道:“陛下……民以食为天,但吃您做的东西……会让人感觉,天——塌了——” 李世龙目竖起:“庶子!你几个意思?” “就……就一个……” 唐叶边说边屁股后挪,随后突然起身往后院逃走,边跑边喊:“忒难吃啊——” 李世暴怒,满脸狞笑,龙爪探出:“今儿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 唐叶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眼眶都泛青。只是吃了两口李二陛下亲手整治的恐怖暗黑料理,唐叶便开始反胃,已经折腾了一个时辰。 萧蓝衣探望他的时候还在干呕。 萧真人带着五分同情五分幸灾乐祸:“啧啧,你这种嘴刁的,落差更大,哈哈。” 唐叶苦笑一声,擦擦汪汪眼泪,接过罗拉的茶水漱了漱嘴。 “我就不明白了,都一样的食材,陛下是怎么做到的,能弄出这么反人类的口感。” 萧蓝衣哈哈大笑,简直直不起腰。 “说的好,反人类啊,你就说,农民要是知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被陛下弄成这般味道,会不会想干脆烂在地里好些?我有幸吃过一次,从那以后,每次陛下钦赐食物,我都在喉舌中设置真元包裹,根本不敢直接触碰啊。那玩意儿比陛下的武道和心机更恐怖。” 唐叶深以为然:“还能这么做,你厉害,也很大胆。” 萧蓝衣得意:“当然厉害,这招连我师傅都没想到,至于大胆嘛……反正他也不可能注意这个……” 唐叶有点同情的看着他:“是,你不说谁能注意到这个,但是……” 他扭头看向内室方向:“可是……陛下他,还没走啊——” 萧蓝衣激灵一个冷战,蹭的一下蹦起来:“卧槽?” 可惜已经迟了,李暴龙带着阴森的狞笑从内室走出来:“萧兔崽子,昨夜剩饭不能浪费,都是粮食——” “救命啊——杀道士啦——” …… “朕做的东西就有那么难吃?” 李暴龙心情很不美丽。 唐叶无奈指了指旁边涕泪横流往嘴里填某种焦黑不名物体的萧蓝衣:“这不就是例子?陛下啊,做饭菜讲究个色香味俱全,现在我觉得这话有问题,说的含糊啊,全不能是差,以后得说色香味俱佳才对。能把饭做成这样您也算前无古人了,估计后面也没有来者。咱就别挑这不擅长的事儿捣鼓了,做点擅长的就挺好。” 李世陛下很受打击,烦躁的让萧蓝衣滚出去。 “行吧,说点擅长的。此番东琉和东南四国事情已了,该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柴绍那事儿朕同意,其他问题也不大,但这白家和叶丹霞还没有定论,你觉得当如何。” 唐叶想了想:“叶丹霞至今不见人,就算了,她要的也不是这个,若陛下确实想赏赐,就给她些武道秘籍或者天材地宝便好。至于白家,我当时答应了个浪荡侯。” “什么侯?”李世一愣。 唐叶也有点尴尬:“浪荡侯,他们自己要的,说是因白家坐落于浪荡山,不关我事儿。” 李世大皱眉头:“这名号传出去——丢我大唐的脸吧……” 唐叶无奈:“那就尽量别外传了……” “怎么可能,白愁白丁都是人才,朕想用。” 唐叶点点头:“白愁应该没问题,他一直想要恢复白家荣光,但白丁先不要了,我需要他帮我做事,何况他必须死盯着白萝卜。” 李世当然没意见,“一人一个,白丁那你要什么赏赐,想好了跟朕说就是。不过如你所说,这人得保护好,朕要告诉你,巫族传说并非空穴来风,至少那冰封王座是真的,王冠就是打开传承的钥匙,神剑就是号召各部以及指挥冰霜巨龙所用。” 唐叶道:“冰霜巨龙听说是死灵生物,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朕也没见过,但翻阅古籍,查到传说混沌龙神直系后代有四,封四方天龙分佑四大洲四大洋,其中南方便是这冰霜巨龙。” 第499章 议封赏 唐叶有点好奇:“那我东方是哪个?” 李世傲然道:“五爪紫金神龙,四龙之首。就是你在龙袍上看到那条。” “威风!” 唐叶挑起大拇指,心中却在疑惑,自己心口那鳞片并不是紫金色啊,难道不是东方龙?但也不像西方那头蜥蜴,更不像北方那条黑泥鳅啊。 总不会——是混沌龙神的吧…… 呵呵,想多了,传说混沌龙神是诞生于混沌,天地初开之际才现身过的,就算真有也在太古以前,怎么可能。别说混沌龙神了,就算四方天龙也都只存在于传说中,谁见过? “危险在于,若十二祖巫血脉集齐,当真能召唤冰霜巨龙,在我神洲没有紫金神龙护卫的情况下,只怕难以匹敌。” 唐叶点点头:“所以,白萝卜至关重要。甚至我都想弄死其他十个。可惜,白丁说过,除了巫妖王和大祭司,谁也不知道其他十个藏哪了。” “告诉白丁,他唯一最重要任务,就是保护好白萝卜。我们不能赌冰霜巨龙不存在。朕觉得,可以让他们父子搬入国师府安置。” 唐叶摇摇头:“我跟他谈过这事儿,不过他否决了。他这个人天性爱自由,在国师府憋不住,但光留下儿子他又舍不得,这白萝卜血脉特殊,他必须要亲自抚养。” 李世皱眉:“麻烦很大。” “所以,他偷走了乾坤袋,白萝卜可以装在里面,避免旁人发现。” 李世道:“光这样不行,朕还要派个人暗中保护。” 唐叶并没有问是谁,但他相信,被李世指派这种重要任务,绝不是简单绝色。 “我也想想办法安排,另外陛下再给他点护身法宝吧。” “朕已经让国师在安排。既然这样的话,浪荡侯这名号就先赐给他爹吧。” 唐叶笑笑:“那陛下是同意这个奇葩封号了?” 李世闷哼一声:“倒也匹配。话说这老白浪荡去哪浪了?” 唐叶哈哈大笑:“八成在霸王硬上弓吧。” 李世也忍俊不禁:“这种办法也就他能想出来,算了,让白丁告诉他,尽快入朝正式封爵。” “但他暂时不能留在长安效力。” “朕知道,浪荡山那很重要,让他暂时留下打理吧。” 唐叶点点头,“义父啊,柴绍那您是同意了我的意见,但您是不是也要赐婚作为封赏之一?” 李世看他一眼:“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件事不能变,从太上皇时期便确定的。另外萧蓝衣找过朕,说他明白平阳的心意,但他知道自己气运特殊,未来难测,不能连累平阳,朕也只好成全他。” 唐叶心神微动,这件事他还真没听萧蓝衣说过。 “未来难测?什么情况?” 李世摇摇头:“国师与李淳风联合设下法阵推衍,却只见此子登空而去,似化作一片蓝天,其他便无所得了。” “啊?登空化蓝天?” 唐叶都有点愣。 “这件事大有玄奇,现在不好说,所以,这也是朕为何不强求他入朝为官的缘故。” 唐叶暗中称奇,萧蓝衣,身上可能暗藏大秘密。但至此,也很为萧蓝衣遗憾,他能说出这种话,就意味着对李秀宁并非无情啊。或许,对待施三娘也是如此…… 李世没有多谈这个,“另外,让老白浪荡收着点,别把那老女人当真惹恼了,梁王很敬重这位姑母。” 唐叶笑道:“我想那家伙心里有数。说起来,义父打算如何处理梁国那边。” 李世道:“梁王依然为王,但他那儿子要来给朕做个学生。” 唐叶明白他的心思,这样也最好,毕竟梁国刚刚归附,很多事他那懦弱儿子搞不定,只有梁王亲自出面才行。当然,这个梁王实际上已经不是国王的意思,而是大唐爵位,梁州是封地。不过,现在还不能公开颁布诏令,因为要防止梁国内乱。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才会公开。 而且他知道李世还采用了两手掣肘之策。其一,下旨册封了梁王侄子为梁州都督,掌兵权。其二,会封白愁为梁州巡察使,兼梁州不良人总管。 如此,梁国那边可以无忧了。 至于其他东南三国就没这事儿,因为是被灭掉的。 “东琉按照你的意思来。”李世看着他:“你很重视海军?” 唐叶点头:“未来和巫族大战,离不开海军。” 李世淡淡道:“何止巫族……” 唐叶心神微动,却没有继续深入询问。 “写个海军方略出来。” 唐叶苦笑:“这个真不是我所长,还是让刘仁轨和张亮来吧,但我能提供一些想法,比如制造钢铁战舰,装配红衣大炮什么的……” “你说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李世已经瞪眼瞅着他:“钢铁战舰?你果然不懂海事,钢铁岂能下水?” 唐叶却笑了:“能的,陛下相信我,不过我只能提出基本思想,具体实现还需要匠师们潜心研究。” 李世属实不可思议:“你小子,没发烧?” 唐叶认真道:“绝对没有,其实在墨家已经有类似的模型,但他们也没想到用在船上。” 他搬出墨家,李世才相信了,啧啧感叹:“钢铁战舰?若此事当真,我大唐海军可无敌矣。” 唐叶道:“若再装上红衣大炮,那才叫真无敌。” 红衣大炮李世已听唐叶说过了,如今工部已经在秘密着手试验,只是进展不大。 听唐叶描述一番之后,李世满面红光,一双龙目都射出十丈豪光,仿佛已经看见大唐帝国的钢铁舰队巡航四海,纵横披靡的景象。 “此事,朕亲自下旨督导,务必做出来!” 他激动中拍拍唐叶肩膀:“好小子啊,朕以后都不打算赏赐你什么了,想要啥,直接跟朕说,只要不是这皇位,朕都能答应!” 唐叶大笑:“这皇位给我也不要啊,人各有志,我就想着等大唐平定四方之后,环游世界,优哉游哉呢。” 李世也在大笑,但眼神中更多感慨。 “小子,想想办法,把墨家给朕弄到手。” 唐叶皱起眉头:“我也想,但这事儿不太好办。” 第500章 御赐烧火棍? 李世也明白,墨家虽出世,但也不入朝堂。他们讲究兼爱非攻,从不会为某一个特定王朝效力。 “所以才找你想办法,除了你,还有谁能拿出奇思妙想搞定他们。” 唐叶思忖许久:“给我点时间,我想可以从他们的核心主张上入手,这思想主张限制了他们入朝,但也未必不是破冰之点。” 李世含笑:“这么说,朕就知道你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好,朕等你好消息。” “在此之前,我想先搞定船帮和金鳞门的事。” 两个时辰前他已经和李世谈起过金鳞门,李世明白他的想法,同样觉得非常重要。 “朕能帮你的是船帮。” 唐叶点头,船帮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李世作对,尤其大唐如今明显要一统东洲,到时候整个东海沿线都在大唐治理之下,他们哪敢闹腾。 “但你要清楚,人家船帮也没错,凭什么要对金鳞门退避三舍,这要求很过分。” 唐叶点头,“或许,金鳞门那边是想要个台阶,但真正的关键可能是那位圣女或者她所代表的派系。” 李世瞅瞅他:“你可是簪花令主,女人的事儿都归你管。” 唐叶翻个白眼:“簪花令主不是这么解释的啊。” “朕不管,反正在朕看来就这么回事儿。” 李世一推二五六。 唐叶无奈:“那陛下帮我搞定船帮吧,我收拾一下,择日出海一趟,先去万星屿探探底。” “你不是说,那个金鳞圣女在内陆?” “找不到啊,鱼入江河,太难了。坐等她跟船帮搞事情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我心里有个模糊计划,这几天再完善下,或许能引她出来。” 李世点点头:“最好能引出来。毕竟海上不同于陆地,有事很难周旋,何况万星屿绵延万里,你到哪去找他们。” 唐叶吁口气:“实在不行就得进去试试,张亮有个初步判断,我觉得可能性很高。” 李世道:“既然你主意已定,朕也不拦你,这次要带足人手。” 唐叶笑笑:“义父放心,我可怕死着呢。” “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安排好各项生意,还有小团园的事儿,再有最重要的——” 他露出笑容:“治好皇后。” 李世顿时目光大亮:“已经有把握了?” 唐叶点头:“精研家师学问,我觉得差不多了,其实要孙老在,太子那我也有了足够把握。” 李世兴奋抚掌:“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好大儿你可是解决了父皇最大的心病。” “那就麻烦陛下告知皇后,准备一下,我需要一间密室,除我和义母之外,不能有任何人在场干扰。” 李世并未多想,当即答应下来。 “什么时候着手?” “二十日后吧,我需要准备一下。” 李世长长出口气:“无忧君,当真让朕高枕无忧。小子,朕准备赐你一条鞭子,以后虽然不能擅杀亲王,但往死里抽是可以的。此后,整个大唐帝国,朕与皇后之下你无不能揍之人,自亲王以下,无不能斩之辈。” 唐叶连连摆手:“太过了,太过了。” 李世横他一眼:“代天巡狩,在野监国,你以为说着玩儿?” 唐叶这回没办法推辞,说实话,这次东南之战,自己当真履行了这四句话,而回来,李世也给足了颜面,对唐叶任何安排和决定都一力支持,不知情的不说,柴绍这个知情人实在心惊不已。 甚至都不能说心惊,而是胆颤。因为在柴绍战战兢兢面见李世的时候,李世对他说了一句话:“代天巡狩,如朕亲临,一切照准。” 这短短三句话,十二个字,所代表的含义简直如同惊雷轰顶,柴绍当时足足一盏茶都没回过神。 唐叶同意下来,却没要什么鞭子,而是钻进厨房,拎出来根一尺多长,鸡蛋粗细,表面乌漆嘛黑的短棍。 “陛下,不用赐鞭子了,这个用着趁手。” 李世一愣:“这——啥玩意儿?” “烧火棍。”唐叶嘿嘿笑着:“棒打不孝子嘛,这棍子更有说道不是?” 这确实是当初胡四海送的那根不知名短棍,唐叶当初也没放在心上,但后来偶然把玩,却震惊的发现,果然如胡四海所说,坚不可摧,他甚至动用了风间雪的承影也没能伤害分毫。 这就让他震惊莫名,十大名剑都不能?天下有这么坚硬的木料? 可震惊归震惊,说到底就一根棒子啊,而且才一尺多长,根本不知道有啥用。后来在烧火做饭的时候把玩,忽然感到用来扒拉火炭挺顺手,就用作烧火棍了。 而也因此他发现,连火也奈何不了它,更惊人的是,本来死寂的棍子在被自己当烧火棍把玩个把月之后,一端居然鼓出个小包,细看居然像是个芽苞。枯木逢春?唐叶惊讶的不行不行的。 毫无疑问,这棍子有大问题! 可无论如何,眼前它都是个乌漆嘛黑的烧火短棍。 李世愣愣瞅了半晌,明显觉得皇家威严何在啊。 唐叶笑着道:“您给我镶嵌一个把手,普通点就行,能证明这是御赐之物就好。” 许久李世才道:“你确定要用这玩意儿?” “确定确定,这东西可顺手了,我知道您想让我帮您管教许多人,包括太子殿下,但工具么,还是我自己选的顺手。” 李世皱眉:“也不是不行,但这玩意儿不够结实……” 唐叶笑道:“这您放心,这棍子木料不一般,老坚硬了,刀剑都难伤。” “好吧。”李世无奈答应下来。 唐叶喜滋滋,“御赐烧火棍,上打……亲王下打佞臣,哈哈,宝贝——” 李世:…… 他娘的,幸亏你小子没说出昏君这两个字,否则朕先用这玩意儿抽你一顿! 打断这个神经病的傻笑,李世道:“另外还有件事,你在蜀山之事和白帝之事中一直在用楚世子李易的名号,以后恐怕还要用,那么朕就赐封李易为楚王好了,名头更大些。” 唐叶有点心虚:“当时我不过在扯虎皮,对已故楚世子,已有些大不敬……” 李世轻叹一声:“没什么不敬,你此后顺便代他活好他那一部分吧。” 第501章 复联? 唐叶看着李世黯淡的眼神,明白这位帝王心中歉疚万分,心里也不由感叹,纵然是天策大帝,也难为亲情啊,随即很识趣没再提这个事。 “方才陛下说到蜀山和白帝城,我打算重建蜀山您已经知道了吧。” 李世打起精神:“听蓝衣说过了,这个决定很正确,蜀山大量人才,不应浪费,更不应让他们敌视帝国。” 唐叶道:“那么我就放手去做了。至于白帝城,我想请您赐给我。” 李世一愣:“你要白帝城?” 唐叶道:“您不觉得,那地方太好了,易守难攻,外人莫入啊,若不是叶流云明白孤立无援不能死守而退走,当真要攻山,可千难万难。” “所以,你小子打算……” 唐叶笑道:“秘密基地啊,很多特殊事务可以放在那里进行,比如黑火药、红衣大炮什么的。甚至它还靠江,连战船都能研究。” 李世眼睛一亮:“好主意,赐给你了!以后这里便作为太白门总坛。” 唐叶点头:“没错,太白门基地,也是太白门山门。” 李世一愣:“开山门?” 唐叶道:“迟早要做的,我代师收徒,已经有了几个新门人,没有山门总不像话。而且……” 他眼底流露出一丝怀念:“我想试试能不能引师傅来。” 最后这句其实算是找个最好的借口了,毕竟李世也知道自己在寻找师傅,这件事肯定能答应。但只有唐叶清楚,太白先生在另一个世界啊。他真正想要的,除了做研发基地之外,还要作为探寻绝地天通秘密之所。 目前的刀笔斋和小团园都在长安眼皮子底下,很多事不方便。 而白帝城空间独立,远离长安,生人难进,是最佳的所在。 “你喜欢,朕就同意了,赐你做封地吧,说到底你也算半个亲王,有封地很合理。” “谢陛下——啊,谢父皇!” 父皇两个字李世很满意,“朕不但赐给你,还准许你开府,包括招募私兵驻守,需要多少招募多少。” 李世这个决定更让唐叶欣喜,确实需要啊。 “另外,”李世认真道:“大唐帝国境内,白帝城可以做为唯一独立之地,不必遵大唐律法,一切规矩你自定。” 唐叶大喜过望,这才是最重要的,他想说,没敢提,不想李世居然主动赋予了这特权。 如此,唐叶就有把握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完全符合自己心思的独立区域,能放心做许多事。 “原本那护山大阵白帝能破之,已不合用,你择日找国师,让他帮你重新弄一个吧。” 唐叶笑道:“这不用陛下费心了,小子早有计划。” 李世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你师尊连阵道也有涉猎?” 唐叶嘿嘿笑道:“能者无所不能……” 李世有点懊恼道:“老子觉得这话严重不对,朕怎么就不能整治饭菜?” “呃——” 唐叶哑口无言。 “算了!”李世不爽的一摆手:“不与你这混小子计较。” 唐叶赶忙道:“陛下大度。” “但五姓八阀和天下门阀却不怎么大度,你小子心里要点数。” 唐叶点头。如今整个大唐借四大政令正在多管齐下,展开轰轰烈烈的倒阀运动,从门阀之首五姓八阀起,正在迅速覆盖整个大唐。世家门阀人人自危,但终归大势已去,再也不能主宰神州风云更替,可那些坚定的反对派绝不会死心,必然会负隅顽抗,甚至反弹以及报复。 顽抗、反弹之事有李世在不用自己操心,但报复就与自己脱不了关系。 门阀能人诸多,查到自己是迟早的事,而且有些敏锐的目光可能已经在盯着自己。 “门阀之代表便是五姓八阀,如今他们率先倒台,也必然率先发难,随时保持警惕。” 唐叶道:“我想,是以逃走的崔家、分散的郑家为首吧。” 李世摇头:“你错了,不光有他们,每个世家都有坚定的反对派,只是抵不过大势,暂时选择隐藏罢了。不良人得到消息,他们这些顽固份子暗中在推动组建一个联盟,妄图团结一切反对势力,调动一切可用资源,扰乱大唐,让烽烟四起,以便他们卷土重来。” 唐叶微惊,但并不感觉多意外,那些曾经的极致辉煌谁能轻易甘心放弃,而偏偏因为尽量的和平清扫,让他们还保留了巨大的势力。一旦联合,将非常可怕。 “这个联盟叫光复者联盟,意思就是恢复门阀荣光的意思。哼,逆势而为,秋螟蹦跳,光复无疑痴人说梦,以朕看来,就是心有不甘,存心复仇,不如叫复仇者联盟。” 唐叶愣了下,旋即张大嘴巴:“啥玩意儿?复联?” 李世也愣了下:“啊,如此也算简称。” 唐叶无语。 “但你不要小看这个——复联。他们行动很快,正在如同瘟疫般向大江南北蔓延,无数门阀世家纷纷加入,势力如同滚雪球一般膨胀。然而,他们毕竟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所以,采取的方式是整合世家人力物力,分别支持内外反对势力搞事情。” 唐叶大概明白了:“就是说,他们拉拢国内一切反对派的同时,还在勾连境外势力?” 李世点头:“不良人消息,他们不但在大肆联络帝国境内山贼马匪、邪教、隐世宗门,还在暗中收买大唐官员,甚至计划前往大唐藩属国挑唆,并计划去游说巫族、吐谷浑、吐蕃、狄羌、印加、东突厥等。” 唐叶微微吸了口冷气:“动作很快,心思也很大啊。” 李世点点头:“黑暗中操作,所以,要交给你这暗影之刃来裁决。” 他看着唐叶:“若我猜测没错,你恐怕已经被某些人重点关注,就算你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你。” 唐叶道:“让他们来吧,我也想早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忽然有些疑惑:“不良人的消息很快啊,他们刚开始动作就被发现?” 李世淡淡一笑:“你不是建议采用有劣迹者么?这就是好处之一。” 唐叶明白了,不良人必然早就开始攻略世家门阀中的某些人,将某些犯事的或者能收买的争取了过来。 第502章 暗黑王者的基地 李世道:“奈何,我们的人虽多,能够进入高层的却极少,仅有的两位,一个被派往东南寻叶流云,一个被发现,曝尸街头。自那人死之后,他们越发谨慎,几乎完全转入地下,我们的消息基本上已经断绝,只能从基层动作之中分析动向。” 唐叶道:“陛下说,他们对外动作可能还没展开,但已经在着手联合大唐内部敌对势力,有没有明确的目标?” 李世道:“可能争取的很多,但天机星君分析以为,最重要的可能有五大派。” 天机星认为,首先肯定是遍及大唐的世家门阀势力,这个毋庸多言。但其中包含一部分特殊群体,就是被大唐击败的各方豪雄残党。比如刘黑闼、王世充、窦建德等遗党,还有像叶流云这类。 然后是反唐复隋势力。自隋朝灭亡后,有些前朝骨干和遗老从未放弃复兴大隋,甚至还有组织,名为遗老会,至今仍然在到处奔走活动。 第三是那些乱匪。而最有名的三家。 一是北方野狼会,背后有突厥势力支持。他们游走于北部边境,行如狼群,瞅准时机便会在边境劫掠,是一颗毒瘤。 二是西境西风帮,他们是一群势力强大的马匪,居无定所,时分时合,难以把握行踪,在西境荒野到处劫掠,碰上唐军清剿便遁入吐谷浑或吐蕃境内。 三,则是东洲南境巫族支持下的神秘势力医蛊堂。不错,在东洲南境也有大量人口信奉巫术,尤其是巫医和巫蛊之术。而南境山高林密,部族分散,难以集中清剿,这就给了巫族施展空间。 第四就是被大唐和道宗压制的心怀不甘的隐世宗门,其中最强大,也是最令人头疼的就是炼妖宗。他们其实就是借用大唐禁妖导致的种族冲突,组织妖和妖修来与帝国对抗。其实他们很早就存在,不过利用禁妖令快速壮大起来而已,唐叶至此也才明白,最初镇妖司建立起因也在这炼妖宗身上。 第五,袁天罡推断应该是邪教。其中最令人头疼的就是摩尼教和弥勒教。摩尼教义中强调光明与黑暗斗争,很容易被人拿来利用,所以在从初唐开始就一直被打压。而弥勒教假借弥勒救世思想,宣扬末劫将至,鼓动人们反对朝廷。他们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根植民间普通百姓,难以拔除。 李世详细解释一番之后道:“所以,朕打算除了不良人之外,把镇妖司也交给你节制,不过,镇妖司三大法师性格迥异,你得费点手脚。” 唐叶无奈的感叹一声:“活儿越来越多啊。” “还样样不好干,所以你不能一直单打独斗,势力要快速组建起来。你要明白,这天下从来都由光暗两面组成,你要成为暗影天兵,助朕平定天下,必须要掌握碾压一切黑暗的庞大力量。甚至有时候,你本身就要心存光明,化身黑暗。” 唐叶沉默的听着,李世目光深邃:“而黑暗的王者,便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来作为中枢整合一切,以建立独立的系统,所以……”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唐叶一眼:“白帝城是个不错的选择。” 唐叶心中一跳,果然,李世龙目如炬,有些心思想瞒过他可不容易。 但李世说的对,唐叶也在逐渐清醒,必须要有班底,有势力! 说实话,他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什么执掌风云的大佬,但事情就这样,它有自身需要和规律,走着走着,你会发现,绕不开。 沉思良久,也纠结良久,唐叶终于定下心神,狭长的眼眸掠过一道寒芒:“陛下信任,小子就敢干!” 李世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去做,但也不必着急,很多事并非一蹴而就,稳扎稳打就好,我们有时间。另外,不用事事禀报,朕也忙着呢。” 大家都很忙,唯独萧真人不一样,他,在躺尸。 呕吐一整天,他也虚脱了。唐叶见到人的时候,他正双目无神,有气无力的躺在后院躺椅上,旁边小黑和小白还端着漱口水、切着果盘伺候着。 “呵呵,生活很惬意嘛。” 轮到唐叶幸灾乐祸,“我还以为萧兄这会儿忙着修炼呢。” 萧蓝衣转过头,“有屁快放,我腹内难受。” “哈哈,没事,纯粹来消遣你一把。” 萧蓝衣抬眼看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有事。但你要不说,更好。我本来就懒得操心。” 唐叶笑眯眯的坐下,拈起一片瓜果咀嚼着。 “但你操心你妹子啊。之前去找我,手里拿着萧如意的丝巾。” 萧蓝衣这才懒洋洋坐起身:“卜了一卦,她有难。” 唐叶直接站起身:“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忙着呢,走了。” “诶?你给我站住。” 萧蓝衣一把揪住他的衣角,强行把他拉回来。 “老弟,何必呢,你来就是有心帮哥哥嘛。” 唐叶哼了声:“那要看看有没有好处。” 萧蓝衣咧咧嘴:“我去白帝城,算不算好处?” 唐叶瞅瞅他:“你小子,果然在听墙角。” “切!你俩也没背着人啊。我去白帝城,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做事了。” 唐叶呵呵一笑:“我没事儿给自己找个眼线?” “嗯,陛下的眼线,你希望我做这个。暗影之王呢,陛下不派人盯着,你放不开手脚。” 唐叶目光有些复杂:“我说萧大哥,你确实挺聪明的,但为啥就不肯出山做事呢?” 萧蓝衣轻笑一声:“陛下不可能瞒你。” 唐叶点点头:“所以,对未知的不安,让你放弃眼前的美好?” 萧蓝衣淡淡道:“没人知道未来一定会如何,我也不是那种想的太远的人,不过,我修道之心超越所有。” 唐叶吁口气:“随你说吧,但你要知道,你不主动,公主就要嫁人了。” 萧蓝衣笑笑:“她识大体懂大局,不会抗旨。” “好吧,你想好就行。但你猜错了一件事,我没想要你去白帝城,只希望你替我留守刀笔斋,我可能要经常外出,这里就你能顶起来。” 第503章 萧如意有难,胡四海有求 萧蓝衣有点意外的看看他:“你当真如此敢干?” 唐叶笑笑:“我有我的道理,不过刀笔斋是大本营,没你我不放心。” 萧蓝衣思忖片刻,呵呵一笑:“这里挺好,我也住的熟了。” 唐叶嗯了声:“那么,说说你妹子怎么回事吧。” 萧蓝衣这才叹口气,说起原委。原来萧家归附之后,万蛇窟并不认可,终于与合作了多年的萧氏一族分道扬镳。但他们带走了萧远冬,带走了萧母和萧如意,同时也带走了萧家那些顽固份子。 萧如意是自愿走的,但在走之前,她要求萧蓝衣兑现腾蛇内丹,而萧蓝衣并没有,所以,不出意外,那点脆弱的关系直接崩溃。萧如意直言和萧蓝衣从此势不两立。 但她也透露出一个消息,因为之前被萧蓝衣软禁,加上上次萧家内斗之事,她已经被宗门怀疑。 萧蓝衣当然不放心,遂起卦占卜,惊觉其将面临凶险。 可万蛇窟远在海上,自己鞭长莫及,不过他知道,唐叶曾经出海过,或许能帮上忙。尤其从李世和唐叶的对话中听明白,唐叶想要蓄力打造海军,因此还要去万星屿,那么他更有可能帮上忙。 “就为了你一个虚无缥缈的卦象,我就要冒险去万蛇窟?” 萧蓝衣认真道:“我卦象很准的。” “那你给我算算。” “别强人所难好不好,你跟旁人不一样。我只是想让你顺路探查一下,若能帮忙,就帮一帮。此番她命格煞东,命中有劫,不出三月必有凶险。” 唐叶瞅着他:“你是不是脑子秀逗?她是反对大唐的世家顽固派,跟我敌对啊,你要我去帮她?还有你别忘了,我已经放过她两次,算给足你面子了。” 萧蓝衣嘿嘿笑着:“之前算交情,这次不是交易么,帮帮忙。” 唐叶哼了声:“不是看在你娘和你爹面子上,我才懒得管。” 萧蓝衣吃了一惊:“你知道我娘……” “你娘实际上心向你爹,若我猜测没错,她早就成了双面间谍。” 萧蓝衣啧啧赞叹两声挑起大拇指,“果然不愧是你。陛下选择暗影之王眼光独到啊。” “行了,不必拍马屁,我之所以答应,还因为万蛇窟本来就在清剿范围内。不过,我要说清楚,会看情况,不能保证一定会出手。” “行行,你怎么说都行。” “那我把话说完,你妹子如果还是执迷不悟,你就得给我好好管教了。” “你放心,这次如果她还脑子进水,我指定给她挤出来。” 小黑这时候挺着胸脯凑过来:“公子,小黑胸口进水,您也给挤挤?” 萧蓝衣:…… 唐叶:…… 看不得这画面,唐公子果断走人。 三天后才要给皇后治病,唐叶还有些时间,便好生休息了一日。第二天黄昏时分才出门,他让小花帮自己捯饬一番后去了南城胡姬馆。 郑家倒台了,胡姬馆居然没受到什么波及,唐叶丝毫不觉得奇怪,因为这本就是他的主意,他需要留着这楼子,作为了解其他大域的渠道。 见到胡四海的时候,他虽然表现的极度惊喜热情,但唐叶还是在他眼底看到深藏的阴霾。而且他虽然掩饰的很好,嘴角也有些浮肿,毕竟在大唐的靠山倒了,他没理由不上火。 唐叶到来,就是要给他一个新的靠山。 寒暄一阵之后,分宾主落座,唐叶才瞅着他道:“胡东主气色有些憔悴啊,难不成遇上什么事?” 胡四海笑道:“没有,没有,就是近日生意有些差,上火。” “哈哈,胡东主日进斗金,还说生意差,让旁人怎么活?” 胡四海陪笑道:“这长安居,大不易。尤其我这外来人,没有靠山,生意又做的大了些,心中着实不托底啊。” 唐叶暗笑,就等你这句话呢。他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因为他在长安能找到的最好靠山,只有自己——呃不,应该说楚王李易。 就在今天早朝,李世已经正式册封李易继任楚王,而这个消息,自然是通过那位“卧底”罗拉传递给对方,为了等消息传递完毕,他才拖延到傍晚出发。而这个消息,也彻底打消了胡四海对他的怀疑。 “哦?难不成有人找东主麻烦?” 胡四海不易觉察的看了眼他脸色,才叹口气:“我可不像公子,名为易,过的也轻松。这长安遍地高官显贵,个个得罪不起,我这日子过的谨小慎微,属实不易啊……” 唐叶笑道:“你这是在有意点本公子么。” 胡四海见他开门见山,当即拜伏在地:“小人,胡四海,拜见楚王殿下。” 唐叶目光一闪,盯着他片刻才缓缓道:“楚王,名李宽。” 胡四海抬头:“殿下,不就是李宽?” 唐叶沉默良久,嘴角微微勾起:“消息很灵通呢,你打探过本公子?” 胡四海忙道:“并无此事,但今日午时听闻,大唐皇帝陛下召楚哀王世子上朝,去哀字册封为楚王。但这圣旨上……” 他小心翼翼看着唐叶:“写的是李易。所以,小人才大胆猜想……” 唐叶颇有些赞赏的点点头:“原来如此,脑子很快。你这般恭敬,看来有所求喽?” 胡四海当即叩拜两下。 “小人虽有心求高枝攀大树,却怕殿下嫌弃异族贱业,看不起啊。” 唐叶凝视他片刻,才大笑一声:“本王当多大点儿事儿,瞧把你愁的,来,先喝酒,喝酒。” 他故作轻松,却没有直接回应。胡四海可也是生意场老油条了,怎么看不明白这态度。 当即陪着饮酒三盏之后,才认真道:“听闻楚王府经年未曾修缮,实在委屈殿下。小人这胡姬馆虽然不大,但也有些收益,我愿意拿出两成份子,以表孝敬……” 两成份子其实不少了,可唐叶抿嘴咂舌,好似在品酒,没专心听。 胡四海眼神微微动了动,却没有任何恼火之色,反而有些欣喜。对方显然是不满意,既然不满意就说明能谈啊。 “四成!”他果断道:“除此之外,楚王府修缮之资小人愿一力成承担。这胡姬馆,以后就是殿下的欢乐场。” 第504章 胡四海得靠山 两娇娃在打架 唐叶知道差不多了,当即见好就收:“哈哈,瞧你客气的,有事本殿下自可帮衬一下,这份子大可不必……” 胡四海赶忙道:“殿下可莫要推辞啊,这都是小人一番心意,您若不收,小人就算有事,也不好启齿啊。” 唐叶故作犹豫一番,终于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本殿下就笑纳了。” 胡四海这才展颜,欢喜不已的斟酒:“承蒙殿下不嫌弃,小人感激万分。” 唐叶也好似非常满意,和他连连举杯,谈笑风生。 “对了,殿下所托小人可没敢忘,最近新到一极品,给殿下留着呢,小人这就唤来陪酒。” 唐叶要扮演的就是个食色贵公子,当然不会拒绝,抚掌道:“你这厮,有好货还藏着掖着,还不速速叫来,你这糙男人陪酒多无趣。” “哈哈,稍等稍等,马上就来。” 他安排人出去的同时,唐叶仿佛有意无意提起:“哦?说起这陪酒,你家那台柱子阿依莎怎么没看到?” 胡四海赶忙道:“不瞒殿下,阿依莎去匈奴那边打算弄几个像样的,丰富一下楼子。” 唐叶皱眉:“那边?那边有什么像样的?一身牲畜腥臊味,常年不洗澡,骑马弄得个个罗圈腿。” 胡四海笑道:“也不尽然,那边姑娘骨架大,结实饱满,好好捯饬一番,别有风情,很多贵族老爷都喜欢的紧呢。” 唐叶仿佛不以为然:“哪里比得上你家阿依莎和奥利维亚?本王才不感兴趣。” 胡四海道:“奥利维亚倒是在,正好唤来一起陪殿下消遣消遣。” “哈哈,这才像话,赶紧的。” 胡四海这次给他选的还真是个极品,来自扶桑,据说是某个战死贵族的夫人,名为樱花夫人。生的小巧玲珑,非常懂得取悦男人,一举一动都魅惑勾魂,唐叶自然表现得极为满意。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深入打探许多,很多事毕竟不能做的太着痕迹,所以,表现的只顾着酒色。左拥右抱,放浪形骸,好不惬意。 但在宵禁时分,他还是走了。借口很简单,刚刚封王,不能太出格惹陛下不快。 胡四海则一脸懂得懂得的神情。至于那位樱花夫人,他只能带走,留在这里迟早露馅,毕竟自己不能动女人啊。 樱花夫人是不明白,刚才还情欲浓烈耍的热热闹闹,本以为今晚要刺激整夜,怎么一上车就被蒙了头,随后被丢入一间密室,连那位殿下的人都再没见到。 忐忑不安的她其实还不明白,若非唐叶打算从她身上了解点扶桑的情况,而且还需要她活着给胡四海看到,早就给掐死了。 毕竟唐叶骨子里就很不喜欢这个种族,而偏偏这个极度擅长利用情欲的女人十有八九是胡四海的眼线…… 唐叶喝了碗醒酒茶,径直去罗拉的房间,告知她在等的消息。 “你表演的很好,胡四海没有起疑心,我想你父王暂时是安全的。” 罗拉具有唐叶的血,早已恢复如常。只是因为唐叶去见胡四海,她着急父王的消息,一直到深夜也没睡。 听到这个消息,她放松不少。 “但我不能深入打听,否则容易引起怀疑,还需要个契机,你再忍忍。” 罗拉点点头,忽然站起身,猛地一拉,衣甲坠落,露出那具绝美身体。 唐叶一愣,旋即热血上涌,直达鼻腔:“你这是做什么。” 罗拉举步向他走来:“主人,我的心已经交给你,现在,我要把身体也——” 唐叶鼻血都快喷出来了,赶紧扭头往外跑去。 “我还有事,以后再说啊……” 罗拉愣了下,怔怔看着他消失的门口片刻,丰满的唇微微勾起。 “鼻血……我的主人,你确实像克修斯说的,大不一样呢……” 唐叶和罗拉没打起来,鱼幼薇和一丈青却大打出手,弄得一宿被气血折腾直到凌晨才合眼的唐公子十分没好气的爬起来训斥。 “大清早,你俩疯婆子发什么神经病?大家都还在睡觉啊,天亮还要工作知不知道?” 这俩兀自不服,斗鸡似的瞅着对方,看来还没打够。 原来两人都有事找唐叶,正好碰上。那会儿唐叶没起床,这俩就闲聊起来,结果鱼幼薇说自己因为修习物理道进境飞快,嫌弃一丈青功力差。文素青是好相与的?这段时间苦修聂隐娘武道自觉进境也是不凡,当即要和她比试。这才闹得鸡犬不宁,连团子和白萝卜都被弄醒,一脸不爽。 但唐叶觉得这俩货纯粹是着急让自己起床。毕竟一丈青确实打不过能与闵昭南过招的鱼幼薇,比划完全没意义。 果然文素青确实进境奇快,可没几招就败了,然后这败家娘们居然找借口,说鱼幼薇那对包子太晃眼导致。不出意外,被对方嘲笑她太平公主,这下是真炸毛了,然后就成了不论武道的互殴,才闹出偌大动静。 估计后来是打得有点急眼,全都衣衫褴褛,鱼幼薇胸脯都露出大半个,一丈青大腿也暴露出来。这他娘简直是折磨气血未平的唐公子,越发没好气。 “没一个省心的!一个个说事儿,你,先去外院候着,鱼幼薇先来!” 一丈青哼了声,甩开大长腿去了前院。 “把你那领口拉上,屋里等着!” 唐叶没好气的去洗漱。 冷水冲刷之后,唐公子总算淡定不少。 “说吧,干啥来了。” 鱼幼薇咯咯一笑:“物理道啊,师傅您这一出去多久了?我这算学已经通过钱多多姑娘考核,说水准相当高了,可以学物理。” 唐叶有点惊讶,能通过钱多多考核,那说明鱼幼薇的确学的相当好。 思忖一下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开始学吧,稍后我把书籍交给你。” 鱼幼薇很高兴,然后就凑近嬉笑着:“嗯,那个,师傅啊,风间雪啥时候回来……” 唐叶冷笑:“这才是你真实目的吧。” 鱼幼薇也不否认,凑得更近了:“人家可想死他了。” “退回去坐好!”唐叶哼了声:“等着吧,他要重建蜀山,没一年半载回不来。” 第505章 两个变态 鱼幼薇顿时大失所望:“啊,这样啊——” 忽然她眼睛一亮:“师傅,师兄一定需要帮手吧?” 唐叶直接拒绝:“给我老老实实经营你的平康坊!” 鱼幼薇咧咧嘴:“无情。” “行了,别扯用不着的,给你安排个重要任务,配合任知之整理谍报,好好用心,将来你可能要发挥更重要作用。” 鱼幼薇一愣:“我?师傅,我还只是个记名弟子,您现在相信我了?” 唐叶瞅瞅她:“相不相信放一边,干不好这辈子别想见你师兄。” 鱼幼薇立马挺胸:“师傅放一万个心。” 说归说,她这段时间的表现也的确收获了唐叶更深层的信任。而鱼幼薇最大的本事不在于精通奇门术数,更重要的还是名号不虚,胸有玄机啊,在唐叶看来,她不但具备天机星君的能力,更拥有天机不具备的变通。 “放心?就凭今天这胡闹劲儿就放不了心!” 鱼幼薇嘻嘻一笑:“还不是看到一丈青心情烦躁,帮她撒撒火罢了。” 唐叶这才点头:“算你有心。” 确实如此,唐叶也看得出来,一丈青心情很不美丽,肯定是因为郑阳的缘故,没得到自己的命令,她一直没能手刃仇人呢。 而她今天来,绝对也是因为这个。 事实不出意外,见到一丈青,她直接开门见山:“我要杀他!” 唐叶点点头,可以,郑阳肚子里的东西已经被掏空,没什么价值了。 “走吧,去地窖。” 这个地窖是黑子负责挖的,任知之搞来一道防护大阵,然后请二凤阁强者布置,牢靠的很。 郑阳就被关押在这里。 见到一丈青的那一刻,他就尿了。 郑阳早已经不复当初的狂妄,看到一丈青,瞬间就明白自己大限将至。 以至于他竟然将旁边的唐叶当成救命稻草,在根本不认识的情况下病急乱投医的求救。 唐叶只微微一笑,告诉他一个事实,让郑阳彻底崩溃,也明白自己和五姓八阀到底输给了谁。 唐叶说完话,便把他交给了文素青,自己则靠在一角,静静看着。 他是怕文素青控制不住情绪,有自己在这里,应该会好点。 文素青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郑阳:“你知不知道,她才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郑阳嘴唇颤抖,双股战战,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吗……”文素青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气息却平静中透着刺骨的阴冷,“崔崇体验过了,作为他好友,你怎么能例外呢,体验一下那种痛苦和绝望吧……” 看到她拿出一根手腕粗,缠绕铁蒺藜的木棒,郑阳当场吓到痉挛。 唐叶最初还看着,直到后来,也忍不住慢慢闭上了眼睛。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文素青都沉默的操作着,目光也平静而冷漠,仿佛一个没有情感的酷刑手。 这时候的文素青,唐叶仿佛第一次认识,身上的气息,居然有着聂隐娘的感觉。 唐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木棍已经从郑阳嘴巴透出,他双眼如死鱼,却依然没死透,身体还在无意识的抽搐。 直到他彻底不动弹,文素青才哇的一声大叫,开始狂吐,但总算比上次好些,没晕过去。唐叶叹口气,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声音轻柔。 “大仇得报,他的坟墓必将永远遭到唾弃,好了,重新开始生活吧……” 文素青痛哭失声。 整整一个下午,文素青都蜷缩在唐叶怀中,不肯起来。 直到黄昏时分,她才抬起红肿的眼睛,“我是不是很恶心?” 唐叶笑笑:“很变态。” 文素青沉默一下:“你肯定不喜欢这样的我。” 唐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知道我做过什么事吗?我吃过人肉,胡虏肉……” 唐叶平静的说着,文素青却惊愕的看着他。 “嗯……怎么说呢,烤好了,多撒点盐,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我还活剥过人皮,就是把人埋进土里,只露个脑袋,然后开个口子,灌水银,人就开始挣扎,不久之后,会从土里钻出来,但人皮却完整的留下了……” 文素青眼睛越睁越大。 “因为呢……那蛮子就是这样活剥了一个十五岁小女孩的皮来作画,他说,这样细嫩的皮肤最好……” “我还把一个胡人剔干净了皮肉,只剩下骨头架子包裹内脏,我让他亲眼看着……因为,他经常说,他是个屠夫,就喜欢这样割人肉……” 文素青的喉头开始涌动,似乎随时都要吐。但唐叶知道她再吐也吐不出什么了。 低头看着文素青:“刚才那会儿,我觉得你跟我很像呢,都有点变态……啊,不,十分变态。” 文素青紧紧闭着嘴唇,生怕一开口就干呕。 唐叶抚摸着她的额头:“所以,你看来注定是我的女人,等等我吧,等我解决了某些事,第一个生吞了你。” 文素青本来还在紧绷着控制喉咙,听到这句,猛然一愣,下一刻直接扑上去狠狠咬住唐叶的嘴巴,似乎瞬间忘记其他一切…… 唐叶可没忘,更不敢沉迷,将文素青抱着丢进后院池子。 “洗干净,等下还有事要谈。” 文素青看着他,轻轻一笑,一把就撕掉了全身衣衫,仿佛一条漂在水面的美人鱼。 唐叶瞬间小腹火起,闷哼一声扭头就走。 他要谈的,是太上皇。 “你干爷爷,现在还好么?” 文素青已经洗巴干净,唯独一头秀发还湿漉漉的,她也不管,随便一挽,正在大吃特吃。 唐叶着实佩服,这丫头来得快去的也快,至少连自己现在都没半点胃口。 “呜——他还好,胃口不错,人也胖了点儿。我经常去探望他老人家,李元婴也常去,最近要搬进大明宫了,经常说到时候得跟你要两个厨子。” 唐叶轻笑一声:“我倒是听说,他经常骂我呢。” 文肃清嘴里含糊道:“还有我,这算我们共同最解压的娱乐。” 唐叶呵呵一笑:“的骂就骂吧,反正我也该骂,不过你不能再骂了,否则屁股打烂。” 文素青咕哝两声,八成是没听进去。 “改天我去看看他,还有琳琅的事也该解决了。” 第506章 请太上皇再出宫 文素青此刻却马上停下手里动作,一伸长脖子咽下食物。 “那个琳琅公主,和你什么关系?” 唐叶摆摆手:“就你知道那些关系,其他没有。” “我感觉,她性格很多也像你。” 唐叶笑了:“有点儿,但我们没戏。她是要当国君的,不可能给我当小三,何况西凉女国驸马只能入赘,你觉得我行么?” 文素青点点头:“不太行。嗯?等等,小三?还有一个?” 唐叶嗤笑:“就一个形容词,敏感的你。” 文素青哼了声:“你不会只有一个,我也不可能做大,这我都知道,但你要敢负了我,我就——” 她眼睛翻动,好像在想坏主意。 唐叶觉得有趣:“就怎么样?” 她高傲的一扬下巴:“我就在归雁台明码标价!” “卧槽?!” 唐叶都惊了:“够狠。” 文素青得意:“每天十个。” 唐叶:…… 闹归闹,她还是告知唐叶,琳琅公主很着急,这世界上她唯一在乎的就是母亲。希望唐叶尽快拿到秘钥,她也好回归。 现在的情况是,大局已定,也不需要继续提防李渊了,她可以离开。 因此,唐叶决定去见一见太上皇和琳琅,先把这件可以快速解决的事搞定。 看到趴在唐叶背上,一双大长腿死死绞着唐叶腰部的情景,李渊一双老眼都直了。 “丫头,你昨儿个还骂他骂的狗血淋头……” 唐叶也很无奈,进入太安宫,文素青就成了树袋熊,明显是要向李渊昭示两人关系。 文素青大大咧咧:“昨儿个是昨儿个。” 李渊眉头皱起老高:“统一战线,就这么破了?” 文素青当即道:“那没有,该骂还要骂,但该吃也要吃。” 李渊一咧嘴:“你这丫头……” 他瞅瞅满脸无语的唐叶:“这丫头好吃不?” 唐叶翻个白眼:“说点正经的。老爷子,我可是特地来探望您的。” 李渊哼了声:“你这孙子,和那混球一样,没点孝心,多久了才来?” 唐叶笑着把文素青胳膊扒拉到一边,“有要事忙碌嘛。” 李渊又哼了声,“知道你小子没少搞事情,算了,不说你,今天说啥给老爷子我弄点好吃的。” “遵旨。太上皇此番助陛下解决内部大麻烦,陛下也万分高兴,万分感恩,特地给我一条雪玉冰鳞鱼,让我亲自操刀,今儿个咱就吃水煮鱼。” 李渊哈哈大笑:“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难得那混账有孝心。” “不过,吃东西之前,有个事儿。” 他瞅了眼依旧恪尽职守,抱着剑站在太上皇身后的琳琅公主。 “太上皇,据我所知,太皇太后生前曾经拥有一枚紫金十字坠……” 李渊一怔:“确实如此,你小子怎么知道?” 唐叶笑笑:“听陛下说的,如今不知这紫金十字坠下落何方?” 李渊道:“夫人生前甚是喜欢把玩,去世后便作为陪葬品随她下葬了。” 唐叶一怔,我去,千辛万苦总算找到线索,却不想成为陪葬品,这可麻烦大了,总不能挖开陵墓吧。 “你小子问这东西做什么?”李渊有些狐疑道。 唐叶思忖片刻,只能无奈的开口:“这东西和我在追查的一桩秘密有关,可能是钥匙,没想到……” 李渊眉头也皱起来:“这可不太好办,就算朕同意开陵,窦家也不会同意。” 唐叶想了想:“窦斌,一直想进入御史台。” 李渊目光波动一下,“大不敬之事啊,何况朕也不乐意……” 唐叶道:“窦家在门阀清理行动中最不舍得的那件事,我去找陛下。” 李渊目光波动,尚未开口,唐叶已经继续道:“曾记得,小子与太上皇说过,人生当有新天,如今,我觉得有件事,太上皇可能很感兴趣。” 李渊神色一动:“说来听听。” 唐叶缓缓道:“我要打造一座堡垒,以拱卫大唐。” 李渊愣了下:“大唐,还需要什么堡垒?” 唐叶目光深邃:“帝国的光明当照耀四野,但帝国的夜幕也当笼罩群狼。” 李渊神色猛地一震。 唐叶一字一句说道:“这暗夜堡垒,是一个暗夜组织,要为帝国处理光明之下所有的黑暗,所以——需要一个大人物来监督坐镇。” 李渊盯着他的眼睛,良久道:“是朕……” 唐叶点点头:“您,就代表大唐,拥有最强的可信度和号召力,而您,也可以为这个帝国尽最后的心力,保驾护航。对我来说,太上行宫,多好的掩饰。所以,请您再出宫。” 李渊许久才深深吸口气:“不,我已经老了,只想为自己而活。” 唐叶看着他的眼睛:“不,您还要为一个人考虑。李元婴。” 李渊愣住。唐叶轻声道:“您最怕的,是他也步入李建成、李元吉后尘……” 李渊面色剧变,这的确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 唐叶道:“他是您唯一放不下,也同样是陛下最后的心病。我相信,您会尽最大努力去保护他,但可惜,您现在什么都没有。” 李渊沉声道:“可朕入那堡垒,他会更不放心。” 唐叶微笑一下:“不,这不是您的,是我的。而您要做的,就是亲眼看着我。至于李元婴,他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能做,找个明晃晃的封地,去荣华富贵吧。等您百年之后,我想已足够证明他能安享人生,您也可以安心闭目了。所以,现在他能不能出长安,能不能封王爵,就在您一念之间。” 李渊目光波动不已,许久才缓缓道:“封号,封地?” “滕王,西江州。” 李渊看着唐叶的目光深邃无比。 “所以,这就是你要的。你请出我,让老二对你在外彻底安心。让朕不虚度余生,为大唐发挥最后余热。让元婴得以外放封王,而元婴于明处封王,就是他对朕的掣肘。他盯着你,你盯着我,我盯着元婴,好一个三方制约!” 唐叶摇头:“后面两点都对,但第一点您说错了。是我带走您,让陛下彻底安心。所以应该是,陛下盯着我,你我互盯,而我替陛下盯着李元婴。” 第507章 阴暗之术,光明之心 李渊沉声道:“但你想过没有,朕在这里,他才能尽孝给天下人看。” “您不在这里,他才能潜心治理天下。” 唐叶认真道:“还有,您不在这里,李元婴在长安彻底无人,也不会滋生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李渊咬咬牙:“若元婴若滋生不该有的心思,朕在外,出任何事,都和老二无关。架在朕和元婴脖子上的,会是你的刀。” 唐叶没有说话,李渊也没有。室内一时间非常沉寂,连文素青也悄悄从唐叶身上爬下来,静静坐在一角。 李渊沉默了很久很久,方才露出一丝淡淡的,却复杂的笑容:“你,可真是他的无忧君,要让他不会再产生玄武门污点,让他此后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 “玄武门继承法,不应该产生第二次。给他一个干净的帝国吧。” 李元哈哈大笑,充斥愤怒,却意外也有畅快。 “很阴,够狠,但这样,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他不能再去杀元婴,但也不能就这么干放着不赐封,让世人诟病。但封了,就不能让元婴在长安有靠山。而你一举三得,让大家都安心。” 唐叶开口:“您确实可以放心的安度余生了。” 李渊依然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最终,他仿佛释怀一般:“好,好办法,不论如何,朕想不到更好的了。” 唐叶吁口气:“所以,您答应了。” 李渊收起笑容:“为什么不,长安这囚笼,朕早呆够了。而你说的对,我最后的心病就是元婴,朕要感谢你,办法虽然阴暗,但呈现的是光明目的。” 他当然想明白了,虽然唐叶此举看起来在互相掣肘,但最后实现的,竟然是大家都安心。事实上,李渊和李世已经没有问题,但中间有个李元婴就成了问题。走到今天,李渊和李世都觉得彼此没事了,可谁都觉得对方觉得有事儿,这话很绕嘴,但问题就是这样。而唐叶却巧妙化解了这个难题,还顺理成章的主动把自己置于李渊监视下,但这并非为了让李世更放心,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怀疑什么,此举反而是为了将来让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至于去麻烦李世,有太上皇看着呢你担心个鸟儿。可以说,先行一步解决了将来许多麻烦。 唐叶缓缓道:“那座堡垒,亦如此。以黑暗护佑光明。” 李渊竟然满目赞赏:“好小子,朕今天居然觉得,你才是他的亲儿子,才是大唐的亲儿子。” “我么?只是一个行走于暗夜的护卫者……” “三日之内,秘密开棺!” “谢,太上皇。” —— “我欠你一份人情。” 琳琅送他出门,简短而诚恳的说了句。 唐叶伸个懒腰:“感谢的话就不必了,被你追杀这么久,我也很疲惫啊,如今咱俩事情扯平,你回家,我过我的日子,各自安好。” 琳琅看看他:“拿到秘钥,我可以等你三天。” 唐叶有点意外:“国宝肯给我好好参详一下?” 琳琅点点头:“就算有秘钥,我觉得想完全弄懂它也不容易,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能帮我找到线索。” 唐叶呵呵一笑:“假如我真找到了,我们的缘分可能还要继续。” 琳琅眼神有点深邃:“本来,也没那么快结束。” “什么意思?” “你们的陛下,要整个南境。” 她说出这句话,唐叶也沉默了。 “东南战事已经告罄,该西南了,这才是我着急回去的真正缘故。母亲是在通过这所谓的圣僧,来向我传达消息。” 唐叶看着她:“你,打算如何?” “不知道。” 她抬头看向远方巍峨的宫殿群和繁华的街道,一向坚定执拗的眼神竟然显得有些迷茫。 “真的不知道,我在这里很久,亲眼看到大唐太强大了,那位帝王是无敌的。但我们的国度虽然小,却独立,自由,子民富足而快乐,我们……不需要被统治。” 唐叶沉思良久,“你应该很清楚,西凉女国的来历。” 琳琅点点头:“我们的祖先供奉女娲,相传我们是女娲的后裔。” 唐叶愣了下:“所以,你们不需要男子就能造人?” 琳琅瞅瞅他:“你去过,知道那纯属子虚乌有,只是我国为母系社会,以女子为尊。” 唐叶笑笑:“开个玩笑,不过女娲乃混沌大神,这说法恐怕不可考。” 琳琅道:“确实不可考。我能查到最早期的先祖,源于大秦帝国时期。由一名曾深耕巴蜀,以丹砂为业的寡妇。” “寡妇清?” 唐叶吃了一惊,这还真不知道。 “她认为天下男人皆不可信,不如建立一个女子部族,后来秦末天下大乱,为躲避战火她带领族人几经迁徙,终来到西凉安定下来繁衍生息。” “所以,这才是女国的真实来历。” “应该是,这件国宝也是她传承下来,据说,干系某个蕴藏世界真相的神秘所在,是秦王亲手交给她保管。” 唐叶微微动容,来自那位大帝?难道说和冰雪长城有关?还是和传说中的秦皇地宫有关? 不论哪一样,都了不得啊。 “数百年来,我们西凉女族隐于一隅,不求扩张,不愿与世接轨,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 唐叶听罢,也有些踌躇了。大唐帝国绝对要一统神州的,但若是因为这个,能不能例外呢? 不好说,一切要看李世陛下的心思,不管如何,当前还是先保守秘密,等个合适时机再说吧。 “有些事,我们都需要慎重考虑,眼下先拿到秘钥,届时去刀笔斋寻我。” 琳琅点点头,转身回宫。 唐叶举步刚要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无忧君,且留步。” 唐叶一愣,回头望去,只见从拐角慢慢走出一个人。 柴绍。 唐叶抬手抱拳:“见过柴郡公。” 柴绍一伸手:“不必,何必。” 说罢,看着他神色复杂:“我依然没弄明白无忧君是什么意思。” 唐叶笑笑:“郡公应该去询问过陛下了。” 第508章 郡公送礼,公主醉酒 柴绍微微点头:“陛下……只是告知我,都是真的。然后告知柴某,君亦为太子师。其他什么都没说,我——自然也没敢问。” “那么,郡公来寻唐叶,不知有何见教?” 柴绍轻叹口气:“见教?当今之世,除了陛下,还有谁能见教于你?只怕连国师都不行。代天巡狩,在野监国,这是什么地位……” 唐叶微笑:“陛下既然都不想讨论,莫非柴郡王一定要探讨一下?” 柴绍沉默片刻,摇摇头:“我来,是为了谢谢你,没有食言,并未干涉我的婚事。” 唐叶摇头:“你该谢谢萧蓝衣,他去见的陛下。” 柴绍颔首:“蓝衣真人,值得钦佩,柴某自会登门拜会。” 他忽然认真看着唐叶:“你知道吗,我忽然觉得,想要柴家荣光存续,未必一定要尚公主,或许……与你无忧君建交也是不错的选择。” 唐叶叹口气:“我不适合,我要做的事也不适合。” 柴绍点点头道:“柴氏家族也不会这么想。不过,有此一番经历,柴绍期望与无忧君结交,不知君上可否赏光?” 唐叶连忙摆手:“君上这两个字可不能乱叫。你我之间也算有了交情,以后多多走动,慢慢加深便是。” 他当然愿意和柴绍结交,因为除了其他事之外,柴绍还有一个重要身份,太子千牛备。就是太子侍卫统领。 柴绍露出一丝笑容:“有无忧君这句话,柴某就心里有数了。我与公主殿下婚约尚未颁旨,更未纳彩,烦请转告平阳,柴绍等他半年,半年之内,若她不想接受,柴某无怨。” 唐叶凝视他片刻:“郡公大气,但唐叶也有一事相询。” “请讲。” “除家族因素之外——郡公,是否真爱李秀宁?” 柴绍目光透出一丝光芒:“诚心诚意,绝无虚假,从那年公主救我于危难,柴某心中便再也装不下他人。” 唐叶点头:“我明白了,这些,我都会如实转告。” 柴绍抱拳:“多谢。” “不必,唐叶告辞。” “唐公子且慢。” 唐叶回过身:“郡公还有何事?” 柴绍从怀中取出一物:“承蒙无忧君关照,柴某无以为报,一份薄礼还请笑纳。” 唐叶看了看,并没有推辞,伸手接过:“那就多谢柴兄。” 柴绍这次真心笑了,拱拱手:“不远送。” 唐叶这才转身离去。 太阳刚刚偏西,天色虽然尚早,但今天也做不了其他事了,经过三娘酒家的时候,唐叶略微顿了下脚步,便转身走进去。 如今的三娘酒家比以往更加热闹,申时未半,已经高朋满座。 没看到施三娘,唐叶便径直去往内院。 刚进院落,就看到老槐树下两个人正在对坐饮酒。令他意外的是,一个是施三娘,另一个是其“情敌”李秀宁。 平阳公主居然在这里? 唐叶愣下神的功夫,对方也已经发现了他。 施三娘起身微笑:“弟弟,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唐叶和两人都熟悉,也没那么多客套:“途经而已,想喝两杯,倒是没成想,公主殿下也在。” 李秀宁的气色不算好,有些苍白,有些虚弱,看来内伤尚未痊愈。她这次看到唐叶,没有打招呼,眼神还有些冷意。 “你,就是这么做兄弟?” 唐叶愣了下,旋即心中明白,她在说自己没管她和萧蓝衣的事。 唐叶摇头笑笑,走近坐下:“这种感情事,确实小弟管不了。” 李秀宁微哼一声:“那么,我请你管管,无忧君阁下。” 唐叶叹口气,拎过酒壶自己斟满一杯,向着李秀宁一示意:“还是那句,管不了。” 说罢,一饮而尽。 李秀宁盯着他,许久,终于轻笑一声:“是啊,管得了人,管不了心,那厮终归心不在我。” 施三娘叹口气:“也不在我。” 唐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把柴绍的话转达。 李秀宁听罢倒是愣愣神,旋即冷哼:“自作多情!本宫是货物么?轮得着他们让来让去!” 唐叶缓缓道:“我并不想替谁做说客。但强扭的瓜不甜,若真的爱一个人,就放他自由……” 刘秀宁秀眉一挑,想说什么,终归一拍马鞭:“不想替谁说就免开尊口,爱与自由,是我们自己的事。” 唐叶打个哈哈:“那喝酒吧,我来本就为喝酒的。” 施三娘倒满酒碗:“公主伤势未愈,姐姐陪弟弟尽兴。” 李秀宁不悦道:“看不起我?换大碗!” 唐叶很后悔不该进来,这顿酒喝的,简直是闷酒。 李秀宁酒到碗干,但不说一句话。唐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闷头陪着,只有施三娘时不时插科打诨,却好像也心不在焉。 总之最后酒喝十斤,话没说几句。 李秀宁终归身体不好,第一个先醉倒,被侍卫统领抬走。 施三娘瞅着酒水怔怔出神。 唐叶叹口气:“酒是穿肠毒药,情是刮骨钢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迷迷糊糊……” 施三娘愣了下,旋即咯咯娇笑。 “都是好句子,可惜听着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唐叶失笑:“有点儿,确实有点不合路子。” 施三娘道:“他们两个啊,也有点不合路子。” 唐叶看看她:“那姐姐呢?” 施三娘淡然一笑:“我?我管他合不合路子,我又不是公主,考虑家还要考虑国,我喜欢了就大胆去做,将来的事谁知道。” “嗯……不求个结果?” “弟弟啊,没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也没人知道,结果究竟会如何,所以姐姐相信,过程更重要,也是我们眼下唯一能把握的。” “嗯,有道理,抓住眼前的一切,至于未来,交给——” “未来。” 施三娘端起酒碗接口。 唐叶想了想,也提杯:“敬未来。” “敬过程。” 施三娘也醉倒了。只剩下唐叶一个,靠着老槐树出神。乱七八糟不知道想了多少东西,终于被一阵冷风吹醒。 坐起身,被咯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柴绍所送的东西。 解开丝巾,是个普通的木盒子,再打开盒盖,看清里面的东西,唐叶眼神一怔,瞬间愣住。 第509章 天妖赐子,霸总追女 “有小道消息传闻,当初玄武门之变,太子李建成得李元吉相助,召唤大妖助阵,后被秦叔宝与尉迟恭联手击杀,那大妖临终之际,口吐一枚妖卵,混乱中不知为何人所得,想不到,居然落在柴绍手中……” 任知之端详着盒子中那枚仅有鸽子卵大小,通体绿莹莹的蛋状物,啧啧感叹。 “相传那大妖天赋异禀,可化作无尽藤蔓,瞬息蔓延四方,刀剑难伤,当年大战许多人都被其所困,不得施展。后来被尉迟连根拔起,抛入半空,随后被秦琼掷出四棱金装锏击杀,这件事后来还成为一则传奇故事,撒手锏一词也因此而生。” 唐叶有点惊讶:“你知道还真不少,但你可知那大妖有个特殊之处?” 任知之捻着山羊胡:“齐王李元吉,生具异象,人称天妖赐子,生来擅长驾驭各种妖物,而他最擅长召唤的两尊大妖,一者为白骨夫人,相传乃一具特殊骷髅骨,可临时依附人体,让人变得骨如金刚,无坚不摧,奈何陛下有李玄霸,遂被轰成碎片。另一个就是化血妖藤,传说此藤遇土而生,见血疯长,乃不世邪物。” 唐叶点点头:“但齐王说过,此藤虽坚韧无比,却没有灵智,但凡以血炼之法炼制,便能成为随身利器。” 任知之道:“老夫也听说过,所以,这可以说是一件极品妖兵,邪物,也是宝物啊。价值不可估量,没想到柴绍手笔如此之大,看来结交你之心很坚定。” 唐叶道:“玄武门之后,陛下禁妖,也和此两大妖物有关,足见其强悍。” “所以,这东西也不是蛋,而是种子才对。” 唐叶颔首,“但不知该如何培育。” 任知之指了指卵下面一方折叠好的布帛:“老夫猜想不错,柴绍肯定不会藏私。” 唐叶眼神一动,抽出展开,却只有一句话——培植秘法,镇妖司。随即点点头:“确实如此,送人送到底呢。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有邪祟,他不会想害我吧,呵呵。” “应该不能,李元吉之前便展示过多次,不止一人见过,若有问题,柴绍断不敢送给你,毕竟他心知肚明,这事儿瞒不过陛下。让陛下知道他有心害你,还不砍了他的脑袋。” “呵呵,也对。找个时间栽培出来看看。” 任知之摆摆手:“可别选我,这东西可是要大量鲜血喂养才能认主的,老头子人老体衰,气血不足,可承受不起。” 唐叶笑笑:“挺好,倒是给了我个去会会镇妖司的绝好借口。” 任知之却仿佛在想其他的:“诶,小子,这血藤只要有种子便不死,但我听闻那白骨骷髅也是不死物,怎么后来没点消息?难不成真被李玄霸打废了?” 唐叶皱皱眉:“那恐怕要问李玄霸才知道……” “什么事,要问我?” 唐叶算彻底服了,只要自己一犯嘀咕,保准有人接话。而这个声音,不出意外,果然是李玄霸。 任知之也听到声音,一缩脖子:“小子,他来了。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段时间他隔三差五就来,我走了……” 说罢转头就溜。 而这时候,李玄霸的身影也出现在唐叶视线中。依旧那副打扮,依旧那么瘦削,依旧那么淡漠,只是手里提着个大包裹,也不知装着什么东西。另外唐叶发现他面色好像比上次还苍白了点儿。 唐叶也是感叹,这位天下无双,霸气盖世的奇男子偏偏就看上娇柔温婉的李娃。他回来就听说了,不在的这段时间,李玄霸每五天送来一份礼物,每十日亲自登门一次,每次都直接找李娃,吃她一顿饭,喝上一坛酒,也不强求什么,只留下一句话便走。 你只能跟我,我等你。 最开始,李娃还是很谨慎,后来也有些不情愿,慢慢的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怎么的,时不时还能陪那家伙喝上一两杯。 用娃娃的话说自己确实无奈的很,打也打不过,赶也赶不走,虽然李玄霸不强求,还说我等你,但他第一句才是重点,而且说出这句话,自己恐怕也没旁人敢要了。 这听在唐叶耳中,不免有些霸道总裁金石为开的赶脚。 “哎呀,赵王,找娃娃么?” 面对这位,唐叶也得站起身笑脸相迎。没办法啊,人就是这么强大,连不久前裴旻都说过,论剑术技法李玄霸应该不如自己,但真打起来,李玄霸能活活把自己捶成渣。 唐叶当时还大为吃惊,原本在他以为,李玄霸再厉害不过世俗悍将,距离裴旻、王一仙这种世外高人还差着一截,可结果并不是。裴旻告诉他,天下第一的意思,就是这个天底下第一。所以,唐叶也才真正明白,李玄霸这个盖世无敌,是真的无敌,连李世、袁天罡也不行。 但就不免疑惑,李世存着这样一个大伊万,干啥不用来横扫天下?李玄霸肯定帮他啊,就算因为母亲的事,心中提不起兴致,可也绝不会看着该帮忙而不帮。 这个问题,也在裴旻那里得到了答案。 用裴旻的话说,李玄霸可能遭到天道反噬。李玄霸之所以病体难愈,就是因为这个。他每一次动用武力,就会加剧,连李世都舍不得再让他出手。 一句话,他太强了,强的天都忌讳,仿佛在刻意封杀他一般。 “找你。” 李玄霸慢慢走进来,在唐叶面前站定。 “找我?” 唐叶有点惊奇,打量着这个家伙,他找自己做什么?提亲么? 李玄霸淡漠的眼神看着他:“她听你的,我便找你。” 唐叶喉头动了下,好么,娃娃指定是把麻烦推到自己身上了。 “这种事我……” 他还没找好借口推辞,李玄霸已经直接打断。 “其他不用管,只要别拦我。” 唐叶松口气,这就好,但话说我拦你?拦个锤子!你自己啥人物心理没点逼数么?当真要发飙,只怕连李世都拦不住。 “作为报酬,我替你出手三次。” 李玄霸说完,转身就走向后院,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第510章 太岁头上动土 不过最后这句话,让唐叶心情大爽,可爽没一会儿,又蔫了。连李世都舍不得再让他出手,自己可别瞎折腾,万一给折腾没了可要亲命。 全家上下,就没一个不怵西府赵王的,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团子都不愿挨他近了,每次只要他一来,后院就鸡犬无声,人畜无影,只剩下他跟李娃。 唐叶挺好奇,扒着窗子看看两人啥状况。 只见李玄霸走到那石桌前,径直坐下,把肩头的包袱放在桌上,看着一脸无奈的李娃:“我来了。” 李娃坐下,托着腮帮子瞅着他:“有些人啊,会闹的鸡犬不宁,但有些人呢,能让鸦雀无声,你不觉得,你挺不招人待见的?” 唐叶竖着耳朵听得真切,呵呵,这也是真熟了,才能这样说话吧。 “这天下,我谁都不管,除了你。” 唐叶暗挑大拇指,霸气,偏偏人家说的是实话,而除了你,就又很动听,尤其感觉不一样,不是情话是实话,但从这种男人口中说出,比任何情话都让人意动。 偏偏末了,李玄霸还似乎有点小心的来了句:“你待见我不?” 唐叶都服了,好家伙,这一刀子,夺命啊。 “不待见!” 李娃倒是直接,“我平静的生活都让你打乱了,现在谁见我都小心翼翼的,好不爽。你能不能别来了?” 李玄霸想了想:“这个改不了。” 唐叶又呵呵,你丫的钢铁直男,真会说实话。 李娃翻了个白眼:“行了,不和你废话,赶紧打发走是正经,吃什么?” 李玄霸认真道:“小米绿豆汤五斤,萝卜老咸菜一盆,牛肉包子十屉。” 唐叶顿时张大嘴巴,我勒个去,我不在家这段时间,没让你吃穷了还真不赖。不是,之前你没这么能吃啊,所见和普通人差不多好不好。难不成爱情打开了你的食道? 李娃撇撇嘴:“粮食不够了,包子五屉。还有啊,下次带银子来,否则不管饭。” 李玄霸居然认真点点头,然后把包裹推向李娃。 “上次你说的,炖了吧。” “什么?”李娃有点愣,明显忘了。 “上次,你说,想吃太岁,问我敢动土吗?” 李玄霸轻轻挑开,包裹:“我敢。” 唐叶听着,心头一惊,莫非…… 果然,那包袱展开,露出一团棕黑色似肉非肉的软糯物体。 唐公子懵圈,我尼玛,难道真是太岁?磨盘大一尊太岁?我滴个神,从哪陶腾来的啊你,神界还是仙界? 李娃也懵逼,小嘴张开,半晌才直愣愣道:“我上次就是烦你,谁让你狂妄的说,想吃什么都给我弄来,我才这么说的,谁知道……” 李玄霸依旧很平静:“谁都知道,我对你的要求,不开玩笑。” 李娃彻底愣住。 唐叶也是懵圈半晌。 李娃回过神,舌头有点打结:“这东西……从哪来?” 李玄霸平静道:“东海有人称仙岛之地,听说好像有。” 唐叶心神巨震,东海仙岛?难道是蓬莱仙宗? “听说?听说你就去了?那里,那里我听说有仙人守护啊。” “没有仙,倒是有几个凑合能看,拦我,就打死了。” 唐叶震惊的不能言语,蓬莱仙宗,号称当世最强大的隐世宗门之一,连大唐帝国也敬它两分,可这一脸淡漠的家伙居然做出这种泼天大事来,就为李娃心情不好随口一句怼他的话:我想吃太岁你敢不敢动土? 打死,请注意,是打死了啊,蓬莱仙宗人不多,但没有一个弱者,据说俗世九品宗师才是见他们的门槛而已。而他轻描淡写的说打死了几个?评价只是凑合能看? 你他娘到底强悍到什么程度? 李娃张口结舌,讷讷难言,好半天才说了句:“我说,你一个月没来,不对劲……” 唐叶也呵呵了,我说你小子脸色又苍白了些…… 一脸懵逼的李娃迷迷糊糊去做菜,李玄霸就静静坐在那里等,但眼神一直盯着厨房。 唐叶暗中感慨,怎么说的呢,一见钟情真能到这般程度? 不论怎么说,唐叶觉得爱情确实比老坛酸菜更开胃,李玄霸真的吃了那么多,加起来感觉比他的体积都不小多少,也不知道怎么吃下去的。 照例,他吃完站起身,大概要走了。 可他竟然先是向着李娃走去,后者有点慌乱:“你停下,你要干什么——” “有根草。” 李玄霸伸手从她鬓角摘下一根草叶,随后转身离去。 这最后一个动作,连唐叶都觉得太动人心,转身而去又那么淡然。 难怪,李娃又傻傻站在那发愣。 唐叶从她眼神中发觉,够呛了,霸总的攻击,这女娃子怕是扛不住喽—— 麻烦在于,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大秘书啊,被李玄霸拐走,恐怕得换人。 唐叶挠头了。 幸好,首批十二个骨干培养已经接近尾声,第二批有骨干挑选的人才已经到位,足足一百二十个,目前抵达小团园,即将展开培训。 有了十二骨干,唐叶着实省心不少,分配完毕人力资源之后,他开始着手整顿业务,这件事不难做,但难在知人善任和细节繁多。足足耽搁了他半个月时间。 期间,陛下对此番南征参与者的奖赏也纷纷下来,唐叶门下的王玄策和青竹因为有官身,赏赐是直接到位的。而其他人大多算作家臣,并未得到直接封赏,他们的所有赏赐一并交给了唐叶。随后他分别对黑子、豹纹、玄琉璃、克修斯、罗拉等都给予了应有的赏赐。 值得一提的是,唐叶想要为豹纹、克修斯和罗拉除去奴籍,但被他们同时拒绝,没办法只好换做其他修炼资源。 他还安排了任知之作为大总管,对小团园进行最后整理。并让豹纹和克修斯先行前往驻扎。其实那里早就可以搬进去住,但唐叶的计划用作安置不方便住在刀笔斋的人手,所以也不涉及大规模搬家问题。 而任知之最重要的任务是,会同太监大总管宫三宝带领公输门人沿长安水系设置一条直通刀笔斋的密道,以便于两地通联。 第511章 人猫入报馆,妖兴绯红楼 这半个月,他还重点会见了包括武媚娘、玄琉璃、王玄策、程咬金、侯君集、钱多多等在内的许多人。 首先是武媚。大唐虽然成立了新闻总署衙门,而且让岑文本先生出面担纲大司官,但真正的操盘者主事人依然是武媚。 武媚娘不愧天生的领袖人物,经营一个区区报业,直接做的风生水起,加上本人对控制舆论这事儿相当痴迷,于是在她带领下扩张不但稳定,速度上更是几何级的,不出两年,大唐七十二州主城必定全部被大唐时报所覆盖。 按照唐叶的计划,等到那时侯,武媚娘若已经获得自己全部信任,便要承担起更重大的责任,所以安排他在这块业务上积极培养人手。 而让唐叶大吃一惊的是,她竟然早有安排,在半年前已经开始着手。介绍之后,唐叶对其中不少人相当满意,但却有个让他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选手,也是武媚最看好的接班人选——李义府。 是的,就是在唐叶那个时空被评价为人猫的李义府。 此人在唐叶看来是依靠才华和投机上位的典型人物,是奸臣或佞臣的代表,其“笑里藏刀”的形象也成为伪善和阴险的标志性符号。 对此,唐叶大为皱眉。但他也没办法和武媚展开细说。 而武媚对其的评价很高,首先肯定他的才华,然后觉得邸报就要这种才华和人品严重割裂的人来执掌,才能更为己方所用。而对这种人,只要能掌控住,就非常好使。 唐叶想起那个世界历史上,李义府也确实深得武媚娘欣赏,不由暗叹时空虽然不同,可人与人的缘分就很难割裂。目前来说,他也没有极好的人选,只能希望武媚也如同那位女帝,能死死掌握此人。不过,唐叶还是不打算让他当一把手。这人太偏激了,可以作为锋利的刀子,但决不能委以最高信任。 事实上,唐叶心中最优选是甲秀楼成怀秀。可他对成怀秀也没能彻底信任,只好暂时搁置一下,等回来之后再研究。 现在关于武媚本身还有个麻烦,就是唐叶发现她经常出入太子府,但也没有具体操作什么,唐叶也不好直接指出。便打算见皇后和太子的时候打探一番再说。 玄琉璃这边做的更是火热朝天,绯红楼俨然已经成为妖族第一青楼,很多大妖都不远千里来潇洒。有好几次险些出事,好在唐叶早有安排,加上那里距离长安只有三百里,那些妖族最终也没敢闹事。但明显人手更加紧张,尤其是坐镇的强者。 不得已,唐叶请出二凤阁几位强者坐镇,还特地调来一名打算再隐藏一段时间的特殊人物前往,成为暗中的守护者。 绯红楼在妖族名号的响亮,自然也惹起镇妖司重点关注,甚至两位大司官已经私下见过国师和陛下,对绯红楼的存在疑虑极大,并且认为这严重威胁镇妖司清理大唐妖物的核心规划。但他们并未采取行动,这中间必然有李世或袁天罡的关系。可这件事始终要说清楚,所以见镇妖司更势在必行。 除了稳定绯红楼之外,唐叶还计划将化血妖藤培植出来,暂且交给玄琉璃,作为绯红楼的守护妖。 当然,这样的绯红楼可太赚钱了,尤其是各种宝物,几乎每天都能见。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绯红楼就能成为一座妖族宝库。 唐叶对绯红楼实在不放心,很想亲自去看看,但手头事情紧急,也只好等归来再说。 值得高兴的是玄琉璃自身,她终于生出第九尾,正式迈入宗师行列。但最重要的是生出九尾才是猫族修行的真正开始,意味着她终于具备万灵之长人族的完美躯体,修行将一日千里。不出三年,唐叶麾下可能就要多出一个九境之上的超强者。 唯一问题是,九尾天猫更漂亮更魅惑,那双眼睛简直勾魂夺魄,尤其她得意的展示自己九条尾巴,让唐叶摸一摸的时候,差点把这小子的鼻子弄成喷泉,让他觉得自己严重变态,对一只猫都来了电。 偏偏这只猫存心挑逗他,除了没动用秘法之外,几乎把所有魅惑之术全在主子身上施展了个遍,搞的唐叶烦不胜烦,最终把她塞进被窝卷起来扎成粽子才让她老老实实说完话,最后让人抬走。 王玄策执掌教坊司,在五姓八阀倒台的情况下,彻底一统长安青楼,大手甚至延伸到周边十六州以及扬州地界,实际掌控青楼超过三百座,在地方都形成了恐怖的谍报网络。如今再度得到封赏,更进一步,成了太常寺卿,从此以后,成为大唐主管礼乐的机构掌门人。现在他正在忙于了解和掌握太常寺的一切。 青竹也因为重获信任加上立功,成了教坊司大司官。目前,在鱼幼薇、王昭容和文素青等配合下,青竹正在全力推进王玄策的方略,直到真正意义上掌控大唐所有青楼画舫,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官方代表机构。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玄琉璃派遣代文素青管理归雁台那位郑立婉被文素青正式委任为楼主,自己却依然当了个台柱子。用她的话来说,自己虽然很努力了,但终归不长于经营,还不如做点擅长的事。对此,唐叶终于也没有强求,文素青能保持那爽朗率真的性子也挺好的。 至于公孙妲姒则在准备卸任,她将要回到刀笔斋,成为和簪花令的代掌者,统筹青楼网络的谍报,未来可能还要驻扎白玉京。 至于程咬金,也成为了大唐矿物司大司官,这更方便他做事,如今煤矿已经增开五座,其中两座已经投产,他计划在三年内开设十六座官方大型煤矿,而且在唐叶建议下,将会采取直营和授权两种方式,授权地方官府来组织民间开矿,争取在三年内让大唐百姓都不惧寒冬。 说起这些的时候,唐叶不免想起被李世派去寻求棉花等种子的那个使团,奈何至今也没有消息。 第512章 安排生意事,启动白玉京 还有侯君集,这家伙最近也忙得很,因为侯宝临去了南越,他得帮侄子管控车马行生意,顺便收拢马帮。马帮本来是崔家背后的宗门,在不良人强势打击下,彻底分崩离析,而他们的资源当然不能浪费,根据当初计划,侯家出面开始收拢,这速度远比自己重新组建要快得多。 车马生意这块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三个月后,第一批将投入使用。其中不但包含远程和周边货运,还包含要在长安率先试行的记里鼓车。相当于公交。 而这个行业的利润之庞大,让本就贪财的侯君集眼睛都绿了,几乎事事都要亲自盯着过问。他这样,唐叶也十分放心。 唐叶又再见了一次鱼幼薇,因为她那边计划的大唐时装发布会也筹备差不多了,问题在于她主抓的印染和织造才刚刚起步,工厂都尚未完全落成,唐叶决定让她先等一等,货源充足的时候再举办,效果会更好。 当然,关于车马行、矿产、茶叶、酒、盐、铁、糖、橡胶、服装等生意和财务方面的事,全权让钱多多监管。 这位姑娘精力十足,处理事情简单高效,绝对是最强大的商业帝国管理人才,唐叶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连她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了,干脆彻底放权。 不过,事务毕竟很繁忙,她都没多少时间和唐叶闲谈,这次回来也只是匆匆见了两面。其中一次汇报工作,另一次为了银行的事。 银行她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眼下还需要等待一个时机将其推出,唐叶觉得不能急,至少等自己的生意站稳脚跟,拥有庞大的财力物力的时候才能去和李世谈清楚,然后再全面推行。 其他还见过一些人,处理了一些事。但没见到唐千寻和成怀秀。唐千寻一到长安便去了小团园闭关修炼,还要等几天才能出来。而成怀秀不在长安,连聂珈珞和聂隐娘也随她出去了,不知有什么事。 这过程中,太上皇的秘钥也已到位,琳琅公主如约将国宝借给唐叶三天后,告辞离去。唐叶收获很大,也很满意,但听说太上皇很不爽,这段时间以来相处,居然处出了感情,很不舍得让琳琅走。 可李渊也没时间计较这些了,因为唐叶已经安排好,他马上要启程。护送太上皇的是伍云召,不知道他和陛下谈过些什么,反正伍云召成了二凤阁派遣出去,驻扎白帝城的人选。 此时的白帝城已经不能称之为白帝城,唐叶经过深思熟虑,将其更名为白玉京,只是在时机未到之前,尚未对外公布。 白玉京计划在唐叶心目中至关重要。 是的,就是那个天上白玉京的白玉京,他说这样是为了让师尊知道是自己所为。而这做法,让李世和袁天罡越来越相信,世上确实有太白先生这样一个人。 陪同太上皇一并启程的还有工部安排的三十二大匠,三百匠作师,由周振山的儿子周大辅带领,帮助白玉京动工改建。 与此同时,不良人从民间严格筛选的三千可靠民夫和匠人也将随同启程,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此后将终生成为白玉京的人。 在这方面,唐叶也有安排,鲁公旦携带唐叶秘密交代,率领公输门八百门人启程,此后尽数进驻白玉京。而鲁公旦本人,便是整个白玉京改造计划的大总管。 至于代替自己整体监管白玉京的,是唐叶最早的一名弟子,那位连公孙妲姒、风间雪和任知之都没见过的太白门掌门大弟子,神秘大师兄。 在他们打造下,白玉京将成为这世上最为惊人的暗夜堡垒。 在这段间,霸总又送来三次礼,人也来过一次。但都没再搭理唐叶。搭理不搭理吧,你都要把小爷的大秘书拐走了,只要多送点礼补偿就好。当然,让唐公子很满意的是,李娃收到的礼物已经堆满两个厢房,唐公子果断决定,将来都得算作聘礼,在这件事上,他可不怕李玄霸,毕竟那小子只关心李娃,不可能在意这些。 还有就是萧大真人时不时来催促,说妹子的危难已经越来越近,只怕两个月内必有变数。 唐叶实话不怎么关心那蛇女,可看在萧蓝衣和他父母的份上,这个忙也确实得帮。 启程之前,还有三件事要办,一,见李思雁。二,去趟镇妖司。三,救治皇后,顺带还要安抚一下太子。 李思雁是必定要见的,蜀山王离的事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告知李思雁关于吐蕃的许多事。这个耽搁不得,因为李思雁的出行吉日已经定下来,就在岁末,唐叶不知道那时候自己能不能赶回来。 对吐蕃这个王国,唐叶半点好感也没有,在碎叶和安西就注定了。所以,他要摸清李思雁真正的心思,以便决定如何与她配合经略对方。 因为李思雁是主动请缨,所以唐叶觉得搞定她这边比较快,便先行送拜帖去了任城王李道宗府上。 这会儿,李道宗正看完唐叶的拜帖,轻轻放下,“无忧君,将要来访……” 他对面坐着宝贝闺女李思雁,闻言目光微动:“他,要来做什么?生意上的事?” 李道宗思忖一下摇摇头:“我家只有长山矿一成干股,还不参与经营,他没有这个必要。不过,为父听长孙说过,他曾与陛下谈过吐蕃许多事,莫非……” “为我而来?” 李思雁何等聪慧,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将要远嫁吐蕃的事瞒不过他。 李道宗微微颔首:“很可能……但你和他没什么交集,他来,想说什么呢?也要劝阻你吗?” 李思雁摇摇头:“不会是劝阻,他是何等人,怎会不明白,最有可能劝阻我的就是父亲,连您都没做到,他一个生人,更不可能。” 李道宗叹口气,“为父当初还以为能撮合你和这位无忧君,谁能想到你居然……” 李思雁笑了:“嫁给他,或许是作为一个女儿家最好的选择。但不是作为大唐第一贤王之女,初唐三大名将之首,任城王李道宗的女儿,不想让那须眉的李思雁最好的选择。” 第513章 无忧见文成 李道宗神色复杂的看着闺女:“雁子啊,为父知道你心思,可还是不希望你去……” 李思雁微微一笑,轻轻拍着父亲的手背:“爹,皇室没有合适的公主了,从民间筛选又不利于邦交。再说,我不去,换个其他人陛下也不能放心啊。何况,思雁虽女儿身,不通武道,但也希望为大唐尽力,这是我的选择。” 李道宗神色忧虑:“吐蕃蛮族之地,不通礼法,生性野蛮,此去,可要苦了我儿。” 李思雁轻声一笑:“苦不了,我是松赞干布苦苦求来的,他为了展示和大唐的友好之意,必然不会亏待我半分。” 李道宗依然满眼不舍:“你才十八岁……家国大事,何必要你一个豆蔻少女承担……” 李思雁道:“父王,大唐帝国看似强大无比,但周围群狼虎视眈眈,突厥、吐谷浑、吐蕃、巫族皆为心腹大患,我们不可能同时发兵全打下来,最好的做法就是安稳一批,拉拢一批,打压一批。这吐蕃位置相当重要,是通往西方不可绕过的咽喉,隔绝着狄羌强敌,又能制衡周边国家,重要性不用女儿多说。幸好当代王者仰慕大唐,亲近之意明显,是个难得的机会,用一个简单的联姻,便能安抚稳定之,换取一个较长的和平友好时期,多么难得啊。” 李道宗点点头:“你说的,为父都明白,但……” 李思雁微笑着:“父亲啊,大唐帝国正在快速崛起,若女儿猜测没错,将来和吐蕃也必有一战,等胜了,就是女儿归家之时,相信这天不会太远。” 李道宗神色痛苦的摇摇头:“大战,一旦开战,你恐怕有性命之忧啊,如今父王反倒不希望和吐蕃起战事了。” 李思雁温柔的看着父亲:“父王,您要相信女儿,要相信不良人和陛下。大战之前,陛下承诺过必然会想尽办法让我回国。” 李道宗抚摸着女儿的秀发,神色怅然:“唉……你这孩子,女儿身却心忧家国,要让多少七尺男儿汗颜。” 正说着,有人来报,说有个唐姓布衣年轻人求见。 李道宗神色稳定:“来的很快。” 李思雁俏皮的眨眨眼:“与拜帖前后脚,说明有急事想谈,那就请进来,听听这位无忧君想说什么。” 李道宗点点头,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开中门,为父亲自迎接。” 李思雁却摇头。 “不,他既然着布衣,便开侧门,让门子引入。” 李道宗神色一动,微微点头…… 不多时,唐叶出现在父女俩面前,李道宗才起身微笑相迎:“无忧君来访,怠慢了,还望不要见怪。” 唐叶含笑道:“王爷处事得当,唐叶心中明白。” 李道宗看向自己的女儿:“是思雁,本王可没那么细的心思。” 唐叶眼中光芒一闪,不愧是她啊。 “公主心思通明,此番远嫁,也能让人放心不少啊。” 李思雁如今已经被封为文成公主,他这么称呼毫无问题。而这话出口,显然也直接表明了来意。 李思雁微笑着斟茶:“无忧君可是特地前来送行?” 唐叶笑着点点头:“只是多少有些不理解,万里之外,胡蛮之地,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为何姑娘却主动请缨?” 李思雁奉茶,随后道:“原来,无忧君心中有迷惑。” 唐叶点头:“吐蕃,历来与大唐不和,虽然这一代君王热衷大唐,但两个民族始终不融洽。” 李思雁道:“所以,我们需要了解对手,也需要争取时间。” 简单两句话,唐叶便已经彻底明了,不由大感佩服,拱手道:“公主不让须眉,可比平阳矣。” 李思雁微微一笑:“平阳殿下南征北战,功勋累累,然思雁手无缚鸡之力,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唐叶感叹:“已经了不得了,这是天大功绩,未来煌煌帝国史上必当有姑娘一笔浓墨重彩。” 李思雁一愣:“我尚未出嫁,也不知去了能做什么,这话说的有些远吧。” 唐叶淡淡一笑:“我有预感,姑娘此去,不但能完成知彼、完成延时,还能积极促进文化交流,物产流通,给大唐带来诸多好处。” 李思雁目光闪动:“无忧君……好像很笃定。” 唐叶认真道:“因为,你是李思雁,大唐文成公主,请你记住这个名号,因为它必定会写入历史。” 他第二次强调,连李道宗都迷惑了。 唐叶神色无比郑重:“此一去,拥有重大政治、军事、经济、民生、文化、技术等意义,我想和姑娘单独谈谈。” 李道宗目光透着惊奇,却果断答应下来,而且主动退出房间。 室内,唐叶忽然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李思雁吓一跳,赶忙起身相让:“使不得,无忧君见皇不拜——” 唐叶抬头:“但此一拜,为大唐,公主当得。” 看着唐叶灼热的眼神,李思雁越发惊奇:“敢请无忧君指教。” 唐叶缓缓直起身:“在谈这件事之前,我们先讲一句话,叫:走出去,拿回来。” …… 李道宗在室外静静负手踱步,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神色透着奇异和不解。 直到两炷香之后,房门才打开,李道宗急忙进入室内,却只见李思雁目光明亮,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那是充满期望,充满信念的眼神。 李道宗也从来没在自己女儿眼里看到过如此光芒,越发惊讶无比。 “雁子……” 李思雁起身向着父亲道:“爹,无忧君胸怀天下,目光高远,运筹乾坤,人所不及也,女儿佩服万分,此一行,女儿心中再无顾忌。” 李道宗惊讶于她如此说法,想要问,却终于点点头:“如此,甚好。” 唐叶微笑:“还不能说全无顾忌,毕竟公主只身在外,群狼环伺,又没有玄功傍身,危机重重啊,所以……” 他取出一封密函递向李思雁:“望姑娘途中认真阅读,随后焚毁。吐蕃自有人能助姑娘一臂之力,确保姑娘平安。” 李道宗动容,无忧君竟然触角深达吐蕃?这年轻人到底有多大能量? 李思雁一点没有推辞,双手接过:“思雁敬谢。” 唐叶道:“最后嘱托姑娘一件事,但凡察觉时机已到,或者危机来临,都要尽快与我取得联络,纵然那吐蕃有千军万马,也挡不住唐某接姑娘回家!”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留下震惊莫名的李道宗和目光璀璨如星辰的李思雁…… 第514章 国师见散人 太极殿,李世静静看着眼前的宫三宝。 “他去了?” “是,已经离开,李道宗府随即全力准备出嫁事宜。” “文成公主,有何表现?” “奇光湛湛,充满期望。” 李世长长吁口气:“好小子!不愧朕的无忧君,此一番和亲,必给朕带来天大惊喜。” 袁天罡放下龟甲,双目阴阳轮转:“公主殿下此一去,本吉凶难测,此刻再算,竟然气运辉煌,光芒万丈,虽有坎坷,却最终平安无事。” 李世哈哈大笑:“但凡沾上这小子,气运都会变,国师不是说过么?” 袁天罡双目恢复正常,“陛下觉得,他能知道陛下心中所想?” 李世带着感慨:“毋庸置疑。他知道朕想说,却不能说的,因为他明白,朕碍于亲情,那可是李道宗最宠爱的独生女献出一生的幸福啊,让朕如何开口谈那些阴暗之事……” “但他不仅能说,还似乎说了什么让李思雁彻底解开心结的话。” 李世点头:“了不得,这小子了不得啊。连朕都好奇,他到底说了什么。” 袁天罡感叹:“奇人!老臣实在不解,他为何每每都能一举命中陛下心中症结,竟仿佛陛下心中之蛊,匪夷所思。” 李世也微微颔首:“是啊,朕也不解,仿佛……他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通晓未来?” 袁天罡眸中奇光闪烁:“一直是臣与师弟梦寐以求之推天神术,但他似乎并不通玄门推衍之道……” 李世轻叹:“或许,生而知之吧……” 但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进来通报:“回禀国师,有一道人求见。” 袁天罡一愣:“道人?” “是,他说,是您推天演地之故友。” 袁天罡神色猛然一震,当即起身:“李淳风?他来了?” 李世也目露奇光:“便是国师说的四极道子,推衍之术更在国师之上的老四,逍遥散人,李淳风?” 袁天罡连连点头:“正是此人,陛下,臣先告退。” 李世道:“想想办法,朕也想见见此奇人。” 袁天罡拱手:“定当尽力。” …… 国师府。 袁天罡抚髯踱步,片刻驻足,看向李淳风。 “竟然连师弟也推衍不出半分,甚至险些遭到反噬,这唐叶果然大有玄奇。” 李淳风回忆,“那天音宏大,仿佛巨龙低吼,我竟直接被震慑心神。” 袁天罡道:“这唐叶来历玄奇莫测,本国师倒是越发有些担忧了,他做过太多利国利民之大事,却不求回报,如此或许当真说明所求更大。” 李淳风目光流转:“还有什么比皇图霸业更大的事?” 袁天罡看着他:“师弟心中清楚,一直都有的,这岂非就是你脱离道门独自寻找的缘故?你,不想连累道宗。” 李淳风轻轻一笑:“也不仅如此,但这件事太过玄奇莫测,师弟确实心中没底。所以,此番要把一些东西交给师兄,而我……” 他拂袖,一阵风推开窗子:“我要去北方。” 袁天罡目露震惊:“师弟难道要再闯禁区?” 李淳风看着远方:“第一次,失败了,未能深入。这一次,我定要看个清楚。” 袁天罡面色凝重无比:“所以,师弟是来托付为兄的。” 李淳风微微颔首:“师兄,你道法高深,除了师弟,你最有可能继承兜天轮转推衍大道,我只能交给你。” 袁天罡深吸口气:“你问过师傅没有。” 李淳风笑笑:“他知道了,一定会把我腿打折。” 袁天罡叹息:“何苦一定要去,这天地大秘,便那么吸引你?” 李淳风微微点头:“天地大秘,关乎众生存续,关乎大千世界演化,禁地最有可能藏着这秘密……” 袁天罡无比动容:“我和陛下在探查隐藏的,让千古世人为之不安的敌人,在追寻隐藏于世间,拨弄众生命运,暗中操纵法则的黑手,而你所追寻的,好像更深。” 李淳风深吸口气:“其实,可能不一样,也可能都一样,谜底未曾揭开之前,谁都说不清。” “你……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袁天罡显得十分迷惑。 李淳风目光有些深邃:“师兄,你不懂……我来自一个未知的之地,而我,很想回去。” “于是你探寻这世间的未知之地,是想找路?”袁天罡心惊中透着疑惑。 李淳风似乎在出神,片刻之后道:“是路,归路,也是出路。” “出路?谁的出路?” “一切的出路……” 袁天罡凝眉:“师兄不明白。” 李淳风悠悠道:“我也不明白啊……” 袁天罡看着他:“师弟方才说,你来自一个未知之地,而唐叶和你很像?难道说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所在?” 李淳风摇头:“无可名状的所在,当师兄理解了时间和空间,才能弄清楚吧。可他,和我还不一样。我只是来自未知之地,他却仿佛不在古史,亦不在未来……” 袁天罡眉头皱得更紧:“师弟越说,师兄越糊涂。” 李淳风轻叹一声:“算了,这些事等我弄清楚再说吧,师兄,我既然重新出世,他们也一定会找来,找不到我,必然会找师傅和师兄弟们,你们,要小心了。” 袁天罡的神色更加凝重:“是哪些——东西?” “嗯……” “他们,难道真的是鬼神?” 李淳风摇头:“并不是,只是拥有近似鬼神的能力,而他们代表的幕后才真正可怕。可惜,我至今还不知道他们目的究竟何在,又躲藏在什么地方。” “你最怀疑的,是禁区。” “不错,所以我必须去,我要知道我的敌人是谁,为什么要阻拦我,他们带着什么样的目的。” 袁天罡缓缓道:“既然如此,师兄拦不住你对吗?” 李淳风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师兄,好好保存它,若我回不来,你就好好研读,这世上,总要有人继续追查这真相。而我相信,陛下也在追查,你们最有可能做到。” 袁天罡看着那册子,瞳孔收缩:“这是你的推衍手札……” 第515章 终南! 李淳风轻轻颔首,“是,没有完成,甚至也不过刚刚开始,窥见未来不足万一,师兄切记,此容易让人走火入魔,无法自拔,千万谨慎小心,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入局。若定要入局……” 他缓缓道:“身旁一定要有人,关键时刻,能唤醒你的人。” 袁天罡慎重的接过,点点头:“师兄谨记。” “待我归来,师兄推衍大道有成,你我可阴阳映照风云合璧联手推衍,或许能更快看清真相。” 袁天罡郑重点头:“师兄会加紧修行。” 李淳风衣衫轻舞:“最后切记,唐叶可能是重大线索,师兄要盯紧此人。” 袁天罡面色剧变:“你担心他是敌人?” 李淳风摇头:“水落石出之前,并不知道,这世界隐藏的,不光是敌人,或许也有朋友,否则这世界不可能安稳发展至今。” 袁天罡沉思片刻:“陛下一定会是朋友,他想见见你。” 李淳风想了想:“那便见见,我也很想再看看,他究竟是不是那天命之人。” 袁天罡道:“当初你说服了师傅,让他命我下山,去保这天命之人,可你,现在好似在疑虑。” 李淳风道:“并不是疑虑,而是天命本来有二,一为天命之人,身怀大气运,可扭转天地乾坤,重塑世间大道。二者为天命之引,乃天命引子,是为引导天命者触碰真相,继而扭转之。我只是不确认,陛下到底是哪一位,但确定必然为其中之一。” 袁天罡缓缓点头:“师傅信你,我也信你。但是师弟,你身系天大秘密,一定要小心谨慎啊。” 李淳风微微一笑,周身风云涌动:“我曾说过这世间,我比任何人都看得远一分,包括武道,而这决定了,纵然有人比我强,我也很难败。” 袁天罡凝目:“如同下棋,永远多看一手?” 李淳风笑了:“是啊,可如今,却突然出现个莫须有的棋子,我,恐怕不能再这样说了。” “唐叶……” 李淳风看向窗外的黑暗苍穹:“夜……夜色很深啊……天地有光暗,大唐,也有夜幕……” 袁天罡也看向窗外夜色:“死灵经出世了,三师弟也已经下山。” 李淳风点点头:“他,本就道门之刃,风云起,则刀兵现。” “是啊,但……小师弟也下山了。” 李淳风愣了下:“那小混蛋?” 袁天罡也不由嗤笑一声:“是,那小混蛋下山了。不知师傅怎么想的。” 李淳风想了想,摇头轻笑:“或许,师傅也不耐烦了?” “可能吧,既然看不清,不如丢出去让他引出一些东西。” “嗯,去了何方?” “向北,不知目的。” “有趣,正好顺路看看。” “带点银子给他,那小子最怕穷。” “呵呵,你知道我出世不染俗物,借点儿。” 袁天罡身手一招,便是一大锭金子:“省着点儿,入世了,好多用钱的地方。” 李淳风蹙眉:“连你也世俗了?” “呵呵,没办法,身在红尘,哪能免俗。” “有理,来点酒尝尝?” “正好有唐小子酿的太白醉。” “太白醉?这名字有意思。” “有意思的是他师傅。这位奇人,似乎也在和你追查同样的东西……” —— 终南山,又称太乙山、地肺山,亦作中南山之称,蕴含在天之终,居都之南的意思。乃道宗发源地,道教祖庭。素有天下第一福地,仙都之称。传说,此山乃修行之路的终点,也是仙途的起点,蕴含道之终极玄理。 此山云海苍茫,山峰险峻,深谷幽壑,翠柏苍松掩映中,悬瀑流泉点缀,恍如人间仙境。 故此,虽然传说中世人鲜有登上真正的终南山巅者,却仍然吸引无数隐士隐居于山脚山腰修行。 而此刻,山巅居然有人。 一座翠绿茅草搭建的小茅屋前,有个道袍破烂的邋遢道士正左手烧鸡,右手酒瓶,瞪大牛眼,满嘴流油的大吃猛喝。 “呜呜——这他娘也太好吃了,好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从你四师弟走后,道爷整天吃的好像粑粑。” 道士涕泪横流,边吃边咕哝着抱怨。 旁边一个三缕长髯,面目平和的中年道士摇头轻笑着:“没办法啊,师兄弟几个只有老四最会料理膳食,还下山走了。三师弟根本不会,我呢也只能凑合能弄点儿可以吃的,委屈师傅了……” “你还知道我委屈?我委屈啊!道爷一生就好酒肉,偏偏你们几个不争气的,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算了,懒得说你们,这好东西哪来的?” 中年道士道:“三师弟带回来的,说是从一户唐姓人家剩饭里头顺来的。” 老道士哼了声:“人家剩饭都堪比神仙美食。告诉道爷,那户人家在哪?” “长安,城西,刀笔斋。” 老道士呃了声:“听着耳熟……” “嗯,就是上次三师弟说,想要诓骗小师弟那小子家。” 老道士顿时眼睛直了:“是那个混蛋?嗯……” 老道士说着,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不行,那小子有点奸猾,我得去瞅瞅。” 中年道士一愣:“犯不上吧,您老何必亲自……” 老道士丢下最后一块鸡骨头:“无妨,道爷就看看而已,也算溜达溜达……” 中年道士有点无奈:“师傅啊,您嘴馋就说嘴馋……” 老道士跳起来,一空瓶子敲在中年道士脑袋上:“谁嘴馋?谁他娘嘴馋?你个不孝的东西,老道只是担心徒弟!” 中年道士揉着脑瓜子,一脸苦笑:“您不是说从来不担心那小子——” 老道士瞪眼,举瓶子又要打。 中年道士慌忙道:“好,好,您担心徒弟……” 老道士哼了声跺跺脚:“嗯,不行,越说越不放心啊,这好酒好肉的,将来保不齐你小师弟还会被骗,为师先去探查探查。看好家!” 说罢,一摆烂袖子,人已经划破白云冲出去老远。 中年道士都愣了:“诶?师傅,师傅,您——” 话没说完,人已经不见,只剩下一条渐渐合拢的云雾线。 中年道士摇头苦笑:“您老——好歹换件袍子啊——” 第516章 治疗长孙皇后 就在他无奈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传来:“这里,便是终南翠微宫?” 中年道士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衣健硕老者一步一步登上山顶,却好像扛着巨大压力一般。 等他驻足,看看中年道士,又看了看那座翠绿茅屋,眉头皱起。 “传言翠微宫为道宗圣地,怎的这般穷酸模样,让人大失所望。” 中年道士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太慢了,东南第一枭,走上山顶居然用了三天。” 黑衣老者闷哼一声:“少废话,某家是来找袁守诚的,那老杂毛早该归天了吧,墓地在哪?” 中年道士轻声一笑,“你挺幸运的——” “幸运?”黑衣老者一愣,旋即皱眉:“聒噪,你是哪个?” “嗯,幸运,遇上的,不是我师弟。” 老者冷哼一声,刚要说话,却见中年道士屈指一弹,老者便惊呼一声,竟直接被弹出老远,随后从云雾中跌落不见。 中年道士长身而起,伸个懒腰:“诶……区区半圣而已,什么层次,还敢直呼师傅名讳,不自量力——” 说罢,转身看着茅屋上面那块写着翠微宫的旧匾额,皱皱眉:“嗯……该说不说,还真有点寒碜——” 随着他轻轻一挥舞袍袖,云雾骤然散开,一座前所未见的恢弘道观赫然呈现。但见其飞檐层峦,金碧辉煌,高高耸立,云霞环绕中,仙鹤长鸣盘旋,恍如神仙府邸。 中年道士呵呵一笑:“这,才像样嘛。” 说着,举步走了进去,他的身影刚刚隐去,这恢弘的道观便再度消失于云雾中,似乎只是海市蜃楼。只剩下那翠绿色小茅屋,在微风中继续寒酸…… —— 立政殿。 李世颇有点坐立不安,一双龙目时不时瞥向那紧闭的房门。 同样不安的还有太子李承乾和武媚。 李承乾也不顾一瘸一拐的了,不停兜圈子,频繁搓手。 武媚则肃立一旁,紧张的凝视着房门。 因为里面是他们最重要的人,长孙皇后在治病。 在结果出来之前,谁能安稳待得住? 尤其是李世和李承乾。前者把长孙视为贤内助,结发妻,是他心中最温柔的港湾。后者则对长孙充满依赖,不仅仅是情感上,还有权位上,要知道长孙才是坚定反对易储的。另外对李承乾来说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若唐叶能将长孙这种不治之症都治愈,自己这区区断腿更没问题。 至于武媚,紧张是紧张,但心情颇为复杂。 一方面,她希望长孙能治愈,毕竟眼下自己还年轻,不能失去长孙这棵大树。同时也是她能否经常往来立政殿见到陛下的最佳途径。 另一方面,她隐隐也不希望唐叶成功。她想上位,但长孙是横亘在面前无法逾越大山,只要她还活着,其他人最多也就是个妃子命。但若长孙去了,她觉得其他人不论是谁上去,自己都有把握对付。 是的,这才是隐藏在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从进宫那一天她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很清楚。武媚真正想要的,是无上荣光和地位,而作为女人,皇后宝座就是她唯一盯着的最高目标。 但她心中始终觉得,师傅很有把握治愈,可他没把话说死,会不会有意外呢…… 意外是没有的,当唐叶一脸疲惫憔悴的走出来,眼神却带着欣慰的时候,武媚就知道,成功了。 尽管心情复杂,却也只好接受现实,露出笑脸。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因为唐叶的成功,意味着师傅会更受重视,自己地位也一定会跟着水涨船高。而唐叶,就是除了长孙,和陛下走的最近的人。 李承乾急冲冲跑过去,一把抓住唐叶的手腕:“师傅,母亲他——” 唐叶笑笑,在父子两人灼灼目光中,肯定的点点头。 “成了。” 这一瞬间,李承乾欢呼一声,涕泪横流,当场拜倒在密室门口:“母亲——恭喜母亲,重获新生——” 李世也激动不能自已,起身快步来到近前。 “当真成了?” 唐叶嗯了声:“很快就会苏醒,顽疾已除,以皇后的状况,几十载岁月,绰绰有余。” 李世龙颜大悦,兴奋中,双手都有些颤抖,拍在唐叶肩头:“好,好小子,不愧是朕的无忧君,朕的好义子,不,好儿子。” 这句话出口,尽管李承乾已经知道唐叶的义子身份,还是难免心神震颤,因为李世说的可不是义子,而且情真意切。 而妩媚则震惊的不能言语,因为这件事她可不知道。 师傅,不光是地位至高的无忧君,是太子的少师,还是陛下的义子? 天啊,她觉得眼前眩晕,那么不真实。 但仅仅过了三个呼吸,她的目光就明亮如星。 这一刻,在她眼里师傅的大腿彻底粗壮通天,堪称擎天白玉柱! 唐叶则因为李世这大力一拍,肩膀一垮,腿一软,险些坐倒。 李世一惊,连忙扶住他。 “如此虚弱?” 唐叶深吸口气:“精气神耗费比想象中巨大,儿臣可能要休养几天了。” 李世慌忙扶着他坐下,然后大喝:“宫三宝!快把羹汤、丹药都给朕拿来!” 宫三宝连忙应声:“准备好了,后厨正在温着,奴才马上去取。” 说着,抹了把眼泪,一溜小跑出门。 唐叶吸了几口气,平复下气息:“陛下,派人送我回去吧,得睡了。” 李世大手一挥:“折腾什么,这几天就睡在立政殿。武媚和宫三宝会全天伺候着。” 唐叶点点头,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头一歪,居然当场睡去。 李世愕然一下,旋即满眼心疼:“消耗竟如此巨大啊……” 下一刻,更是看到唐叶面颊消瘦,眼窝深陷,发丝枯黄,嘴唇苍白无血色,连皮肤似乎都干瘪了几分。 “这……究竟是什么术法,让我儿如此憔悴?” 随后,他竟然亲自动手将唐叶抱起来,大步向外走去:“李承乾,自即日起,他便是你亲生兄长,朕的长子!” 李承乾心神震颤,却连忙伏地叩头:“儿臣,谨记!” “速请国师,为唐叶调理。”说罢,人已经出门。 第517章 亲儿子啊—— 李承乾心中虽然震惊,但并不觉得唐叶会威胁到自己,在他看来,这就是父皇收买人心罢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李世归来后,正好皇后也苏醒了。 让父子震惊的是,长孙不但精气神俱佳,而且肤色光洁透红,润泽中充满弹性,头发乌黑发亮,连眼角那一丝鱼尾纹也消失不见,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李世惊讶中才问起,究竟是什么秘术? 长孙却摇摇头:“不知,他让我吃下一粒丹药,臣妾便睡着了,只觉得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有无数溪流涓涓流入体内,无比舒爽。” 李承乾吃惊道:“莫非是仙术?” 李世摇摇头:“看唐叶如此憔悴,可能他自己牺牲巨大。” 宫三宝目光疑惑不定道:“老奴听闻,仙家有秘法,可借天换命,移寿他人,难不成……” 李世动容:“你是说那本残卷记载?” 宫三宝疑虑中点点头:“颇为类似啊,但,但世上真有这等秘术?还有,这唐公子当真舍得将自己寿元赠予他人?” 长孙听着,神情变得惶惑:“这,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做?他还年轻啊……” 李世目光波动:“也未必如此,都是传说罢了,我们也不要胡乱猜测。” 这时候,袁天罡的声音却忽然响起:“只怕并非乱想。” 李世一惊,回头望去:“国师何出此言?” 袁天罡缓步走近,“陛下啊,臣方才为无忧君把脉,竟发现其体内生机流失严重,似乎被抽去了不少精血……” 李世顿时失色:“难不成,他竟果真如此?!” 袁天罡缓缓道:“陛下也莫急,臣发现,唐公子虽然损失严重,但身体在缓慢恢复。奈何,唐公子命数玄奇,无法推衍寿元,不能肯定损耗几何。” “恢复?这可是命之本源,他身体能恢复,寿元却不会!宫三宝,那秘典是不是如此记载?” 宫三宝神色惶恐,“是……” 李世大手猛地握拳,泪水陡然浸润眼眶:“好,好……” 长孙也泪如雨下:“这何苦啊,早知如此,臣妾就算活不过几天,也不能让这孩子受损——” 李承乾这才震撼难言,忽然想到父亲刚才说的话,很可能要当真了。 而这时候,一个胖子连滚带爬的冲进来,带着焦急的哭腔:“母后,母后,母后何在啊——” 李世眉头一动:“青雀?” 他这一声,便坐实了来人身份,魏王,李泰。 李泰这会儿已经看到长孙,竟然顾不上和李世见礼,径直跑过去,一头跪倒,双手紧紧握着长孙的手腕。 “母后,母后,您,您还好吗?” 长孙轻轻点头:“好孩子,母后已经痊愈。” 李泰顿时面露无尽喜悦,继而涕泪横流:“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大唐不失国母,青雀得享娘亲——呜呜——” 他激动无比,最后竟然泣不成声。 李承乾看着,眼底掠过一道阴霾,但在这种场合,还是表现的很得体。快步走上前,扶住李泰,轻轻拍打后背:“四弟,母后无恙,大喜事,该高兴。” 李泰哽咽着:“是,是,弟便是太高兴了。方才前来请安,才得悉有人在为母亲瞧病,正当紧张时刻,禁止入内,弟焦心万分呐,总算可喜可贺,不知何方医道圣手,竟然治愈了母亲?” 李世对李泰的表现很满意,微微点头:“孝心可嘉,此人你日后定能见到。” 李泰转过身,看着李世,“父皇,此人大恩于我皇家,青雀感激不尽,若能得见,愿拜为恩师,终生侍奉之。” 李世越发满意的点头:“知恩图报,结草衔环,懂礼便好,其他日后再说。” 李承乾面色更加阴郁,静静退后,连话也不说了。 李世则看看李泰,又看看李承乾和皇后:“青雀说的不错,唐小子于皇家有大恩,此后当好生照拂。” 长孙也道:“承乾,青雀,有道是救命之恩有如再造,他对母后的恩情,却比再造更甚,你们要谨记在心。” 两人纷纷点头应下。李承乾道:“孩儿深知此事,母后、父皇放心,孩儿一切心中有数。” 他没有点明唐叶身份,因为青雀显然还不知道,而这毕竟是好事。 李世道:“你们都下去吧,朕与皇后有些话要谈谈。” 说罢他叮嘱袁天罡:“国师,想办法让他早日恢复,皇宫之中无论任何天材地宝,只要能弥补之,可随意动用。” 袁天罡稽首告退,众人也随之拜别。 看着沉默握拳的李世,长孙皇后叹口气:“二哥,这孩子,比亲生的还亲啊。那秘术可否逆转?他对大唐太重要了,臣妾得此心意足矣,决不能枉费其性命。” 李世缓缓摇头:“不能。就算能,他也不会接受。无垢啊,你恐怕只能生受了。” 长孙泪水涌出,哽咽难言。 李世轻轻拥她入怀:“好了,现在,我们也都知道该如何对待这孩子了……” 长孙喃喃道:“他,就是宽儿,我那仁慈懂礼,愿意牺牲自己的宽儿,他回来了……” “嗯,他回来了,他叫李易……” —— 唐叶一觉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已经精气神尽复,唯独腹中空空如也,饿得两眼发绿,好像狼一样。 都顾不上武媚要给他洗漱更衣,抓起身旁果盘中的果子就狂吃。 “怎么能吃这些,来,父皇都给你准备好了。” 李世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宫女太监,手中都端着托盘,装满各色珍馐佳肴,甚至还有不少灵气四溢的果子和丹药。 唐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多礼,只说了句,儿臣放肆。便扑上去胡吃海塞。 李世满眼心疼,坐在一旁看着:“慢点,别噎着。” “唔——嗯,饿坏了。” 唐叶边吃边含糊的应着。 李世神色复杂:“唐叶啊,帝国欠你太多,我皇室更欠得还不清啊。” 唐叶愣了下,旋即道:“父皇何必这么说,治疗母后,乃孩儿分内之事。” 李世叹息一声:“但何苦付出如此巨大……” 唐叶笑笑,很轻松道:“没什么的。” 可他没意识到,越是这样,李世越心里难过。 “孩子,这移精换命之法,你不该用啊。” 第518章 换命误解 唐叶一愣,移精换命?这什么…… 李世怜爱的看着他:“傻小子,不要以为父皇不知道,你母后的病连孙思邈都无法医治,这世上只有移精换命秘法将自己寿元转嫁才能做到……” 唐叶大吃一惊,他怎么会知道?这秘法不是只有拥有龙鳞的自己能施展么? “您,怎么知道……” 李世看着他震惊中透着迷惑的神色,再加上他这一问,彻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你这孩子,纯孝啊。” 他说着,将一幅残卷递过来:“要不是皇室收藏这半部仙经,只怕还不知你竟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唐叶赶忙拿过来展开阅读,飞速看罢,才明白过来,合着他并不知道,只是错误的认为是这种秘法了。 但细想想,也确实这么回事,只不过……这并不是自己的命…… 是的,逆鳞吞噬能量,而能量中自然包含生命的能量,他只不过用龙鳞吸纳的能量抵消了长孙的疾病,让她得以恢复正常寿元而已。 问题是,没办法说破,这可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好像,也只能认下。 于是,他嘿嘿憨笑一声,挠挠头:“我还以为,没人知道这个……” 李世龙目蕴泪:好孩子,这秘法皇室虽然有,但也只存残卷,不知如何施展,可不想天赐你于朕,更不曾想你竟如此……” 唐叶道:“无妨,我年轻,日后多补点天材地宝,能恢复的嘛。” 李世摇摇头:“天材地宝固然有用,但不可能尽数弥补,这可相当于寿元转借啊,不要以为朕不明白。” 他越说越动情,手掌在微微颤抖,人能赠予他人任何东西,但绝不可能包括寿元,这相当于换命啊,谁能舍得? 完了,这误会大了,唐叶看着他那般激动,内心属实无奈,却也有点高兴,好吧,这种误解其实挺好的。而且,还省的将来问起来自己费劲巴拉去找其他借口。 果然,李世凝视着他:“原本你与皇室本无血缘关系,如今皇后体内流转着你的精血生机,咱们便有了血缘。以后,你就是朕的亲儿子,是皇后的亲骨肉。” 这时候,皇后的声音也传来:“二哥说的没错,孩子,以后他便是你爹,我便是你娘。” 她没有说陛下,也没有自称本宫,还没用父皇、母后这类称呼,而是换做爹娘,亲切感扑面而来。 唐叶看着长孙走来,感受着她轻抚自己的面颊的掌心温度,心中一时间也有些动情,自己本来就是孤儿,从未享受过天伦,如今这夫妻二人情真意切,还真让他感受到父母般的温暖。 “爹,娘……” 不由自主,竟然出声。 李世心怀大慰劳,连忙诶了声。 而长孙则泪流满面,伸手将唐叶揽入怀中:“我的好儿子……” 唐叶闭目,感受着长孙温暖的怀抱,温柔跳动的心脏,一时间竟也痴了…… 李世在旁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朕此生不能册封你为皇储,但只要朕在,这君你当定了,就算朕亡,也当留下遗诏,尔与后世之皇齐平!” 唐叶闻言一惊,当即起身拜倒:“不,儿臣只辅佐父皇一代,此后当归隐不名,望父皇体谅。” 李世眼神波动:“你……果然还是要走。” 唐叶认真道:“待我大唐君临天下,儿臣便已经心满意足,这世上,绝不需要有君又有王,请父皇届时准许儿臣功成身退。” “功成身退……”李世嘴角微微勾起。 小子,谁知道,你到时候能不能摆脱这世间所有牵挂呢…… 这个话题没有进行下去,因为李承乾来了。 他此刻心情激动又忐忑,唐叶真正治愈皇后,就足以证明有把握治愈自己。但有个疑问,他是用换命来救的皇后,对自己这边究竟有没有办法呢?所以心情激动中也十分忐忑。这三天来,借关心之意,几乎每天都来探视,希望等唐叶苏醒给自己个准确的答复。 李世见他来,心情也不错,呵呵笑着:“来,承乾,拜见兄长。” 李承乾急忙下拜,却被唐叶直接托住。 “咱们说过,兄弟相称即可,可不要拜来拜去,否则我以后见太子也得天天拜,很麻烦的。” 不论李承乾对自己如何称呼,他始终坚定称之为太子,就是不希望他内心有隐忧。 李世笑着摆摆手:“这次不一样,你治愈了皇后,是家事,必须拜。” 说罢拉开唐叶的手,硬生生让他承受了李承乾三拜。 闲聊一阵,唐叶便已经清楚了他的想法。当即认真道:“太子,你的腿疾能治,现在就可以,但我建议你等等,薛大夫主理毕竟比不上孙老神仙,既然要治,为何不求个尽善尽美。” 得到他这番话,李承乾也彻底放心了。毫无意外,觉得应该等。 唐叶也并非故意拖延,而是李承乾的问题和长孙不一样,确实通过手术能治,除非遇上特殊状况,最好等到孙思邈归来主刀。 李承乾心情大好,但唐叶就想搞清楚一个疑问。 武媚和他到底怎么回事?最近往来太频繁。随口闲聊几句便把话题引了过去。 “媚娘近日常常和我说起太子,说你最近安心治学,专注理政,颇有明君之相呢。” 李承乾心情大好,当下也顺着唐叶的话题道:“媚娘不愧是师傅记名弟子,学问已经非承乾能比,弟近日可没少向她讨教管理学和运筹学,我觉得,这两门学问,简直是天生的皇家学问。” 唐叶笑着道:“兄长杂事太多,很难潜心助你学业,你若喜欢,我定叮嘱让媚娘倾囊相授。” 若当真是这样就很好,但唐叶太了解武媚,她的心思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李世这个心思细密的,当即就听出问题来,眼睛微微眯起。 “哦?我儿开始修习太白学问?好事,择日朕也当召见武媚,看看她学到你兄长几分。不过,话说,你虽然从关系上和武媚属于师姐弟关系,却也要注意男女有别,行事要光明正大,不要被人捕风捉影。” 第519章 可以嫁给你 李承乾忙道:“是,是,儿臣明白。武媚确实只是和儿臣探讨学问。” “嗯,当真没有其他杂事?” 李世仿佛随口说着,李承乾却神色微微一动,深深看了父皇一眼,仿佛思忖一番说道:“也有些闲聊……主要是,她觉得儿臣身为一国太子,应当被民间所认知,为百姓所认同……所以,她希望在大唐邸报上,多宣传一番孩儿,也希望孩儿能为大唐邸报撰写一些文章……” 唐叶瞬间明白过来,我去,从龙! 果然是武媚,她在两手准备,若无法入李世法眼,则瞄准下一代帝王。而目前,李承乾还是最有希望的,不仅如此,还有机会,因为魏王的存在,一直对他有威胁,而武媚显然要借此为突破口,利用邸报助推李承乾贤名,最终双方绑定,将来李承乾登基,她便是最重要的从龙功臣。而她还有最完美的接近李承乾的借口,同门师姐弟。 偷眼一看李世,他龙目眯起,透着隐隐光芒,显然也想到了。 没等李世说话,唐叶先行开口:“不可,太子做为,只可被民间猜测,不能公示。要知道,人与人看法不同,政见不同,一旦公开发表言论,必定会被另一部分人诋毁,反倒成了打击太子威信的工具。” 李承乾愣了下,旋即深以为然:“也对,我想浅了。” 唐叶继续道:“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身为邸报掌舵者的武媚也不适合继续频繁出入东宫,免得将来有人拿你们过从密集说事。这样吧,我让王玄策来与你探讨学问。” 李承乾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还有一丝隐约的不舍。显然这段时间武媚对他影响很深,而且可能也采取了感情攻势。 这就更要断绝了。唐叶当即笑道:“莫要小看王玄策,此人有状元之才,这两方面学问丝毫不下于武媚,且与邸报毫无关系,还是太子伴读,又任职太常寺主抓礼仪,他多跑跑东宫,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个谁也挑不出毛病很触动李承乾,毕竟他被人挑毛病太多了。想了想,便道:“承乾听大兄安排。” 至此,唐叶轻松处置了此事,李世也神色恢复正常,显然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李承乾和皇后离开后,李世才道:“武媚心思太重。” 唐叶点点头:“天性啊。” 李世目光一闪:“她,该嫁人了。” 唐叶心头一震,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一旦嫁人,就没办法到处钻营。 可问题是,这大才也太浪费。 见唐叶犹豫,李世道:“我知你惜才,但能掌握、能利用的才算,武媚虽不是男儿,但目光高远,心气极高,才华又极为卓绝,加上天生绝色这利器,一个闪失便会祸国殃民。” 唐叶微微点头,“父皇说的不错,我也感受到了,但说实话,让她身居内宅相夫教子,也真是浪费天资,让我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李世断然道:“嫁给你就可以。” 唐叶当时就愣住。 李世的办法对吗?太对了,唐叶就算乍一听没细想都觉得对。 嫁给自己,不可能再去扰乱皇室,还能安下心做事,不浪费才学。 可问题是,自己生受不起啊,打从心里头也不愿娶一个这样强大的女人为妻。 李世瞅着他:“不满意?武媚才华卓绝,姿容绝世,出身也不低,你要是觉得不够,朕将她赐给你做妾,实在不行,朕封她个公主也可以。” 唐叶苦笑着摇头:“太强的女人,我也不想娶啊。” “呵呵,怎么,你堂堂无忧君还怕镇压不了?” “也不是这么说……就是……感情这问题吧,我还是喜欢自己喜欢的……” “年轻人!” 李世不以为然:“感情可以培养,喜欢的可以纳妾,这都不算问题。好好想想,这女人送哪去都浪费。” 唐叶苦笑着,没有说话。 李世道:“不说这个了,你快要启程了,此番人手筹备如何?” 唐叶这才收拾心情:“已经有安排。” “嗯,若有需要,别忘了自己还是二凤阁少主。” 唐叶点点头:“船帮那边如何了?” 李世自信一笑:“帮中圣女紫碧螺已获得船帮谈判授权,将随你同行。” “啊?紫碧螺?龙之手有没有……呃——” “什么龙之手?说她老子,船帮之大龙头,东海龙王么?” “呃,就是这个意思。” “他不能去,不想没有迂回空间,也不想太主动掉价,这船帮一贯遵从大唐法令,多少要给点面子。” “哦。呵呵,没事,有紫碧螺够了,又不是去打赤月。” 李世皱眉:“赤月又是啥?没头没脑的。” 唐叶干笑:“打个比方。她有多大权力?” “除了大龙头,就是顶格了,谈判够用。” “那便好。” “另外告知你个好消息,金鳞门圣子数日前私下联络过刘仁轨。” 唐叶眼睛一亮:“就是那个愿意和谈的金鳞圣子?” “对,他叫箭头,很早就想和船帮和解,也希望取得大唐认可,能够再次进入陆地江河。此番联系刘仁轨,是瞒着金鳞圣女,他可以引渡你抵达万星屿金鳞门据点。” “这太好了,要不然万星屿那么大,还真不好办。” “下个月初一,他会与你和紫碧螺在扶桑南端小岛久屋岛会面。我希望你能促成一件事。想办法捏合他与紫碧螺。” 唐叶一愣:“他俩……联姻?” 李世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不错,金鳞和船帮的和解可能就要落在这位有心的圣子,和这位颇受帮众信徒尊敬的慈悲圣女身上。” “陛下的意思,不光要他们和解,还要争取以后避免矛盾。” 李世点点头:“暂时的和解,始终不牢靠。联姻就不一样了。” 唐叶明白其中意思,当即点头:“是个好办法,只是我不太擅长拉……牵红线,不知道能不能行。” “呵呵,这个你不必操心,因为这就是金鳞圣子的意思,现在唯一的不确定是船帮圣女,这就是此番为何要她出面谈判的缘故。” 第520章 攻略金鳞,张叔来访 唐叶点点头,“原来如此,这圣女性格听说温婉和善,在一方有意的情况下,只要她识大体,应该不会拒绝。毕竟我听说那圣子也生的一表人才。” “是啊,船帮也希望用这种方式化解矛盾,这样大家皆大欢喜,都不必在争论进退之事。唯一的麻烦,是那个强势的金鳞圣女,锦鲤。根据圣子形容,此女在金鳞门威望极高,远远超过这圣子数倍,若她存心从中作梗,事情便很难办。” “所以,我要想办法引出金鳞圣女,搞定她。” 李世微微一笑:“你有办法引她出来对不对。” 唐叶笑道:“若她躲在万星屿还真难办,可她偏偏潜入陆地,那就好办的多了,陛下应该很清楚,邸报的宣传威力。” 李世眼睛微微一亮:“好主意,不过你打算刊登什么内容?” “当然是这次谈判。主题就是帝国官方居中调和,船帮圣女将要登陆万星屿和谈。” 李世点点头:“明着来。” “对,只要我将紫碧螺圣女所在地点标注清楚,不愁她不主动送上门。” “然后呢,你准备如何对付此人,要清楚一点,不能伤了她,也不能闹崩。” 唐叶一伸手:“陛下,当初船帮与金鳞门矛盾激发点是因为一条将跃龙门的金鲤,后来为感激隋皇室献上金鲤内丹,避水珠。我想应该落在陛下手里。” 李世哈哈大笑,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盒子,拍在唐叶手上。 “我儿,你总是能和父皇想到一处去。” 唐叶咧嘴笑道:“避水珠可助她纵横江海,我不信她不动心。” “搞定她,此女对海事极度熟悉,传说与险些越过龙门的那条金鲤后裔血脉融合,未来会是大唐海军巨大助力。” “明白,您就瞧好吧。” “呵呵,提醒你,莫要过于自信,此女性格桀骜固执,很难驯服。” “唐叶微微一笑,我有十足把握。” 这回倒是轮到李世一怔,不明白唐叶为何如此自信。 其实,唐叶的自信,来自李世的那句,她体内有锦鲤血脉。 龙鳞已经恢复,可以产生感应了。而逆鳞对天下妖物具有不可思议的影响力。 逆鳞辅以避水珠,威逼加利诱,还愁揉搓不了她个小鲤鱼? 李世见他自信无比,虽然没有追问,却也放下心来,他知道唐叶谨慎,但凡能说出这句话,肯定是稳了。 父子俩又商议一番,唐叶也吃饱喝足,便启程回到刀笔斋。 没想到,刀笔斋有人在等自己。 而且是个意外人物,对面竹织铺的张叔。 “张叔?您怎么突然——” 唐叶话没说完,张叔已经起身,快步走到唐叶近前,重重一抱拳单膝跪地:“多谢唐公子大恩!” 唐叶神色微动,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张叔何出此言,唐叶迷惑啊。” 张叔凝视他的眼睛:“你的眼神告诉我,公子心中有数。” 不愧潜伏六安巷多年都没被人注意到的人物,虽然面相朴实憨厚,但观察力的确很到位。 既然这么说了,唐叶也就不打算隐瞒:“张叔是为了卫国公夫人而来吧。” 张叔呵呵一笑:“果然瞒不过唐公子。不错,某,张出岫,乃出尘之兄长。” 唐叶点点头:“果然是您,我称李夫人为姐姐,也就随之改改,称呼大叔为张大哥了。” 张出岫抱拳躬身:“唐公子何等人物,张某万不敢当。” 唐叶笑着请他入座:“何必如此说,唐叶不过普通书画铺东主,你我就是邻居,倒是小子有点逾越辈分呢。” 张出岫见他如此说,心中大概也明白唐叶不想谈及身份,当下便道:“舍妹不幸罹染重疾,张某四处奔走,却始终无能救治,危难之际得公子妙手援助,救舍妹于性命之危,张某感激万分,实在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登门拜谢,还望公子莫要嫌弃张某来的晚。” 唐叶连连摆手:“张大哥不必如此,我与卫国公、虬髯客都有些交集,也有些合作,这本就分内小事。” 张出岫点点头:“小哥是大人物,张某不多问。但知恩不报非大丈夫,奈何张叔身无长物能报此大恩,心中愧疚,故此犹豫良久方才登门。张某思来想去,既然没别的可以报答,倒是有把子力气可以供公子驱使。” 唐叶神色一动,口中却推辞道:“张大哥不要再这么说了,否则就是折煞小子,也不便于日后与姐姐往来。” 张出岫却很认真:“小哥,此恩必报,否则张某夙夜难安。张某知道小哥是做大事的人,虽然自忖本事不大,但尚有可用,还望小哥不要再推辞。” 唐叶见他言辞诚恳,目光坚定,只好点点头:“那小子但有所需,必不推辞……” 话没说完,忽然心头一动:“说起来,眼下就有件事,不知张大哥是否有时间随小子出一趟远门?” 张出岫听到自己马上就有用,当即毫不犹豫:“天南海北张某都去得。” 唐叶笑道:“那就辛苦张大哥了,但不知张大哥什么修为?” 张出岫憨厚一笑:“比不上张虬髯。” 他这话出口,唐叶还真大吃一惊。比不上张虬髯?大哥,您敢跟他比都绝对是牛人啊。 见唐叶吃惊,张出岫道:“好教小哥心里有数,张某修习抽丝剥茧玄功,双手灵活,胜过金铁,若论修为,曾与张虬髯激战百招落败。当然,是大哥有意相让,某只是想让小哥心中有谱罢了。” 唐叶闻听,惊喜过望,好家伙,能与张虬髯打一百招?就算当真让了,这他娘也妥妥超级高手啊。 “这可太好了,此行正缺少大哥这般强者,小子可真是幸运啊。” 张出岫憨厚的笑笑:“那张某去收拾一番,随时听小哥召唤。” “好,三日后准时出发。” 张出岫也没有废话,当即起身要告辞,正在这时候,武媚的声音突然传来。 “师傅,您回来了?” 两人同时扭头望去,只见武媚正出现在门口,但眼神看着张出岫有些惊奇。 张出岫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便与她擦身而过。 唐叶看着武媚:“你们认识。” 第521章 见武媚,会镇妖 武媚目光闪了闪,到底诚恳说道:“是。” 她不敢隐瞒,因为太清楚面前的人何等深不可测,说谎话,无异于自断前程。 唐叶盯着她:“所以,你没少藏在对面偷偷观察我吧。” 武媚娘眼神一震:“请师傅谅解,那时候武媚一心想要拜在师傅门下,自然——多用了些心思,但绝无其他心思,请师傅明鉴。至于我和张叔的真实关系,有些特别……” 唐叶淡淡道:“我忽然想起长安丹青大家费先生一幅画,相传是为武夫人所作。名为轻云出岫图——” 武媚垂头轻声道:“家母,名轻云。” 唐叶点点头:“明白了。” 武媚道:“不是媚娘有心隐瞒,实在是这件事关系家父家母……” “不必多说,为师理解。但为师有一件事不理解。” 他凝视武媚,眼神有些锐利:“太子。” 武媚神色一紧,慌忙拜下:“师傅,媚娘并无——” “想好再说。” 唐叶直接打断她:“这是给你的机会。” 武媚呆了呆,下一刻咬住嘴唇,慢慢抬起头,眼神居然变得坚定。 “我想为师傅笼络住太子。” 唐叶眉头一皱:“为我?” 武媚认真点头:“也为我自己,武媚一心想要证明女子不弱须眉,我想走得更高,更远。” 她的直白,倒也让唐叶有些欣赏。 “诚实,但为我大可不必。” 武媚道:“不,尽管师傅可能不认可,但武媚以为,一朝天子一朝臣,尽管师傅在天策朝尊贵无比,但太子一旦登基呢?他目前最信任的,其实是杜荷与赵节,而师傅你虽然身为太子少师,却百事缠身,与之疏于往来,久而久之,难免在太子心中地位不及他人。武媚不希望看到这天。” 唐叶凝视着她:“的确如此想?” “敢以性命保证。媚娘知道,只有师傅胸怀开放,丝毫不在意我是女儿身,敢委以重任,任我施展才华,是武媚证明自己的通天大道。” 她一双眉毛高高扬起:“或许,未来通过师傅,武媚可以为官,正式进入男人的天下,与世间七尺须眉博弈风云,一较短长!” 唐叶微微动容,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猜错了武媚的出发点或逻辑,毕竟这番话,也很符合她的本性。 注视着武媚坚定的目光,唐叶沉思良久,终于道:“起来吧。” “谢师傅。” 武媚起身,随即便为唐叶斟茶。 唐叶看着她:“为师暂且不论你所言真假,但为师希望是真的。” 武媚要开口,唐叶却打断她:“什么都不要说,为师自己有判断。但必须要交代一件事,从今日起,不得擅自接触太子。” 武媚目光波动一下,随即认真应下:“师命如山,武媚谨记。” 唐叶这才接过她捧着的茶:“不在报馆,来此何事。” 武媚忙道:“并非为来寻师傅,乃是向钱总管报账。只是听闻师傅归来,特此请安。” 唐叶点点头:“那你去吧,另外记住,李义府之事没有为师首肯,不得擅作主张。” “是。” “还有,除了掌控好邸报之外,多花心思研究学问,若你当真想要搏击沧海,笑傲风云,要学的还很多。” 武媚目光微微一亮:“弟子谨记在心。” 她转身要退下,却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傅,张叔武功极高,所修名为抽丝剥茧功,张虬髯曾盛赞其于细微处见精神,是难得的帮手。” 唐叶点点头:“为师心中有数。” 武媚道:“他此生,只有两个软肋。一为胞妹张出尘,一……是我娘。” 说罢,低头一福,躬身退去。 唐叶知道,她这是在告诉自己掌控张出岫的弱点,但她想表达的手段明显太工于心计,到底还是武媚啊…… 这样的人,自己的确欣赏其才,但从心性来说,并非自己喜欢的那种女子,或许自己也比较阴暗吧,反而喜欢文素青那种直肠子没心机的女子。 静静休息一晚,第二天,唐叶出门办理出发前最后一件事。 会镇妖司。 看着面前的镇妖司红木黄铜钉大门,唐叶静静思考着关于镇妖司的一切。 大唐镇妖司成立于贞观初年,李世陛下御笔特批,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直属帝王管辖。它成立的直接诱因据说因为玄武门之变中大妖作乱。但真实情况还要复杂的多。 首先,是人和妖两个族群的对立,这是漫长岁月中持续的矛盾。而李世目标是统一东胜神洲位及人皇,所以要求本身是个坚定的人族至上主义者。 其次,隋朝末年天下大乱,群妖趁机乱舞,造成诸多劫难,引起民愤无数,而李世想要安定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妖的事便绝不能忽视。 第三,是李世深知,妖族混迹人群,无孔不入,对人心影响极大,若要治理好帝国,必须要对妖提起足够的重视。 最后才轮得上玄武门这个直接诱因。 镇妖司成立之后,李世招揽了三大法师坐镇中枢。 其中秘宗大法师罗公衍传说已经一百九十岁,几乎不再亲自处理什么事了,但他一贯坚持人妖殊途,是对抗妖族的符号级人物,所以李世才请他来,最大的作用就是旗帜。 第二位才是真正的实操者,掌权者,名叶法善,号松阳天师,出身天师道,擅长符箓,心性阴鸷,手段狠辣,极度排斥妖族,很多决定和方案,其实都出自他手。是此行的核心人物。 第三位,可以看做镇妖司的外勤执法头目,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强大行动派,怒目金刚,不空大法师。 以上这些都是世人知道的明面,可唐叶知道的更多。 事实上,镇妖司得以快速成立,并迅速席卷四方,得益于一个古老相传的神秘组织——人教。 它取名于上古三大教派中的人教,自视为其延续。以人族之名,把对抗妖族作为使命,代代相传,至少有数千年岁月。 大唐国本渐稳之后,他们便例行公事一般派遣特使面见李渊,按照惯例要求得到新一代帝王的认可和协助。 第522章 叶法善 李渊为了表示信奉人族至上的信念,很痛快的答应建立镇妖司。所以,这位使者首领便留下展开筹备,一年后,李世登基,镇妖司因为李渊曾经的承诺,被李世敕令开府建衙,自此正式问世。第一任首脑便是那位特使首领,也正是如今的一把手,罗公衍。 镇妖司成立后,罗公衍调集无数人教高手加入,才使得镇妖司瞬间强大起来。 所以,这里面就有了个问题,因为是人教的发起,是罗公衍主事,里面掺杂大量人教信徒,导致李世对镇妖司的实际掌控并不足,而目前,即便是李世也要对人教保持一定的尊重。所以,他也没办法直接把镇妖司交给唐叶,需要他自己进行争取。而唐叶也对李世的深层用意心知肚明,大唐治下,陛下必须说一不二,完全掌控。 那么这三大法师中,唯一不是出身人教,而是出自一贯比较尊奉朝廷的正一道,且被陛下直接任命镇妖司管理者的松阳天师必然是攻略首选。 可也很麻烦,正一道尽管相对尊敬朝廷,但同样在打击妖族一事上坚定不移,这就和唐叶的心思很难对应。 这次,说实话他没有把握一次谈成,但总要有个开头。以便在远行路上好好琢磨方略。 不过,唐叶也不是全无把握,毕竟他知道松阳天师一个秘密…… 拜访松阳天师他打的是萧蓝衣旗号,所以见面并没什么困难。 只是当他和萧蓝衣来到叶法善面前的时候,后者并未盯着萧蓝衣,一双阴鸷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唐叶。 “无忧君,唐叶。” 他一开口,就报出唐叶的名号,唐叶却并不觉得稀奇,因为陛下私下里唯独和这位交代过一些事。 “唐叶,见过天师。” 他说话间,也在打量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此人,一袭深黑色道袍,手拿罕见的黑色拂尘,身材瘦削,尖额头,尖下颌,高颧骨,眉峰倒立,目如鹰隼。 叶法善凝视他,目光仿佛要穿透唐叶的眼睛看到他脑子里。 “身为大唐无忧君,为何豢养妖人,纵容妖物,视镇妖司为何物?视大唐禁妖律令为何物?!” 下马威,呵呵,唐叶才不在乎。此人从见面便未理会萧蓝衣,直接针对自己反而是好事。至少说明他清楚自己才是正主,进而也说明他必然知道自己来意。 微微一笑,唐叶扬起下颌:“天师……在质询唐某么?” 叶法善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却目光波动,似乎硬生生把某些话憋了回去。 毕竟他才是大唐皇帝任命,镇妖司真正的掌权人物,自然也清楚,对面这年轻人有着惊人的身份。连皇帝都不需要拜,自己当然没有那个资格质询他。 只是叶法善也想不通,为何这样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会如此被陛下重视,且重视程度不可思议的高。 “并无质询之意,只是无忧君当知,大唐禁妖令从未取缔,而公子却收纳妖人、纵容妖族,岂非违逆陛下之命?” “陛下可曾在意?” 唐叶淡淡一个反问,却让叶法善沉思良久。 “这也正是贫道想不通的地方。” “贫道想不通,但镇妖司二司官应该可以想想。” 叶法善眼神一动,这显然是让自己置换身份,从降妖除魔的道士转化为官员的角度。 萧蓝衣轻笑着饮了口茶:“昔年,陛下为何禁妖,今日,无忧君为何不寻另外两位。” 他的话直接让叶法善陷入沉思。 唐叶明白萧蓝衣话里的意思。无论是谁都清楚妖遍及四大洲四大洋,是杀不绝的,当初陛下镇妖,说到底就三个真实目的。一,江山初定,不能让许多不安分之人借妖生事。二,转移内部矛盾视线,借此快速布局其他。三,确立人族帝王与妖的对立性,以收拢民心和信仰。一句话,通过打击妖族稳定大唐社稷。 叶法善深知,当初按照人教的意思,是成立诛妖司。但陛下最终确立的是一个镇字。 莫要小看一字之差,含义就天差地别了。也就是说,陛下并没有在大唐境内诛尽妖族的意思。 道理很简单,第一,杀不完,妖族数不胜数,融入人类社会层层面面,根本无法尽数清剿。第二,太过激烈,必会激起妖族剧烈反弹,搞不好会如同汉初一般,闹出个芒砀山人妖大会战来。第三,大唐的敌人够多了,若讲镇压还好,毕竟不论人还是妖都清楚双方的对立性,挑不出太大毛病,可一旦要尽数诛杀,绝对会引截教出面,若他们收拢妖族对抗大唐,那八荒四海的妖可都成了大唐的敌人。第四,大唐本身也驯养妖族作为战兽或者坐骑。它们可以看做被人族镇压的,但绝对不能杀光。不然面对敌国妖兽,大唐拿什么对抗? 所以,诛字终归成为镇字。但也就是这一字之差,让人教总有些不满,而这也才是那位罗公远大法师尽管挂着大司官名号,却懒于参与具体事务的根本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就不难理解萧蓝衣说的第二问。他明白陛下要将镇妖司交给无忧君重新整合,真正彻底成为帝王的工具。那么,就不可能去寻代表人教的罗公远和不空。 但他属实不能理解,眼前这年轻人有何特殊之处,不过区区五品,还是不通经脉的废体。他何德何能做到这一点? 唐叶微笑着:“我知道大法师对我有疑问。” 说着,缓缓将令牌送到对方面前:“我不能直接回答阁下的疑问,但这块令牌应该能说明问题。” 叶法善迷惑的看着那无忧令三个字,尚未开口,令牌一翻转,八句话呈现在他面前。 刚一看清,叶法善便悚然动容,甚至霍然站起身。 “见皇不拜,见官齐平……代天巡狩,在野监国?这——” 目睹他震惊到色变的萧蓝衣轻声道:“帝国唯一封君者,太子少师,陛下义子……” 随着他轻声说出这三个身份,叶法善更惊的瞳孔地震,脑中雷电轰鸣,符咒乱飞,简直如同祖师爷把所有道法都同时炸开。 第523章 攻略松阳天师 唐叶缓缓收起令牌:“法师,够不够说明问题?” 没人知道这令牌带给叶法善多么大的震撼,他甚至都觉得是假的,可李世的印记不会错,何况还有萧蓝衣在场。 而真的,就太恐怖了,大唐何时出来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人物? 叶法善足足一盏茶才从震撼中回过神,第一件事居然是郑重稽首:“叶法善,拜见君上。” 唐叶微笑:“法师不必多礼,唐叶见官齐平,并不高谁一等。我只想让法师知道,我能拥有这些特权,必然有些东西配得上。您说呢?” 叶法善深吸口气缓缓点头:“下臣明白。” 唐叶颔首:“但本君也想要明白,大法师是否愿意倾力为皇家效命?” 叶法善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大唐乃神洲正统,华夏皇朝,而我正一道同属道宗从来都以护国为首要,自然皇命至高无上。” 他这话没错的,正一道天师虽然是血缘世袭传承,但历代天师都会得帝王册封,从成立之初便如此。这也是李世特地选择正一大法师主事的根由。 唐叶笑了:“说的好,道宗本就是国宗,国则必然排在首位,无国哪来国宗。大法师深明大义,不愧是陛下看好的正一道领袖。” 叶法善一愣:“正一道……乃师兄张高……” “张高居于龙虎,不问世事,乃精神领袖,但大法师入世辅国,降妖除祟,必当为皇朝尊崇,树碑立庙,以护国真人称之。” 叶法善眼睛一亮,这就意味他会成为宫廷术法派代表,将会通过皇朝力量在民间获得巨大声望,而被皇朝树碑立庙,尊以护国真人,会被写入史书,不光生前会名声大噪,死后还能青史留名。甚至世人恐怕只知正一叶法善,而不知天师张高。 看着他眼里的光,唐叶就知道说他心里去了。所谓世间四宝功、名、利、禄,各有所求,叶法善的秘密就在于,他是个极度崇尚名誉之人。即便在唐叶那个时代,他也是入了皇家,被尊为叶天师,敕封越国公,只不过唐叶最初不能确认,是不是一类人,因为这个叶法善比那位早出现好多年。而现在,确定了。 因为确定,他更欣赏此人。因为前世的叶法善就被视为道教中兴代表人物之一,他爱名,只是因为希望通过政治影响力提升道教地位,推动道教理论与实践结合,坚守道教本位,在乱世中维护文化传承。 看着他明亮的目光,唐叶继续强化心理攻势。 “本君最佩服的,就是大法师入皇家,求名誉,不为自身啊……” 当他挑挑拣拣,把人们对另一位叶法善的褒奖说出来,叶法善的眼神更亮了,神色也变得异常激动,那是一种被认可,被理解,被赏识的激动。 唐叶的杀手锏还没完。 “尤其大法师坚守道教本位,抵触外来宗教入侵,为保护民族传统文化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唐叶尤其敬佩之。在唐叶看来,佛本是道,但佛国之人却非我中土之民,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叶法善顿时目如明灯:“佛本是道,佛本是道,好个佛本是道,好个佛虽为道,人却非人,好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君上当真如此想?” 他的表现让唐叶笃定了,这就是那位的镜像人物。要知道那位也是抑佛尊道的坚定人物。 唐叶认真颔首:“看来,本君和大法师很有些共同语言。” 叶法善当即郑重施礼:“自今日起叶法善恭听号令,万死不辞!” 唐叶暗中吁了口气,很好,比想象中进展要快的多。搞定叶法善,等于掌握了一半镇妖司。 叶法善此时也真正提出了另一半的问题。 “君上应知,这镇妖司我不能全权做主。” 唐叶点点头:“人教徒众多,罗公远和不空坐镇。” 叶法善道:“是啊,君上可知人教为何入主镇妖司?” “自然明白,但他们过度尊奉人教,甚于皇权就不对了,神洲主事,只能一人。” 叶法善点点头:“奈何人教受众太广,按照他们的教义,几乎是人,都可以算作人教徒,毕竟谁都没办法否定人妖殊途,没办法否定人为万灵之长,天下人族为一家这说法。” 唐叶何尝不知,这三大教义,让是个人都难以说自己不是人教徒。 “这是绑架性教义导致,但在帝国而言,天下黎民苍生,都该以国家为本,奉律法为尊,所以不能让他们以教派左右国家。” “君上可有办法?” 唐叶道:“罗公远不问事,关键在于不空。” 叶法善点头:“奈何此人与我一佛一道,先天对立。” 唐叶微微一笑:“对立的是宗教和个人思想,而并非处事手段。” 没错,在唐叶看来,不空和叶法善基本一样,都是在利用政治来提升宗教地位的代表人物,两个人也分别缔造着宗教与皇权结合的最高形态。而大唐这个开放、兼容并蓄、文化多元的帝国,也正因此才精彩,才更具气象。 “方才说过,佛亦是道,佛道的某些教义还是很不错的,只要善加引导,精选移植,让佛道也融入本土文化,为帝国所用即可。” 叶法善皱眉:“这,岂非为我道宗制造强敌……” “错了。”唐叶正色道:“看来法师还是没理解佛亦是道,道宗道宗,万道之宗,本就该兼容并蓄,否则大道三千之说法岂非空谈?” 叶法善动容:“君上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把佛教看做道的一支?” 唐叶笑道:“这便是高度问题。我想,道祖若是在此,一定会明白唐叶所言。” 叶法善虽然觉得这说法很有道理,可内心还是有诸多抵触,可刚要开口,耳朵却不由一动,眼神更是猛然一震,不过瞬间便回过神,当即道:“君上所言有理,是叶法善肤浅了。” 他的变化落入唐叶眼里也是微微一怔,刚才那瞬间,让他觉得对方好像听到了什么,才变化如此之快。有人传音?这里还有隐藏的人吗? 应该不能,自己直觉何等敏锐,这室内乃至室外方圆十丈,绝对只有自己三人。 第524章 不能让帝国闹肚子 错觉么?今天怎么就出岔子了……他虽然非常迷惑,但也不好追问,只能按下心头迷惑,将问题继续说清楚。 “佛已经在中土发展千年,信徒贯穿上下,想完全驱逐根本不可能,而作为本土宗教,我们要做的有两方面。一,控制它,不能让代表它的人左右皇权,左右民众信仰。二,吸纳它,将他化为文化一支,最终融入道之体系,这才是真正对待佛的态度,任何其他手段,最终除了双方各自打压,不断对立冲突之外,都不能搞定对方。” 叶法善听到这里,似乎真正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君上其实并非要捧佛,而是要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看待,去同化。” “不愧是大法师,道境高深啊。” 叶法善露出敬佩之色:“这般境界,法善却未曾达到,今闻听一席话,方才顿悟,争斗打压的确不是办法,而君上所言,才是终极策略。” 唐叶道:“帝国在扩张,百族在融入,随着这些,将会有更多不同的文化和信仰融入,难道我们都采取打压态度?那样只会让帝国乱象纷呈。而所谓国宗,国宗,以国为本,就要率先站在这个高度,懂得兼容并蓄的重要性。” 叶法善越发恍然:“是啊,国家与宗教的问题都一样,而这,本身就是道啊。法善真正明白了。” “但法师可想好,该如何对待不空否?” 叶法善低声宣道号:“自然明白。如今看来,他的目的和做法与我完全类似,加入人教也不外乎为此。但妙的是,他尚未站在未来的高度看问题。” “所以呢?” “所以,有选择的争,有选择的给,在争的同时抑制,在给的同时来要。” 唐叶哈哈大笑:“大法师高明。如此,此人不必本君亲自出手了。” 叶法善也含笑道:“搞定不空之后,罗公远就不足为虑。” 说实话,唐叶早就想把罗公远清出去,毕竟这家伙来头有问题不说,一双老眼总在死死盯着自己,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一尊泥菩萨而已,时间久了,他自己就会萌生去意。” 叶法善颔首,“但镇妖司没散,人教也挑不出毛病。” 唐叶笑道:“合作愉快。” 叶法善却眨眨眼:“但眼下,送君上出去的时候,我可不能表现的很愉快。” 唐叶挑起大拇指,就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 “呵呵,我以为本真人很聪明呢,原来聪明人这么多。”出来之后,萧蓝衣啧啧感叹。 唐叶点头,此行出乎意料的顺利,收获也超过期望良多。 “是啊,松阳天师的确一等一的聪明人。” “呵呵,他还好。” 萧蓝衣看着唐叶:“你才真正令人惊奇,真没想到啊,用眼界高度来碾压思想,用民族融合来类比宗教融合,用文化兼容来俯瞰宗教斗争。” 唐叶哈哈一笑:“我有个无所不能的师傅啊。都他教我的。” 萧蓝衣眼神深邃,看着他轻笑不已。 “我忽然觉得……你师傅也未必比得上你……” “有时候,某些事儿上,难免有青出于蓝的时候。” “呵呵,是吗……” 唐叶也懒得和他深入探讨,从怀中取出那化血妖藤的种子:“这件事拜托你了,送去绯红楼,帮玄琉璃培植出来,松阳天师的交代都记清楚了吧。” 萧蓝衣点点头:“这玩意儿可是大凶之物,你当真有把握?” 唐叶微微一笑:“小意思。” 他才不会告诉萧蓝衣,自己一滴血就让妖种认主了。 —— 这时候,松阳天师却带着无尽不可思议和无比的恭敬面对一个邋遢老道。 “您……您难道是道……” 邋遢老道一边抓着三清祖师祭台上的贡品大吃一边摆摆手:“道士,道士。” 松阳天师连连点头:“是,是,道士。” 然后他小心翼翼道:“您觉得,无忧君所言……” “李淳风说过,这叫降维打击,别说你,连贫道脑子都没够到这个高度。” “您的意思是,他说的对?” “废话,他刚才不是说了,大唐在扩张,百族融入,就有无数文化和信仰融入,难道都要对抗,那不成了自己搞内部矛盾对立?大唐鲸吞四方领土的同时,也要鲸吞四方文化啊,而我们道宗真正要做的,就是帮国家消化好这些,让它们多成为帝国养份,而不是让帝国闹肚子。就像贫道肚皮之于眼前这各色贡品一样……啧啧,这眼光,这脑瓜子,怎么一下就看到本质。” “您这样一形容,晚辈才拨云见日。” “小子,知道无量天尊什么意思不?就是无边无界,容纳万道而归一。” “多谢您老教诲。” “他虽然只说了这些,却透着更高的道则。行了,慢慢悟吧,贫道走了,不要对旁人说起。” “是,但真没想到,您老还健在……” 邋遢道士牛眼一瞪:“什么屁话,道爷我活的潇洒着呢,还没打算去见三清。” “是,是……您就是活神仙……” “屁的神仙!” 老道士说完这句,就那么在松阳天师面前消失了。 叶法善揉揉眼睛,硬生生没看到怎么没的。 最终,激动加感慨的对着祭台稽首:“无量天尊——” —— “皇后,痊愈了!” 阴月华目光剧烈波动,透着强烈的不甘和难以置信。 面前是那太阴宗中年人,神色更加阴郁。 “那唐叶当真有鬼神莫测之能,如此看来,治愈太子也不会太难。” 阴月华愤恨的一拍桌案:“如此,我如何才能当上皇后,佑儿如何争夺皇位!” 中年人冷哼:“现在先不能考虑这个,首要问题是,保命。唐叶能治愈皇后,就说明医术通玄,难保会看出我们在太子断腿上的手脚!” “所以,唐叶必须死,知道太阴玄冥草的孙思邈也要死!” “杀孙思邈已经难如登天,何况这唐叶,那日的强者,至今让我心有余悸,其修为就算宗主也绝不可能是对手,这唐叶到底什么人?什么来头!” 阴月华抬头,目光充满阴狠怨毒:“不管什么来头,他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我们的生存和目的,不能不杀。” 中年人面色阴暗的点点头:“好在我们的人再没发现那强者出现,结合此前状况,我认为,像我们一样的窥探者可能性很高。” “就算如此,我们也一定要调动最大力量,毕竟这无忧君太过神秘,此番又救了皇后,陛下想必会更重视,身边不会缺乏强者护卫。依我看,可以把他当做孙思邈这种人物看待。” 第525章 公主见皇妃 中年人显然也赞同阴月华的看法,“我回去宗门想想办法,在此期间,你绝对不要轻举妄动。” 阴月华嗯了声,随即低声说道:“……太阴宗至宝,当用则用,若一直当个摆设,那还算什么宝贝……师兄觉得呢……” 中年人目光阴晴不定:“不是不想用,你知道摄魂幡非等闲能开启——” 阴月华烦躁道:“太阴之体,到哪里去寻太阴之体!” “嘻嘻,我倒是知道一个。” 一个突兀的女声传来,让两人皆大吃一惊。阴月华面色变得惨白,方才那些话绝不能传出去啊,怎么防守如此严密还被人偷听?中年人更直接拽出鬼爪:“谁!” 那声音飘忽不定,嘻嘻笑着:“紧张什么,我来帮忙的。” “出来!” 那声音笑了一阵,才缓缓道:“好吧,我不现身,只怕你们也不敢信。” 说话间,无数黑气盘旋交织,不多时,竟然形成一个女子,若唐叶在,一眼就能认出来,胡姬馆,阿依莎! 阴月华两人万分警惕的盯着对方,中年人沉声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阿依莎看看四周:“太阴锁魂阵,不错,太阴宗还是有点东西的,不枉我费心前来。可惜,太阴锁魂阵封不住没有灵魂的死人。” 中年人瞳孔收缩:“你说什么?” “呵呵,”阿依莎袅袅婷婷上前几步:“不必紧张,我来,是谈合作的。” 中年人厉声道:“合作?你先束手就缚再谈!” 阿依莎咯咯笑道:“恕我直言,你做不到,不如听听我说什么。” 中年人冷笑一声,刚要出手,却被阴月华拦住。她盯着阿依莎:“我倒想听听你说些什么。” 阿依莎轻轻拍拍手掌:“聪明,我既然能现身,就不是为了告发。你需要个太阴之体对么?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但我也有条件哦。” 阴月华打量着她:“条件?在谈条件之前,我想最好先知道你是谁。” 阿依莎点点头:“当然没问题,我是阿依莎,楼兰公主。” 阴月华一愣,下一刻冷笑:“胡说!楼兰国早已消失。” 阿依莎笑笑:“消失,不是不存在,我们只是因为许多问题,不得不分散隐藏起来。” 她说着,手中扬起一物:“这个你总该认识吧。” 阴月华瞳孔一缩:“半月形,难道是传说中楼兰国君半月印。” 阿依莎点点头:“不愧是阴妃,有眼光。” 阴月华警惕的看着她:“好,暂且信你,说吧,为什么寻我。” 阿依莎信步走到一旁,坐在椅子上,显得很放松。 “不用那么紧张,坐下来谈谈吧,我只想请你帮个忙,事成之后,那摄魂幡借我一用。” 阴月华皱眉:“借你?你要做什么?” “呵呵,这你就不要问了,我只是借用,当然,若你肯交易,我也能用至宝交换。” “交换不可能!借用,要用多久?” 阿依莎想了想:“三个月足矣。你也不用怕我不归还,我可以把楼兰国秘宝交给你们做抵押。” 阴月华盯着她:“今天的事,我怎么保证你在交易之后不会说出去!” 阿依莎轻笑:“不用保证,因为我不会只用一次摄魂幡,交易会持续下去的。” “但我如何相信。” “你疑心病太大了哦。我可是楼兰公主,你们中土一直想吞了我们啊,不是还有个说法叫不破楼兰终不还么?呵呵,我想若我国还在,也会是你们大唐的征讨目标。作为历史敌对国,我显然应该觉得你们内争内斗非常好不是。” “都是过去的事,这理由不够,若有足够利益给你,谁能保证。” 阿依莎想了想:“好吧,看来我有必要告诉你件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唐叶。” 阴月华一愣:“他?和你们什么关系。” 阿依莎冷冷一笑:“我在唐国的据点叫做胡姬馆,你应该听说过。” 阴月华点点头:“原来是你们,有意思,你们不是和郑家合作么,他们覆灭居然没牵连到你们。” 阿依莎淡淡道:“那是因为我们找到了更大的靠山。不过因为和五姓八阀的联盟,我们和唐叶做下深仇,他背景有多大你最清楚,一旦有机会势必会除掉我们。所以,我也很想他死。而联手杀死大唐皇帝宠爱的无忧君,你觉得我们是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阴月华目光波动:“你知道他是无忧君?” “这件事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也没有刻意隐藏,凭我们的本事能查出来。我们通过柳如意得悉,正是这位唐叶在背后给皇帝出谋划策,才扳倒了五姓八阀。” “原来如此……”阴月华明白了原委的同时,也不免震惊:“他一个年轻人,竟能给陛下出谋划策?” “呵呵,谁知道呢,具体情况没人清楚,连柳如意也只是通过萧家归顺之事结合此前种种迹象才推断出来。不过,你我都肯定此人不简单,否则也不至于得了个无忧君封号。话说,身为大唐皇妃,你对这封号应该知道更多点才对。” 阴月华摇头:“此事很怪异也很神秘,朝堂之中有几位似乎知道,但都三缄其口,似乎此人是个忌讳。” 阴月华声音森冷:“不管他是谁,都不能挡了本宫的道,此番定要除掉他!” 阿依莎道:“那么合作可以放心了吧,若还有疑虑,可以去一趟胡姬馆。” 阴月华目光闪烁一阵,果断道:“好,我们合作!” 阿依莎笑了:“那太阴之体在去往北方,我们有人跟踪。不过,有个难点。” “什么?” “在她身边有一个小和尚和一个小道士,好像有些古怪,你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小和尚,小道士?” “年龄不大,十来岁,但不能小看,我们就是大意了,一下子折损十几名好手。” 阴月华道:“你追踪太阴之体,便是为了交易?” “这个呢,算偶然吧,其实我追查的是死灵经,但没想到沿着线索先找到个太阴之体。” 阴月华神色猛地一动:“死灵经?” 阿依莎愣了下:“你知道?” 阴月华缓缓道:“我还认识一个正在追查死灵经的人,他好像掌握不少线索。” 阿依莎目光大亮:“看来,我们是天生的伙伴。” 第526章 阿依莎的遭遇 阴月华此时也放松下来:“既然如此,不如深度合作。” 阿依莎笑了:“帮你儿子争夺太子位?呵呵,一旦成功,好像好处天大哦……” “你是个聪明人。” 阿依莎伸个懒腰:“好想法,我想我们可以多谈谈。” 阴月华看看那中年人,“既然如此,就请我师兄阴厉随你去一趟胡姬馆如何。” “好啊,我也希望你能彻底放心呢。走吧。” “等下。” 被称之为师兄的中年人忽然道:“你刚才说,你是死人?” 阿依莎有些哀怨的叹口气:“活死人,一种说法罢了,国家没了,如同行尸走肉。” “不对,锁魂阵对你无效,除非是死尸或者死物,否则任何活体触动,它至少都会产生反应。” “嗯,我身上的事比较复杂,到胡姬馆慢慢说,你可以暂时理解为我身中奇术。请吧。” 说罢,转身先从桌上拈起一颗葡萄放在嘴里,却很快皱眉呸的一声吐出来:“唉……还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啊——” —— 胡姬馆,胡四海正抡着鞭子狠狠抽打倒吊在房梁上的奥利维亚。 后者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却紧闭双目一言不发。 阿依莎推门走了进来,“还是不肯说出目的?” 胡四海眼神阴沉:“一如既往的嘴硬。” 阿依莎摆摆手:“好了,回头我来想办法,先送下去治伤吧,我们还需要这个台柱子。” 胡四海丢下皮鞭,命人将奥利维亚带走,洗了洗手才道:“谈完了?” 阿依莎颔首:“阴月华急需帮手,不难谈。我想我们可以和这位阴妃长期合作。” 胡四海这才有些笑意:“很好,李泰嫌弃我们是胡人,觉得影响他的风评,既然如此,我们就选李佑,总之不能光靠着楚王一棵大树。” 阿依莎冷笑:“李泰总归要和李易合作,我们已经有了李易,也没必要在李泰身上在下多大功夫。既然不能合作,就挑唆,他和李承乾之间问题大得很。” 胡四海皱眉:“我们的目的不是祸乱大唐朝纲……” “火中取栗,这道理你难道不懂?大唐朝纲不乱,我们怎么有机会。” 胡四海缓缓道:“你应该明白,这个帝国何等强大,能人数不胜数。” “哼,知道,不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放心,我们只是借用他们本身的问题略加挑拨,只要做得仔细,不会留下痕迹。” 胡四海沉吟良久,终于点点头:“我明日想去见见楚王,投拜帖登门拜会,他刚刚拿了我们巨大好处,可能不会像拒绝其他访客一般,到时候我便仔细观察一番,也顺便探探他和李泰的关系究竟如何。” 阿依莎眉头却有些紧皱:“你觉得对楚王李易我们能有几分信任。” 胡四海沉吟一番:“他刚刚接受册封,人是不可能假了。但问题是,楚王府依然如从前,大门紧闭,从不会客,根本无从探查王府情况。所以,我才想亲自去试一试,借口也好找,只要借着押送分红的名义去即可。” 阿依莎沉吟良久:“可以去试试,若能进去,顺便提点需求,看看楚王是不是真心与我们合作。” 胡四海道:“此事交给我,你此番出去还没来得及细说,找到线索没有。” 阿依莎闷哼一声:“险些困在那鬼林子里,但因为我一身阴气,居然见到了正主。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死鬼。他知道死灵经的消息,但提了个条件,杀一个小和尚和一个小道士。” 胡四海神色一怔:“小和尚,小道士?” “嗯,他在利用那两个小家伙,护送自己的孙女去幽冥教办事,但不希望此事外泄,所以打算事成之后假借我的手,除掉后患。” “我看你神色郁郁,莫非此行不顺?” “岂止不顺!”阿依莎面色非常难看,目光中还充斥不可思议。 “我以为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能有多大本事?可万万没想到,那两个小东西都有大古怪。道士抡着和尚,硬生生打死了我们十几个好手。” 胡四海吃了一惊:“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能有这般修为?” 阿依莎眼神阴冷:“古怪的很,我打算亲自出手试探,结果却发现他们竟能克制我身上的阴煞之气,差点连我也栽了,没办法,只好放弃。” 胡四海眼神悚动:“不可思议……” “算了,这件事我另有安排,意外的收获,阴月华竟然能提供另外半部死灵经的线索。” 胡四海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和她深度合作,万一李佑得势,对我们帮助就太大了。毕竟楚王已经过继出去,再怎么混也就是个王爵到头。” “两手安排,先观察一番再说。当下第一要务,是帮阴月华除掉唐叶,获取完全信任。而她可以帮我们调查冥河桨所在,以李世对她的宠爱,应该不难。” “这唐叶,究竟是什么人物?世家联盟传来消息,似乎陛下清剿门阀背后似乎很多地方都有他的影子,不过区区一个书铺东主,怎么会卷入这等大事,现在又能和阴妃结怨?” 阿依莎目光闪动:“不知道,但此人绝对不简单。听阴妃说,陛下还封了他一个奇怪的封号,无忧君。” 胡四海一怔:“大唐,只有王公侯伯子男爵位,从未听过有什么,什么君。” “是啊,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我计划此番以太阴宗为主,我们只侧面帮衬即可。” “对,东洲老话说的有理,小心驶得万年船。” 阿依莎瞄了一眼他下身:“你也小心些,那奥利维亚不是好吃的果子,刚才我可看到你那帐篷撑得很高。” 胡四海嘿嘿一笑,伸手抚摸着阿依莎的小臂。 “我还是喜欢你这种……” 阿依莎冷笑一声:“我?一个连肉身感觉都没有的活死人?” 胡四海眼里腾起熊熊欲火:“活女人我玩儿多了,但你这样的,诱惑很特别啊。” 阿依莎一巴掌扫开他的手:“但我很没劲。” 胡四海却继续凑近:“让我尝尝玩儿死人的感觉,就一次……” 阿依莎不耐烦的起身就走:“胡四海,你让我恶心。” “呵呵,那至少说明你不是全无感觉……” 第527章 刺探王府胡四海,取名奇葩刘总管 好生睡了一觉,唐叶觉得神清气爽,刚准备饱餐一顿,后院井盖子就打开了,小黑子钻出来。 小黑子和宫三宝在带领公输家人,借用长安城下水路给唐叶安排密道,总共三处。一,直接抵达甘露殿和立政殿寻找干爹干娘的。二,抵达城外小团园的。这一路还有两个分岔,分别抵达报馆和清雅阁。三,就是为了方便唐叶转换成李易身份抵达楚王府的。入口就是在这口老井内壁上。如今初步打通,只是内部还很粗糙,亟待装修。 小黑子见到唐叶就直接说道:“师傅,王府那边接到胡四海拜帖,要拜见楚王,说是押送份子孝敬您。” 唐叶抿嘴一笑:“果然来了,等着他呢,这借口有点粗糙啊,刚刚合作就送份子……好吧,告诉不良人那边,安排去吧。” 小黑子走后,他伸个懒腰,忽然皱眉:“不行啊,那个倭国鬼女不能不露面……” 于是不多时,公孙大娘子就出现在地窖,看着惊恐迷惑的倭女冷声道:“这是王府规矩,新来的必须要圈禁几日磨磨性子。” 樱花夫人这才惊魂稍定,这段时间可把她给折磨疯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完全见不到一个人,精神状态险些崩溃。 公孙丢给她一个头套,“起来,戴上。稍后梳洗打扮,本总管要带你熟悉下王府规矩。” 胡四海并没有直接得到接见,而是被护卫直接拒绝了,理由就是王府从不见客。但在归途之中,他被人秘密接走,不久之后,从后门进入了王府。 看着眼前金碧辉煌,仆役成群,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王府内景,胡四海才真正放下心来,而等他看到一脸冷漠的跳舞的罗拉,以及依偎在楚王身旁服侍其饮酒作乐的樱花夫人之时,彻底如释重负…… 一路走来,唐叶觉得人生就像演员,不同时候要扮演不同身份角色,只要理解了这个概念,这种随时更换身份的事,其实并不难。如今加上皇室配合,请来李秀宁在府上吃酒宴,安排金吾卫驻守,太常寺王玄策又送来非常熟知宫廷礼仪的可靠侍从情况下,糊弄胡四海简直轻而易举。 所以,这场戏在胡四海醉醺醺被送回去的时候,已经完美落幕。樱花夫人这次没被丢入地窖,而是送去了一个小跨院,有人看守。 唐叶则送走李秀宁后,留宿在了王府,毕竟他实在懒得钻那条粗糙还渗水的密道,而王府这么奢华舒适的地方,睡觉也一定很香。 在休息前,小黑子意外进来汇报,说公输家在密道渗水那个位置,发现了一条新的密道,应该是不久前才沿着排水道打通的,其出口方位居然是在后花园李宽坟墓耳室附近。 唐叶顿时就清醒了,一定是那盗楚世子骨头的家伙留下。 当即找来公输门人仔细询问,得出结论能如此轻松做到这件事的,可能性有二。一者,神偷宗门摘星门,二者,盗墓宗门地鼠门。 有了线索就好办,当即命令不良人追查这两个门派。李宽坟茔被盗他圈定了几拨人马,必须要弄清楚,究竟是谁做出这种恶心事。 —— 一切准备停当,人手也都到齐,唐叶按时出发。可中间有个小插曲,二凤阁派遣的人居然是那老乞丐。 唐叶本来也觉得挺好,正好和这位好好接触一下,毕竟他也得悉了,这老乞丐可是统率长安丐帮的。 可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这老乞丐给他的感觉与平素好似有点不一样。比如印象中老乞丐做什么事都很有分寸,就像上次来自己家吃酒不进院子不入席。可现在他能吃的要命,还十分挑剔,以至于唐叶不得不临时加带不少调料。其他还有点莫名异样,却说不上来了。 但他总归没太多怀疑,只不过觉得可能因为离长安外出放松下来而已。 轻车快马,数日后已经抵达东海,进入大唐十二坞中北半部最大的一座,青州坞。 威风凛凛号在唐叶点名下已经等候在这里,且修复如初。 虽然唐公子对这名字腹诽不已,可快是真的快,也足够结实,而且大小还特别合适。所以此番出海,唐叶还是选择了常威大人这艘座驾。 但这次大总管刘仁轨为保险起见,另外还安排人给配上两艘护卫舰。其中一艘比威风凛凛号还大了一圈,通体赤红,坚固牢靠,船头为狰狞凶兽。 没错,大的当护卫舰,用刘仁轨的话来说,敌人通常会以为主要人物必乘大船,这样安排有一定保险作用。问题是唐公子对这位水师大总管的取名也十分崩溃。 这大船名叫气势汹汹号。 很符合气质,但更让人无语。 而另一艘的名字也同样让人翻白眼,叫钻海泥鳅号。 唐叶呵呵的同时,却真正被震惊到。因为这艘船名副其实,它——居然是艘潜艇。 当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潜艇,它其实是一艘封闭的,由海妖拉着,能潜入海面之下行驶的梭形怪船。 这种还有不少,据说都是刘仁轨特地打造的。 能想到这种方法,也足够让唐叶感到惊讶了,鬼的很啊。 可拉船的分明是一头非常神骏的独角海鳗,这钻海泥鳅……就特么超没气质! 唐叶一度怀疑,整个海军几乎没两艘正常名号的船,可能根源就在刘仁轨这位大总管身上。 因为唐叶听说了,军中有戏言,刘仁轨刘人鬼,人如鬼,兵如鬼,是个心思很鬼,用兵也很鬼的奇人。 当然,取名鬼更是人所共知,除了气势汹汹、钻海泥鳅之外,还有什么横冲直撞号、狂野鲨鱼号、奔驰海马号,还有他自己那艘座驾大杀四方号等等。听着是威风,是形象,但怎么说呢,就感觉那么……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唐叶参观一圈发现正经名字真就两艘。一艘据说是给陛下准备的御用座驾东方威龙号,另一艘据说是还在打造中的大唐第一巨舰,纵横四海号。 唐叶虽然对刘仁轨很感兴趣,但可惜他有要去十二坞巡查,没见到人,况且自己有任务在身,也没在青州船坞耽搁太久,简单接触一下便启程出海。 第528章 召见紫碧螺,不见万蛇窟 与船帮圣女的会合地点在扶桑群岛南端的一个小岛屿,名为久屋岛。 一路无话,唐叶率部很快抵达。登陆之后才发现,船帮已经等候在这里。 很快,唐叶便见到圣女紫碧螺。 人如其名,一身紫色长裙,样貌也算漂亮,但更重要的是她眉目柔和,天生带着一种让人心安舒适的恬淡气质。 “公子便是朝廷特使,楚王李易?” 紫碧螺上前参拜见礼,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忧郁。 唐叶微笑着颔首:“正是,听闻船帮圣女乐善好施,时常巡游四方援助海中渔民,深得沿海民众喜爱,被称之为螺母娘娘,今日本王也算幸会。” 紫碧螺欠身:“王爷,民女有一事不明,难道朝廷要强制民女与金鳞门联姻?” 唐叶闻听便明白东海龙王已经将朝廷想法转达了。微笑着摆摆手:“并非如此,不过本王确实有心促成,两位都是海上优秀人才,彼此不算辱没,还能化解双方百年矛盾,何乐不为呢。不过,话说回来,本王一贯主张婚恋自由,关键还是要看你和金鳞圣子的缘分如何。” 紫碧螺眉目微微放松:“王爷此言当真?” 唐叶点头:“本王也是堂堂皇室子弟,绝无虚言。” 紫碧螺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多谢王爷体谅,民女不是不同意,但毕竟和那金鳞圣子接触不多,不希望将来所托非人。” 唐叶笑道:“无妨,日后时间还长,你们慢慢了解便是。若感觉不错,就好好处处,实在不行,就结拜个兄妹也是办法。” 他这样一说,紫碧螺彻底放心:“朝廷爱民,紫碧螺感恩不尽。” 唐叶道:“计划你都清楚吧。” 紫碧螺道:“朝廷刻意将邸报发遍沿海,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两派要进行和谈,我想那锦鲤应该已经听闻。只是民女一路赶来,并未遇上。” 唐叶沉思一下:“等几日,我想只要她听说没有理由不来阻拦。” 紫碧螺点头:“但是,大唐官方在此,她恐怕不敢直接造次。” “呵呵,本王可以暂时离开,正好有些事要处理,不过我会留下人手。切记,只要她出现,务必生擒,一旦让她逃走,我们进入万星屿麻烦就很大。” 紫碧螺点头:“此事我来安排,有金鳞圣子暗中配合,王爷可以放心。” “好,但你也要小心,她破坏和谈最好的办法就是劫持或者杀死你,以此女心性,下杀心不足为奇。” “多谢王爷关爱,民女心中有数。” 唐叶点点头:“最后一件事,本王要亲口听你说明白。” “王爷请问。” 唐叶认真道:“船帮是大唐的船帮么?” 紫碧螺眼神一凛,这个年轻的王爷语气虽然很轻柔,但一双眼睛却深邃无比,仿佛深海中蕴藏着无尽雷暴。 这话严格来说很难回答。因为船帮所经营的海岸线尽管绝大多数都处在大唐境内,但南北两端,却还是有些不属于帝国领土之中的。 若回答是,就再没有反悔余地了,从此必须完全遵从大唐号令,甚至有可能被官方收编。 可若回答不是,她觉得这次也不用启程了,帝国的军舰会直接对船帮所有重要据点展开直接打击。她毕竟很清楚,帝国东海道大总管刘仁轨哪里是在巡查什么十二坞,根本就是在随时准备调兵。 而船帮虽然号称势力强大,船只数量甚至比帝国战舰要多的多,但那基本都是渔船,就算那些用于作战和护卫的大型船只也跟帝国武装战舰没有半点可比性。最终只会因为船帮人员分散在漫长海岸线上,彻底覆灭需要点时间问题而已。 当然,或许根本不用调兵,大唐只要明确表示,支持金鳞门的条件,金鳞门必然投效,在帝国支持下,金鳞门就足够灭掉船帮了。 面对这年轻王爷看似平淡却蕴含风雷的目光,她最终内心哀叹一声,肃容缓缓开口:“船帮虽然是渔民自发组建之帮派,但毕竟属于东洲居民,而大唐就是东洲正统,船帮之人个个都是帝国治下子民,凡事当以国为首,帮派居后。” 唐叶微微一笑:“说的好,这话可是龙头的意思?” 紫碧螺恭敬的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函:“家父谆谆嘱托,定要将此信交给殿下,他想说的都在里面。” 唐叶接过来,拆开阅后,嘴角勾起,神色变得满意。 “大龙头很明事理,帝国爱民如子,也尊重渔民生活需要与信仰需求,本王代表朝廷,准了。” “谢殿下——” 紫碧螺面色平静,内心却叹息,一切都如同父亲所料,帝国不会允许谁能兴帮自立。 —— 唐叶确实有地方要去。距离久屋不到三百里,就是螣蛇岛,也就是万蛇窟盘踞的地方。既然答应了萧蓝衣,就得去看看情况。 计划很简单,不管有事没事,直接把萧如意绑走丢给萧蓝衣得了,免得麻烦不断。 偷袭吗?不,何必呢?楚王代表朝廷,驾驭两艘帝国战舰而来,直接登门要人,管你娘呢,就不信它区区万蛇窟还敢哔哔。 是的,有权利不用,还要去打架?白痴么。 确实如唐叶所想,万蛇窟当真就没人敢哔哔,可这个没人就是字面意思,这里没人了。 万蛇窟的人居然全都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座荒岛,从情况来看,至少离开三个月以上。 入眼所见,到处荒草丛生,搜遍全岛,不光人影全无,连曾经有人居住过的地方也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没留下线索,无从查起。 所有消息回禀之后,唐叶面色阴沉,这要如何给萧兄交代…… 正苦恼,忽然有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哥,交给我。” 唐叶愣了下,旋即喜上眉梢,呵呵,怎么把她给忘了。 回过头,正是唐千寻。 她面色依旧苍白,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惨白色,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睛仿佛凝聚着星芒,细看,竟然和唐叶有了几分类似。尤其特殊的是,在她眉心居然有一道细细的红色竖纹。 第529章 蛇入扶桑 除了唐叶、唐千寻、豹纹和袁天罡之外,没人知道这就是天狼魔瞳。是的,她闭关主要因为融合这个。当初从豹纹那得到魔瞳,唐叶一直没想好给谁用,不曾想多出个融合白狼血脉的唐千寻,简直天生给她准备的。 但融合这等上古异兽的魔眼并非容易事,她在小团园闭关许久,加上袁天罡亲自帮忙,才终于大功告成,赶在唐叶出发前出关了,修为不用说大幅度精进,而且还获得了超出想象的特殊能力。 “哈哈,有追踪天下第一的妹子,还愁他们能跑天边去?” 唐千寻道:“他们烧光了洞穴,洒下大量掩盖气味的粉末,但不可能覆盖整座岛,我的鼻子加上魔眼,定能找到他们。” 唐叶点点头:“好,那这里交给你,不过记住,那萧如意能救便救,不能就不要勉强,她可没你重要。” 唐千寻点点头:“我清楚。” “嗯,等下你随我们一同离开,然后找机会悄悄再潜入,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似的。” 对唐叶的直觉,唐千寻当然相信的很,当即答应下来。 唐叶不得不返航,但他感觉还真没错,一条赤练蛇盘在岛屿最高处的树枝上,眼神诡异的盯着远去的船只…… 不久之后,赤练蛇沿着一条狭小的洞穴钻入,向下蜿蜒潜行许久,才出现在一个比较宽敞的洞穴,但这洞穴显得很原始,似乎从来没人打理过。 洞穴中有五个人,赤练、萧远冬、萧如意和三长老赫然在列。 赤练蛇沿着赤练的大腿爬上她的脖子,蛇头在她面颊处丝丝吐着信子。 片刻,赤练眼底流露出一道阴冷的光。 “唐人走了。” 萧远冬此刻居然没有了疯癫之色,冷声道:“不出母亲所料,萧远山果然举家投靠了天策,看来还想要斩草除根。” 赤练眼神阴狠:“夺走我们的一切啊,可笑,我们居然上当……” 三长老沉吟一下:“来的未必是远秋,以我对他的了解,还是比较重感情,只要我们不再干涉萧家,他应该不会……” “哼!”萧远冬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当初假装无争,假扮无能,骗过了多少人。如今他已经大权在握,还获封兰陵侯,獠牙早就按耐不住,绝不会允许我们这些隐患存在!” 三长老皱眉:“他到底是你兄长,应该不会对你们母子斩尽杀绝。” 赤练冷笑一声:“我何尝不是刚刚认清此人,细想当年他只是因为宗门缘故被迫隐忍罢了。如今朝廷的人不是已经到来?那可是战舰,三哥觉得会是来谈判?” 三长老叹口气,“我装作投靠,其实也看得明白,如今萧家彻底投靠了天策,我也回不去了,四妹你说怎么办吧。” 赤练扭头看向旁边一个身材矮胖,穿着扶桑传统服饰,头上挽着簪子的中年人。 “田中阁下,苏渥大将军所言,八岐大蛇之事属实?” 那唤作田中的中年人笑笑,用流畅但是口音稍显蹩脚的唐语说道:“大将军既然派我来,足够说明这件事的真实性。你们没了螣蛇,但可以与八岐同修。” 三长老皱眉:“四妹,你当真准备放弃万蛇窟,进入扶桑?” 赤练道:“没有别的办法,万蛇窟所在对萧远秋不是秘密,对大唐自然也不是秘密。这里我们不能留了。而如果八岐大蛇果真存在,是螣蛇最好的替代品。” “放肆!” 田中一声轻喝,面色不愉:“八岐,是大神,不是什么替代品!” 赤练微微欠身:“赤练失言。不过我同意田中先生所请,愿意与大将军合作。” 田中这才面色好看起来:“哈哈,赤练夫人明智。我们的,大大的欢迎。” 赤练看着他道:“答应过的事……” “赤练夫人放心,大将军一言九鼎。不过夫人要帮我们引导大蛇丸协助将军。” “阁下放心,万蛇窟秘法对上古螣蛇都有效,对八岐大神应该也能沟通。” “好!只要推翻舒名小儿,大将军的,必然另有重谢,夫人的要求,大将军一定会尽力满足。” 赤练缓缓道:“舒名天皇很有能力,心机颇深,大不易。” “哈哈哈,夫人不懂,八岐在扶桑是为神只,只要八岐现世,他的地位,绝对不稳。” 三长老有些疑惑:“大将军已权柄滔天,何苦如此冒险?” 田中冷哼一声。 “舒名愚昧,醉心东方文化,正效仿唐国,大力推行改革,效仿唐国中央集权,行律令,试图废掉贵族世袭,分了我们的田地和权力,他还派出遣唐使入唐,试图与大唐建交。久而久之,我们的田地和权力会被他分化,我们的大扶桑会成为唐朝附庸。这,不是将军想看到的。” 三长老若有所悟:“明白了,这是朝政改革造成的敌对。” “你说的,不错,没有人愿意被夺走自己的一切,就像你们一样。大将军乃扶桑最强大的贵族,选择苏渥大将军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萧远冬已经很急切:“就这么定了,留在这里迟早被人端掉,我们距离东瀛最近,大将军又求贤若渴,去那的确是首选。” 田中向着他挑起大拇指:“萧兄明智,大将军一定会很欣赏阁下。以你的才能,未来也能成为大将军。” 萧远冬眼睛发亮:“田中兄,那我们可要多多互助。一旦在下有所成就,必不忘田中兄。” 田中大笑:“那当然没问题。” 赤练似乎下定决心:“既然如此,远冬你便随同田中阁下回去,见到大长老他们转告本宗的决断。让他们安心做事。” “好,我这就启程。” 说罢,和田中携手有说有笑的离去。 这时候角落里早已眉头大皱的萧如意终于忍不住开口:“宗主,我们当真要和倭人为伍?” 赤练看她一眼:“还有别的选择?除非我们扬帆出海,远遁天涯。不再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萧如意道:“非我族类啊,将来就算我们重新回归,也必然为天下所不耻。” 第530章 蛇欲吞象,鱼生意外 “放肆!”赤练厉喝:“天下不耻?天下人懂什么?他们只懂成王败寇!如今李世和袁天罡成了,世人就以他们马首是瞻,而他们呢,不但不感谢我们这些功臣,反倒剥夺我们的一切。袁天罡不许我们登陆,李世又拿走了我们的富贵权利。我们如何甘心?与倭人合作怎么了?只要能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就值得。这是手段,也是过程,他们在利用我们,我们也在利用倭人而已。” 她声色俱厉,身上阴风肆虐,赤练蛇也昂起头颅目露凶光,让萧如意心头悚然。有些话终归没敢再出口,但是她依然提出不同意见,“即便如此,我们为什么不选择舒名天皇,岂不是更好?” 赤练微哼一声:“你不懂,苏渥虾夷拥有诡异的能力,和大蛇心神相通,我们想要大蛇,就不能绕过他。” 萧如意道:“恕我直言,螣蛇尚且不能对付袁天罡,一条八岐大蛇有什么用?它不可能是真正的蛇神,反倒舒名天皇,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对我们帮助更大。” 赤练冷冷看他一眼:“你的脑子呢?舒名倾向大唐!” “难道我们不能劝导?就算不能,这样也好啊,舒名对大唐越重要,我们回归之日就越近。” “闭嘴!”赤练神色冰冷:“你,居然还在指望受到大唐重视?天策让我们失去了一切,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如意,你不会受你爹影响,心思已经向着唐吧……” 看着她冰冷的眼神,萧如意心头一颤,忙道:“宗主教训的是,如意浅薄了。” “你最好心思稳定些,不要忘了,你娘可还等着你呢……” 看着她阴冷的微笑,萧如意缓缓躬身:“如意追随宗主,也并不是因为我娘,而是我不认可天策所为,不认可我爹所为,还请宗主明鉴。” 赤练终于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这就对了,如意啊,如今的萧家已经不再是你我的萧家,你们母女也成了你爹的弃子,这种人不必再当做亲人了,好好追随姨祖母,必定亏待不了你,下一代宗主我想你最合适呢。” “多谢宗主。” 看着转身而去的赤练,萧如意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直到她的背影消失,萧如意才低头喃喃自语:“这便是我效忠的宗门……?爹,兄长,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而她并不知道,此刻赤练也在对人交代:“盯紧萧如意,这对母女,已经不可信。” 那人拱手:“宗主放心,她交给我。” “先不要杀她,你还需要她做鼎炉,她不是觉得舒名更好么?就把她献给舒名好了。” 那人目光一闪:“您要做两手准备?” 赤练猩红的嘴唇勾起:“有件事她说的对,大将军未必能赢,我们总要做两手准备。” “可是,万一她联合舒名……” “无妨,有她老娘在手,她翻不出浪花来,还有别忘了,她体内的蛇丹,受我控制。” 那人眼睛一亮:“明白,那么我们要她做点什么?” “你假装赞同她的意见,整理双向信息,以便本宗在舒名和苏渥之间及时调整选择。这就是本宗把你隐藏起来的缘故。” 那人露出一丝笑容,“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赤练点点头,伸手抚摸着他肩头那条黑烙铁头,“永远记住,你才是宗门圣子,我最疼爱的小儿子。我本想你来掌握宗门,你大哥来掌握萧家,可惜啊,远冬狂傲自负,愚不可及,实在让人失望啊,既然如此,他就给我们母子好好当把刀吧。” 那人道:“母亲,我想知道您真实的想法,您当真还想夺回萧家?他们已经献出了家族根基,夺回似乎没什么必要,就算夺回,我们也逃不过大唐……” “呵呵,你说的对,娘当然没有这么想。萧家是很可惜,但已经是过去时,我们也回不去了。不过,你再看看这海中四国,面积巨大,人口众多,民智愚昧,掌握了这里,就相当于重新开创一个更大的豪门,而且,我们不必再躲在幕后。” 那人一惊:“母亲……您想要……” “母亲想要的很多,但首先,是这扶桑神灵八岐大蛇,有了它……苏渥的地盘迟早是囊中物,而扶桑,还有很多个小苏渥呢。等掌握了更多……蛇,未必不能吞象!” 那人越发震惊:“难道您……” “嘘——我儿,一切才刚刚开始,什么都不要说,塌下心做事,萧远秋给我们上了最好的一课,隐忍,藏拙……” 那人擦了把冷汗:“我懂了,我这就去做事。” “嗯,母亲也要去做,我们需要个顶级战力。” “顶级?” 赤练眯起毒蛇般的眼睛:“是的,顶级。” “大长老不是很强?” “不够,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最真心帮我们母子的顶级。” “谁?” “你爹,帝江!” —— 唐叶再次回到久屋,却发现锦鲤依然没来。 “给她机会,她居然没出现,有意思,难道他并未看到邸报……” 紫碧螺也很迷惑,“我们没有做出任何积极防范,她机会很大,却不知为何……” 就在这时候,海面上忽然腾起一片粼粼银光。 “箭头?” 紫碧螺第一时间察觉到来人。 唐叶也发现,那银光是不少跃出水面的箭鱼组成,正向着这边飞速而来。 这和当时救自己的箭鱼一样,看来应该是他。 果然,不多时鱼群接近,一道人影忽然从箭鱼群中腾起,落在甲板上。 是个身穿金紧身鳞衣,肩罩披风,手拿钢叉,生着一头柔顺长发的年轻男子。唯独他的耳朵有点特别,扁平,而且后面似乎有道缝隙。 唐叶看得清楚,确实是帮过自己那人。 但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显然没认出来。 “箭头圣子,你也没发现她?” 紫碧螺上前开口询问。 箭头向着紫碧螺微微一笑,他皮肤虽然有些古铜色,但面目柔和,笑容很温柔。 “碧螺圣女,方圆百里都没有她的踪影。” 紫碧螺微微蹙眉:“看来,她果然不知道……” “不,碧螺圣女,她知道了。” 第531章 金鳞圣子 箭头说明情况之前先看向唐叶:“这位是?” 紫碧螺赶忙介绍:“大唐特使,楚王李易。” 箭头愣了下,急忙放下钢叉拱手行礼:“金鳞门,箭头拜见亲王殿下。” 唐叶笑笑:“圣子不必多礼,说正事吧,你说她知道了?” 箭头这才站直身体颔首:“我确定,因为她曾前来观察过,只是距离很远,没有动手。而她归去的方向,是万星屿,我想,她可能要调配人手,争取一举成功。” 紫碧螺沉思道:“若是她回去,会不会全面联络反对派,这样我们就很难成功……” 箭头笑笑:“以我对她的了解,不会。她虽然桀骜,但很聪明,能用最小的影响将事情扼杀,就不会闹得尽人皆知,毕竟其中也有很多人赞同和解。我跟踪过,具体方向应该是大堡星群岛附近,那里有她的舅父,也是她最大的支持者。我想她准备请他出手。” “海鲨王澎湃?”紫碧螺动容。 箭头面色也有些担忧:“是,澎湃乃万星屿最强者之一,巅峰大宗师,甚至最近传言,他已经跨过九境半步。” 紫碧螺越发担忧:“即将超凡了么……” 唐叶却并不怎么担心,有张出岫在,半步超凡估计还不行。 “若果真如此,你觉得她会选择哪里动手?” “乱涡流。”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而这同步的一句,也让两人不由对视一眼,箭头的眼里有些光芒溢出。 “乱涡流……那个险地么……” 箭头微微一怔:“殿下知道?” 唐叶怎么不知道,当时自己就在乱涡流遇险的。 “那里暗礁汇聚,导致洋流很乱,形成不少纵横激流,旋涡遍布,唯一能通行的只有一条路线,的确是最好的截击之地。” 箭头有些惊讶:“楚王这般清楚?” 唐叶微微一笑:“本王不就是在那里认识箭头兄的么?” 箭头愣了,“这……草民从未见过楚王……” 唐叶笑道:“当时易容了,箭头圣子还记得三年前有一艘海船在那里触礁,当时你指挥一群箭鱼救了个落海人?” 箭头大为吃惊:“难不成,竟是殿下?” 唐叶拱拱手:“所以说,算起来圣子还是李易救命恩人呢。” 箭头连忙还礼:“不敢当,当时不知是殿下,未曾答话,多有冒犯。何况也算不得救命,当时殿下身上有宝物,可以支撑很久。” 唐叶笑道:“不论怎么说,帮忙就是帮忙了,箭头圣子,现在看来,都不是外人,你我可以精诚合作。” 箭头道:“蒙殿下看得起,箭头定当尽力促成和谈。”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遂了锦鲤圣女的心意,去走那条航线。” 箭头十分担心:“殿下万金之躯,不该冒险啊。” 唐叶笑道:“无妨,本王也不是没有准备。” “但是……锦鲤坚定破坏和谈,必定出动诸多高手,在那里,我们并不占优势。” “呵呵,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圣子只要指引好航线即可。” 紫碧螺也不放心,上前劝导:“不如我们去,等事情结束,殿下再通过。” “是啊,箭头以为碧螺圣女说的可行,锦鲤什么心性我最清楚,她纵然不敢对殿下出手,但完全可以针对碧螺出手,可双方一旦动起手来,凶险难测,加上那地方本就险恶,万一……” 唐叶见他一直在自己身上打量,心中明白是担心自己修为。 当即微微一笑:“无妨,本王既然敢去,就准备充分,两位只需要引路即可。” 这时候,一直站在唐叶身后默不作声的张出岫忽然跨步上前,声音低沉:“两位,殿下有命,执行即可。” 说罢,身上倏然腾起一股气息,随后立即收敛。 但这一瞬间,足以让两人面色大变。 箭头吃惊的盯着张出岫:“超凡——” 唐叶笑着道:“走吧。” 箭头终于放心,当即拱手:“草民带路。” “不急,紫碧螺姑娘先行领航,本王有些事要问问箭头圣子。” 紫碧螺闻言点点头,跨步跳上自己那艘船当先开路。 唐叶请箭头坐下煮茶,“圣子,本王想问什么,你应当清楚。” 箭头当即抱拳:“殿下定是想知道金鳞门内部如何。” 唐叶呵呵一笑:“那么,请圣子介绍一番。” 箭头也不隐瞒,当即把金鳞门内部构成和势力划分详细阐述一遍。 唐叶听罢,慢慢点头:“如此说来,老门主已经时日无多,渴望回归内陆祖地归根。但如今以你为首和以锦鲤为首形成了赞同和反对两派。” “是,不瞒殿下,金鳞与船帮积怨已深,加上对朝廷心怀愤怒,上上下下大多数都不赞同。我所代表的实不足三成。尽管阿爷也有心归顺,但他病入膏肓,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失去了管控力。” 唐叶点点头:“所以,这次不光是回归与否之争,还关系谁来执掌金鳞门。” 箭头神色黯淡:“我并不想和锦鲤师妹争,她确实各方面都强我太多,但我想完成阿爷的心愿,也希望金鳞门不要四海漂泊,我们是有根有祖的啊。阿爷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常流泪感慨,一群无国无家之人,长此下去,必定忘了从何处来,更不知将来在何方啊。” 唐叶也有些感叹:“老门主只是明白了落叶归根的道理,却难得箭头兄也深明大义。看来,唯一问题果然在这锦鲤。” “嗯,师妹的祖先许多都阵亡于和船帮那一战,自幼便受到很多人影响,对船帮深恶痛绝,对朝廷毫无信任。尤其是她的师尊,金鳞门第一强者,唯一的超凡,化龙长老。当初,化龙长老还年轻,也是在那一战之中被朝廷派来助战船帮的宇文成都一击重伤,再也没有入圣可能,从此对朝廷恨意刻骨,就算改朝换代,在他看来也都一样。” “原来如此,既然对朝廷毫无信任,那为何还提条件?” “只是为阻断此事的说法罢了,因为他们也不想和新帝国大唐彻底闹僵,毕竟朝廷的力量太强大,他们在前朝便吃过亏,虽然自恃在深海之远,也多少有几分顾及。” 第532章 金鳞圣女 唐叶暗中叹口气,看来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难许多。自己和陛下计划通过联姻搞定的想法必须要在推翻锦鲤和化龙之后才能成行。 “说难也难,但只要师妹决定归顺,所有门人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我相信阿爷说的对,他们的祖先毕竟都来自东洲大地,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谁内心深处没点认祖归宗的想法呢,只是在大势面前被掩盖了而已。” “嗯,介绍下你这个师妹。” “她啊,是化龙长老的玄孙女,天资绝顶,出生便融合了金丝锦鲤血脉,这是当年被船帮杀死那条金鲤的杂交后裔,拥有很强的返祖威能,这让她能够指挥大部分鱼类,也是唯一有希望能再跃龙门,超凡入圣,让金鳞门名副其实的希望所在。” 唐叶点头:“那么,你觉得避水珠对她有多大吸引力?” “避水珠?”箭头目光一震:“那是金鲤内丹,它——” “在本王手里。” 箭头目光剧烈波动:“这……对她吸引应该非常巨大,锦鲤毕竟血脉不够纯,想要化金鳞跃龙门,难度还不小。” “也就是说,有希望?” “希望是很大,可以师妹的天赋,加上金鳞门资源,锦鲤返祖的可能性也不小,以她的心性,加上化龙长老的恨意,还是未必能行。除非,船帮真的满足退避三舍的条件,同时还要朝廷下旨,同意金鳞门不受朝廷管辖。” 这就是痴人说梦了,别说船帮不可能,大唐更没半点可能让一个江湖门派游离于律法政令之外。 “照此说来,唯一办法,就是强迫她答应。” “以我看只有如此,若她被擒,纵然化龙长老也不得不考虑门派存亡。” 唐叶抿嘴微微一笑:“若如此,可能她就无法担任未来门主,那么这位置……” 箭头愣了下,旋即认真道:“殿下不要误解,草民并不想要,箭头只有一个想法,担任金鳞门长老,足够和碧螺圣女门当户对即可。” 唐叶也愣了下,见他目光挚诚,神态坦荡,不由失笑,看来自己想多了人心呢。 “但你有没有想过,强制她接受,未来麻烦恐怕还很多,朝廷需要一个真正听话的金鳞门,而不是总生着反骨的门主。” “我相信,朝廷会有办法,有些事时间久了,就成自然了。” “呵呵,也有道理,但如果一定需要你来呢?” 箭头思忖片刻:“那也当仁不让。” 唐叶拍拍手:“好,有你这话这心思,本王便已经心里有数。箭头啊,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和紫碧螺很般配,本王看好你们,这件事本王会帮你哦。” 说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还眨了眨眼。 箭头顿时目光大亮:“那……那,那可多谢王爷。” “不用谢,不过很多事还是要靠你自己,毕竟本王不是强权主义,会去威逼人家,感情这种事,真心才是王道。但今日观你,本王觉得希望很大。” 箭头目光中也有些感动。 “听殿下这番话,就知道和大隋朝廷不同,箭头对回归越发有信心。只是草民也想问问,回归之后,朝廷会如何安置数万门人?” 唐叶认真道:“门人重建唐籍,准其认祖归宗,准保留万星屿宗地,准许于陆上择地设立宗门,且保留金鳞门所有资源。条件是遵从大唐律令,接受海军指挥,自此与大唐海军合力,巡狩东海,得功名而光宗耀祖。” 箭头目光大盛,唐叶的话太清晰了,不但门人弟子和宗门资源都有妥善安排,而且门人还能有机会入编制啊。当即叩头:“拜谢陛下,拜谢朝廷,拜谢王爷。” 唐叶一笑,“呵呵,好了,去前头吧,多接触也是王道。” 箭头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下,还是快速起身而去。 绕不开这尾小鲤鱼呢。唐叶眯眼看着前方,心中各种盘算。 旁边,老乞丐打了个酒嗝。 “小子,行不行?” 唐叶瞅瞅他,嘴角勾起:“男人,哪能说不行。” 说着,看着自己左手成爪,轻轻一抓挠:“我可是真龙的血脉,区区小鱼,手拿把掐。” “去你真龙血脉,不过是个西贝货,说你嘚瑟还真嘚瑟。” 老乞丐只当他说的是冒充李世的儿子,却没看到,他爪心里居然真的隐隐显出一小片龙纹。 丢下手里空了的酒壶,老乞丐翻个白眼:“少嘚瑟。诶,昨天说那红烧带鱼,啥时候弄来吃?” 唐叶有点奇怪:“老爷子,您以前也不是这么贪嘴啊。” “那不是在长安?出来了还装啥乞丐!” “但您老也太能吃能喝了,今天一整天嘴就没闲过,酒也下去五斤了。” 老乞丐哼哼两声:“咋的,养不起?” “没有没有,能吃是福,何况还指望您老帮衬呢。” “这还像句人话,红烧带鱼!” “呵呵,好吧,反正还有几日行程,今天就想办法给您老弄点。” 说着站起身挥手高喊:“诶——箭头兄,给我抓几条带鱼上来——” —— 乱涡流的确名不虚传,唐叶已经第二次来到这里,依然看着那阴森森的暗礁暗流和大大小小的漩涡感到心悸。 不过,这次有两位宗门圣子圣女相助,很轻松就走上了那条唯一正确路线。 而果然不出所料,对方在这里等候他们。 进入乱涡流一炷香之后,他们被六艘造型诡异的船前后堵截了。 最让唐叶心惊的是,水下似乎潜伏着无以计数的海洋生物,光凭他们就足以掀翻自己这三艘船。 当然,大唐水师可不是白给的,刘仁轨也请了奇人在船上。而且是道门三十六天罡之一,天巧星。 这位天巧星改造了威风凛凛和气势汹汹号,在上面安装了某种特殊的兽骨,能在鼓风机吹动下,制造特殊音波,对鱼群和其他许多种海洋生物都有驱逐作用。不光如此,他还带来了不少药剂用于驱逐海洋生物。 此刻,作用也显现出来,水下那些生物尽管蜂拥而至,却都在十丈之外仿佛撞到什么无形的阻隔,非常混乱。 当然,这也不光是天巧星的功劳,金鳞圣子躲在水下帮忙也是重要因素。 第533章 锦鲤与海鲨王 此刻,紫碧螺已经高声询问:“何方来客在此拦路?” “此路,不通!” 随着一个桀骜的女声响起,对方的人也正式出面了。 带头是一个红发红眉红唇的女子,浑身红色紧身鳞甲,鳞片边缘还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身上披着大红披风,腰间缠着一条红绫,手中握着一杆和金鳞圣子类似的双股钢叉,最奇怪的是脑袋上顶着一条色泽红白相间的异种锦鲤。 这女人皮肤雪白,如同珍珠般透着晶莹光泽,身材凹凸有致,双腿修长有力,容貌和打扮充满奇特美感,唯独那双眼睛,眼角上挑,异常倨傲。 光看打扮就知道,定然是锦鲤无疑。 在她身后,紧跟七八个气势不凡的强者。而在她所在的船只旁边,竟然浮起一条十丈长的银色异种巨鲨,上面站着一个样貌凶恶,尖牙出口的健硕光头,气息比其他所有人都强横。唐叶估计十有八九便是那位海鲨王,澎湃。 锦鲤登上船头,钢叉一顿,神色傲然的看着紫碧螺。 “紫碧螺,我们又见面了。” 紫碧螺凝视对方:“锦鲤圣女,你拦在这里意欲何为?” 锦鲤冷笑一声,下巴昂起:“明知故问!滚回去!万星屿不欢迎船帮的人!” 紫碧螺回头看了眼威风凛凛号:“你胆敢阻拦大唐官船?” 锦鲤看看威风凛凛号:“少拿朝廷压我,就算他大唐,也不可能打到我万星屿。不过呢,我也不准备阻拦官船,可你,不行。” 紫碧螺沉声道:“我,遵照朝廷命令随同大唐特使出访万星屿,便也是使团一员,你拦我,就等同与朝廷作对!”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锦鲤冷笑:“我不管你代表什么,但船帮的人,一个都不能过去!” 她非常强势霸道,尽管已经看到威风凛凛号上的王旗,却视而不见,根本不搭理。 “你以为我船帮怕了你?不要忘记,你才是失败者!” “找死!”那海鲨王忽然一声暴喝,巨鲨摆尾,拍起十丈浪花,声势惊人。 唐叶摇头轻笑一声:“果然如同传言一般桀骜不驯,张大哥,你去跟他们搭搭话。” 张出岫点点头,一步跨出,直接来到海面上,拦在海鲨王面前。 “狂徒放肆!大唐楚王座驾,哪个敢拦!” 他说话中,气势已经爆发,真元竟如万千丝线张开,惊的巨鲨不由昂头一声吼。 海鲨王也是大吃一惊,对方的气势虽然没有那么炸裂,但那真元竟然凝练成丝,宛如实质,仿佛能割裂一切,这绝对是九境之上的强者。 而自己,不过才半只脚迈入九境之上,差距很大,面色顿时一变。 唐叶也有点吃惊,“张大哥的真元很奇特啊。” 老乞丐眯着眼睛:“有那么点意思,呵呵,一个粗一个细,想不到豪放派张虬髯的弟弟居然是个精细派,修炼这抽丝剥茧玄功。” 唐叶扭头瞅瞅他:“这叫有那么点意思?老头儿,我可见过你的身手,不如他呢。” “切——” 老乞丐翻个白眼,仰头喝酒。 锦鲤也为张出岫所惊,瞳孔收缩。 “阁下是——” 张出岫轻哼一声:“大唐楚王座下,一员侍卫而已。” 锦鲤微惊,显然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强者出现。而且更没想到,大唐竟然如此重视金鳞门,派出了一位王爷。 面色当时就十分难看,果真有一个王在此,事情变得束手束脚了。 但她依然不惧:“阁下,我们没有冒犯王爷的意思,但金鳞与船帮夙怨极深,决不允许船帮越界。至于殿下,请自便。” 张出岫冷笑一声:“狂妄的后辈,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在和大唐为敌!” 锦鲤咬咬牙:“我再强调一遍,这是私仇,金鳞门尊重朝廷,但也不怕朝廷,若阁下一定要插手,别忘了,你再强,这也是海上!” 她说话间,澎湃已经狂笑一声,随着他一招手,海面上跃起无数巨型鲨鱼,足足不下千头,声势异常惊人。 唐叶啧啧称奇,金鳞门果然有门道,难怪刘仁轨绞尽脑汁想要搞定他们。 张出岫面色也有些凝重:“你可想好后果。” “阁下放心,只要楚王不插手,我们也不至于冒犯殿下。”在上千巨鲨映衬下,锦鲤再度面色傲然。她确实不怎么怕,虽然上岸见识过大唐的威风,可她坚定的相信,在海上,就算他大唐再强百倍都无从施展。 紫碧螺心里清楚,动手是必然的,因为一定要拿下锦鲤才能和谈。 当即也不再废话:“既然你如此狂妄,那看来我们只有硬闯了!” 锦鲤仰天大笑,随着她狂放的笑声,巨鲨更加活跃,同时,无以计数的海鱼纷纷跃出水面,其中不少看起来已经是妖物。 这惊人的奇观,连唐叶看得都咂舌,对金鳞门更加志在必得了。 不过,看来很有必要先打压一下对方的气焰,所以径直跳上了紫碧螺的头船,一声冷哼。 “小小江湖帮派,够胆放肆!本王在此,尔等谁敢动手!” 锦鲤凝视他一番,忽然目露鄙夷:“大唐皇子,我当有多了不起,原来不过是个五品废柴,真不知你唐国是怎么打败大隋的。” 唐叶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一声断喝:“请圣旨!” 罗拉当即手捧一卷圣旨快步而来,单膝跪地托举起来。 锦鲤愣了下,旋即大笑:“圣旨?可笑!我金鳞门自从隋朝就遁入大海,跟中土屁的关系都没有,你这圣旨管不了我们!” 唐叶面色肃然:“大唐皇帝奉天承运,自可威加四海!” “哈哈哈——真是作威作福惯了,你还真以为这是在陆上?你那破圣旨管天管地管空气?” 唐叶依然平静,声音却很笃定:“普天之下,率土之滨,皆尊皇威,自然管得!” 锦鲤越发狂笑不止,连头顶那条鱼都噼里啪啦拍她脑门。 “那好啊,楚王殿下,您倒是看看,这圣旨管得了这东海万妖否?” “区区妖物,土鸡瓦狗。” 锦鲤几乎在捧腹:“管万千妖鱼?唐人,对皇帝的迷信居然到这种程度吗?笑死人——” 其他金鳞门人也忍不住纷纷大声哄笑。 第534章 圣旨? 唐叶这边的人也大为不解,对方显然不可能听你陆上皇帝的圣旨啊,还有,管海妖?这怎么可能,等下必定丢人,该怎么收场…… 老乞丐同样目露迷惑:“这小子,耍什么烟炮鬼吹灯呢……” 唐叶神色冷静,居然真的拿起圣旨展开,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锦鲤颇有点想看笑话的意思,嘴角上挑,饶有兴趣的等着他出丑。 唐叶继续宣读:“朕命楚王出东海,沿途者,风浪规避,万妖退去,圣旨所至,如朕亲临,当河晏海清,但有作乱者,不谓言之不预——” 起初,锦鲤几乎都快忍不住笑了,但随着圣旨宣读,竟隐隐透出某种莫名的威严,而随着唐叶宣读之声越来越高,竟如同唤醒天道共鸣,一股无形的大威严弥漫海天,堂皇而厚重,随着言之不预四字如同龙吟般出口,海天轰鸣,无形的大威严笼罩四方,所有海中妖物居然同时惊悚颤抖,如同失去控制,下饺子似的坠落海面,随后还簌簌颤抖,不敢动弹分毫。 这股威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海鲨王和锦鲤竟感觉到自己呼吸都停止了,血液也不再流动,在那大威严笼罩下,竟然生出顶礼膜拜的无上敬畏感。 就连唐叶这边的人也一样。 老乞丐面露惊愕,目闪奇光:“这……怎么个事儿……” 因为连他都感觉仿佛被夺了心神。 圣旨宣读完毕的那一刻,天地一片清净,妖不动,风静止,浪花轻柔无声,甚至天边的几片乌云也瞬息消散。 果然,风浪规避,万妖雌伏,河晏海清! 一道圣旨,居然有如此大威严,仿佛能令天地共听! 这不可能的事,震撼了所有人,一时间谁都不能言语。 只有唐叶微微喘了口气,若有人留心,必定能发现他面色苍白,手指在剧烈抖动,心神更是震撼不已。 ——我滴个亲娘,本来只想着暗用龙威假扮圣旨威严,用来震慑对方。可万万没想到,那一刻似乎天地真的共鸣了,仿佛有大道天音回荡虚空,无形威严自乾坤宇宙呼应,煌煌天地意志竟似乎要显化,险些让他心神失守,幸亏他及时停止,合上了圣旨才打断这一切。而这一下,让掌心龙纹彻底消失,心口的逆鳞也再度没了响应,仿佛再次陷入沉睡。 他娘的,看来下次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必须要经过验证啊…… 糟糕的是,自己这边也同样受到影响,没能把握时机出手拿下锦鲤。 唐叶这边暗自惊魂,殊不知其他人已经彻底为之震撼。 老乞丐目瞪口呆,喃喃低语:“无量个……天——这不对劲啊,李二就算天命之人,成气候也还早的很,一道圣旨而已,竟能沟通天地虚空,没道理,没道理啊……” 他都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尤其是锦鲤那边,个个心旌神摇,面色巨变,连话都说不出。 可还好,这异常只是瞬间,随着唐叶合上圣旨,立即恢复了正常。浪花继续跳跃,风声继续呼啸,群鱼虽然没有再跳跃,却也都钻入了海中。 几个呼吸功夫,所有人也都回过神来,个个面面相觑,刚才的一瞬间,好像那么不真实。 可谁都确信,感应到了,不会错。 锦鲤面色苍白,眼神波动不止,凝视着唐叶的目光居然透出畏惧。 连海鲨王也闭上了大嘴,神色惊疑不定。此刻他也在甲板上,因为就在刚才,驾驭的那条巨鲨也一样被夺了魂。 唐叶知道该趁热打铁了,强行提起精神。 “无知之辈,现在可知吾皇天威浩荡?!” 海鲨王神色难看至极,低声道:“人间帝王,难道如此霸绝……” 锦鲤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回应,现在她也有些惶恐,难道当真要和这种存在对抗么? 唐叶眼见如此,心头大喜,影响力还真超出想象呢。 “咄!锦鲤!还不上前请罪!” 锦鲤眼皮猛地一跳,不自觉迈出一步,竟然差点心神失守,想要过去参拜,幸好及时回过神。 但却盯着唐叶,神色连连变幻,显然脑子还很乱,没有应对之法。 “看来,金鳞门还真要抗旨了?” 唐叶暗叹,持续时间太短了,以至于没办法彻底影响心神,对方显然开始恢复清醒。 锦鲤沉默良久,咬咬牙:“楚王殿下,我说过,我们无意和朝廷作对,只想驱逐船帮之人。” “本王也再说一次,朝廷命本王为特使,命紫碧螺为副使,这是皇命,拦她,就是抗旨!” “怎么办?”海鲨王阴沉着脸:“大唐皇帝有些诡异啊,我们虽然在万星屿险地,但绝不想和朝廷开战……你要知道这是个皇子,一旦有损伤,麻烦天大。” 那片刻异象之后,连狂暴的澎湃也怂了。 锦鲤死盯着对面,半晌没有回应。 幸好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方而来:“发生什么事,为何还在磨蹭——”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苍老的老者,脚踏波浪而至。 他一登船,锦鲤等人当即像看到了主心骨,纷纷拜倒:“拜见大长老。” 老者看了对面一眼,环顾锦鲤等人,眼神阴沉:“为何如此拖延!” 锦鲤赶忙道:“对面,是唐国楚王,皇子。” “哼!”老者一拂袖:“我等远在海上,管他一个皇子作甚,就算皇帝,都不必搭理!” “可,可是……”锦鲤道:“有古怪,楚王宣读圣旨令我等退避,没想到风消云散,浪静妖惊……” “胡说!莫名其妙!” 海鲨王也道:“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心神惊惶。” 老者却根本不信:“道宗迷魂术罢了,亏你们修为高深,竟然被夺了心神。” 他这样一说,锦鲤等人也疑惑起来,海鲨王愣了下:“难道是大易迷魂法?” “想来如此,收敛心神,不必惊恐。” “是。” 海鲨王等人尽管还心有疑惑,却也重新振作起来。唯独锦鲤有些奇怪,从出场就桀骜的她,现在却面色阴晴不定,什么话也没说,看着唐叶的眼神震惊中透着迷茫。似乎她感受到的还与其他人有所不同…… 第535章 诡异的战斗 唐叶那边暗叹,没把握住时机啊。对方又来高手了,还三言两语让对方重振精神。 仔细打量这个老者,发现他虽然年岁颇高,但眼神冷厉,气势凶暴,宛如老龙。明显是个在海鲨王之上的超级强者。 而从他们刚才的对话和表现猜测,大概是化龙长老亲临。 没想到啊,他也来了。 这时候,化龙已经来到船头,沉声开口:“万星屿不见外客,留下紫碧螺,余者都予老夫退去!” 呵呵,这老货更霸道啊。唐叶看向张出岫:“张大哥,看来只能动手了,对这老东西,你有几分把握?” 张出岫也在凝视对方:“五五开。” 唐叶点点头:“那就有把握,趁着他们许多人心神还不稳,海鱼也不能用,动手吧,不用废话了。化龙顽固,对锦鲤影响最大,能生擒最好,实在不能就地格杀!” 张出岫目光炸裂:“好!” 随着张出岫一声好,整个人如同大鸟,纵身扑向化龙。 “老匹夫,对皇子不敬,该死!” 化龙也是一惊,对方竟有如此强者,当即低吼一声,探爪如龙,抓向张出岫。双方只一个接触,便都知道碰上了生平罕见的对手,再也顾不上旁人。 他们出手,双方的大战直接展开。 紫碧螺毫不犹豫对上了锦鲤,罗拉锁链纵横将对方三个强者圈进去,老乞丐也出手了,拎着葫芦一个人包围了四个强者,却打得松松垮垮,好像不着急似的。总之,除了一个唐叶故意隐藏的人物,以及因不方便出手藏在水下的箭头之外,其他强者也纷纷各自捉对厮杀。 还好,因为受到圣旨影响,那些海妖暂时用不上了,锦鲤他们也只能靠人力。 在唐叶预料中,这场战斗应该非常激烈,毕竟没料到化龙会亲自前来,让双方实力对比出现了倾斜。 可打死他也没想到,战斗不但不激烈,反而各种诡异,直把唐叶看了个目瞪狗呆,懵头懵脑不知所以然。 首先是那凶悍无比的海鲨王,刚刚咆哮一声,惊起数丈浪花,却噗通一声掉落海里,手舞足蹈,竟好似在溺水。把个罗拉看得直发愣,最后眼瞅这家伙好像真要淹死,才甩出锁链将他提了上来,人却已经耷拉着舌头陷入昏迷。 然后是那七八个强者,打着打着不知怎么的就跟喝醉了似的,东倒西歪,甚至控制不住还把招数打在了队友身上,自然团灭。 其他人也如同晕船一般,站不住脚,最后一个个扑街。 化龙惊恐莫名,手底下一乱,被张出岫抓住机会,丝线透体,真元被瞬间分解,连经脉都被丝线封锁,束手就擒。 就剩下锦鲤看得胆战心惊,本来比紫碧螺要强很多,结果惊悚之下,反倒被紫碧螺一大海螺敲脑门子上,把那条鱼连人都敲懵了。 直到被五花大绑跪在唐叶面前,她还是懵逼的,使劲甩了几下脑袋才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己方已经全军覆没,连自己的本命妖鱼都被那楚王捏在掌心跟捏气球似的把玩。 “这……究竟……” 她语无伦次,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唐叶呵呵一笑,居高临下看着她:“嗯……哪个,陛下圣旨面前,万灵雌伏,更何况是人,对人皇大帝法旨没什么抵抗力,明白了不?” 他说着,自己其实也完全不明白。 别说对方了,己方连自个都没搞明白,难道真是那圣旨余威犹在? 但不论如何,本该激烈的战斗就这么诡异的落幕,连后手都没用上,而战果辉煌到不可想象,直接拿下锦鲤和海鲨王以及好些个强者不说,还搭上个超级大高手化龙大长老。 这怎么说的?尘埃落定了啊。 如今金鳞门剩下的顶尖人物就是圣子和门主,这俩本身又有心上岸,余者还能折腾出啥浪花来。 以至于船帮那边也集体惊悚莫名,看着唐叶和帝国的人都充满敬畏。 锦鲤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满脑子浆糊,最终只能瞪着迷瞪的大眼睛瞅着对方。 唐叶嘴角勾起,“区区弹丸帮派,也敢与我帝国水师叫板,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喏,现在想通没有?要是没想通……” 他眼神开始变得森冷:“这金鳞门,似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锦鲤面色阵阵变换,最终眼神黯淡,慢慢垂下高傲的头颅。 “……请,殿下恕罪——” 唐叶眼中闪过戏谑,什么嚣张狂傲,什么油盐不进,只是威慑不够。 “恕罪?刚才那嚣张劲呢?连圣旨都不看在眼里啊,啧啧,要说,本王还是喜欢你们那种桀骜不驯的态度,来,再给本王表演一个。” 锦鲤身体颤抖,头颅磕在甲板上:“锦鲤自知罪不可赦,但望殿下开恩,放过金鳞门上下,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 大势已去了,她虽然狂,但不是傻子。自己、化龙长老和海鲨王三大反对派带头人尽数落在人家手里,而门主和箭头又倾向和谈,反对者势力已经成不了气候,继续铁嘴钢牙,只能被杀个人头滚滚。她觉得自己并不怕死,可说到底是为了金鳞门,不能不服软啊。如今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己三人死,换万千门人活。 这时候,在她身旁的海鲨王和化龙大长老也面如死灰,一语不发。 化龙怎么也想不明白,凭自己已经步入超凡,加上这么多强者,本来应该比对方强很多,战场战斗碾压才对啊,可怎么就迷瞪了,当时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体内真元一滞,一口气没提上来,才被对手轻松拿捏。 他也听到唐叶的说法了,却不知道该不该信,要说帝王威严不过能压制精神吧,可这真元怎么回事? 他异常怀疑,这船上有入圣者,但观察过所有人,张出岫已经是最强的了,不过和自己伯仲之间。 完全想不明白,可他知道一件事,虽然万分不甘,始终已经一败涂地,还被一窝端,金鳞门没戏了,说什么都多余,无奈的闭上眼睛,听候发落。 第536章 锦鲤归附,威慑化龙 海鲨王倒是没想那么多,这家伙强是很强,但头脑一般,就觉得真是人皇大帝不可冒犯,面色晦暗,垂头不敢言语。 唐叶低头看着锦鲤:“怎么不说话?难道还心有不服?” 锦鲤缓缓抬头:“罪人不敢。千错万错,都是锦鲤一人,是我鼓动所有人违抗皇命,是我背着门主发动截击,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唐叶轻笑一声:“倒有些担当,不过这么大罪名,你一个人担当得起?你可知道一件事……” 他眼睛眯起:“有很多国家,就因为说错一句话,便被我大唐灭国,而你们呢,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锦鲤上过岸,知道对方并未信口开河,身体终于开始微微颤抖:“殿下,给条活路,三万金鳞门人毕竟是被裹挟……” 唐叶直起身,似乎微微思忖一下:“自古战争都因上位者心思,你这话倒也对……” 见唐叶在考虑,锦鲤目光微微一亮:“殿下,我愿收拢金鳞门全部归降大唐,至于锦鲤要杀要剐都无怨言。” 唐叶面色平静,似乎在思考,气氛变得很压抑。所有金鳞门人都明白,生死都在这位年轻的殿下一念之间。 而这时候,海鲨王忽然大声道:“我也愿意死,我也是首恶,放过其他人!” 唐叶看他一眼,目光又落在化龙身上。 “化龙大长老不言不语,似乎不服啊。” 化龙睁开眼睛,“大唐……当年大隋不也一样,因为他们支持,船帮才能骑在我们头上,致使数万门人背井离乡远遁海上,投降帝国,不会有好下场。” 唐叶冷笑:“大隋?如何与我大唐相比。陛下英明神武,盖世无敌,且爱民如子,兼容并蓄,若非陛下如此圣德,早就下令直接铲除金鳞门,还用得着如此费劲,派遣本王前来劝和?” “都是手段罢了,一旦金鳞门归降,老夫肯定不出旬日定当不存。” 唐叶抛了抛手中的小鲤鱼:“哦?看来大长老确实不忿,那就很难办了,毕竟大长老啊,代表大多数人。” 他站起身,看向张出岫:“本王也是乏了,张统领,准备返航,请刘仁轨大总管带水师前来吧。” 化龙眼神倏然一惊:“你要做什么?” 唐叶鄙夷的看他一眼:“陛下念在尔等曾为我东洲之民,特地网开一面,奈何人不知感恩,不懂敬畏,那么本王觉得,陛下说的另一句话也很有道理,大唐国威,在重弩巨舰笼罩之内。” 他这些话说的淡漠而冰冷,透骨的杀意已经弥漫开来。 “传令,返航!” 这四个字刚出口,锦鲤已经面无血色,当即重重叩头:“殿下稍等!” 唐叶不耐烦的皱皱眉:“你,还有何话说?” 锦鲤当即道:“化龙长老只是对前朝心有余悸,并非不敬大唐,还请给我点时间,来说服长老。” 唐叶哼了声:“一盏茶。” 锦鲤当即拜谢,随后立刻转身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化龙:“曾祖,不要顽抗了,我们不能拖着三万门人下地狱。” 化龙兀自嘴硬:“我不信,大唐海师能打进万星屿……” 锦鲤道:“不用打,你知道门主和箭头的心思。” 化龙满眼愤懑:“若非他们如此,何必在这里拦截,我等只需要躲入万星屿深处,谁能奈何!” “曾祖!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化龙愤怒的大吼:“你们愿降便降吧!老夫宁愿抛尸海上!我本来可以入圣,却止步于超凡,终生无望,死就死吧,至于门人,自求多福!” 唐叶当然明白,他的抵触并非完全因为其他,而是自己的修行路断,所以说,这其实是个非常自私的人物。 “曾祖——”锦鲤缓缓道:“您老没有,但我呢?我是您的后辈,我有入圣的可能,这就足以证明您的血脉何等不凡!” 化龙看看她神色也有些复杂,却终于冷笑一声:“你?你以为他们还会放过你?放过金鳞门,不代表不杀首恶。” 唐叶此刻轻笑一声:“小人之心,若本王告诉你,只要诚心归降,不但不会杀她,反而会成全她。” 化龙一怔,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唐叶:“成全……成全什么?” 唐叶掌心缓缓浮起一颗珠子。 “锦鲤,你来看这是什么?” 锦鲤愣了下,盯紧一看,霍然神色大变,而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化龙。 “避水珠?!” 锦鲤面色激动:“是避水珠,金鲤内丹。” 她不敢相信的看向唐叶:“殿下刚才说……” 唐叶微微一笑:“你虽然张狂了些,但也没能造成大恶,本王有意饶恕你,并且赐你避水珠助你登顶,如何?” 锦鲤呆住,她本来以为必死,但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转折,不但可以不死,而且还能得到早已遗失的宗门至宝,从此化龙有望。 眼神开始剧烈波动:“殿下……殿下果真肯……” 唐叶又开始不耐烦:“你要怀疑本王到什么时候?” 锦鲤凝视着他手中的珠子片刻,霍然转身看向化龙:“曾祖!” 化龙此刻也惊愕难言:“这……” 此刻,水花分开,箭头从海中上船,走到近前神色复杂的看着化龙:“这是真的,长老,大唐帝国和隋不一样,我们的门人,不能没有根了,求您不要再顽固。若长老不再坚持,我愿意不争门主之位,奉锦鲤为尊。” 大局已定,他知道也没必要再隐藏,终于现身,恳切请求。毕竟他明白,化龙代表大部分人,有他的赞同,金鳞门才能上下一心,彻底归顺。而若是直接杀了他,则势必会导致其中不少人敌视大唐,乱子肯定会不小。 化龙呆呆半晌,目光转向唐叶手中的珠子,许久,长叹一声,缓缓弯腰。 “大唐胸怀博大,陛下爱民,殿下仁德,化龙于公于私皆惭愧,自知罪不可恕,愿劝导金鳞归顺后请死。” 唐叶终于暗中松了口气,这次是真的全部搞定。 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宽恕之意:“也罢,暂且留你一命,待金鳞事了,请朝廷定夺。” 化龙长叹一声:“谢殿下”。 第537章 圣女投诚 唐叶转身向船舱走去:“启航。” 刚走几步,却忽然止步,说了句:“化龙,你的伤可是宇文成都造成?” 化龙微微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话题,点点头应了声是。 唐叶轻笑一声,举步走去,嘴里却轻声说了句让化龙面露奇光的话。 “……呵呵,李玄霸,好似天生克制宇文成都……” 这话旁人听不明白,但化龙心中最清楚,这世上若有人能破解宇文成都造成的伤,非李玄霸莫属。 楚王殿下,说这话什么意思? 一时间,他竟呆在当场。 …… 船队合并启航,向着万星屿方向前进。 船舱之中,唐叶总算安心之后,心头却再度升起迷惑,这一战,太莫名其妙了啊。 刚才他询问过隐藏那人,得到了否定答复,他确实未曾出手,甚至以他的修为,也并未发现船上有其他隐藏高手。 那当真是圣旨余波影响? “诶,唐小子,今儿个吃什么?” 老乞丐晃晃荡荡走过来,打着酒嗝说道。 不管怎么说,在没几个人员受伤的情况下轻松搞定,唐叶还是心情大好,当即笑了:“今天吃鱼翅大餐。” “鱼翅?”老乞丐皱皱眉:“那玩意儿有几两肉?” 唐叶咧嘴一笑:“鲨鱼翅,肥美的很。” 老乞丐眼睛一亮:“你小子说肥美,一定不错。你那侍女呢,用链子钓一条上来。” 唐叶摆摆手:“用不着她,也用不着箭头,不是有个海鲨王呢么。” 老乞丐顿时眉开眼笑:“差点忘了正主。” 唐叶笑道:“别找那些异种鲨鱼,我没烹饪经验。” 老乞丐瞅瞅他:“你好像也没宣读圣旨的经验。” 唐叶愣了愣,挠挠头:“确实——” 老乞丐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异样:“没经验的事,少做。尤其有些事情,干系天道气运,不是你小子能沾染的。” 唐叶一怔:“您老……” 老乞丐斜眼瞅着他:“小脸煞白,受到反噬了吧,还好这圣旨并未用玺,亦非陛下亲笔,否则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可是……奇怪啊……” 他瞅着唐叶,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好像很想不通。 唐叶此刻却满心震惊:“老前辈,您跟我说说呗。” 老乞丐挠头一阵,不耐烦到:“说什么,说什么?道经不是说了,不可说,不可说。” 唐叶愣了下:“那是佛说的吧,道经好像是道可道非常道。” “管他,都一个意思!”说罢摆摆手,一溜烟窜了出去。 这老乞丐,行事作风怎么这么反常啊…… 还没回过神,锦鲤已经在求见。 唐叶心头微动,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锦鲤目光有些奇怪,好像有巨大迷惑。 心中猜测,大概和龙威有关,为了弄明白,当即召见了她。 果然,锦鲤单膝跪倒拜见之后,直接开门见山:“殿下,方才天威浩荡,草民,草民……却在其中感应到真龙之气……” 唐叶笑笑:“我不是说了么,皇帝乃真龙。” 锦鲤蹙眉沉思:“帝皇乃真龙,天下是有这个说法,可我感受到的是真实的龙气。我修行鱼龙玄功,对龙气感悟最深,在金鲤身上我能感应到的极其稀薄,但方才,那龙威之浩荡,简直匪夷所思,我却感觉还只是冰山一角,心中属实迷惑,才想单独求见殿下求解。” 唐叶淡淡一笑,取出避水珠:“大概是来自于此吧。” 锦鲤看着避水珠,目光明亮。避水珠,乃即将化龙的金鲤内丹,或许是这样。可是……金鲤也不过即将化龙,并非真龙,那气息为何如此浩瀚精纯? 但她毕竟没有体验过化龙,终于也没继续刨根问底:“原来如此。可是殿下,这宝物,您当真肯……” 唐叶居然直接一弹指,避水珠就落在锦鲤手中。 她愕然的看着手中的至宝:“殿下——” 唐叶淡淡一笑:“本王言出必践。” 锦鲤惊异中充满激动:“可是,这太轻易了,我是罪人。” 唐叶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唐民了。至于罪孽,好好做事,立功抵偿吧。” 锦鲤捧着宝珠激动难耐,最终,断然叩头:“锦鲤就是殿下的人!从此绝不会有二心!” 唐叶眼里有些耐人寻味的光:“你应该说是大唐的人。” 锦鲤却抬起头,目光坚定:“一切皆殿下所赐,锦鲤——只知殿下!” 唐叶轻轻一笑,并没有否认,因为这就是既定安排。当然,避水珠也确实在锦鲤身上才能发挥最大作用。而这个桀骜的女人天赋果然夸张,跟箭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今年才二十六岁,已经接近九品,如今得了避水珠,只怕用不了多久,又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强大九境。 “起来吧,妥善完成任务,好好修炼,本王定有重用。” 他这话出口,锦鲤便知道自己说对了。当即叩头:“谢主上。” 之前她还是因为受到威慑,但此刻唐叶的所为已经折服了她,属于真心投诚了。 唐叶此刻才笑道:“和船帮之间,不能再有间隙,和谈之后,促成联姻吧。” “联姻?”锦鲤一愣:“主上要我嫁人?” 唐叶摇头:“是箭头和紫碧螺。” 锦鲤恍然:“原来如此,属下明白了。” 唐叶道:“化龙长老如何?” “回主上,长老心思已经稳定,也很惭愧。” 唐叶点点头:“他身份最高,也最重要,我本心并不想杀他。” 锦鲤认真道:“恕属下直言,化龙长老威望甚至高过门主,有他在,金鳞门才能毫无阻碍的顺畅回归。而且化龙长老修为高深,是难得的强者。还有,长老对东海最熟悉,我想对帝国海师应该很有用。” 唐叶微微一笑:“本王自会向陛下说明,不过要看他的表现。” “锦鲤明白,长老便交给属下盯紧。” “好,下去吧,本王要用膳了。” 锦鲤一愣:“殿下,难道不要设下禁制?” 唐叶才用不上,避水珠和她的本命锦鲤都在掌控之中,怕她出幺蛾子?还不如故作大方呢。 “本王用人,向来以诚相待,何必。” 锦鲤闻听,万分感激,抱拳躬身:“敢不效死。属下告退。” 唐叶伸手一招,她脑袋上那条小鱼就自己跳起来,落入他掌心。 “借我玩玩,手感怪好的——” 第538章 金鳞归唐 锦鲤当然不会不同意,施礼躬身退出,心里却越发感到惊奇。 此金鲤是金鳞后代,龙种,除自己之外,连化龙长老都无法驾驭,可在这年轻人手里就像个玩具,被随意揉扁搓圆,还好像很享受。 奇哉怪也…… 要不是有人带路,唐叶觉得从万星屿找到金鳞门简直不啻于大海捞针,而且就算找到了,也如化龙所说,根本没办法攻打。 万星屿太长了,几乎横贯东海,明暗礁石星罗棋布,加上因洋流交汇造成的暗潮汹涌,完全无法采取任何军事行动。 所以,历史上任何试图探索乱星屿以南地区的远航船队,都是九死一生,不知道付出多少代人的努力,才从其中开辟出两条狭长的安全通道来,而其中距离大唐最近的一条,正在金鳞门控制之中。 所以,万星屿对大唐未来攻略海疆太重要了,而金鳞门的存在,就相当于万星屿活导航。 唐叶至此也真正了解了金鳞门的势力。他们共有三万两千人,分布在沿万星屿设立的十二座基地,大部分以捕捞和驯养鱼类为生,但一些较大的岛屿上居然也有农作物种植。 门派拥有修士五千人,已经达到引灵淬体者三千,擅长操纵鱼类的妖修占了一半,整体能操控数以百万计的鱼类。还有大小船匠超过四千人,余者尽为渔民。 整个门派总共拥有各色海船八千艘,可以改装为战船的就超过三千。 诸多数据在手,越发让唐叶感慨,几乎平稳无伤拿下金鳞门,当真让人喜出望外啊。 和谈在这种情况下,自然顺利的不行。双方各自退让,几乎没出现任何障碍,便皆大欢喜。 至于归顺大唐,更没有丝毫问题,老门主听说了乱涡流那不可思议的战绩,对大唐更加高山仰止,而且这样一来,相当于被官方认可的帮派,不但不会遭受打压,反而会越发壮大。 在他主持下,金鳞门两派重新合并。但老门主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直接确立锦鲤为代掌门,立箭头为执法长老,还在唐叶建议下,依旧立化龙为大长老,这让自以为必死的化龙大为惊异,同时也对唐叶那句旁人听着莫名其妙的话骤然充满无尽期待。 最后,经过唐叶和门主的会谈,老门主十分赞同箭头和紫碧螺的婚事,在征求两个年轻人意见后,老门主决定马上派遣船队前往船帮总坛求亲。而他主动大张旗鼓去求亲,便也给了船帮最大的面子。双方必定彻底的冰释前嫌。 老门主甚至希望更进一步,让锦鲤和船帮圣子结亲。却被锦鲤果断拒绝了,而她的回复就是,我的命属于殿下。金鳞门主似心有了然,便再也没提起。 最终,半个月后金鳞门中四名长老和三千精锐在代门主锦鲤和执法长老箭头的带领下,启程奔赴蓬莱船坞,去和刘仁轨商讨具体事项。值得一提的是,这支船队中还携带着历年来他们收集的许多域外海船,拥有很大研究参考价值。 面见刘仁轨确定具体事项之后,金鳞门会与船帮大队人马公开会盟。随后执法长老箭头便要返回万星屿主持门派内务。而锦鲤则会陪同唐叶办完一件事情后开始经略江河湖泊,重新找回昔日辉煌。而老门主因为年老体衰,将留在万星屿坐镇。 当然,从此金鳞门徒已经可以开始行走内陆,想要认祖归宗的,想要进驻内陆江河的,都可以自由选择,由门派统一安排。 值得一提的是,门主专程派化龙长老带领一支单独的船队随唐叶入朝谢恩,船队装载着无数海洋珍宝作为献礼,其中有一件让唐叶都惊喜万分。 比较稀奇的是,门主居然还献上两条美人鱼。唐叶见过了,属实小吃一惊,这玩意儿还真存在,而且的确是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鱼。只不过样貌并非影视剧中那般,就算上半身在人类眼里也算不得美人,毕竟他们有腮。 在唐叶看来,它们应该属于妖了。但不得不惊诧,这一族完全可以在水中生活,又具备人类灵智,而且还能发出在唐叶眼里属于某种次声波的的音波,具有特殊作用,属实有大用。 这个族群其实很庞大,但并非东海原住民,她们原本是奴隶贩子从极海陵州运送过来,经过万星屿的时候翻船了,导致几十条人鱼在这里定居,直到现在也不过数百条而已。它们比金鳞门更早生活于此,但在海妖横行的万星屿生存属实不易,后来双方通过多次接触建立起合作关系,金鳞门对万星屿的熟悉,大多数依靠了能交流的人鱼妖族。 老门主很会做事,对楚王殿下表现了极大的顺从和尊敬,给唐叶的好东西当然数不胜数,不但包含那件唐叶看上的宝物,还单独找到人鱼王挑选了一尾非常漂亮,大脑发育健全、语言能力出色的小人鱼送给了他。 唐叶也很喜欢,但主要为了研究,也是为了给团子,小胖丫总是缺少玩伴。这条小人鱼和团子差不多个头,机灵活泼,眼神纯净,绝对是个很好的玩伴。 除了老门主之外,化龙和海鲨王为表示对楚王不杀之恩的感谢,一同为他弄了条上古巨齿妖鲨,作为出海或者拉船的工具,好家伙,个头比海鲨王那条还大些,血盆大口,白牙如刀,凶神恶煞,看着都让人心颤。 问题是这条鲨鱼有点奇葩,经常喜欢竖起身子在海面上甩着尾巴飞驰,瞪眼张嘴竖着奔,看起来特别二,不过力量真的强,速度也真的快,唐叶也只好忍下这点小毛病,种下了妖魂印。 返程的路途,唐叶一直在适应驾驭这条奇葩鲨鱼,刚开始操控十分不顺利,屡屡跌落水中,加上那鲨鱼特别二,看得众人都忍俊不禁,连紫碧螺都忍不住扭头偷笑,老乞丐更是险些笑岔了气。 后来总算顺畅了,场面依旧很搞笑,弄得唐叶直想把这货送回去。可终归架不住这种驾驭鲨鱼在汪洋大海中驰骋带来的快感,捏着鼻子忍了。 第539章 千寻追蛇 唐叶很想去见见船帮之主东海龙王,但金鳞门首先应该见刘仁轨,所以他也没着急,打算等以后再说。便掉头来到久屋岛,看看唐千寻是否归来。 唐千寻确实回来了,但令他大吃一惊,唐千寻身受重伤,骨头断了好几根,身上到处是可怖的伤痕,还好人依然清醒,隐藏在一个隐秘石凹等他。 顾不上询问,当即先给她疗伤,唐叶船上有军中医官,可什么也比不上他的血。 一滴血入口,唐千寻气色立即稳定下来。 一边休息,她一边讲述了经过。 唐千寻不愧天字一号追踪专家,花了三天在万蛇岛上勘察之后,终于让她发现蛛丝马迹。经过判断,她认为对方是建造船只出海了。不过一望无际的大海,阻断了所有痕迹,就算是她也无法判断对方究竟去往何处。 但唐千寻最不缺耐心,于是再度花费数日勘察,被她发现了一个没被焚烧过的洞穴,这洞穴明显不是有人经常居住的,但肯定来过人。虽然最后收拾的很彻底,可她还是在一块石头底部发现刻字。字迹很浅,也很乱,似乎仓促而为。 扶桑南岛苏渥。 只有这短短六个字。 但足够让唐千寻判断,他们去了扶桑最南端的筑紫岛,但她并不知道苏渥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在唐叶给她留下的船员中,有人熟悉东海,觉得可能是指筑紫最大的豪族,也是整个扶桑屈指可数的豪门,苏渥代久将军府。 于是,唐千寻果断决定去探查。 不久她便抵达筑紫,也成功潜入将军府,果然被她发现了万蛇窟的人。 但并未发现萧如意母女的踪迹。 经过耐心潜伏,两天后,她终于打探到,万蛇窟高层都去了一个秘密所在。 这地方最后还真被她找到了,而且震惊的发现,那里还有一条生着八个脑袋的巨大怪蛇。唯一问题是依然没有柳如意的踪迹,连宗主和大长老也不在。 而在她试图靠近探听消息的时候,那怪蛇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结果就是她寡不敌众,被对方扣押。好在现场没人认识唐千寻,便把她押送到将军府准备拷问。 因为唐千寻已经被控制住,还受了重伤,他们就大意了,负责押送的只有两个七品。可即便如此,她也很难逃脱,就在这时候,萧母突然出现,杀死了押送人员,将她救下来。 萧母告知,萧如意被宗主和大长老送去首府所在的奈平,打算献给天皇,但真实目的是让她施展妖魅手段迷惑天皇做卧底。赤练不但让大长老在她身上种下烛九阴剧毒,而且利用萧母作为筹码控制她。 奈何,萧母体内也有赤练剧毒,根本无法离开。 唐千寻也在这时候才知道,那刻字是萧母趁人不注意偷偷留下的。本来没指望能被人发现,却不想唐千寻找来了,于是冒险出手将她救下。在得悉来人是楚王麾下的时候,便希望她传讯给萧远秋,设法营救女儿。 这件事正常来说超级难办。首先,人远在海外扶桑岛上。然后还被分开两地控制。第三,她们身上还有烛九阴和赤练蛇毒,意味着必须同时拿下赤练和大长老。最糟糕的是,两个人分别落在扶桑最强悍的两大势力手中。 可对眼下的唐叶来说,还真就不难。 因为,他是楚王啊,大唐帝国的楚王! 完全可以直接要求对方无伤放人 而唐叶自信所谓的大将军苏渥根本不敢和大唐帝国叫板,至于舒名天皇,呵呵,遣唐使都不是来过一批了,他对大唐可敬畏的很。绝不至于敢拒绝大唐皇子要一个女人的要求。 倘若真有万一,呵呵,那来的就是刘仁轨的海师大军了,一个威逼保证乖乖放人。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有两点。 第一,那八个脑袋的大蛇,难道是八岐?这鬼东西当真存在?在唐千寻的描述中,这东西被扶桑人视为神明在供奉着,甚至以活人作为贡品。其外形还真有点和自己知道的类似,不过超出想象的大,唐千寻目测足足有二十丈高。只是唐千寻发现,它好像有点问题,暴躁不堪,行动似乎也不便。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扶桑内部很乱。通过唐千寻的叙述,他敏锐的捕捉到一个信息,扶桑传统势力和锐意革新的天皇势力在对冲。这消息可当真不错,甚至唐叶都产生了某种心思,添一把火,让他们狗咬狗乱做一团。 唐千寻不会有大碍了,估计等抵达扶桑的时候,她已经可以恢复如常,唐叶便立即决定,让气势汹汹号升起大唐旗帜,带领金鳞门船队先行奔赴扶桑。 既然萧如意和赤练、烛九阴都在奈平岛,那么就先去找天皇要人。 舒名天皇此刻正处于兴奋和郁闷冰火两重天的状态。 兴奋的是,嚣张不可一世的苏渥终于服软,不但送来大批金银财宝,还送来一个绝色美女。尤其是那美人,他只看一眼就欲火焚身,那腰身简直能绞杀自己三条命。 郁闷的是,那美人虽然风情万种,妖魅无双,却坚持要等他废了皇后才肯跟他。 霸王硬上弓做不到的,那美人身上始终缠绕一条银环蛇,她告诉天皇,要是想来硬的,她就让毒蛇咬死自己。 看得见摸得着,就不能睡,舒名的欲火全都憋在下面,顶着帐篷好几天了,这难受劲可想而知。 不过,此女最让他重视的一点,却是因为她来自那个神往已久的大唐帝国,而且对那个帝国了解极深,才华又非常出众,对自己推行新政有巨大帮助。 顶级美貌,异常有才,特别有用,三者一结合,他直接爱到骨子里。 他也想过废掉皇后,问题却很大,皇后家族势力非同小可,是他最重要的臂膀之一,尤其皇后家族还大力帮助他推行新政,不可或缺啊。 于是乎,他不得不把那两个护送美人的特使请来想对策。 但赤练可没心思帮他,萧如意这要求她还很满意,先不说这一手直接可以挑拨舒名和皇后家族的关系,而假如这丫头真的成为皇后,对自己帮助可太大了,毕竟她始终掌握在自己手心。 所以,她便假装很苦恼,称没想到这丫头会这样,之前还好好的呢。但表演总要表演一番,于是便请舒名把萧如意唤来,准备装模作样的教育一番。 第540章 我想当皇后 萧如意来了,但面对赤练两人劝说依旧油盐不进,两人最终也表示很无奈。 舒名正闹心,突然听到有人来报,说大唐海师浩浩荡荡开过来了,当即吓得一蹦。海师?大唐怎么会派大军过来?不对啊,自己对大唐可一贯恭顺的。 一问,才知道只有一百多条船,但却更吃惊了,因为来的竟是一位大唐皇子,楚王李易。而这位楚王殿下,还指名道姓要求与他亲自会晤。 吃惊归吃惊,舒名也心情稍安,在他看来,若要征讨,那大唐帝国有的是悍将,好像不必皇子亲临,而且也不会只有一百多条船,可能有什么事。 会不会……是大唐皇帝觉得自己挺恭顺,派皇子来出访? 若果真如此,对这位向往大唐已久的舒名天皇来说可是天大好事啊。想到这里,也顾不上什么美人了,当即收拾一番去会见。 而这个消息被赤练听到,却眉头紧紧皱起,隐约觉得有问题。但她不相信大唐会知道自己来了扶桑,更不相信萧远秋能请动一位大唐皇子亲自来要人。 可听在萧如意耳朵里,却当真大吃一惊。她可是知道,兄长萧蓝衣和楚王李易关系好像很不错啊。 惊讶之下,居然主动要求和舒名一起去见唐国皇子。 她说自己来自唐国,能帮助舒名交流。舒名正发愁没办法吃下这妖姬呢,听她这么主动,顿时大喜,便决定带着她一同去。 赤练见状感到很不安,于是也假借自己也是唐人,理当觐见一下大唐皇子为名,请求跟着去。她并不太担心这位皇子会针对自己,因为说到底,自己只是和萧家政见不同,由于内部斗争才分道扬镳,而且没有或者说没来得及对大唐造成什么损失,他没理由讨伐自个。 舒名心头着急,没多想便也同意下来。 可唐叶却有点发愣,自己还准备先见见舒名,没想到萧如意和赤练居然同步跟了出来。省事是省事了,可有些准备单独谈的东西只能暂且作罢。 他此刻的确是额头宽阔李宽的形象,所以赤练和萧如意也没认出来。 唐叶其实很想登陆去看看扶桑把大唐学了几成,却先天对这个国家有戒心,担心对方生事,就算不担心舒名,也担心赤练会搞出意外,所以会晤地点设在双方船队中央一条大船上。 眼前的舒名身材不算高大,但相比其他扶桑人已经算大高个,其人面色白皙,五官舒展,气质儒雅,很有些气度。 不过,陪同他的还有个人挺吸引唐叶注意,此人唤作犬上吉田,是舒名的书记官,唐语十分流利,也非常熟悉唐人礼节,而且对自己一行表现出极高的热情。 他们也没怀疑自己身份,毕竟东海之上谁敢乱用大唐国旗,更不要说他们认得这气势汹汹号。当然,最关键在于,唐叶真的有楚王大印啊。 双方简单以国礼走个流程之后,才正式开始会谈。 有赤练和萧如意,唐叶也不准备谈旁的了,直接开门见山。 “本王此行并非为国事,只是途经此地,受友人所托,向国君要个人。” 他口气很直接,也根本没兴趣称对方什么天皇,毕竟唐国就那么霸道,何必跟对方磨磨唧唧。 舒名醉心唐国文化,对唐语同样十分了解,但说实话对于唐人语气把握不算太精通,也没觉得唐叶的话有多不客气,甚至还因为对方并非特意来找麻烦松了口气,随即微笑着询问什么人。 唐叶直接伸手一指萧如意:“她。” 舒名这下皱眉了,这个绝色娇娘是自己心头肉啊。 见舒名如此,那书记官犬上赶紧道:“回上国殿下,这位姑娘是我天皇妃子,不知殿下为何索要此人?” 唐叶皱眉:“妃子?本王不知,但本王是应其父兄所请。” 赤练顿时心头一沉,糟糕,没想到萧远秋父子还真知道了消息,而且还请到一位皇子出面,怎么可能这么快? 但她还不敢随便插话,眼前一个是扶桑天皇,一个是大唐皇子,她算什么身份? 舒名听到唐叶的话,真正糟心了。爱妃父兄?理由太充分啊,这如何拒绝? 犬上及时道:“这……实不相瞒,此女为其宗门献上,我皇已经纳为妃子,算起来其父兄也是皇室亲眷了,不知何事要请皇妃回去?不如请其父兄前来,两家商讨一番……” “本王和贵国君说话,你什么身份?屡屡插嘴!” 唐叶冷眼看了对方一下,毫不客气的训斥,犬上当即打住。 唐叶看向舒名:“本王还要去检阅我大唐海师,时间很紧,烦请国君立刻安排她动身。” 舒名听到大唐海师四个字身体不自觉一个哆嗦,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本皇正准备立她为皇后,时间上有些矛盾——” 立后?唐叶也一愣,随即扭头看向萧如意。 “有这么个事?” 萧如意微微欠身:“回殿下,天皇的确在考虑,尚未确定。” 唐叶皱眉,转头看向舒名:“国君在敷衍本王?” 舒名当即道:“已经考虑妥当,只是尚未转达,爱妃不知而已。” 萧如意哦了声:“果真如此?当着大唐皇子,天皇不会说了不算吧。” 舒名只能无奈的点头,他确实舍不得这绝世妖姬啊。至于皇后,废便废了,大不了给他们家族多拿点好处。 “爱妃放心,明日便给你交代。” 唐叶实在懒得管这些,随即道:“你爹和你哥请本王来接你,收拾一下,该走了。” 不料,萧如意却微微施礼,然后摇头。 “实在抱歉,既然天皇决心已下,如意很乐意当这个王妃,烦请殿下转告父兄,如意自己不愿意回去。” 唐叶以为她因为萧母心有顾忌,当即道:“还有你娘,本王稍后便去筑紫岛接上。放心,你们身上不会有任何钳制,我说的对吗。”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舒名,而是盯着赤练。 赤练只能干巴一笑,算是明白了,人家要无伤带人走。可她能怎么办,这可是大唐皇子。 但当唐叶得到想要的答案而转看他处时,赤练低下头目光阴沉,一缕怒火从眼底腾起。 第541章 骄傲的帝国 萧如意愣了下,微微一笑:“那麻烦殿下了,不过民女却真的不想走。” 别说赤练愣住,唐叶也十分迷惑。眯眼瞅着萧如意,见她确实没有说笑的意思。 “为什么?” “想当皇后啊。”萧如意回答的非常简单直接。 “女子嘛,迟早要嫁人,当皇后哪个女人不想?” 唐叶盯着她:“没说笑?” “当着王爷,民女万万不敢,还请殿下转告父兄,家族情谊已经荡然无存,不必挂念了。也请再转告我娘,希望她忘了这个女儿。” 唐叶还不放心,便道:“我说的很清楚,没人能威胁你。” “没有威胁,萧如意自己这样想,还请王爷莫要强求。只是,民女冒昧请王爷帮忙,民女想要烛九阴解毒丹。” 唐叶属实迷惑了,萧如意丝毫不像说笑。可她难道不明白,她只是赤练的工具?不对,她要来解毒丹就是自由身,而做皇后……难道真是她所希望的?哪怕是这倭国皇后? “你可想好,本王一旦离开,就不会再回头。” 萧如意认真点头:“只请王爷帮这个小忙便好,至于回去,如意确定不想。” 而这时候,舒名是真的惊喜莫名了。 唐叶无奈的叹口气:“好吧,本王会如实转告。既然你执意如此,自求多福吧。” 对萧如意他本来就没多少好感,至此也懒得废话了,起身便要走。 这时候,舒名却道:“王爷且慢,本皇十分仰慕天朝上国,准备派遣使者前往大唐,不知可否随王爷一道?” 遣唐使? 唐叶一怔,旋即眉头一皱:“抱歉,本王此番出行事务繁多,此事无暇顾及,国君还是修国书与我朝廷对接吧,告辞。” 萧如意道:“为民女之事劳动王爷,心中着实过意不去,萧如意请送王爷一程。” 唐叶心头一动,便也没有拒绝。 而看着他们乘船离去,犬上摇头轻叹一声:“大唐帝国果然高傲啊。” 赤练咬牙:“这是傲慢!” 刚乖乖送出去两颗解毒丹,她心情着实很糟糕,而也因此她意识到,很大可能送出消息的就是萧母。但她却不敢奈何了,这可是一位大唐皇子啊,连扶桑天皇都丝毫不敢怠慢的人物。 多少也有些幸运,对方好像没有替萧远秋追究自己的意思。当然,也或许是因为远在扶桑吧。 不过,看到如此强势的大唐,她也隐隐产生一丝后悔,或许选择萧远秋也是不错的选择,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尤其他从那位王爷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明显是看不起自己投靠倭人。 舒名摇摇头:“不是高傲,更不是傲慢,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赤练夫人,你先下去吧,不要对如意的母亲动什么手脚了。” 赤练咬咬牙,只能无奈的退下。 此时,犬上才道:“天皇仿佛很仰慕这种骄傲。” “是啊,这骄傲来自于数千年传承、历百劫不衰的文明,可惜,我们没有。” “所以,您想要学。” “不错,没有,就学,总要有人开始。” 犬上沉思片刻:“所以天皇故意装作软弱,但既然这样的话,不该留下那女人,岂不是让那皇子的友人不悦,进而……” 舒名摆摆手:“恰恰相反,本皇正是看中了她这一点,能搬动一位皇子,呵呵,背景不简单啊,我相信她能带给本皇更多惊喜。所以,这才是本皇下定决心改立皇后的根本原因。” 犬上带着佩服道:“原来天皇想的是这些,属下敬佩。但皇后家族如何处理?” 舒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们助我,本质上是为了成为新的顶级贵族,那么便成全他们,在筑紫岛给他们设立封地,我想被他们得罪的很深的苏渥会很惊喜。” 犬上微微吸口冷气:“明白了。他们也能去钳制苏渥,双方斗争,您可坐享其利。” 舒名轻笑一声,负手走上船头,眯眼看向西方:“新政势在必行,所以本皇越来越想去见识见识那个骄傲的帝国……犬上君,你准备一下,开春便出发吧,本皇等不及了。” 犬上当即躬身嗨了声。 这时候,萧如意已经登上唐叶的威风凛凛号。 唐叶觉得自己也算尽心了,没打算和她闲扯,大马金刀坐下直接开口询问:“送本王?你是有什么话想说?” 萧如意屈膝施礼,目光深邃:“如意冒昧,您——当真是楚王李易?” 唐叶心头一震,眼睛倏然眯起,脸上露出不悦:“放肆,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如意忙恭敬道:“别无他意,只想确认身份。” “哼!你的意思是,本王是冒充?” “这……”萧如意犹豫一下大胆道:“恕民女放肆,家叔祖先宰相萧瑀曾为楚王世子之师,知道一件旁人不知之事……” 唐叶缓缓道:“何事?” “楚王殿下本名李宽,从小……怕水。” 唐叶愣了下,这个小插曲没人跟自己提过,但没想到今日会成为一个漏洞。 “笑话,本王小时候还晕马车,难道你叔祖没告诉你?” 萧如意一愣,“这——” 她知道这是事实,其实楚王不光晕水,还晕车,总之晃动的东西,他都有点晕。 唐叶嗤笑一声看着她:“萧如意,人会长大的,人也会修行的,怕水,还能怕一辈子?你孩提时大概也怕蛇吧,你兄长说过,刚入宗门的时候,你吓得哭了三天。如今呢?” 他指了指萧如意脖子上的银环:“盘在脖子上。” 萧如意张张嘴,哑口无言。 她刚才确实在怀疑,萧瑀说过,李宽幼时异常怕水,从来不敢在池塘边嬉戏,所以她见楚王竟然能出海,心中直接就开始怀疑。 而他怀疑的根本原因在于萧蓝衣。 她知道,自己的兄长和李易关系不错,好像也就是从不久前开始,以往从未听说过他跟闭门不出的楚世子有任何交集,在朝的叔祖萧瑀也能证实这一点。何况萧蓝衣本来也没什么朋友,若说当真有一个关系不错,就是当初第一次到长安就被自己怀疑的刀笔斋东主,唐叶。 第542章 人各有志 那次探访刀笔斋,她虽然没有查到任何有用消息,后来还被唐叶制造的太白门人风间雪迷惑,一度以为自己过于敏感了。可她心里一直有许多解不开的疑点,让她总在怀疑唐叶到底是什么人。 当然,她也没有达到直接怀疑楚王就是唐叶的程度,不过她觉得,兄长能请动李易属实有点太轻松,就算萧蓝衣请来的是李泰她都不会太过疑惑,可李易太特殊了。 所以,她其实就是想试探一下,可没想到被轻松怼回,还挑不出毛病。 “擅自怀疑本王,也就是因为萧兄,否则今日本王定将你治罪,不要以为那所谓天皇敢奈我何。话说,就凭那弹丸之地,蛮夷之所,也配称皇?” 唐叶显得十分不愉快,面色也很阴沉。 萧如意赶忙道歉:“民女知错,只是唯恐有人冒充楚王殿下,坏了您声名。” 唐叶冷哼一声:“看在萧蓝衣面子上,不与你这女流之辈计较,没其他事,便退下吧。” 萧如意这才道:“烦请殿下转告我那兄长,他最后一次又骗了我,但我也知道自己所托非人,我看错了这个宗门。谁也不欠谁了,从此以后天高海远,各自安好吧,不用再为我费任何心思,如意也不再领情。” 唐叶看看她,皱起眉头:“本王也有点好奇,做一个化外倭人的妃子,就那么吸引你?你出身于我泱泱大国,见识过物华天宝,世间鼎盛,去跟了倭人,实在让本王想不通。你要明白一点,你虽然犯过错,但毕竟未曾给帝国带来大损失,看在萧家如今的份上,是能平安富贵一生的。” 萧如意淡淡一笑:“人各有志吧,我萧如意和母亲不一样,我如今知道,她一定站在父亲那边,可我呢,我原本只希望萧家千年豪族得以延续传统,可父亲他做出了另外的选择,至今我不敢肯定对与错,但如意已经站在五姓八阀传统势力那一边,是个违逆父兄,违逆帝王的失败者,没脸也没胆再回去了。何况回去做什么?宗门已不在,萧家也不可能再给我这样的人权力,将来呢?悄无声息嫁给一个低等贵族,相夫教子,平淡过完一生?那不是我萧如意,我不甘心,我想要重登辉煌,这天皇不是很好的选择?虽然化外倭人,但好歹一国君王,做个皇后,不比委屈在萧家默默无闻的强?” 唐叶闻言也只能摇摇头:“看来你已经想的很清楚。” 萧如意微微一笑:“是很清楚,这舒名天皇心存大志,仰望天朝欲效仿之,堪称人杰。将来……” 她眼神有些深邃:“他一定会设法与大唐建交,也一定会设法让这个化外之国强大起来,而那时候,我所处的地位,会让朝廷重新审视——” 唐叶心头微微一震,觉得她好像意犹未尽,但可惜她只把话说到这里。 唐叶忽然直视她的眼睛:“帝国在扩张,四夷在臣服,你想没想过,有一天可能不是建交,而是——” “帝国海师兵临城下。” 她居然直接就说了出来:“果然是楚王殿下,其他人好像没必要考虑到这一步。” 她微笑着:“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或许那样……我也能让帝国重新审视呢……” 她深吸口气,躬身拜下:“海上风浪不定,殿下保重,萧如意,告退了。” 唐叶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转身蛇行而去。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微微停了下,没有回头,却说了句意外的话:“若有朝一日有机会,希望见见刀笔斋唐公子。如意对他很是好奇呢……” …… “本宗对你很好奇啊,你有机会平安归去,重享富贵,为何留下。” 赤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如意道。 “道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这是一国皇后,我是选这里,还是回去被萧家看管起来,从此籍籍无名?” 赤练冷笑一声:“原来如此,果然还是如意蛇姬,我没看错你。” 萧如意平静的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妖娆的弧度:“不要你啊你的,请赤练宗主称我为——金乌皇后。” 这个时代还扶桑自称为神鸟时期,以三足金乌为图腾,统治者号金乌天皇,皇后自然就是金乌皇后。 赤练瞳孔猛地一缩,眼神变冷:“你,还未必……” 萧如意咯咯笑着,扭动了下腰肢:“我的身体,我的脑子,都是武器,我相信天皇的眼光足够好。而且相信,他的眼光会看到楚王亲临背后的意义。只是不知道,赤练宗主的眼光如何。” “你,什么意思?” 赤练心头很不平静,她知道萧如意很清楚自己派她来接近天皇的用意,可原本都在掌握之中的一切,随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唐皇子来转一圈,忽然崩塌了。 她彻底失去了对萧如意的控制,而可怕的是,对方不但要上位,还知道自己和苏渥合作,意图对抗天皇的内幕。 萧如意居然眼角挑起,用一种上位者的眼光看着她:“赤练宗主,我是多么忠于宗门啊,可这宗门,居然如此待我,您让我失望啊。不过呢……” 她看着对方神色不断变化,微笑着:“我还是愿意和宗门合作,我要你们成为我背后的支持者,就像那位前金乌皇后身后的家族。” 赤练眼神猛地一震,眼中暴射愤怒的光芒:“你是觉得,翅膀硬了,可以脚踏宗门?” “呵呵,我想您误会了,能用的力量便是臂助,我们之间又从无深仇大恨,何必要搞得你死我活?我只想像从前一样,请宗门继续支持我,不过这次不同,是全力支持。” 赤练瞳孔收缩着,却脱口道:“这不可能,你知道天皇和大将军代表的立场完全对立。” “呵呵,当然知道,不过,您的心思呢?” 她意味深长道:“宗主啊,您大概也不想就委身于一个大将军麾下……” 赤练目光波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你我都是外来人,也都带着各自的野心,我们没人想就这样委身倭人而立足,我们是想要在这里打下一片天地,那么,只有扶桑内部具有激烈矛盾冲突,我们才有可利用之机,不是吗?” 第543章 金乌皇后 萧如意完全不理会对方剧变的神情,继续从容道:“宗主,您想拿下八岐,替代螣蛇,如此宗门可重现辉煌,而我想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你我虽然处在不同阵营,但都有自己的心思,也从来不想给他人做嫁衣,那么不是很好?我们要实现隐藏的心思,自然需要隐藏的合作,未来,我拥有大权,而你们成为国宗,各取所需,您觉得这个想法如何?” 赤练面色表明,她心里泛起巨大波澜:“你居然敢就这么说出来?” “为什么不敢?你有不敢对天皇说不敢对大将军说的秘密,我知道,而我总要有点让你放心的秘密让你知道,这才叫合作,不是吗?” 赤练看着她,许久,猩红的目光慢慢变得平静,“如意,本宗主一直都小看你了……” “再说一次,请称呼我为金乌皇后。” 她说完,妖魅的眼睛眯起,隐隐透着凌厉和坚定的光芒。 赤练盯着她,目光不断变幻,双方都沉默,这沉默持续了很久,而沉默中,两人对视。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却谁都没有挪开目光。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赤练忽然哈哈一声轻笑,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那么,也请您称呼我为将军夫人,如何?金乌皇后?” 萧如意也笑了:“好的呢,尊敬的将军夫人,我想天皇会赐婚。” 赤练忽然站起身,袅袅婷婷走近萧如意,看着她点点头,最后竟然微微退后一步,轻轻欠身:“见过尊贵的金乌皇后。” 萧如意大笑,异常开怀,却隐隐透着某种愤懑,某种不甘,某种难以形容的郁气。 赤练看着她:“别笑得太早,你还要做到第一步。” 萧如意收起笑声:“不错,这也是需要宗主支持我的,我身后,需要一个庞大的势力,也需要清理原皇后的势力。” “不会是苏渥。” “是宗主,万蛇窟够资格。” “看来,事情忽然颠倒过来。本宗,反倒成了你的密谍。” “相互的,这不是很有意思吗?利用他们的拉扯,我们快速成长,会快很多。” “是很有意思,你要帮我尽快掌握苏渥家族。” “成交!八岐大蛇,你有多大把握?” 赤练道:“八岐被丛云剑所伤,状态极不稳定,许多人都不敢接近,宗门目前只有我与大长老能简单和它沟通,但也还不敢尝试血脉融合。” 她看着萧如意:“既然互相帮衬,我想你能帮我搞定丛云剑。” “你要拿到它?” “是折断它,只有它毁掉,大蛇才能快速恢复正常,否则就算复原也会一直被它震慑心神,难以控制。” “这不容易,丛云乃扶桑三大神器之一,天皇供奉的秘宝,要从长计议。” “我知道,但要想办法,目前最直接的就是这个,其他方法暂时搞不定八岐。” 萧如意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异光,直接抛出下一个问题。 “合作谈定,签订血契,宗主没意见吧。” 血契,全称宗族血契,是一种宗门和家族之间联盟的至高誓约,如同萧家和宗门当年前签订的。 这种血契具有非常高的约束力,因为它往往会关联某种说不清的天道规则,违反的话反噬会非常严重。这也就是万蛇窟宁可远遁海外,也不想和萧远秋开战的缘故。但这严重性,会随着一代代更迭而削弱,经常需要续签。可这一代因为万蛇窟真正想要扶持的是萧远冬,所以并未签订,也成了一个漏洞。 “自然没有,至少我们作为首签这一代,无法违抗。” “如此,大家都可以放心做事了。” 赤练看看她:“那么,从此宗主之位和你再也没关系。” 萧如意笑笑:“我是要成为皇后的人,何必再看宗主位。让师兄彻底放心吧。哦,应该说您的儿子。” 赤练有些意外:“你居然知道?” “一直都知道,恕我直言,宗主啊,您这两个儿子天赋都很惊人,但心性都有些极端,需要好好调教。” “这是本宗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呵呵,我当然不操心,不过,您这小儿子的父亲是不是也该亮相了?我爹腾出手来,必定会斩断血契关系,反噬总会有些的,那时候你们会需要一个顶级强者坐镇,我想您这位隐藏夫君,大概能胜任,毕竟一般人你也看不上。” “你想把他钓出来?” “不是我想,是宗主也需要。” 赤练深深看她一眼:“我会考虑。” 萧如意站起身:“好了,就这样吧,我要去见天皇,大长老就给我留下做护道者好了,保护我的同时,你也能放心些。” “如皇后所请。” —— 金鳞门那边的事情很多,需要的时日也很长,唐叶没功夫等他们,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搞定墨家。 墨家最大的麻烦不是如何攻略,而是如何找到那位钜子。 墨门,传说总部在非攻谷机关城,可这就是个传说,从未听说有人去过那地方。而墨家的门人也不像其他宗门弟子,他们会活跃在需要的地方,却不会选择一个固定所在地。 所以,找到正主才是第一要务。 但墨家门徒都很难找,何况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钜子? 唐叶有两个计划。第一,找到赵宁的冲霄楼,那地方毕竟是个具体所在,相对好找,而找到它,就能找到盘踞在其中的墨家叛徒,这位叛徒身份很不一般,是当代钜子的师弟,最有可能找到钜子的人。 第二,利用一场战争,引钜子现身。这并非是胡思乱想,而是恰好有机会。 如今东洲南境最后七国只剩下西南三国尚游离于大唐笼罩范围之外,而这三国之中,有个南诏国。他们并非一个国家,而是六个部落联盟,称之为六诏。其中最强大的蒙诏位于最南部,故统称为南诏。六部联盟与吐蕃接壤,摩擦一直不断,故此,他们在一位强大的部族首领皮逻阁率领下进一步联合,形成统一政权,并设立太和为都城,与飞速扩张的吐蕃对抗。 第544章 南诏六部与神洲剑宗 双方本来势均力敌,但四年前,吐蕃出现了一位强悍的君主松赞干布,其人堪称雄才大略,在他率领下,吐蕃不断扩张,已经形成东胜神洲西部最强大的国度。而松赞的心从来不是继续向那不毛的西部发展,而是看向物华天宝的东方。于是他一方面向大唐示好,一方面对目前还不属于大唐的最近的邻居南诏虎视眈眈。 贞观六年,因为大唐发动了对东洲南境东南四国的战争,松赞干布着急了。他看得很清楚,大唐帝国想要整个南境,但南诏是自己最垂涎的地方,一定要抢在大唐之前拿下,否则等大唐腾出手来,自己绝对没机会,毕竟他短期内可不想得罪那个更庞大更如日中天的帝国。 所以,岁末他便在筹备出兵,目前战争阴云已经笼罩南诏六部。 南诏却并未向大唐求援。因为在他们看来,大唐和吐蕃的心思差不多,总不能前门拒虎后门请狼吧。所以,他们选择和左近的另外两国求助,可惜,对方因为长期被南诏打压,完全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思,甚至都没考虑唇亡齿寒,毕竟在他们看来,假设吐蕃拿下南诏,他们就成了吐蕃和大唐最后的屏障,谁也不可能轻易动手。 李世很想出兵,奈何大唐刚刚平定东南诸国,事务繁多,无法腾出手,加上中间隔着连绵不断的群山,地理复杂,同时西方和北方局面紧张,暂时不可能去收南诏。也不便在吐蕃率先发动的情况下正面干涉,去破坏跟吐蕃正密切的外交关系,但又不想坐视自己认为属于自己的富饶土地被吐蕃侵吞。所以,正在侧面想方设法帮衬南诏渡过难关。 松赞干布是个雄心勃勃的人物,他不是不知道大唐早就想拿下南诏六部,可他太喜欢这富饶之地,现在就是好机会,南诏不属于大唐,也并非大唐藩属,完全没有顾忌。所以,这场战斗在唐叶出海之前,就差不多要爆发了。 在这种情况下,主张非攻的墨家没有理由不去。 道理很简单,墨家说到底是东胜神洲、是华夏的墨家,而吐蕃其实在东洲最西部与西洲最东部交界地快速崛起的一个国度,其民风更近似胡洲狄羌公国,长相也更近似胡人,所以在墨家眼里他们入侵南境,肯定算不义之战,作为兼爱非攻的倡导者和最坚定的实施者,墨家必然会关注这场战争。 反正唐叶估计冲霄楼八成也在南境某地,和去南诏方向丝毫不冲突,便决定直接启程去往南诏。即便找不到墨家,也要设法帮衬一下,至少在自家吃下之前不能让吐蕃给吞了,那时候再想夺回来就太难。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始终不放心,叶丹霞。 叶流云弃城而逃,遁入广袤的西南山野,叶丹霞为了母亲的解药追了上去,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关键派遣去的不良人也石沉大海,仿佛凭空失踪一般。 唐叶非常怀疑,她已经落在叶流云手里,不过这还算好的,因为叶流云要用她,性命应该无忧。怕的是如今吐蕃和南诏纷争之际,出现其他什么意外。 所以,在南诏局势已经刻不容缓的情况下,他暂时放弃会见东海龙王,快速登陆赶往西南。 不过因为顺路,他首先去了趟剑阁。 数月没来,一切已经大变样。 大战中,剑门关被摧毁了,那座最关键的阻碍山峰也已经崩塌,裴旻发动新剑宗门人整理,无数山石被填充在道路两侧,道路拓宽不少,如今这里成为大唐连通蜀南道重要军事要塞。 唐叶走在通往剑阁的三千六百级台阶上,这才过去多久啊,虽说不算一马平川,对比往日之蜀道难于上青天不知强了多少倍,人力当真无限。 来迎接的是翟戮,他已从故乡归来,家中事皆已落定,如今可以安下心辅助裴旻整理新剑宗。 见面之后,便给唐叶详细介绍了一番。 如今的新蜀山剑宗已正式更名为神洲剑宗,拥有朝廷与护国道宗联合颁发的宗门文牒,属于官方认可的门派,在文牒允许范围内,可大量招收门人弟子,扩大影响力。 在裴旻的号召力之下,无数被俘和散落的原蜀山门人重新归附,短短几个月已经再度成为一个门人弟子过万的大型宗门。 如今的神洲剑宗依然以剑阁为大本营,裴旻就坐镇在此,而且重新竖起剑榜,更名为神洲剑榜。只是尚未确定排名,裴旻正在号召神洲剑客大比,评出真正的当代东洲百剑。与以往蜀山掌座不参与不同,裴旻表示,自己因为已经出世,也会参与大比。 这件事在大唐官方支持下,收获了广大剑修极高热情,目前几乎每日都有访客拜山门。 翟戮认为,照这样发展下去,不出三年,定可重现蜀山昔日辉煌。 当然,问题还是有的,蜀山昔日的七大长老中逃走的妖剑在南诏亮相,也在积极号召原蜀山弟子归附,表示所谓的神洲剑宗根本不是蜀山正统。这老家伙出面,着实也拐走不少蜀山弟子。 还有一件事情,出在风间雪那边。 风间雪作为原剑榜榜眼,不出意外接到无数挑战。但在他闪电惊鸿般的快剑下,挑战者无不败北而归,名头自然越来越大。后来有人送上绰号,风雪快剑。 风雪快剑名噪江湖,对神洲剑宗的扬名立万发挥出极重要作用。尤其是他太白门徒的名号,吸引来不知多少仰慕太白先生之人加盟。风间雪也没有吝啬,果断公布消息,但凡加入剑宗者只要能接下自己一记快剑,即可获得参悟太白秘籍的资格,这下子更让剑修们趋之若鹜。 正当他如日中天之际,遭遇四名强大的刺客联合刺杀。 这次刺杀可谓凶险,趁风间雪外出比剑之际,四大顶级杀手联手于归途伏击,占尽天时地利,甚至还动用了异宝和法阵,却终归没能成功,硬生生被风间雪破阵杀出,还重伤其中两人。 要知道这时候的风间雪刚刚比剑归来,消耗极大,仍能获得如此战绩,属实惊人。消息传出后,太白门徒风头更盛。 第545章 太白师兄,琅琊书生 这次刺杀行动导致风间雪也受伤了。但他简单休息之后便独自仗剑出山。只是命蜀山弟子传出一句话:知道他们是谁,给他们机会。 唐叶一听就明白了,剑痴啊,他这是要借黑水坛四大顶级刺客之手磨炼自己。 所以,从那天起,风间雪就不知去向了。但翟戮肯定他没死。因为此后传出过两次惊心动魄的对决传闻,根据裴旻判断,主角必定是风间雪和四大刺客。 说实话,唐叶也有点担忧,但他知道,这是风间雪的剑客之路,自己不能阻拦,只好随他去。不过在思索之后,果断让翟戮以神洲剑宗名义发布一条消息: 风间雪与四大刺客之战任何人不得插手,否则蜀山将视之为死敌,但后半句更惊人,除蜀山外,大唐楚王李易偕同太白门大师兄联合声明。 卧槽,别说旁人,连翟戮都惊了。 “太白门?风间雪不是唯一?” 唐叶微微一笑:“他怎么会是唯一,听说,不过三代弟子中名第四。” 这话直接震撼了翟戮,风间雪已经何等惊才绝艳,却只是三代弟子中的第四位。而他背后的大师兄终于公开发声,那这位大师兄会有多强? 他都能想象,这条消息一旦公布,会造成多大轰动。 更让他心惊不已的是,唐叶居然轻描淡写就把这件事定下来,甚至不光包含大师兄,还包含大唐楚王李易。那么他到底以什么身份,凭什么能轻易决断?细思极恐。 连刚刚见面的裴旻也目露奇光,“唐公子,太白三代大师兄当真存在?” 因为他知道,唐叶才是太白门徒,所以直接就怀疑是他自己。 可没想到唐叶笑笑,否定了。 “大师兄是存在的,二师兄、三师兄都存在,而且他还有师弟师妹。” 裴旻越发惊讶:“那你到底排行第几?” 唐叶眨眨眼,伸出两根手指头。 “第二?”裴旻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毕竟唐叶的修为在那摆着,不过想到他曾经说过,太白先生有教无类,因材施教,便觉得太白先生是看重了唐叶其他方面。 唐叶微笑着摇摇头,说出两个令裴旻震惊的字—— 二代。 不久,这条消息就首先震惊整个剑门关。 剑门这座关虽然崩塌了,但这座城还存在,而且崩塌的主城门也进行了修复。只是从此更名为剑都,繁华却更胜往昔。 唐叶拜会过裴旻之后,没有留在剑阁,转头下榻在剑都太白居酒家。 这座客栈居然是施三娘派人前来开设的。唐叶知道她打算到处开设太白居酒家,也很赞同此事,却没想到动作这么快,长安太白居尚在装修,剑都太白居已经率先营业。 不过,没人会以为太白居和太白先生有关系,世人大多以为她是在蹭太白先生的热度。毕竟自从太白诗文和太白醉问世以来,蹭名气开设酒家的她还算排在后面,唯独内部人只要看到那片枫叶印记,便会知道谁才是正宗。 正宗就是正宗,不但酒正宗,装修和服务也与众不同。把唐叶提过的很多想法都落实了,各方面让他很满意,觉得哪怕自己亲自出面大概也搞不到这么像样。 舒舒服服洗个特制淋浴,唐叶便悠悠达达来到大厅,选了个僻静处,叫上席面自斟自饮。 之所以没急着走,因为听翟戮说了件有意思的事儿,琅琊少主没走,一直留在剑都呢。 至于原因,特别简单,蜀山七大长老中的仙剑苏青禾还被关押在剑阁呢。 而琅琊少主的理由就是,当初说好最后一战只要赢了就得成婚,她要不同意,他就追到天涯海角。现在苏青禾在这里他当然不肯走,也算兑现诺言。但令这厮糟心的是,虽不用去天涯海角找人,可近在咫尺却不得见面。 故此这位琅琊少主天天在太白居买醉,长吁短叹,好一副痴情种子模样。 唐叶心里清楚,绝对不止这么简单。 因为这家伙去过了长安城啊。 当初他说要替苏青禾挑战苏烈,真的就去了。结果,不出意外可想而知。 唐叶当时就说过,即便琅琊经台之主来了都未必能行,果不其然,被苏烈以指为枪,一枪破三宝,直接打飞。 但唐叶后来才猜想,这厮绝对是借着帮苏青禾的名义去找自己的。 因为他败了之后,根本没走,每天上门挑战,搞的苏烈烦不胜烦,直接闭门不见,而这厮就天天堵着门口叫嚣,无奈的苏庆节公子出来劝导,没想到三聊两聊两个年轻人还聊到一起去了。 唐叶倒不觉意外,苏庆节是文人,王不语更是文人中的文人,没共同语言才怪。 当时唐叶并不在长安,但好在苏庆节被苏烈警告过,不得透露任何跟唐叶有关的消息。而且因为之前安排,任知之通过听风阁把他的消息透露给灵宝少主,导致那哆啦猫找上他,这厮才没能继续深入调查。但唐叶依然觉得,王不语这油精鬼滑的家伙可能知道点自己的消息。 不然他为何频繁出没六安巷三娘酒家和忘忧君茶楼?甚至甲秀楼也被他光顾过好几次。直到后来,蜀山被大唐击破,他才匆忙遁走。而后因为五姓八阀倾覆,身为王家人的也没敢再来长安。 所以说,唐叶严重觉得这厮挑战苏烈只是理由,他的目的在探查自己。 估计因为自己确实没在长安,他始终找不到有用信息,最后干脆又跑回这里。盯着心上人安危是一回事,唐叶十分怀疑他知道自己还会归来这,要不然当初他下台的时候干嘛来那么一嗓子。 没错,当时唐叶没承认,可那嘴炮说的就是他。 正常来说,很想躲着他点,毕竟这家伙给他的感觉比那个灵宝少主更难对付。可同样很好奇啊,这家伙怎么找到自己线索的,又是怎么发现自己当时在蜀山?要知道那个听墙角的还没找着自己呢。还有,这厮如果知道自己在蜀山又为啥不点破?又为什么一定要见自己?难道因当初被阴过就那么记仇?最后还有特别重要的一点,死灵经。 第546章 当年过节 三大少主此次出山都是为了找到死灵经,这也是此番他们三家比斗的核心。呃,当然,在三位少主眼里,唐叶也是。 这部诡异的经书同样是唐叶关注的要点,丝毫不下于上古十大名剑。 可惜,对死灵经唐叶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它可能和西凉女国那国宝一样是搞清楚禁地的关键之一,剩下的就属于传闻范畴了。 据说,死灵经其实是地府七宝之一的生死簿。记载了所有死去之人生平罪业及其轮回归属。 但后来地府被某个巨妖大闹一场,丢了前半部,这半部后来曾出现在世间,根据传言,这半部记载的就是罪业,但另外记载着轮回超度之法的后半部却随着地府传闻的消失而一直未曾有消息传出。 当然,黄泉地府这玩意儿是不是存在都没人说的清,所以,死灵经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也没法相信其存在。可问题是,唐叶不知道地府存的与否,却知道死灵经真的有。 唐叶不但看过一部分,而且这消息在西凉女国国宝中也有记载。 有,就必须追查。 现在正好有机会,自然不能放过这位王少主。 不过唐叶最闹心的在于,这家伙是个话痨,跟他说话很容易糟心,这点苏青禾仙子应该深有体会。 根据消息,这家伙每天午时过后就会来。还行,那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人少些,也方便谈话。 为了方便对方直接找到自己,这回他丝毫没遮掩容貌。 而果然,午时刚过,一个身着轻袍,嘴角带笑,眼神纯净的书生就出现在门口。 简单扫视一圈之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快步来到唐叶所在的角落,撩起衣襟直接坐下,没开口先抄起酒壶给自己倒满,抿了一口,神情满足。 “啧啧,这才是极品太白醉,果然,不白等。” 唐叶低头吃着,含糊道:“不白等的意思,是你在等我?” 那书生咧嘴一笑:“孙贼,找你很久了。” 唐叶直接闹心,拍下筷子:“穷酸,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我怎么不会说话?你是知道的,我天性开朗,擅长聊天,天南海北,神鬼志异,四方趣闻,信手拈来啊,没有我不能聊的,你想聊点啥,不如我们找个话题开开头——” “闭嘴!” 唐叶开始感觉到苍蝇在飞舞:“我敢保证,你再这么多废话,我立刻消失。” 那书生直接抿嘴,嘿嘿笑着连连点头。 唐叶哼了声:“咱俩是有过节,但总也不算深仇大恨,不至于挖空心思这么追我吧。” 书生撇撇嘴:“本来我不可能追你,你又不是苏青禾,但你也忒损了啊,琅琊经台藏经阁跟进来八百只老鼠似的,祸祸的不成样子,还偷走一卷珍贵孤本。我可是少主啊,这么大事我当头责,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我受了多大牵连?这还不叫深仇大恨?” 唐叶也有点讪笑。这事儿确实自己理亏。当时这厮在打扫藏经阁,被自己弄晕藏进茅厕,然后冒充他在里面一顿折腾,这厮肯定吃了大挂落。 书生一脸幽怨看着他:“弄晕也就算了,藏茅厕算什么事儿?” “呃,藏经阁的茅厕,一般没人进去——” 书生翻个白眼:“这我也忍了,你偷看经书也忍了,但你不该偷啊,有没有人告诉你,那卷孤本珍贵程度能顶半个琅琊经台,这事儿是不是挺不厚道?” 唐叶干笑一声,“等我研究明白,还你,还你。” “哎呀我去?”书生瞪大眼睛:“人都堵在这儿了,还要等你研究明白?” “要不呢?别说我没带在身上,就算带着,在这里你能让我吐出来?” 书生无奈的叹口气:“算我多余,跟不要脸的要账。” 唐叶嘿嘿一笑:“放心,我只要弄明白一个问题,肯定还你。” “总有个日子吧?” 唐叶想了想,最后很诚实道:“没有。” 书生:…… 郁闷的喝了三杯:“行,这事儿我另外想办法,你记好了啊,咱没完。不过就着刚才话题,什么叫在这里我无法让你吐出来?嘿嘿,孙贼,这里是哪里?跟你这贼厮什么关系?” 唐叶瞅着他:“凭啥告诉你?哦,倒是可以告诉你一点,有句话你说的不对,不是把我堵在这里,是我赌你在这里堵我。” 书生切了声:“比我们琅琊经台那老学究还会咬文嚼字。” “道理不一样的,你明白。” “行吧行吧,懒得跟你掰扯,说说吧,为啥在这等我。” “可能跟你为啥在这里等我有关。” 书生再翻白眼:“又开始了不是?” “你了解我这人,当年不就这么开始的?” “好吧,好吧,我算绕不清你了,直说。” 他探身盯着唐叶:“你,是谁?从哪来?要做什么?” 唐叶愣了,半晌才道:“你搁这打谒语呢?这也叫直说?” “我就字面意思,少扯佛经,你赶紧的。” 唐叶呵呵一笑:“好吧,我叫唐叶,从不能告诉你的地方来,也不能告诉你我想做什么。” 书生竟然没恼:“嗯,好歹算是回答了一问,这名字真的?” “你猜?” “我猜你个脑袋!” 书生气哼哼:“得,一个也没回答。” 唐叶认真道:“是你要找我啊,该不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书生有些恼火:“原因,原因呢?我找你因为点啥你心里没数?” “有数,可主动权在我啊,你说是不是?” 书生直起身,捏了捏骨节:“有件事你心里有点数没?我修为远在你之上,这么近的距离,我很有把握卷了你。” 唐叶呵呵一笑:“像在擂台上卷苏青禾那样?” “对呀,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敢,至少你清楚,我敢在这里就意味着有准备。” 书生泄气的放下手:“别的不说,我确定你和神洲剑宗关系不一般,我那美人还在剑阁押着呢。我放弃。” 唐叶挑起大拇指:“俊杰。” 书生泄气道:“别废话了,你问吧。” 唐叶一笑:“好,第一个问题,你认为我是谁?” 第547章 赌斗之因 书生咧咧嘴:“没你这样的啊,直接把问题扔回来了。” 唐叶道:“见我可不容易啊,不保证下次是不是猴年马月,你把握。” 书生叹口气:“我直接回答你三个问题吧。第一个,我认为你和禁地有关,可能是三大教派的人。第二个问题,你来找禁地的秘密。第三个问题,你想要去那。不知道说对几个。” 唐叶目光微微波动,凝视他一会儿:“一个。” “哪一个?” “中间的。” 书生有点泄气:“最不能说明事情的一个。” 唐叶摇摇头:“有时候否定也是一种答案。” 书生想了想:“也对,至少排除了我最关心的。” 唐叶呵呵一笑:“你最关心的不应该是死灵经?” 书生眼神一动:“看来你门清啊,没错,这次三家赌斗,明面上是比谁能闯出更大名头,但实际上我们都为了死灵经。” 唐叶十分迷惑,“我就纳闷,你们三家就因为积年恩怨便不停赌斗?” 书生瞅瞅他:“咋的,你不回答我,我反而要回答你的问题呗。” 唐叶淡淡一笑,表情自信:“假如我说……我知道点死灵经的消息呢?” 书生愣了下,旋即瞪大眼睛:“我说你怎么门清,合着你也在找这个。” “那你别管,就说交换不吧。” 书生咧嘴:“唉,我怎么就没想到,有些问题可以交换呢,下次一定记住。” “下次是下次,你多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点死灵经的消息。” 书生当即点头:“抓住软肋了,好吧,我告诉你。” 唐叶道:“说细点儿,我想深入了解下三大宗门。放心,代价足够。” 书生打个响指:“了解,我给你介绍渊源。” 听他娓娓道来,唐叶心中终于对三家有了进一步了解。 隐世宗门中,有三个非常有名的所在。琅琊经台、灵宝窟、听风阁。但它们之所以有名,却是因为不怎么符合隐世这两个字。相反,他们都与俗世接触颇多。 像琅琊经台,始于文道世家琅琊王氏,因为其藏书极丰,便创办了琅琊经台,其作用就是为外人提供各种藏书和资料拓本,而作为交换,外人便要拿对等的典籍或者其他更高数倍的代价来交换。 不得不说,这是门绝对好生意,因为不论是谁要找自己想要的经书,都会付出更高的代价,或者提供琅琊经台没有收藏的秘本,这样一来,它的收藏越来越丰富,名气也越来越大,财富也越来越丰厚。 成了气候的琅琊经台却果断采取了一个措施,和世俗琅琊王氏割裂开来。很多人不明白其中道理,但唐叶却清楚,这就是世家门阀用于自保的合力、渗透与分割这三大手段之一的分割。 分割的好处基本上可以用鸡蛋不在一个蓝子里来形容,这鸡蛋,就是家族传承。 而这也是为什么世俗王家虽然衰败,但李世却说,王家根骨依然健在的缘故。 如今,世俗王家不行了,只能去投靠谢家。但琅琊经台却依然在琅琊山风生水起,连李世也没借口灭了它。 琅琊经台存在已经超过五百年,这五百年里,它成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藏经阁,因为这种交易方式,他们不但积累了庞大的财富和惊人的典籍,更积累了庞大的人脉。 而这些共同发力,让他们也造就了无数高手。 慢慢的,就成为除了三大教之外隐世宗门中顶级存在。 相对琅琊经台,灵宝窟的来历就有些虚幻。 传言,它出自地府,是地藏王转世所创办,收拢了地藏王密藏,拥有珍宝无数,而它的运作方式也和琅琊经台相仿。唯一不同的在于,琅琊经台世人皆知在琅琊山,但灵宝窟却没人知道所在,所有交易都通过线人在外界交接。 至于听风阁来头就更缥缈玄幻了。它们传出的消息是,此阁为天神千里眼和顺风耳创建。 运作方式同样与前两者类似,不过贩卖的是消息。这就使它成为天下消息最灵通的所在。但相对于琅琊经台交易实打实的秘本、灵宝窟交易实打实的珍宝,听风阁的消息却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保证真实的消息,这类消息必须要用同等价值的真实消息来交易,或者用金钱购买也行,但价格就高的离谱。 第二类,不保证绝对真实的消息,交易方式也类似。 以上这些,基本上都是唐叶已经知道的消息,书生也知道肯定满足不了他,所以也拿出不少干货。 首先,三家为什么要赌斗。 三大家大约都有五百年以上历史,在信息、秘典和灵宝三大项交易不断扩张中,自然也开始产生交集。很多时候,琅琊经台的秘典会触怒另外两家,而听风阁的消息和灵宝窟的珍宝也类似。因为这些东西都有来头,而来头就很难说怎么回事了。 时间长了,三家摩擦不断,冲突也在不断升级。后来在一次惨痛事件之后,三大家痛定思痛,决定用赌斗的方式来维稳。为了避免赌斗也升级,他们才共同规定以宗门圣子个人角逐来分胜负。但要明白,每一次的胜负赌注都相当可观,要么是巨额财富,要么是重要条件。 所以,输赢是至关重要的。 但三大家在赌斗中也有合作,道理类似。而且他们有一个特殊的共同点,追查禁地之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三大家都不约而同开始探寻,而且异常执着。用王不语的话来说,极大可能是他们都触摸到了某种关系面极大、对他们也有天大影响的秘辛。 所以,这一次传出死灵经的消息,他们便坐不住了,不但各自展开行动,连圣子斗法也敲定在这一点上。 至于赌注,这次就定为,输了的要把他们所有关于禁地的所知尽数送给胜者。而为了保证事后不藏私,他们都已经先行把自己所知的秘辛封存起来放置于一处,由三家共同派遣高手日夜看管。一旦结果出来,谁也没办法造假。 第548章 三少主,三圣女 唐叶听罢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说你们三家不会闲的没事,三年一比呢。” “是呗。”书生有些无奈道:“可这次干系太大啊,因为第一次,我们的赌斗不再是个人之间,而是背后都有宗门全力支持,只不过我们来出面罢了,故此我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唐叶好奇道:“那假如,你们其中一人挂了该怎么办?” “后补上场。这次赌斗太重要,所以三家重置了规矩,不但宗门全力支持,还设定了后补。” 唐叶惊奇:“难道是圣女们?” 书生嗯了声:“我家是小公主王有心,灵宝窟是号称万花筒的花仙子,听风阁是吴英。” 唐叶呵呵两声,没一个省油的灯。琅琊经台当代圣子圣女号称有心不语。有心说的就是这位圣女,而她是从世俗王家选拔出来的超级天才,估计因为入门比较晚些,才做了替补。可王有心十分不简单,唐叶虽然不知详情,但听任知之说过,这位王家小公主可是世俗王家家主的亲闺女,在王家遭受打压的时候,也是她愤怒的号召琅琊经台为王家出头。 灵宝窟那位花仙子有个绰号,万花筒。听名字就知道跟哆啦猫近似,不过唐叶没有详细消息。 至于听风阁那位,名字倒过来字就是绰号,吴英号称碎嘴鹦鹉,也有人称之为天下第一八婆。唐叶同样没打过交道,但江湖上有句话,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可想而知什么德性。 “你千万不要觉得她们是后补就小瞧,除了花仙子性子单纯,另外两个家伙其实都想取代我和风神秀成为首席呢。” 风神秀就是听风少主,修炼捕风捉影玄功的那位,唐叶和他也有点过节,毕竟当初为了快速拿到有效信息,唐大公子没少坑蒙拐骗,听风少主也吃过他的大亏,以至于本来因为任知之可以和听风阁很好的关系中途断裂。 王不语认真看着他道:“三大少主,你得罪了个遍,所以我们私下里约定,必须找你算账。” 唐叶干笑:“哪那么多隔夜仇……” “说的轻巧!被坑的又不是你!总之我告你,我们三个私下定好,谁能干掉你,另外两个主动认输,赌斗转交替补。” 唐叶惊了:“卧槽?至于的?” 王不语满头黑线:“至于的?我们三个都因为你差点丢了少主位,吴少尊更断送修为,为了弥补差点命都丢了,风神秀被关了两年禁闭,遭受宗门长老虐待般的修行恶补,就连我也被罚三年禁闭,导致每年不间断挑战苏青禾的事儿都搁置了三年。” 他一脸苦大仇深,唐叶只能讪笑。是的,没人知道,这最后一次挑战之所以耽搁三年,其中还有唐叶一份巨大贡献。 “好歹……你并没那么恨我……” 王不语哼哼两声:“看起来你当时好像没那么赶了,多少给我留了点面子,不过这仇没那么容易过去,再帮我个忙——” 唐叶赶紧摆手:“苏青禾我可管不了。” “你是管不了苏青禾,但你能管蜀山——不,神州剑宗!” 唐叶瞪大眼睛:“这么看得起我?” “十分看得起,我在很多事情上看到了你的影子,尤其在蜀山,你这种人,无利不起早,出现在那绝对有毛病,后来我去了长安,综合分析很多事,得出个结论,八成蜀山的变故和你有关!” 唐叶知道这家伙脑子非同寻常的好使,但依然好奇:“线索虽然不少,但你也不能肯定就和我有关吧。莫非你能认出我来?” “呵呵,说对了。” 王不语阴笑:“贼厮,你恐怕不知道,我也阴了你一手,易筋洗髓经我给你的,是初始版本。” 唐叶一愣,下一刻咬牙:“你的意思是,并非金刚禅宗修正过那版?” “嘿嘿,没错,反正你两个版本都没见过。”王不语得意道。 “也就是说,你能从我的体魄上分辨出我是谁?” “正解,任你千变万化,只要没废掉易筋洗髓经重修,我就能看出来。” 唐叶恼火的抓抓头发:“我说你怎么对我没那么大恨意。” “切!也不能总是你坑人,不能被人坑吧,何况相对我的遭遇,好多了你。” “可就算我出现在蜀山,你也不能那么绝对——” “你见过剑圣裴旻。” 王不语的一句话让唐叶愣住:“你咋知道?” “你以为我不提防吴少尊?他在屁股后头追白丁,我在屁股后头追他。” 唐叶张大嘴巴:“所以说——” 王不语冷笑:“那天山谷大战,我在暗处旁观!” 唐叶翻个白眼,这可就怎么说的?天下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但这也不能说明问题——” “还狡辩?你跟萧蓝衣对付吕沉,我也混在蜀山弟子中!” 唐叶这下不说话了。 “继续啊?怎么不说话了?要不要我再告诉你一点,我留在这里难道天天干坐着?我盯着很多人,包括翟戮,你昨日登山……” “好了,好了,别说了。”唐叶果断打住。 王不语哼了声,“如今,吕沉被你们干掉,裴旻出山主持神洲剑宗,翟戮亲迎你上剑阁,怎么哪哪都有你?所以你觉得,还能怎么解释?” 唐叶无奈:“好吧,但我只是冒充楚王李易办事。” “办事?给谁办事?我也很想知道啊,否则你以为我去长安为了啥?行啊,区区一个书画铺,有国师掌门大弟子,有平阳公主,有侯君集,有程咬金,有宫三宝光顾——” “可以了,可以了,再说就容易被灭口了啊。” 唐叶没辙了,这家伙不愧修炼知己知彼功,没毛病啊。 王不语翻个白眼:“我可以啥都当做不知道,但苏青禾,你得给我。” 唐叶挠挠头:“她可是钦犯,我也有点为难……” “你给我闭嘴!”王不语没好气:“一句话,痛快的。” “成,成,算你狠。” 王不语这才笑了,赶忙提起酒壶给他斟酒:“你瞧,这多好,大家好说好办,还是朋友。” 第549章 试试做朋友 “朋友?”唐叶瞅瞅他:“我们也能算朋友?” “怎么不能算,不打不相识嘛,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呦呵?说的轻巧,过去是能过去,但现在呢,你可是琅琊经台少主,也出身世俗王家,这灭门大仇你能不在乎?” 王不语斟酒的手缓缓一顿,酒没倒满,却慢慢放了下来。 “——好歹,陛下没追责琅琊经台。” 唐叶眯起眼睛:“网开一面,你便如此感恩?” 王不语低头沉默很久,才抬头看着他:“我……阅史无数,从那字里行间的风云变幻中看出来一个道理,历史是在向前走的,滚滚大势,人力不可逆,是为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唐叶愣了下:“难道你觉得大唐帝国就是历史大势?” 王不语轻声嗯了下:“它更强大,更合理,更先进,只有它才能延续华夏文明,甚至推向更大的辉煌。王家,在逆势而为,焉能不败。” 唐叶真的有点震惊了,读书,当真能读出道来啊。 “不用那么看着我,我没你那么高的眼界。但是,我明白,王家能在逆大势的情况下,没受到灭顶般的株连打击已经属于万幸。如今,也只是被迫放弃了许多特权,没死多少人,足以说明陛下乃仁德明君了。我,还有什么不知足。” 唐叶啧啧感慨:“想不到啊,你居然这般通透。” 王不语淡淡一笑:“通透谈不上,但这玩意儿如同修炼,已经看到了更高境界,就不会愿意止步不前,闭眼装瞎。我只是希望王家,不要继续和帝国加深仇怨,要懂得顺势而为才好。” 唐叶赞许的点点头:“我佩服你这家伙,但王家余党似乎不这么想。” 王不语点点头:“所以,我要做点什么,那毕竟是我出身的家族。” “哦?你以为你能做什么呢?” 王不语眼神变得认真:“我以为,我可以结交你。” 唐叶同样认真看着他:“你以为,我的能量足够?” “我以为,你可以。” “但你也应该从字里行间看出另一个道理,自古以来,变革都伴随着流血。” “是,但能尽量减少就减少。另外我告诉你,我也阅秘辛无数,知道天地隐藏大秘,知道华夏四野皆虎狼,视高远于不顾,只看私利而内斗,终归是目光狭隘者所为。” 唐叶终于赞赏的颔首:“王不语,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已经站在这个时代顶端。” 王不语轻笑一声:“听听,站在这个时代顶端,说出这句话,你该是什么样的人。” “不管我是谁,但如你所说,我们可以是朋友。” 王不语笑了:“那挺好。” 他说完这三个字忽然眼神鸡贼:“既然是朋友,帮我执掌琅琊如何?” 唐叶啊了声:“得寸进尺?” “我掌经台,对你才更有用。” “是这个道理。” “那就这样?” “我想想——” “不急,慢慢想。但苏青禾我很急,我知道她的性子。” 唐叶笑笑:“还真是个痴情种子,我有时候都怀疑,她那么看不上你,你为啥非要做舔狗?” “舔狗是什么意思?” “就是追着人家舔的狗。” “果然不是什么好话。不过爱情的事儿,你不懂。” “嗯?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你认识很多美人,一个没吃。” “我去,这你又知道?” “你管我怎么知道,但这是事实,我怀疑……” 他眯眼看看唐叶脑瓜子,又瞅瞅下半身:“你不是上面有问题,就是下面有问题。” “你他娘才有问题!” “反正我觉得你不懂爱情,我对苏青禾就是一见钟情。” 唐叶却轻轻笑了声,眼神有些诡异:“是嘛……要是苏青禾他爹还活着,没准会对你改变看法……” 王不语眼神忽的一跳:“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随口一说。只是觉得,苏烈的亲兄长啊,一定也是极度超凡之辈,就这么死了,挺可惜的。” “啊……是可惜,但人间很多事都如此,任你惊才绝艳,也抵不过命运安排,所谓天命最高,天意无常啊。” “呵呵,是吧——好了,不说她爹,我答应你把她弄出来,但你要保证一件事,看好她,别再给我添乱。” 王不语直接打个响指:“我绑回去,做压台夫人。” 唐叶愕然,随即失笑:“好主意。” “当然好主意,至少你大唐的苏大将军也能省心不少。” “嗯,最后一个问题,琅琊经台,你就不怕我真的想灭了它以绝后患?” “呵呵,这点我在世俗王家身上已经看清楚,朝廷连他们的文献和资料都妥善保存下来,足以说明对文化传承的重视,这就是高度啊,我一点不怕。” 唐叶嘘口气:“这朋友可以试试。” “不会后悔,包的。” “那先做点让我不后悔的事儿,帮我打发一下那个吴少尊,我有感觉,这厮距离我又近了。” “哈哈,乐意的很,本来就是共同敌人。但风神秀我管不了,他消息比我都灵通,他想找我比我要找他容易得多。” “最后一件事,跟我说清楚,易筋洗髓经毛病出在哪。” “这个啊……不是我不说,交朋友嘛,总要循序渐进,你这厮心思百变,模样千变,我可不想始终找不到你。” “那行,幸好我也有所保留。” 王不语一愣:“啥?” “循序渐进,不到说的时候。” “我反悔行不?” “来不及了。” 王不语哭丧着脸:“我就知道,贪图一时嘴快没好处。” “行了,少扯了,说点跟你我都有关的事儿,苏青禾,有没有办法让她和苏将军和解?” “这个啊,属实难,他爹娘毕竟死了。” “尽量吧,苏烈是帝国难得的大将,智勇双全,我不希望他为俗事所累。” 王不语眯眼看着他:“张口闭口都是帝国,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楚王李易。” 唐叶笑笑:“凡事都有所保留嘛,问那么多做什么。” “心里痒痒啊,据我所知,楚世子李宽,当年好像确实死了……” 第550章 万夫常不常有 唐叶眼睛一眯:“能知道李宽情况的不超过五个。” 王不语点头:“陛下,皇后,国师,已故李氏大族老,最后一个——” “失踪的楚王府第一高手,陪同李智云在隋朝为质,他最为信任的侍卫长万夫常。” “嗯,万夫常有,万夫常不常有,万夫莫敌,赤胆忠心,人间忠诚之典范。” “与他有关?” “有关,他去了禁地。” “禁地?”唐叶一惊:“你怎么知道?” “呵呵,这也是保留节目。但你放心,此事只有我知道。但我如今并不敢肯定李宽真的薨了。” “薨了,就是薨了。” “你这样说,我反倒更加怀疑。” “那是你的事,能不能告诉我他为什么去禁地,怎么去的?” “想知道啊,那也是你的事,自己调查。” 唐叶哼了声:“好吧,说回苏庆节,你对他好像很感兴趣?” “最初因为你,但后来觉得此人真不错,文思敏捷,根骨超凡,但修行方向不对,他应该修文道,苏家战阵道跟他不搭噶,强行修炼不会有大成就。” “帮帮他,我知道你有的是秘本。” “不用你说,他对我也有大用,我想,将来对你也一样。” “呵呵,希望我们想的一样。” “你在想啥?” “想你该滚蛋了。” “啊?你等会儿,这半天光是我在回答你了,你还没回答我什么疑问——” “就当我阴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太不讲究。行,算你无耻,不过酒好歹喝完?” “你打包吧,不送。” —— 释放苏青禾在唐叶来说根本就是一句话的事,但他这人天生心眼多,最终给王不语的答复是自己也很难做,只能帮苏青禾戴罪立功。至于方法么,当然是带上去南诏,呵呵,蜀山仙剑长老,很有用的帮手。 王不语虽然疑惑,但他终归不是太了解唐叶的能耐,只能认下来。而唐叶相信,他一定在后面坠着,带上苏青禾相当于一石二鸟。 本来还很想带上风间雪,可惜人不在,只好按下念头。 带着苏青禾首先就会有个巨大好处。 她有一头巨大的仙鹤作为座驾,虽然不可能乘坐所有人手,但带上两个完全没问题,只是仙鹤速度可没穿云鹞子那么快。不过谨慎的唐叶并没打算和苏青禾单独先行,这仙鹤更重要的作用是作为传讯工具。 做苏青禾的工作并没费太大力气。只要抓住她的弱点即可。 这方面唐公子非常擅长,他见到苏青禾就三句话。 跟我出门戴罪立功,放你去找王离,否则绑起来塞王不语被窝。 于是,苏仙子没任何犹豫就同意了这趟交易。当然,她不在乎戴罪立功,可不这样,他就不可能得到王离的消息,也不知道蜀山种子们去了何方,当然,至于塞王不语被窝,也被她深恶痛绝。 唐叶明白,她还有一点心病导致必须答应,便是双亲之恨,在和苏烈解决此事之前,她绝不想死。 对于自己的身份,唐叶在她面前依然顶着楚王李易的名号,号称是李易微服私访,化名李叶。他并不怕苏青禾突然反水,蜀山种子大队的消息是她的命门,何况还有上千不肯归顺神州剑宗的蜀山门人被羁押着。但翟戮还是不放心,特地请裴旻在她体内种下一道剑罡。 从上路开始,整整三天她都没说过一句话。唐叶也懒得搭理,反正就是个打手而已。 三天后,在某个城镇,唐叶见到了锦鲤。 之前他要求锦鲤帮他去做某件事,就在这趟旅途当中的一个节点。而因为他要先去蜀山,锦鲤也要先去见刘仁轨报个道,双方暂时分头行动,约好在此地会和。 见到锦鲤之后,苏青禾眉头大皱,也终于和唐叶说了第一句话。 “色胚!” 没错,她不知道唐叶暗处有什么人手,只能看到他出行带着两个美人,开始还好,毕竟唐千寻一直叫唐叶兄长,至于带个金发碧眼的菩萨蛮,也只当是纨绔子弟作风罢了。可后来才又从三人聊天中察觉唐叶和唐千寻并非亲生兄妹。顿觉十分不屑,尽管十分看不上,却也只是冷眼旁观,毕竟自己只想办完事赶紧脱身,其他和自己没干系。但没成想不到三天,又冒出来个红发妖娆美人。 苏青禾之所以号称仙子,就因为冰清玉洁,心思也是,尽管看不上王不语,但至少人家专一。相对王不语,因为采取各种威逼利诱手段,让她本来就没有好感的唐叶在其眼里简直可以称之为滥人。 之所以憋不住说出这句话,因为这小地方没有客栈,他们只找到一户人家,户主提供了两个房间,苏青禾独占一间,唐叶得带着三个美人同居一室。 唐叶对此丝毫不以为然,小爷身边美人多了,要都让你看见还不得骂色魔? “你那王不语倒是不色,也没见你看上。” 不屑的回了一句,他转身就要回房。 苏青禾却冷冷说了句:“是王不语让你救我的?” 唐叶知道从自己说把她塞王不语被窝她便肯定这么认为。 “是又如何,否则以你本身,本公子哪来的功夫关注。” 苏青禾依然冷漠:“转告他,我不领情。” “那是你的事,这只是我和王不语的交易。” “他在哪?” “没义务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去挑战了苏烈,被打的满头包。” 苏青禾愣了下,眼神有些细微波动:“——白痴!” 唐叶嗤笑一声:“珍惜这种白痴吧,所谓欲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种白痴,九成九的女人一辈子都找不到。” 苏青禾冷眼看看三个美人:“那倒要替她们感到不幸。” 唐千寻和罗拉还好,初来乍到的锦鲤愣了下,旋即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这位苏姑娘,人只要能做自己喜欢的,就是幸运,你懂条大头鱼!” 说罢,竟然扭头冲着唐叶吐了个大大的泡泡,随着泡泡啵的一声在唐叶面颊炸裂,她勾魂一笑,一摆披风,扭动健美的腰肢,当先走进房间。 第551章 葬仙湖 苏青禾鄙夷的微哼一声,扭头也回房。 “我睡觉轻,麻烦不要弄出动静。” 唐叶:…… 门外柴火垛,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眨巴着:“嘿嘿,唐兄弟够意思,欲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说的好,说的好——” 对于此番出行,唐叶设置的目的地是南诏都城太和。不过中间他顺路要去一个地方碰碰运气,就是特地要带上锦鲤去的那个节点。 葬仙湖。 葬仙湖是个充满玄奇诡秘所在,传闻是天上两大神仙下界镇守此地,最终化为两座石山,故此得名。 原本葬仙湖属于古滇国,但滇国灭亡后,这里纳入了南诏范围,地理上隶属六部之一的滇部。 入眼望去,四面大山环绕着一座超过二百方里的巨大湖泊,烟雾浩渺,波光粼粼,水花轻抚湖岸,恍如人间仙境。其水质清澈无比,不用处理就能直接饮用,但非常深,最深处没人去过,根据当地渔民介绍,绝大部分地方水深超过三十丈。作为一座湖泊,属实相当壮美。 当然,唐公子觉得更美的是葬仙湖的鱼,所以一边听渔民介绍,一边看着当地名吃铜锅鱼垂涎三尺。 其他人除了苏青禾,已经开始狂炫,连罗拉都吃的没点公主形象。 可唐叶却只是流口水,没吃。 因为渔民说了很多,唯独没说他知道的一点,这湖里有诡秘。 当初李淳风给叶丹霞送过四句谒语:蜀已作古,幸根未绝,城隐于水,云起丹霞。此谒语成为叶流云不舍女儿的根本原因。当时唐叶和叶丹霞见面的时候提起过,他没欺骗叶丹霞,城隐于水这四句,他的确知道,唯独不清楚对不对。 因为他知道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类似一座湖。 若传说依然相近,那么湖底可藏着一座古城啊,可能还有不少悬浮的不腐诡尸。 那座古城传闻是汉朝时期的瑜元古城,至于怎么沉没的没人知道。而那些古尸,传说朝代各有不同,有人猜测可能是历代下湖探查的人,最终被神秘力量给禁锢于湖底。 因为这些古尸,鸡贼的唐公子强忍馋虫,借口刚刚炫完一整只烧鸡,愣一口没吃。 他是吃过人肉,不过那是特殊的、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但凡正常时候,也绝对难以接受。 看着唐千寻和罗拉吃的都挺香,唐叶也没好意思告知他们,反正周围渔民都吃了几辈子了,事儿肯定没有。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看看能不能碰上叶流云的人,或者发现些蛛丝马迹。 但这纯粹碰运气的事儿,唐叶也没特别指望,只是很想下水去看看,到底有没有古城,这古城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将来对付叶流云可能有大用。 所以,他特意让金鳞圣女跑一趟,帮自己查查。 以锦鲤的水性,下湖泊完全没问题,唐叶就必须借用送给她那颗避水珠了,不知道要下去多久,他可不像锦鲤,有一条可以在水中吸氧的鱼能渡气给她。 为了防备水下所谓的神秘力量,她还安排罗拉乘船,以星云锁链牵扯救生绳,随时准备救援。 对这个安排,锦鲤十分不以为然,在她眼里,内陆江河湖泊跟苍茫大海根本没得比,自己绝对能横行无阻。 扯下外衣,露出那一身赤红色紧身鳞甲,她仿佛一条美人鱼般径直下水。唐叶赶忙口含避水珠,紧随其后。 只是他们并未察觉,在最初就检查过,确定没人的湖心岛上,居然出现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 避水珠的作用的确玄奇,唐叶周围似乎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空气罩,竟连衣衫都没湿。可惜,避水珠对普通人的作用有限,在速度方面根本没法跟锦鲤相比。要不是锦鲤特意放慢,唐叶耽搁那片刻功夫,足够她潜入三十丈水下。 有避水珠,唐叶不惧水压,可随着下潜,他也很惊奇,锦鲤依旧那么轻松,似乎对水压也没什么感觉,反而行动越发灵活。唐叶观察,她那鳞甲和披风肯定是宝贝,鳞甲就不用说了,让她在水下穿梭如游鱼,而那披风则能探查暗流,助她控制方向,甚至还能裹起她对抗暗流。 他们选择下水的位置,正是渔民所说的最深的区域,很快就下潜水到二十丈左右,因为避水珠的加持,加上湖水当真特别清澈,唐叶看东西依旧很清晰,视野也很广阔。 可并没有什么发现,三十五丈之后,就已经见底,水下景象一览无余,并没看见什么古城。 扩展开来巡游一大圈,还是一无所获。 两人碰头,对视一眼,都摇摇头。唐叶觉得自己真搞错了,两个世界虽然有类似,但整体差距还是颠覆级的。 就在两人准备返回的时候,忽然,锦鲤猛地一怔,伸出手臂轻轻划动两下,似乎感应到什么暗流,随即向着唐叶比个手势,倏然转身向某个方向游去。 唐叶紧紧跟随,不过半盏茶时间,锦鲤便猛地停下来,眼神锐利的盯着前面。 唐叶眯眼望去,在前方十丈左右,居然涌现一团圆形暗影,似乎还在慢慢旋转着。 这位置唐叶确定曾经过来着,之前并没有这东西。 这时候,锦鲤已经向他比划手势,唐叶看懂了,她是说,这里之前没有,但进一步告诉唐叶,这团阴影在缓慢移动。 唐叶定睛观察,果然发现随着旋转,暗影在发生着位移,因为水下暗流波动,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察觉。 锦鲤游回来,向他投以询问的目光。 唐叶也在考虑,要不要游进去看看。他锻炼得很胆大,但不代表冒失。说起来,以前在某种类似情况下曾吃过大亏。 见他在犹豫,锦鲤竟然直接比了个手势,让他原地等候,自己一个大摆尾,直接冲着暗影就去了。 唐叶直皱眉,这家伙对自己在水下太过自信啊。 但他也有些冲动,毕竟不想白来一趟,那么多险恶之地都去过了,还怕一座区区湖泊?何况嘴里还有避水珠呢。 所以,他也没干等,直接尾随锦鲤一头钻进暗流之中。 第552章 浮尸与古城 到底又冒险了,万万没想到,那暗影表面看着旋转缓慢,没什么危害,可一进去瞬间景象大变,简直如同一头扎入龙卷风,整个人瞬间如同风车般疯狂旋转着被吞噬进去。 那旋转速度太快,猝不及防的唐叶直接被甩迷糊,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急速的旋转中,别说看,甚至连思考都做不到,唯一肯定的是自己在随着旋转急速前进,却也不知道是向什么方位。 这种令人窒息的旋转说不清持续了多长时间,可能很久也可能就片刻,唐叶就如炮弹般被甩出来,那恐怖的旋转力将他足足丢出去几十丈远,撞在好不容易控制身形刚刚转过来的锦鲤肚子上,不但再次把她撞出去老远,还害得精通水性的锦鲤接连吐出无数水泡泡,看样子是呛着了。 过了几个呼吸,唐叶才算从眩晕中清醒过来,稳定身形,发现锦鲤正扶着自己,眼神却越过自己看向前方,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愕。 唐叶迷惑的转过身,眼前的场景瞬间让他也感到震撼。 依然在水下,但眼前却散发着幽幽的青蓝色光芒,光芒中,唐叶看到了惊悚的画面,无数尸体在直立悬浮着,密集如林,一眼望不到头。在幽光中,仿佛沉睡的幽灵,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 再看,更加震惊,他发现那青蓝色光芒不是从上面照射下来,而是从水下向上散发。散发光芒的,是一座幽暗、庞大的古城废墟。 它整体由巨石砌成,挂满水草,静静地矗立在水底,城墙和各种建筑上挂满水草,却一动不动,就如同浸泡古城的水一样死寂,没有暗流,没有波动,城中甚至连条鱼虾都没有,一切仿佛静止一般。 这,仿佛是沉眠在虚无中,幽深、冰冷而寂静的死城,配合上面悬浮的浮尸,让人一眼看去,不寒而栗。 这感觉,就好像一座城在湖底死去,而它的居民都悬浮在上空。 估计锦鲤也被这场景给震撼到,扶着着唐叶的手臂一动不动,连头上那条鱼也瞪着大眼直勾勾瞅着。 直到鲤鱼口中冒出一个泡泡,啵的一声轻轻炸裂,两人才回过神。 锦鲤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看样子是想说话,却忘了在水里。 唐叶和她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震撼。 水下的确有古城,也的确有浮尸! 诡异的是这里的水一动不动,仿佛死水。两人悬浮其中,不上不下,只要身体不动作,完全可以静止。 虽然有那青蓝色幽光,在这种情况下,却映衬得更像九幽地府。 唐叶毕竟见过无数大场面,也不过短短片刻的心惊,随后就很快稳定心神仔细观察。 光芒是从古城散发出来的,可以发现,起初应该是暗黄色,但不知是否水的作用,让它变成了青蓝色,平添神秘恐怖之感。 借着光芒可以看到,古城整体保存居然非常完好,没有多少坍塌破损的地方,在城楼上,还有一块暗金色石匾,上面刻着两个大字,却被水草包裹,看不清楚。 而那些浮尸,则确如传言,服色各异,明显不是来自同一个时代,也不是同一族群,唯一的共同点是,肤色都惨白无比,头部上仰,仿佛在仰望什么。他们的眼睛是最恐怖的,乌黑一片,仿佛没有眼球,只是两个黑色的孔洞。 唐叶抬头看去,上面除了一团似乎在旋转的光团,什么也没有,这光团,仿佛一颗死去的太阳,散发着苍白死寂的光。 锦鲤指着那团光向着他递了个眼神,唐叶明白,这或许就是带他们来的那团暗影,只是没想到在下面居然换了颜色。 低头看看古城,唐叶很想下去探查一番,尽管那些深邃的巷道和黑暗的空间仿佛深藏着巨大恐怖,可到都到了,不探个究竟,他如何甘心。 没什么犹豫,他直接决定下来。毕竟相比自己去过的某些地方,这里不算最恐怖的,而未来要去的某些地方,可能还更加惊心动魄,自己要探寻这个世界的秘密,就不可能放过这些地方,不允许因为恐惧而止步,而且因为奇特经历,对他而言的确没什么害怕可言。 看到他递来的眼神,锦鲤不由愣了下。 她在无尽大海中,也见识过无数惊悚,但这里还是带给她巨大的恐惧和不安,可楚王殿下的眼神居然坚定而清澈,丝毫看不到任何恐惧。 这是要下去探秘的意思,她本来就是个胆大包天,桀骜不驯的女人,越面对这种恐怖的未知,心底越想反其道而行之,恐惧中腾起一股让身体酥麻的冲动,当然要去看看! 只是一个眼神交换,锦鲤便当先一头向下扎去。 水寂静的可怕,唐叶从来没见过这般死寂的水,别说暗流,就算两人用力划动也仅仅波动一下便恢复平静。 两人在城中巡游一阵,发现所有建筑中都没有人类遗体,只有一些仿佛头发般的水草,空荡荡的,如同鬼城。唯一让他吃惊的是,在城中央一座广场上,有一棵庞大的不可思议的青铜树。 从上面看下去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但因为视觉问题,并没有太过惊奇,一旦来到下面,就受到了巨大视觉冲击。 这棵树从一座类似祭台的东西上冒出,高度达到惊人的十余丈,要三人合抱,树冠最宽阔处笼罩百丈方圆,几乎遮蔽了半个广场。而结合树冠和树干的比例,唐叶竟然觉得这不过是树干的一截。树冠上有无数弯曲下垂的枝丫,其尖端是如同鸟喙和镰刀组合般的奇特造型,枝丫弯曲处,有一些仿佛向上盛开的花朵,上面昂头矗立许多张开翅膀的鸟类造型。 唐叶惊讶非常,这庞然大物是如何铸造的?围绕青铜树转了足足十几圈,可发现并非一体铸就,而是分段嵌合,这还说的过去,否则工程量和技术水准就太匪夷所思了。 但奇怪的是,这造型他总觉得眼熟,却一时没想起在哪见过。 除此之外,在青铜树这里没其他特别发现。 最终,两人的目光投向古树北侧那座最高大的城堡般的建筑。 抵达之后,两人仅仅稍作停留,便从那类似大门的黑暗入口钻进去。 第553章 探秘古城,龙卷惊魂 这是一条甬道,最初还有些光亮,但不过几丈之后便是绝对的黑暗。这不同于外界,在外面就算再黑暗的夜,也不至于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反光还是会依稀存在。但在这里,几乎等同于绝对黑暗,别说伸手,就是把手贴在眼睛上,也看不见分毫,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光线全部吸走一般。 这时候,一团光忽然亮起来,光源居然是锦鲤手中双股叉上镶嵌的一颗鸽卵大的乳白色珠子,它散发出明亮却不刺目的光芒,映照了整个空间。 这下视野霍然清晰,唐叶发现,自己两人身处一条巨石砌成的拱形通道之中,并不长,往前也就五丈左右,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青铜门,照此看,这里像是门洞。 两人侧身从门缝中通过,入目是一座恢弘的大殿,宝珠散发的光辉,竟然照不到房顶和四壁,唯独能看到一些粗大的雕刻着某种纹路的石柱。 沿着通道向前,终于看到一座青铜宝座高倨台阶之上,背后是巨大的青铜屏风,前面还摆放着一座宽大的青铜案台,唐叶猜想,这大概是城中主人的位置。 但除了青铜宝座、屏风和案台,什么也没有。 两人巡视大殿,同样空荡荡,一无所获。 最终两人再次回到青铜座前细细观察,这才发现,水草掩映的屏风上面凹凸有致,仿佛雕刻着什么东西。 锦鲤蹙眉,下一刻她果断用叉子扒拉开附着在三样青铜器上的水草,唐叶盯紧一看,顿时神色变得怪异。 首先是屏风,上面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怎么看却怎么像一个方向盘。上面雕刻着云纹,下面则雕刻了不少仿佛在跪拜的人。在轮盘下面,有一个弯曲的凹槽,和那轮盘配合着看,有点像是太阳下一片云纹。 让他惊讶的是,这东西自己好像也见过,而且这次记忆瞬间清晰起来。触电般回想起刚才那夸张的青铜树,表情瞬间惊愕无比。 但这——怎么可能? 因为记忆中出现这些东西的地方,并不在这个世界,更不在这个位置。 震惊中凑近,细细观察,很快他便察觉那方向盘一般的东西不是雕刻上去的。 出于驾驶记忆,他第一反应就是,难道这轮盘般的东西能转动? 冲动之下,几乎想立刻尝试。 可马上控制住自己,前世没少看盗墓题材,这种地方八成会有机关消息啊。在不知道该怎么转的情况下,万一触发可不太妙。 这时候公输家有人在场就好了,现在总不能折回去找人啊。 不想,锦鲤注意到他盯着轮盘的不同寻常的目光,若有明悟之下,竟然直接游泳过来,二话不说把住那轮盘就奋力扭动起来。 唐叶一惊,想要阻止,轮盘却已经被她掰动一丝。 仅仅这一丝,唐叶忽然汗毛倒竖,巨大的惊悚瞬袭上心头。 下一刻,他骤然感到周围的水忽然动起来,整座大殿开始轻微震动。两人都一惊,警惕的观察四周。 震动开始变为轰鸣,周围的水如同沸腾一般。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并不仅仅是这里,整个湖底空间都在簌簌颤抖。 唐叶一个示意,锦鲤心领神会,急忙向着来路冲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还没到青铜门口,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大殿底部赫然张开一个大洞,仿佛有恐怖的气流直冲而上,原本寂静的湖底骤然激流汹涌,盘旋如同龙卷,恐怖的力量将一些掉落的碎石都吸扯过去,瞬间搅碎。 唐叶两人都感受到那股极速增强的巨大拉扯力,当即大惊失色,奋力向后退去。 已经来不及了,以他们的修为若是在陆上还能避开,可这是在水底,自控力非常低,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被扯向那龙卷激流,幸好锦鲤那披风及时卷住青铜门的一颗铜钉,另一只手抓住了唐叶的手腕,两人才勉强停下。 可那龙卷激流越来越壮大,最后竟然冲破大殿直奔上空,整个空间的水全部动荡起来,身在其中,完全不受控制,感觉如同怒海扁舟,尤其身处水下空间,更加让人恐怖。 龙卷激流在壮大,撕扯力也愈发惊人,披风已经死死箍住锦鲤的脖颈,她开始无法呼吸,唐叶赶忙放开她的手,在被扯走的瞬间抓住她的脚腕。 锦鲤这才得以空出手,死死拉住脖颈处的带子。可这样也坚持不了多久,唐叶感觉自己的脚已经触及龙卷激流,身体在疯狂的拉扯力下直接变为横向。 龙卷已经壮大到十丈,连那些巨大的石柱也开始崩出裂纹。 大殿墙壁发出咔咔巨响,明显即将倒塌。可唐叶两人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应对。 激流边缘已经笼罩过来,唐叶眼前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身上的衣服全部撕碎,皮肤开始出现裂纹,就算大脑还能思考,身体也无法采取任何行动,何况龙鳞在东海宣读圣旨后再度隐藏,他根本没办法应对。 危急时刻,锦鲤头顶那条小鱼突然大放光明,一团红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锦鲤,居然隔绝了她周围的水流,可显然无法顾及唐叶。 锦鲤身体一松,唐叶却在此刻脱手,眨眼便被卷入激流消失不见。 锦鲤大惊失色,却毫无办法,最终只能借着红光护体分开水流遁走。 她刚刚消失,大殿便坍塌了,龙卷将无数巨石卷入,在碰撞中变得粉碎。 而就在这时候,湖底远方的水仿佛被破开一般,一道人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身后竟然拉出长达百丈的虚空带。 仅仅一个眨眼,那人便已经抵达现场,探手虚空抓握,那已经粗壮近二十丈,高度超过百丈的龙卷激流竟仿佛被一把捏爆,瞬间破碎。那人咄的一声断喝,湖水被逼向四方,形成百丈无水空间,但可惜,大殿已经成断瓦残垣,最初那裂口也消失不见。 那人眉头紧皱,他并不知道裂口的存在,巡视一番,毫无发现,大怒:“道爷还没吃够、还没看明白,这算怎么个事?!” 第554章 卦象凌乱,人不可测 话音未落,老乞丐一抖袍袖,整个大殿所在废墟全部虚空浮起,但依然不见人。那人仿佛火大,哼了声,所有东西全部炸碎成齑粉,依然没唐叶踪影。 漫天碎屑坠落,可见那人正在咧嘴。 “——无量个天尊——来晚一步,此地大凶啊。你小子气运难测,能否逢凶化吉……” 他在说话中,湖水依然是百丈真空,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后倒卷,丝毫不能合拢。此人之强,简直超出人类想象。可若唐叶看到他的样貌,保准大吃一惊,此人,居然是老乞丐! 本来在上岸后,唐叶继续邀请老乞丐跟着帮忙,他直接拒绝了,然后奔着长安方向而去,但没想到居然突然出现在此地,展现出这种不可思议的修为。 老乞丐低头沉思一下,腰间葫芦悬浮起来,在他面前破碎,炸开的酒水居然没有落地,而是盘旋一阵后,形成一幅太极图,旋转中卦象呈现。 老乞丐凝视着:“贫道就不信,谁也算不了你,老子试试。” 然而端详片刻却更加皱眉:“山之出云,水之弥深,云从龙,水亦从龙,水云相合,龙现于野……问题是,不对啊……艮上兑下,怎么兑上艮下?” 他瞅着酒水卦象开始变得颠三倒四,凌乱不堪,不由瞠目结舌。 愕然中狠狠抓抓脑袋,“什么玩意儿?连山易颠倒了?你这厮当真古怪。” 说着,眼睛一亮,“嗯……算不了你,还不能算算旁人?” 片刻,他嘴角一抽抽:“奶奶的,沾着你气运都变了,大侄子还真没说谎,要亲命喽——” 老乞丐这边长吁短叹,锦鲤却在惶惶色变。 她终于逃了出来,出口不出意外就是那轮苍白的光团。令她惊悚的是,当他出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整座湖泊水位竟然下降了一半,但明显正在快速涨回。 可真正让她惊恐的并非湖水,而是楚王殿下。 那恐怖的龙吸水简直能磨灭一切,楚王被卷入其中不可能逃生,此刻大概已经化为血雾了,这样回去如何对大唐交代?只怕整个金鳞门陪葬都无法磨灭那位大帝的怒火。 双膝一软,跪倒在湖边,她愤怒的捶打地面,该死,该死啊—— 自己修为只要能抵达宗师,便可以通过小红裹挟楚王逃生,可世上没有如果,后面该怎么办?她死死咬牙,盯着湖水,心中却完全没有主张。 这时候,一个声音缓缓响起:“丫头,这不是你的错。” 锦鲤一惊,猛然回头,才看到是那个楚王身边的老乞丐,他将自己遗失的双股叉递过来。 “湖底竟然有这般龙吸水,谁都不曾料到,此事老夫自然会向陛下解释。你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候楚王殿下归来。” 锦鲤本来已经心丧若死,猛然听到这句话,神色一惊:“归来?” 老乞丐眯眼凝视正在快速上涨的湖面:“相信老夫,我去过了,没有血腥味,或许那地方另有玄机。若一个月后他还没回来,你再去报信不迟。” 锦鲤惶然道:“若他当真……” 老乞丐淡淡一笑:“当今陛下圣明仁德,不会迁怒。放心吧。不过这里交给你了,老夫要先回去找一个徒弟,他可能比老夫更了解此子。总之你放心,金鳞门老夫保着。” 不知道为何,这老乞丐说话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锦鲤心情竟也慢慢平复下来。 “遵前辈吩咐,烦请转告陛下,若殿下不幸,都是锦鲤的责任,我愿抵命。” 老乞丐呵呵一笑:“丫头,那小子福大命大造化大,说不准呢,老实等着,一个月内寸步不离。” 说着交给她一片布袍,“若见到人,把这个交给他。” 锦鲤神色凝重的点头,“锦鲤明白。” 可只是这短短低头一瞬,再抬头,竟发现老乞丐已经鸿飞冥冥。不由愕然…… 发愣片刻,她果断赶回约定地点寻找唐千寻和罗拉。 罗拉当时在湖心等候,龙吸水冲破湖面的时候,她被冲飞了,幸好巨大的冲击力也让她远离了龙吸水中心,才得以上岸避开。 唐千寻同样看到那惊人景象,直到听锦鲤说完情况才瞬间色变。 罗拉心神崩溃,当即就要下水,却被唐千寻按住。 她居然在短短瞬间便恢复了冷静。 “那老乞丐是高人,按他说的,等。” 罗拉惶惶悲戚:“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 唐千寻凝视湖面:“兄长身上,没什么不可能。” 苏青禾冷漠道:“若按她所说,连巨石都能搅碎,你觉得血肉之躯能撑住?不要痴心妄想了。” 唐千寻看都没看她一眼:“兄长能人所不能,他身上有秘宝,就像锦鲤,我不信他会轻易折在这区区葬仙湖。” 苏青禾微哼:“你也说了,这叫葬仙湖,连仙人都能葬,何况他一个小小凡间五品!” 唐千寻瞥他一眼:“葬仙,却葬不了他。我说过,有些事你不懂。总之,你最好希望他活着,否则交易作废。” 苏青禾淡漠的闭上眼睛,盘膝打坐。 唐千寻冷静道:“苏青禾留在这里,罗拉去东岸,锦鲤你去北岸,我去西岸,盯紧这诡湖!” 此刻锦鲤也定下心来,她本就心性强韧,当即决定照办,若最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自己殉葬就是,怕的什么! 见锦鲤踏水而去,唐千寻低头看了眼苏青禾:“尽好职责,否则我会杀了王离,屠尽蜀山所有种子门人,把他们的人头一个个丢入这湖里,那时候你就可以下去给我家兄长殉葬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 她们并不知道,就在谈话的功夫,一个怪人从湖心岛潜水上岸,急匆匆消失在山野之中。 可就连此人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他因被异象震惊没回魂的时候,脑瓜子曾被一只大手抓住,瞬间失神了片刻,自己却完全不记得…… 某人也完全不记得怎么回事,光着大腚茫然看着四周,根本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赤条条的家伙当然是唐公子。 第555章 地下祭坛 在被卷入那一瞬间,他也以为必死,可瞬间已经失去知觉,并不知道自己当时身上突然涌现无数古铜色鳞片,就仿佛锦鲤那件鳞甲一般,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那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力量对他竟然没造成任何损害,只是把他吸入了一个未知所在。 这是一处巨大的环形地底空间,四周都是笔直的崖壁,显然经过人工雕琢,光洁平滑,其上雕刻着无数风格特别的壁画。但非常古怪,石壁上还钻着无以计数的深孔,密密麻麻,让人看得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 正中央矗立一根超过五丈的青铜巨柱,直接通向顶部,并似乎穿透了洞顶。但最不可思议的是,洞顶上镶嵌着一个更加庞大的轮盘,连那么粗的青铜柱也不过是穿过其中央而已。这轮盘正散发着柔和白光,仿佛悬挂的一轮太阳,在它的照耀下,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青铜巨柱面前,跪拜着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戴着奇特青铜面具的人,他正扬起双臂看着上空那巨大轮盘,似乎在虔诚的祈祷。但唐叶总觉得,从其手势来看,掌中应该托着什么,现在却空空如也。 而他脸上那个青铜面具也十分诡异,两只眼睛居然是突出的,好像眼珠子蹦出眼眶一般。 身上穿着的衣衫从雕刻纹路来看,应该非常华贵,但不知背后镌刻的一条大青虫是啥意思。 在他身后,横陈着一具青铜棺材模样的东西。唐叶小心的推开看过,居然是一具不腐女尸。 这女尸肌肤光润,仿佛活的一样,唐叶就感到很惊奇,放置在这里死去应该很久很久了,青铜棺材也没做什么密封,里面还没看到什么天材地宝,怎么保存的呢? 再有就是许多俗物。而这些俗物,恐怕才是真正让世俗人红眼的东西。 沿着石壁脚下,堆放了无以计数的金银珠玉,各色奇珍异宝,各种青铜古器,若收拢一下,这笔财富让唐叶都为之心惊不已,粗略估计,养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打三年仗肯定没问题。 唐叶却没顾得上管这些俗物,首先第一件事得解决裸体问题,便寻了件衣衫穿上,不用说,能放在这里的衣服也是宝贝,至少唐叶发现这衣服轻如无物,丝滑无比,还刀剑不伤,竟然仿佛传说中天蚕丝所制。 唯一恼火的是,这唯一一件衣物还他娘是女人穿的。是的,这东西是他打开那跪拜铜人身后的青铜棺材,作揖念咒后从女尸身上剥下来的,触碰那一瞬间,唐叶几乎觉得女尸动了下,害得他都有种盗墓的惊悚感了。 还好,此地没旁人,穿就穿吧。 套好衣衫,再次对女尸说声对不住,给对方盖好棺材板,接下来便要寻找出口。 可惜,提着裙子兜了一圈,发现整个地方浑然一体,根本没有出口,唯一有那么点儿可能通往外界的就是那最大一个孔洞,可也不过比人大腿粗些,想钻进去看看完全没戏。 唐叶从珍宝中选择了一把看起来就不凡的青铜古剑,尝试用它挖掘,却震惊的发现,这里的山石坚固异常,以自己的体能加上这锋锐宝剑,最多也就能做到刮点碎屑下来,想挖穿几乎没戏。 可建设这里的人怎么出去的?唐叶记得,就算修筑陵墓,那些匠人也会给自己留个后门,但这里完全没有。 他目光投向洞顶,那些材料明显不是山体岩石,可尝试之后更丧气,连划痕都费劲。原因是这看起来像是青石料的东西,他娘的居然也是青铜! 唐叶瞅瞅那巨型轮盘,寻思是不是也能转动,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这么老大,拿啥转啊。 直想骂娘,累了半晌,发现不但无法挖掘,连机关消息也没找到,难道要困在这里? 但也不对啊,自己既然能进来,就应该能出去,绝对有机关,只是没找到。 想到这里,他安下心,开始仔仔细细观察这里的一切。 而这时候,第一个发现就让他吃惊。 那巨大的青铜柱子感觉和外面的青铜树干好像一模一样,难不成…… 唐叶仰头看着,这里就是青铜树的下半截? 若猜想当真,自己莫非在城中央广场下面?进一步想,他娘的还在湖底那神秘空间更下层! 这可真让人沮丧。 好在唐叶心智坚韧,收敛心神继续探查。 可惜完全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十分丧气的他瞅着那双突出的大眼珠就很不爽。 “瞪这老大眼,瞅我笑话啊。” 忿忿一巴掌拍了上去,不想居然听到咔嚓一声,唐叶也瞬间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感觉不对。 那双眼睛居然被拍了进去。 机关? 唐叶一愣,却没感受到之前那种惊悸。 而下一刻,那面罩居然哐当一声坠落在地,眼前呈现出一个骷髅头。 唐叶吓一跳,还好并没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凑上前仔细看看,发现骷髅头下面还连接着颈椎,我去?面具里面是骷髅头?难不成青铜躯壳里面是个真人? 没工夫猜想太多,因为在骷髅头口中咬着一个小小卷轴。 唐叶小心翼翼取出来,直到确定不会发生意外才打算展开看看。 这卷轴材质明显和身上的衣衫一致。 展开看去,第一眼便是心神一惊,这……竟然和宫三宝送来那青铜古卷文字种类完全一致! 震惊过后,他忽然明白过来,这神秘所在,必定和绝地天通之谜有关。 当即屏息凝神,认真阅读起来。 正如当初那青铜古卷,他能认出的文字不全面,可也足够理解其中意思了。 读罢,他暗暗心惊。 这是古城的唯一幸存者所作,其上记载,那沉没的古城果然是汉朝时期消失的瑜元古城,而这也的确是古城地下,是个祭坛。 卷轴中描述,这里属于古蜀文明,但并非国都。 当时因为开国之君蚕丛带领古蜀国民信仰的太阳神被颛顼大帝认为是天外邪灵,遂派出大军剿杀。 蚕丛死后,他的孙子鱼凫率领残部裹挟无数珍宝从蜀地遁逃,最终来到此地建立起瑜元城。 第556章 瑜元传说 鱼凫依然没有放弃信仰,反而更加坚定。在他的领导下,完善了这座古城,并为了隐藏祭祀建立起这地下祭坛。根据先祖蚕丛遗愿,将他肉身铸入青铜,日日祭祀。而蚕丛手里其实应该捧着太阳神赐给的黄金权杖,因为那是激活青铜神树以沟通太阳神的法器,但被颛顼大帝的人夺走,所以才是空的。 后来,随着数百年邪气的汇聚,到鳖灵时期,大概是汉帝国的时候,终于隐藏不住,引来两位大天神,要覆灭此地。 鳖灵入密窟祭祀,向太阳神祈求帮助。 太阳神不便降临,却也有所回应,命麾下神女处置,神女遂分出元灵附在龙虎如意之上下界,最终附身鳖灵夫人之体助他对抗天神。 大战之后,神女战败,鳖灵夫人身亡,而后两大天神兴地脉之水,淹没了此地,整个古城自此沉入湖底。 而这青铜棺材中的女尸,便是鳖灵在最后时刻封入的夫人。 两大天神虽然成功,但也精疲力尽,可观此地阴邪不散,便化身两座人形山峰镇压在此。 这一切,都被瑜元城那位幸存者记载下来,最终藏入青铜面罩后面,以希望后世古蜀子孙发现,能继续祭祀,引太阳神下界复仇。随后他便封闭此地,携带开启秘钥遁入未知。 至于那些浮尸,便是古蜀遗民,虔诚的太阳神信仰者,记载说他们为了保卫古城,向神女献祭生命为其助力,神女败后,他们受到不灭神魂感召,悬浮于城上,成为瑜元永久守护者。但在唐叶看来,大体是受到特异尸气感染,并被法阵力量吸引造成的。 那史官在卷轴的最后,也记载了开启这祭坛的秘法。 神女的武器龙虎如意便是打开此地的钥匙,用它嵌入屏风后再转动太阳轮盘就可以平安进入。若非如此,便会激活那神女布置的法阵,遭遇毁灭性龙吸水。 唐叶看罢,心惊的同时,也终于明白过来,青铜树就是类似天线般的信号发射器,轮盘就是太阳神的象征。而秘窟中这个巨大的轮盘材质特殊,能通过青铜树吸纳外界光线为这里照明,真有点像个小太阳。 再有就是所谓的秘钥。难怪自己瞅着那云纹眼熟,合着不就是叶丹霞那龙虎如意吗?自然也明白了为什么叶丹霞如此重要,只有她才能催动龙虎如意啊。 可那李淳风是怎么算出来的?他莫非来过这里?看过卷轴? 至此,他也终于明白葬仙湖的来历,应该称为仙葬湖才合理吧。 不过,这记载是真的么?神,当真存在?会不会只是和中土神话一般,不过后人杜撰的传说罢了…… 唐叶心中很迷惑,也觉得自己猜想的可能性很大,就像在中土,很多东西都是传说而已,不可考证。 但这卷轴放在蚕丛王嘴里,就说明很重要,难道说它是另一种情况,把史实神话了?还是说第三种可能,信仰的确存在,不过是一群更强大的人类而已? 只是,除了真的有神之外,这偌大古城的沉没和那些诡异的现象的确很难解释。 没有更多资料,只能留待以后慢慢考证。 至于唐叶很关心的绝地天通则只字未提,除了与青铜古卷是同一种文字之外,丝毫看不出有其他什么关联。 这就很让人疑惑,为什么用的是这种文字?鳖灵和青铜古卷并非一个时代,难道说因为蚕丛传承?但青铜古卷可以肯定是中土文明产物,难道在那个时代,两大文明实际上是一体?还是说文化交流的结果? 怀着非常迷惑的心情,他将卷轴翻来覆去检查许多遍,也没发现其他隐藏信息,文字整体也都是绣上去的,没发现夹层。 思来想去,大概就一个解释,这文字本身就是信息。一方面它可能是某个时代或者某种情况特定使用的,另一方面它所记叙的神可能和绝地天通有关。 目前是无暇深究了,将卷轴藏入怀中,唐叶这才环顾那一地珍宝。看了一圈,咧嘴大笑,不但能出去了,还发了笔横财,这下打造白玉京的资金绰绰有余了,都不用从生意那边调剂。 “呵呵,对不住了叶流云,你盼望已久的秘藏现在是小爷的啦。” 得赶紧运走,不然被叶流云找到就挺麻烦的。 就在他得意洋洋之际,忽然感到后脊梁一阵发凉,脖颈汗毛蹭的竖起,下一刻,就听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有人在轻轻摩挲砂纸。 唐叶反应何等神速,当即一个大转身,后背直接贴在蚕丛的铜像上,握紧手中的青铜宝剑警惕打量四周。 没什么发现,但沙沙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从四面八方靠近。 唐叶屏息凝神,终于,目光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孔洞上,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什么东西?看孔洞的大小,不排除是毒蛇。记得之前看盗墓小说,古墓之中通常有邪门怪物守护,难不成这里也一样? 想到这里,他也有点心悸,毕竟神经再强韧,对于未知生物也不免毛骨悚然,何况听起来好像特别多啊。 紧张起来,掌心开始有汗水渗出,于是他果断又从旁边抓起一面青铜盾。 刚刚重新贴铜像站好,忽然就看到从一个小孔中探出一个小脑袋,只有蚕豆大小,圆圆的,雪白如玉,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头上还带着两只天线般的小触角。这生物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似乎在打量他,头上的天线还一晃一晃的。 唐叶一愣,什么玩意儿,怪可爱的啊。 那生物看了他几个呼吸,脑袋开始向外移动,探出一截身体之后,唐叶才发现本体应该是只虫子,好像菜豆虫。 一条大头菜虫? 唐叶愕然,这些孔洞里难道都是这小东西? 正发愣,那白色菜虫蛄蛹两下,啪嗒从小孔掉下来,扭了扭,爬好,直立起上半身,正对唐叶。 双方可谓大眼瞪小眼,然而唐叶很快感到不对头,那双可爱的的大眼睛有些冰冷,那是掠食者的目光! 第557章 虫子! 唐叶见识过无数妖物,对掠食者的眼神还是分的很清楚。 可一根手指大,肉乎乎的白色菜虫能当什么掠食者? 疑惑归疑惑,丝毫没敢掉以轻心,握紧青铜剑和盾牌严阵以待,毕竟这玩意儿可能非常多,蚂蚁多了都是麻烦啊。 想到蚂蚁,他忽然想起白乙,心里顿时觉得更加不妙。 果然,下一刻,那小东西猛地躬身,嗖的一下射向唐叶,其速度之快,简直如同一点银色流星。 唐叶反应够快,一剑劈上去,正中目标。 可他心底却一沉,因为触感告诉他,没有斩断。 那小东西只是被这一剑砸在了墙壁上,掉落下来之后,使劲摇摇大脑袋,很快便恢复清醒。 与此同时,从孔洞中冒出更多菜虫,密密麻麻,有的掉落,有的沿着石壁爬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有大有小,源源不断,片刻功夫已经满墙壁都是,它们爬向唐叶,将他围困在当中。 这场景让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炸满全身,这可都是虫子啊,密密麻麻的虫子。唐叶上次见到还是在一个养蛊的门派,那时候就感觉浑身不适,仿佛无数蛆虫已经在衣衫里头蛄蛹。 但不知为何,它们并没有发起进攻,只是呈环形围绕着唐叶,脑袋却都偏向一个方向。 唐叶看到这诡异一幕,眼角余光沿着它们脑袋偏向的方向瞥去,瞬间看到那个比大腿还粗的洞口。 就在此时,他忽然醒悟,那个最大的洞里面定然是个巨无霸,很可能是这群虫子中的王者。 糟糕! 刚才劈斩虽然没用全力,但也有一小半的力量,却没伤到那筷子粗的小东西,如今已经有成千上万不说,还可能存在超级头领。 这下真的麻了。 唐叶暗叫倒霉,刚才应该先出去再看卷轴的,可也没办法,换做谁都会先搞明白这里怎么回事,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 心念电转间,霍然听到那巨型孔洞中传出呼呼的声音,不似风声,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匍匐前行,摩擦而形成。 顾不上其他虫子,直接转头死死盯着,不过三个呼吸,一个足球般的大脑袋就出现在洞口。 造型和这些小的基本一致,唯一不同的是,它只有一根触角,生在头顶中央,有五寸多长,顶端还带着一个鸽子蛋般大小的赤红色肉球,晶莹润泽,还隐隐发光。 最不可思议的是,与那些小的冰冷而没有情感的眼神不同,唐叶发现它那双鸡蛋般的大眼睛似乎有灵气,左顾右盼的时候,让人感觉到它仿佛有灵智,唯独好似没睡醒一般,多少有点迷离状态。 很快它仿佛看清了情况,探出洞口的半个身体昂起,大眼睛盯着唐叶,竟然很人性化的带着一丝怒气。 这东西要是小的话,至少给人感觉还挺可爱,但这么大,就让人感到惊悚了。 唐叶暗中叫苦,大白虫的敌意他直接感应到了,本来他对这种妖物不可能害怕,但龙鳞在沉睡啊,而为了下水,身上那些宝贝也都放在唐千寻那了,导致现在颇有点无计可施的感觉。 巨型白虫瞪了他一阵,竖起的上半身开始后仰,感觉像要发动攻击的前奏,就在唐叶觉得它要雷霆出击的时候,那东西却一头栽了下来。 给唐叶的感觉就是,它探出来的部分太多,失去重心,结果大头朝下就拍下来了。 是的,拍下来了,身体朝上,脑袋朝下,脸蛋子贴着地面,和身体成了个直角,把这白胖虫子的脸都戳扁了,两只大眼硬生生挤成椭圆形。嘴巴也扭曲张开,仿佛哕了般,吐出不少银白色但却仿佛闪烁七色炫彩光芒的丝线。 这情景着实让人忍俊不禁,尽管在这种危机之下,唐叶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 但很快就憋了回去,大脑还是很清醒的,身体还在紧绷着,笑不动。面对一条大腿粗,体长近两米的大肉虫,谁也没那个心情。 这时候,那白胖虫子后半段身体终于啪嗒落地,这家伙迷糊一阵,蛄蛹起来,晃晃大脑袋,似乎恢复了清醒,随后秃噜一下吞回丝线,狠狠瞪了唐叶一眼。 没错,唐叶就是这么感觉的,自己被这虫子给瞪了,而且居然感觉到,是出于对自己刚才那噗嗤一声的不满。 大白虫子因为这一摔,也彻底从一副刚睡醒没回魂状态清醒过来,高高昂起上身,扭着六亲不认的身体向唐叶爬去,周围虫子纷纷匍匐让路,仿佛王者出巡。这就让唐叶彻底确定,这白胖子就是虫王。 大白虫子不多时已经爬到虫群前方,停下动作,傲然看着唐叶,仿佛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它嘴巴里传出丝丝的声音,而且也真的有丝线从口中探出,如同舌头般。 唐叶直觉感到不妙,果然下一刻,万千白虫子同时发出丝丝声,下一刻,所有大大小小的脑袋齐刷刷转向唐叶,身体也都开始躬起。 唐叶汗毛发炸,不用质疑,这绝对是进攻的节奏。 这么多虫子,根本没法啊防御啊。 放血! 他尝试过,自己的血对妖也有巨大的震慑力,可那只是暂时的,血液离开身体后不多久,便会失去威慑作用,仿佛某些东西消散了。而那时候,他的血反而会被群妖所觊觎,疯狂的想要吞噬。 没办法,群虫明显要发动攻击,总不能坐以待毙,先拖延一下吧! 青铜剑割破小臂,一道血线洒出,果然,群虫顿时乱起来,纷纷往后退去,那一圈细细的血线,仿佛蕴藏无尽恐怖,让它们纷纷逃避,距离孔洞近的已经忙不迭钻了回去。 唐叶咬咬牙,饮鸩止渴啊,等下血液中的玄奇消失,这血反而会成为最极致的诱饵。 可总不能一直放吧,不得放干啊。 紧张万分之际,他忽然看到面前那青铜棺材,心中猛地就是一亮。 对不住了! 根本没多想,他全身力量骤然爆发,闪电般扑过去直接推开棺材板跳入其中,随后托起盖子哐当一声给自己盖在了里面。 第558章 棺中奇珠 也不知是唐叶突然爆发让虫子们没反应过来,还是这些菜虫天生反应有点迟钝,随着那大白虫瞅着他发愣,群虫也都没有进攻,同时瞅着它发愣,直到棺材板盖上,大白虫愕然瞪起大眼,它们也好像才反应过来,乌泱泱围拢过来。 但它们却没有爬上棺材,甚至没有触碰棺材边缘,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让它们齐刷刷的排列在线后。 唐叶躺在棺材里面,喉头咽了口唾沫,根本没敢放松,谁知道这群虫子会不会开棺材啊。 没有动静,唐叶紧张的屏息凝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棺材太厚,完全没有感觉到震动。 十个呼吸,二十个呼吸,三十个……半盏茶时间都过去了,一丝动静也没的。 唐叶微微放松了些,难道它们当真不会开馆? 那群小的还好,那大条的似乎有灵智啊—— 就在思忖间,他忽然发现,棺材内部居然有光。 一种幽幽青光,映照着整个空间,虽然不强烈,但也能看清了。 唐叶一愣,棺材里,难道还有发光设备? 转动脑袋四下打量,却看不到上方有什么光源。 直到他侧目看向旁边,才惊愕的发现,光源来自那女尸。她赤裸白皙的身体被一层薄薄的、淡淡的乳白色光晕笼罩,这白光被青铜反射,才成了青色。 尸体,在发光? 之前并没有注意到,可能是因为这层光幕太薄,也太微弱,棺材盖打开的瞬间,被外界光源遮掩了。 尸体怎么会发光呢? 唐叶大感迷惑,侧过身,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真正的光源在于女尸喉咙位置,因为那里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明亮。 唐叶思忖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捏住了女尸脖颈,猛然一发力,女尸嘴巴忽地张开,一颗珠子跳出。唐叶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抓住。 拿到眼前,发现这是一颗枣子般大小的珠子,明明通体乳白,却仿佛映射七色炫彩,光芒凝结成近乎实质般的丝线,流光溢彩,十分漂亮。 但最令唐叶吃惊的是,这光丝居然开始扩展,在他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包裹住整个手掌,甚至还在向着胳膊蔓延。 唐叶吃惊,想要丢掉,却发现没甩出去,那丝线竟是宛如实质。 唐叶吓一跳,糟糕,冲动了。 可后悔也来不及,珠子弥漫的光丝已经在快速向着整个身体蔓延,很快,也触及到他左小臂的伤口,就在那一刻那珠子突然大放光明,距离太近,唐叶一瞬间就好像看到了核弹爆炸的强光,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白,完全失去视野。 好在他感觉到白光只是一闪即逝,可惜他依然什么也看不到,因为身体已经被光丝完全包裹,如同一个茧子。自然也看不到那女尸已经在快速枯萎着。 被裹住的唐叶完全无计可施,心中十分惊悸,却意外没感觉到不适,反而有种温和的、柔软的特殊触感。但他也能感觉到,那些光丝似乎沿着毛孔在往体内钻,却同样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反而爽的一批。 怎么个意思? 可不管如何,他也只能干待着,忐忑不已,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化。 就在这时候,他偏偏听到一个要命的声音,肯定是棺材盖在被推开。 确实没听错,推开棺材盖的,是那条大白虫子。 它仿佛感应到什么,排开群虫,独自上前,用大脑袋顶住棺材盖,轻轻一用力就推开了。 而这时候,如果有人能看到,就发现整个棺材都被晶莹剔透的光丝布满,如同一个装满的大箱子。 大白虫子也愣了,歪歪头,忽然大眼睛亮起灯泡般的光芒,仿佛发现了极致的宝物。眼神兴奋,口中的丝线嗖嗖吞吐个不停。 下一刻,它张开嘴巴,猛地一个吸气,一颗珠子破开光丝径直被它吞入口中,它整个身体骤然亮起,光芒从内而外散发,简直如同晶莹剔透的水晶。随着一闪一闪的光芒,大白虫子身体居然开始膨胀,从六尺左右变成一丈,两丈,五丈,最后整个空间都快装不下它了,才停止扩张,而那些小个头已经被挤上墙壁,或者堆积在角落。 它眯起眼睛,无比舒畅,直到一盏茶之后,光芒慢慢敛入体内,它才再度恢复成乳白色大虫子模样,体型也开始缩小,恢复成原本模样。只是那触角顶端的肉球变得越发晶莹,从单纯的红色变成红黄蓝三彩绚烂。 它显得万分满足,而这时候,棺材里的光丝也消失了,唐叶再度现身,只是他好像陷入昏迷,皮肤更有些奇怪,皮下如同布满密集的蛛网,那闪耀七色光芒的纹路透过皮肤,让皮肤也泛着珍珠般晶莹的光彩。 大白虫子左右歪头瞅了一阵,嘴巴里发出丝丝声,这次的声音显得异常清亮。然后群虫仿佛收到什么命令,潮水般向后退去,最后一个个钻回那些孔洞。 只剩下大白虫子独自把脑袋搭在棺材边缘,眨巴着大眼睛静静瞅着唐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室无日月,不知道过去多久,唐叶皮下光丝终于慢慢隐去,肤色也终于恢复正常。 终于,他微微动了下,大白虫子本来百无聊赖的把脑袋搁在棺材板上打瞌睡,听到动静,当即触角一动,挺起身子看去。 唐叶这时候正慢慢睁开眼睛,恢复视野的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颗大白脑袋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唐叶大惊失色,嗷的一嗓子,整个人从棺材里弹射起来,连翻几个跟头,落地就摆出防御架势。 却发现大白虫子也半躺在老远。 他没看到,刚才自己那一嗓子把大白虫子也吓一哆嗦,同样翻了几个跟头,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这景象再次让唐叶一愣,敏锐的察觉大白虫子好像也受到了惊吓,还一抽一抽的呢,两只鸡蛋大眼更莫名其妙的瞅着自己。 嗯?怎么个情况? 唐叶这才发现,只有大白虫子一个,其他那些小弟都不见了。 可依然不敢放松警惕,盯着蛄蛹几下爬起来的大白虫,眼角余光瞄着不远处一杆青铜长矛,随时准备战斗。 第559章 大白虫的传承记忆 没想到,大白虫扭扭身体,大眼睛不满的看向他,却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反而显得很放松似的。 唐叶有点愕然,因为他竟发觉自己通过看对方眼神,隐约感应到大白虫的意思,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吓一跳,咋呼啥啊! 大白虫蠕动几下,随即大眼睛竟然成为两个弯弯的大月牙,嘴巴也咧开了,那明显是在笑,然后这家伙一扭一扭的爬向唐叶。 唐叶竟然没动,不是不敢,而是他真的感觉到这家伙很开心,对自己也很亲近。 不多时,大白虫已经扭到唐叶近前,唐叶还是回过神,小心的退后几步,这导致大白虫极度不满,哼唧两声,又扭过来。 这动作,这神态,基本就像在撒娇,哪有什么害人的意思。 但唐叶依然不敢啊,只能再后退,可没一会儿就挨着了墙壁,退无可退了。 大白虫对他连续后退表示十分不满,嘴巴里咕哝着,一股脑冲上来,眨巴两下大眼,居然用大脑袋蹭他的胳膊。 感受着那软糯糯的触感,唐公子懵了。 什么情况? 怎么一睁眼,变了态度? 可他心里也很奇怪,感觉就特稀罕这白胖子,很想动手揉揉。 然后,他就鬼使神差的探出手,在虫子大脑袋上揉捏了两把,而大虫子则欢欣雀跃,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上,吐出丝线摩挲他的脸。 被扑倒的时候,唐叶多少还有点心惊,但很快就感应到对方的欢快之意,这只是在玩乐,感觉直接确定。 痒痒的,唐叶忍不住笑出声:“起开,起开!” 大白虫子可不管,一个劲在他身上蹭,还舔,搞的唐叶满脸都是丝线。 闹腾好一会儿,唐叶才确定,这家伙不再是对头。 起身之后,唐叶蹲在棺材上,双手托着下巴,迷惑不解的瞅着这家伙,他刚才感受到它的亲近,自己也好像很喜欢,刚才那功夫,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那颗会产生光丝的珠子,难不成和那东西有关? 琢磨半晌也没有答案,算了,不想了,反正危机解除,高兴才对。 而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大白虫子头顶那颗三色肉球,感觉特别好玩,伸出手指头就想碰碰。 可还没接触到,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手指尖探出一根晶莹的光丝,扭动几下,竟然连接在大虫子触角顶端,随即大虫子身体一震,而唐叶也瞬间定格。 在他眼前忽然呈现出一幕幕不可思议的场景。 深山之中,一个高大的男子正用惊奇和温和的目光看着什么,后来他似乎用手捧起面前的东西,笑着走入绵延深山。 但这视角似乎来自于一个小个子。 …… 一团闪烁着七彩华光的丝线被男子高举在掌心,仰天大笑。 …… 无数个雪白的茧子出现了,无数的人在欢欣雀跃。 …… 他们用丝线制作衣服,穿上了华丽的衣衫。 …… 男子的孙儿出生了,他高举黄金权杖,无数族人围绕他欢呼。 …… 他们快乐的的生活着,他们祭祀太阳,欢歌笑语。那小男孩一天天长大,成为雄壮的男子汉,他教会了族人造船、结网、驯养鱼鹰。 …… 有外面的人来了,带来精美的青铜器。但那男子后来似乎很烦恼很愤怒。 …… 战火在燃烧,鲜血在喷洒,无数人在哭喊着仓皇奔逃。 …… 另一个男子在带着许多人穿越深山,走了很久很久。 …… 他们在建设城池,在群山环绕的一片平地上。 …… 天崩地裂,天上有三个人在飞舞厮杀。这双眼睛的主人吐出一颗乳白的珠子被一个女子吞入,随后他们冲上高天,没入漫天血云之中。 …… 地脉倒灌,城池淹没。 …… 目光似乎变得很黯淡,它许久没动过了,眼里只有一尊青铜雕像。 ……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一颗小小的白色珠子落地,这双眼睛的主人,静静的看着。 …… 视野开始模糊了,但那小珠子有东西破壳而出,它原来是个卵,孵化出来的,是一条晶莹如玉的小白虫,大眼睛灵动,却有些迷茫。 …… 这是眼睛主人最后看到的,随后仿佛带着巨大的疲惫和留恋合上。 唐叶的眼睛有些湿润,通过这双眼睛的主人看到的一切,他能感受到很多情绪,有亲近,有欢欣,有依恋,有悲哀,有愤怒,有不甘…… 可惜,许多都是片段,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 但通过眼神同样黯淡,嘶嘶吐着丝线的大白虫,他终于懂了,这眼睛的主人,是眼前这条大白虫的祖先,这是遗传的记忆。 因为后面又变成第一视角。 眼睛的主人在一个广袤的空间,艰难的生存着,吞噬能看到的一切树叶青草,慢慢的,在其周围出现了更多更多小白虫,仿佛一个族群再度繁衍起来。 …… 它的视角在变化,说明它逐渐长大。 …… 它守护着这个祖先一直在守护的男人,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唐叶。 …… 轻轻摩挲着大白虫的圆脑袋,唐叶微微叹息。 “原来,你是蚕啊——” 是的,他明白了,这大白虫就是蚕,而且不是一般的蚕,它是天蚕。传说中的生物。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传说中古蜀的开创者,第一代国君,蚕丛。是他教会了人们养蚕制衣。 后来逃亡的那个男子应该就是蚕丛的孙子鱼凫。 战争的确爆发过,两次大战,一次发生在蚕丛时期,一次发生在鳖灵后代时期。 一切都和曾经看过的某些记载对上了,唯独是不是颛顼,是不是神灵不能确认。 而这,也和唐叶从前找到的史料对应上,在中土文明进入青铜时代的时候,古蜀也随之开启了青铜时代。 原来,瑜元是古蜀文明的正统,而后来的古蜀应该是其他人建立的。 大白虫似乎很伤感,低着大脑袋,不停嘶嘶着。 唐叶坐在棺材上看着它:“我懂了,你我因为那颗珠子才有了关联,那应该是你母亲的内丹吧。” 大白虫抬头看着他,竟然微微点了点大脑袋。 终于理解为何它突然改变,唐叶心中不由充满同情,露出一抹微笑摩挲着它的脑袋:“放心,我会照顾你。” 第560章 唐叶归来,锦鲤归心 大白虫子似乎听懂了,眼神再次变得欢喜起来。 唐叶想了想:“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大白——” 话没说完,大白虫子身体亮起光芒,下一刻在唐叶惊讶中,体型忽然缩小,最后成了手指大小的一只,银光一闪,便跳上了唐叶的头顶。 后者一愣,旋即咧嘴,以后该不会和白乙一样,脑壳上顶着个妖灵吧。 但并没有,天蚕身体一卷,箍住了他一缕头发,竟然变得类似发箍一般。 唐叶乐了,这好啊,方便携带,而且从之前那小的表现来看,天蚕应该非常特殊,可能是个强大帮手。 “好吧,小白。” 唐叶确定了名字,发箍蠕动一下,似乎表示赞同,但很快就变得如同死物一般,一动不动。唐叶感觉到,它似乎陷入了沉睡。猜测可能是它吞噬了内丹,需要消化。 这些要等到以后研究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刚才他通过小白的视线了解,自己已经沉睡了不知道多久,只怕上面的人又该着急了,别再弄得跟唐门那会儿一样兴师动众。 十天过去,一点动静也没有。 别说罗拉,连唐千寻也感到极度不安,若非心中某种奇怪的感觉告诉她,唐叶一定还活着,她恐怕也已经按捺不住。 这会儿,罗拉、苏青禾和锦鲤都已经找来。苏青禾认真看着她:“可以了,十天过去,没有任何侥幸。” “不,他一定活着!” 唐千寻坚定的盯着湖面。 苏青禾轻哼一声:“自欺欺人。我理解你的感情,但他如果活着早该现身,这么长时间,只能说明早已不在人世,我想你该另做安排。” 唐千寻目光看向罗拉和锦鲤:“你们也这么认为?” 锦鲤尽管被那老乞丐告诫过,却也失去希望,面色凄然,五指紧握住双股叉:“我会承担我的罪责。” 罗拉不语,只是看着湖面,慢慢举步走向湖中,她的眼神让人丝毫不怀疑,她准备殉葬。 “停下!” 唐千寻厉叱。 罗拉恍如未闻,一步步走进去,渐渐没过膝盖。 唐千寻眉峰一挑,刚要出手,忽然哗啦一声轻响,一颗脑袋从水里探出,正好在罗拉前方。 众人都是一愣,但因为被罗拉挡着,并没有看清是谁。 而后,却听到噗嗤的一声,随后传出个声音:“妈耶——走光了——” 罗拉傻傻看着大腿下面那正在喷鼻血的脑袋,下一刻惊喜的大叫:“主人!” 然后根本没管其他,一头就扑上去,两人同时坠入湖中。 唐千寻他们也愣了下,随后唐千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苏青禾盯着从水里爬出来的唐叶,目光充满惊奇。 锦鲤则长长出了口气,身体一软,拄着叉子坐在一块石头上,咧咧嘴,笑了起来。 只是,她们都同样感到不可思议,唐叶居然在那种情况下活了下来。 …… 篝火旁,唐叶终于换上自己的衣服,随手把这件女装丢给了锦鲤。 “你的外衣也撕碎了,总不能穿着鳞甲跑来跑去,这衣服是宝物,你穿吧。” 锦鲤捧着衣服,认真道:“对不起。” 唐叶呵呵一笑:“不怪你,人力不可抗拒,你已经尽力了。” 锦鲤依然盯着他:“最后一刻,你推了我一把。” 是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是唐叶主动放手,而且还奋力向外推了她一把。 唐叶只是擦着头发随意道:“总不能都搁在这。” 锦鲤捧着衣服站起身,“我从小性情桀骜,没服过任何人,但我佩服您,楚王殿下,请您——” 她单膝跪地,“接受锦鲤的效忠!” 如果说之前的效忠还是因为各种利害关系,如今的锦鲤目光清澈坚定,显然真正归心。 唐叶赶紧笑着扶她一把:“行了,行了,有些事以后再说。” 锦鲤却很认真:“不管您认不认,我决定了,就不会变!” 她看向罗拉:“从此以后,我和她一样,都是您的人!” 唐叶摆摆手:“起来吧,大家都是伙伴。诶,肉好没,我快饿死啦。” 唐千寻扯下一条羊腿丢给他:“接下来怎么办。” 唐叶一边啃着一边道:“分头行动,我和苏青禾、罗拉赶往南诏。你则全力搜寻叶丹霞下落,只要找到人,第一件事拿龙虎如意去打开秘窟,将所有物品运往白玉京。” 唐千寻道:“白后说过,叶流云会投靠巫族,如果有线索,我会去看看。他和唐门过从密切,说不定能从唐门着手。” 唐叶手中停了停,眼神波动几下道:“我觉得,叶流云说的未必是实话。你看,他当时打算用白后换取叶丹霞,就不能肯定白后一定会被截下,那么,所说的话便不能轻信。” 唐千寻沉思一下:“你觉得,他会去南诏?” 唐叶点点头:“南诏六部向来独立,目前属于距离蜀地最近的庞大势力,他投奔的可能性很大。” “那我们不是该同行?” “唐叶道,但也不能排除他去了獠。” “獠……”唐千寻陷入沉思。 所谓的獠,就是獠子部,是包含生獠、蛮獠、望蛮等獠蛮十八部的合称,在大唐看来就是西南三国之一的獠国。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不能算一个国家,更像是一个松散的联盟体,互相之间各自独立。这样的地方,更适合叶流云霸占一地生存。尤其生獠或者蛮獠,是西南最接近大巫山的地方,地域辽阔,很多山野都少有人烟,很适合开辟。 “我分身乏术,最好分头行动。” 唐千寻点点头:“交给我。” 唐叶又看向罗拉:“你也要走。” 罗拉一皱眉:“你身旁不能没人。” 唐叶笑笑:“我有安排,但你的任务很重要,去白玉京,寻找一个人,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立刻派人前来葬仙湖,我不希望叶流云抢了先。” 他不得不担忧,虽然叶流云得到叶丹霞,拿到龙虎如意,弄清楚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又能真正进入秘窟,还能逃过天蚕大队追杀,满足这所有条件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万一呢?他毕竟曾是蜀国君王,掌握许多秘辛并不奇怪,凭他的本事和手里的大军,并非完全没可能做到。 第561章 杀唐三人组 罗拉点点头,却很不放心的看了眼远处盘坐的苏青禾:“我不放心她。” 唐叶自信一笑:“放心,逃不出我的掌握。” “放心,区区一个唐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白银面罩的男子,声音嘶哑低沉,浑身罩着银色披风,在披风上还有一个黑色的圆形印记。 在他对面是阿依莎。 她轻笑着,把桌案上一个木箱子打开,光芒隐隐。 “这是定金,我胡姬馆最不差金银,只是希望黑水坛银翼杀手名副其实。” 银色面罩人冷哼一声:“轮不到你们质疑!” 阿依莎笑笑:“银翼杀手果然自信,听闻黑水坛言出必践,我等着结果,事成之后,胡姬馆答应你们的要求,助你们重建长安分坛。” 那人一双冰冷的眸子凝视她:“为了一个书画铺东主,你们竟敢和天策作对,胆子不小!” 阿依莎淡淡道:“我以为黑水坛从来不问缘由。” “没兴趣问,但这次交易不一般,总坛要知道,你们凭什么能帮助黑水坛。” 阿依莎从容淡定:“胡姬馆如今可以算长安第五大青楼,消息最为灵通,这是其一。其二……我们有复兴者联盟支持。” “门阀联盟?”银面男子目光一动。 “不错,我们一直都在和五姓八阀合作,如今他们转入暗处,但你应该知道他们的能量。” 银面男子沉思片刻,点头:“我们不便直接和他们接触,这件事算你们的本钱。” “那就是达成合作喽,我要求唐叶必须死。” “提供可能性下落。” 阿依莎摇摇头:“我只能肯定他如今不在刀笔斋,其他要靠你们自己。” 银面男子直接转身:“告辞。” “稍等,最后提供一个不确定信息,赵州李氏族长似乎知道点什么。” 银面男子身形一顿:“赵州李已经投靠了天策。” “而这位族长并不甘心哦,他呢,其实是复兴盟的人。” “明白了。” 说罢,他一抖披风,整个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他刚走,角落里就走出一个戴着连帽披风的妇人。 “你要借黑水坛的手?这是和陛下作对,的确够大胆。” 阿依莎轻笑着一抬手,不知道何时打开的窗子啪的关上。 “阴妃娘娘,你也够大胆啊,身为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居然率先和复兴者联盟勾连。” 那女子摘下兜帽,果然是阴月华,她面色阴郁:“我没有选择。” “呵呵,是啊,你一个前隋公主,在朝堂的确没有什么背景支持,但勾结前隋余孽,这要让天策知道了,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你,会出卖我?” “当然不会。合则两利,这道理我懂。” “可我不懂,你这楼兰公主不远万里来大唐到底所为什么?” “冥河桨。” 阿依莎直言不讳:“我想要皇宫密藏中的冥河桨。” 阴月华目光猛地一动:“摄魂幡,冥河桨……你在找地府七宝?” 阿依莎咯咯笑道:“倒不用那么多,我目前只需要这两样。” “为什么?” 阿依莎淡淡道:“那是我的事,我们互相最好有些底线。” 阴月华盯着她:“我同意你的说法,但你来历太奇特,楼兰消失,你这唯一公主却在搜寻地府宝物,让人匪夷所思。不坦诚的合作,谁都不能放心。” “你想问,我做的事是否和楼兰国有关?” “可否?” 阿依莎连想也没想:“楼兰消失有特殊原因,这件事不便奉告,但我可以告诉你,和复国有关。至于我要找的宝物,你也不用多问,总之和你大唐无关。” 阴月华深深看她一眼:“好,今日我来,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已经派人去追那和尚道士。第二,来做个交易。” 阿依莎笑了:“看来,知道死灵经消息的人已经出现。” 阴月华轻轻拍了拍手,一个年轻人便推门走了进来,居然是灵宝少主吴少尊。 阿依莎打量着这个高昂下巴,一脸冷傲之色的年轻人:“就是他?” 吴少尊微哼一声:“本座,灵宝窟少主,吴少尊。” 阿依莎目光微微一动:“灵宝少主?你在追查死灵经?” “不错!听说你也在追查,为什么!” 阿依莎并未因为对方身份有任何改变,嘴角上挑:“问这么多做什么,交易即可。” 吴少尊取出一个卷轴:“希望你的消息值得。” 阿依莎居然也早有准备,一拂袖,一个玉盒便平平飞到吴少尊面前。 “目前可能不够,但我觉得,我们既然有同一目标,后续应该有不少合作。” 吴少尊抓住盒子看了一眼:“我喜欢坦诚的人。” 阴月华道:“还有个巧合,这位吴少主也在追查唐叶。” “哦?”阿依莎一愣:“看来还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吴少尊道:“唐叶,千变万化,诡计多端,虽然只有五品,但满腹奇学,身怀大诡异。” 阿依莎目光异样:“少主此前和唐叶打过交道?” “打过,也打过,被他坑害,险些丧命。” 看到桀骜的吴少尊居然毫不隐瞒,在提及唐叶的时候虽然眼神充满愤怒,却也带着无尽警惕,阿依莎越发好奇。 “既然有共同目标,敢请少主介绍下此人。” “介绍?我对他只了解这么多,这个人太神秘,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银翼杀手虽然仅次于金标杀手,但想杀唐叶,恐怕力有不逮。” 阿依莎惊讶:“银翼已经是黑水坛除了十大金标之外的最强团体,我寻的这位,还是银翼中的顶级。” “没用,真打起来,他都不会是我的对手。唐叶修为虽然不高,可头脑顶级,身怀诡异,绝不是区区银翼能对付。” 阿依莎目光波动:“此人,倒是十分古怪。” “我可以告诉你,唐叶的玄奇除非你亲眼所见,否则根本无法想象,但最可怕的是他的脑子,此人诡计多端,下手狠辣,阴险无比,是我此生所见,最不可思议的对手。” 阿依莎目光悚然,他能感受到这位少主的强悍,而能让他三番四次强调不凡的唐叶又该如何惊人? “真没想到啊,区区一个字画铺东家,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第562章 无忧南下,唐雁西飞 吴少尊冷笑一声,“不过,修为毕竟是他的短板,你选择杀手是对的,只要不给他机会,也并非没可能狙杀。” 阿依莎沉思片刻:“那便让银翼试试水。” 吴少尊冷哼:“也要找得到人。” 阴月华道:“不能等他回长安,在陛下眼皮底下,想杀他比登天还难。” 吴少尊冷冷一笑:“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发现了一个同样在追查他的人。” 阿依莎目光一动:“谁?” “琅琊少主,王不语。” 阿依莎再次吃惊:“他也在追查此人?” “何止他,还有听风少主风神秀。” “三大少主同时追查?这小子到底做过什么?”阿依莎心中的好奇彻底被勾起来。 “一句话,我们都被他坑过。具体情况你不需要知道,但有件事可以告诉你,他也在追查死灵经。而且,上半部,就在他手里!” “你说什么?!” 阿依莎霍然站起身:“死灵经上半部在他手中?” “不错,没人知道他从哪弄来,但我确定此事,因为当初和我的赌注就是这个。” “你的赌注是什么?”阿依莎急切道:“告诉我,这可能是线索。” 吴少尊目光动了动,还是说道:“地藏经。” “地府七宝之一,地藏王菩萨的地藏经?” “是,这宝物一直在我灵宝窟,可惜,被我输给了他。” 阿依莎才懒得管他输赢,“换句话说,他手里不但有死灵经,还有地藏经?”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手中,还有黄泉杖。” 阿依莎震惊:“相传能够打开地府大门,开启十八层地狱门户的地府钥匙?” 吴少尊也有点惊讶:“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不错,或许还有其他东西,但我就不知道了。” 阿依莎目光急剧的变换着:“想不到啊……唐叶,你到底是什么人……” 阴月华道:“不管他是什么人,现在你可以把他升级为最重要的敌人了。” 阿依莎微微侧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所以,你怕我会去寻他合作,特地等杀手离开之后才露面,等我上船下不来么?” “你想多了。” “你也想多了,我无法和唐叶成为朋友。” 阴月华淡淡道:“你总算心里清楚,他在为陛下做事,天生和你敌对。” “不必说这些了,我们都清楚。可惜我们都不清楚对手。” “抱歉的是,这个对手比你想象中更惊人。赵州李族长说过,他手里有块牌子,特权堪称逆天,但知道的人谁也不敢说不敢提。若非族长是金吾卫一名副统领的亲爹,也不可能知道。但就算亲儿子,也只敢说这么多。” “如此神秘?”阿依莎动容。 “岂止。那副统领面对老爹逼问,最后只说了句,我要敢多说一个字,赵州李便是昨日黄花。” 阿依莎倒吸一口冷气:“此对手,这般可怕。” 阴月华深吸口气:“所以,我得到这些消息,急忙来寻你,此人绝非我们谁能单独对付的,必须拧成一股绳。” 阿依莎凝重的点点头:“若他还是对付五姓八阀的出谋划策者,我们的伙伴好像还不少。” 阴月华点点头:“所以,也不必怕他。吴少主,王不语如今在何方?” 吴少尊露出一丝狞笑:“南诏。” “消息确实?” “我号称灵宝少主,身上有一门追踪异宝,被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插在了王不语身上,他发现不了。” 阴月华和阿依莎对视一眼,后者眼神渐渐冷酷:“追踪,希望他追踪的的确是唐叶,等杀了唐叶,所得共享!” “正该如此。” 阿依莎说罢看向吴少尊:“具体可有消息?” “没有,我和王不语也是对头,但从路线判断,目标很可能是南诏首府,太和。” 阿依莎凝眉:“他去那里做什么……” 阴月华微微一笑:“这便是合作的好处,我在宫中,对边境大事了解更多。南诏在和吐蕃对抗。陛下一直将南诏视为口中肉腹中食,可吐蕃又与大唐交好,所以帮南诏最好暗中帮衬。” “唐叶,就是天策派去的人!” 阿依莎直接反应过来:“综合复兴者联盟判断,唐叶绝对是陛下暗地心腹,这种人在这种特殊时期去南诏,不会有旁的事。” “所以,他身边必然也有可观的力量。” “这才是我没有阻止你找银翼杀手的缘故,我们要先试试水,摸清底细。” 阿依莎轻声一笑:“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好吧,我们怎么做。” 吴少尊道:“你们都出不去,更不懂追踪,准备好人马,以我为首,听号令便是。” 阴月华第一个点头:“太阴宗已经准备好。” 阿依莎只是思索片刻便道:“我的人明日晚间交给你。但我如何保证,你不会独吞?” 吴少尊冷笑一声:“异族人懂什么!以我灵宝少主的名义足够!” 阴月华道:“灵宝窟交易天下宝物,少主未来是要成为灵宝天尊的人,不会为了这几样宝贝便害了名声。” “如此,信你!” —— “父亲,相信女儿,我走了。” 此时此刻,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的李思雁正握着李道宗的手,温柔的安慰。 李道宗长叹一声,终于放手:“儿啊,保管好父亲交给你的东西,记住,若你出事,你爹我必定重披甲再执戈,踏平吐蕃!” 李思雁点头微笑着:“我永远相信父亲,但也请父亲永远相信陛下。” 李道宗扭头瞅了眼正穿越仪仗大步走来的李世,回头目光深邃的点点头:“我还相信那个唐小子。” 李思雁点点头,父女这才向着走来的李世行礼。 李世快步上前,先扶起李道宗,微微点了点头,才转向李思雁。 “思雁,你是道宗的好女儿,也是大唐的好女儿,是朕的好女儿。” 李思雁屈膝一福:“谢陛下。” 李世满目赞赏的看着她:“此番山高水远,我儿保重啊。” 李思雁抬头,认真看着他:“陛下放心,纵山高水远心永在故国,我,是大唐的雁,一定会飞回来。” 李世眼里升起雾霭:“好孩子!” 他将一面玉牌放在李思雁手里:“我大唐在吐蕃也有些人,关键时刻,不必省着。” 第563章 吐蕃之王 李思雁笑着推回去:“陛下,无忧君已经有安排,大唐的暗哨就作为另一条线吧。” 李世愣了下,“唐叶……” 李思雁微笑道:“我相信他。” 李世也渐渐露出笑意:“朕也一样。” 贞观七年,二月初八,应吐蕃国君松赞干布屡次恳请,大唐天策皇帝赐婚,文成公主起驾,雁出西门。 眼下还没人知道,自此开启了吐蕃与大唐的官方深度友好交流时期,而吐蕃在未来很长一个阶段,都尊奉大唐为天朝上国,并且会在相当长一个历史时期成为大唐与西洲的西南大屏障。 可同样没人知道,在唐叶嘱托下,文成公主只带去了许多奢侈品和无关重要的文化着作以及粗糙技术,传回来的却是无数重要作物种子、大量稀世珍宝和吐蕃的国情密报。 然而此刻,不乏许多人为之叹息也很不忿。好好一个唐家女儿,却要远嫁胡人蛮子,难道是大唐兵不利、马不快了么? 只有少数人明白,此番和亲意义之重大。 首先,这并非被动或屈辱合亲,而是正常邦交之下的互动联姻。吐蕃王松赞的确仰慕天朝,姿态做的非常足,态度也非常诚恳,基于国家之间现阶段要尽可能实现友好关系,大唐也实在不好薄了面子。 第二,吐蕃在现阶段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能钳制许多不利因素,这些就不再重复了。 第三,大唐以整个东洲为目标,对吐蕃就不能不了解,友好和亲是非常不错的途径。 但从这也能看出来,除了李道宗几乎没人关心她自己乐意不乐意。 当然,李思雁确实愿意,可她愿意的是为大唐做出贡献,而非对松赞有多么欣赏爱慕。尽管松赞干布的确是一代雄主,英姿不凡。 反过来,对于正在边境等待的松赞干布来说,意义同样十分重大。 看着翘首远望,满眼期冀的松赞干布,一个年轻人满眼复杂。而此人,竟然是王离。 一切都在楚王掌握之中,文成公主,终究是来了,那么意味着自己和他的合作将真正展开。 “本王仰慕大唐已久,此番终于得偿所愿,哈哈哈——” 松赞干布发出畅快的笑声。 他是真的高兴,足足三年了,终于如愿以偿,那个庞大的帝国,终于向自己抛出橄榄枝,自己所向往的东方文明将要引入吐蕃,强盛自己的国度,自己需要的盟友也终于尘埃落定。 王离上前一步,在他侧后方站定:“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松赞干布扭头看他一眼:“最不该恭喜我的便是你,大唐可是你的仇人。” 他的唐语发音虽然不太准,但流畅度却极高,足见他确实对大唐文化有深入钻研。 王离叹口气:“都是过去时了。如今我已经是大王的麾下,得大王荫庇,在吐蕃拥有立足之地,得以传承我剑宗火种,已经心满意足,哪里还敢想许多。而站在大王的角度,此事则的确可喜可贺。”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许多时候,人贵在知足,贵在有自知之明,王离,你的宗门长辈就是欠缺这一点,一个宗门而已,就算传承千年,如何与庞大帝国对抗,愚昧啊。好在你能看得清,这才是本王欣赏的缘故。” 王离拱拱手:“谢大王赏识,王离如今只希望得到那块地方,安身立命,但王离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愿答应王上,为吐蕃训练剑手。” 松赞干布微微点头:“乌拉尔山本王会给你,不过仅仅帮本王训练剑手不够,我需要你派出一批蜀山弟子来辅佐本王,另外,我要你随召随到。” 王离苦笑一声:“大王,我同意派出弟子辅佐,但我只想安身立命,传承蜀山剑道——” 松赞干布一摆手:“这不是谈判。” 王离脸上在苦笑,心里也在。又被楚王说中了,他要自己以退为进,判断松赞干布一定会因此更信任他,果然如此。 最终,显得十分无奈的王离拱手躬身:“王离,听命。” 松赞干布露出满意的神色:“你是个优秀的人,王离,本王欣赏你,必定会支持乌拉剑宗壮大。” 王离再次致谢。 松赞干布看向远方:“你来自大唐,对我很重要。那个庞大的帝国,那位罕见的帝王,是本王所倾慕的,那辉煌的文明,是本王所渴望的……” 王离缓缓抬头:“大王,我与唐有深仇,但接下来的话绝不是挑拨,恕我直言,大唐扩张太可怕了,您就不担心?” 松赞干布哈哈一笑:“你不懂,一个国家想要强盛,不是完全看领土有多大,而是看实际掌控的领土。太过庞大的帝国,反而政令很难通达,而民族和地域的多样性,又导致政令很难统一,很难实施,所以大唐的扩张是个限度的。” 他顿了下继续道:“何况,如今的大唐需要我,需要我在西南安分守己,需要我成为他们的屏障,这就是友好的基础。当然,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友好,所有事情都有个时限。不过,这个时间段,足够我强盛我的国家,繁荣给我的文明,壮大我的军队,就算到时候大唐要觊觎,恐怕也没有那个能力了。” 王离若有所悟:“所以,您积极交好大唐,是为了引进大唐先进的文明,强盛自己。” 松赞干布满意的点点头:“聪明的人,只有强大,才是安定的基础。” 王离似乎又有不解:“但按照您刚才所说的两点,为何又要积极进攻南诏,难道您就觉得您能控制更庞大的领土,难道您就不怕因此恶了大唐?” 松赞干布越发满意:“眼光很敏锐。但政治觉悟不够。” 他指向南诏的方向:“那块土地上的人,和本王的民族存在质的不同,不论是生活方式,还是文化,都不一样。可我必须要做足想要拿下它的姿态,一个合格的政治盟友,首先要是个合格的对手,要能让对手看到你的能力和威胁,在他懂你的情况下,才更有可能和你好好谈话,而不是刀剑相向。” 第564章 松赞之心 王离眼神一动:“所以,您其实并不是真心要拿下南诏。” “不错,正如在大唐眼中,我会是他们和狄羌的屏障,事实上,南诏也是我和天策之间的屏障,是一片上好的隔离带和缓冲区。” “那么……您此番动兵,就只为这些?如果我想的没错,的确您被大唐重视了,可也被他们警惕了。” 松赞干布哈哈大笑:“说的对。但正如本王所说,什么事都有时限性,本王有时候也不得不这样,因为我也需要时间。” “原来如此,并非完全出自主动。” “对,这就是互相之间的钳制。而本王此次出兵,也必须收到相应成果才能达到目的。你想知道本王要做到什么程度吗?” 王离拱手:“既然要帮大王做事,便愿闻其详。” 松赞干布点点头:“你有这个心思,很不错。那么本王告诉你,我要拿下南诏六部中的两部,临近吐蕃的两部。” 王离神色一动:“这样才能受到足够重视?” “不止如此,我需要吐蕃文明和南诏文明交融,我要让以游牧为核心的吐蕃看到东方的生存方式和生存环境,要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被侵蚀,被同化。” 王离大为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统治。为了安定的统治。一个王的治下,不能只有一种生态环境,这是平衡也是影响,更是一种凝聚力,吐蕃的贵族们,会看到东方的繁荣,会产生觊觎,这样就会更团结一致。而与大唐边境的可控摩擦,更会是本王转移国内矛盾的好办法。” 王离深深吸口气:“果然,帝王心术凡人难以揣度啊。” 松赞干布道:“所以,此战我要获胜,还要胜的漂亮,让国民看到我的强大,让大唐对待本王更慎重。” 王离长叹一声:“我想,您已经足够让大唐慎重了,此番和亲就是证明。” “我虽然在南诏这中间带试探,但同时也要让大唐看到我的仰慕,让天策明白,我并没有想要和大唐敌对的心思。” “还是时限对么?” “不错,任何事情都一样,将来环境改变了,谁也说不好会出现什么状况,可没做好准备的一方,一定会输。” “所以,在这个阶段您是真心想要和大唐交好,在受到足够重视的情况下交好。” “说的非常对。毕竟我的背后还有狄羌那个庞然大物,我在中间,需要强大才能生存,需要盟友才能生存。你应该明白,狄羌的扩张之心何其膨胀,他们才是我吐蕃眼下最大的威胁,而并非大唐帝国。” “明白了,因此您必然会善待公主。” “不只善待,还要足够的尊重,我会把她当成唯一的妻子,用你们的话来说,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王离缓缓点头:“只是不知道这位公主愿不愿意和您相亲相爱。” 松赞干布傲然道:“我,松赞,不输天下任何男子,我有足够的自信。但现在,我也很期待,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位公主——” 他很期待,王离看着远方的眼神也很期待。 他已经得到消息,裴旻出山了,神州剑宗成立,蜀山旧门人大部分归附。东剑宗已经成型。自己的西剑宗,也要加快脚步啊…… “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唐叶一路上发现不少逃亡的人,一问,确是从边境而来,他们说,吐蕃两路大军已经集结在剑川边境葎贲城和曾川边境曲萝城外,随时要准备开战,他们为了躲避战乱才背井离乡。 然而,唐叶现在距离国都太和还有三百里。 思忖片刻,唐叶决定和苏青禾乘坐仙鹤先赶去。后面张出岫他们都是强者,不会慢多少。 苏青禾当然十分不乐意和他共同乘坐,可人在矮檐下,也只能满脸不爽的捏着鼻子忍了。 可当唐叶抱住苏青禾的腰,眼神诡异的向后瞅了一眼之后,某个隐藏的家伙直接跳脚骂娘。 “该死的混账东西!存心的啊——啊?” 话还没说完,突然耳朵竖起,目光凌厉。 只见六道凌厉的寒光从三个方向闪电般射向尚未起飞的两人。 刺杀! 王不语瞳孔瞬间收缩,对方的速度太快了,绝对是高手。 而这一刻,苏青禾和唐叶也同时出手。 苏青禾号称仙剑,宗师级别的强者,一瞬间就接下了左面和后面的四道攻击。 而右面的两道,就要唐叶单独面对。 没有人出手救援,唐叶也不需要,他如今的修为足以匹敌八品巅峰,障刀划过两道乌光,接住了对方的攻势。 他其实已经提前察觉,奇特的感应并未因为龙鳞沉睡而失去,因为那是他自己在残酷战场上养成的。 他并没有让张出岫等人出手,目的是为了隐藏力量。而他对某人的一笑,其实还真不是故意气他,而是在传递信号呢,可惜王大公子光顾着女人,根本没细想。 激烈的攻势下,仙鹤无法起飞,唐叶其实也没打算立刻飞走,有刺客就必须拿下弄个清楚。他其实也是着急,才故意借着上仙鹤强行逼对方出手,毕竟这个开阔的地势很不错。 八人激战,唐叶力敌其二,苏青禾单挑其四,却丝毫不落下风,对方是奔着杀人去的,所以战斗从开始就是最冷酷的厮杀。 王不语眉头一皱:“银翼——” 此刻他已经看清对方装束,也瞬间明白过来是黑水坛的人。 低头压低身形便想冲过去,可却瞬间收住势头,静静站起身。 “吴少尊。” 他没有回头,后脑却仿佛长眼睛一般看到身后出现的人。 没错,正是灵宝少主,吴少尊。 “王兄,久违了,我想那热闹与你无关,不如咱们两个先分个胜负如何?” “无关?那是我女人。” “人家并不乐意,所以,我看王兄也不用自作多情。” 王不语转过身看着他笑了:“呵呵,你出现的,倒很是时候啊,一伙的?” 吴少尊轻轻摇头:“他们帮我拖住那两个,我才有把握单独对抗王兄,不过并非一伙。” “我信你个大头鬼,小瞧吴兄了啊,动用了什么宝贝?” 吴少尊微微一笑:“王兄觉得,我会告知你?” 第565章 刺杀行动 王不语挠挠头:“就说你这厮烦人,好吧,反正我也等你很久了,你倒下,我也能专心对付风神秀。” “嗯,我也这么想,所以,是个生死局哦。” 王不语咧嘴:“三大少主比拼,从来不计生死,不牵连宗门,你我都清楚。” “那,请?” 王不语摆摆手,“你等我一下。” 说罢,将头上一个木簪子抽出来,轻轻一捏,居然爆出一团绿莹莹的浆液。 吴少尊眼神一动:“你,已经发现了?” 王不语眨眨眼:“上好的乌木簪子呢,两文钱卖给我?除非那摊主是傻子。” 吴少尊瞳孔微微收缩:“所以,你在等我?” “和你一样,这次,请!” 吴少尊却微微后退一步:“你不好对付,我不喜欢被反算计。” 王不语却笑起来:“可惜,你既然出现,也没那么容易走呢。吃我一笔!” 他嘴里说着一笔,却洒出一蓬墨水,刹那间形成一道黑幕。 吴少尊冷哼一声,身前幻化一面盾影,可并没接到对方后续攻击,愣了下,却发现王不语已经掉头向着东方跑去。 “我你——!” 合着他根本是为了跑路。吴少尊恼火,顿时奋起直追,两人很快消失在当场。 而唐叶那边的生死斗结束的很快。 银翼的确厉害,人人都有半步宗师以下不低于八品的修为,是黑水坛除了顶级金标之外的最强层级,而且因为他们修刺杀道,厮杀起来往往强过普通同等级者太多。 可惜,遇见的是唐叶和苏青禾。 他们的目标当然不是苏青禾,但因感觉到其人强大,所以派出四个围困,另外两个全力诛杀目标人物。 真正令人的意外是唐叶,这个五品竟然有着不低于八品巅峰的战力,和两个银翼杀的难解难分。最可怕的是,他有着某种恐怖的厮杀本能,连杀手都无法相比。 这还不算,其出手阴狠无比,各种无法想象的杀招层出不穷,有的甚至阴到让人想骂娘。 即便如此刺客们依然很有把握,两名银翼,要杀不了一个五品,黑水坛趁早关门算球。 所以起初他们占据绝对上风,压制着唐叶在打。 而他们算错了,唐叶的阴不光在于招数,最重要的是心思。 他故意制造自己只能依靠修为拼命决战的假象,却在他们全身心投入厮杀的时候,射出了冰魄银针。 唐门这绝户暗器确实不是盖的,其中一人当场被破罡气刺入体内,几乎瞬间就冻成了冰雕。 另外一人在大惊中,被唐叶把握机会,拼着被一剑刺入肩头,用骨骼肌肉锁住对方剑锋,随后一刀封喉。 而他连喘息都没有,反手拔出肩头的细剑直接插入那冰雕张开的嘴巴之中,直透后脑。 随即脚下一个错步,人随刀走,杀向围攻苏青禾的人。 带头那名银翼着实大吃一惊,他是这批银翼的首领,也是其中最强者,所以亲自围攻苏青禾以给其他两人制造机会。却万万没想到,那个最弱的居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实现反杀。 于是他撇下苏青禾,直接杀向唐叶。 问题是,失去他,另外三个普通银翼根本不可能阻挡剑仙子,只一眨眼功夫,三人都死在了苏青禾剑下,这时候的银翼首领还没能拿下唐叶。 这小子刀法精湛,又操纵两枚冰魄银针辅助,凌厉狠辣,虽然处于下风,却丝毫不慌乱。 银翼本来有足够的自信,只要十个呼吸就够,奈何苏青禾不给,五个呼吸斩杀三人,掉头与唐叶合击银翼首领。 这样一来,他顿时明白必须撤走。可惜,唐叶没给她机会,一甩头发,有道银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击中头顶,银翼首领眼前一黑,亡魂大冒中,猛然甩动披风裹住全身防守,他这披风乃特制品,刀剑难伤,加上他以罡气鼓动,应该能防范一瞬。 奈何青冥剑是极品宝物,一剑便割开披风。 但苏青禾却没继续进攻,因为她愕然发现,那家伙在原地挣扎,却好像手脚都动弹不了。 仔细一看,他身上居然被一道道丝线束缚住,而且这丝线还在不断增多。 因为在他头上有个白虫子,正飞速吐着丝,瞬息蔓延至其全身,在苏青禾惊讶的目光下,将这家伙裹成一个茧子。 而后,那白虫子居然得意洋洋的向着唐叶扭动几下,好像在跳舞炫耀,随后嗖的一声回到唐叶头上,盘住一缕头发,再次变成一个类似发箍的东西。 苏青禾吃惊:“这,这是什么?” 唐叶嘿嘿一笑:“吐丝嘛,当然是蚕喽。” 说罢走到那在地上不停蛄蛹的茧子跟前嘿嘿一笑:“活捉一个。” 下一刻,眼神猛然变化,“不对——” 晚了,那茧子不再蠕动,等扒拉开面部,才发现他满脸青紫,嘴角溢出黑血,已经气绝身亡。 唐叶捏开其下颌往里面一看,恼火的抓抓头:“毒牙囊,忘了先封住嘴巴啊。” 苏青禾走过来:“黑水坛银翼杀手组。” 唐叶点点头,“看披风印记上的编号,是银翼第八组,呵呵,挺看得起我这区区五品啊。” 苏青禾看了眼他的发梢:“区区五品?你杀了一个半步宗师,两个八品,超过我这货真价实的宗师。” 唐叶笑笑:“这没必要攀比。” 苏青禾咬咬牙:“我跟你攀比了么?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有唐门冰魄银针,还有那虫子是什么鬼东西?” 唐叶笑笑:“秘密哦,你也有秘密不是,好了,既然是黑水坛杀手,基本上没可能问出雇主,只能先这样,走吧。” “走之前,我想弄明白,他们刺杀目标是你,不打算说清楚?” 唐叶双手一摊:“我也想知道啊,可惜,全死了。” 他也确实很迷惑,心中也有些不安,银翼在刺杀自己,是谁雇佣?目标真的是楚王么?可若是对唐叶,会不会说明自己和楚王共用一个身份的事情已经暴露? 苏青禾冷冷看着他,“意思是,我要背着谜团来跟你同行,让我如何防备敌人。” 唐叶只能道:“多多谨慎吧。我只是个五品,你得保护好我。” 第566章 失败的刺杀,兵危的南诏 苏青禾深深看他一眼:“五品,你是我见过最诡异的五品。” 说罢,转身上了仙鹤。 扭头招呼唐叶的时候,却看到他竟然在把尸体堆在一起,然后撒了瓶不知道什么药水,不到十个呼吸,六具尸体便化作血水消失,连身上的衣服和兵器也被消融掉。 苏青禾动容:“好毒的东西。难道是——” 唐叶抬头瞅着他咧嘴一笑:“对,湘西五毒门,融金化骨水。” 苏青禾眉头皱起,明显十分不喜欢这种阴毒之物。 “启程。” 唐叶跳上仙鹤,伸手刚要抱住对方的腰,苏青禾立刻冷哼一声:“你要再敢伸爪子,剁了!” 唐叶翻个白眼:“我可不会飞,总要有个把手。” “你能正面杀八品,可以坐得稳!” 唐叶讪笑,之前因为苏青禾觉得自己就是个五品,才忍着厌烦,这回肯定是不行了。 只好老老实实坐稳,最多抓住了苏青禾的腰带。 仙鹤一声长鸣,冲天而去。 他们刚走没多久,两道人影便出现在厮杀当场。 是吴少尊和阴月华的师兄。 “阴厉,你都看清了?” 阴厉面色阴沉的点点头:“蜀山仙剑长老苏青禾,那个年轻人,按照画像应该是楚王李宽,也就是李易。” 吴少尊冷哼一声:“刺杀唐叶,怎么杀到李易头上!” 阴厉烦躁的摆摆手:“他们没见过楚王,只是发现王不语暗中跟着这两人似乎在保护,便以为是唐叶才出手,本想试探,却不料这么个结果。” 吴少尊皱眉:“我倒是发现了,可惜已经将来不及提醒,才对王不语出手,希望他们注意到,可惜这群废物没看明白我的提醒!” “月华交代,不要干涉银翼的行动,所以我距离太远,想提醒也来不及。试探的目的没达到,还犯下大错——” 吴少尊烦躁道:“大错也算不上,毕竟六个全死了,黑水坛杀手不会出卖雇主,职业操守非常牢靠。” “确实没招认便已经服毒身亡,侥幸啊,否则被楚王盯上,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吴少尊眉头蹙起:“我觉着好奇,王不语跟着他们两个做什么。” 阴厉道:“你不知道他和苏青禾的事?” “知道是知道……但以他的性子,碰上苏青禾必定直接死缠烂打,为什么背后悄悄跟踪?他绝不是那种能眼看着自己女人跟其他人拉拉扯扯的。” 阴厉目光微动:“你在想楚王为什么和苏青禾一起?” “不错,应该是唐叶才对,为什么是楚王?唐叶又到哪里去了……” 阴厉摇摇头:“说不清,眼下你觉得该怎么办。继续追踪王不语找到唐叶?” 吴少尊哼了声:“我在他身上的手段失效,找不到了。去太和吧,唐叶若真是奉天策命令而来,定然会出现在太和。” 阴厉点点头,”这已经是唯一办法,当即两人隐入丛林而去。 飞过去到底快太多,不到一日,唐叶已经来到太和城。 太和依苍山,靠洱海,风光秀美,实在是群山叠嶂之中不可多得的宝地。 太和城可以说是整个西南最大的一座城池,占地超过二百方里,人丁五十余万,六大部族汇居于此,是南诏无可争议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但它其实经过几代人不断扩建才有了今日规模,并非一己之功。 战争在即,太和城明显封控极严。好在危机主要在边境地区,经过审查之后还能进去,只是出来就要费劲的多。 从北门安远门进入距离王府所在最近,沿途所见建筑很有民族特色,气势也着实不凡。 如今的南诏王名为皮逻阁,正是他联络六部,软硬兼施才实现南诏的统一,且对比另一个世界,要早了许多。 这位君王属实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不光气魄和手腕,修为同样非常惊人,尤其他麾下有两大超级强者,分别为号称军方第一人的布隆加,以及贴身护卫统领,修为排名仅次于南诏传奇第一人、被称之为怪物的厄罗多。 布隆加能征善战,纵横西南所向披靡,此番对抗吐蕃正是他带兵。 厄罗多脑子不太好,且喜生食人肉,是个好战嗜血的狂人,据说生的如同大象一般雄壮。 唐叶进城之后,寻了一所客栈安顿,经过一日打探,基本上对于局势已经了然。 吐蕃兵分两路,分别由左禄部和拓跋部率领,兵临两座边境主城,每一路有兵马三万,战将数百员。于二月十八屯兵城下。 皮逻阁派出布隆加为总督军,率麾下两大战将分别驻守两城,拥有守军两万六。皮逻阁本人则率领一万精锐作为中军双向机动驰援。 在今日之前,双方尚未正式交手,而是先进行过会谈。 内容很简单,吐蕃借口剑川部杀死了他们几十个牧民为由,要求剑川和曾川两部献出这两座城池作为赔偿。 对这莫须有的事,南诏一方当然不认,会谈完全不出意外的瓦解,双方剑拔弩张。可因为两大城易守难攻,吐蕃也没有冒然采取行动,但从他们不断运来攻城辎重看,一动手必然雷霆万钧。 目下,南诏正在召集各部兵马准备增兵,但麻烦在于,强大的汇川部借此机会想要脱离联盟,原因很简单,他们最靠南,且因为地势险峻,打起来也挨不着他们,犯不上为了剑川和曾川浪费人手。 更糟糕的是,汇川还说动了毗邻的伊川部,导致伊川首领也心思活动,对待战事十分不积极。 而这样一来,皮逻阁显得十分被动,不但要面临战事,还要留下大量兵马防备汇川。 这就是联盟国度的麻烦所在,没事还好,一旦有事各自考虑各自的利益。 室内,唐叶敲着桌案分析:“以皮逻阁和布隆加的能耐,还坐拥地利之便,守住并不难,难度和危险在于国内不能拧成一股绳。” “你想知道更多消息吗?” 开口的是一个丰神俊朗,面带和煦笑意的年轻男子。 唐叶抬眼看看他:“显然听风少主能掌握更多信息。” 第567章 听风少主 原来这个年轻人居然是听风阁少主,风神秀。 以消息灵通着称的他其实第一个找到的唐叶,也知道眼前的楚王是唐叶假扮,但好在他也不清楚李宽是不是真的薨了。 但他虽然早就去了长安,却没有惊动唐叶,而是躲在暗处观察。这次之所以露面,其实是唐叶主动引他出来。这次的事的确需要很多谍报,但可惜,任知之已经退出听风阁,对最新消息掌握不足,所以唐叶便以死灵经上半部为诱饵,引出了这位听风少主。 唐叶很确定他绝对能得到消息,而且也一定早就暗中观察过自己,毕竟连吴少尊和王不语都能找到自己,风神秀是什么人?绝不会比他们晚。 风神秀人如其名,容颜俊逸,声音温和,风度翩翩。 但唐叶却深知此人行事与外在十分不符,甚至可以说判若两人。这是个不择手段、极度猥琐的家伙,只要能获取信息,他能无所不用其极。比如有一次,他为了得到某条信息,居然霸王硬上弓,把一个豪门贵女给玷污了,然后以此为要挟,拿到自己想要的内容。所以唐叶才送了他个听墙角的绰号。 “你提供消息,而我要用死灵经交换?” “怎么,这笔交易看来你不是很满足?”风神秀用手里一根精美的黄铜短管敲着掌心,微笑道。 “价值不匹配,你得加价,我给你拓本。” 风神秀咧嘴一笑:“你想要加什么码?” “墨家钜子的消息,机关城所在,冲霄楼所在,叶流云所在,你随便选一个。” 风神秀哦了声:“感兴趣的不少呢,但你也知道,我这人非常拧巴,你越想知道的,我越不告诉你。” 唐叶哼了声:“那你还问,自己提!” “我帮你解决南诏危机,全程帮忙但不管成败,你看这个条件如何?” 唐叶目光微微波动一下:“你知道我的来意?” “呵呵,大唐眼里的肥肉,只是现在不方便下嘴而已,但也不能干等着便宜吐蕃。” 唐叶挑起大拇指:“不愧听风少主。” “意思是,你同意了?” “同意。但我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确定我在为天策大帝做事?” “哦,这个嘛,也属于不想奉告系列。” 唐叶翻个白眼:“鸡贼!” “呵呵,你也一样,说起来,论鸡贼我可比不过你,上次大亏没齿难忘呢。” 唐叶轻笑一声:“被你惦记上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也一样想,所以,假如你想换其他消息,一句话,拿你说过那千里镜秘法来换。” 唐叶捏捏下巴:“这我得考虑考虑,千里镜可是人力能打造的神器啊。” “行,我能等,毕竟咱们要有些时日交往呢。” “说正事儿吧,给点有用的信息。” 风神秀微笑着点点头,用手中铜管指着摊开在桌案上的地图。 “汇川,远离战区,但这次的战争,跟他们有很大关系。” 唐叶一愣:“什么情况?” “松赞干布为什么如此自信?因为有内奸啊。” 唐叶眼神一动:“汇川头领。” “不错,汇川很不想并入南诏,问题是,皮逻阁太强大,他们不敢正面对抗,只能借用外力,随后趁机脱离联盟。” “原来如此,他在配合吐蕃王。我说他自己走就行了,干嘛还拉上伊川。” “皮逻阁内忧外患,首尾难顾,战事自然不乐观。” 风神秀眨眨眼:“所以,只要搞定汇川头人,内忧解除,皮逻阁仰仗地利优势,定然能坚守,直到吐蕃无奈退兵。” 唐叶点点头:“跟我说说这汇川头人。” “没什么好说的,阿尤塔是极致利己者,鼠目寸光,自私狭隘。” “别光说性格,说说干货。” “嗯,他明面奉诏带兵来了,却停在三百里外,反而掣肘了皮逻阁。这家伙很鸡贼,躲在大军中,根本不进宫。” “意思就是,对付阿尤塔难度很大?” “非常大,不过呢,你该感谢引来我。阿尤塔为了说服伊川部,向伊川那老家伙求取联姻,想要迎娶他的女儿兰加,但兰加很是看不上他的为人,奈何父命难违,所以提出一个条件,双方在比牛山见面,以武论输赢,阿尤塔必须亲自打赢兰加,她才能答应。” 唐叶轻轻一笑:“有意思,所以,他会去比牛山?” “五日后。他想联姻是秘密,不会大张旗鼓,喏,你的机会来了。” 唐叶笑了:“这次交易很值当。” 风神秀微笑着:“但你要让皮逻阁知道大唐在帮他。” 唐叶点点头:“楚王李易,会把阿尤塔送给皮逻阁。” 风神秀歪头看看他:“唐兄,我知道你这人千变万化的,但冒充楚王李宽却很有点意思,你方不方便告诉我,李宽是真活着,还是假死了?” 唐叶翻个白眼:“那不一个意思?这件事我也有一个答案,不方便!” 风神秀也没什么不满意的表情:“嗯,猜你会这么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不方便本身就是一种可能性很高的答案?” “随你怎么想。我毕竟也知道,不论我说他是死是活,只要是确定的答案,你都会更怀疑。” “知我者,唐兄也。” “别拽文了,再说说吐蕃那边,光是搞定阿尤塔,也不一定能保证打赢,吐蕃那边有什么突破口?” “呵呵,还真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呢。好,那我就多告诉你点儿,你不觉得奇怪?松赞干布调兵遣将没有就近选择,而是从大西头把这两位调来?” 唐叶目光微动:“这两个……有问题?” “借你一句话,太阳下没有新鲜事儿,他们与南诏类似,都是反骨仔。” “懂了,借机削弱他们。” “那么,你打算怎么利用?” “一样没有新鲜事儿,离间呗,不过这活儿可以交给皮逻阁。” 风神秀拍着铜管一笑,“那么,接下来看唐兄表演。” 说罢,潇洒的一摆袍袖,窗子打开,人仿佛一片轻云穿窗而去。 不多时,守在外面的苏青禾推门进来。 “那个人,是谁?” 刚才风神秀封闭了房间,没有声音传出去,她听不到。 第568章 意外的条件 唐叶从沉思中回过神:“一个挺厉害的家伙。” “我看得出来,这般年轻修为极度不凡,这种年轻人找不出几个。” 唐叶笑笑:“你家王不语就算一个。” “闭嘴,他跟我没关系。” “呵呵,你输了就要嫁,说话难道不算数?” “那是我的私事!” 唐叶笑笑:“我可没打算帮他做说客,不过刚才那位,和你家那位齐名。” 苏青禾神色一动:“听风阁少主,捕风捉影风神秀?” 唐叶有点惊讶:“为什么不是吴少尊?” “吴少尊,我认知。” “哦?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看了眼唐叶:“剑会之后,他来见过我,告诉我一件事,有个叫唐叶的,可能是蜀山覆灭的始作俑者。” 唐叶眉头一皱:“唐叶……” “我会找到他,若当真是他所为,蜀山之仇,必报!” “我是楚王,你更直接的仇人,为什么不找我报?” “我不敢。” 她居然很直接:“你连王离的行踪都能掌握,我不敢动你,否则蜀山最后的火种也会覆灭。何况那所谓神州剑宗中也有我蜀山过万门人。” “抓住我,你要的都能拿回来。” “我还是不敢,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你,是我不能匹敌的强者。” 唐叶笑笑:“不愧剑仙子。安心做事吧,我答应你的会做到。” 她凝视唐叶:“你来帮南诏,其实是因为大唐也想要南诏,我就想问问,你们大唐到底要多少?” 唐叶眨眨眼:“目之所及,耳之所闻,你觉得如何?” “哼!你觉得打趣很有意思?” “呵呵,是挺没意思的。准备一下吧,我有事要安排你做。” “什么事。” “据我所知,蜀山曾经和南诏关系很不错,皮逻阁的一个儿子还在蜀山修行过,对吧。” “那又如何?” “我不便出面,你替我送信给皮逻阁,就说大唐楚王李易想要跟他私下一晤。” “这才是你带我来的目的?” “物尽其用,请。” 唐叶确实喜欢物尽其用,所以帮皮逻阁,也不能白帮,条件总要谈谈。虽然谈成谈不成都得帮,但皮逻阁不知道啊,万一能要点好处呢。 当然,唐叶想要的好处还可不是区区一点儿。 “我要曾川。” 他直视着面前的南诏雄主皮逻阁,竟然提出了比松赞干布还过分的条件,要相当于一州之地。 听到这个条件,高大的皮逻阁顿时握紧拳头,一双虎目森冷的凝视着唐叶。 “大唐的皇子,你不觉得这条件有些过分?” 唐叶态度从容:“不过份,用曾川换汇川和伊川彻底归附,并能让吐蕃退兵,这交易我觉得大王很划算。” “这是国土,一州国土一州百姓!” 唐叶直视对方:“要不就是南诏六部破碎,吐蕃长驱直入。” “吐蕃大军的确很强,但他们劳师远征,输赢还很难说!” “若汇川和伊川反水,从背后插刀子,您还敢这么说?” 皮逻阁神色一变:“他们敢!” “他们敢的,你觉得除了在这种天赐良机下手,还能有更好的机会?实话告诉你,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吐蕃入侵,其实就是他们的功劳。” 皮逻阁面色阴沉,却并没有说话,明显这个消息他也已经心里有数。 他没说话,唐叶也不开口,双方就那么静静坐着。 直到侍女重新换茶,皮逻阁才开口:“唐国想要曾川,为什么?” “为了帮你。” “帮我?” 皮逻阁眉头一皱。 “是,帮你,帮你看住吐蕃,有大唐在侧看着,吐蕃不会有对南诏动武的心思了。用一州之地,永绝后患,您现在觉得这交易如何?” 皮逻阁显然陷入沉思,许久他凝视唐叶:“我不信大唐国只是为了帮我。” “呵呵,当然不是,也为了看住吐蕃。” “或许……”他语气深沉,仿佛压抑着愤怒:“还为了看住南诏。” 唐叶知道这是个厉害人物,有些心思不可能瞒得住对方,便直言不讳。 “谁都有想法,不过那至少是很久以后的事,而目下,你最需要时间。” “本王,欣赏你的坦诚——” 皮逻阁压抑着怒火缓缓道。 “而我,也很希望能欣赏大王的果决。” 皮逻阁深吸口气,重重一拍桌案:“半州之地,且容许族人迁走,除此之外,不谈。” “成交!” 唐叶非常干脆,这条件已经很成功了。 “你别急,本王也有个条件。” 皮逻阁忽然盯着唐叶:“我的女儿嫁给你,联姻!” 唐叶愣住,对方也会有点要求,这很正常,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 “不必奇怪。”皮逻阁看着他愕然的神色道:“我知道楚王的故事,天策大帝欠你的,就不太可能去夺你的。而我的女儿嫁给你,这里就相当于你半个封地,南诏可以继续生存。” 唐叶咧嘴,我尼玛,真好算计啊。 “你必须答应,而本王要告诉你,如果你肯,曾川一州,我给了!” 唐叶蒙圈,小爷还没想过成家啊。 可这反制着实厉害,那是曾川一州,卡在吐蕃和南诏之间,战略地位简直不要太重要。 看唐叶面色连连变幻,皮逻阁淡淡一笑:“另外,关于我女儿你无需担心容貌。” 唐叶是不担心,皮逻阁的女儿阿里胭脂,号称南诏镜湖神女,美颜不可方物,当之无愧的绝世美人。 两年前有个邻国之王曾经想用十二城来交换,都没成功。 就在去岁,南诏第一强者的儿子带着年轻代无敌之姿,由父亲陪同前来求亲,皮逻阁都十分满意这门亲事,但这位镜湖神女却不假辞色,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为此皮逻阁还特地封了那位年轻强者一个闲散侯爵,并送上大批天材地宝助其修炼,才勉强平复此事。 唐叶干笑一声:“我觉得,半州足够……” 皮逻阁眉头一皱:“怎么,难道我南诏王的女儿,还配不上大唐一位非嫡系皇子?” 没错,李宽的母亲并非长孙,所以李宽的确不算嫡系。而皮逻阁的女儿却是当之无愧的长公主,这门亲事算得上门当户对。 第569章 镜湖神女 唐叶苦笑,第一次被反制了。怎么办?答应?自己可不喜欢这种包办婚姻,而且是政治联姻,最关键自己还不是真的李宽。 不答应?皮逻阁很强势,他的态度很明确,你要不答应,我自己来,而唐叶也确信,他付出足够代价是能搞定汇川和伊川两部的,同时更清楚,吐蕃不会大规模入侵,南诏的局面并非一定要自己出手,他只是借皮逻阁不知道松赞的心思打个机会差。可一旦错过,就没有拿下曾川这战略要地的机会。 见他依然踌躇不决,皮逻阁有些不快:“据本王所知,你并无婚约在身,还能有什么难处不成?” “这……我说我心里有人,您信不?” “笑话!心里有人便不是婚约在身,你出身皇室,难道不明白你们这种人的婚姻,全是政治!” 唐叶小心翼翼道:“我觉得,未必一定要联姻……结拜似乎也行……” 皮逻阁给气笑了:“结拜?你脑子被大象踩过?” “我也想知道,楚王殿下推三阻四,是何道理,难道我阿里胭脂,就那么不让殿下入眼?!” 随着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一个身穿七彩霞衣的绝世美人径直入室。 看到的第一眼,唐叶都眼睛一亮。 这女人太漂亮了,身材高挑,容颜绝美,皮肤泛着宛如珍珠般的光泽,一袭瀑布般的长发直达小腿,行走中,长发向后展开,宛如黑色旗帜。尤其那双眼睛,仿佛最秀美的湖泊,清澈却深邃,眸光流转中仿佛有涟漪起伏。再配上那七彩霞衣,当真宛如天上仙子降临。 很快她便来到唐叶面前,秀眉挑起,眼角泛着一丝冷意,更有一丝不忿。 “我也不赞同这门亲事,但为了我的国家,我同意。可胭脂不明白,皇子殿下到底为什么。” 唐叶眼神一阵恍惚,却很快定下心神,阿里胭脂竟然现身,而且直接表明态度。 他知道这位被整个南诏捧在掌心的明珠有多么骄傲,自己的拒绝显然刺激到她。 事情越发难办啊。 偏偏这时候,皮逻阁又送上一记重击。 “楚王若是不答应,本王便将你来的消息送给松赞干布,我想大唐和吐蕃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会出现裂痕。” 唐叶懵圈,靠啊,这次是真的被拿捏了! 贪婪啊,都是贪婪惹的祸。 他此刻无比希望李宽真的活着,那就不用犹豫了,直接替他答应下来,后续问题丢给李世去处理。 问题李宽真的死了啊,阿里胭脂很快会发现这个事实,那么大唐就在欺骗南诏,两国关系瞬间破碎—— 嗯?等等?帝国好像从来也没打算和南诏友好往来,吞并才是目的…… 唐叶心思开始活络,换句话说,只要拖到那时候就可以了—— 对啊,管他丫的,答应! 然后想办法拖延婚期就好,唐叶估计,最多三年,陛下一定会吃下南诏。 “公主殿下,并非本王不想答应,但两国联姻,兹事体大,需要筹备的很多,我本人并没有反对意见,只希望禀明父皇之后,按章程来,也不至于怠慢公主。” 他这样一说,皮逻阁顿时点点头:“那便说定了。不过口说无凭,交换个信物吧。” 唐叶皱眉,身上从来不戴什么玉佩玉珏之类的,嫌累赘,可冰魄银针这类东西又不合适…… 见他踌躇,皮逻阁眉头也皱起来:“怎么,难道楚王没有诚意?” 唐叶忙道:“并非如此,只是我一贯不喜欢携带什么珠玉之类,身无长物……” 等等,长? 忽然他就有了主意,“哦,不过倒是在客栈中存放了一样宝物,乃一团天蚕丝线,不知可否作为信物?” 皮逻阁本来不悦,当听到这里也觉得合情合理,但问题是天蚕丝线虽然至宝,可不能代表其身份。 刚要想说有没有点别的,就看唐叶一比划:“这么大一团。” 当时皮逻阁眼睛就直了,我去,人头大一团?这他娘的就绝对珍贵至极了。当即点头:“如此甚好。” 唐叶暗中松口气,呵呵,还好有小白。这玩意儿可以量产啊。哈哈。 阿里胭脂却凝视着他的眼睛:“我能从人的眼睛看到他们的心,你的眼睛就告诉我,你并不喜欢。” 唐叶暗自心惊,突然想起来,这位公主号称镜湖神女,说的就是她有一双如同镜湖般能映照人心的美丽眼眸。 但他反应却很简单:“这么突然的联姻,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我能有什么想法,生硬的政治啊,你都不喜欢,还指望我喜欢?” 他这样一说,阿里胭脂也觉得合理了,但多少还有些疑惑。 “得到我,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可我在你眼里没看到丝毫惊艳。” “呵呵,那是因为我见过的绝色太多了,别忘了我的身份。” “哦?我倒很有兴趣见识见识,你眼里的绝色。” 皮逻阁不想事情谈的太僵,当即道:“如此,条件谈成,接下来,就看楚王如何解决这两大问题。” 唐叶深吸口气:“请大王拭目以待。四日后,我先解决汇川和伊川两部。这期间,大王只要能顶住吐蕃攻势即可。” “此事你放心,殿下请吧。” “我跟你一起。” 阿里胭脂直接道:“我想看着你怎么做。” 唐叶知道皮逻阁不会完全放心交给自己,此事不能拒绝,当即点点头:“听闻公主修为不凡,也能作为帮手,不过安全方面——” “我自有自保之道,不必你操心。” 唐叶点点头:“那么,告辞。” 皮逻阁一抬手:“静候佳音。” 唐叶看向阿里胭脂:“明日一早,聚朋客栈见,请公主便衣出行。” 说罢,一拱手,转身离去。 看着他走出殿外,皮逻阁才缓缓叹息一声:“女儿,对不起。” 阿里胭脂面色也冷下来:“生在帝王家,这是命。” 皮逻阁点点头:“毕竟关系终身大事,你觉得此子如何?” “此时谈这些,似乎没有必要了。” “父王只是希望你认真观察一下李易,此子沉稳多智,单枪匹马而来,居然能放言解决内忧外患,足见不一般,李世的种啊,应该不会辱没我儿。” 第570章 风神秀的猜测 阿里胭脂抬头看他一眼:“更重要的是,您不希望我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因为他,是您的心腹大患。” 皮逻阁目光低垂,“你想多了。” “父亲,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皮逻阁没有抬头,只是一摆手:“退下。” 阿里胭脂也没有多话,“父王,女儿告辞。” 看着她决绝而去,皮逻阁叹息:“不要怪父王,大唐,胃口太大啊——” —— “唐兄啊,你有点草率了,这阿里胭脂可有问题啊。” 唐叶一愣:“听墙角的,你对她也了解?” “嗯,听过她的墙角,当时呢,她在私会一个人。” “谁?” “南诏战神,布隆加。而这个人……呵呵,能征善战,麾下将士唯命是从,在南诏号召力大的惊人,很多时候,皮逻阁都无法控制,是——” “心腹大患!哎呀卧槽——” 唐叶愣了三个呼吸,猛地一拍脑门子:“被当枪了。” 他几乎瞬间明白过来,皮逻阁绝对不能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布隆加。 道理很简单,布隆加号召力已经够恐怖,若再加上阿里胭脂,这妥妥的可以称王啊。 要知道,南诏六部不像中土,各部首领大位可不是必然要传承给自己一脉,而是会通过长老们在新一代强大族人中选拔,就像皮逻阁便是如此得来首领位。可皮逻阁第一个统一六部称王的人,他必然会想要效仿中土,将王位变成世袭。 如此,布隆加就成了心腹大患,一旦再和阿里胭脂联姻,抱歉,那王位几乎等于板上钉钉,自己那四个儿子,全都没戏。 而阿里胭脂被他嫁给大唐皇子,不但能解决眼下危机,还能借用楚王的背景,彻底压制布隆加,以完成世袭传承。 “呵呵。”风神秀的呵呵特别招人讨厌,但他就喜欢呵呵。 “我不是嘲讽你,你居然也有栽坑的一天,大快人心呢。” 唐叶咬咬牙:“毕竟对我大唐也有好处,不算栽。” “谁知道呢?你就不奇怪,阿里胭脂为什么一点也没有拒绝?难道就果真像她说的,不忿你的推诿?” 唐叶眼神微动:“是呢,她既然能私会布隆加,感情应该很深——” “瞧瞧,我估计你也想到了,阿里胭脂不希望自己的情人和老爹反目成仇。” 唐叶点头,“或者说,发现老爹已经有了杀心,她不能让布隆加死。” “嗯呢,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得不嫁给楚王。一桩从开始就注定不幸的政治联姻呢。话说,你有这个权力替楚王答应下来?” 唐叶淡淡一笑:“我有秘旨,可便宜行事。” 风神秀却轻轻眨眼:“或者……你就是楚王本人?” 唐叶心头一惊:“你想什么呢!” 风神秀打量着他,眯起眼睛道:“楚王当初的死,或是个烟幕弹,李世陛下需要一个儿子在暗中做事,便选中了最合适的一个,后宫普通妃子所生的李宽,他没有机会继承皇位,所以能轻易赐给原楚王做儿子,后来更是安排他假死,化身唐叶,成为暗中的帝王心腹。或者很有可能连过继楚王都是幌子,毕竟楚王在隋宫便已经身亡,时年才十四岁,以天策帝敢杀兄弑弟的心性,没可能情太多同情心。” 唐叶都惊了,虽然跟事实完全不一致,但不得不说,这个逻辑也很合理啊。 看唐叶一脸惊讶莫名,风神秀反而苦恼的摇摇头:“看来,我猜的好像有些不对头……你敢轻易露出这个表情,就说明不大对啊——” 唐叶有时候就很讨厌跟这些超级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对手。他们太了解你,有时候甚至比你自己都了解,这种被人看准的感觉特不舒服。 不舒服了就赶他走,“你这可真能瞎想,随便你吧,懒得跟你解释,我还有事,今天先这样吧,三天后比牛山见。” 风神秀在大面上永远很潇洒,轻轻一敲铜管:“招人烦了,好咧,三天后见。不过说好,我不帮你打架。” “那不行,那还叫什么全程帮忙,你不想暴露身份自己想办法去,打架一定要打。” 风神秀皱皱眉,轻笑一声:“那好吧,回见。” 身形微晃,再次飘逸的穿窗而去。 唐叶独自沉思一阵,便收拾一下,去城里逛了逛,吃了些当地风味,品了品民情风俗。总之,就是想加深对南诏的了解。 可他没想到,这临时起意的举动,竟然被一双眼睛关注到。 看着暮色之下慢慢隐入人流的唐叶,一双眼睛露出兴奋的光芒。 “是你?你又在冒充楚王李易……” 次日一早,阿里胭脂便准时出现在客栈。看到推门而入的阿里胭脂,唐叶有点惊讶,那个倾国倾城姿容绝世的南诏第一美人居然化身一个白衣劲装男子,浓眉大眼,肤色变得略黑,连骨架都好像变大了些,若非唐叶提前知道消息,甚至都不能从外观上看出是她来。 这易容术,相当高明啊,而且应该还修炼过易筋移骨术。 唐叶鼻翼动了动,还好,能确信气味。 “了不起,阿里姑娘的易容术竟然有这般造诣。” “请叫我阿里公子。” 说罢,绕过唐叶,看了眼苏青禾,便坐在桌案旁。 唐叶给她斟茶:“阿里公子,来的早了些。” 阿里胭脂淡淡看他一眼:“我提前来,是想跟你说明白一件事。” 唐叶闻言点点头,示意苏青禾出去,才道:“直言无妨。” 阿里胭脂看着苏青禾离开,微哼一声:“贵为楚王,果然身边不缺美人,连蜀山剑仙子都能驾驭。” 唐叶微笑一下:“只是合作,话说你我形式上的婚约而已,姑娘似乎没必要在意。” 阿里胭脂直接道:“我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个,你我只是形式上。我会正式出嫁,但你我各行其是,互不干涉。” 这他娘太合心思了啊,唐叶哈哈一笑:“非常乐意。” 阿里胭脂眉峰微微一挑:“你在父王那里的话果然是敷衍。” 唐叶并不反驳,“姑娘岂非也一样?我们都需要罢了。” 第571章 假鸳鸯之间 阿里胭脂眯眼看了看他:“这样很好,你去左拥右抱我不管,只要需要的时候,你在官方场合上扮演夫君角色即可。” 唐叶毫不犹豫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我会为你造一座别苑,名义上是宠爱,按照你家乡风格打造,但实际上给你自由。” 呵呵,唐叶都想笑,正愁着怎么找借口不让她进楚王府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阿里胭脂有些意外:“很周到。但是……” 她多少有些好奇:“你对我,当真没有心动?” 唐叶笑笑:“姑娘姿容堪称绝品,奈何我有些不便启齿之秘……呃,这么说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有隐疾……” 阿里胭脂一愣,“蚯蚓?” 我你! 唐叶差点骂出口,你才蚯蚓,你全家都蚯蚓! 话说你这么漂亮一个姑娘,怎么能脱口说出这种恶毒话?当真人不可貌相。 “是不好女色而已!” “哦——原来是龙阳。” 唐叶也无语了,话说她这么理解也不算有毛病,不好女色,那就是好男色呗。 “早就听闻大唐风气开放,这种事屡见不鲜,想不到堂堂楚王也如此。” 唐叶真是懒得解释,反正假鸳鸯,随她去想吧。 阿里胭脂见他不接话,便以为自己猜对了,顿时一脸嫌弃:“好好一个大男子,也罢,这样正好。” 唐叶暗中腹诽几句,“本王也很好奇,你居然愿意和我做一对假鸳鸯,你知不知道,就算假的,但做了楚王妃,你也不可能再去嫁人了。” 阿里胭脂眼神变冷漠:“不需要你提醒。” 唐叶咧嘴一笑:“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和布隆加暂时不能再勾搭,传出去你知道后果,我是楚王,有些事就算不关心,也不能让人看成忍者神龟。” 她不知道忍者神龟是什么,但听到布隆加神色还是一变。 “你知道?” “呵呵,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也该清楚,我娶你,必然被布隆加敌视,已经平白多出个敌人,你就不要再给我添更多乱子。” 她目光波动许久,带着五分迷惑五分怀疑,“你当真能容忍?” “对你我而言,都是暂时而已,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休了你,到时候随你们双宿双飞,爱去哪去哪。我之所以告诉你,我有隐疾,也是希望你那个老情人放心,没必要跟我过不去。” 唐叶这倒是实话,他不想平白树敌,还是布隆加这种战阵强者,所以刚才心念一转,也没有否认龙阳的说法,这会儿更是琢磨,实在不行找称心出来当个幌子。 他这样说话让阿里胭脂如释重负,但旋即神色又凝重起来:“合适的时候?你指什么时候?” 唐叶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但他说瞎话几乎是信手拈来。 “大唐,吐蕃,南诏,三方面都稳定下来就行了,我估计最多三年。” “三年……”阿里胭脂眉头微微皱了皱。 “不要告诉我,你们的感情连三年都经不起考验。” 阿里胭脂冷笑一声:“不用你多心,我只是在想,你们大唐有没有可能在三年内攻略我南诏。” 唐叶哈哈大笑:“别说笑了,我们和东突厥的战事已经箭在弦上,还有薛延陀,高句丽,等等,若非钳制吐蕃,哪有功夫管你们这山野之地。” 阿里胭脂闻言倒也信了几分,的确大唐和周边的关系许多人都清楚,而这些,绝不是区区三年能搞定的,南诏,也确实应该排在后面。 “好,我答应你,三年之内,和他断绝往来。” 她很果断。 唐叶却忽然眼珠一转:“那倒也不必,只是不要出格就行,毕竟我理解你担心他和你父王的关系。” 阿里胭脂眼神有些低沉:“你也觉得,他们水火难容。” “功高盖主啊。”唐叶叹息一声:“布隆加太强了,强到一个君王觉得不能把控,你岂非不也是担忧你爹动了杀心才答应嫁给我。” 阿里胭脂微微咬牙,手指也紧紧捏成拳头。 “他从没想过背叛父王,而是父王,想要改变传统。” “哦?”唐叶显得有点吃惊:“你竟然觉得你父王不对?” “强者为王,本来就是南诏传统,他却只想让我兄长成为继承人,错难道不在他?” 唐叶沉思一番,并没有反驳,“确实是南诏风俗,不过什么事都会有改变,如今南诏也算一个统一的政权,你父王考虑的也并非没道理。但……哎……布隆加确实危险了……” “你帮我。”她忽然盯着唐叶:“你出面,他们之间就会有顾忌,三年后,我会劝他回到自己的部族,安分守己做一方诸侯。” “他能同意?原本能做王的人呐。” 阿里胭脂认真道:“我相信他更在乎的是我。” 唐叶轻笑一声:“情比金坚呢。可我为什么要帮你,这是你们家事,不在条件之内。” “另谈,你想要什么?” “在谈我想要什么之前,你知不知道布隆加想要什么?” 阿里胭脂一愣:“我。” 唐叶暗中摇头,再冰雪聪明的女人在感情这种事上,都容易两眼一抹黑。却没有任何点破的意思。 “嗯,对。但他得能平安等到你。”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意?”她迷惑道。 唐叶咳嗽一声,循循善诱:“你父王已经在敌视他,而布隆加恐怕也感受到了来自你父王的危机,所以真正可怕的不是一方有心事,而是双方互相警惕,这样极容易出现因为猜忌都想先下手为强的局面。就算我居中掣肘,也很难保证不出意外,而最好的办法,是他们之间互相需要。” 阿里胭脂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给他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让你父王离不开,而他也会远离他的部族,对你父王缺乏威胁。” 阿里胭脂目光闪动,似乎在思索。 唐叶直接道:“封他为剑川总督。” 阿里胭脂微微一怔,下一刻瞬间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他驻守剑川,就能替父王抵挡吐蕃,而剑川距离他的部族非常遥远,我父王能放心,他也必须安分?” 第572章 妖姬再现 唐叶挑起大拇指,“正解,你也看到了,对我的好处是,曾川和剑川连成一线,吐蕃便很难再出兵南诏。” 阿里胭脂目光波动不已,似乎在快速思索可行性。 “所以你还必须要让他知道,是我在帮他得到这个位置,我在帮他未来得到你,这样他才会和曾川精诚合作。” 阿里胭脂垂头闭目,显然在梳理头绪,唐叶便也没继续诱导,静静喝茶等待,但他知道,她会答应,因为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至少是能让她放心三年的办法。 果然,仅过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她双眼睛便霍然睁开:“尽管你们大唐同样狼子野心,但你昨天有句话说的对,都需要时间。” 唐叶淡淡一笑:“这样我也很满意,大家都满意。” 她静静看着唐叶:“我忽然觉得,你有些可怕。” 唐叶摇头:“各自立场考虑问题罢了,我大唐有无数能人,来之前他们都跟我反复推演过南诏问题。所以,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策略。” 他这样说,阿里胭脂便大幅度信任起来。 唐叶却认真道:“希望你记住,布隆加最好不要和我为敌,否则一切作废,我会动用我的影响力,帮助皮逻阁,到那时候,后果可能就不愉快了。” 他这样一威胁,阿里胭脂反倒真正放心起来。 唐叶也舒心,分化之计在一个恋爱脑女人这里施展的不要太轻松。 而唐叶想的,当然不是什么狗屁平衡,他要争取布隆加。因为皮逻阁绝对不可能对他真正放心,自己只要略加挑拨,就能让布隆加坐卧不安,而这时候,他背后要能有大唐做靠山,便有胆子造反。唐叶深信,布隆加心里,王位才是第一的,就算他也是个恋爱脑,皮逻阁也会让他感到惶恐难安。 至此,阿里胭脂真心有些感谢唐叶:“楚王,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佩服你,可惜,我先遇上了他。” 唐叶哈哈一笑:“你改变不了我的取向,就别说这些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易容术是跟谁学的?” 阿里胭脂这次没有隐瞒,可说出来的名字却从未听过。 玛加。 据说是个生活在南诏深山中的女巫师。 唐也很有点怀疑,一个女巫师会懂得中土奇学易筋移骨大法?虽然这法门并不是小花家独门秘籍,但修行难度极高,完整秘本也极难获得。可从阿里胭脂的情况来看,她尽管造诣算刚入门,基本功却非常扎实,应该有完整秘本。 但简单聊几句,并没有任何特殊发现。唐叶只好先按下迷惑说正事。 “三天后,比牛山,我要生擒汇川头领。” 阿里胭脂沉思道:“杀了他不更好?” “不能杀,杀了,必然激起汇川民愤,通过部族长老再选出一个头领并不难,只有活的,才能让他们投鼠忌器。” 阿里胭脂蹙眉:“难度很大,阿尤塔非常谨慎,身边从来不会缺乏高手护卫。” “所以,我需要你出马。” “我?” 唐叶点点头,这是他昨天见过阿里胭脂之后,临时起意的想法,相比之前的方案,成功可能性更高。 计划很简单,他要阿里胭脂借着和布隆加的私情去寻求阿尤塔帮助,然后趁机拿下此人。 阿里胭脂有些疑虑:“他虽然知道我和布隆加的事,但我毕竟是父王的女儿。” “呵呵,可你父王要把你嫁给大唐楚王啊,火烧眉毛了不是?” 阿里胭脂一怔,下一刻就明白过来,时机把握的确恰到好处。自己被威逼要出嫁,不得不来寻父王的对头处寻求帮助。 “你的要求很简单,请他借着出兵的问题,答应帮你威胁你父王收回成命。” “他有什么好处?” “当然没有,不过你可以谈啊,比如帮助他搞定兰加都是非常诱人的筹码。而谈的过程中,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刻。我相信,作为南诏公主,他公开拒不见你的可能性很低,尤其是你提前送上密函说明情况的基础上,你觉得呢?” 阿里胭脂微微吸口冷气:“我现在觉得,你背后根本不需要谋士,一切可用条件都被你用到了极致啊。” 唐叶笑笑:“可也就我这种人才知道该如何帮你,换个白痴,你没机会。” 阿里胭脂点点头:“确实如此。我答应配合。” 她说完抬头看着唐叶:“未来假如我们两国有一战,我不希望遇上你。” 唐叶淡淡道:“说过,那是未来,未来充满不确定性,眼下要解决的,都是确定的燃眉之急。” 他们商议的功夫,在太和城外深山之中,也有人在谈论唐叶。 “不会错,天下若有两个人一定能认出他,便是我和师弟。” 说话的,赫然是花千朵。而她商议的对象有两人,一个居然是戴洛,没错,就是叶流云的副将。另一个竟然是那在葬仙湖偷窥的人。 戴洛点点头:“千幻妖姬易容术天下无双,我相信你不会看错,但唐叶再次扮作楚王到南诏来作甚,难道说葬仙湖之秘和南诏也有关系?” 他说着,转头看向那偷窥之人:“刘琦,你再说说当日所见。” “是,回禀副统领。那天他们下水,不久之后惊起龙吸水异象……” 他简单快速的描述一遍之后,戴洛点点头,却眉头紧锁。 “不知道水下发生了什么。” 花千朵微微一笑:“但可以清楚一件事,民间传闻不错,葬仙湖下的确有古怪。要不要禀明主上?” 戴洛沉思良久摇摇头:“还是要拿到确定一些的消息,否则兴师动众,很容易暴露主上行踪。” 花千朵断然道:“那么只有一个办法,拿下唐叶,审问清楚。” 戴洛点点头:“可能追踪此人?” “嘻嘻,旁人做不到,对我不是难事。” “那准备吧,盯紧他,找到机会立即动手!” “不能草率。”花千朵谨慎道:“此人实在神秘的很,除了身边总有强者之外,他本身有奇怪秘法,主上亲自见证过,任何掉以轻心,都可能被他反杀。” 第573章 花千朵议唐叶,阿尤塔战兰加 戴洛也面带谨慎:“不错,但我们有泥沼大阵,加上叶丹霞这个诱饵,成功可能性很高。” 花千朵道:“丹霞公主,还是不肯交代?” 戴洛神色有些烦躁:“什么都不说,没想到唐叶居然能做到让她如此忠诚。” “恐怕也是老娘在人家手里吧。” “必然有这方面原因,可我们没有办法敲开她的嘴巴,更糟糕的是,主上发现,她似乎真的不知道那四句谒语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未必吧,她若不知道,唐叶如何知道的呢?” “你觉得,她告知了唐叶?” “猜想而已,或者也有可能唐叶破解了谒语,却没告知她。” “这年轻人,属实有点了不得。” “但我相信,那谒语一定和叶丹霞有关,所以唐叶才会如此重视她,用她做诱饵,是个好计划。” “除此之外,我还想弄明白一件事,他扮作楚王来南诏做什么,以这个身份出面会不会是大唐在谋划南诏。” 花千朵沉思一下:“可能性很大,南诏如今内忧外患,正是攻略的绝好时机。” 戴洛点头:“但如此,恐怕对主上的大计会有阻碍,我们好不容易怂恿汇川冒头分化南诏,不能功亏一篑。” 花千朵眼里泛起冷意:“所以,更要拿下唐叶。” “还要做的隐秘,那头东方巨龙,实在让人感到恐惧。” 花千朵点点头:“我会请唐门的人出手,统领这边也安排好人手。” 戴洛看她一眼:“花千朵,唐门可以合作,但你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咯咯——”花千朵妖魅一笑:“我的统领大人,您对我,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 戴洛冷笑一声:“我从来没对你放心过。” 花千朵轻轻拉开肩头薄纱,眼神妩媚:“那么,坦诚相见如何?” 看到那浑圆的肩头,饱满的胸脯,饶是戴洛也有些口干舌燥,当即哼了声转过头:“收起你的把戏!” 花千朵笑的放浪形骸,声音却充满不懈:“有贼心没贼胆,戴洛,你速度很快,是不是那方面也快的不行,哈哈哈——” 戴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他离开,花千朵才讥诮的哼了声,目光转向那刘琦:“看什么?你觉得自己有资格?” 刘琦眼神慌乱的低头,拱手抱拳:“属下告退。” “去,帮我盯着唐叶。” “是。” 他狼狈离开之后,花千朵才冷笑一声,伸出纤长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肩头。 “都一个德行!这世上,果然只有一个唐叶只想摧毁这具身体……这么美的身体啊……” 她手指划过胸口,咬紧嘴唇发出一声销魂的呻吟:“该死的,为什么想到你,这身体就会颤栗——” —— 比牛山是两座山,却连在一体,其形好似两头牛抵角,故此得名。 正如猜测,阿尤塔为了不惊动皮逻阁,果然非常低调,轻装简从,却还是带了上百护卫,数量不多,但不用说都是部族顶尖强者。 按照唐叶初始想法,最好是在阿尤塔和兰加比斗之前见面,防止他真的赢了,双方结盟,难度加倍。而且这样一来,不易让谨慎的阿尤塔觉得自己行踪暴露。 但问题在于,这样做很可能导致阿尤塔在军营之中会见阿里胭脂,唐叶可没把握从三千大军之中把人给生擒活捉。所以,只好去比牛山,等他和兰加比斗之后再说。好在阿里胭脂认为自己和兰加关系不错,可以说是从她那得到阿尤塔出行的消息,怀疑程度应该可以降到最低。 阿里胭脂还提出,这消息可以通过兰加送达,而她会付出一种秘术,帮助本就不想嫁人凡人兰加提升战力,增强获胜几率。 甚至她觉得计划一旦成功,阿尤塔被擒,这桩婚事自然作废,因此还可以承诺兰加,不论胜负自己都帮她想办法不嫁,那么兰加必然合作。 如此一来,计划基本就完善了。 所以,扮作阿里胭脂护卫的唐叶此刻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参观两者比试,这也算是个摸清阿尤塔修为的机会。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阿尤塔,唐叶也替兰加感到不值。兰加虽然谈不上美艳出众,但也算容颜清丽,可这厮却生的仿佛一只秃顶癞蛤蟆,整个人胖的不成样子,还显得虚浮肿胀,尤其顶着个乌龟般的脑袋,一双绿豆眼,嘴巴却很阔,嘴唇猩红,跟喝过血似的。怎么瞅怎么膈应人。 显然,兰加也根本不想多看这恶心的家伙,几乎没有废话,直接开战。 可结果令唐叶很有点吃惊。 兰加不弱,加上阿里胭脂的秘术,她短时间提升到了八品,而且还属于八品中相当强的那一类。但没想到,传言修为不咋地全靠家族撑腰的癞蛤蟆居然是宗师境,简单轻松便击败了兰加。 兰加很无奈,幸好有阿里胭脂的承诺,于是果断替阿里胭脂传话,引荐双方见面。 阿尤塔听到兰加传来的消息,并没有过多怀疑。而且他也必须见。毕竟他和吐蕃勾结,费了不少力气,绝不愿意受到大唐干扰而功亏一篑。 兰加说他还很惊喜,原因是在他看来,阿里胭脂和父亲的不和对他绝对是好事。 可他的谨慎之名还真名不虚传,居然提出只见阿里胭脂一个人。 但被阿里胭脂果断拒绝,理由很简单,毕竟阿尤塔和自己老爹作对,她也要保证自身安全,遂提出至少要携带四名护卫,但可以在对方护卫营中见面。 唐叶并不担心如何杀出来的问题,只要擒下阿尤塔,其他人再多也没法施展。 阿里胭脂的说法合情合理,对方也不过区区四个人,而且在自己营地,阿尤塔这次没太多犹豫,接见了阿里胭脂。 跟随她的护卫就是唐叶、张出岫、苏青禾以及阿里胭脂最信任的贴身侍卫长红线娘。之所以带上红线娘,自然是为取信阿尤塔。 令唐叶万万没想到的是,阿尤塔的谨慎居然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不但也带了四大护卫,还在中央拉起了一道隔离阵法。面对阿里胭脂皱起的眉头,他一点羞臊感都没有,直言理由和阿里胭脂一样。而且特别指出,阿里胭脂的眼睛具有特异能力,他可不想被摄住心神。 第574章 打乱套 幸好,冰魄银针专破罡气,对真元构建的阵法也有相当不错的效果。总之,在双方谈到关键处,阿尤塔已经大幅度放下防备,正在思考可行性的时候,唐叶等人果断出手了。 两枚银针破阵,张出岫双掌喷吐无数光丝,瞬间笼罩住阿尤塔的四名护卫,苏青禾则一剑将阿尤塔的手掌钉在桌案上,唐叶则甩出天蚕丝,将他缠绕个结实。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饶是阿尤塔有宗师修为,也完全来不及反应,而红线娘都没必要出手,她的作用就是护住阿里胭脂并防备其他人进入。 惊怒的阿尤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就被丝线封住嘴巴。可到底惊动了护卫,无数人冲进大帐,但看到被挟持的阿尤塔,都没敢轻举妄动。 计划完善,效果理想。唐叶却不敢放松,只有把阿尤塔带走才算赢。 果然,谨慎永远没错。 居然有第三批人马出手了。 唐叶他们刚刚离开帐篷,就遇到二十多个蒙面人攻击。 对方非常强,连张出岫和苏青禾都不能以最快速度击杀,这种不明情况的突发战斗直接打破了钳制,阿尤塔的护卫们也都出手了。顿时唐叶一方遭到二百多人围攻。 能够出手的只有四人,唐叶负责挟持阿尤塔,阿里胭脂和红线也出手抗击四方来敌。 幸好这四个人都非常强,连阿里胭脂都有八品修为,但她的杀伤力居然超过了红线娘,因为她的眼睛似乎带着奇特的魔力,和她对视,往往会出现心神恍惚,进而被她一击毙命。 这位传言中圣洁仁慈的公主明显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物,手下完全不留活口。 杀伤力最强的还是张出岫,九境之上,能与张虬髯过招的人物,动起手简直令人心惊。 他双掌喷发的罡气丝在短短十个呼吸就已经切碎了三十多人。 糟糕的是,第二批人马居然还有后手,在他们混战的时刻,又有二十多人手持秘宝联手布下个奇怪的阵法,唐叶几乎瞬间感到脚下陷入泥沼,行动非常困难。 这阵法对宗师之下影响非常恐怖,阿里胭脂和红线娘虽然还能保持行动,可移动困难,压力陡然暴增。 对宗师境的苏青禾来说,影响没那么夸张,但也很受干扰。就算对张出岫居然也有影响,虽然不大,也削弱了他的移动速度,而这就导致他必须要分出精力替唐叶和阿里胭脂防守,想要杀出去变得困难起来。四人不得不组成一个四方阵,将唐叶和阿尤塔护在中央严防死守。 所幸,这阵法除了对先前那二十多人没有影响之外,对阿尤塔的人也造成巨大干扰。 唐叶挟持着阿尤塔目光凛冽,没想到出现意外变故,这批突然出现的人马到底是谁派来的? 而且他发现了,对方的目标不是其他人,是自己。 难道说和之前的银翼杀手一伙? 顾不上多想,唐叶沉声喝道:“三人防守,张叔破阵!” 张出岫闻言大喝一声,罡气炸裂,浑身爆发的罡气丝线瞬杀十多人,随后纵身而起,直扑布阵之人。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突然跃出两个超级高手联手抗住了张出岫。一个身法奇快无比,另一个则体态婀娜。张出岫在受到阵法影响下,竟然没办法摆脱。 唐叶顿时瞳孔收缩,这绝世婀娜的体型太显眼了,几乎一瞬间唐叶就认出来,花千朵! 千幻妖姬,她居然来了?! 张出岫被拦下,局势更加紧张,苏青禾已经斩杀四十多人,可对方还有一百多人,剩下的还都是强者中的强者。 就在此时,伊川部的人也赶到,在伊川头人的指挥下想要加入战团,还好被兰加给阻拦住。 唐叶望向远方,有些迷惑自己的后手为什么没及时杀上来。 很快他就发现,远方居然也在爆发激烈战斗,不良人中的强者明显正在和敌人交手。 又是哪一方的人马? 随着那个战团逐渐接近,唐叶才眉头皱起,王不语偕同不良人在战斗,而对方其中至少有一个人他认识,吴少尊! 唐叶带来的不良人皆强者,可对方也不弱,而且人更多,双方几乎势均力敌。 唐叶并不慌,因为还有一张真正强大的底牌,只是在没有自己命令的前提下不会出手。 眼下,唐叶依然没有召唤,他发觉这次行动居然引来两批外人,鬼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在自己的人还能坚持情况下可以再等等。若提前亮出后手,很容易让吴少尊确定李易便是唐叶,毕竟现在还不能肯定吴少尊确实认出了自己。 就在这时候,一声闷雷般的大喝陡然出来,在所有人震惊中,一道庞大的身影仿佛万钧巨石般坠落当场,仅仅一个落地,便烟尘四溅,大地颤抖。 唐叶吃惊,定睛看去,居然是一个壮硕到不像话的光头男子,皮肤是那种石灰般的白色,身材高九尺,上身和大腿都赤裸着,只有腰间围了一块熊皮,胳膊甚至比阿尤塔的大腿还粗,手腕和脚腕上套着黄铜箍,两颗獠牙从口中探出足有三寸,手中拎着一把比西瓜还大一圈,带着尖刺的黄铜巨锤,整个人仿佛一头直立的凶象。 比唐叶还震惊的是阿里胭脂。 “三叔?” 她这话一出口,唐叶就知道了来人身份。 竟是皮逻阁麾下右臂膀,皮逻阁的结拜兄弟,南诏第一凶兽,号称狂象的厄罗多。 他竟然来了?唐叶心头一动,能让他出手,绝对说明是皮逻阁的安排。但他的来意是什么呢?帮忙吗? 很显然是的,厄罗多一降临就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径直冲向敌阵,只一个冲撞,十多人便被撞飞,全都骨断筋折,大铜锤横扫,五人粉碎。这家伙简直如同虎入鸡群,所向披靡。 唐叶暗自心惊,厄罗多之悍勇,竟似不下于被李玄霸带走那个疯子。 这突然出现的恐怖战力直接斩杀布阵者十几个,瞬间轰碎了大阵。 唐叶感到浑身如同卸下千斤负担,而与此同时,苏青禾和张出岫也开始大展神威。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厉叱传来:“都给姐姐我住手!” 第575章 四方会谈 熟悉的声音让唐叶一愣,扭头望去,却发现花千朵手中架着一个女子,匕首抵在她的咽喉。 叶丹霞? 唐叶眉头猛地皱起,她竟落在花千朵手里! 虽然他们的人停手后撤,但阿尤塔的人和厄罗多并没有,依然在疯狂厮杀。 唐叶却不得不在乎,当即大喝一声,障刀抵在阿尤塔心口:“统统住手!” 可惜,在狂象冲击下,他们很难停下。幸好阿里胭脂高呼三叔,才让那宛如失控的凶兽停下来。 而他停下之后,冲着阿里胭脂龇牙一笑,尽管十分恐怖,但唐叶发现,他的目光与之前的疯狂不同,看着阿里胭脂居然有些温和。 看来果然不假,除了皮逻阁,整个南诏能使唤他的也就阿里胭脂了。 眼看三方都消停下来各自警戒,花千朵咯咯笑起来:“真是难对付啊,幸亏姐姐留了一手,想不到这叶丹霞果然很好用呢。” 叶丹霞目光冷峻,却似乎没办法开口。 唐叶看了眼:“花千朵,我想停下,是不想继续扩大伤亡,跟她无关。” “哦?”花千朵嗤笑一声:“果然认出姐姐了呢。唐叶,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那一瞬间的眼神,早已把你出卖了哦。这位丹霞公主对你很重要,我确信!” 唐叶暗中苦笑,没办法,这妖妇把自己视为唯一目标,早就把自己研究到骨子里,想瞒过她的确太难了。 “太难了,杀你果然太难。” 花千朵舔着嘴唇轻轻摇着头。 唐叶看了眼她旁边那速度奇快的高手:“有意思啊,你居然又和叶流云的人混在一起了。” 没错,这时候唐叶也回想起来,那个速度奇快的强者应该是当初追赶自己的戴洛,尽管他戴着面具,但唐叶什么眼神,已经从身法和眼睛上判断出来。 “我也没想到啊,你居然来劫持汇川部头人,计划乱做一团呢。” 唐叶摇摇头:“各有目的,有什么话直说吧。” “先等等哦。”她看向远方战圈:“让他们也停手吧,我就奇了怪了,怎么又冒出来一波,不如大家一起聊聊?” 唐叶也正想知道呢,便下达了命令,唐千寻立即发声,对方吴少尊果然也停手,面带疑惑的带人走了过来,显然他对于今天打成一锅粥同样很困惑。 很快现场分作四批人马对峙。 唐叶一方,花千朵一方,阿尤塔部一方,以及吴少尊一方。而不远处还有伊川部的人在旁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局面还真相当复杂。 “诸位啊,我想大家都很迷惑吧,不如我们开诚布公聊聊?” 花千朵环视四方,将叶丹霞交给戴洛,扭动身躯走到队伍前面道。 吴少尊眉峰一挑:“你们都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花千朵轻笑一声:“我想,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目标,不如让他来为我们介绍一下如何?嗯?唐叶唐公子?” 她这话一出口,最吃惊的就是吴少尊:“你不是楚王李易?” 花千朵笑吟吟道:“假扮的,不是第一次扮演李易了。” 吴少尊冷笑一声:“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找错了人。” 花千朵道:“这位唐公子麾下有易容高手,千变万化,不稀奇,不过这位公子显然找到了正主,换句话说,大家目标看来都一致了呢。” 他们说话间,所有目光已经都聚集在唐叶身上。 唐叶暗中苦笑,这妖妇一句话就验证了他们都是为自己而来。 随即把阿尤塔交给红线娘,也走到自己队伍前头,环视众人一眼,叹口气,“不如我各自问问情况吧”,也好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局面很明显,另外三家都要干自己。而一旦挑明,他们备不住会联手,但不出面也不行了,何况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些家伙都为什么而来,是怎么发现的自己,会不会对自己来南诏的计划有影响。 他第一个居然没看花千朵,而是看向吴少尊。 “这位,灵宝窟少主,吴少尊阁下。你来,难道又是为了找我报复?” 他点出姓名,汇川和伊川的人没兴趣知道,但叶流云一方却有些动容。 吴少尊盯着他:“你我之间的仇怨,解不开。” 唐叶轻笑一声,看向他身后:“但这些人路数都不像是灵宝窟的,他们是谁?” 吴少尊冷笑一声:“临时找的帮手,你知道我就行了,没必要问这么多。” 唐叶深深看了一眼,视线才重新回到吴少尊身上。 “追到这里来,不光为了报仇吧,我知道你还想要什么,不过,今天你得退下,否则,那两本经书你一辈子也别想得到。” 其实并不是两本,而是一本半,一本地藏经和半本死灵经,不过吴少尊能听明白就好。 吴少尊狂笑:“抓住你,还怕拿不到手?” 唐叶摇摇头:“我说过,过了今天,随便你施展手段,但今天不行,若不退下,我会摧毁经书,保证说到做到。” 吴少尊目光阴冷:“只怕未来你也打算如此威胁本少主,你觉得,我可能上当?” 唐叶淡淡一笑:“我承诺,过了今天,绝不拿摧毁两本经书来威胁你。” “你的承诺,狗都不信!”吴少尊咬牙喷道。 “狗信不信无所谓,你信就行。” 花千朵咯咯笑着插话:“他的意思是吴公子还不如狗呢。这吴公子能忍?” “贱妇,本座不用你废话!等下本少主自会揭下你的面纱,看看你是谁!” 唐叶认真道:“恐怕你只能信,当然,你也可以赌我敢不敢。” 吴少尊咬牙:“那经书对你同样重要!” “是,但没小命重要,你们联手,今日我脱身机会不高啊,所以,我就是在分化,而且明说,相不相信在你了。” 吴少尊满面阴云,眼神燃烧怒火,可显然一时间也没想好该怎么办。 唐叶却不管他了,转向阿尤塔部:“你们也一样,都给我退下,我并不是非要活的不可,若谁敢在上前一步……” 他眼神骤然掠过一道寒芒,手起刀落,阿尤塔的一条胳膊已经落地。 第576章 逼退妖姬 在汇川族人惊呼中,唐叶声音森冷:“下一刀,就是他的脑袋!你们要相信,我想杀出去的时候,不会需要累赘!” 这时候,阿尤塔部一个头目沉声道:“你到底抓我头领要做什么!” 唐叶淡淡道:“帮皮逻阁大王逼他出兵,仅此而已,希望你们明白,他没有性命之忧,可你们轻举妄动,就不要怪我了。” 阿里胭脂适时开口:“此事,我做证。” 有了阿里胭脂的话,这些人明显相信起来。但依然紧握兵器,不敢稍有放松。 唐叶取下阿尤塔口中的天蚕丝,看着满头冷汗,牙关咯吱咯吱作响的阿尤塔:“让你的人退后,收起武器,我不说第二次。” 看着他刀锋般的眼神,感受着左肩膀的剧痛,阿尤塔愤怒的咬咬牙,下达了命令。 在他的命令下,其部族果然收起兵器,向后退了几步。 唐叶这时候才转向花千朵:“现在,该我们谈谈了。” 花千朵轻拍手掌:“啧啧,不愧是你,轻描淡写化解联合危机,真让人佩服啊,不过话说你到底折腾什么呢?还嫌敌人不够多么?” 唐叶淡淡一笑:“少说废话,叶丹霞给我,你也要退走。” 花千朵愣了下,还没开口,戴洛已经冷哼:“小子,你最好清楚一件事,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你的把柄在我们手里!” 花千朵却轻轻摆摆手:“相信我,让他说完,我真的很怕有什么没想到的问题。” 唐叶笑了:“明智,但你不是没想到,如果我猜测没错,叶流云的人既然来找我,必然是因为在某个湖有眼线,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你既然和他们在一起,大概也在和叶流云合作,那么他关心的问题,你也不得不关心。” 花千朵轻轻嘘口气,妩媚一笑:“那可也未必呢。” 唐叶看着她:“我没心情跟你争论,你要是不能代表叶流云谈话,那么我只好跟这位戴统领谈了。” 花千朵叹口气:“狼一样的鼻子,鹰一样的眼睛,你对姐姐的了解一点不比姐姐对你少呢。” “承蒙夸奖,我要告诉你的就一句话,若敢再出手,叶流云想要的东西,恐怕一辈子也别想知道是什么了。” 花千朵微微蹙眉:“哦?这么有自信?” “你不是自诩对我很了解么,那就该知道,我从不信口开河。” 花千朵眼神冷厉:“交出你知道的信息,今日就此作罢。” 唐叶嗤笑:“你还是没听懂给我的话,交易是,交出叶丹霞,人退走,换我不会摧毁湖中的东西。” “你人已经困在这里,如何摧毁?” 这时候,远山忽然亮起一道白烟,唐叶指着说道:“你瞧瞧,等下还有一道。” 花千朵眉头皱起,扭头望去,果然,不到十个呼吸,又是一道白光冲天。 “十里之外,你有人手!” 唐叶道:“没心情废话啊,我给你十个呼吸,你不退走,我不会还信号,他们便知道该做什么。” 花千朵眼神开始变得阴翳:“唐叶……你从来都算无遗策么——” 唐叶淡淡道:“也不是从来,上次在你那失手过。但大多数时候,是的。” “我——” 她刚想说什么,戴洛已经拉住她,摇摇头:“不能冒险。” “难道就这样被他恐吓?天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水下有什么!” 唐叶笑了:“四句谒语,你应该知道吧。” “叶丹霞能告诉你,不足为奇!” 唐叶从容道:“那么她也应该告诉过你,龙虎如意是我交给她的,换句话说,我和真正知道实情的李淳风好像交情不一般呢。” 花千朵顿时面色难看,咬牙许久,却忽然笑了:“好,好,这才像你,唐叶啊,你若是如此容易对付,反倒很无趣呢。” “滚吧。” 唐叶倒是半点不客气。唐叶知道她会答应,毕竟这些信息加上葬仙湖异象,足够能拿捏她。 “我们可以退走,人却不能给留留下。”戴洛沉声道。 唐叶目光平静,“我不谈条件。你要清楚,那里的东西对我没太大意义,但对叶流云完全不一样,如果你还废话,我现在就把湖中秘密在此地公之于众,但唯独不给你们,我想叶流云会很闹心。” “闭嘴!” 戴洛神色一凛。 “给他!白帝手里还有白后解药,还有机会。” 花千朵果断做出决定。随即看了眼唐叶:“我明白你是个懂得分寸之人,关于白后解药,你不能得寸进尺,而且,这次你要相信我,我们手里没带解药。” 唐叶点点头:“我这个人一向很没分寸,但还能分辨真假话,这次我相信你。” 其实他选择相信,是因为叶丹霞的目光让他明白,这话是真的。 花千朵道:“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但我也有一个条件,谒语的秘密,你不能到处宣扬。” 唐叶笑笑:“独享秘密多好,谁会到处咧咧。” 花千朵点头看向戴洛,摇头示意。 戴洛神色难看至极,兴师动众死了这么多人,不但没拿下对方,反而还把叶丹霞弄丢了,简直糟心透顶。 “我不甘心——” 花千朵摇头:“面对他,不甘心没有用,我太了解这个人,说到做到,冷酷无情,阴狠毒辣,最可怕的是他无所畏惧,我们无法对赌。” 戴洛恼恨的跺脚:“放人!” 释放叶丹霞的时候,花千朵凝视着唐叶,眼神竟然充满无尽贪婪。 “唐叶……” 她看了眼戴洛,看了眼阿里胭脂,又看了眼吴少尊。 “姐姐越来越爱你了,得到你,不知能得到多少宝藏……” 唐叶哈哈大笑:“我不介意对手做点美梦聊以自慰。” 花千朵妖魅的笑着:“也许,是春梦哦。” “滚远点,骚气太大!” “嘻嘻,是不如你身边这位神女清纯,不过呢,姐姐的风情不是小嫩瓜能比哦,唐公子,你迟早是我的。” 说罢,人已经娇笑着腾空而去。 唐叶哼了声,目光再次回到吴少尊身上。 “吴少主,还不甘心呢?” 第577章 定两川,疑身份 吴少尊盯着他:“花千朵让我感觉,你的确能说到做到,好,我走,不过你记住,仅此一次,若还有下次,本少主绝不会放弃。” “我知道,后会有期。” 吴少尊微哼一声,看向王不语:“你我之间,迟早一战。” 王不语对他可不像对唐叶,当即犯了话痨的毛病:“打就打啊,你当我怕你?要不咱们现在就约个地方?不过呢,我想你一定有事吧,可我这人就喜欢给有事的添乱,尤其是对头,哈哈,放心,你走你的,我会偷偷跟着你哦,一旦看到你落单,我得报复,谁让你看我落单出来挑衅,这叫一报还一报,报应不爽……” “啰嗦!闭嘴!” 吴少尊满脸黑线,实在懒得废话,转身带人就走。 王不语笑了:“你瞧瞧,沟通一下都不行,这人忒没气量。不过这次他算是又上你当了,你才不会摧毁两部经书。等他搞明白,一定会恼火今天没趁机联合其他两拨搞死你。” 唐叶笑笑:“一次上一当,保他当当都一样。” 王不语瞅了眼苏青禾,咧嘴笑起,刚要说话,苏青禾长剑一指:“闭嘴,多说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王不语讪讪一笑:“没事,以后成婚,慢慢再说——” 苏青禾剑气蒸腾,王不语直接开溜,边跑边道:“替我看好老婆,我去替你看着吴少尊——” “好咧,成交——” 唐叶也挥手高声回应。 苏青禾杀气冲天。 唐叶却视而不见,扭过头看向阿尤塔:“让你的人也退下吧,今儿到此为止了。” 阿尤塔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替皮逻阁效力。” 唐叶指了指阿里胭脂:“呵呵,不是告诉过你吗?美人换的哦,皮逻阁,要把她嫁给我。” 阿尤塔眉头一皱,“就算他舍得,公主能同意?布隆加能甘心?” “我倒是觉得你挺能操心,不如好好想想自己。” “我?我大不了答应皮逻阁出兵。” 唐叶哈哈一笑,一个掌刀砍晕了他:“见了皮逻阁自己去聊吧。” 这时候,伊川部头人才谨慎的上前,向着阿里胭脂施礼:“尊贵的公主,伊川并没有帮助汇川的意思,只是阿尤塔求亲,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拒绝,不得不提出比试……” 他这就是在牵强解释了,但阿里胭脂并没有拆穿,反而很大度的表示,理解。 最终,伊川头人表示立即出兵边境,而负责带领队伍的就是兰加。 此刻的兰加无疑是非常高兴的,虽然看到许多不解之事,但这与她何干,只要不嫁那个癞蛤蟆她便心满意足,自然对阿里胭脂也充满感谢,在她带领下,伊川部显然会全力投入战斗了。 至此,唐叶轻描淡写解决危机,押着阿尤塔下山。 阿尤塔的人虽然不敢动手,但也一直坠着,直到阿里胭脂的接应人马出现,他们终于不甘心的退去,当然也放下狠话,若自家头人出事,汇川部一定会反。 唐叶对此嗤之以鼻:“反?阿尤塔一旦出事,汇川部只能忙着另选头人,而且伊川部还没能结盟,他们自己反皮逻阁?作死呢。” 这时候,阿里胭脂却把他叫到一边,凝视他许久:“你,是个很危险的男人。” 唐叶只是笑笑:“对敌人危险而已。” 阿里胭脂若有所指:“我不希望成为你的敌人。” “哈哈,现在你是我的王妃。” 阿里胭脂看着他:“王妃?你并不是楚王,你骗了我们!” 她得知唐叶真实身份的时候,几度险些控制不住,但那种情况下,她最终选择忍了下来,事情过去,她终归要弄个明白。 唐叶微微一笑:“我得是。而且我有把握能让楚王本人答应。” 阿里胭脂眉峰紧紧皱起。唐叶的话她听得懂,他如果不是楚王,联姻作废,自然也无法压制布隆加和父亲的矛盾,更无法解决眼下的战争危机。 “那是皇子,你哪来的把握。” 唐叶笑笑,从怀中取出冒充李易必备物件,楚王令牌。 “喏,这个能不能说明问题。” 阿里胭脂看了看:“我确信你是唐人使者,但依然不敢信你,尤其见识过刚才的事。” 唐叶直接道:“先解决眼前危机,三个月之内,婚书可以送到。若送不到,你找你父王揭穿我便是。但现在的问题,是你那三叔和红线,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阿里胭脂道:“红线是死忠,你不必担心,至于我三叔,他虽然对父王忠心耿耿,可他脑子有些问题,只知道战斗,对其他事几乎听不明白。我可以选择暂时与你合作,但希望如你所说,三个月之内,我能见到婚书。” 唐叶点点头:“那么,我们现在该考虑的,就是吐蕃退兵之事。” 阿里胭脂带着深深的狐疑,却终于点点头,还没说话,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兄长,花千朵那边怎么处理。” 下一刻,唐叶便看到从密林中走出来的唐千寻。 阿里胭脂一愣:“她是谁?” 这个面色苍白的瘦削女子带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距离这么近,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发现有人潜伏。 “唐千寻,我的妹妹。” 唐叶简单介绍一下才道:“方才幸亏你传音,否则我还不能确定湖边潜伏着叶流云的人。” 唐千寻道:“我也是因为那乞丐前辈提醒才能找到他们,只是花千朵十分警惕,我也不知道他们集结人手要做什么,跟上来见到兄长已经来不及提醒,便躲藏起来准备发动突袭,没想到兄长轻松解决了。” 唐叶点点头:“你还是要跟着他们,如今他们已经确定湖里有秘密,必然派人探查,你要在盯着他们的同时,等候我们的人到来,抢先控制那地方。” 他说着,将天蚕摘下来交给唐千寻,你身上有我的血,它会听话,有了它你就能控制密室中所有的天蚕。 唐千寻点点头,接过天蚕戴在发髻上。 唐叶转头看向叶丹霞:“一起去吧,我想这次有很大可能见到叶流云。” 第578章 三步平战事 叶丹霞追查这么久并未见到叶流云。却在前不久遭戴洛设下诱饵算计,被泥沼大阵困住生擒。所以没能提供更多信息。就连花千朵投靠叶流云的情况也不甚了了,什么时候发生,为什么,双方怎样的关系,都不清楚。 戴洛本来要押送她去叶流云那,但时间赶得不巧,正好要对付唐叶,再加上花千朵认为她有用,才没被送走。 “这次,我希望你能听我的,不要再擅自行动,否则只会破坏计划,对救助你母亲毫无帮助。另外你放心,叶流云的毒我虽然解不了,但我有孙思邈秘本,参详过,应该有办法控制较长时间,我们能等。” 叶丹霞沉默良久,“我听你的!” 唐叶这才点点头:“去吧,一切以千寻为主。” 叶丹霞和唐千寻都是干脆的人,商定之后,立即启程消失在密林中。 她们刚走,阿里胭脂便迫不及待的道:“你准备如何对付吐蕃那边。” 唐叶摆摆手:“等等,还有个家伙得参与。” 果然,一个手拿铜管面带和煦微笑的俊秀年轻人降临当场。 “怎么样,我虽然没帮你打架,但这两道烟放的还算不错吧。” 唐叶笑笑:“总算没掉链子,既然你也到了,我们就商量一下吐蕃的事吧。” 阿里胭脂忽然觉得唐叶布置了太多后手,看着风神秀有些迷惑:“这个人,又是谁?” 风神秀微微拱手,很有风度的自我介绍:“尊贵的南诏明珠,阿里公主殿下,在下风神秀,唐叶的朋友。” 阿里胭脂看不透风神秀的修为,自然也明白眼前的年轻人同样深不可测,缓缓道:“看来我父亲派遣三叔过来,纯属多余。” 唐叶笑着摇摇头:“说正事吧。” 风神秀却懒得动脑子:“你胸有成竹,告诉我计划即可。” “三步。” 唐叶也不想耽搁时间,直接道:“第一步,用阿尤塔逼迫汇川部出兵,让吐蕃看到六部合一,明白计划失败。” 阿里胭脂点头:“交给我。” “第二步,挑拨离间,让吐蕃两部知道松赞干布的心思,打消他们的积极性。” 风神秀含笑道:“看来,我当仁不让了。” “第三步,楚王李易,公开访问南诏,公开联姻消息。” 阿里胭脂显然明白他这是要让松赞干布产生退兵的心思,但时间上是个问题。 “楚王来不及赶到。” “所以,我就是楚王。” 唐叶指着自己的脸笑道:“这就是为什么还要扮演下去。” 阿里胭脂缓缓点头:“很好的计划,但如果松赞干布执意动兵该如何。” “不会的,大唐的态度很重要,尤其对现在的他来说,毕竟,他的大婚典礼即将开始啊。” 阿里胭脂并不知道文成公主之事,当唐叶说清楚之后,她终于觉得万无一失了。 “在此之前,你我得同去见见布隆加,别闹个节外生枝。” “你想的很细,我们即刻动身。” 唐叶看向风神秀:“听墙角的,我知道你掌握许多秘密,所以我希望,你不论动用任何手段,都要做到让吐蕃两部萌生退意。” 风神秀眨眨眼:“那么,你能保证给我想要的么?” “交易不会变。” 风神秀洒然一笑:“恭喜唐公子抱得美人归,走先了。” 他这么说,显然让唐叶觉得,他依然相信自己的推论,唐叶不是假扮楚王,而是楚王假扮唐叶。 当阿尤塔跪在皮逻阁面前的时候,这位南诏第一位大王畅快无比。而听完下一步计划之后,他已经明白大势鼎定。 大笑着走到唐叶面前:“楚王,看来战事不再是问题,我们该准备喜事喽。” “交给大王,我和公主先去剑川处理一些实地问题。” 皮逻阁若有深意的看了眼女儿,却并未问去做什么:“也好,有些事最好楚王亲自去处理干净,婚事便交给本王了。” 阿里胭脂直接道:“三叔我带着,我需要他保护。” 原因在于唐叶,他多少有点担心厄罗多无意中说走嘴,最好还是看着点,等到大唐婚书送达,才真正不担心了。同时,他也担心再次被吴少尊或者花千朵盯上,有这凶猛的家伙在,安全大有保障。 皮逻阁答应的很痛快,毕竟他也担心公主出事,而且很怕楚王出事。说到底剑川可是兵凶战危之地。 厄罗多是头凶象,但在作战的时候才是,正常情况下,反倒像个憨厚的傻大个,只知道咧着嘴憨笑,尽管这憨笑看着也狰狞可怖。 没两天,唐叶就发现自己担忧确实多余,他除了傻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只会用几个欧欧啊啊呼呼喝喝的简单音节表达。 但他是真的喜欢阿里胭脂,连走路都让她坐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可对唐叶就没那么友好了,一旦唐叶接近公主,他就会瞪眼龇牙。 然而也不过两天,表现就变了。主要因为唐叶太会弄吃的。事实上,他平素主要生吃肉食,用阿里胭脂的话来说,他喜欢那股子血腥味。但唐叶却觉得,好歹他也是人,对于真正美味的熟食不会有太大抵抗力。 事实证明,唐叶是对的,从第一顿烤全猪开始,他看见唐叶也开始傻笑起来。 火堆旁,阿里胭脂看着坐在不远处大口啃食的厄罗多面带同情。 “他,其实是个可怜人。出生的时候,因为身材太大,害死了老娘,然后又因为相貌凶恶丑陋,家人把他丢入深山老林,被大象养大的,后来遇到我父亲,才天天吃上饱饭,而我父亲为了让他效忠,把养他那头大象也带了回来妥善照顾。时间久了,他就只听我父亲的命令。喜欢我,也只是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 唐叶看着已经吃完半只羊的厄罗多:“食量大,力量更大,天生的猛士啊。” “嗯,父亲最喜欢他的就是头脑简单,战力恐怖。尤其是战斗力,虽然并非宗师,但天生神力,等闲宗师根本接不住他一击。布隆加也非常忌惮三叔。” “跟我说说布隆加吧,他又是个怎样的人?” 第579章 谁在扮演谁 阿里胭脂眼中泛起光辉,透着浓浓的爱慕之意。 “他,是个强大、英武的男人,骁勇善战,深受族人爱戴。”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本来是奴隶,我父亲发现了人才,培养并扶持了他,后来更是设法让他成为临川之主,因此他一直为我父亲效忠。我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他待我像一个温暖可靠的兄长,什么都让着我,一直在保护我。但是……” 她神色变得哀伤:“他越来越强大,在他带领下,临川部也越来越团结,成为六部之中最善战的一部。时间长了,父亲也越来越忌惮他。” “可是,把你嫁给他,不是更能笼络人心?难道说,他天生反骨,心里就在盯着王位?” “不,他绝对没有。我相信,在他心里我高过一切。可是,父亲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们一旦成婚,我的影响力加上他的作战能力,六部一定会推举他成为下一代王者。” 唐叶暗叹,这就是普遍状况,人一旦强大起来,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威胁,不论他想没想过夺取什么。就像中土历代帝王,有几个没杀过功臣呢。而越是因此,李世这种就越发显得难能可贵。 “单纯拆散我们不可行,而你的出现,让父王发现了更好的渠道,一旦我嫁给楚王,他的地位就彻底稳了,布隆加也无计可施,毕竟就算他再强大,也不可能以一部之力,去对抗你们那个强大的帝国。” 唐叶好奇的问:“你很了解大唐?” “我和父亲,都对大唐充满敬畏,我们也在学习大唐,父亲之所以想要统一六部,建立统一的王朝,其实就是在效仿大唐,他觉得,只有这样,六部才能更好的生存并强大起来。” “那么,你认可你父王吗?” 阿里胭脂沉默一番:“我认可。我也知道他是对的。但为什么人一旦称王,就不会再想放弃权利,把它让给下一代强者不是很好么?中土早期不也是这种禅让制?” 唐叶淡淡一笑,从这里能看出阿里胭脂对政治还是认识太浅薄了。不同的历史时代,也要有不同的政权方式啊。可他却没心思解释这些,南诏危机可以解除,但内部矛盾保留还是很好的。 “或许这就是权的诱惑力吧,对男人来说,权力绝对是最难以抗拒的。” 阿里胭脂侧目看着他:“那么,那位楚王呢?他就甘心被送出去,再也无缘皇位?” 唐叶目光异样的波动一下:“从被送出那一天,他已经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自然也没了想法。” “所以,我听说他从来闭门不出,是恨父亲吗?” “不是,他从来不恨自己的父亲,而且他也在为大唐做事,只是有人需要站在阳光下,有人需要走在暗夜里。” “嗯?”她有些奇怪:“你好像很了解楚王?” “呵呵,冒充他,怎么可能不了解。” 阿里胭脂沉思片刻认真道:“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一位王,但却是个阴险狡诈的王。” 唐叶翻个白眼:“这话,到底算褒还是贬。” “很不好形容你这个人,短短接触,很多时候你多给我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好像在你心里装着太多阴暗事,太多阴谋诡计,而你,似乎能掌控所有。” “呵呵,这大概就是我说的,有人必须行走于黑暗。” 她忽然认真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唐叶闻言,眼里的异样越发浓郁,终于,他眼底掠过一道诡异,“如果我说,我确实是楚王,你怎么想?” 阿里胭脂瞳孔骤然收缩:“你不是冒充?” 唐叶轻笑一声:“谁说我冒充楚王,难道不能是楚王冒充——唐叶?” 阿里胭脂悚然动容:“楚王,冒充唐叶?” 他微笑着,沉鹫而阴暗:“一个从小被送出去不会有人关注的楚王,一个从来闭门不出似乎在恼恨父亲的楚王,一个几乎在没人见过模样的帝王亲子……” 阿里胭脂眼神霍然大变:“所以,楚王化身唐叶,行走于黑暗,以此辅佐帝国?” 唐叶静静看着跳动的篝火,没有说话。却仿佛比任何话都好用。 阿里胭脂手指在颤抖:“好深的心思——难怪你拥有楚王令牌,难怪你敢说确保楚王同意……” 唐叶终于开口:“当时只是不方便明说而已啊。还记吗?那天,说恭喜我得到佳人那位,你知道他到底是谁么?” “是——谁?” “你听没听说过,东胜神洲——听风阁?” 阿里胭脂目光凝聚:“当然。难道他——” “听风阁少主,也是世上唯一一个真正猜到我是谁的人。” 是的,经过这几天的考虑,唐叶终于做出个诡异的决定,让风神秀的猜测变成现实! 从那天他说出猜想,唐叶脑子里就一直在滚动这件事。李易和唐叶,到底该是怎样一种关系?自己要借用李易身份的时候太多了,而就像这次联姻一样,时间久了,迟早被人发现。那时候,想再借用楚王身份就没戏了,可这个身份很重要,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可能放弃。 那么,为什么不提前铺垫,让一部分人认为这是真的,而当唐叶和李易割裂开来的那天,自己如果还需要,就能有回旋余地。反正自己谎话说多了,不差这一个。至于什么一个谎言需要用一万个谎言去圆,唐叶根本不当回事,自己的一切都是谎言,还怕多一万个?不行就十万个又能如何?何况,他觉得,谎言千遍未必不能成真理,三十六计就应该多加一计叫自欺以欺人。至于实在瞒不住了,揭穿又怎么样,该做的也都做了不是。 所以,在权衡良久之后,他果断决定,再多一个谎言。来他个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还真。 那么,这个谎言的受众还有谁比联姻的阿里胭脂更合适?未来她的一个证明,胜过所有反方证据,同床共枕的人,王妃啊,会不知道自己男人是谁? 看着震惊莫名的阿里胭脂:“所以,他才会说出恭喜我的话,现在你懂了?” 阿里胭脂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好深的计划,好可怕的心机……” 第580章 对头联合 唐叶微微一笑:“所以,你就是我的王妃,不过你放心,我们说好的东西,不会变。”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同意这样——堂堂帝国皇子,却要做那不见光之人。” 唐叶眼中透出浓浓的无奈,也饱含许多期冀。 “呵呵,都是需要啊……至于为什么是我,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妃子之后,根本也没可能争王位,之所以我甘愿,因为首先,那是我亲生父亲请求,其次,大唐到底是我的国家,第三,我答应,父皇就能给我更多,最后,我这种既有用又不会抢夺皇位的人,自然不会成为有志于宝座的皇子们眼中钉。你想想自己家里事,再想想我的境况,应该能理解。” 代入最容易产生信任和共情,这点显然在阿里胭脂身上很奏效。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父亲给你的肯定非常可观。” 唐叶脸上露出一抹渴望:“是,他会赐给我一个远离大唐的国度,而我也能成为一国之君!还有什么比这更好。” 她感到皮肤都有些颤栗:“可怕的天策皇帝……可是,这种秘辛你为何告诉我?” “唉,不说不行啊,联姻。虽然我给你在外造宫殿,但作为楚王妃,你不可能不入府,这种事瞒不住。与其等到那时候你发现被骗与我反目,甚至还会引发你爹和大唐反目,我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吧。” 这话合情合理,阿里胭脂也确信无疑:“但你就不怕我将来会出卖你?” “呵呵,将来?多久的将来?是在我成为国君之后么?而在近前,这样对你毫无意义,你要的,是我帮助你,为什么要拆台。就算你想不开去拆,也没有可信度,毕竟我背后是陛下和皇后,人们信自己的帝后相信楚王的父母,还是信你这个外来的异族?” 阿里胭脂深吸口气:“明白了。” 唐叶眼神掠过一抹冰冷:“但我希望你不光明白,还要记住,不论发生什么,在没有我许可的情况下透露我的身份,后果会很可怕,战争会开始,南诏会灭国,你会被杀,布隆加会面对大唐天兵的围剿,你们的族人,会沦落为奴隶,因为你在破坏的,是天策大帝的计划。” 阿里胭脂身体剧烈颤抖一下:“这种威胁你不必说出口。” 唐叶目光冷淡:“我只希望在成婚之前让你明白,合则两利,分则你死而我无恙。”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记清楚了,公主。” 他的眼神非常可怕,那股阴冷入骨的气息不只让阿里胭脂打了个寒噤,连厄罗多也感应到了,一脸狐疑的看过来。 唐叶当即收起气息微微一笑:“不过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阿里胭脂深吸口气:“我个人并不怕死,但我听得懂你的威胁。那么我也希望你记得,若有一天,你们威胁到我南诏,我会不遗余力与你们对抗到底。” “我心里有数,呵呵,快吃吧,烤焦了不好吃。” 看着唐叶笑呵呵把肉递给阿里胭脂,厄罗多晃晃脑袋,好似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低头继续大吃。 唐叶这时候则用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盘膝打坐的苏青禾。 自己说话的声音不大,距离远且不可能运功偷听的厄罗多听不到,但她仅仅在十步之外,如果运功静听是可以听到的。 唐叶也是故意让她听到。毕竟她离开后,会去找王离,自己当初就是冒充李易的身份,不能因为苏青禾露馅。没办法,在比牛山她也在场,所以,这也是唐叶经过深思,决定编造这个谎言中的谎言原因之一。 唐叶也确信她听到了,因为在说到关键时刻的时候,她耳后的发丝轻微震动了下。 阿里胭脂没什么胃口,只是浅浅吃了两口便放下。 “最后一个问题,叶流云的人在找你,你的大唐是不是也在找叶流云?” 唐叶心神一动:“你有消息?” 阿里胭脂顿了下道:“今日你透露身份我才想要说这些,不过这个消息能换到什么?” 唐叶眼睛眯起:“可以谈谈。” —— 唐叶对于花千朵和吴少尊的担心绝不是没道理。 因为此刻,这两拨人马已经汇合了。 吴少尊和花千朵面对面席地而坐。 “联手可以,希望我们没有利益冲突。” 吴少尊睁开双目,凝视花千朵说道。 花千朵嘴角勾起:“各有所求,唐叶很难对付,吴少主肯来,想必也如此觉得。” “所以我想确定这一点,我要地藏经和死灵经,另外要唐叶死。你要什么?” “吴少主坦诚,我要唐叶心中一个秘密,另外希望生擒此人。” “看来有一半不冲突。” “嘻嘻,至于死活我想可以商量,毕竟我们打算生擒唐叶是因为他还有别的作用,等用完,也是要杀的,可以分个先后。” “不,本少主认为,分先后是分谁先抓到他,谁就有权利优先处置。” 花千朵思索一下,“哦?这办法也可行,那就合作出手,各凭本事?” “甚合我意。既然合作,麻烦摘下面纱坦诚相见,这样遮遮掩掩,本少主很不喜欢” 花千朵咯咯笑着,解开了面纱。下一刻吴少尊目光陡然一亮,一抹惊艳在瞳孔中凝聚。 “想不到啊,千幻妖姬生的如此倾国倾城。” 花千朵纤柔的手指轻轻梳拢一下鬓角发丝:“看来奴家这几分颜色,还能入少主法眼呢。” “绝代妖姬,旷世尤物。” 吴少尊毫不掩饰,贪婪的目光赤裸裸游走在她全身。 “呵呵,少主喜欢就好。我们继续?” “夫人请。”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唐叶离去,不再好找,他这人生性谨慎,诡诈多变,此一番之后,再想把握行踪,难得很哦。” 吴少尊却自负一笑:“不,他一定会去剑川或曾川。” “哦?怎么说?还请吴少主指教一下奴家?” 吴少尊很享受对方媚眼流波,自信道:“他奉唐皇命暗助南诏,必然会去解决边境战事。” “少主是说,他还会继续帮下去?” “不错,只有战事彻底平息,他才可能功成身退,我了解此人,也了解大唐作风。” 第581章 葎贲危急 花千朵微微点头:“所以说,我们要赶往两川。” “分头行动,及时联络,切记不要擅自动手,否则再次失败,当真不容易再找。” “少主放心,奴家懂得什么叫精诚合作。” 吴少尊却盯着他白皙的胸脯:“我也希望和夫人坦诚相待,但我不信叶流云的人,你代表他们,最好我们互相给些保障。” 花千朵微微一笑:“少主应该发现了,我们有秘密被唐叶用来威胁,不便直接出面,所以,这次行动我把人手交给少主全权指挥,我则在幕后协助,这样你可放心?” “哦?那位戴统领同意?” “他呢,已经启程去找白帝,有个地方相当重要,他必须亲自去和白帝商议对策,这里便由我做主。” 吴少尊很满意:“很好,这样看来,夫人是诚心的。” “自然诚意满满,不过少主确定不会被他再次威胁?” 吴少尊傲然:“我说过不会,便是不会。其实那天你我都看出来了,他背后还有隐藏人马,已经难以得手,否则单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我们不可能轻易放弃,联手拿下才是最正常选择。” 花千朵露出佩服的眼神:“就凭这话,便足见少主绝非冲动之人,乃目光敏锐,进退得当之大才,奴家也可以真正放心呢,我有八十多名强者,少主可以随意支配,包括我本人在内。” 吴少尊满意道:“既然夫人如此配合,本少主也不吝啬,抓到人后可以先给夫人利用。不过呢……” 看着他眯起的眼睛,花千朵咯咯一笑:“事成之后,奴家包少主称心如意……” 吴少尊哈哈大笑:“本少主喜欢懂事的女人!” “奴家也喜欢英俊强大的男人哦——” —— 剑川门户葎贲城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事,吐蕃左禄部全军出击,给了葎贲惨烈一击。一万三千守军阵亡过半,若不是布隆加及时驰援,葎贲已经失守。 然而,尽管目前守住了,葎贲也城墙残损,大门破碎,守城物资消耗殆尽。 但布隆加却不能驻扎在这里,因为有消息传来,拓跋部也对曲萝城展开攻击。所以,他只留下四千精兵便急匆匆离去。 唐叶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城池眉头皱起,这样的状况,恐怕扛不住下一波进攻。 但下一刻,他眼神猛地一动。因为发现那些在修复城墙的人中,有十几个身穿黑色麻衣的人。他们显然是指挥者,在他们调度下,修缮工作有条不紊,效率高的惊人。而且还有许多特殊器械加持,明显不是常规城池会有的装备。 唐叶心中热切起来。难道,是墨家?这打扮完全符合墨家人装束,那些大大小小精妙的器械八成就出自他们之手。 在南诏都城,很遗憾的没见到墨家人,最后的希望就在前线的两座城了,没想到,刚一到葎贲就看到墨家人。 墨家啊,你们还真没让人失望! 可马上就想到一个问题。有墨家在,怎么还惨烈到这种地步?从那些器械来看,大多数很新,应该是临时制作的,那么墨家肯定早就到了,在墨家协助下,居然还如此惨烈,这多少有些不合理,那左禄部能强悍至斯吗? 带着深深的迷惑,他陪同早已痛心疾首急不可耐的阿里胭脂进了城。 光明正大进去的,有阿里胭脂在,守军不但痛快放行,还派人专门带领他们赶往总兵府。 一路上,到处可见插着的箭矢,无以计数的伤兵和尸首,那些尸体有许多明显是吐蕃人,甚至看到了无数死亡的民夫和百姓。这一切都证明城中曾展开过激烈的巷战,好在付出巨大代价之后,把吐蕃人赶了出去。 惨烈的状况让唐叶想起当年,暗中叹息。而阿里胭脂更加心急如焚。南诏六部达成合力的消息尚未传到,后援大军也还要三日才能抵达,对吐蕃两部的离间计也尚未奏效,葎贲能挺住吗? 很快他们见到了葎贲总兵,这是个干瘦但非常精悍的中年人,名叫邹陈,是剑川头人麾下最强的战将。 这位悍将身中两箭,伤口还在渗血,却仍在坚持指挥战后工作。 “快!再快一些!吐蕃人不会放弃大好机会,最迟明天,他们完成修整必然会再次进攻!” 他咬牙吼着。 “邹将军!” 阿里胭脂焦急的呼唤一声。 邹陈这才发现她,当即一愣:“公主?您怎么来了?” 阿里胭脂匆忙上前急切地询问:“邹将军,战况如何?” 邹陈面色有些阴沉:“很不妙。近十日来,吐蕃已经发动五次攻击,昨日是最凶狠的一次,我们的守备物资已经告罄,人马伤亡过半,若非有人及时协助,城早已破了。” “葎贲是剑川门户,它一旦失守,剑川就是一马平川,不出旬月,吐蕃便能横扫各大要塞,全面占领剑川。” “是啊,援兵为什么还没到,若今夜还不能抵达,我们死定了。公主不知,吐蕃扬言,明日大军抵达若不开城投降,必然屠灭满城,鸡犬不留。” 屠城?唐叶眉头瞬间皱起来。 阿里胭脂面色剧变:“援兵已经在路上,最快还要三日,一定得守住。” 听到还要守三日,邹陈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恕末将直言,别说三日,一日都够呛,公主不知道,吐蕃此番出动三万大军进攻葎贲,而且都是精兵,就在前天傍晚,还有两万人的辎重队伍抵达,运来无数重型攻城器械,箭矢更是数不完。” 唐叶心头一惊:“吐蕃,不是以骑兵为主么?为何如此多辎重?” 邹陈以为他是公主的护卫,直接道:“墨家,他们中有墨家叛徒!” 唐叶眼神收缩:“墨家叛徒?我只知道一个,墨本。” “不错,就是他,当年争夺钜子位失败,恼羞成怒叛逃墨家去投奔了赵宁,但没想到他们居然和吐蕃勾结。” 唐叶皱起眉头:“冲霄楼传言在旧滇国不毛山野之地,和吐蕃相距甚远,他们怎么会勾结起来?” “此事,老夫来回答阁下。” 唐叶扭头望去,身后走来一名身穿黑色麻衣的老者,身材枯瘦,但显得很矍铄,双目炯炯有神。 “阁下是……” “老夫墨临。” 第582章 墨者墨临 唐叶神色一动:“钜子座下,五大墨者之一?” 墨临目光微亮:“年轻人知道的不少。观你面相不似南诏人,更像——” “唐人。”唐叶果断道:“大唐皇子,楚王李易。” 听到他自报家门,墨临吃了一惊,眼里还隐隐浮现一层阴霾。而那邹陈却一愣之后大喜。 “大唐?难道大唐会出兵帮我们?” 唐叶摇头:“只有我来了,不过我能解决问题,前提是要能坚守三日。” 邹陈苦笑:“殿下,我们真的守不住……” 墨临也叹息:“是啊,墨本精通墨家所有学问,我们的一切在他面前都失效了,帮不上大忙。” 唐叶道:“墨本怎么会和吐蕃走到一起?” 墨临面露愧色:“都怪我们啊,心慈手软,没及时清理门户。墨本出逃冲霄楼之后,和赵宁混在了一起。后来赵家被大唐攻陷,但他那时候却已经去了吐蕃,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白帝。” “叶流云?”唐叶眉头一蹙:“怎么涉及到此人?” “白帝城失陷之后,叶流云逃亡,不知如何寻到了冲霄楼,和赵宁结盟。他们准备在南诏拿下一块地盘安身,以图东山再起。可是南诏稳固,他们缺乏机会,故此鼓动汇川头人阿尤塔引吐蕃入侵,而墨本就是派去帮助吐蕃打造攻城器械的那个人。” 唐叶心中暗惊,过程竟如此复杂,阿尤塔居然还不是始作俑者。 “这些消息,阁下如何得知。” “唉,所以说心慈手软啊。一个月前,钜子曾亲自出手,击伤了墨本,本来可以取他性命,可钜子念在师出同门,从小一同长大,手下一软,竟被他下毒手反伤,此人逃得性命,终于酿成今日之祸。” 唐叶道:“墨渊钜子何在?” 墨本摇头:“钜子伤重,不得已退回非攻谷休养,此地交给了老夫。奈何,老夫很难对抗墨本。” 唐叶微微颔首,墨临虽然身为五大墨者之一,但墨本却是几乎不下于钜子墨渊的天才,当年竞争,也只是输在了心性上,而机关学和武道与墨渊不相伯仲。 墨临道:“故此,邹将军说的没错,明日敌军休整过后一定会卷土重来,趁热打铁,以我们的情况,根本坚持不住。” 唐叶低头沉思一下:“若是……左禄贡嘎出了问题呢?” 墨临神色一怔:“那吐蕃必然军心大乱,我们能守。” 唐叶当即道:“立即调一千人马,伪装成大唐仪仗!” 墨临先是愣了下,旋即眼放精光:“以大唐楚王之名增援,必然能让他驻足不前,至少要去和松赞请示,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十日,足够了。” 唐叶却摇头:“不,只是大唐求亲使团。” 墨临不解:“求亲使团?” 唐叶道:“皮逻阁大王已经将阿里公主许配给本王。” 墨临看了眼阿里胭脂,从她神色间确定此事之后,微微点头:“也足够贡嘎吃惊,应该不会冒然进攻。” 唐叶道:“那就准备吧,明日一早,我从北门公开入城。” 邹陈大喜过望:“末将这就调配人马!” 此时,阿里胭脂也终于松了口气,向着唐叶微微屈膝:“多谢。” 唐叶淡淡一笑:“你是我的王妃,谢什么。你来亲自安排一下,把消息扩散出去吧。” 阿里胭脂当即告辞而去。 唐叶这才看向墨临:“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墨临深深看他一眼,叹口气点点头,和唐叶来到一处静室。 双方落座之后,唐叶还没开口,墨临已经拱手郑重施礼:“拜见大唐皇子殿下。” 唐叶伸手托住:“先生乃隐世宗门大能,不必效仿世俗之礼。” 墨临放下手,摇了摇头:“老夫这一礼,是希望殿下能明白,墨家……” “想要和大唐划清界限。” 唐叶直接说道。 他这话可不是凭空想象。自从隋末大乱以来,墨家以隋为正统,视李渊、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等人都为乱匪,曾经助隋对抗过唐军多次。 后来天策击败了所有对手,建立统一帝国,取代隋成为正统,墨家便隐藏起来。 李世并没有因为墨家曾为对手而怪罪,但他们却不敢不多想,所以从那之后,很少入世活动。对于大唐的招揽,也都礼貌谢绝了。甚至为了拒绝大唐,上一代钜子传位给墨渊后,亲自去面见李世,却没有听李世说一句话,便在他面前散功身亡,唯一遗言是希望天策莫要怪罪墨家,也不要再试图招揽了。而这位钜子的死,也成了横亘在双方之间的巨大鸿沟。 唐叶凝视着他缓缓道:“父皇一直尊重墨家的选择,并没有命本王招揽。只是本王自己有几个问题想面见钜子请教,不知先生可否引荐?” 墨临缓缓摇头:“多谢天策陛下宽宏。但钜子伤重,不便见客。何况墨家只想偏安一隅,楚王若有问题,老夫可代为解答,若答复不了,也只能抱歉了。” 唐叶微微一笑:“偏安?若如此,先生为何出现在此?” 墨临沉默一下道:“老夫所谓的偏安,是指墨家宗门,但墨家有信条,故此老夫才前来帮衬。” “兼爱非攻。”唐叶微笑着:“兼爱世人,反对不义,这核心理念就决定了墨家不可能隐世安居。” 墨临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唐叶暗中叹息,果然没那么容易啊。 但墨渊他是非见不可,所以他决定换个思路。 “墨家叛徒投靠异族,造成巨大伤亡,这是墨家的责任。” 他直接不客气的说道。 墨临叹息:“是。墨家会想办法解决……” “如何解决?连钜子都重伤,日后谁能制约墨本?难道就这样放任他继续为祸下去?墨家便是这般兼爱非攻?” 面对唐叶的咄咄逼人,墨临有口难辩,兀自满含愧疚垂首苦笑。 他这般,其实也让唐叶很佩服,墨家始终是一群品性高洁之人。自己这办法也就是用在他们身上,换做其他人很难奏效,毕竟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墨本作恶关我们什么事。 第583章 冲霄楼之秘 唐叶神色严肃,“本王不是问罪,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这责任,墨家必须要承担起来。” “我们——” “你们有心,却无力!” 唐叶言辞尖锐如刀。 “墨本本身已经极难对付,何况背后有吐蕃,有赵宁,有叶流云维护,三方强大势力之下,墨家更无能为力。” 唐叶说的的确是事实,墨临当然没办法辩驳半点。 “但我,大唐楚王李易,有这个力量。所以,本王给你们个办法,帮我拿下墨本,仅此合作,后依然遂墨家心意,想留便留,想走便走。” 墨临愣了下:“与楚王合作?” “是,这是你们的机会,赎罪的机会,墨本这样的人,不能留在世上为祸,我们的合作期,就约定到处决墨本之日。” 唐叶最终决定曲线救国,以墨本说事儿,先见到墨子之后,再想办法深入探讨。 墨临不由沉吟起来,这个条件,墨家并非不能接受啊。但他不是钜子,不能代作主张,沉吟良久,才道:“此事,老夫需要禀明钜子再做定论。” 唐叶点点头:“自该如此。” 墨临道:“老夫也有个疑问,殿下虽然贵为皇子,但已经过继给先楚王,手中无兵权,也没有势力,如何帮我墨家?” 唐叶笑了,手一翻,按在桌上一块令牌。 “先生觉得这个够不够。” 墨临定睛一看,微微吃了一惊:“你……竟然是不良帅?” 唐叶点头:“与国师袁天罡同等,只不过他是明帅,我是暗帅。” 墨临动容:“原来如此,有不良人,此事……或许可行。” 唐叶见不良帅令已经发挥作用,也就没有再亮出无忧君令。缓缓道:“好叫先生知晓,不良人越来越强大,迟早会遍及大唐,无孔而不入,我大唐又在飞速扩张,不久的将来,东洲必无二日,墨家就算想躲,迟早也躲不掉,难道背井离乡,也效仿墨本投靠异族去?所以,与其等本王找上门,还不如好好考虑本王今日提议。” 墨临叹息不已,他何尝不明白唐叶说的是实话,这大唐早已超出了墨家想象,而他们也终归无法一直回避。 深深吸口气:“老夫明白殿下的意思了,请殿下回答老夫最后一个问题。” 他慎重的措辞一下道:“是否单纯和殿下合作?” 唐叶微笑颔首:“不入长安,不进朝堂,只有本王。” 墨临这才点头:“老夫这就派人送信,半个月之内,必然给殿下回复。” 唐叶终于松口气,面色也缓和下来:“那么,多谢先生了。” 墨临道:“具体如何决定取决于钜子,老夫只希望,若答复否定,也望殿下莫要记恨。” 唐叶笑道:“我大唐胸怀广阔,志在护国安民,墨家也是华夏子民,难道会因为不肯为皇家出力便追究不成,先生太小看陛下了。” 墨临也如释重负,感叹道:“天策大帝果然胸怀广博,从楚王身上便可见一斑。这些话,老夫都会如实转告钜子。” “还有件事烦请一并转告,钜子老友鲁公旦已经在与本王合作。” 墨临吃惊:“早已隐居的公输家?完全未曾听鲁公提起过啊。” 他确实很惊讶,公输与墨家还不同,他们早在百年前便彻底归隐了,任凭多位帝王诚恳相邀,也未曾半点动摇。 当代公输族大长老鲁公旦和墨家钜子交情很深,双方时常会面,但鲁公旦却从来没提起过已经出世。 更完全没想到,鲁公旦投靠的竟是这位年轻的楚王殿下。他不由好奇起来,这位楚王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公输家族打破百年规矩? 唐叶笑道:“莫怪鲁公,三缄其口是本王的意思。墨家建立合作之后,钜子自然会见到老友,鲁公也早想和钜子好好叙叙旧呢。” 得知这个消息,墨临脸上仅存的为难之色尽去,当即拱手,“明白了,烦劳殿下静候几日。” 这个结果已经相当好,唐叶没有去催促什么,转头道:“还有两件事想询问先生。” “楚王但说无妨。” “一者,赵宁如今躲在什么地方,先生可知道?” 墨临道:“可以肯定赵宁大本营依然在冲霄楼,那是他苦心打造的地方,不可能轻易放弃。可惜,冲霄楼所在只有墨本知晓。不过,钜子划定了一个大致范围,泸山湖区域,殿下可以派人打探一番。” 唐叶微微蹙眉:“泸山湖地域广阔,山高林密,且荒无人烟,想要找一座隐藏的楼太难了。” 一座楼尽管目标不小,可放在泸山湖偌大区域的确极难查找,尤其不排除特殊情况,比如绯红楼就是个例子,它可躲藏在山体之中。 墨临却微微一笑:“殿下也不必烦恼,可知为何那赵宁要建冲霄楼?” 唐叶心神一动:“莫非其中有玄机?敢请赐教。” 墨临道:“因为那里本来是大将军王翦的陵墓,藏有王将军传承啊。” 唐叶动容:“大秦镇南大将军,王翦?” “不错,具体传承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其中必定包含他的兵书战阵之道,以及震古烁今的武学。或许,还有他为何不能回师勤王的秘密。” 唐叶点点头:“但不知,这和找到冲霄楼有什么关系?” “呵呵,王将军有离龙血脉,想要得到传承,必须要找到王将军后人,获取血脉之后才能开启。” 唐叶目光一闪:“难道说,王将军后人下落……” “墨家知晓。” 唐叶顿时目光发亮:“所以只要找到这位王家后人,必然能引出赵宁。” 墨临抚髯一笑:“何必找?他就在您眼皮底下啊。” 唐叶吃了一惊:“谁?” “草席裹身幸未死,得遇白后上青云。” “席君买?!” 唐叶惊愕中脱口而出。这两句话换做旁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唐叶可再清楚不过了。可这就真的很意外,王翦大将军的后人居然沦落到那一步。 墨临点点头:“那般重伤,若非离龙血脉护体早已死去,就算白后有灵丹妙药也来不及啊。” “原来是他,席将军竟是王翦后人。他自己可知晓否?” 第584章 王翦后人,白帝去向 墨临摇头:“不知。当初王将军因为秦皇死令,没有回师,而后大秦灭亡,他为此愧疚终生。大去之际,嘱托后人一定要回到大秦国土,好好守着那里的一切。其后人遵从嘱托,才将大权交给赵佗,为了掩饰身份,甚至都没有带走王翦传承,只携带其骨灰秘密返回西方秦地,从此改名换姓,世间便没了消息。” “那你们如何得知席君买的出身?” “离龙血脉。史上仅王翦拥有此血脉。当初墨本费尽心机想要破解王翦陵墓,可以说他找到了办法,但想要不破坏陵墓完整拿到传承,必须要离龙血脉才行,于是他深入西秦,到处查访,为此甚至还成立了二十座医馆,以不动声色的采集血液。功夫倒也不负有心人,还真被他找到了。那人是席君买之父,彼时席君买还是垂髫童子。墨本试图抓人的时候,被追踪他的钜子所察觉,出手救下这对父子,并嘱托他们离开秦国暂避一时。” “所以他躲在白帝城附近隐居?” “不错,但钜子为了防止被墨本察觉,一直不敢去找他们,没想到其父病故,而此子生活如此落魄,后来还好被白后救下。但此子从未忘记家族之志,便在那次变故之后,回到陇右,入了大唐行伍,继续履行家族大愿。” “原来如此,好一支忠骨血脉。” 墨临也感叹:“是啊,王将军精忠报国,却落下生平大憾,幸其后人依然忠魂不灭,九泉之下,他也能瞑目了。” 得到这个消息,唐叶心中已经有数。但赵宁不过芥藓之疾,他真正关心的是第二个问题。 “那么,叶流云的情况先生可知晓?” 墨临面色变得有点凝重。 “叶流云抛弃白帝,裹挟三十万众,是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不但对大唐是巨患,不论走到哪里,对当地也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墨家一直很关心其动向,师兄墨寒便在追踪他们。” 墨寒就是五大墨者之一的大师兄,也是钜子座下武道最为强大的墨门信徒。 根据墨临所说,墨寒早在三年前便已开始密切关注叶流云,发现了他许多秘密,其中私造兵甲,暗纳战兵,都是墨寒有意散播出去的消息,希望引起各方面注意。 叶流云离开白帝城后,一头扎入西南深山,随后他将麾下分作三大部分,分头潜藏。 第一部分,由叶流云麾下首席将领狮王盖黎率领,合计五万众,皆为战兵,他们越过大巫山,与唐门汇合,想要投靠巫族。 第二部分,由神行戴洛统领,军民合计十五万,深入蛮獠和南诏,并散入各部族,不断挑唆关系,似乎想要扰乱蛮獠,借机站稳脚跟。 第三部分,由大供奉统领,军民合计十万,多数为民,他们潜入骠真国打散成无数小股潜藏,似乎想要作为后备力量。 叶流云本人并没有再露面,但墨家相信,他应该在第二部中。根据墨家推算,叶流云的打算应该是主要攻略南诏和蛮獠,在这里获得长久的立足之地。同时背靠巫族,进退自如,还能获得支持。至于骠真那部分,可能是退路考虑。 既然南诏和蛮獠最为首要,那么叶流云留在这里的可能性极大。但叶流云头脑非同一般,这十五万人中,有七万是军匠,八万是战兵,都被他再次分开潜藏。 墨渊认为,有一批必然会集中在冲霄楼。还有一部分肯定在汇川这个盟友处,而以叶流云和白蛮的关系,估计也会一批留在那边,其余部分,大多假借东南四国难民身份分散开来。 这些消息中,有些已经得到证实,但很多还都是猜测,不过唐叶觉得真相不会相差太远,毕竟他有阿里胭脂的那些消息作为对照。 “想不到,叶流云在蛮獠和南诏竟然也有盟友,估计很早之前就开始部署了。”唐叶思忖道。 墨临点点头:“钜子也是这么想,从地图上看,他很早就在考虑南诏、蛮獠和昔日滇国交界地带,这一区域山高林密,人烟稀少,但渔猎资源丰富,而有限的几个城池,也很难抗住叶流云攻略,是个站住脚的好地方。” 唐叶道:“连大唐也难以穿越崇山峻岭抵达,确实安全的很,即便实在不行,他还能退往骠真,再不济还有巫族,扎实的很。” “而他选择这块区域,明显心思不小啊。” 唐叶深以为然,这块区域只要稳住,便可攻略南诏、蛮獠,以叶流云的野心,肯定会作此打算,这次战事就已经说明问题。 唐叶忽然觉得,叶流云这根搅屎棍的存在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也不错,他能让东洲西南保持混乱,大唐将来攻略起来就容易的多。 奈何,这次不行,涉及吐蕃了啊。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冲霄楼,就能摧毁叶流云一处重要据点,甚至还可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 墨临道:“大唐,难道真的打算斩尽杀绝?” 唐叶摇头:“打蛇不死必留后患,但我们要除掉的是叶流云与他的核心势力,跟那些匠户无关,就连那些军兵武者只要肯归附也能收容。” “如此还好,这世间够乱了,百姓很苦啊,还望天策陛下以亿万生灵为念,尽量不要大规模株连。” 唐叶微微拱手:“墨家之心,天日可见。你们放心,尽管战争不可避免,但陛下乃仁德明君,绝不可能残暴不仁。” 墨临轻叹一声:“墨家看得出来,陛下乃千古罕见的圣皇大帝,未来的东洲,必然是大唐之天下,所以,我们归隐后这些年,从未去阻拦大唐统一之路,钜子曾言,或许有生之年,能看到神洲华夏再度大一统。” “出世帮助陛下吧。” 唐叶恳切道:“我知道墨家不会关心所谓功名利禄,但这天下早一日统一,百姓也能早一天过上好日子。” 墨临看着他真诚的眼神:“老夫会劝劝钜子,但主要还得看殿下,此番合作是个好机会,让钜子和墨家门徒好好认识一下大唐。” 唐叶郑重拱手,“谢先生。” 墨临离去之后,阿里胭脂已经办完事赶来。 第585章 意外之变 看到唐叶,阿里胭脂目光有些复杂:“不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 唐叶笑笑:“说过不必了,百姓毕竟是无辜的,吐蕃妄言屠城已失人道,就算不为任何目的,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殿下手段虽然狠辣,但依然是个仁慈的人,阿里胭脂很高兴。” 她坐下之后,唐叶递过去一杯茶:“润润喉吧,嘴唇都干裂了。” 阿里胭脂嗯了声,小口品了几下,神色却不断变幻,似乎有什么事让她纠结无比。 “公主气色很不好,发生什么事?” 阿里胭脂目光变幻数次,终于放下茶盏:“曲萝那边情况我已经问过,拓跋部攻势并不太积极,城防尚好。只要这一战顶住,援兵就能抵达了,我们只要守住葎贲,等你的计划生效,危机可解。但是……” 她目光流露出不安和歉疚。 “布隆加他……” 唐叶心头微动:“他有问题?” 阿里胭脂摇头:“对不起……方才邹陈将军私下找过我,说了件我没想到的事。他……他不久前派出信使前往国都,说想要他全力守住两州,必须……” 唐叶心头微微一沉,“必须要你?” 阿里胭脂惭愧的低头:“对不起,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借战事要挟父王,他……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 唐叶暗中苦笑,不想看到什么偏偏来什么。布隆加如此行为,可见对阿里胭脂志在必得,而照此看,他恐怕很难接受这场合作,计划大概要变。 阿里胭脂抬头,神色惶然道:“我会去劝他,我想他能识大体。” 唐叶凝视她:“公主,你的眼神告诉我,情况还不只如此。” 阿里胭脂越发惭愧,牙齿咬了咬下唇:“他借此番战事,全面掌控了剑川和曾川军政,不但和剑川部头人达成联盟,还斩杀了曾川头人,秘而不发……” 唐叶瞳孔猛地收缩:“所以,他要和皮逻阁叫板了。” 这真是意料不到的糟糕情况,布隆加,竟然率先忍不住了。而他有这个能力吗?答案是有的。他本就拥有临川,如今加上剑川和曾川,还可能得到伊川帮衬,已经霸占南诏半壁,加上战事,叫板皮逻阁丝毫不成问题。 “不控制住他,南诏必将大乱啊。” 阿里胭脂愣了下神,旋即仿佛想到什么,惶恐道:“不,我想他不会武力夺权——” “天真!” 唐叶直接打断他:“他已经走出这一步,还有退路吗?皮逻阁不答应,他必然动武,因为你爹也不会能忍他了。更糟糕的是……” 唐叶目光阴沉:“他既然敢借战事要挟你爹,很可能做好了一个打算……” 阿里胭脂毕竟很聪明,闻言面色苍白,身体开始颤抖:“绝不会,他深爱南诏,爱他的族人,绝不会投靠吐蕃——” “他更爱权力!你如今还看不明白?他已经想好借吐蕃之力,如果战事不稳,他唯一选择是投诚,背靠吐蕃,吞下南诏,而这样同样达到了松赞干布给大唐看的目的,并且因为是布隆加反叛,他都不用再小心谨慎,只图谋两州之地了!他完全可以要布隆加带领南诏成为藩属!” 阿里胭脂瞬间面无血色:“你,这都是你的臆想——” “哼,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你觉得他会想死么?” 阿里胭脂身体巨震之下,打翻了茶盅,“他那么爱我,为什么会这样——” “他爱你,是因为你是公主,是他通往权力路上的重要帮衬。现在问题是,你爹已经知道我的计划,断然不易答应他,那么铤而走险就成了必然选择。何况,他有这个力量。”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阿里胭脂紧紧抱住脑袋,泪如雨下。 唐叶叹口气:“我想,他爱你或许是真的,但事实也就摆在桌面上。我担心,他一旦得到你将嫁给我的消息,即刻就会展开行动。” “我去劝他,我去——” 她仓皇爬起就要往外冲,却被唐叶一把拉住:“稳住,现在要做的,是想好对策。” “她会听我的,一定会!” 唐叶恼火,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直接把她打懵。 唐叶盯着她的眼睛:“这一步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你现在必须冷静!” 阿里胭脂捂着脸呆呆看着他,凄然而惶恐。 唐叶目光没有丝毫变软:“如果我猜测没错,他没有留下保护岌岌可危的剑川,反而直奔相对安全的曾川,道理只有一个,他要葎贲陷落,这样你父亲就必须同意他的要求。而失去葎贲他并不担心,甚至可以献给吐蕃整个剑川,以松赞干布的心思,绝对爱死这轻易就能得来的好处。或者,他根本不用献,只要拜倒在松赞干布脚下,一切都还是属于他的。” “他,他毕竟还出兵守葎贲——” “给你爹看啊,他能守住,没他不行!” “为什么,你一定要把人心想的如此阴暗……” 她嘴里虽然说着,但眼神黯淡,身体虚弱,显然内心已经接受了唐叶的说法。 唐叶扶着她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有力:“现在你要考虑的,是保住你爹和南诏,还是保布隆加!回答我!” 她满眼泪水:“我都想——” “愚蠢!鱼与熊掌岂能兼得?”唐叶刚要开骂,忽然深深吸口气,目光沉静下来:“你只能选一个,倘若选择了家国,我最多能保证布隆加不死。” 阿里胭脂眼神剧烈波动一下:“当真?” “嗯,我出面,你爹必须同意,但他也不可能留在南诏了,你明白。可假如你选择了布隆加,我们之前谈的一切都推翻,南诏会因为内忧外患而亡国,你的子民,都会成为吐蕃的奴隶,你明白的,吐蕃是个奴隶制国度,他们所征服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奴隶,在他们的扩张过程中就已经赤裸裸的摆出例子。” 阿里胭脂神色几乎崩溃,捧着脑袋痛苦嘶叫。 “公主,选择吧。” 唐叶放开手,眼神没有丝毫同情和怜悯,这种关键时刻他选择了冷酷无情的逼迫对方做出选择。 第586章 意外之喜 声嘶力竭的阿里胭脂最终慢慢站稳,目光空洞,缓缓道:“保住他的命。” 说完这话,她直接瘫软昏厥。 唐叶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叹了口气,一指点在她的印堂上。 “昏迷不行啊,现在还不是你逃避问题的时候。” 看着悠悠转醒的阿里胭脂,唐叶扶她坐好。 “我知道你心神大乱,但没时间了。现在你听好,我们要和布隆加抢时间,马上准备明日的计划,为了你的家国子民,收拾好心情,笑给所有人看。” 阿里胭脂终于收敛心神,但透着哀莫大于心死的悲伤:“我明白,我会献出最灿烂的笑容,为这——肮脏的权力斗争。” 唐叶缓缓道:“再说一次,是为了你的家国子民。” “不论是什么,我会做到。我也很想看看,我的爱人,他到底会不会如你所说。” “我们一同见证吧,现在布隆加应该很确信你爹能答应,还抱有幻想,所以,眼下必然没去直接联系吐蕃,我们就掐断这条路吧。” 她漠然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立刻派红线娘飞马赶去曲萝城,在布隆加的信使回来之前,以你的名义召他速来葎贲。记住,要表现的十万火急,尽量让他单枪匹马赶来,若实在不行,你就要出面,将他单独约在守备府后院。一切都要以最快速度无缝衔接,不能让他有时间听取其他消息。” 阿里胭脂抬起眼睑:“你要活捉他。” 唐叶坚定道:“我会先给你证明他的心思。” 阿里胭脂看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好。证明给我看。” “另外,你要亲自盯着邹陈,头领已经成了布隆加的人,我们现在也无法信任他了,不能让他有机会泄露计划。最后,你吩咐厄罗多,明天听我号令。” 她慢慢点头起身,险些没站稳,却终于稳定身形,走了出去。 唐叶深吸口气,唤来苏青禾:“立即联系墨临先生,我马上要见他。” 苏青禾冷哼一声:“我不是你的婢女。” “少废话!” 这时候的唐叶根本没有心思拉扯,一股凌厉的气势爆发,威严而冷肃,竟然让苏青禾心神一震,没有说出其他反驳的话。 苏青禾出去之后,他身后响起轻笑:“这股威严,非皇室不可得,看来我可以保留猜测呢。” 唐叶一怔,回头看去,果然是风神秀,不由眉头微蹙。 “你没去办事?” “呵呵,你以为我光杆将军么?” 唐叶点点头:“安排好了?” “不错,最迟明天,吐蕃两部头人都会得到消息,只要援兵及时赶来,你的婚事再散播出去,退兵是必然的了。可现在,你这里好像有点乱子。” 唐叶淡淡道:“芥藓之疾,既然你来了,就帮个手。” 风神秀轻笑一声:“还是想让我帮你打架,好吧,迟早躲不开,我也得帮人帮到底。但布隆加本身也很强哦,想雷霆一击搞定,你得准备好。” “他经常和阿里胭脂私会,不会防备自己的情人,我们有九成九胜算。” 唐叶担心的并不是这个,真正让他烦恼的在于,换谁来替代布隆加的位置以完成后续计划。 问题是自己在南诏确实没什么可信任的人了,难办。 看着他皱起的眉头,风神秀忽然笑笑:“我不知道你发愁什么事,但有件事,大约能能让你开心点儿。” 唐叶一愣:“什么意思?” 他手掌一翻,二指中赫然出现一封信函。 “我在去曾川的途中,巧遇了一个信使,截获一封密函。你猜猜是谁的?” 唐叶心神一动:“我怎么知道。” 风神秀转动信函:“布隆加,而这封信的内容,你肯定感兴趣哦。” 唐叶顿时精神一振,心头的兴奋却没流露出来。 “这么巧,你能截获他的信使?” “巧什么,剑川通往太和的路上群山连绵,好走的就那么一条大道,但凡信使不走这里走哪。” 唐叶点点头:“信使人呢?” “呵呵,我看完信的内容之后,觉得不能留,给丢进了山涧。” 唐叶顿时一阵舒爽,这意味着,布隆加的要挟皮逻阁还不知道啊,那么布隆加是不是还能用?毕竟实在没比他更合适的。 同时,自己会拿下曾川,临川会被皮逻阁重新安排,只有一个剑川的他,没有力量抗衡皮逻阁。 而自己手里有阿里胭脂,还有这封相当于造反宣言的威逼信,完全可以拿捏他。甚至假如以后需要攻略南诏,这封信也能利用。 简直太让人高兴,风神秀可谓及时雨呢。 唯一问题,布隆加会不会干脆投靠吐蕃,唐叶分析之后觉得,不可能。他毕竟志在南诏之王,只要阿里胭脂三年后归来嫁给他,他会依然觉得大有机会,那么何必做吐蕃的狗? 而自己还可以表示扶持他,自己代表大唐,还拥有曾川,对布隆加诱惑绝对够看。 何况自己手里还有文成公主这张牌,假如布隆加心思出现变化,文成公主完全可以传达他已经投靠大唐的消息,松赞干布不可能敢信他。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加上枕边吹风,就不信他布隆加不乖乖就范! 但擒拿他的计划不能变,因为首先要让他放弃自己的心思。 轻轻嘘口气,事情一波三折,但变化却越来越好,不赖啊。 看过密函,他心里更加有底,布隆加真是狂了,竟然妄图一步到位,要求皮逻阁嫁出公主不说,还请皮逻阁将剑川和曾川作为嫁妆,不但要实,还要名,这皮逻阁要能忍就怪了。 说实话,若非不能让吐蕃渔翁得利,这俩货内斗唐叶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你的表情,我送来的东西比想象中更重要。” 风神秀似乎有点后悔起来。 唐叶直接把密函揣进怀里:“也没你想的那么重要,不过确实算锦上添花。” 风神秀懊恼的摇摇头:“算了,已经吃进你的肚子,不可能吐出来,但问题是,我也看过,所以你准备怎么让我保密?” “三年,保密三年,我不但给你拓本,还让你看一遍死灵经上半部原作。” 第587章 南诏国宗 “成交!”风神秀打个响指:“反正我对你们的国事也没啥兴趣。” 唐叶却有点好奇:“我一直想问问你,听风阁掌握天下最繁多的谍报,这些你们就只打算用来做买卖?” “呵呵,仅此而已啊,你觉得还有啥,难道觉得我们会用来帮助某个势力?” 唐叶笑笑:“果然问你没啥鸟用。” “不用盯着听风阁,居中而立,宗门长存就是我们的目的。” “可你还是非要和我作对。” “怪我喽?不作对也行,把那东西还回来。” 唐叶立马摇头。 “你瞧瞧,你自己选的。” “我可以付出别的东西来换,咱们两清如何?” “除非后半部死灵经,否则不可能,这东西对我们宗门非常重要,比你想象中都要重要的多。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图什么呢。宁可恶了整个听风阁也不肯放放手,本来啊你可是任长老引荐,被听风阁上下视为千年难遇之奇才的人物呢,可谁曾想,你入听风阁居然另有图谋。” 唐叶也不由遗憾的摇摇头,“我也想问,它对你们为什么这么重要,你会告诉我?” “不会。” “俺也一样。” “跟你聊天心累。” “俺也一样。” “那不聊了?” “不聊了,我想墨临也该来了。” —— “孩子,你来了。” 守备府一处幽深之地,房门忽的自行打开,有声音轻轻传出,阿里胭脂沉默片刻,举步进入,身后的门轻轻合拢。 室内有上百支蜡烛,灯火通明。 一个白发如雪,年龄看起来非常大,却依旧面色红润,依旧容颜绝美的女子,静静看着她。 “宗主……” 阿里胭脂目蕴泪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发女子上前几步,轻轻擦拭了下她脸上的泪痕。 “孩子,你本天上明月,奈何坠落凡尘,这是命,没有选择。” “命没有选择,为何运也一样……” 阿里胭脂美丽的眸子雾气迷茫,悲戚难言。 “傻孩子,命和运天注定,本就是一体的啊。” 她轻轻拉住阿里胭脂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我一路跟随着你,见到了一切,我知道你心里苦,你不想相信,但那楚王说的对,你从来没看清这世界的真相,也不懂这人心。冰清玉洁是夸奖,可也是单纯无知的另一种说法。” “我……我错了吗?” 白发女子却摇摇头:“从心选择,谁也没错。就像你娘选择了你爹,无论对错,无论他是否完美,她都从未后悔,直到付出生命。所以啊,问问你的心,你最在乎的是什么,一旦清楚,就不会再迷茫,但会痛苦。” 她抚摸着阿里胭脂的头发。 “这就是成长,可人啊,总要成长,而成长带来的就是认知,认知的代价就是痛苦,痛苦之后便是重新选择,你,准备好了么?” 阿里胭脂沉默许久,抬头看着白发女子:“宗主,我已经是公主,我的子民爱戴我,信奉我,我也爱他们,我愿意重新选择。” 白发女子微微一笑:“但你内心依然不稳,你希望看到更不希望看到那楚王说的残酷现实。可不认清现实,接受现实,又如何真正的成长呢。” 阿里胭脂点点头:“我能感觉到布隆对我的爱,虽然炽烈,但有杂质。” 白发女子道:“你拥有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却被情爱迷惑,自己给它蒙上一层幕布。向往纯美的爱情有什么错呢?错的是这现实,这就是人间,你在人间,便要学会和这人间相处,崇尚完美的同时,接受一切不完美。” 阿里胭脂点点头:“我懂了,但还请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想亲眼看看他的选择。” 白发女子温和一笑:“应该的。” 阿里胭脂深深吸口气:“倘若一切如此,我愿意接任国宗宗主。像您一样,守护这个国度。” “那就意味着牺牲,我想你明白。” 阿里胭脂嗯了声:“也意味着……我不能再纯洁。” 白发女子微微一笑,面色变得肃然:“选择是痛苦且残酷的,那意味着割舍。你一旦选择为国,那就要明白身为国宗之主,一切都要为国为民考虑。接下来,就是你人生的重要关口,坚持还是转变,都会在未来十二个时辰中决定,而南诏的国运也如此。所以,本宗称之为南诏关键十二时辰。” 阿里胭脂凝重颔首:“我们的护国宗门,也有十二时辰,十二长老。” “当你确定之后,他们都是你的力量,用你的力量来守护你内心的最爱吧。” 阿里胭脂看着她的眼睛:“若选择归选择,但内心始终无法割舍自我那份情爱,当如何?” “那就留着,未来还长,走向哪里没人知道。可眼下,你要做的已经很清楚。” “是,不能让任何一方得逞,不论是唐帝国,还是吐蕃,还是布隆加。” “不错,你的父王也有缺陷,但他终归是个具备大局观,具有前瞻目光的王,他知道南诏该团结,明白团结才有未来。他也深爱自己的土地和人民,从来没有残暴不仁,所以,帮助他,作为他的女儿也好作为他的子民也罢。” 阿里胭脂带着敬意看着长发女子:“就像您,他抛弃了您,您本该恨,但您依然在不遗余力。” 长发女子笑了:“爱过,曾经拥有就够了,这世间花儿会谢,大树会腐,连生命都有尽头,又有什么能天长地久呢,而认真的活着,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便不会后悔。所以我告诉你,就算你选布隆加,我也不会阻挠。” “我明白了。人生一世,总要有所选择,有所坚持,而我,在百万子民爱戴下自由快乐的生长于这片山河土地,那我就是属于它的。我是南诏的女儿,要把自己的私情和大爱割舍开来。” 白发女子点点头:“那么,我们来说现在的局面。南诏内忧外患,偏偏又纠结在一起,这意味你不能分开看待。本宗权衡利弊,暂时倾向大唐是对的,因为他们能给时间,而吐蕃和布隆加都不能。在这个关头,如果布隆加反叛,南诏必将万劫不复。” 第588章 楚王迎亲,吐蕃暂退 阿里胭脂坚定的点头:“所以,我要助他生擒布隆加,暂时稳定内外局面,之后,我会随他归唐,我要亲眼看清楚那个帝国,要观察,要把握他们对南诏的用心,这样才能在将来有应对之策。” 白发女子道:“那位楚王很难对付,他没有你这样的眼睛,但却仿佛能洞察一切,他没有强大武道,却仿佛能掌握一切,这样的人,纵然是我也深感恐惧,而这就是你的对手。” 阿里胭脂面色凝重:“是,我明白他做的一切都在为未来打算,他想要借布隆加和我来阻隔吐蕃,来制衡父王,其目的,是为了自己得到南诏。可我们都没办法,就像被他掐住七寸的蛇,只能按照他划定的路线走下去。” “暂时的。我相信你的智慧和才情,一旦你沉下心,那双眼睛便不再只能捕捉人心,更能洞察世情,你将有一段时间在他身边,能好好观察、好好学习这个对手。你要明白,像他这样的人,举世也没有几个,当你能和他抗衡的时候,天下就很难有你的对手了。” 阿里胭脂动容:“你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 “是啊,可惜所见有限,不能更深入评价,但我感觉,他比我想象中更可怕,他甚至察觉到了我的存在,那天他一眼望向我的方向,我看到了那双眼睛……” 她的眸子出现波动,如同阿里胭脂一般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如同夜幕,却映射着星辰,仿佛有万年前的星光潜藏眼底,又锐利如鹰,捕捉当下的一切。这是个面如平湖,胸藏惊雷的男人,其心胸仿佛囊括天地。” 阿里胭脂不可思议:“您的镜湖之眼修为已经达到九层,我相信您看到的不会错……” “孩子,我只能感应到这么多了,接下来看你,而你心灵纯净,拥有天生的镜湖之眼,有希望能修到第十层,真正打开后天之眼,映照一切。可时间留给你的并不多,不要相信那三年之说,所以,尽可能留在他身边——” 她面色有些复杂:“若有必要,这就是牺牲。” 阿里胭脂呆了呆,眼神却很快坚毅起来:“我尽可能去做她的女人。” 白发女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缓缓道:“去吧——” 阿里胭脂离开后,白发女子终于叹息一声,面色复杂。 “……这样的男人有致命的危险,却也有致命的吸引力啊……算了,或许……也是一条出路……” —— 天亮时分,吐蕃的战鼓已经响起,借着晨曦能看到,葎贲城西方地平线上,一条黑色带子缓缓靠近,那是吐蕃的大军。每个人都面色凝重,邹陈握紧手中的青铜剑,死死盯着北方,他不知道那个楚王的到来,能否让吐蕃停下脚步。 “准备,作战!” 他咬紧牙关,下达了命令。 然而,意外的是,吐蕃大军行进的并不快,完全不似之前行如飓风。 从初始可见,到看清阵容,居然足足走了半炷香时间。 墨临目光微微波动:“……不太对……” 身旁一名墨家门人也很疑惑:“有点磨磨蹭蹭的意思,吐蕃人怎么了?” 墨临喃喃自语:“或许,他说的离间计,奏效了……” 但不论再慢,也终归兵临城下。 他们并未积极发动进攻,反而停下来,很长时间没动作。 事实上,此刻在吐蕃中军最大那架战车中,一股沉闷而烦躁的气息正在弥漫。 左禄贡嘎面色铁青,手中死死捏着牛角杯。 “进还是退,都给本王拿个主意!” 在主位前面两侧,分坐两个人。其中左手满头麻花辫的壮汉恼火道:“商议了已经整整一夜,各执一词,屁都没说出来,头领养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右手是个面色沉稳的老者,相貌虽然是吐蕃人,但衣着竟然有些大唐的风格。 “老夫之意,还是不能打,昨日一战我们已经折损两成兵马,再这样下去,本部兵马必然消耗过半,那时候我们的实力会大幅度缩水。” 壮汉闷哼一声拍案:“王上的催兵令已经下了八道,辎重也送达,我们不打,回去必然被清算!” “清算?没实力才会被清算!”老者坚定执否定态度。 壮汉道:“如果真有那份实力,头领也不会逼不得已出战,就算保留力量我们也对付不了松赞,这是事实!倒不如干脆拿下葎贲,让王上满意。” “王上是满意了,左邻右舍也很满意,那时候他们会趁我们虚弱,轻松侵吞我们的牧场,我们的城邦,我们的牛羊!” 两人各执一词,不可开交,上首的贡嘎越发烦躁。 “都给我闭嘴!拓跋部那边怎样了?” 老者摇摇头:“最新消息还没有,但根据两天前的消息,他们借口辎重未到,一直消极攻城。” 贡嘎紧皱眉头:“阴险的东西!不知道这消息传没传到他耳朵里。” “他的耳朵比狼都灵敏,我们知道了,他没有理由不知道。”老者面色阴沉:“想不到,干布之心如此险恶。” “那还不是怪你们这些家伙!” 壮汉不满道:“就是你们影响头领犹豫不决,导致王上从来不信任我们。” “你这话说的不要脸!难道忘了,当初是谁对此最欢呼雀跃?!” “不要争了!” 贡嘎重重摔下牛角杯:“已经到了这种关头,再不动手,督军马上就会来催促,我们必须马上拿出个办法!” “没有办法,南诏的援军还有两日才能抵达,我们没有借口……” 老者话没说完,突然帐外响起一声报—— “禀头领,前军收到消息,一支大唐使团出使南诏,如今刚好抵达葎贲城——” 三人都是一愣,老者当先挑开车帘:“大唐使团?” “是!据说,是大唐和南诏联姻,皮逻阁将女儿阿里胭脂嫁给了大唐皇子,楚王李易,来的就是他的迎亲队伍。” 三人闻听同时动容。 贡嘎皱眉:“这种时刻,大唐怎么会——” “来的好,来得好啊!” 老者目光大亮,一拍手:“头领,大唐来人,对我们是好事!天大的好消息!” 第589章 情人相见 贡嘎稍微愣了下,旋即也明白过来,“不错,不错,哈哈,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啊,来人,给我请督军!” 这一刻,他瞬间明白过来,大唐来使,这就不能打了啊,万一伤了大唐使者,必然被松赞问罪,就算只是皇子受惊,也够瞧的。要知道连松赞干布绝对不想正面得罪大唐,尤其是正在和唐朝文成公主大婚之期。 他好像大六月吃了冰激凌,一身舒爽。 而不久之后,看到吐蕃大军缓缓后撤,邹陈也舒爽的松了口气。 “成了。”他明白,只要拖过这两天,援军一到,吐蕃也只能退去。 墨临松了口气,随即扭头看向他:“贡嘎虽然退,但不可不防,老夫的意思,反而要更加严防死守。” 邹陈面带兴奋点头:“说的对,这里——” “这里还是请将军盯着,老夫要尽快去加固城防。” 邹陈微微皱眉:“唐皇子入城难道我不去接待?” 墨临摇摇头:“都是商议好的计策而已,殿下不会见怪,何况昨日殿下说,今天要和公主商议大婚之事,不希望被打扰。另外,殿下在葎贲,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一个闪失,比吐蕃大军更可怕。尤其……对将军本人而言。” 这话才真正提醒了邹陈,是啊,万一吐蕃回首掏,只要大唐皇子出点事,哪怕是屁大点,自己都只能以死谢罪。 墨临语重心长:“将军,当亲守城池,日夜不能放松,直到这位殿下离开。” 勾陈深以为然,扭头看看已经开赴守备府的仪仗队:“传令,斥候出城探查,各部重新调整城防!” —— 室内只有唐叶和阿里胭脂对坐,仅一壶酒,两样简单小菜,全被唐叶吃的一干二净,阿里胭脂一口都没动过。 咽下最后一块菱角,唐叶才轻轻擦拭一下嘴唇:“口味倒也不错。” 阿里胭脂似乎从沉思中苏醒过来:“城中粮草耗尽,委屈殿下了。” 唐叶微微一笑:“整整一日夜,你可是一点没吃。” “食不甘味。” 唐叶斟了杯酒,“好在精神稳定许多,稍后不至于露馅。” 阿里胭脂沉默片刻,扭头看向窗外:“天又快亮了——” 唐叶看着她:“怕他来,又怕他不来?” “该来的总会来。” 阿里胭脂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声音:“来了。” 唐叶起身:“我就在后面,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里胭脂站起身:“殿下放心。” 唐叶刚退回内室不久,一道人影就裹着凉风呼的冲了进来,看到阿里胭脂,当即目光大亮:“胭脂!” 这是个异常高大英武的年轻男子,不过三旬,一身暗青色特殊甲胄,腰间挂着一双短戟。 阿里胭脂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你来了。” 此人显然正是号称南诏战神的布隆加。 布隆加几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抓住阿里胭脂的手腕:“我的爱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十万火急?” 阿里胭脂看着他:“葎贲险些破城,难道还不够急?” 布隆加也有些疑惑,但这疑惑却一闪即逝:“好在没有失守。” 阿里胭脂凝视对方:“你不好奇?本来今天守不住的。” 布隆加蹙眉:“你在说什么,有邹陈将军,有墨家门人,我相信能。” 阿里胭脂轻轻点头:“是啊,有他们在……” “别说这些了,你让红线娘如此急切找我回来,到底为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要来这凶险之地?” 阿里胭脂神色黯淡,“布隆加,我的爱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爱我吗?” 布隆加愣了下,旋即道:“这还需要问吗?你我之间海誓山盟,对彼此,都是最重要的人,超过世上一切。” 阿里胭脂静静看着他:“真的吗?” 布隆加认真道:“当然是真的,我对你的爱意,如同梅龙雪山般坚定,比科里阿湖更深。” 阿里胭脂却直接打断:“那么,在国家和我面前,你会如何选择?” 布隆加目光微微一凛:“你,今天很奇怪,为什么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阿里胭脂只是凝视着他:“请回答我。如果有一天,得到国家却必须放弃我,或者得到我必须放弃国家,你,会如何选择?” 布隆加神色猛地一动:“你……” 话没出口,却又变得狐疑,自己的消息明确告知皮逻阁,不能让阿里胭脂知道,而且就算皮逻阁要说,信使也应该还没到…… “回答我,我想听。” 布隆加凝视她许久,终于微微一笑,深情道:“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但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族人……” “好,那现在,我们面临吐蕃大军,南诏即将不保,父王的意思,要和大唐联姻,以求大唐援助,你认为可以吗?” “什么?!” 布隆加当即惊怒:“他,他怎么敢——怎么能这么做!” 阿里胭脂面色凄楚:“大唐的迎亲队伍已经抵达,这件事不可能反悔了。如果在你眼里,我真的那么重要,带我走,我们远去天涯,从此不再归来——” 布隆加面色极度难看,听着她的话更是阴晴不定,许久他咬牙:“我要见大王!” 阿里胭脂摇头:“他心意已决,国书已经交换,这时候推翻,连大唐也得罪了,你知道,他不会这么做,远走高飞,你我们唯一的办法。” 布隆加额头青筋绷起,目中火光喷吐,神色却异常阴郁。 “……胭脂,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我是私自逃出来的,父王的追兵应该马上就到,你没有时间了。” 布隆加怒吼:“我为他肝脑涂地,征战四方,他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阿里胭脂只是继续道:“回答我,请你立刻回答我,你愿不愿意放弃权利,地位,跟我走,我不希望你再犹豫。” 布隆加浑身蒸腾着愤怒的气息,许久,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我的爱人……我不能走,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有无数的族人和家人,我走了,他们怎么办?嫁给我,我们今晚就成亲,大唐皇子不会要一个已经成婚的女人——” “啪!” 一声脆响,布隆加难以置信的捂着脸:“你——” 第590章 生擒布隆加 阿里胭脂愤怒道:“这就是你的办法?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南诏彻底得罪大唐,我们将迎接大唐滔天怒火,你不是在保护族人,而是在害他们!”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为了族人所做的一切还不够证明吗?” 阿里胭脂满眼泪水:“……布隆加,我看错了你——” 布隆加慌忙上前想要抱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布隆加,你眼里,是不是只在乎权位,你想要我,是不是在盯着王座?” 布隆加双拳紧握:“我没有!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阿里胭脂却步步退后,看着他一直摇头,这一刻她真的失望:“你欺骗了我……” 随着她退后,撞翻花瓶,碎了一地,仿佛他破碎的心。 布隆加刚想要说什么,忽然红线娘撞破大门倒飞进来,跌倒在布隆加面前,面色苍白,手里握着宝剑。 “怎么回事?” 布隆加一惊。 “公主快走,厄罗多来了!” 布隆加大惊:“他?他来做什么!” “来抓公主回去!” 她话音未落,一声低吼传来,高大的身影撞碎门框,凶兽般的厄罗多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来。 “吼吼——” 布隆加大吼一声拔出短戟拦在阿里胭脂身前:“三弟!你要做什么!” 厄罗多只是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大王,要,她,回去——” 说实话,让脑子浑噩话都说不成句的厄罗多演戏基本没可能,但直接告诉他去做某件事,阿里胭脂还是能办到的。 “绝对不行!” 布隆加愤怒的指着厄罗多:“你回去,告诉他,公主是我的爱人!” 厄罗多目光迷惑,摸了摸大脑袋:“大王,命令——” “我不管他什么命令,我的密函他快收到了,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可惜,厄罗多好像听不懂:“不,拦我,我带她,走——” “休想!” 可厄罗多已经阔步走过来,布隆加惊怒之下,大吼一声短戟刺向厄罗多。 他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在南诏属于顶级强者,奈何遇见的是厄罗多这个变态,大手一张,直接抓住了短戟,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压着布隆加向后退去。 布隆加想要挣脱,可厄罗多的力量何等强大,居然没能成功。也怪他大意,正常来说如果游斗,厄罗多想奈何他也很不容易,可刚才愤怒之下,正面抵挡,结果被钳制住。 就在他被动的时候,脖颈上忽然被一条红线缠绕住,紧接着是整个身体。 布隆加大惊失色,扭头看向后面:“红线娘?” 他不愧久经战阵的悍将,震惊中,身体猛然爆发罡气,虽然没能震碎红线,却将它逼开,眼看就要脱困,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剑光扑面袭来。 间不容发中,布隆加硬生生扯着红线抬起左膝,一声金属脆响,左膝盖上的青色战甲居然抗住了那闪电一剑,没有丝毫破损。 与此同时,他猛然跺脚,地板龟裂,身上战甲陡然弹出锋利边缘,直接切碎了红线,下一刻腾空跃起,双腿绞杀居然硬生生夹住了苏青禾的青冥剑锋,因为他腿上也有战甲,不怕宝剑锋锐。 可在他彻底离地的时候,随着一声轻笑,一根青铜管从震碎的地板下探出,直接点在他后腰雪山。 布隆加身体一僵,罡气瞬间散去,整个人好像根木头,一动不能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摘下战甲,红线缠身,再也动弹不得。 他充血的眼神死死盯着阿里胭脂:“胭脂——你到底——在做什么?” 阿里胭脂神色凄楚的走上前,“布隆加,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用战事来威胁我父王,你娶我是为了大王宝座。” 布隆加呆在当场,“你——你知道了?不,但我不是,我只是想要让他同意我们……” 阿里胭脂凄然一笑:“不要骗我了,你杀了曾川头人,收拢了剑川,连临川也已经秘密奔赴科里阿湖企图控制宗门,你觉得已经有了和父王抗衡的力量,你不想再等。你甚至做好了后续准备,一旦失败,就投靠吐蕃,对吗?” 布隆加面色剧变,瞳孔收缩:“你,全都知道?” 他这话出口,阿里胭脂终于像被抽干浑身力气,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原来,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是又怎么样?!” 事到如今,布隆加也光棍起来,怒吼道:“我们的传统就是强者为王,你父亲也是这样得到的王位,可他呢?他要自己那废物儿子世袭,为此他甚至早已开始提防我,我不过是为了自保!” “自保?”阿里胭脂惨笑:“这就是你的自保之道?不,你根本是为了权力,你想要这王座才真正胜过一切,连我,也不过是你利用的资本。” 布隆加咬牙道:“我对你,是真心的,胭脂,你相信我,帮我登上王位,我会恭敬的侍奉你的父王,我会强大我们的南诏,善待我们的子民,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 阿里胭脂摇头:“从你滋生投靠吐蕃那一刻,我已经不能信你了。布隆加,对不起,刚才的问题,我给你我的答案,我选择国家。” “你——你什么意思——” 阿里胭脂面色渐渐变得平静:“意思就是,我会嫁给大唐皇子,逼吐蕃退兵。现在,我只能把你押送回太和城,交给父王处置。” “你不能!” 布隆加怒吼,目眦欲裂。 “对不起,我爱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原谅你——你亲手毁了我!” 这一刻,布隆加浑身散发的恨意如同奔腾的黑色火焰,让人不寒而栗。 “不,应该说她亲手救了你。”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布隆加扭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缓步走来。 “你,又是谁?” 唐叶摆摆手:“所有人外面守着,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她看了看阿里胭脂:“包括公主,有你在外面的兵马才会安分。” 阿里胭脂深深看了唐叶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布隆加身上,留下最后一抹歉然和留恋,转身而去。 第591章 威逼利诱 “胭脂——!”布隆加挣扎嘶吼。 唐叶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不要大呼小叫了,好歹是身经百战的将领,静下心谈谈吧。” 布隆加猛地回头,眼神锋锐的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我叫李易,大唐帝国亲王。” “你?原来就是你?你夺了我的阿里胭脂!你让她变了心!”他的声音怨毒无比,透着刻骨的恨意。 唐叶视而不见,平静的取出障刀和桌案上的笔墨摆放在一处。 “在谈这个问题之前,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他指了指桌上的物品:“刀和笔。选刀,是死路,我直接抹了你的脖子。选笔,则是活路,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布隆加死死盯着他,目光喷火,却终归清楚局面,没有直接爆发。 “你敢杀我?这是我们南诏国事,你们大唐为什么要插手!” 唐叶没有回答,淡淡道:“只说一遍,我希望你听清楚,我不是公主,没有什么耐心,所以,你再开口就必须直接回答我的问题。现在,选吧。” 看着唐叶冰冷的眼神,想要破口大骂的布隆加瞬间心神一凛,他是战场上出生入死走过来的,对于那种想要杀人的气息再敏锐不过,他感觉的到,对方根本没在说笑,只要下一句自己说错话,那短刀锋利的刀锋必然会割断自己的咽喉。 最终,他目光落在了笔上,尽管对方从未说笔代表什么,但可以肯定是生路。 唐叶心中也松口气,他就怕这种悍将宁为玉碎,若是那样的人,也只好下杀手,幸好,对方不是。微微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 布隆加毕竟久经沙场,心神坚韧非常人可比,做出选择之后,心神也沉静起来,他明白,对方让自己选,就说明自己有用,只是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收回目光,他面色阴郁:“笔,是什么意思?” 唐叶取过笔,轻轻转了个花,“投诚书。你亲笔写。” 布隆加神色凝重:“投诚……大唐?” “南诏战神,果然不是纯粹莽夫。不错,写的本王满意,你便是大唐的人。” “归顺吗?” 布隆加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他都想过投诚吐蕃,归顺大唐自然也不是不能接受,但相比一国之王唯我独尊,这就天上地下了。 “放心,我不会带你回去,你依然要留下。” 布隆加眼神猛地一闪,顿了片刻:“你的意思是,我成为你们在南诏的钉子?” “聪明。” 唐叶敲了敲笔杆:“明面上,你依然为皮逻阁效力,但我要你留在剑川,西拒吐蕃,确保南诏无恙。” 布隆加眼神迷惑:“我留在这里,对你们有什么帮助?” “这你不必管,但你要清楚,曾川北部会是我的,而你要做的,就是和曾川一起,遵守本王的命令。” 布隆加感到不可思议:“曾川,是你的?皮逻阁能答应?” 唐叶微微一笑:“这依然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布隆加盯着他:“阿里胭脂不可能会出卖自己的国家,这究竟怎么回事。” “她,会嫁给我,成为楚王妃。但是……” 他微微一笑:“我们算是个合约,三年之后,她就自由了,到时候你们如何,本王不管。另外你放心,我和她之间不会有什么,她因家国必然恨我,这点你明白,而她对本王大计很有用。” 布隆加目光悚动:“假夫妻?” “不错,但是真合作,她的确不会出卖自己的国家,但她像你一样,没有选择。三年后呢,本王可以放手成全你们。” 布隆加深吸口气:“若我不同意呢,就凭一封顺表降书,你觉得能控制我?” 唐叶笑了,“你都威逼皮逻阁了,你觉得他还能容得下你?” 布隆加此刻非常后悔,当时直接派出信使,致使自己再也没有退路。 “你既然知道此事,也该明白,他不会留着我,更遑论让我执掌剑川。” 唐叶随手从怀里取出那封密函:“布隆加,认识这个吗?” 布隆加看了一眼瞬间瞳孔收缩:“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唐叶淡淡道:“在我手里,就说明皮逻阁并不知道你要公开和他争王位。” 布隆加感到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而这封密函,你随时可以交给皮逻阁。” “呵呵,聪明。” “所以,我从开始就没得选!” “但本王要看看你是哪种人,若并非识时务者,那就很遗憾了。” 布隆加稳定心神:“很显然,我是。” “所以,你要做的好,未来说不定我会帮你拿下南诏王位,让你成为大唐藩属国王呢……” 布隆加顿时眼神一亮:“这……当真?” 对目前的他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再好的消息。失去和皮逻阁掰手腕的机会,成为独立的南诏王已经彻底不可能,可成为大唐藩王,就是退一步的最优选,比投靠贪婪的残暴的吐蕃人要强百倍,而有大唐在背后,自己还怕他吐蕃作甚,从这个角度来说,比成为独立南诏王还要安稳。 唐叶神色平静:“本王说过,要看你做的怎么样。” 布隆加当即双膝并用,向前几步,猛然低头:“布隆加,愿意全力为大唐效命。” 唐叶点点头:“记住,只遵从本王号令。” 布隆加脑中闪电般掠过一些想法,却并没有丝毫犹豫:“布隆加明白。” 但他思索一下,有些不解的抬头:“阿里胭脂,她难道不知殿下想法……” “她目前还不知道密函被我截获,不过这件事迟早瞒不住,但她知道又何妨,本王说过,眼下她没有选择,而未来你已经强大起来。” 唐叶心中有数,密函的事阿里胭脂已经知道,也一定会设法传递给其父王,皮逻阁绝对会想办法搞掉布隆加,那么这时候,自己便会通过曾川支援布隆加,和皮逻阁分庭抗礼。一个内乱的南诏,对大唐很有利。 布隆加若有所悟:“眼下……是因为这次战事——” “也因为她不想你和她父王争雄,导致南诏分裂内乱。” 第592章 投降,沉默,以及告辞 布隆加拧眉,“可是……她这不过是拖延时间,迟早……” “对她而言同样是权宜之计,能拖延已经很好了,我想,她也会积极想办法稳固南诏。” “当她发现你在用我的话,便一定明白你在利用我对抗皮逻阁,她和你的联姻之名岂非没了意义?” “呵呵,意义?我想她更明白一个意义,如果不就范,眼下我就会做两件事,第一,直接扶持你来对抗皮逻阁。第二,放弃对吐蕃的掣肘,南诏会更快亡国。而她目前只要同意,就不能反悔,因为那样的话——” 布隆加吸了口冷气:“大唐受到羞辱,会出兵。她——没有选择权。” 唐叶淡淡道:“你认为我很毒辣是吗?” 布隆加低头:“属下,不敢。” “呵呵,不敢不代表不想。但让我不满意的是,你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竟然连一丝防范都没有。一旦被揭穿又直接露底,连自己的女人都不会哄。你说你,是不是废物,在这之前她曾经很赞成你称王啊。” 布隆加心中暗骂,还不是你一手导演。表面上却只能懊恼万分,重重叹息:“唉!说这些已然无用,尽管殿下许诺三年,但她的心已经不会是我的了。” 唐叶缓缓道:“你也不必太贪婪,得到国,得到人,就够了。” 布隆加一怔:“我还能得到人?” “呵呵,谁说得准呢……比如,倘若你在本王支持下得势,她为了保全父王……” 唐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布隆加已经眼光明亮,他听懂了。 而这时候唐叶也看明白,他的确喜欢阿里胭脂,只是最根本的心思终归在于王位。 至于这个王位唐叶会不会给他,那就天知道了,到时候看情况。如果需要南诏暂时成为藩属,那么布隆加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更大的可能性,是扶持他和皮逻阁内斗,等大唐腾出手来,彻底吞噬南诏。 藩属国什么的,朝三暮四,还难以控制,天策从来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 至于到时候布隆加从不从,根本由不得他,听话还好,不听话?自己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其实,他知道布隆加也明白,这就是大唐的分化策略,但对他来说,确实火中取栗的好机会,执掌南诏大有可能,未来只要自己称王大权在握,一定能找到机会想到办法摆脱掣肘。 可他不知道,大唐抱着吞并之心,而非藩属。没这样想也有原因,南诏是大唐和吐蕃的分隔带,作为藩属国是最合适的。 “现在,写吧,你还是只有一次机会,要让本王满意哦。” 说罢,唐叶唤来张出岫看管,自己则去见阿里胭脂。最初的计划可是要逐出布隆加,现在改变计划,怎么也得给她个说法。 说法也很简单,他只告诉阿里胭脂,自己能控制布隆加继续为皮逻阁效力。 不出意外,阿里胭脂没有反驳。而且很沉默。 最终她仅淡淡说了句:“你到底还是拿到了最初的条件。” 唐叶微微一笑,的确,自己当初要整个曾川,皮逻阁断然否决,可如今,得到半个曾川,加上通过布隆加控制的剑川也算半个,合起来还是一整个。 “我这人,很少妥协。” “可我,不得不妥协,楚王,你的阴狠毒辣,我会深深记在心里。” “聪明的人,不会说出口。” “我不够聪明,所以我会向你学。” “呵呵,这更不该说。” 阿里胭脂直视他:“瞒不过你,不如直说,我,要入府,楚王府。” 唐叶摇头:“我说过,我很少妥协。” “很少,就不是绝对不会。” 唐叶奇怪的看着她:“你有什么资格?” 阿里胭脂忽然扯掉外衣,里面居然不着寸缕。 “你是个天下最大的骗子,所以我认为,你不是龙阳。” 看着那绝美的身体,唐叶也一阵气血上涌。却很快压制住,平静的打量着:“很厉害的武器,可惜用错了对手。” 阿里胭脂淡然一笑:“我想到了。那么,如果我说,我不会向父王透露密函的事呢。” 唐叶眼神动了动,还是摇头一笑:“只不过为我节省了些心思,不必马上就费力气支援布隆加而已。” 阿里胭脂轻轻笑着,提起衣衫:“果然,我还差得远啊,不过楚王……” 她走到唐叶面前,眸子清澈如湖:“迟早有一天,我会让这湖水很深,深到你看不见底。” 唐叶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我等着。”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收拾一下,本王的仪仗亮出来,你就不能留在南诏了。” “一刻时间,也不给吗?” “夜长梦就多。” 唐叶说完这话,人已经出门。 风神秀跟上他的脚步:“啧啧,够狠,够毒,够绝,够阴。” 唐叶扭头瞅瞅他:“还想与我作对?” “想,你这样的对手太难得。” “好吧,希望你命大。” “哈哈,我也希望。不过,我们此番合作算是结束了。” 唐叶驻足,沉思一下:“明日,吐蕃大军退走,结束。” “嗯,什么时候交易?” “长安见。” “你的地盘啊,我有点怕。” 唐叶转身看着他:“有时候,你该相信我,没那么小家子气。” “我更愿意相信你的无耻。” “切,反正现在没带在身上。” 风神秀伸个懒腰:“好吧,长安见。” “哦?明知山有虎?” “虎到底是王,狠归狠,气魄还是够的。” “呵呵,谢了。” “不必,我敢去,也有底气,我想,有些消息你也很希望得到。” 唐叶看他一眼点点头:“不送了。” “那本公子,你要不要送送?” 风神秀离去之后,一道人影落在唐叶面前。 王不语。 唐叶轻笑:“你不是想让我送,是想让我送点什么。” 他微笑着:“我家娘子也算尽心尽力了,可以将功折罪了吧。送还?” 唐叶点点头:“说到做到,另外告诉她,王离,在吐蕃。” 王不语愣了下:“吐蕃……” 忽然烦恼起来:“这要告诉她,不得直接跑去?” 第593章 少主西行,公主布局 唐叶摊摊手:“我答应过苏仙子,你不说我也说。” 王不语恼火:“烦人呢。” “追不追着去,你自己的事。” 王不语烦恼一阵,叹口气:“你想让我去一趟?” 唐叶笑笑:“反正你肯定会去,不如帮我确认一下,王离没有偏离。” 王不语眉头一动:“偏离什么……嗯?他是你的人?” 唐叶笑笑:“是华族人。” 王不语眼神透出一丝异样:“有意思……果然你敢让她去,心里就有数。让人好奇啊,怎么做到的?又为什么不打算瞒我?” “怎么做到的你不用管,至于不瞒你,因为瞒不住,有苏青禾在,迟早瞒不住。” “懂了,你是怕苏青禾发现王离的状况,起内斗。” “呵呵,王少主就是聪明。若发现苗头,帮忙灭火。” “可不该找我啊,我可是你的对手,巴不得坏你好事。” “这个不可能,因为关系大唐对吐蕃大计。” “原来如此……我不会去破坏,但也懒得去帮你,我在中土还有要事。” “死灵经上半部。” 反正都给了风神秀,也不差王不语了,没准这俩还能帮自己查到下半部。 “成交!” 唐叶眨眨眼,另外,吐蕃王庭还有件好东西,我相信你会动心。 王不语眼睛冒光:“能让你说是好东西,一定很了不得。” “附耳过来。” 两人嘀咕几句,王不语顿时乐了:“必须去,必须去。” “也必须帮我办到,苏青禾不能给王离添乱。” “呵呵,放心,她帮忙还好,拆台的话我就扛回去塞被窝看着。” “哈哈,你办事我放心。另外想办法帮我套套苏青禾的话,我想知道妖剑长老的下落,算还礼。” “不用送了。” “走你。” 曾川,该让谁来驻守呢…… 摆在唐叶面前的问题便是这个,必须要有个信得过,还有足够能力制衡布隆加的人。 并没有考虑多久,人选就有数了。 席君买。 此人武力够看,头脑冷静,果断悍勇,又因为白后与叶流云有关,而且因为王翦传承,他迟早要来西南。 刚打定主意,布隆加已经求见。 他双手呈上一封密函:“请殿下过目。” 大体意思很清楚,布隆加自愿背叛南诏投奔楚王麾下,愿意献上自己在南诏所有的势力为楚王效命,同时交代出所有他知道的南诏秘辛谍报,交出自己的双亲、弟弟和师傅作为人质,并交代了自己武学命门,甚至十分懂事的请楚王派人监管临川部,结尾还以性命和武道立下重誓。 唐叶很满意,冷静下来的布隆加果然很有头脑,以让自己完全无法回头的态度,做出了最到位的交代。 得到这些,唐叶终于可以放心的使用此人。 “一个月后,大唐会派遣曾川节度使来驻扎,名叫席君买,你们要精诚合作。” “属下明白,但眼下,吐蕃的事如何解决?” 唐叶笑笑:“不出意外,最迟明日他们便会退兵。” 布隆加一愣:“就算援军到来,恐怕也有一番苦战……” 唐叶这才告知他所有安排,布隆加震惊的同时,大感佩服。 “主上运筹帷幄,布隆加佩服。不过属下有个提议,那伊川部,我想——” 唐叶笑着摆摆手:“按照你想的去做。” 他当然知道布隆加想做什么。阿尤塔被皮逻阁扣押,伊川被迫出兵,但内心一定极为不忿。而布隆加就可以借此机会去联络伊川长老们,为他们提供帮助,比如联合起来迫使皮逻阁不得不释放阿尤塔,如此,他和阿尤塔便可以成为联盟。 那么,有临川,剑川,半个曾川,加上阿尤塔,他瞬间获得了三个半部族,势力占了南诏三成。 是的,即便如此,也只有三成力量。毕竟皮逻阁的本部太强大,而布隆加暂时还很难完全掌握手里的力量。但这样也足以自保,甚至足够对皮逻阁形成制衡了。未来随着大唐暗中帮衬,他迟早能和皮逻阁分庭抗礼。 得到肯定答复,布隆加眼神一亮:“属下明白。” 离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眼阿里胭脂房间那边,却很快收回目光。 此刻,阿里胭脂似乎也心有感应,抬头看了眼某个方向。 白发女子叹息一声:“布隆加,终归妥协。” 阿里胭脂声音平淡的有些冷漠:“我又何尝不是。” “唉,想想自己,其实也没必要恨他。” “不。”阿里胭脂摇头:“性质根本不同,他是为了一己之私,出卖国家和族人。” “想要除掉他么?我可以动用宗门力量助你。” 阿里胭脂沉思片刻:“不可以。” 白发女子有些欣慰也有些无奈:“你成长的很快。” “要转告父王,全力收拢剑川、曾川和临川族人,但暂时不要对布隆加下手。” “你在担心,会惹这个可怕的楚王归来。” “是,布隆加若死,他一定会回来,我们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安排。我需要时间去了解这个人。” “嗯……孩子,不要恨你爹,他只是在尽全力保护我们的所有。” 阿里胭脂淡然一笑:“生在王家,我终于懂得有些事必定身不由己,不恨他了,想想他其实很爱我,小时候,他甚至比母亲陪伴还多。” 白发女子释然点头:“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我会替你妥善保管,未来都是你的助力。” 阿里胭脂道:“烦请宗主组织宗门力量,团结各部族,我需要一支强大的军队。” 白发女子颔首:“没有力量保护不了任何东西,我会很快着手,我们等着你回来,拔出南明离火剑,为南诏而战,为自由而战。” 她说罢,轻轻抚摸阿里胭脂的面颊。 “孩子,接下来的日子,要委屈你了。”白发女子站起身道。 阿里胭脂表现的很平静:“宗主,您该回去了。” “我会帮你照看好王上和宗门。而你,会被我塑造成为了拯救南诏主动出嫁楚王的形象,让百姓感念你的恩德。” 阿里胭脂有些怅然:“终归,是入了这肮脏的旋涡。” “心存光明即可。” 阿里胭脂目光开始变得阴冷:“替我杀一个人。” 白发女子笑了:“我会摘下阿尤塔的人头!” “保重。” “保重。” 第594章 文成献策 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吐蕃退兵了。 危机解除,唐叶根本不打算去再见皮逻阁,直接带上公主便启程。 按说两国联姻,这很不符合礼数,但唐叶却绝不想节外生枝。 不过,葎贲城还是举办了一定规模的欢送仪式,这是邹陈的要求。唐叶也并未拒绝,这份体面总要留给阿里胭脂。 同时在送别的时候,邹陈代表皮逻阁将曾川半州以嫁妆名义赠送给大唐,其实也是一种体面。 而这时候的松赞干布感到十分不体面。 志在必得的一场战争,在对方三招之下土崩瓦解,落个兴师动众而徒劳无功。 “本王——一定要处死这两个狗东西!” 身上还穿着婚袍的松赞干布看着面前的飞鹰传书怒不可遏,拍案低吼。 但这时候,身旁的文成公主却自己揭开了盖头。 “传令褒奖。” 松赞干布一愣,也顾不上计较盖头的事。 “我的王后,你在说什么?” 文成公主淡淡道:“下令褒奖两部头人,称赞他们进退得体,避免了和大唐之间的冲突,无罪有功。” 松赞干布眉头顿时皱起,可只是两个呼吸,便突然目光一亮,有些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公主。 “然后呢?” “然后赐宴,趁他们放松警惕——” 她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杀!” 松赞干布倒吸一口冷气,这位王妃居然如此精明,趁着自己刚和大唐联姻之际,嘉奖两部头人,很难引起怀疑。却又如此果决,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一个杀字脱口而出。 “他们……身为两部头人,很重要。” “再重要,也没有抗命之事重要,这是威严。” 松赞干布目光波动:“两部有十万兵马……” “大王担心他们麾下造反?” 松赞干布沉吟一下:“不,只要提前预谋得当,他们反不了,但乱肯定要乱一阵子。” “乱,很好。” “好?” “他们乱,就会削弱。这是道理。而我想……” 她看着松赞干布:“大王心腹之患也并非仅此两部而已,他们周边也不都是朋友。” 松赞干布目光陡然亮起:“分了两部给敌对部,进一步引发纷争,让他们互相消耗!” “而大王只要看热闹即可,找到最重要的几个乱点,将两部重新分割给他们一部分,大王自己吞下一部分,从此两部再也不成气候。” 松赞干布大喜过望,也惊讶非常:“爱妃,大才啊!” 李思雁却依然平静:“派出使者携带礼品和他们两个的人头去大唐。” 松赞干布悚然动容:“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私自动兵,妄图破坏吐蕃和大唐的邦交么?” 松赞干布震惊之色言溢于表:“好厉害的手段。” 但这还没结束,李思雁继续道:“使者还要亲笔修书致楚王,为两大部族私自行动惊了楚王而深表歉意。” 松赞干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李思雁的目光简直像在看极品国宝。 “原来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事,变换一个角度,变换一种方式,就是另一种结果啊。爱妃,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神女。” 李思雁淡淡一笑:“大王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如此帮你出谋划策?” 松赞干布点点头:“十分不解,你此举,直接堵住了大唐的口舌。” 李思雁微微一笑,“也稳固了和大唐的邦交。而我作为大唐的公主,最想看到这个结果。” 松赞干布点头:“但对我,也是最好的结果,把一切都利用到了极致。” “这便是两全其美,大王虽然没有拿下两州,却平定了心腹大患,而且加深和大唐的友好关系。” 松赞干布兴奋的搓搓手:“是啊,两全其美。用你们东方的话来说,爱妃便是那女中诸葛。但是……” 他深深凝视李思雁:“若有朝一日,因为某些误会,我和大唐产生不愉快……你知道,两国邦交过程中,总会遇到一些麻烦。” 李思雁认真看着他:“大王熟悉东土,自然也知道还有一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此,你就是我的夫君,我的天。而我的心,只会站在你一边。” 松赞干布眼神波动:“此话当真?” “岁月悠长,可见人心。” 松赞干布凝视她片刻,仰天大笑,伸手握住她的皓腕:“爱妃,若得你相濡以沫,松赞此生绝不纳妾。” 李思雁却很认真道:“决不能纳妾!” 听到这句话松赞干布不但没恼,反而越发畅快:“好,好,听爱妃的!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出来。” 李思雁道:“开设大唐书院,我来担纲。” 松赞干布惊喜,这可是传播大唐文化的绝好之事。 “爱妃,本王已经相信,你的心,在松赞身上。” 李思雁微笑着,目光温柔如水,透着爱慕,还有景仰。 “思雁从小就立誓,要成为王的女人,我要做王后。而你,仅用十年就平定吐蕃,强盛了国度,英明神武,气如江河魄如山,是我心中最佳的人选,你,是我的英雄。” 松赞干布大笑着,将她拥抱在怀中:“是的,你就是王后,吐蕃的国母!” 他并没有看到,伏在怀中的李思雁眸中同样闪烁着明亮的光…… —— 唐叶在出城三日后便抛弃了仪仗,连阿里胭脂的陪嫁队伍也直接遣散,只留下红线娘陪伴她。 随即改道直奔葬仙湖,在见墨家钜子之前,葬仙湖中的宝物要抢先拿到手。不知道白玉京的人马进展如何了,有没有和叶流云的人相遇。 但他刚刚解散人手,就爆发了激烈的刺杀行动。 带队的是吴少尊,数量却比之前要少,只有一百多人,但这次的一百人比之前可强大太多,唐叶发现,吴少尊和花千朵合并了,甚至吴少尊绝对调用了灵宝窟的顶级强者,花千朵也请来了白帝军中的超强者前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听任何威胁,上来就发动强攻。目标很明显,杀死其他人,生擒唐叶。 唐叶这边明处的力量只有他自己,加上阿里胭脂主仆和张出岫。 第595章 唐叶遇刺,不死水鬼 面对这种阵仗,唐叶也不得不出动了一直藏在背后的两大底牌之一,二奉阁一位强者和不良人两大强者。其实两张牌应该全部出动,奈何为了确保葬仙湖无恙,他早在之前便秘密命令那一张底牌潜伏在葬仙湖守护。 这导致此番战斗异常凶险,最终导致二奉阁强者受伤,两位不良人强者阵亡,红线娘内外伤非常严重,张出岫也七处受伤耗尽真元。主要目标唐叶更凶险万状,要不是他对这些人有大用,并非奔着杀死他的目的而来,唐叶肯定没这么幸运。 无一无恙的是阿里胭脂,她只是气力耗尽,却没有丝毫受损。因为对方似乎知道她的身份,并未想要杀她,只是在阻拦。令唐叶异样的是,阿里胭脂居然在全力战斗,可这也激怒了对方,若非不怕受伤的唐叶替她挡下致命一击,她也得死。 这一击太凶险了,直接贯穿唐叶左胸,肺叶子都被洞穿,任谁都觉得可能活不了。于是暴怒的不良人强者选择了自爆,结果一位重创了花千朵,而面对另一位悍不畏死的冲向吴少尊明显也要自爆的不良人,吴少尊也有些心惊,最终险之又险的以秘宝抗下,可也着实受到巨大冲击和惊吓,看着唐叶已经倒地不起,觉得他的肺叶已经被搅碎,生还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同时那二凤阁强者和张出岫也因此陷入狂怒,没准也会自爆的情况下,他终于萌生退意。 花千朵却觉得唐叶不会这么容易死,但没办法证实,她伤的太重,最终他们带着剩余的二十来人遁走。 阿里胭脂惶然,楚王尚在南诏地界,却遭到刺杀身亡,天知道会引发大唐多大怒火。可在担忧南诏的同时,她更加难以理解的是,他竟然会为自己挡剑,而且是致命一击。 那一刻起,她的眼神充满迷茫,持续了很久,直到三天后,唐叶奇迹般的恢复了,她才得悉楚王身怀至宝并不怕受伤,眼神才终于恢复,但心里却总有些难以形容的感觉。以至于后来的路途中,她都在沉默。 这一切都被红线娘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在几天后单独找到她,告诉她,自己看的清楚,楚王当时目光沉静,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告诫她不能被蒙蔽理智,阿里胭脂精神状态终于好转。 因为这场变故,再次耽搁了三天行程,唐叶更加着急起来。戴洛离去之后,必定会快速组织人马,随时可能会杀到葬仙湖。 幸好,赶到的时候发现一切无恙。而且事情进展比想象中更快,白玉京的人马已经在半个月前抵达,在唐千寻雷厉风行的指挥下,加上叶丹霞的龙虎如意,如今宝物已经清空,最后一批正在封装。 唐叶抵达之后,唐千寻和叶丹霞直接向他禀报了一个重大意外。 他们在拆卸嵌套在青铜巨树上的太阳轮盘之时,意外发现那些诡异的浮尸出现了尸变。 “尸变?”唐叶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死去的人难道还能复活? 叶丹霞面色凝重:“不知道,起初我看到他们的确动了,许多都睁开了眼睛,有的甚至产生异动,但好像有什么封印一般,当我们停止拆卸轮盘的时候他们就停止了。” 她举起手中的玉如意:“起初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的目光都在看这东西。” 唐叶大为吃惊:“这些不腐不朽的尸体,莫非当真有什么古怪?” 唐千寻道:“在南境湘州群山之中,据说有个炼尸门派就能做到这一点,我想,会不会和他们的方法有关。”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们进一步探查过没有?” 叶丹霞点点头:“轮盘仿佛是释放封印的东西,而龙虎如意,仿佛能指挥他们行动。” 唐千寻道:“我们试验过了,这些浮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没有痛感,在龙虎如意指挥下,可对任何目标发起悍不畏死的进攻,而且就算受损,只要以水浸泡,便会恢复如常,这导致他们在水中近乎无敌,简直像一支恐怖的不死军团。” 唐叶听得都感觉汗毛倒竖,怎么会有这样的鬼东西? “确定能控制?” 叶丹霞很笃定:“能,我尝试过数次,越来越得心应手。” 佩服她胆大的同时,更惊奇万分:“那些浮尸差不多有五千具,若照此说法,难不成还真能组建一支尸军?” 叶丹霞道:“也有一个麻烦,它们不能见太阳。夜晚或者阴天都可以调动,但一见太阳便会瞬间消融。” 那也很了不得啊,唐叶在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大为惊喜。 晚上用就行了啊,若当真能控制得当,绝对一支超级奇兵。他甚至想好了名号,就叫不死军团。 “最后一个问题,他们离不开太阳轮盘,这东西能让他们安静下来不动,应该就是镇封他们的宝物。我想,或许当地人崇尚太阳神,便是因为太阳轮盘能镇压浮尸。” “所以,龙虎如意和太阳轮盘缺一不可。” “不错,好在太阳轮盘能拆卸下来。但青铜神树也必不可少,它似乎能汇聚某种力量,让他们保持不腐。我们试验过,一旦离开青铜树超过十日,他们就会腐化,所以这也是动用阴兵的一个制约,不能出行超过十日。” 唐叶直接皱起眉头,太阳轮盘还好,但这青铜树太大了,该如何把它移到白玉京呢…… 没错他想要把这支不死军团调到白玉京,暗夜阴兵啊,和白玉京的气质再符合不过。 脑子飞速转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湖心岛上,当即决定,建设一座超大型滑轮组,配合杠杆的力量将青铜树钓出来。还好,青铜树是组合安装,若是个整体,这想法凭现在的技术根本没办法实现。 可即便如此,加上现场有三千兵马和五百多工匠,也绝非一日之功。唐叶盘算了下,连拆卸带组建平台,少说得十天功夫。 叶流云绝不会给十天。唐千寻说过,当初老乞丐抓到那探子,却没有杀对方,是为了让他给唐千寻引路以找到叶丹霞,但这样也泄露了葬仙湖底藏有秘密的消息。 第596章 算计白帝军团 唐叶绝对相信,白帝军团的大队人马已经集结,随时可能杀到。 甚至极有可能已经在不远处等候,因为他们不知道湖中到底什么秘密,很可能采取等唐叶先开采出来再夺取。不过他们毕竟落后了,唐叶早就开始开采,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批还没运出,但白帝军也还有希望,只要捉拿到唐叶,不管是什么都得吐出来。 唐千寻冷冷道:“让他们来,只要在晚上开战,正好歼灭白帝军!” 叶丹霞也道:“这里长期大雾弥漫,就算白天,我们也有可能动用。” 唐叶眼睛一亮,是啊,干什么不呢。叶流云只以为这里藏着宝藏,却不知道不死军团啊,完全 没有防备之下,绝对够他喝一壶!而且——两位不良人强者的仇必须报! “好主意,传令,备战!” 唐千寻道:“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叶流云本人来不来,根据丹霞听到的消息,他现在已经稳住修为,战力直逼王一仙,我们除非有裴旻这种强者才能对抗。” 叶丹霞摇头,她认为现在去请裴旻可能来不及赶上。那不知深浅的老乞丐也走了。 她不知道还有个张出岫,但唐叶觉得,张出岫可不是张虬髯,不可能是叶流云对手。 但是……他嘴角勾起。 太白门,大师兄在啊。 是的,他第一个弟子,强悍的离谱的那位大师兄亲自带着白玉京的人马赶来的。 说实在的,对这个离谱的家伙唐叶也不知该怎么形容,甚至都摸不清深浅,但他绝对相信,以这家伙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绝对不低于裴旻、王一仙这种老怪物。 何况还有张出岫、二凤阁那位没露面的强者,白玉京的兵马统领天煞孤星伍云召,以及唐叶此行始终有底气的真正原因,那位一直隐藏在背后从没展露的后手,早就按耐不住的二弟子,狂人楚凤丘。 这些人同时出手,生擒叶流云都不是没可能。 可当唐叶真正看到白帝军团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足足有三万人。足见叶流云对葬仙湖宝藏的重视。 才动工第二天,叶流云的人就到了,面对如此悬殊的人员差距,唐叶果断下令不做正面抵抗,所有人退守湖心岛。 不知具体情况的白帝军团当然以为湖心岛就是秘密所在,可惜,仓促中,他们也没能携带渡船。而且葬仙湖太大了,就算伐木为漂,九成九的人也不可能游泳二十里抵达湖心岛。 于是白帝军直接分兵两路,堵住了葬仙湖东西两个出口,首先采取封锁战术。随后立即开始建造木筏。 白帝军要的也是速度,毕竟他们不敢肯定唐叶这边是不是也有大批援手赶到。 唐叶惊讶的发现,三万人只是先头部队,后续居然还在不断增援。仅仅三个时辰,人数便增加到四万。 直到黄昏之时,才仿佛到了尽头,估计就近能调动的极限也就四万五千人了。 四万多人,也把葬仙湖给守了个水泄不通。 唯一问题,并未看到叶流云本人。出来湖边叫阵的依然是戴洛。 唐叶思忖一番之后,决定去试探一番。 他乘坐一艘临时征集来的小渔船,在张出岫等人护卫下接近了戴洛。 戴洛负手站在一方木筏上凝视着唐叶,他应该已见过花千朵,眼神透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肺叶洞穿,你居然都不死?” 唐叶眼神有些冰冷:“我不死你们就要付出代价了。” 戴洛冷哼一声:“代价?你莫非没看明白眼前局面?本统领麾下大军五万,你们才多少人,这一仗我会把你挫骨扬灰,不信你还能活。” 唐叶不屑的嗤笑一声:“叶流云还没弄明白湖中到底有什么,你觉得他会允许这时候让我死?他人呢?” 戴洛直接道:“这你无需知道,只要你交出湖中之秘,本统领可以放你走。” 唐叶好像在看傻子:“交出去你还能让我走?你们不会相信我说的,也不会认为我交出来的是全部,所以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放我离开,对吧。” 戴洛哈哈一笑:“不愧是你,既然心里有数,为何还如此镇定?” 唐叶见他目光闪烁,明白在试探自己还有没有援兵。这关系他必须立即展开进攻还是可以围困坐等自己弹尽粮绝。 “镇定当然有镇定的道理,你应该清楚,我明知道你们会来还敢到这里,就不会没有防备。” “唐军?” “确切的说,是五万唐军精锐,最迟明天一早可以赶到,而我呢就不信你们能在一夜之间拿下湖心岛。” 他这么说,摆明了想要催促对方进攻,毕竟在水里阴兵更是大杀器。 果然,这消息让戴洛动容,他不能不信,唐叶明知这里不安全还敢来,就这一个因素就够了。 “看来,留给本统领的时间的确不多呢。但反过来说,今夜就将决定你的生死。唐叶,我希望你相信,只要你交出的东西让我满意,可以不杀你。” 唐叶笑了:“你的承诺我半点不信,还是那句话,叫叶流云亲自前来。” 戴洛却终于摇头:“白帝并不在。” 这消息属实让唐叶蹙眉,这么重要的时刻叶流云居然不在?看戴洛的样子,确实不像说谎啊。 “我不信,他最关心那四句谒语之秘。” “不信也没办法,白帝另有要事,早在一个月前便离去了。” 唐叶这回是真的相信了,这就非常遗憾。 话说到这里,也没了再试探下去的必要,他当即转身下令返航。 “互不信任,说什么都多余,我三千精锐,占据地利,守到天亮轻而易举,戴洛,该走的是你。” 话音还在,人已经远去。 戴洛面色阴冷,重重的哼了声。 不能不信,自然就不能等,那么就得连夜进攻。奈何即便上万人紧锣密鼓赶工,木筏子也才造了一千多,一次最多运送五千人,加上一些精通水性的强者可以借助原木过去,也不会超过八千人。而唐叶说的没错,湖心岛四壁笔直,易守难攻,是极度难啃的骨头。这一仗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第597章 不死军团破敌胆 戴洛没有选择,叶流云离去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葬仙湖之秘是头等大事,决不能半点懈怠。 “进攻!” 他最终咬牙下令。 阵型很明确,军中强者在前面,争取率先攻克一块地方作为突破口,木筏和原木运输大军在后面紧随。 第一波攻防战展开。唐叶并没有立即动用不死军团,而是靠弓箭和二十四连发弩防守,在丝毫不吝啬的情况下,几乎没产生战损就阻挡了对方的进攻,而这一波,却让戴洛付出了三千多条性命。 震怒的戴洛毫不犹豫组织第二批,这次因为一万人在疯狂造木筏,运输的更多了些。 可唐叶还是老办法,不计成本的往外洒箭雨,最终,在箭矢告罄的情况下,也算防住了第二波。 见到对方没了远程利器,戴洛心神大定,丝毫没有停歇便组织起第三波。 唐叶明白这次若还是靠自己人,就必须短兵相接了。 抠门的他怎么舍得。 于是乎,不死军团出击。 戴洛十分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水下还能藏着一支军队,他们怎么在水下那么久的?靠鲨皮水靠和芦苇管可做不到这点。 没错,因为夜色已深,视野很不好,他只能借助火把观察,一时没能发现这些兵马的诡异,还以为是藏在水下的军团。 但随着战斗激烈展开,他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人完全悍不畏死,连断胳膊断腿都无法阻挡他们,最令他惊悚莫名的是,那些人连断头都不影响进攻。这怎么可能? 更令他头皮发炸的事情出现了,那有些人明明死了或者残废,可不久又从水中冲出来继续进攻。 最开始他还以为水下还有人,但很快发现不对,还是那些装束。 人不死,还能复原? 这是什么军队?闹鬼吗?水鬼军团? 饶是戴洛都感到心惊胆颤,汗毛倒竖。 更别说战场上那些军兵了,发现这些的时候,他们直接处于崩溃状态,还进攻个屁,纷纷掉头逃走,水面上乱作一团,完全成为对方屠戮的羔羊。 无数人惊恐的嘶叫着、哭喊着,鬼啊鬼啊的声音不绝于耳。无数人在仓皇中被杀,被拖入水底,挣扎与呼救声乱成一锅粥。 岸边的白帝军也亡魂大冒,因为随着那些军兵逃窜,战斗已经开始临近岸边,他们中目力好的也看见了这让人惊恐的景象。 白帝军团军心大乱,岸边的人也开始往后撤,不少最前方的更是掉头就跑。 白帝军的弱点一下子暴露出来,虽然肯定经过严格训练,但他们之中太少有人经历战阵啊,尤其在面对这种极端恐怖的场景,直接就绷不住了。任凭戴洛等将领呼喝,却也无法控制局面。 而这时候,伍云召率领白玉京军团接手了湖面的战斗,面对精神崩溃的敌军,只能用砍瓜切菜来形容。叶丹霞则指挥不死军团杀上岸去。 不死军团在岸上展露诡异之后,白帝军团彻底大乱,绝大部分人丧失战斗意志,这种崩溃是战场上最可怕的,兵败如山倒,人数再多也没用。 戴洛亲手砍断一个浮尸的脑袋却见对方依然在冲锋之后,惊悚中也明白大势已去,当即果断逃遁。 失控的白帝军完全沦为砧上鱼肉,被追着疯狂砍杀,哭爹喊娘,豕突狼奔,落后的被力大无穷的浮尸砍杀或者撕碎,宛如人间鬼蜮。 这景象别说敌军了,就连唐叶等人也看的心惊胆颤,浑身冒凉气。 还没到子时,战斗已经结束。大部分白帝军逃走了,但丢下的尸首也有近两万。戴洛仗着惊人的速度,从伍云召手下遁走,然而麾下大小将领则被斩杀过百。 在胜局锁定的情况下,唐叶并没让大弟子和二弟子出手,有些牌能不暴露,还是藏着最好。 战后唐千寻奉命带领一支斥候队伍追踪对方而去,唐叶打算趁此机会摸出几个白帝军藏身地点。 这场战斗出现了奇迹,白玉京只有五十多个伤员,阵亡为零。 当然,不死军团还是有了战损。原因是其中有几十个被一些高手打成齑粉,没办法复原了。还有二百来个在追赶途中被分尸,太碎,纵然带回来也没法复原。 这就说明,不死军团也不是真正不死,砍得太碎就不行,唐叶和叶丹霞得出结论,至少要保留主要躯干一半以上才行,至于刀剑损伤或者断胳膊断腿乃至掉脑袋,只要部件还在,就能恢复。 尽管如此,也让人惊喜非常,这可是一支超级战兵啊。暗夜之下,有水无敌!尤其唐叶在观察中甚至发现浮尸通过吸血也能获得如同在水中一般的恢复效果,不但包括伤势,还有体能。 绝对的宝贝军团,每一个都是宝贝。以至于唐叶对损失的二百五十多个肉疼不已,交代叶丹霞一定要好好研究如何使用,尽量避免战损。 可他并没注意,亲眼目睹这场战斗的阿里胭脂早已震惊的面无人色。 “他……莫非鬼神不成?” 红线娘也面色惨白:“不知道……但我们该如何对待这样的对手……” 伍云召手拄长枪,矗立在岸边的巨石上,眯眼看着那些沉入水底的鬼兵,目光异常复杂。 “鬼神之力……唐叶,你再次如虎添翼……” 对这场战斗,除了少数一些白玉京高层,各级军兵其实并不知道所以然,虽然同样感到惊惧,可却明白这些鬼物是受自家主上控制的,对神秘的白玉京之主夜王无尽敬畏。 没错,在白玉京知道唐叶身份的也极少,这些人把白玉京之主称之为暗夜君王。 “战绩辉煌啊。” 张出岫感叹万分。 唐叶微微一笑:“多亏了这些水鬼。” 张出岫眼神迷惑:“难道世上当真有鬼?” 唐叶摇头:“你看这些东西,双目孔洞,行动机械,根本不像有灵魂的,我觉得唐千寻说的对,大概是某种炼尸之法。” 唐叶也觉得奇怪,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在密室中没有找到详细记载,难道说不是瑜元古城的人所为?还是说秘藏在那无数珍宝堆中尚未发现呢。 第598章 铜树起,古城崩 张出岫沉思一阵:“或许也只有如此解释,以后不妨请教下国师袁天罡。既然此间事了,我也该回去了。” 唐叶接下来要去见墨家钜子,其他人就不方便跟着了,毕竟墨家不见外客。他本来希望张出岫能去白玉京,可转念一想,留在刀笔斋附近也好,最起码能替自己看家。而且阿里胭脂也需要有人送去长安安顿。于是便同意下来,并嘱咐罗拉暂时将阿里胭脂安置在小团园,交给豹纹盯紧。 此去墨家,唐叶为了表示尊重,不打算带任何人,何况他对墨家还是很放心的。 最后他亲自去了一趟秘窟,再次详细勘察一遍,连带把古城也巨细无遗再次勘察,以确认没有其他遗漏。 除了那些天蚕之外,的确没有更多发现,唐叶也没办法钻过那些小孔去看尽头实景什么样,尽管他很好奇。 但这些天蚕可都是宝贝,不光它们吐的丝能制造许多刀枪不入的宝甲,其本身也拥有惊人的战力。唐叶是很想带走的,可却有个问题。天蚕需要的食物在这里。 罗拉遵照唐叶嘱咐,回来时带来了花不易,他的缩骨功已经到了化境,成功通过小白留下那个大孔钻了进去。 尽头通往一片偌大山野空间,并不在湖底,而是在周围群山之中,那里生长着天蚕需要的特殊食物,某种异种桑树,其叶片脉络闪烁银色星星点点光芒,花不易称之为星辰桑。 探查结果便是如此。好消息是,花不易觉得可以采取两套方案,一,先行派专人采摘,喂养天蚕。二,同步研究移植之法。这第二步具备很高的可行性,因为精通天蚕的蚕丛王在密室中留下了记载。这些异种桑树其实也是从滇池附近移植过来的。 唐叶觉得可行,便交给他来主持此事,还把拥有自己血液的罗拉交给他做副手。不过挺好,天蚕不用留下,它很傲娇的指定了一个大块头作为新的统领,随后在唐叶帮助下,让罗拉和它签下了妖魂印。 剩下的工作就是移走青铜树。 唐叶没急着去墨家,因为在这里墨家很能帮忙,尤其墨临对滑轮组的掌握甚至还在唐叶之上。不过,对唐叶能提出滑轮组,并且能说明理论以及准确计算效力,墨临十分惊诧,对唐叶的博学深感佩服。毕竟墨家都没有做到精确计算力的办法。也因此,他对唐叶的墨家之行变得非常期待,甚至觉得他很有可能说服钜子。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在墨临指挥下,杠杆和滑轮组同时发力,青铜树开始分段被吊起,因为青铜树过于庞大,所有枝丫和树干由三百多个部分组成,以至于这项工作足足进行了三天。 最后一日也是最难的部分,要把青铜树的根部拔起,唐叶通过密度和体积测算,这段树根得有三十吨重,一般的链子还真承受不了。幸好罗拉在,星云锁链再度发挥作用。但唐叶也不知道锁链的承受极限,所以还是动用了四根鹅蛋粗的铁索配合。 可随着青铜树根被拔起,惊人的变故也随之发生。 密室瞬间坍塌,连带整个城池中央部分都彻底塌陷,而且好像有什么机关或者阵法被破坏了,水下秘境翻江倒海,那通道炸裂开来,秘境完全融入湖底,湖面如同煮沸,然后惊现巨型漩涡,漩涡收拢的时候,还激起冲天巨浪。 等湖面平息之后,唐叶亲自下水,震惊的发现瑜元古城彻底成为一片废墟。 等他出来则看见,伍云召指着岸边那两座人形高山面色凝重。 “内部在崩坏。” 唐叶也听到了,恐怖的断裂声不绝于耳,山体在动摇,巨石在坠落。这被当地人认为是那两位天神化身的神山仿佛随时要崩塌。 众人慌忙撤离,退出五里之后,两座山峰轰然崩塌,与此同时,两道光芒从山中冲天而去。 “那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太快了,两团光托着长长的尾巴,瞬息消失在天际。 会是卷轴记载中那两位天神的灵魂么? 神,存在吗? 如果是,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也该放下了。 “这里,改个名字吧,慢慢抚平历史的痕迹。”唐叶平复心情,略带感叹。 墨临走上前:“是啊,无论发生过什么,都已经彻底掩埋,你觉得叫什么好?” “葬字听着太不吉利,不如改为抚好了。” “抚仙湖……”墨临念叨两遍,微微一笑:“抚字好,抚慰仙人也好,抚平过往也罢,听着都舒服些。” 唐叶深吸口气,这里并没有完成探索,可能还有大秘密啊,可惜……恐怕很难再找到真相了。 至此,所有打捞工作结束。可接下来还要面对运输问题,尤其是青铜树,其主干部分每一段都有十吨左右,想运走太难了。 墨临便提出,可以先去墨家,调用铁滑车。但唐叶担心叶流云那边出乱子。最终还是采取人马运输。三千五百人三千五百匹马,分成三百零一组,其中三百组都用来运输青铜树。饶是如此也幸亏有墨临给设计了木滑车、卸力架才能顺利进行。 临行之际,伍云召找到了唐叶,提出等运输完毕之后,想带一支人马轻装简从尾随唐千寻,只要能对白帝军展开狙杀便动手,破坏敌方的同时,也能为白帝城练兵。 他说了一个理由,让唐叶十分赞同。 就是在此战中白帝军表现的缺乏战阵磨砺。白玉京军团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但为了采用新式练兵方法,也为了保持人员的纯粹性,并没有选择多少老卒,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强壮的新兵,这种队伍不经历铁血磨砺绝对会有问题。 而伍云召主动请缨,也让唐叶有点意外,“我记得,你之前可很不爽我啊。” 伍云召沉默片刻,右拳捶胸,低头。 “我见过陛下,知道了很多事。” 唐叶笑了:“原来如此,那么,你也该明白白玉京要做什么,这就要求,从此之后你只能听命于我,能做到?” 第599章 机关鸟,非攻谷 伍云召直接道:“出发之际,陛下说的很清楚,我,已经不再是二凤阁的人。” 唐叶点点头:“那么,本君正式委任你为暗夜军团八十万枪棒总教头。” 伍云召愣住:“哪来八十万?” “呃,我就那么一说。”唐叶讪笑一声,随即肃然道:“兼任团练使。代号,天煞!” “属下,领命!” 看着这位天煞孤星转身阔步而去,唐叶吐出一口浊气,大感放松。白玉京正当用人之际,得到伍云召效命,真是再好不过了。而伍云召被称之为天煞孤星,这种孤臣往往都是死忠,除非自己背叛陛下,否则他绝不会背叛自己。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入唐叶的耳朵。 “师尊,久违了。” 这声音非常特殊,仿佛透着无尽的冷漠,森冷幽寒似能透骨。一听到,就仿佛置身无边无际、阴森而恐怖的夜幕。能通过声音便给人这等感觉,唐叶认识的就一个。 没有寻找声音的方向。只轻轻一笑:“老大,白玉京交给你了。代号,长生。” 那声音淡淡嗯了声:“我很喜欢,受了这长生。” “呵呵,喜欢就好。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建设白玉京,其他事——先放放。” “其他事,也需要白玉京。” 唐叶抬头看向远方:“我知道,你本来就属于黑夜啊……” 没有声音再回答,唐叶微微一笑:“老二,你也去吧,记着为师交代。” 另一个声音响起:“你身后,不能没有人。” 唐叶轻笑一声:“无妨,为师自有安排。” “那好,弟子告退!” —— 墨家人奉行极简主义,颇有点苦行僧的风格。 但他们对待学问,却是学不厌精,思不厌细。 一路上,墨临都痴迷于力的计算方法,一头钻进密度、质量、体积构成的公式中。 可这三者扩展开来,涉及的太多太多了,饶是墨临也一时间难以理清头绪。 而越是如此,对唐叶也越发钦佩,最后甚至都演变成尊敬。 连称呼都变成了小先生。 唐叶也属实佩服他对待学问的钻研精神,更吃惊于此老那惊人的学习能力、扩展能力和实践代入能力。 也正是在他身上,唐叶看到了墨家千年来在治学方面的漫漫长途,一代又一代墨者创造、实践、积累的影子。难怪他们创造出那么多物理学奇迹。是的,决不能说墨家是单纯的机关术,他们所涉猎非常广,简直可以称之为古物理学鼻祖。 数日后,墨临就给了唐叶一个现实的巨大冲击,他让唐叶看到了接应他们准备去往墨家的座驾——机关鸟。没错,当真可以飞,甚至可以载人飞行的机关鸟。 墨家来人回应墨临请示,钜子同意见面了,还特地派遣这奇物来迎接。 而唐叶心中琢磨,钜子之所以对会面变得急切,很可能是因为墨临将唐叶的力学学说以飞鸽传书送了出去。 见唐叶十分好奇着机关鸟,墨临便上前含笑为唐叶介绍。 “此乃墨家第三代机关鸟,它由三千七百个零件构成,采用中空风金为骨架,并以风金压制成类似雕翎的羽翼,动力采用妖禽内丹,通过阵纹驱动全身,实现御风飞行。” 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机械,唐叶的震惊真是难以形容。 这庞大的机关鸟完全是融合了空气动力学,材料工程学,结构与强度力学,机械传动学等众多复杂学科,并且配合阵道学说才能完成的惊艳之作。 “太不可思议了。” 唐叶围绕机关鸟边欣赏边啧啧称奇。 “呵呵,还有诸多不足啊,动力续航只能依靠妖丹,这就不太好,钜子认为,若能脱离妖丹,全部采用普通材料驱动才算合格。可惜,我们尝试过蒸汽、火焰、风力,甚至活物等,却都不很稳定。直到结识小先生,老夫才认识到,精细数据化的重要性,若能得到小哥的学说,才是墨家大幸,甚至是天下大幸。” “已经很了不起啊。” 唐叶完全发自内心佩服,全靠经验,试验,观察构思,手工打造,就弄出这东西来,不知道要经过多少艰难多少反复,在这个过程中所需要的耐心和细致实在难以想象,而墨家成功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学者。 “若能与钜子达成合作,唐叶愿意将学问传予墨家。” “此话当真?”墨临惊喜非常,这些学问对墨家太重要了,他是个学者,从冰山一角就能看出来,唐叶胸中学问乃划时代奇学,或许拥有改天换地的能量。 唐叶认真点头:“学问就是要传播、传承、发扬光大,为世人做出贡献,敝帚自珍何其愚蠢。” 墨临大喜过望,钦佩中透着感叹。 “小先生胸襟广阔啊,可惜,无数人都是后者,许多师傅传徒弟往往都会留一手,几代下来,面目全非,精要尽丧,令人扼腕呐。” 唐叶点点头:“所以,墨家何必自封呢。” 墨临叹口气:“那要看小先生了,老夫愿意全力帮衬,不光为一个墨本,我希望墨家真正与小先生合作,以技术造福天下。” 唐叶微微拱手:“先生大义。” “我们速速启程,面见钜子。” 机关鸟飞行高度很惊人,以至于唐叶只能判断方向,但完全无法看清下面的具体路线。 他也没去看,墨家非攻谷是隐秘所在,应该尊重人家的保密性。 但不管怎么说,可以确定,非攻谷在秦岭深山,然后云深不知处。 机关鸟穿透山腰云雾降下的时候,唐叶已经完全无法分辨具体身处何地。 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非攻谷两侧都是悬崖峭壁,中央被一道河流几乎填满,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痕迹。 看着唐叶迷惑的神情,墨临微微一笑,探手推开悬崖上一块石头,露出一个碗口大的洞穴。他伸手进去,似乎拉动了什么。 随着一阵咯咯作响,唐叶惊讶的发现河流中央赫然破水升起一座半圆形金属台,几个呼吸之后,它稳定下来,从中央分开,如同两片花瓣张开,露出一道阶梯通道。 第600章 机关城 门户竟然在河流下面?难怪世人根本找不到所在。 通过入口,便是盘旋向下的阶梯,很长,走了一盏茶功夫才算到底。墨临手指轻轻一按,一座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敞开,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明显为人工开凿的山腹空间,其规模之大简直令人震惊,仿佛掏空了整座山。放眼望去,高度达到惊人的三十丈,阔度足有两百丈开外,四壁光洁如镜,上方的是穹顶造型,遍布白色光点,如同白炽灯般散发着雪白而柔和的光芒,将山体映照的如同白昼。 真正令唐叶震惊的,是在整座空间居中矗立着一座古堡,通体暗金色,透着金属质感。在中央城门上方,赫然镌刻三个大字—— 机关城。 这里,才是墨家机关城啊,原来在山腹之中,世人能找到才怪了。 唐叶惊叹墨家手笔的同时,也在纳闷他们怎么过去。因为想要进城的话,就要越过脚下一道深渊,虽然宽度只有十丈,但深不见底,也没有任何桥梁或者锁链,难道墨家人每次都跳过去? 正在唐叶纳闷的时候,随着一阵隆隆声响起,对面的一座金属架子忽然自动抬起,倾斜,随后它竟然开始展开,并在向着唐叶的方向延展,这延展却不是莫名的增长,而是它本身在结构重组,无数金属在咔咔声中重新排列组合,不多时,竟然延展成一道贯通两地的金属桥梁。 巧夺天工啊,唐叶暗赞,墨家机关果然天下无双。 “唐小先生,请移步。” 墨临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叶点头,举步上桥,刚一上去,自己还没迈步,就听见机括轻响,绞盘拉链齐动,人已经平稳的向前移动而去。 唐叶吃惊,好家伙,还是自动的,电梯初始版? “果然懒人改变世界,古人诚不欺我啊。” 唐叶不由感叹。 “懒人——改变世界?” 唐叶点点头:“你看看,所有发明创造,都是为了更轻松不是,比如曲辕犁,比如水车,比如马车,还有之前咱们用过的绞盘。人为了更轻松不断发明创造,岂非因为懒,哈哈。” 墨临恍然一笑:“有道理,不是为了省时就是为了省力,要么就是为了更舒适,这懒人改变世界还真不算错。” “呵呵,我就说笑罢了,人的创造力是无限的,思想和技术的进步,最终是为了活着,活的更好,这就是文明发展啊。” 两人说笑间,已经进入机关城。 这座城相对于外界的城池其实就算个小地方了,但考虑到它在山腹之内,就显得很惊人。 而内部构造也和唐叶想象中不一样。中央是个巨大广场,矗立着祖师爷墨子的铜像,铜像后面便是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墨临称之为展示区,按唐叶理解,就是墨家所有技术的综合展厅。 以广场为中心,纵横两条主街,将区域划分成四个版块。 根据墨临介绍,这是机关城四大主要区域,各自职能不同。 东南版块为器宗,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研究各种生产生活器械的地方,也是墨家最大的综合研发中心。 西北版块为兵宗,专司研发战争工具,虽然没有器宗大,但在墨家一直是最重要的版块。 西南版块为武宗,主要修炼墨家武学。 东北版块为文宗,是研习发展墨家文化传承的所在。 功能清晰,简单明了。 但墨临并未引领他去参观,毕竟唐叶还没见过钜子,不方便。 可没想到,墨临竟然引领他坐上了一辆车。 没错,机关城纵横大街中央都有导轨,上面居然有车辆在往来移动。 唐叶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看起来就很像导轨电车。 墨家不可能有电,了解之下,更惊讶了,他们用的是方才那条河的水利进行驱动。 车辆没坐一会儿,就穿过了机关城,竟然从另一头的金属桥上穿了过去,进入另外一个洞穴,几分钟后,再次来到一个空间。是一座山谷,鸟语花香,麦田纵横,溪流潺潺,鸡犬相闻,百余茅舍参差错落在山脚,竟是个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小村庄。 “机关城有许多通道,这里就是墨村,也是我们种植粮食的地方,钜子就在这里居住。” 唐叶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株古松之下,有座小小的土坯茅舍,竹篱笆围成一块小小院落,里面有块菜田,一个黑衣白发的老者正在舀水浇菜。 “……这位老先生,便是当代钜子?” 墨临含笑道:“正是墨渊钜子。” 唐叶打量一番,见那老者一身粗布黑衣,身姿却如古松,满头银灰简单梳理,一方青布包头,木簪草鞋,面容清隽,神态平和,一如村中老翁。忍不住道:“想不到,名动天下的墨家钜子竟然如同田园老翁……” 这时候,那老者放下水瓢,起身抬头看向唐叶的方向,平淡的声音从二十丈外传来,竟如同在耳畔。 “但使人间太平在,谁人不愿田舍郎。来人,可是唐叶唐小哥。” 唐叶闻言肃然起敬,拱手施礼:“晚辈唐叶,见过钜子。” 老者目光平和,注视他片刻,微微颔首一笑:“且请舍内一盏清茶。” 墨临低声道:“唐小先生,今天一见,决定日后,老夫不打扰了。” 说罢,向着墨渊微微一礼,转身而去。 唐叶举步行入院内,见钜子已经坐在石桌旁,正在亲手冲茶。 唐叶鼻翼微微一动,虽然冲茶是忘忧君手法,但明显茶叶不是。 见他坐下,墨渊放下茶壶:“山野粗茶,比不得忘忧君。只是这冲制手法简单质朴颇含自然之道,老夫甚喜。” 他开口就提及忘忧君,不禁让唐叶心头微动。 “钜子也知忘忧君?” 墨渊淡淡一笑:“墨家出世,却从未离世。” 唐叶点头:“主张兼爱者,必不远离世人。” 墨渊笑笑:“方才听闻小哥懒人之说乃是为了进步,但这忘忧茶道反而有些返璞归真。” 唐叶吃惊于他居然听到了自己和墨临的谈话,可也并不感觉太意外,毕竟这是在机关王道之地墨家。可听他这样说,唐叶越发觉得他知道点什么,目光不由疑惑。 第601章 钜子墨渊 墨渊淡淡道:“不必奇怪,长安也有我墨者,小哥炒茶、酿酒、制盐、锻铁、造纸、印刷、制农具、保冬暖、兴算学、推格物皆为利国利民之举,许多甚至公在千秋,老夫岂能不闻。” 唐叶微惊,对方直接点名这些都是自己所为,那么显然他确信自己就是太白门人。 “钜子……对在下很了解啊。” 见他没有否认,墨渊眼底透出浓浓的欣赏:“不必疑惑,小哥虽然藏得深,但行事皆有脉络可循,只是世人没有证据罢了。” 唐叶轻轻呼出一口气,没错,其实在对抗五姓八阀的时候,就已经把很多事指向太白门徒,而与茶酒有关的李秀宁、施三娘、武媚、周镇山出入刀笔斋不是大秘密,这些事若联合在一起看,得出自己和太白门徒有关的结论并不稀奇。但很少有人像他这般笃定,毕竟自己通过陛下、国师、李承乾、风间雪没少制造烟幕弹。 “老夫也没有证据,但有些事集中出现,线索关联,思维逻辑与超凡技术非常人可为,结论往往显而易见。太白门人,以为然否?” 唐叶终于点头,本就没想过能瞒太久,被这般人物率先肯定,也不出意外。 “太白门徒,唐叶。” 墨渊轻叹一声,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他:“年纪轻轻,奇学弥天,功盖当世,难怪天策帝看重,册封无忧之君。” 唐叶此时反倒不吃惊了。无忧君也没有瞒着所有人,行迹也会被注意到,而能获得这种封号,太白门人可能性岂不是最大。 “无忧君,唐叶。不出意外的话您老同样没有证据吧。” 墨渊再次感叹:“建不良人,造横刀陌刀,发明酒精,刊行邸报,对抗门阀,平定东南,收复东琉,经略南诏,逼退吐蕃……世上代代有奇人,但如小哥这般,携不世奇功而锦衣夜行者,堪称千古不见。” 唐叶这次真的心惊了,要说前两次还有迹可循,这次说的一些东西,保密工作可是做的很到位啊。却好像在这位平静的老人眼中无所遁形。也万万没想到,除了那几位之外,这个首次见面的老人第一个知道了自己这两重身份。 但这还没结束,墨渊复杂的眼神凝视唐叶,“也难怪,天策大帝还会认下你做义子……” 唐叶终于轻声笑了,三重身份,一样没瞒住。 “故此,按理说,即便你不是楚王李宽,老夫也该称一声殿下的。” 唐叶摇摇头:“义子,便是义子,没有王爵。” “非王,却是君,这殿下当得。” “老前辈,还是称呼我唐小哥吧,亲切些。” 墨渊颔首一笑:“老夫二十年没说过这么多话了,奈何,见到小哥忍耐不住啊。”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老夫知你心中惊奇,开门见山的说,长安墨者,为周镇山之子,便是五子之一,这便是他也不入朝堂之故。剑圣裴旻为三十年故交,这一年来,过从颇多。国师袁天罡入朝之前已有十年论道。何况还有鲁公旦,相交几十年,虽然他不长口舌,但你也知道他心思单纯……” 他这么一说,唐叶就彻底没了疑问。同时却产生了新的怀疑,和墨家的见面,可能早有安排,也未必要费多大功夫。 “世间奇人异士何其多,老夫却不能想象会有你这般人物,又是这般心性,很早便想见见了,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唐叶愣了下:“所以,我不找您,您也会找我?” 墨渊轻笑:“我知道,天策帝已想再邀老夫出山,但他知道墨者不入朝,要为大唐所用,便只能从外围让墨家为黎民苍生服务。这时候便需要有另一个足够分量足够才华且在野之人引墨家出山,那么除了逆天惊艳,心忧大唐,如在野之相的太白门徒,陛下义子,还有谁更合适呢?” 唐叶心头一震:“所以,陛下有意识通过他们给您传递些消息。” “反应很快,不错。但又朦朦胧胧,让老夫心痒。而后,东南平定,西南烽火,陛下便知道墨者会去——” “所以,适时引导我去寻墨者。” “自然,会在南诏相见。” 唐叶摇头笑了,果然啊。 “有心加有意,顺利而成章。” 墨渊也笑了:“水动有源,风起有因。” “是啊,所以今日会面,丝毫不奇怪。” 唐叶抬头看着眼前的老人:“那么,您知道我的来意也不奇怪。” 墨渊环视了一眼四方:“终归拘泥一隅,何以发扬墨家大义。” 唐叶心中涌起惊喜:“换句话说,您早有入世之意。” 墨渊点头:“从未真正出世,其实也不算入世。只是这些年,墨家过的如同隐士一般,已经不像墨者,长此以往,只怕会失了墨者之心。” “那么,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当年影响?” “隋末天下动乱,墨家行差踏错,助隋帝杨广,阻碍了历史进步,铸成大错,为大唐群豪所抵触,即便陛下想用,也需顾及许多,阻碍重重。” “所以,时机不合适。” 墨渊道:“这时机包含天时,也包含人和。贞观已逾六年,天下大治,政通人和,天时已至,可人和呢?陛下明白,墨家要为社稷苍生服务,便需要一个人,一个人在野心在朝之人。 唐叶指了指自己:“代天巡狩,在野监国。无忧君,唐叶。” 墨渊目光波动,感慨万千:“这八个字,果然是真的。” “是八句话。” 唐叶取出无忧君令,轻轻推送到墨渊面前。 墨渊看罢,面色震撼中更复杂难言。 “袁天罡,诚不欺我……” “所以,小子是否可以认为,您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墨渊沉思片刻,再看唐叶,已经目光凛然。 “如老夫所言,大唐江山已定,未来,你们还需要墨家做什么?” 唐叶断然道:“江山从未真正安定,暗夜之下,危机四伏。四野之风从未平息,风云激荡中,豺狼环伺。人间变故从来跌宕起伏,民族立于天地间,难保长盛不衰。天地大秘未解,迷雾笼罩之中,神鬼难测。” 他凝视对方,声音同样肃然:“我们,当要靖寰宇,强民族,定四野,问天道!” 第602章 天工城 墨渊目光剧烈波动中,唐叶声音铿锵,似能穿云破日:“功成名就,退隐山林,只是对个人而言,但对文明而言不存在。看得见的敌人,看不见的敌人,永远存在着。是故,文明,就是不断的进步,永不能停歇,你停敌未停,落后便要挨打,我们一代又一代,都应为此而奋斗终生!” “没有尽头?” “没有!正如人活着,非死亡不可停歇,文明,非消逝不能止步。这便是生生不息!所以——” 他凝视墨渊:“大唐,才刚刚开始,文明,才初步启蒙,墨家作为兼爱世人者,作为技术先驱者,也才刚刚起步,天高海阔大有可为,谈什么归隐!” 墨渊双手扶案,指节泛白,声音有些颤抖:“好心胸,好眼界!好宏愿!” 唐叶的话深深触动了他,不由胸膛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相比小哥,我们无论心性,还是气魄,亦或眼界,都相差天地啊,仅仅因为皇朝更替,世俗倾轧便深藏不出,求那明哲保身,枉费先贤教导。墨渊惭愧——” 唐叶缓缓起身拱手,鞠躬:“晚辈敢请墨家念先贤,思古今,望未来,出世为天下谋福祉。” 墨渊也起身,双手托住他的手腕:“敢不从命!” 一老一小,对视片刻,皆大笑,笑声坦荡畅快,传递四方。 这一刻,山谷有风动,云随之散,麦浪起伏,如天道雀跃,似生命律动…… —— “所以,墨家出世?” 墨临站在墨渊身旁,目光明亮,缓缓问道。 墨渊颔首:“老夫似听到生生不息的回响,我辈墨者,本该投身人间大业啊。” 墨临感叹:“等这一天,太久了。” 墨渊抚髯:“是啊,太久了,但你要明白,此番出世,与以往不同。” “墨家,第一次不再独立行事,而是要全身心投入,助一个皇朝。” “确切的说,是协助一个人,天策大帝。我们无法管后世,但我们这一代,要为这位大帝的宏图大愿而奋斗终生了。” 墨临沉思片刻:“正如当年老祖之于始皇帝?” 墨渊点头:“当今天策,是一样的帝王。” 墨临神色猛地一动:“老祖曾经说过的那种?” 墨渊道:“秦王扫六合,天策平四海,天策,也曾为秦王。或许这就是青史的暗示。” 墨临目光波动不已:“……您觉得,他能继续那份大业?” 墨渊微微一笑,眺望远方白云:“总要有人去试试。” “明白了。”墨临目光坚定:“我们就去试试!” “不过,老夫倒是好奇,那位唐小哥知道些什么呢?” 墨临一惊:“您觉得,他也是那种人?” 墨渊目光深邃:“太白先生何等大才,不可能接触不到那终极秘密。作为其唯一亲传弟子,唐小哥或许知道的比我们更多。” “所以,你觉得他也是选择了天策?” “谁知道呢,不过此事你也只知皮毛,藏在心里即可,一切有我。” “是,墨临明白。” 墨渊沉思一下:“你还需明白,我们要像他一样,行于黑夜。” 墨临笑了:“墨字,不是黑夜笼罩的土地,而是于黑暗中守候生命之源。不求堂皇轻功名,但求无愧人间事,先祖不正如此教诲?” 墨渊点头:“准备吧,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墨家,将进驻天工城。” “我们,也受了这长生?” “是啊,原来长生,是人间长存,生生不息。” —— 墨家不是要派点人出去,而是要大规模搬迁。 当然,这个大本营他们还是会留下一部分人看守,但绝大多数会进入白玉京,而他们还会带去无数工具、材料以及许多成品器械。唐叶都没想到,墨渊一旦下定决心,会做的如此彻底。 可这工程量太大了,绝非一日之功,因为墨家虽然有许多特种运输器械,但人太少了,墨家门徒全部算起来,只有一百八十人,这个数字据说是从墨子就传承下来,历代都是一百八十,老人带新人,一人代一人。 不过,这里需要清楚,此数字是指能够进入机关城的核心弟子,而天下奉行墨家学说的外门弟子,就太多太多了。 只是这里过于机密,不适合请来众多外门弟子帮忙。所以,唐叶应墨渊所请,修书让公输家带人来帮忙。 墨渊此时才询问,鲁公旦是什么时候出山的。 唐叶也没隐瞒,如实说出和鲁公旦的过往,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技术赌斗,还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天道问对。 最终,鲁公旦心悦诚服,襟怀大开,带领公输门重新入世,如今已经进驻白玉京。同样在天工城驻扎。 墨渊和墨家在场的两大墨者都听得心旌神摇。 墨临感慨良久后产生了个疑问,也是包括墨渊在内都有的疑问。 “为何叫天工城?” 唐叶起初没想到说服墨家会这般顺畅,很多事都没来得及跟墨渊解释呢。这时候才说明情况。 白玉京,取太白先生之诗文为名,下设十二楼五城。天工城,就是五城之一,以太白先生收集整理的巨作天工开物而命名,专司器械制作、技术改进和发明创造。 “太白先生,居然如此重视格物?” 墨临等人很吃惊。毕竟在这个时代,格物还经常被视为奇淫技巧,不登大雅之堂。 唐叶认真道:“家师曾言,格物便是人间大道,是极致之道,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最直接推动和最直观体现。每一次技术的革命,都会带来生产力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家师从来都最为重视,才特此请好友格物大才宋先生出面,整理了这部天工开物奇书,网罗了古往今来所有重要发明创造,以为世人服务,也会成为人类文明的重要传承。” 墨渊点头:“太白先生大才,此为泽被苍生之举啊。” 五子之首墨寒也赞叹:“太白先生对格物的认知,更在我等之上,如今细想,的确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注意到,世间每一次进步,都伴随技术的飞跃啊。” 第603章 帝国月 唐叶笑道:“家师的理解的确非常人所能及,连我也一知半解,比如家师常说,为何每天日升日落?为何丢上去的东西总会落下?为何潮汐会有涨退?为何植物会有枯荣?为何有光便有影?为何水能灭火,为何木浮于水?土木砂石到底有何不同?所有东西分至最细微又是何等光景,还有那水力为何能变成驱动车子的力量……” 他说着,所有人都陷入沉思,同时目光都渐渐变得震惊,同时还透着某种回首惊见天道的震撼奇光。 墨渊低声道:“是啊,这些都是天地间最常见的,可谁曾想过所以然,习以为常,我们竟然忽视了……” 唐叶道:“宋先生认为这就是自然界根本之道,而我们必须要究其理才能认知,当一旦认知了这些,岂非了解了天地万物?岂非能掌握改天换地之力?所以,若这还不是大道,什么才算?所以,说格物是奇淫技巧,简直愚昧至极!” “说的好!” 墨寒猛然拍案,身体因激动而颤抖:“这就是大道,无上大道!天地由此而构成,我们却不解其理,甚至视而不见,反倒盲目去追求虚幻缥缈的东西,何其愚昧!” “家师说,所谓万道归一,其实最根本就是找到这些自然运行的极致道理,因为我们本身也存在于这个自然界之中,是它的一部分啊。” 墨渊深吸口气:“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百年书,豁然开朗啊。” 看着他们震撼的神色,听着他们激烈的讨论,唐叶暗中欣慰,终于在最重要的先驱者这里种下物理学的种子…… 许久,墨渊才感叹:“鲁公输的不冤,小哥学究天人,洞悉寰宇,难怪他心悦诚服。” “呵呵,惭愧,其实这些道理我能说出来,不过因为家师提点,自己距离真正理解还差亿万里,这需要无数人无数岁月的积累、思考、实践和创造才行,纵然是家师,也只能说刚触及皮毛。” 墨渊钦佩道:“这皮毛已经领先了所有世人,老夫现在很想去看看这部先贤巨着天工开物。” 墨家五子也都有些急不可耐,又是好一阵兴奋交流之后,墨渊才回到正题。 “既然有天工城,那么另外四城又是什么?” 唐叶解释,分别为大士城,神兵城,云商城,兴农城。 “士农工商兵?”墨渊神色一震:“古来四业,士以修治,农以具养,工以利器,商以通货——这兵……” 他深深看唐叶一眼:“四业未言兵。” 唐叶淡淡一笑:“兵以武安。之所以不言,是因为自古以来兵者国之利器,皆为帝王独掌。” 墨渊点头:“然,白玉京言兵。” 唐叶道:“敢言,能言。” 他说这话墨家五子不能解,但知道那块令牌的墨渊却心中有数了。 “陛下对你,确实非同一般。” “因为我们要做的事,也非同一般。” 他用我们这两个字,可想而知,对其他墨者造成多大冲击。因为从他们的角度看,这是在和天策大帝相提并论。 “白玉京之兵,为国之利器,但却是暗夜之兵,太阳总有照耀不到的地方,但白玉京就是黑夜的月亮,替帝国照亮夜幕,清除潜伏于黑暗的凶兽,这,就是需要。” 墨渊颔首:“原来,这就是五城,那么十二楼又是何等所在?” “此事,等您到了,自然会慢慢了解。白玉京的规划很大,构思也很庞杂,需要一步步实现,终归有一天,它会成为帝国之月。” 墨渊深深感慨:“听起来就震撼人心啊,这就是白玉京,你们,明白了吗?” 墨寒言简意赅:“日月当空,乾坤清明。大唐,需要暗夜执法者!” 墨临却有些担忧:“如此白玉京一旦成长壮大,必为帝国忌惮,就算不是这一代,也难保后世君王能容忍,何况这等逆天凶器若以后被奸恶觊觎掌握……” 墨渊神色有些凝重:“连日交流,我们已经清楚白玉京是何等所在,要做些什么,诸位也都有些担忧未来之事。” 唐叶笑了:“这合情合理。但既然做了,就必然先考虑过这些。此事,我和陛下自有安排,目前不便多说,但钜子应该很快会面见陛下,不如到时候亲自问问。” 没有细说,但因为这几句,众人也安定了心思。 墨渊道:“那么,等抵达白玉京之后,墨家便正式接受唐公子任命,各司其职。” 墨寒却突然问了个现实问题:“天工城主事者当以谁为首?” 唐叶居然连思考都没有:“当然是钜子。” 墨寒一愣:“鲁公同为当世大家,且按先来后到——” 唐叶摇头微笑,他并没有说自己和鲁公旦的师关系,只是道:“公输一门为纯粹工匠世家,于政务、军事、律法等丝毫不通。鲁公本人更不乐意去经手这些,而墨家是以技术为利器,以墨门思想为治世指导,对军政文化谋略都具备综合素养,自然要以钜子为首。鲁公可是等您很久了,巴不得您赶紧来接手呢。” 这样的说法很符合事实,公输家的确素来不喜参与技术之外的琐事,钜子和鲁公又相知颇深,了解其为人,自然没了疑问。 墨渊道:“墨家入世已成定局,但老夫有一个建议,或者说推荐一个人,还请唐公子考量。” 唐叶眼神微动:“能得钜子推荐,必然乃大贤,敢问何人?” “欧冶子。” 南锻王! 唐叶瞬间想起来,这是和北锻王周振山齐名的那位南境铸造大师。 与周镇山不同,欧冶子是个传承称号,自春秋以来代代传人皆为欧冶子,所以论资历和历史地位,他更在周镇山之上。 “能得此人,当然再好不过,但据我所知,他出身蜀国,且素来和叶流云关系不错,白帝之战后他也消失了……” 墨临摇摇头:“不是消失,是被叶流云裹挟而去了。钜子和欧冶子大师交情极深,几番探查之下,才确定此事,奈何未曾查清被安置在何处。” 第604章 老黑子和公鸡蛋 墨寒也道:“至于其他倒不必担心,欧冶子大师专注于冶炼锻造,并不关心军政之事。他唯一梦想,就是锻造出堪比上古十大神器的战兵。白帝城能给他安静的环境,丰富的资源,还有墨家和公输配合,是最理想的所在。” 墨渊道:“老夫已经派人继续深入调查,一旦找到其人,还望唐公子设法营救,这等大匠绝不可错过。” 唐叶当即点头:“错过是工业文明的损失,钜子放心,小子必定全力以赴。” 墨渊微微一笑:“今日所谈已经甚多,诸位都需要消化。到此为止吧。另外,唐公子,日后我等将以你为主,不可再自称小子了。” 唐叶笑道:“墨家与我是合作,并非下属关系。” 确实,墨家就是墨家,是一种传承,唐叶觉得能请来他们专注协助白玉京已经超乎想象,直接打破了墨家行事规则,怎么可能成为下属。 墨渊听他这么说,只是笑笑,没有多言。 —— 数日后,墨家已经准备就绪,而公输家的大队人马也赶来了。 是鲁公旦亲自带队。 两位当世大师一见面就难掩激动,四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黑子,一向可好。” 鲁公旦一开口,唐叶就懵圈,老黑子? 墨临在旁低声道:“钜子常年一身黑衣,且为墨家人,年轻时候鲁公便戏称钜子为黑子。” 唐叶咧咧嘴,“那想必钜子对鲁公也有专称——” 果然,还没等墨临说话,墨渊已经开口。 “公鸡蛋,你也舍得破壳而出了?” 唐叶脑袋一懵,这又什么名号? 墨临也无奈解释:“某日两位与农家魁首闲谈,鲁公说农家就是不用心,否则必定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让公鸡下蛋,钜子嘲讽其不懂农事,信口开河,自此称之为公鸡蛋……” 唐叶无语。但你还别说,鲁公旦,公鸡蛋……还挺有来由…… 看来就算当世奇人,德高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私底下也是有血有肉,各有生活乐趣的人。 “哈哈,”鲁公旦大笑:“你不也一样?此番你我携手,好生打造这天上白玉京!” “是人间白玉京。” “我背诗呢,没点情趣,还是那么古板。” 墨渊哼了声:“总不似你,越老越不靠谱,越老越猾头。” 鲁公旦嫌弃的甩开他的手,举步向唐叶走去,然后在墨渊和墨临惊愕中,一礼到地:“弟子奉命赶来,还请师尊吩咐。” 在场的墨渊、墨寒全都愕然。墨临更是下巴差点摘钩,“弟子,师尊?” 鲁公旦瞅瞅他:“咋的,老夫打赌输了,愿赌服输。” 墨临傻傻道:“不是输了就出山么?怎的还——” “还什么还,公输老祖曾言,天下匠作,达者皆为师,老夫认这师傅,不违背祖训。” “可是,这……这也……” 唐叶笑道:“没办法,当时打赌,鲁公输了,可这老儿想耍赖,说什么想起他师傅有遗命,不能出山,所以他必须尊师重道为先。没辙,我只好搬出他师傅的师傅的师傅,总之就是他老祖宗公输班老前辈的原话,逼这老儿才不得已拜师,这才把公输一门拉出来。” 墨临险些笑破肚皮,连古板的墨渊和一脸冰冷的墨寒都没绷住。 鲁公旦更是满脸尴尬,哼哼道:“谁能想着小子如此不要脸!” 墨渊咳嗽两声:“确实,公输班前辈多次教诲后人,匠作技术决不可固步自封,比自己强就要拜师学,哪怕只是一技之长,也当为一技之师,只是没想到,被唐公子妥善利用。” “妥善利用?老黑,少在这搞事情!这分明叫钻空子!” 他嘴上说着,眼神却没有什么真正恼火的意思,但老脸确实有点挂不住。 眼瞅鲁公旦尴尬的不行,唐叶哈哈笑着:“行了,行了,老二位去叙叙旧吧,我们也要去忙了。” 说罢带着忍笑忍得很辛苦的墨寒和墨临快步离去,还没走出多远,自己也绷不住噗嗤一声。 鲁公旦老脸黢黑:“天下就没比这小子更阴的——” 墨渊好奇:“当初果真是这么个情况?” 鲁公旦哼了声:“确实如此。不过……你也知道,公输因为什么隐退,很多人反对啊……” 墨渊似乎了然:“那一次因为朝廷所用,死了大半数,难免……所以,你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能怎么办?我是很想出山,最后只好把那些反对派集中起来,当着他们的面跟唐公子比试,结果输了个彻底,我就跟他们说啊,这是祖宗的遗训,谁要再反对,就是反对公输老祖了,那唐公子作为师祖可以把他们逐出师门。” 墨渊失笑:“凭你那榆木脑袋,能想到这个点子已经很不容易。” 鲁公旦白了他一眼:“我脑子是不如你,这回你来了,我可以专心搞工艺去。” 墨渊好奇道:“我听说了你们比试的内容,你难道不奇怪?这三场比试涉及层面甚广,他却样样能碾压获胜,年纪轻轻,学问为何如此渊博而精湛?” 鲁公旦面带佩服的摆摆手:“你不懂,除了实际动手能力差之外,这小子似乎生而知之,其学问之广博,认知之超前,简直堪称逆天,有一说一,我是真心想拜师,后来就连我那些徒子徒孙也无一例外,全被他折服。时常我也想不通啊,尤其有两层想不通。” “哦?你且说说。” “走,去你那破茅房喝茶,我慢慢跟你说。” “你家才茅房,我那叫茅舍!” “都一样,都一样。” 墨渊黑着脸带他回到院落坐下,边冲茶边听他讲述。 鲁公旦有两层想不通,其一,想不明白为何一人能具备如此广博之学问。就算太白先生本人,估计也不可能。人一辈子就算再有精力能通几门也就算奇才了,可这唐叶,天文、地理、律法、政治、经济、军事、匠作、算学、文采、医术、格物等等,几乎都精通。他虽然在很多方面都点到为止,但见微知着,足以证明他能抵达先贤大能们都未曾触及的深度和领域。 第605章 天上,白玉京? 对于唐叶学问之精妙高深,墨渊已经深有体会,就拿格物学来说,他居然能精确计算力,甚至能提炼出行之四海皆准的计算方法。这背后映射的深度和领域,的确超乎想象。 当然,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唐叶的真实情况,只是因为他知道的太超前,才被认为对这门学术涉及极深,事实上对他而言,不过是略懂略懂。 “委实难以想象,有人称昔年鬼谷先生乃至今无人超越之博学奇才。可就连鬼谷,也不过有限数门,且大都互相关联,这位唐公子到底怎么做到的?区区二十余岁,就算从出生开始学,都未必能把相关着作看一遍,遑论精通,更遑论深度。” 鲁公旦叹口气:“是啊,要不怎么说费解呢。若不是亲眼所见,老夫绝对喷他一脸,讲话本都要有个谱行不。如你所说,这些学问几乎涵盖所有门类啊,有的甚至还闻所未闻,别说一个人,就算古今所有大家加起来也不如他渊博,这就见了鬼了。” “所以,这太白先生有没有可能是一群超凡之人,而绝非一个人?” “我也想过,是一群渊博之士共同造就了唐叶,可你说,他也是一个人啊,怎么能都学会呢?还是理解不了。” 墨渊也百思不解,“是啊。所以这第二层不解我也听出来了,你不明白为何这些学问为何如此超前,如此精准。” “没错,很多都是前人从未想过的,他却不但能说得出,还异常系统,更无比精准,让人听之感觉拨云见日,如同推开新世界大门,细品却又深奥非常,水深难测。” “而这一点,就是无数大家坐在一起,也无法实现的。” “对,见识和见解是囚笼,青蛙可以了解井底一切,却不知井外世界之广,蜉蝣一生未曾见过四季,这是认知局限,人不可能想得到认知之外的东西。可他就能?什么道理?他难道站在天上往下看过?” 墨渊眼神波动不已:“天上,白玉京……” 鲁公旦愣了下:“老黑,你不会想说,天上真有个白玉京吧。” 墨渊摇头苦笑:“你知道,我这人最为务实,也最烦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是你想想,那首诗文,仿佛真的看见过白玉京,而假如真有,那么便有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说法,这小子就有足够的时间修习学问了。” 鲁公旦眼睛好像铜铃:“你这老古板都相信玄学了?可是,不得不说,你想的有点道理啊。等等,不对,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下面时间流速慢……” 墨渊眼神诡异的看着他:“谁说他是在天上修习呢……” 鲁公旦目瞪口呆,半晌才激灵一下:“仙人抚我顶……” “仙人,下界。” 随着墨渊说出连自己的都无法相信的四个字,鲁公旦彻底呆住。 “……太白先生,是仙?除此之外,无法想象谁能教出唐叶。” 半晌鲁公旦才愣愣道。 墨渊长叹一声:“别瞎推了,我就那么一说,这世上谁见过神仙。或许如你所说,他的一切仅仅是在认知之外,根本与仙无关。” 鲁公旦呼出一口浊气摇头苦笑:“是啊,这才合理,慢慢看吧。谁能想到这离谱的小子能让墨家钜子都琢磨起虚无缥缈的仙?唉——总之这小子太不寻常。而且……” 他眼睛微微一眯:“他,在追查那件事。” 墨渊神色猛地一凛:“这就是我为何特地请你来帮忙。” “没错,你的目光果然敏锐,他或许当真与那大秘有关,而且可以肯定,他知道的已经超过你我所知的任何一人,我们这些隐行者加一起也不够他看。” 墨渊倒吸一口冷气:“当真?” 鲁公旦面色早已肃然:“确实,每一代大贤都在传承这个秘密,都在探寻背后因由,你我都是这一代的传承人,我们这种人被称作探寻隐世大秘之行者,每一代,都只有寥寥数人而已。其中大多数你我都知道传承,可这小子仿佛凭空冒出来,却仿佛已经抵达我们数千年没有接触的深度。最可怕的是……” 他缓缓道:“连道祖都无法推算他的来由。” 墨渊悚然动容:“不沾因果,隔绝天地?” “不,是更离奇,万般因果,勾连天地,人……却不在天地间,不在因果内。” 墨渊瞳孔地震,“竟有此事!” 鲁公旦缓缓道:“圣贤也来过了,推算,遭反噬,若非及时被道祖掐断,恐怕已经身亡。” 墨渊震惊:“圣贤遭反噬?” “是,我亲眼所见,那圣贤最后说,其万般因果,却变幻难测,无以推算,甚至此人似能逆转因果,重塑关联,任何与之相关者,气运从此不可查。” 墨渊心神颤动:“不可思议啊——此子比我们想象中更不可思议。” “更关键的问题,他到底为什么在探查。” “所以,你我必须出世,盯紧他。” “也为了我们想知道的为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皆许久不能言。 半晌,鲁公旦才缓缓道:“还有件事你需要知道。李淳风也推算过他了,一样遭到反噬。” 墨渊沉声道:“李淳风……号称当世推衍第一人。” 鲁公旦点头:“单论推衍之能甚至在道祖之上。” “但此人来历,同样玄奇莫测。” “不错,他才是你说的,不沾因果,隔绝天地。” “同一个时代,同时出现两大匪夷所思之人……我想,李淳风对他的兴趣会超过所有人。” 鲁公旦点头:“毕竟你我之辈都不知道所谓天地大秘到底是什么,又到底意味着什么,唯一似乎知道点什么的,只有李淳风。” “他如今何在?莫非也在白玉京?” 鲁公旦摇头:“袁天罡说,他去了冰雪长城,说这次一定要过去,似乎很有把握。” 墨渊一惊:“圣域得悉,必定会出手。” 鲁公旦叹息:“你忘了一件事,李淳风永远能先人一步。” “未卜先知,先人一步。” “所以,谁能奈何他呢……” “唐叶!” 鲁公旦眼神锐利:“李淳风唯一一次不能做到,就是面对唐叶,占尽先机,竟然被对方瞬间破局,甚至反抢一步,震慑了心神。” 第606章 变形金刚和大力神 墨渊愕然起身:“这怎么可能?” “无论你信不信,他都是如此说的。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下定决心,深入禁地,这天地之间的最高秘密他再也不想等了。” “原来如此……难道这一代,当真会出现变数……” 鲁公旦看向天边:“死照星即将跳出开阳背后,现身。” 墨渊负手望天:“辅星现,天命出。你在想,那天命之人,天命之引……” “天命最高,非天命不可破局。” “其他人也都看到了,也该出世了,这天下,风云汇聚,惊涛将起……” “天策现,墨家隐,只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你看到了死照星在移动。” “你起岂非也是,收缩力量等待变化。” “是啊,力量整合差不多了,希望我们有限的力量能应对这未知变数。” “我们都看不太清,该问问那老鬼。” “找个时间吧,从现在看,死照星刚刚露出边缘,时间还早,稳步走下去再说。” “是啊,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们根本不知道背后的意义。” “死灵经据说和死照星有关,半部在唐叶手中,另外半部传言出世。” “若按照记载,那半部应该在禁地之中,是谁能把它带出来?” “很可怕的问题啊……” 两人都面色凝重,没有再说话。 “诶?你俩一脸阴沉,啥情况?打架了?” 一个直愣愣的声音响起,唐叶探头探脑的推开柴扉走进来。 鲁公旦翻个白眼收起肃然的表情。 “打你个大头鬼!我俩什么岁数了?” 墨渊认真道:“什么岁数你也打不过我。” 鲁公旦一听就怒了,捋起袖子:“老黑,当年若非你下黑手,谁输谁赢还很难说!” “有本事再打一场?” “打就打,怕你不成?” “等我去组变形金刚。” “呵呵,巧了,为帮你这老货搬家,我也开来了大力神,你等老子去组装。” 唐叶都懵逼了:“等等,啥玩意儿?变形金刚?大力神?” 鲁公旦嘿嘿一笑:“小师傅,你不知道,我公输家老窝藏着一尊巨木大力神,以千年铁桦木打造,坚逾金铁,势大力沉,是用来攻城搬家专用的巨型战车。” 墨渊也淡淡道:“那算什么,我墨家的变形金刚采用星辰铁锻造,灵活多变,坚固非常,专门克制你那堆破木头!” “你以为这些年大力神没有变化?” “呵呵彼此,试试?” “走!” 瞅着两个老家伙哼一声各自分头行动,唐公子原地懵圈。 “这都什么跟什么?确定是我穿越了?” 总之,唐叶最后发现,这是公输家特地给墨家制造的一个展示机会。 不过展示的内容实在让唐公子瞠目结舌,同时也重新认识了公输家的恐怖能力。 首先是公输家那巨木大力神,这玩儿唐叶原本以为是攻城车。后来才发现,其实是工程车。 乍一看,就是个高度达到十丈的巨型战车,但居然能重组三种形态。 另外两种分别是一尊体型惊人的战争巨人,以及一部夸张的挖掘装载机。 这三种形态,都能用人来操控,需要五个,一个操控中枢躯干,另外四个负责运动操作。动起来虽然缓慢笨重,但功能极其强大,正常人力无法做到的事情,它能轻松完成。放在战场上,不论用来攻城还是用来作战,都是极为恐怖的重装存在。若放在生活中,就是强大的装卸、挖掘、运输机器。 而墨家那个变形金刚,更让唐叶大开眼界。 个头相对大力神要小许多,但也有五丈之巨,纯金属打造,结构精密,运动灵活,变化更多。尤其还装配了几样武器,让它成为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斗机器。 而它的操控更加简单,不需要五个人配合,只要一个人就够了。因为它采用了三大惊人技术。 以弱控强的连杆、齿轮技术,以六颗妖丹组合成驱动阵的动力技术,甚至还有比较原始的液压技术。 虽然说这液压技术相当原始,核心动力依然要靠妖丹组合阵,可毕竟已经具备雏形,若自己再拿出一知半解的核心理论提供给墨家深入研究下去,指不定哪天就能真正实现纯液压驱动。 当然,具备这样的技术,它也不完全是战争机器,在生产生活中作用不要太大。 真是让人头皮发麻啊。 这两大怪物当然没有真的打起来,展示一下就好了,就算以公输家和墨家打造这样两尊巨兽都千难万难,耗费了几代人的努力,谁也舍不得闲着没事去损坏。 唐叶实在没法不感叹这时代人们的智慧,难怪当权者都想得到这两大宗门啊。如今没想到全都进入自己麾下,属实乐疯了。 他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围绕两大器械上蹿下跳,左看右看,两眼亮的好像灯泡。 两位掌门也都显得有些骄傲,毕竟这可是镇宗之宝。 “呵呵,也震震这小子。” 鲁公旦得意道:“让他莫小看天下英雄。” 墨渊也含笑道:“人毕竟无完人,他再渊博也不会连这——”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唐叶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这里不对,也可以采用液压传动,实现更大扭矩,嗯……这也不行,要有油路循环,否则容易磨损,呃,还有这里,应该加上方向控制阀,对,还有溢流阀,还有……结构有问题,最好是四柱结构,以承受巨大的工作反作用力……” 他对变形金刚显然更感兴趣,摸摸这摸摸那,完全在自言自语,但可把两大巨头给震撼的不轻。 鲁公旦一个不留神,把胡子揪下来一把。 “老夫滴个天!这,他也懂?” 墨渊呆呆道:“听着……明显很懂,而老夫……却有点听不懂了啊……”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巨大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唐叶甚至已经蹲下来,拿根木棍在地上画着鬼画符计算,嘴里还叨咕着:“帕斯卡定律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可能是这样计算,嗯……输出力是输入力的A2/A1倍……” 第607章 你不太懂,我们太不懂 他沉浸在计算中,完全没留意两位大佬已经站在身后,瞪大双眼傻傻看着。 “哈哈,对,对!” 他抬起头:“所以,可以用更小的力驱动更大的力,这样它会更强大也更容易操控!” 兴奋的站起身拍手:“还好,没全还给物理老师——呃?” 他一转身,才发现两人已经在身后目瞪狗呆,把他也吓了一跳。 墨渊直勾勾瞅着他:“这变形金刚,还不够精细?” 唐叶还没完全从兴奋中清醒过来,当即道:“不够精细?不,不,简直是粗糙啊,我跟你说,液压本来就是极好的动力,用好了比那妖丹还强,至少不用满世界找那稀罕物,关于液压机器人的原理——” 看着他唾沫横飞,听着他嘴里蹦出的一个个专业术语,两位大佬全部懵圈…… 半晌,唐叶关于机械学和液压学那点仅有的知识快嘚瑟差不多了,才在鲁公旦下巴摘钩的咔吧声中一愣神,旋即清醒过来。 这才发现两位大佬已经彻底傻眼。 顿时明白自己过于兴奋,说多了。 尴尬的挠挠头:“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太懂,刚才就是信口胡说……” 墨渊呆呆瞅着他:“你也不太懂,那我们,就是太不懂……” 唐叶:…… 有了这个插曲,两位大佬是彻底服了。 能者无所不能,这就是最后结论。 “这位唐公子,天人不成?” 看着唐叶离去的背影,墨渊感慨万千。 墨临苦笑道:“您瞧瞧,我就说吧,一个能把力都精确计算出来的人物,没理由不懂器械——” 墨渊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以后……少在他面前嘚瑟吧。” 鲁公旦也垮着脸:“还想震震人家呢,结果把自己给震傻了,这,这就叫反作用力?” 他苦笑一声瞅着自己那个笨重的大家伙:“就你那玩意儿他都说粗糙,我那个……没脸看啊……” 墨渊感慨之余,目光反倒更加兴奋起来。 “这就说明,能改进,能变得更好!” 鲁公旦也点头:“学吧,他刚才不是说了,要想弄懂他这些理论,要从最基础的算学和物理学入门开始。” 墨渊苦笑:“一大把年纪了,还没入门,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呐。” “活到老学到老,古人诚不欺我,走吧,那两部学问的入门我有,等回去誊抄一份给你。” 他们可不知道,唐叶对他们佩服的更是五体投地,自己什么情况?跟人家完全不一样啊,人家可是从无到有,做出来超时代的东西了。 但没留神已经装了,话已出口,水已泼出,还能怎么办? 以后可得沉稳点儿。 自己嘱咐自己一番,却没时间等待搬迁了。 席君买已经抵达曾川,他要马上安排完曾川剑川之事,然后拿下冲霄楼,当然,最好还能找到王翦传承。 所以,他先要去一趟曾川,然后和安排好的人手在泸山湖汇合。 不过,这次不用长途跋涉,因为有机关鸟啊。 交代完许多事之后,他便启程动身。 而与此同时,一组人马在动身赶往长安。 马背上,吴少尊面色极度难看,眼里还闪烁着无法置信的光芒。 “这都不死,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旁边和他并驾齐驱的花千朵反倒神色冷静。 “我说过,他这个人异常不可思议,我们要从长计议了。” 吴少尊恼火的哼了声:“抵达长安,我们重新安排计划,这次,无论如何要生擒活捉,我要弄明白此人身上的一切,拿到我想要的一切,然后亲自把他剁碎,烧成灰才能放心。” 花千朵道:“对付他极为不易,尤其是在长安。我有个想法,联络更多他的敌人。” 吴少尊眉头一皱:“他的敌人很多,你觉得哪一方最合适?” “都要,我们要组织一个杀唐联盟。” 吴少尊沉思片刻表示同意:“我觉得,你能发挥的作用更多,毕竟你千变万化。” 花千朵咯咯一笑:“我也想过了,他能易容搞事情,我为什么不能?要说这方面可是我唯一强过他的地方呢。” “能不能试图混入他身边,找机会——” 花千朵直接摇头:“且不说他身边还有我师弟,识别我很容易。就说他本人,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任何对他心怀恶意者别说凑近,就算在远处盯着他,都能被他感应到。” 吴少尊烦躁:“天底下怎么有这种人,如何才能对付!” “呵呵,但旁人很难识别我,我便能给他制造敌人,还能探听消息。这次入长安,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组建联盟,而我有个计划……” …… 听完之后,吴少尊勒住马匹,“你此番想要双管齐下?” 花千朵也停下来,调转马头。 “不错,一方面采取直接行动,只要有机会便要出手擒拿此人。另一方面,我们也要与他斗法,你不觉得,此人身上秘密太多,若能得到……” 吴少尊目光波动,一缕贪婪的火焰在燃烧:“斗法的目的,是为了引出他身上的秘密?” 花千朵微微一笑:“不错,但不知少主感兴趣否?” 吴少尊当即道:“太有了。之前我还在恼火,就这么杀了他,地藏经和死灵经该怎么办,而他没死,很好,我的东西必须要拿到,而且这次……我还要黄泉杖,要不死之秘,要更多——!” 花千朵咯咯笑着:“不能太贪婪,否则会利令智昏呢。” “本少主有贪婪的资本!”吴少尊眼神傲然。 “是呢,少主背后有万宝窟,但奴家可没有,所以呢,我要的很简单,唐叶的秘密和宝贝都归你,我只要他的肉身。” 吴少尊一愣:“肉身?” 花千朵嘴角勾起:“他拥有一具不可思议的肉身,是我修炼想要达到的极致。” 吴少尊非常不解:“那肉身甚至不能引灵入体,修炼堪称废材。” “不,修炼的东西不一样,我所修为易筋移骨化形大法,讲究肉身浑然一体,而唐叶的身体天生便是如此,所以你们眼里的废柴,却恰恰是我眼里的至宝。 第608章 地下的冲霄楼 “原来如此,成交!” 吴少尊眼神透着兴奋:“反正一旦成功,连你都是我的!照此计划,我支持你的行动,而你要明白,这就意味着万宝窟都在支持你。” 花千朵笑容妩媚,眼波流转:“还是那句话,成功之日,任少主为所欲为哦。” 吴少尊眼神透着淫邪:“现在,先让本少主尝尝鲜如何。” 花千朵嗤笑一声:“不是奴家不愿意,而是修炼在关键时刻,肉身不能被影响,少主忍忍吧,就当为了大计。” 吴少尊闷哼一声:“本少主早被你勾出邪火。” “嘻嘻,我有个替身,可以让少主享用。” “哦?好,好,哈哈!” 他笑了一阵,却很快冷静下来:“花千朵,这次为何不见叶流云?” “白帝啊,他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这么快,早在两个月之前,去了巫族,巫妖王对他那五万兵马不怎么放心,要见他一面。” “原来如此,我有个疑问,你称他为主上?” 花千朵叹息一声:“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捏着我的命门。” “什么命门?我万宝窟秘宝无数,不论剧毒还是蛊或者其他手段,都未必找不到破解之法。除非你心甘情愿受他控制。” 花千朵哀怨的摇摇头:“谁会心甘情愿呢。不过你所说的方法都不是,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等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找你帮忙。” 吴少尊点点头,然后皱眉:“若他也要分一杯羹……” “显然呢,他被唐叶夺走了白帝城,还被夺走了古蜀国密藏,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算过分。但你要换个角度想想,白帝也是唐叶的一个大敌,会是我们的助力,把他要的给他,有何不可?” 吴少尊沉吟一番,点点头:“有道理,欲成大事,不能太小气。” “少主看得通透,叶流云那边我来负责联络。” “呵呵,他最好尽快回来,我总觉得唐叶不会轻易放过白帝军,保不齐现在已经在追踪痛打落水狗。” 花千朵笑道:“打吧,白帝损失越惨重,我就越重要,就越有资格谈条件解除限制。” 吴少尊眼睛一眯:“所以,你故意留下了暴露冲霄楼的线索?” “嘻嘻,被少主发现了。” “但你那线索太隐晦,等闲人根本发现不了。” “哈哈,关键那位可不是等闲人,她可是天底下最擅长追踪的奇才,唐门,唐千寻!” 吴少尊动容:“有这般厉害?” “绝对有,但可惜啊,她竟然背叛唐门,认贼为兄,真是不可理解的女人。” “愚蠢,可耻!” “不过她的确有用,此番,就让她搅合叶流云吧,叶流云和唐叶互相消耗实力,我想很多人都喜闻乐见呢。” 吴少尊哈哈大笑:“好个妖妇,心机很深。” “少主不喜欢?” “喜欢,非你这样的人,如何对付唐叶!” —— 泸山湖十里外的密林中,唐叶和已经和唐千寻汇合。 与此同时,准备好的人手也都已经到位。伍云召,席君买,墨寒。当然,他们也带来了麾下强者和两千将要展开实战训练的白玉京天煞军团。 按照唐千寻的消息,冲霄楼所在已经可以锁定了。有趣的是,它不在山中,不在湖底,而是在地下。 泸山湖中央有一片沙洲,方圆千丈,冲霄楼,就埋藏在在沙洲下面。 “想不到啊,取了个冲霄的名字,楼子却埋在地下,真是误导性极强,我说谁都找不到呢。” 他有些奇怪:“千寻,你怎么找到的?” 本来计划利用席君买引出墨本,从他那得到准确消息,可没想到唐千寻自己就成功了,属实让唐叶有点意外。 唐千寻道:“她的气味。” 唐叶一愣:“她身上有天然麝香体味,为了掩盖,经常会换用各种香精,你怎么能确定?” “我追踪逃兵,到了白帝军一处据点,但已经人去楼空,我发现了她的房间,发现了她购买三种香粉的匣子,追踪此三种味道,才找到这里。” 唐叶点点头:“细心。不过也就是你了,旁人没可能。” 唐千寻摇头:“主要还是因为她明显离开不久,味道没有全部散去,我才顺利到此。” “这么说,她也有可能在里面?” 唐千寻摇头:“我看到她和吴少尊离开了。我不能走,便派出斥候跟随,没有消息传回,可能已经被杀。” 唐叶道:“去往何方?” “走北方官道。” 唐叶点点头:“暂时先别管她了,我们研究下如何破冲霄楼。” 墨寒接口:“调来大力神,直接挖掘!” 唐叶想了想:“不行,我怕他们从其他密道遁走,或者狗急跳墙毁掉王翦传承。而且大力神太庞大,去往沙洲并不容易。” 唐千寻指向席君买:“最好的办法,还是他。” 唐叶点点头:“将军,看来得靠你引出墨本,弄明白冲霄楼内部状况,再决定怎么办。” 席君买这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出身,也非常迫切找到祖先的传承,当即点头:“只是不知墨本是否随吐蕃大军而去,又是否听说了我的消息。” 唐千寻道:“可能性不大,他毕竟是赵宁的人。何况兄长在吐蕃撤兵之时已经在散布消息,墨本得悉的可能性极大,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另外,不必担心叶流云,我在那个基地发现了未曾焚烧彻底的文书,叶流云去了巫族,归期定在下个月中旬。” 唐叶早在见过墨临,得悉王翦后人之事后便已经开始布局,他派人散播传言,说席君买主动请缨来接手曾川,而原因是他找到了自己先祖王翦陵墓的线索而想要南下。有风神秀的帮助,这消息已经传递到墨本耳中的可能性极大。 唐叶当即道:“将军,你带几个人去探查,做出要秘密寻找入口的样子,不要着急,三日后若没有动静我们再做计较。若一旦发现对方,立即出手擒拿。切记,打得过就一定要生擒。若对方人多势众,直接向东北方的雾林逃遁,我们会埋伏在十里外伏击。千寻,你负责传递消息。” 部署完毕,众人当即展开行动。 第609章 破冲霄楼,入将军墓 事情并不顺利。 不知道是冲霄楼没有监测到他们,还是他们过于谨慎,三天完全没有任何动静。于是,按照唐叶的指示,席君买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带着三百军兵拿着工具登陆沙洲,摆出一副要挖掘的样子。 这下终于出现了变化。但不是沙洲本身,而是从四周湖面杀出数百名武者,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对席君买他们下了杀手。 席君买和麾下精锐也毫不示弱,战斗直接打响。 席君买按照唐叶嘱托,打了一阵便率众突围,却发现木筏全都被拆散掉,而湖面上出现更多的敌人。 这明显是动了全歼席君买部的心思。 这当然不行,也就不必隐藏了,就算抓不到墨本,也足够抓些活口。 唐千寻发完信号径直踏波而上,加入了战团。 随着伍云召也杀到,对方很快不敌,遁入湖中,但也留下了三百多尸首和十来个活口。 吃过亏的唐叶没让他们来得及自杀,而确实也从他们嘴里抠出来毒牙。 遗憾的是,没有墨本。但好在抓到一个叫赵炎的家伙,值得高兴,这家伙被指认是赵宁的儿子。 这家伙嘴巴硬的很,但在唐叶手起刀落,一连砍下八个脑袋之后,他很快服了软。 赵炎交代,赵宁在下面,叶流云的一些部曲也在,但因为冲霄楼规模问题,人数并不多,至于墨本的确不在。但墨本得到了席君买的消息,并且修书让赵宁一定要擒住此人。 而最初几天,赵宁没有动手,并不是没发现席君买,冲霄楼有非常精妙的对外观测设计,正常目力所及范围,都能看得清楚。但毕竟无法看太远,所以赵宁担心有埋伏,从密道派人出去在方圆五里内探查,可惜,唐叶他们隐藏的范围超纲,而且有许多强者防范对方斥候,并没能发现什么。后来等到席君买勘察了三天之后开始挖土,他才决定动手。 现在的情况是,对方人手并不多,虽然都是强者,可以唐叶的阵容足够拿下。真正的问题在于,没办法进攻冲霄楼。 不得不说墨本是机关天才,他利用了水的特性,一旦对方强行挖掘,必然会引水溢出,这种情况下,挖掘工作没办法进行。 所以,赵宁不是怕他挖,而是怕他发现无法做到,直接退走。可他等了多少年才终于见到王翦之后,怎么舍得放弃打开陵墓的机会。 至于那些人马,也并不是在冲霄楼内部出来的,而是在外围裙楼,这是与主楼隔绝的独立空间,通过密道与湖水连通,他们出来之后,密道还会封闭,想通过裙楼进去几乎没可能。 最糟糕的是,墨本还设计了一条逃生通道,长达三里,从湖底通往某个山中隧道,现在估计赵宁见事不妙已从隧道逃走。 唯一的好消息是埋藏在楼下的王翦将军墓安然无恙。 不是赵宁不想破坏,而是做不到。 王翦的墓以青冈石建造,但坚固并非它最强防护,根据墨本判断,它一旦被强行破开,造成的效果是水压剧变,乱流会摧毁整个墓穴,连带冲霄楼也失去根基,必然崩塌。这还不算,他测算过,墓穴紧邻湖底暗流,届时一切都会被冲入地下暗河,再也不可寻了。 所以,赵宁发现事情果然出现变化,只好忍痛放手。 事情没有出乎意料,唐叶命人押着赵炎找到那密道出口,发现已经崩塌,这就说明人已经不在里面。 可问题依然很棘手。赵炎交代,赵宁的心腹死士会留在冲霄楼发动机关,尽可能阻止他们进入,但凡成功,等赵宁搬来白帝救兵,还有希望。 对此唐叶不怎么担心,墨家已经投入自己麾下,破冲霄楼机关问题应该不大。 墨本不愧为墨家大才,以墨寒加上十名墨者之能,足足花费了十天功夫才算成功,这还是墨临赶到相助的结果。 而这座机关楼的精妙,让唐叶也叹为观止。它不但机关险恶,还充分利用了自然条件,让人一个不慎就得玉石俱焚。所以最终还是损失了两名墨家子弟。 难怪赵炎曾经说,若墨本亲自主持冲霄楼,如果不抱着甘愿摧毁王翦陵墓的风险,就算再给他们半年也做不到。 这件事,也让唐叶对墨本的重视程度再一次拔高不少。 有席君买在,进入王翦之墓再也不成问题。此刻,唐叶就站在中央墓穴中,看着面前威严的大将军雕像感慨万千。 王翦,战神般的人物,传说,但凡王翦回兵,根本没有楚汉折腾的余地。 可这样一位不败战神,为何甘愿死守南疆呢?他肩头到底背负怎样的责任,心里在藏着何等重要的秘密? 唐叶凝视着,总觉得王翦那深邃而坚定的眼神中,还隐隐透着无尽的悲伤。 席君买跪在王翦像面前,恭恭敬敬的叩头。 “先祖在上,不孝子孙王君买祭拜——” 随着他三跪九叩,额头重重落在蒲团前那块方砖上,它忽然咔嚓一声下沉两寸,面前地砖裂开,竟然升起一座帅案。 在那上面赫然摆放着三样东西。 唐叶有些惊奇,设计很巧妙啊,除非是他的后人,谁会进来三跪九叩?而非如此,也不会触发机关。 “是令旗,令鼓和符节。” 从耳室出来的墨临看见后开口。 唐叶看了看:“当初秦皇赐给王翦指挥大军的三件套。” 墨临颔首:“旗举万军发,鼓响三军动,符杖节南疆。想当年王翦大将军战无不胜,何等辉煌的岁月,可惜……” 他不无感慨的看着蒙上厚厚尘埃的三样重器。 席君买神色激动,有些颤抖的提起袖子,轻轻擦拭。 可岁月太久远了,轻轻一触,令旗已经化作碎屑。但碎去的只是表层,内里居然有一方绢帛轻轻飘落。 唐叶有些惊讶,上前俯身观察。 下一刻神色一惊:“这是……” 墨临也在观察,目光微亮:“大风刀法!” 王君买心神震颤:“是当年大秦战阵刀法,据说只有先祖和蒙毅将军曾经修炼到最高境界……” 第610章 王翦传承,南境之秘 唐叶点头:“将军,这是留给你的啊。” 王君买颤抖双手捧起,还没等细看,唐叶已经拿起那面令鼓,轻轻一敲之下,果然,令鼓同样粉碎,随之掉落的是一卷青铜卷。 墨临赶紧展开,一瞧之下道:“不出所料,虎贲兵诀。” 虎贲诀,就是王翦的兵书,号称得之者可纵横不败。 唐叶并没有任何觊觎,依然将它交给了王君买:“王家的传承,你守着。” 而墨临和唐叶对视一眼,目光同时看向最后的符节。 “既然前两样内部都有东西,这个恐怕也不例外。” 唐叶点头,向着王翦像微微一颔首:“上将军,得罪了。” 说罢,拔起符节,手中暗劲一震,符节簌簌碎裂,一方金箔状的东西飘落,被唐叶一把抓住。 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篇蝇头小篆。 余,王翦。大秦虎贲上将,奉始皇命,镇守南疆…… “是王将军遗书……” “哦?说些什么?” 墨临刚要上前,却见唐叶瞳孔微微收缩,面色突然变化,当即止住脚步,随即缓缓后退两步。 唐叶显然在飞速阅览,神色越发凝重,凝重中还透着震惊,到后来竟面色竟是剧变。 片刻,他竟合起金箔,转头看向王君买:“王将军,此事兹事体大,并非留给你的,我要呈给陛下决断,你意下如何?” 王君买重重抱拳:“一切听从君上安排。” 唐叶点头:“待陛下看后,我会请示,但请你相信,这里记叙的东西暂时你不知道最好。” 王君买面色平静:“末将相信君上。” 唐叶这才点点头,同时看向墨临:“耳室可有发现?” 墨临道:“左耳室为大将军遗骨,右耳室存三百副虎贲战甲,三百长刀铜剑,应为套装,特殊工艺打造,至今堪称宝器。其他便无长物了。” 唐叶道:“王将军,这想必就是当年王翦大将军贴身三百虎贲卫的甲胄,也交给你吧,希望你也能组起一支精锐。” 王君买沉重点头:“多谢君上。我要去祭拜先祖遗骨。” “去吧。其他人收拾一下,带走该带的,另外为大将军清扫墓室,焚香祭奠。” 众人当即分头行事。不久之后,众人收拾妥当,王君买再次向王翦雕像叩头辞行。 唐叶看着雕像旁边那长刀甲胄,抬头看了眼:“上将军并未将其带入墓室,似乎不愿这战甲宝刀蒙尘,你便带上吧。” 王君买心神激动,上前恭敬的捧起长刀。 “这是祖先为大秦征战四方的兵器啊,后辈定然要用它鏖战沙场,护国护民——” 离开陵墓,回到冲霄楼中,墨临询问这座楼该怎么办。 唐叶果断决定摧毁。 “王将军的英灵不要再被这些宵小之辈打扰了,让他安息吧。” “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有许多东西没有带走,不小的财富,我们都带上吧。” 墨临说着,就安排人开始收拾。 唐叶则静静坐在一角沉思。 他终于明白了王翦雕像中那沉痛和悲哀。 这封遗书,简略说明了他为何不能离开南境。 昔年秦皇扫六合,统一东胜神洲,建立大秦帝国。 然后就传出秦皇残暴,铺张,连续五次动用三十万大军巡狩天下,闹得国库空虚,民怨载道。 然而,没人知道,始皇帝是在震慑,是在防范。而其中的第五次,就和镇南大将军王翦息息相关。 大秦一统之后,北铸冰雪长城,南设镇南都狩府,镇守的,是大巫山。 因为在大秦统一之后,巫族和妖族的联盟绝大部分逃去南瞻部洲,并很快在当时还属于蛮荒的南瞻部洲掀起腥风血雨,不久之后,便横扫四方,收拢千百部落,建立起巫妖王国。 初代巫妖王诞生之后,一直在想方设法北上,其目的竟然是冰雪长城。而冰雪长城背后,就是被始皇帝建立的那支特殊军队死死抵挡在外的绝世大凶。 王翦没有说明那大凶到底是什么,也未曾说明巫妖部和长城之外到底有什么关联。但却说明,决不可让冰雪长城倒塌,否则人间必将倾覆,这关系人族存亡。 所以,始皇帝死令,将图谋倾覆神洲的巫妖部死死压制在大巫山以南,决不能让他们南北呼应,颠覆天下。 而这,就是王翦在大秦国祚风雨飘摇之际依然不能北上的根本原因。 始皇帝严令,此乃至高大秘。朕可以死,国可以灭,但为人间故,为民族故,大军不可动。他曾交代王翦,皇朝更替乃必然,不必为之忧虑,他也相信,泱泱神洲定有后来者能明白其苦心,能继承其遗志。而在此之前,这秘密必须守护,不能让天下动乱,更不能让四野豺狼察觉这惊天大秘。并让他记住,神洲团结才是抵抗未知的根本,叮嘱若日后大秦亡,他不能参与天下争霸,若新一代帝王雄图大治兴可当明主,应主动降之。 唐叶心神激荡,原来如此,始皇帝不愧为始皇帝,而王翦也不愧为千古将军。后来的事,王翦当然不知道,他的记叙也只停留在将责任交给赵佗。 幸好唐叶知道,赵佗没有辜负这位上将军,没有参与皇朝争霸的同时,在天下鼎定之后,果断归附大汉。可后来,他的后人们却慢慢改变了,这也是没办法,生前难为身后事啊。 王翦遗书交代,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后辈依靠螭龙血脉打开地宫,传承自己的衣钵和信仰。而他之所以没有把自己的兵甲带入棺材,就是希望留给后人。 他还有一个交代,希望有一天,巫妖部平定之后,后人能把自己的遗骨带回大秦,安葬在始皇帝之畔,他想亲自跟陛下说,自己从未违背过誓言。 王翦最后叩头泣血:臣负了大秦,但不曾负了陛下,不曾负了万民,不曾负了人间,但望吾之背负,为后人承袭,佑我神洲! 大秦啊—— 最后三个大字,书尽了这位绝世名将一生的沉痛和不甘。他怀揣对始皇对万民无尽的忠诚,深藏一切痛苦,独自背负那沉重的历史责任。 唐叶心潮起伏,终于明白了王翦的背负,尽管王翦或许是很小心,也或许是自己也不清楚,依然没有说出冰雪长城之外到底是什么,却已经让他明白,绝不能让巫妖王翻越大巫山! “吾辈谨记!将军——千古!” 第611章 月下酒,霸总临 此间事了,唐叶也必须回去长安了,太多事情等着他,而他也急于面见李世,将此行和王翦大将军的秘密交代清楚。 唐千寻却留下了,她要暂时成为伍云召的斥候统领,带着他们打击叶流云的各部分支。 王君买则会留在曾川,经略南诏,成为未来大唐的跳板。但值得一提,他没有改换姓氏。原因在于他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承接先辈的责任,希望自己能快速成长起来,有朝一日可以坦坦荡荡的以王翦后人身份面对天下。 唐叶对此很有信心,席君买本来就是能征善战的悍将,如今得到王翦武道、兵法传承,还得到了王翦配剑上镶嵌的螭龙之珠,绝对有希望一飞冲天。 一番长途跋涉,十日后,他终于重归长安,看着这座雄城,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心安,就像出外闯荡的游子终于回家了,安全而温暖的家。 没有急于去做什么,他先是好好安抚了满腹牢骚的小团子,便洗漱休息,决定无论如何都先睡他三天再说,风餐露宿这么久,回到家浑身都感到松弛啊。 所以,他特地嘱咐李娃和任知之,这三天说啥也不要透露自己归来的消息。而且特地去后院要告知萧蓝衣也保密,还好萧蓝衣居然不在,正得清静。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唐叶才懒洋洋爬起,披着蓬松的睡衣,散着头发出来,在太阳底下暖洋洋晒了半个时辰,直到舒服得不行,才决定今晚搞点好吃的,跟委屈很久的肚皮好好和解一下。 唐公子亲自下厨,无疑是全家最乐呵的好时光。 一下午折腾,晚餐相当丰盛,唐叶最爱吃几样都整治上了,还有团子最爱的桂花糕,汤圆儿,糖醋里脊,拔丝香蕉,任老头最爱的粉蒸肉,小钱儿最爱的三鲜馅儿大包子,李娃和小黑小白最爱的麻辣香锅,白萝卜最爱的铁板烧,小人鱼最爱的新鲜活虾米,甚至连罗拉最爱的陕州版三明治——肉夹馍也整治了七八个。 至于小花在施三娘那跑堂,豹纹和克修斯在小团园,今天就没通知。 没人谈正事儿,嘻嘻哈哈欢天喜地,就是造。 任知之还特地在后院设置了个隔音阵法,也不怕有人打扰。唐叶彻底放松下来,满脑子事儿都清空,吃喝到兴起还来了一段儿小曲儿,不是什么从前的流行歌,而是在安西那会儿和老兵们喝酒唱的“三俗”曲儿。 “诶——太阳那个落山坡喽—— 小媳妇心头焦呦—— 洗个一遍又一遍, 不见情郎归呦—— 小媳妇你别愁, 小媳妇你别忧, 浪荡汉子等个啥呀, 哥哥也会暖炕头——” 一声声啐,一声声嘲笑,唐叶越发兴起。 唱着唱着,仿佛一切都安静了,言谈笑语都还在,却那么安静,安静的,就像天边那轮月。 一缕轻柔的风拂动发丝,唐叶嘴角带着笑,看着月儿出神,目光似乎很悠远——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你们,还好吗…… 酒温着—— 我想你们了…… …… 三天清闲到底没能实现,才过两天便被打破。不是因为消息泄露,是因为一个拦不住的家伙。 西府赵王,李玄霸。 任知之那隔音阵法对他形同虚设,一脚就跨进了后院。 唐叶正在和小团子逗小人鱼玩耍,李娃在给他捏肩膀,舒服得正不知所以然呢,猛地感觉到后脖颈子汗毛炸起来,脊椎骨发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着。 猛地一回头,当时嘴角就一抽抽。 赶紧嗖的站起来:“哎呀,赵王殿下……” 李玄霸只是瞅着他的肩膀,眼神平静。但唐叶却觉得这平静好像没爆发的火山。 顿时心中惨叫,李娃啊李娃,我都说不用了,你非要献殷勤,这不要了亲命? “殿下啊,你来的正好,我也是刚刚回来,正寻思请你喝几杯——” 李玄霸也不答话,就那么看着他,唐叶越发觉得大事不妙。 可就这时候,身后的李娃忽然一瞪眼:“木头似的,瞅啥!” 唐叶一激灵,你还刺激他干啥—— 没想到,下一刻李玄霸嘴角抽抽一下,似乎把一口浊气给憋了回去。眼神也温和起来。 “你昨天要的苏州贡锦。” 唐叶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托着的一口直径超过一丈的硕大木箱子。 李娃愣了下:“这么……多?我就做两件衣服——” 李玄霸淡淡道:“不知你喜欢什么花色,都拿了一匹。” 今天唐叶在,李娃有些不好意思:“我就随口说说……” “你说的,都要做。” 唐叶暗中呵呵,好你个绝世猛男,追女人也猛的一批。 但也从李玄霸的神色间看出来,自己的危机算是躲过去了。想不到啊,李娃这娇弱女子,竟然驯服了这头盖世猛兽。真可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拿来了,就放下吧,今天家里有事,你改日——” 见李娃竟在逐客,唐叶可不想得罪这猛人,赶忙道:“别改日啊,来都来了,正好有好酒好肉,殿下留下吃个便饭,大家——嗯,沟通沟通感情。” 李玄霸眼角瞅瞅他,似乎对沟通感情这四个字比较满意,一转身,就走到石桌旁坐下。 “六十八度太白烧,听说只有你有。” 唐叶笑道:“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刚刚新出窖一批。小白,小黑,赶紧的,酒肉伺候啊。” 小白小黑本来在房间,听他招呼才出来,一看到李玄霸,居然都笑逐颜开。 “霸总,您总算来了呀,等您好几天啦,我们这就给您做好吃的去。” 唐叶都愣了,咋和小白小黑都这么熟了?还霸总? 李娃小声道:“他总来,给每个人都带好东西……至于称呼,都是跟您学的……” 唐叶懵圈,这霸总情商这么高的? “……每个人都带了,有没有我的份儿?” 李娃噎了下:“呃……没的。” 唐叶:…… 行,我不是人。 心头恼,却也不敢没好气,还得陪着笑脸。 “殿下近来可好?” 李玄霸瞅瞅他,“不好。” 第612章 叫三叔! 唐叶一咧嘴,我就随口一句问候,你这样没法聊天啊。 “哦?不知何事惹殿下烦恼?” “你。” 唐叶无语,还计较揉个肩膀的事儿呢?这大豪杰这么小气! “我爹,被你弄走的?” 唐叶一愣,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啊……你知道了?” “二哥不会瞒我,爹老了。” 唐叶吁口气:“也不是我故意想折腾他老人家,只是他有件心事,我得帮他了了。” 李玄霸似乎清楚是什么:“我不关心他,也不关心李元婴。但我要明媒正娶,他得在。” 唐叶都愣了,卧槽。合着你是为了这个。话说,都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么? 还没等他弄明白,端着酒水出来的李娃就跺脚:“李玄霸!哪个说过要嫁给你!” 李玄霸看看她:“你答应不答应,结果都一样。” 唐叶无语,既然都一样,你还事事顺着她……呃,不对,这件事肯定要例外。 而唐叶也可以理解,以李玄霸的性格,显然根本就不在乎李渊、李元婴什么的,唯一问题是他要让李娃有面子,才想起李渊来。 李娃气的满脸通红:“我不想看见你!” 李玄霸认真道:“得学,将来天天要看。” 唐叶真替李娃崩溃,这天聊的,典型霸总风。 李娃气呼呼把酒丢在桌案上,扭头就走。 唐叶叹口气:“殿下啊,你得学学怎么跟女人沟通。” 没想到李玄霸居然点点头:“是不擅长,听二哥说,你最擅长这个,说说。” 唐叶摇摇头:“改天吧,这场合不合适,人家都听着呢。” “嗯,有道理,那说我爹。” “他啊,过的挺好,你想要他回来主持婚事也不是不行,我来安排……” “那就安排。” 唐叶有点惊讶:“这么着急?不行啊,娃娃还没同意呢,你还能绑回去?” “她同意了。” 李玄霸的话让唐叶没料到:“同意了?那刚才——” “我问她,是不是绝不会嫁给我,她没说话,那就肯定是能嫁给我。” 唐叶:…… 您这逻辑得调整啊,不过唐叶觉得,对他而言,这逻辑搞不好还真能成立。 “你也要准备。” “我?啊,对,我毕竟算娘家人。” 李玄霸静静看着他:“夫家人,你是二哥义子,便是我侄子,要作为迎亲童子。” 啥?唐公子嘴巴张老大,我怎么就迎亲童子了?还要不要给你们压床?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李玄霸显然已经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一切。当然,以李世对他的信任而言,丝毫不意外。 “叫三叔。” 他这突然的一句,直接把唐叶整不会了。 可李玄霸说的没毛病,这闹心的。最终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憋出一句三叔来。 “嗯,你三婶交给你了,替三叔搞定。” 卧槽?! 唐叶差点蹦起来,合着你在这等着我呢?逻辑简单粗暴的家伙,还真有简单粗暴的解决问题方法。 可自己也太悲催了啊,本来好好的侍女,好好的大秘书,一转眼被撬走不说,还变成三婶,而且自己还要亲自促成。 “见皇不拜,见官平齐,但没说见长辈要不听话。这是道理。” 好你个是道理—— “那么,让长辈给你捏肩膀,这不是道理。” 好你个不是道理—— 一向能言善辩的唐公子在这位简单粗暴选手面前,竟然词穷,还理屈。 “我知道了你许多事。” 李玄霸看着他缓缓道:“很不可思议,除了武道,我不如你。” 唐叶有些纳闷,西府赵王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了,为什么李世会特地把自己的事情全部告知他? 似乎明白他的迷惑,李玄霸却没有解释,站起身,“跟我来。” 唐叶不知他要做什么便跟着他,却见他好像要出门。 “呃?饭很快就好。” “来得及。” 李玄霸说完,忽的提起唐叶的腰带,单脚跺地,整个人火箭般冲天而起,速度之快,让唐叶眼前一花,什么也看不到了。 等定下身形,唐叶环视四周,才惊讶的发现已经身处长安最高的地方,龙首原。 太令人震撼了,李玄霸的速度,绝对是唐叶三辈子见过最快的。 他还没来得及问,便听到李玄霸低沉的说了句:“静心。” 唐叶一愣,下一刻就看到李玄霸忽然单手向天,五指张开,随后,唐叶便震惊的发现,以他的手掌为核心,视野所及,虚空都在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向他掌心塌陷。 唐叶心神一凛,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却当即屏息凝神。 不到十个呼吸,霍然,李玄霸五指猛然一握,虚空中的光影仿佛全被瞬间抓拢过来,被他握入掌心,那一瞬间,不知多大范围的虚空都震颤了一下。 李玄霸手中不知握着什么,一拳捣向唐叶。 他大惊,却没动,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一拳捣在自己胸口。 唐叶身体猛然一震,瞬间感觉仿佛有无以计数的东西从胸口扩散向自己每一缕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肌肤,瞬息将自己整个笼罩其中,而随后,他身体竟然缓缓升空,并在激烈颤抖着,整个人体的边缘都显得虚幻。 在其中的唐叶最后的感觉,是每一个细胞都好像炸裂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叶终于恢复神志,惊讶的发现,已经重新回到刀笔斋,而这时节,甚至李娃和小黑小白还没从厨房出来。 怔怔看向李玄霸:“这……” 后者面色有点越发苍白,只是淡淡道:“你的身体与众不同,是为混元一体,凡人无知,皆以为废体,但只是因为强度太高,导致起点太高,非极致外力不能打破桎梏。我,调动长安十里元气,轰碎你体内桎梏。从此,你的每一寸血肉,都可淬炼并收纳天地元气。” 唐叶听得心神震颤,这话,还有一个人说过,便是之前世界的师尊,太白先生。 他曾告诉唐叶,你并非废体,而是肉身曾于混沌淬炼,极细微的肉身基础单元过于强韧,导致你起步修炼极慢。简单来说,比如某个水缸要十桶水装满,而你则需要一千桶。这个过程,会持续到五品锻体极致才能完成原始积累,方可引灵淬体。而这时候,却要面对另外一个问题。 第613章 玄霸破枷,向天夺命 唐叶吸纳和存储灵气的方式与常人不同,常人纳入丹田气海,通过雪山淬炼,由经脉运行全身。可他则需要天地灵气淬炼每一分血肉,并能将灵力纳入全身每一个基础单元,自然没有经脉的他,也不可能通过经脉来运行。 那么,就需要破除单元之间的壁垒,才能让灵力贯通全身。 但可惜,他做不到,因为做到这件事,需要肉身无敌者。 只有这种人才能对肉身有最极致的理解,也只有他们才能做到在不破坏基础单元的情况下实现连接。道理有点类似普通人被打通奇经八脉。 需要明白的是,肉身无敌者,并非会脱离天地灵气单纯炼体,只是他们的炼体方式不是吸纳真元再反过来淬炼肉身,而是直接以灵力淬炼每一个基础单元。 太白先生说,可惜这种人只怕一辈子也遇不上,因为那个世界天地灵气匮乏,自然也不大可能出现极致的炼体者。但并非绝对不可能,可惜,唯一的一位遭天反噬而亡。当时太白先生说起的时候深感遗憾,也就没告诉唐叶是谁。 但听到既然已经死了,唐叶也没问。 可万万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被李玄霸打通了。 在某个饭前空余时间,轻而易举做到。 他都不敢相信。因为他自己清楚,所谓混沌淬炼,可能是逆鳞造成的。逆鳞可能重塑了他肉身的基础单元结构,用唐叶的理解,大概是细胞。而要进行细胞级别的改造,先不说需要对力量掌控到何等程度的奇人,可能还需要近似龙气的东西为引…… 等等……刚才,是在龙首原? “龙首原具备最强真龙之气,是最好用的天地元力——” 李玄霸的说法,让唐叶瞬间明白,一切刚刚合适啊,不过李玄霸只是恰好选择了龙元而已。 “我只能打破桎梏,后续修炼还是靠你自己。” 尽管他这么说,唐叶却也明白,这是天大的恩情啊。他已经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还说不清楚,可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呼吸在雀跃,似乎能感应到天地间那从来未曾感受到的灵力。 万万没想到,李玄霸的修为已经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成为连太白先生都说不可能会出现的那种人。 他到底有多强? 是不是因为他的强超出了界限,才引发天地反噬…… 等等?他忽然想起太白先生说的那人,顿时身体一个激灵,遭反噬而亡……难不成,正是另一个世界的李玄霸?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冥冥中,一切似乎都有注定啊。 他起身,郑重抱拳躬身:“谢三叔。” 这一次,三叔他叫的异常挚诚。 李玄霸只淡淡道:“不必,是娃娃的聘礼。” 唐叶一愣,旋即失笑。 “聘礼……那自然也要有陪嫁……” 他凝视着李玄霸:“三叔,多活几年,等我。” 这次李玄霸一愣:“等你什么?” “等我……为君向天夺寿!” 李玄霸愕然—— 李世也愕然,他此刻居然就矗立在刀笔斋一处屋顶上,但不论谁看去,都只能看到一团依稀的光影,根本发现不了人。 他显得有些疲惫,面色也有些苍白,仿佛刚刚消耗了巨大元气。 事实上,没错,是他在帮助李玄霸调用龙气。 唐叶不知道,自从两人见面那天,不只自己对李世产生了感应,李世对自己也一样。 而这次的事件,是李世请李玄霸出手,自己作为辅助的。 李玄霸没有任何犹豫,不为别的,还真就仅仅因为李娃。 于是,李世就趁着唐叶休息的时间动手了,毕竟马上这小子又得忙碌起来,而未来的斗争将更加激烈,凶险也更加不可预测,他可不希望折损这活宝,前几次的惊吓,可让天策大帝心有余悸的很。 此刻,他似听到了唐叶的话。 “向天夺命?” 李世目光眯起,低头深深看了刀笔斋一眼,嘴角终归浮现一丝笑容:“有意思,意外收获啊,玄霸,莫非冥冥中自有定数……” 说罢,人已经消失不见。 李玄霸走后,李娃有些气鼓鼓的来到唐叶面前。 “公子爷,方才席间您说的什么话?奴婢听着好像你同意了这门亲事?” 唐叶嘿嘿一笑,赶紧拱手:“别奴婢了,三婶。” 李娃秀眉直立:“您就真想把我赶出去?” 唐叶连连摆手,苦笑道:“不是我想答应,是我无意中已经接下了聘礼啊——” “我不管!刀笔斋是我家,我哪里也不去!” “啊?那总不能让他来入赘吧……” “烦死啦——!” 看着李娃满脸通红跺脚跑掉,唐叶不由笑了,李娃……到底还是对这位奇男子动了情啊。 —— 赵王府,李世正和李玄霸相对而坐。 “三弟,你怎么看。” 李玄霸沉默片刻:“你感应的没错,是龙元,纯粹的龙元。” 李世点点头:“和朕体内的近似同源,只是朕的龙元之力堂皇浩然,中正平和。他的却充满暴虐冰冷之气。” “同出一源。” 李玄霸道:“我感应,不会错。” 李世沉思道:“确实。但我体内有龙珠,他又是怎么回事?龙珠莫非有两颗?一光一暗?” “相辅相成,或许可能,但从未听闻龙有双珠,也未曾听闻任何生命具备两颗内丹。” 李世颔首:“袁天罡说过,要修内丹,人也一样,当灵气凝聚成珠,肉身便成了鼎炉,鼎炉炼丹,丹则反哺,相辅相生。可本命丹,从来只有一颗。” 李玄霸点点头:“他身上,和二哥一样,藏天大秘密。” 李世深吸口气:“所以,你最好入赘吧。” 李玄霸没有异样:“替你看住他?” “是护住他,他与我一体同源,不可能会害我,这是玄灵感应,不会错。我怕的是,他会出意外……他现在毕竟还很弱小。你要明白,二哥更在乎的还不是龙元,而是他那匪夷所思的学识。” 李玄霸面色沉静:“我一直会帮你。但这次不是因为帮你。” 李世笑了:“因为那娃娃不肯走?” 第614章 青鸟 李玄霸眼里居然透出一丝懊恼之色:“手牵了,嘴也亲了,她就是死活不同意出唐家。” 李世哈哈大笑,“天下无敌的盖世英雄也有今日,看来这美人关,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关啊。” 李玄霸瞅瞅他:“他家那王丝丝你也没过去。” “呃——”李世仿佛被掐住喉咙,笑声直接断档。 “三弟……谈情说爱,难不成当真会改变人的性格?你变了啊……” “没变,是你太古板。” “这话说的。” 两兄弟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都低头看茶水,似乎都有那么点不服。 半晌,李世咳嗽一声:“话说,为兄不解,你到底看上那李娃什么了?” 李玄霸沉默许久:“二哥,你好像忘了个不该忘的人……” 李世神色透着复杂,“……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不会动情。” 李玄霸摇摇头:“她,从小就是我的侍女,跟了我二十年,我什么都没说过,但在我心里,她超过母亲。” “玄霸……当初真的是她替你扛过了天谴?” 李玄霸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哀伤:“青鸟血脉,她是青鸟,本该骄傲无敌,却因为我,做了二十年侍女,我知道她深深爱着我,为此,甘愿压制自己的一切,做一个缝缝补补,端茶倒水的平凡女子……” 他眼神越发痛苦:“直到那天,她燃烧青鸟之血,挡在了金翅大鹏的上空……这是她第一次展示修为,惊才绝艳……看着她死,我终于后悔,为什么一生都在醉心武道,从未好好看过身边人一眼……你知道么,那种遗憾……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李世叹口气:“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传递相思的青鸟,终归落入相思网。” 李玄霸声音低沉:“那时候,是单思,她一直在默默单恋着我,而我的目光始终没留意她。古书上说,青鸟,代表内在的完整与追寻,直到失去她,我才知道,我的生命不完整了。” 李世带着遗憾点头:“青雉书说过,青鸟的寓意是告诉人们,幸福不在远方仙境,而在于我们看待世界的眼睛和心。” 李玄霸缓缓道:“书中也说,它或许会暂时飞走,但永远不会消失,因为真正的青鸟,一直栖息在我们的的眼睛里,而你要看到它。” 李世目光波动:“所以,你看到了娃娃。” 李玄霸掌心浮起一颗青色的内丹,“那天见到她,青鸟内丹第一次出现波动,我就知道,不会错了,她说过,会再次来到世间寻我……” “那,或许是因为她们太像,你自己的心在波动。” “或许吧,但不论如何,李娃让我看到了她的影子。” “所以,你想要还那欠下的一世幸福……” 李玄霸沉静的点头,“不光是欠下她的,我也要自己的完整。” 他目光温柔注视着那颗内丹:“人,或许真的会轮回转世。” 李世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这,就正是我要查的。” 李玄霸收起内丹:“唐叶,也在查某种秘密。” 李世点点头:“经常有交集,但他不肯说。” “你也一样,你身上同样有关系这个世界命运的秘密。这才是我真正要守护你的缘故。” “现在,也替我守着那小子。我想,他或许真的能向天夺回你的寿命。” “向天夺命,你觉得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他已经夺回了无垢的命。” “所以,孙思邈根本是借口,你知道是他本身所为。” 李世颔首:“从当时状态看,他真的很可能采用了换命之法。但问题是,龙元我有,可我为什么不能?” “恐怕因为你还没有完全悟透龙元。” “或许吧,但至少应该比他掌握的多。” “不必急切,走着看。” “呵呵,不必急切,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这样说话。还说没改变?” “你知道我为什么躲在赵王府懒得出来么?” “为什么?”李世好奇道。 “因为挺烦跟你这种人聊天的……” 李世:…… 休息之后,唐叶要做的第一件事必须是去看看自己的庄园。 不得不说,公输家太给力了,完全按照唐叶的想法打造,唐叶一万个满意。 仆从方面也招募了不少。主要是通过不良人、公输家、四大名楼和绯红楼渠道弄来的,虽然只有二十名侍从,二十名护院,二十名园丁和三十名工匠,相对三千亩大宅子还远远不够,却都知根知底,可以放心用。 这些人由豹纹和克修斯分别统领,训练的很好,做事井井有条。 罗拉也在,她的主要任务是看着阿里胭脂。 阿里胭脂独自占用了一个小院,日常不能外出,却并未限制她在整个园子的活动,所以,唐叶一来,她就见到了。 但在唐叶视察园林的过程中,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跟着。 直到午膳时间,她才开口。 “我要入王府。” 还是这句话。 “先好好住着,我们之间有很多事,不必着急。” “我着急,你有的是时间,也很愿意拖延,但我没有,我的南诏也没有。” 唐叶看她一眼:“知道时间紧迫,更该沉下心,实话告诉你,这里比王府更能了解我。” 阿里胭脂沉默的看了他片刻:“我听你安排。但应该有婚礼。” 唐叶皱皱眉,确实应该有,不过他可不想操办,这件事根本不希望外人知道。 “都是形式。” 阿里胭脂摇头:“我的父王不这么想,我的子民也一样。我需要个仪式。” 唐叶沉思片刻:“过些时日吧,等我见过父皇再说。” 阿里胭脂没有继续逼迫,忽然说道:“有个女人叫文素青,我见到过她,对我敌意很大,但我知道她什么身份。希望你让她明白,我在的期间,她就不能做正室。” 唐叶冷笑一声:“你真的知道?她是大唐青莲公主!” 阿里胭脂一愣:“公主?她不是……” “我都能是唐叶,她有什么不可能。” 见阿里胭脂眉头皱起,唐叶淡淡道:“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在你回归之前,不会再公开娶亲。” 第615章 农圣后人 阿里胭脂终于缓缓点头:“请你尽快安排大婚。” 唐叶应付着嗯了声,实在不想谈这个话题。 “另外,我不想一直被豢养着,我要做事。” “哦?做什么事?” “有助于我了解你,了解你们这个国度的事。” “呵呵,倒很直接。” 阿里胭脂静静看着他:“我智慧不如你,直说更好。” 唐叶一笑,“可那些恰恰是我最不想让你做的。” “可你会,你很自信。” “呵呵,承蒙你高看,但我的自信是建立在谨慎之上,这件事也一样等等再说吧。” “可以,不过你应该了解我的天赋,我修炼镜湖之眼,能通过人们的眼睛看透很多虚妄。” “有意思的才能。” “不光是才能,还是天赋,它很少失效,除了被爱情蒙蔽头脑的那次,和面对你的时候。” “好,我知道了。既然你不想待着,今天就跟我出去干活吧。” “干活?”阿里胭脂一愣。 “干农活。去换件衣服,今天,你是农夫。” 唐叶这次来还真是要干农活的。 早些年和这两年搜集的种子,有些要趁着春暖花开种植下去,这就是希望。 他亲自在做这项目工作,毕竟这些种子都是宝贝,需要精心培植,有的甚至还需要大棚加持,一点马虎不得。 看着唐叶亲力亲为,带领众人细致耕作,阿里胭脂蹙着眉峰,眼中充满迷惑。 “他,是王,为什么要亲自做这些贱业……” 前面的罗拉手中提着铁锹,回头看她一眼道:“在公子眼里,农业从来就是国计民生之本,绝不是什么贱业,他说过,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王,没有资格治理天下。” 阿里胭脂愣了下,目光微微闪动,沉静了片刻,也拿起了锄头。 “这样不对!” 正在劳作中的唐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抬头看去,竟然是一个小厮,他正认真的指着土地对豹纹说道:“这是西瓜的种子,不能这样种植。” 唐叶有点惊讶,放下农具拍拍手上的泥土走过去。 “你认识西瓜种子?” 那小厮见唐叶,赶忙施礼:“拜见公子。” 唐叶摆摆手,温和的笑道:“不用多礼,你刚才说,这样种植有问题?” 小厮连忙道:“我认识西瓜种,其他种子有几样我也认识,知道该怎么种植。这里确实有问题。” 唐叶有点吃惊,自己带来的种子不少都不是中土所有,这小厮居然说认识几种? “哦?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公子,小人叫贾子桓,家里祖祖辈辈都对农事有些了解,先祖还做过北魏大司农……” 唐叶吃了一惊,脱口而出:“农圣,贾思勰?” 贾子桓惊讶:“公子知道先祖?” 太知道了啊,唐叶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笑容。贾思勰是谁?《齐民要术》的着作者啊。那可是东胜神洲最早、最完整的农业百科全书,系统总结了黄龙江中下游地区农业生产经验的巨着。 甚至其名字的寓意就是致力于自然与人事和谐的思考之意。 万万没想到,一个普通小厮,居然是这位大人物的后代。若他能得贾先生三分,就算捡到超级活宝了啊。 不行,得考量他一下。 “那你跟本公子说说,这西瓜当如何种植?” 贾子桓也不怯场,当即侃侃而谈。 “种植西瓜,一曰土壤,需土层深厚,疏松肥沃,砂质为佳。地势应平坦,排水良好,光照充足。二曰播育,当浸种催芽,温水半日,至露白方可育苗,最好选择钵盂置放于温室一月,滋二三片真叶定株。三曰田间,爬地而栽,株距二尺,立架者距尺半……” 他从浸种一直说到采收运输,头头是道,精准详细,听得唐叶大为惊喜。 “好,好。果然行家,那么其他你认识的几种,也晓得如何种植?” 贾子桓谦逊道:“两种而已,余者大多闻而未经手。” 唐叶已经相当满意,毕竟这些种子很多人听都没听说过。随后再问了些大唐常见作物的耕种问题,此人简直信手拈来,如数家珍,对于选种,时节,土壤,灌溉,育肥,采收,地域差异,病虫害防治等无一不通。甚至唐叶发现这家伙能完整背诵整本齐民要术,且能融会贯通。 唐叶已经乐开了花,人才啊,大才! 只是想不到这种人怎么会成为自家小厮? 这时候,豹纹也看出来主子对此人非常欣赏,当即介绍,说此人受到家中犯事牵连入狱,本该刺配充军,但官府念及其祖上于农事有大功,特地网开一面,且奏报与不良人。恰好唐家选人特地提及某些特殊才能,才被李娃买下进入小团园。 唐叶暗叫侥幸,这种人用对地方,能建大功,而用错了,就是暴殄天物。 随即拍拍他的肩头:“好,农事为天下本,你既然精通于此,本公子便将这些作物交付与你,定要好生照料。做得好,本公子当为你除奴籍。” 贾子桓大喜,却很谨慎道:“公子,许多种子在下实在不知,若有闪失只怕……” 唐叶一摆手:“本公子会为你介绍一下。只要尽心尽力,什么都不用怕,一次不成,再来一次,两次不成,十次百次,本公子能容错,但不能容怠,你可明白?” 贾子桓当即松了口气,至于怠慢,别的不说,自己在农事上久经家族教诲熏陶,从未有半分懈怠。 “既然公子信任,小人必定全力以赴。” 唐叶看向豹纹:“给他单独寓所,月例翻倍。” 贾子桓喜出望外,连连致谢。毕竟他从被贬为奴籍已经心灰意冷,后进来更是被卖入这神秘的宅子再也不能外出,觉得此生完了,没想到主家和善,衣食丰美,做事甚至还有丰厚的月例可拿,甚至比以前的生活还好许多。而且,第一次见面,就发现这位主子爱才,自己居然再度有了用武之地。 激动之下,不由垂泪:“小人家族毕生衷于农事,此番能得遇良主,得见珍惜作物,真是天可怜见……” 唐叶温和的笑着:“好好干,另外,你家里还有幸存者的话,一并引荐,本公子当高薪聘之。” 第616章 衔目归种 贾子桓大喜,没想到家人还能团聚:“尚有二十三人健在,愿为公子效力。” “好,不过兹事体大,入了小团园,非晋升一等家丁不得外出,你可要跟他们说清楚。” 家丁等级制是唐叶提出的,主要原因在于自己很多事需要保密,只有最高等的一等家仆才能获得最大程度信任,可以自由出入。 “他们必定毫无怨言,不过……”他面露难色:“他们和小人一样,都是犯人,许多甚至已经流放……” 唐叶轻笑:“小事一桩。” 贾子桓愣了下:“还有待斩者……” 唐叶一愣:“这么严重?你们造反了不成?” “哪敢。”贾子桓苦笑:“皆因家叔曾为窦建德麾下大司农,当年窦建德撤兵,为了不给唐军留下粮食,奉命于庄稼地下毒,唐军食之,致三百多人死于非命,家叔愧疚难当,辞官归田,后在去岁户籍清查时被唐吏查出……” 唐叶咧嘴,原来是这个事儿。他还真听说过当年粮食下毒案,而之所以关注,是因为那主犯是农家魁首,现在想起来,的确姓贾。 “原来不过是被牵连,无妨。只要不是谋反大罪,都没事。” 贾子桓惊了,这位主子口气如此之大,难道主家乃当朝亲王? “你跟我说说,农家可还在?” 贾子桓小心道:“在,但因为此事,都隐姓埋名……” 唐叶道:“不必担忧,本公子没有追究他们的意思,只是希望他们能为朝廷效力。” 贾子桓听他这么说,高兴的同时,也确定此人必为朝廷大员。 “农家人遍及天下,但自从家叔获罪之后,农家魁首早已易主,小人入狱多年,不知如今变故。” 唐叶点点头:“此事从长计议吧。” 有了贾子桓,唐叶当真舒服了,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培养贾子桓独当一面。 他在拿着图册指点贾子桓的时候,却不知两个人已经在不远处看了他许久。 能不需通报便随意进出小团园,还能让唐叶等人毫无察觉的,当然不是平常人。李世和宫三宝。 李世面带微笑,连连点头:“没想到,这小子如此精心农事。” 宫三宝道:“农为天下本,这说明无忧君一心为国为民呢。” 李世颔首:“他早说过那些奇珍妙种,朕已经等得焦心了啊。” 宫三宝感叹:“亩产万斤之粮,制衣保暖奇花,谁知道不着急,这可都是能活我大唐百姓的无上珍宝,无忧君,当真天降祥瑞也。” 李世笑道:“走吧,去见见这个祥瑞。” 说罢,一拂袖,淡淡光幕消失,李世和宫三宝现身。 “唐小子,忙完了否?” 唐叶一愣,回头望去,“父皇?” 他这一声父皇,在场所有奴仆都惊了,能称之为皇的,当今大唐别无二人,而称其为父?那么这位主子竟然是皇子? 宫三宝笑道:“陛下今日得闲,本想去刀笔斋,没想到公子不在,便来了这小团园。” 宫三宝的回应显然坐实了唐叶的身份,众人慌忙拜倒。 连阿里胭脂也不例外,不过她想的却是,唐叶的身份确实没撒谎。 可她不敢抬头。因为刚才就扭头一眼的功夫,她已经感受到那双威严的眼睛,似乎把自己看了个透。 事实上,不只是他,所有人都一样。在李世面前,不论多少人,都会产生这种感觉。 李世笑吟吟上前:“你小子,终于得空好好种地了,朕可等的望眼欲穿。” 唐叶笑道:“事情太多,父皇恕罪啊,易儿回来没有第一时间去见您。” 他故意说出自己的昵称,是提醒李世自己现在用的身份。 天策什么脑子,当即笑道:“朕的好大儿,你在这忙着国本大事,朕还能责怪你不成,倒是朕打断了你的劳作呢,要不朕去楚王府暂坐?” 唐叶笑着走过去:“哪里,已经交代差不多了,您来,正好看看儿臣的新宅子,可要给添宅哦。” 李世哈哈大笑:“你小子,富得流油还惦记朕的喜钱。” “那不一样,图个喜庆不是。” “喜庆,说起来你喜庆事儿可不少,大婚也是一桩。” 唐叶低头看了眼阿里胭脂:“父皇,这件事……” 李世摆摆手,目光看向阿里胭脂:“你,便是南诏公主?” 阿里胭脂深吸口气,抬起头:“外臣见过大唐皇帝陛下。” 李世凝视她片刻:“是个美人,配得上朕的皇子。” “谢陛下夸奖。我——” 李世却淡淡打断她:“他的事,他自己做主。” 阿里胭脂只好沉默,她在这位大帝身上感受到无法形容的压力,任何想要说的话,都只能吞回去。 唐叶赶紧接话:“父皇,过些日子我办个添宅宴,您到时候可要来。” 李世看看四周笑道:“一定。这宅子不错,地方也够大,好好试验你那些宝贝种子。” 唐叶点头:“可惜啊,棉种还没到。” 李世面色却突然黯淡下来,目光似乎还透着巨大的愤怒。 宫三宝叹口气,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 “到了,种子已经到了。” 唐叶惊喜:“到了?使臣已经归来?” 宫三宝看看李世,面色也变得沉痛:“公子,咱们室内说话。” 唐叶不解二人表情,带着疑惑请他们来到茶室。 在他斟茶的空档,宫三宝才痛心的说出原委。 不是使臣到了,而是死了。 他们成功取到了种子,也成功走出西突厥,可在吐谷浑境内,使团遭遇吐谷浑骑兵,许多人残忍杀害,只有三人得以脱逃。 他们在逃亡过程中,一人为了掩护同伴独自掉头对抗被杀,另一人为误导追来的吐谷浑骑兵,引走了他们。 最后剩下的那人在逃亡中不得已进入不毛之地,最终因伤势复发和饥渴,精疲力尽,无望回归。 宫三宝声音无比沉痛:“临终之际,他看到北雁南飞,想着鸟儿喜啄食人眼,便捣烂双目,将种子覆于其上,希望……” 宫三宝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是希望鸟儿能把种子带回大唐啊——” 第617章 定征吐谷浑! 唐叶心头猛然发堵,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瞬间红了眼眶。 李世紧紧捏着拳头:“宁肯饿死,没吃一粒种子。” 唐叶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宫三宝擦擦泪痕:“那引导追兵者幸存,逃入吐蕃,得见文成公主,此后公主殿下命王离飞速赶往搜寻,才见到这一幕。我大唐的,好儿郎啊……” 他说着,颤抖的手展开布包,露出最后剩下的几十粒种子,有些已经暗红到发黑,这是浸润了壮士鲜血的颜色。 “吐——谷——浑!” 唐叶盯着种子,冰冷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眼球已经充斥血丝。 李世缓缓道:“朕,不能忍了……” 宫三宝咬牙:“他们时常侵扰大唐边境,劫掠商队,威胁丝茶之路,这次居然敢残杀我大唐使者,是可忍孰不可忍!” 唐叶抬头:“陛下,打算提前动兵?” 李世目光森冷:“渭水白马朕能忍一时,但此番,不行!” 唐叶深吸一口气:“打下吐谷浑,对制衡西突厥和吐蕃,稳定东洲西疆意义重大,同时还能打通河西走廊南线,陛下可有人选?” 李世道:“李靖,侯君集,李道宗,李大亮,李道彦都在请缨。” 唐叶果断道:“李靖为主帅。” 李世有些犹豫:“他,已花甲之年……” 唐叶认真道:“陛下相信我,老将军绝对会不负重望,您若不放心,可命侯君集、李道宗等人为副将偕同。” 李世有些意外的看看他,最终点点头:“你第一次这样主动举荐将领,朕便允了。” “陛下拟何时出兵?” “十月,新粮下来之际。” “以往,吐谷浑经常在这时候打隋朝的草谷……” “朕,就是要让他们集结起来,一战而定之!” 唐叶点点头:“否则他们到处游窜,很难对付。” 李世颔首:“你的任务,铲除吐谷浑护国宗门!” 唐叶沉声道:“领旨!” “你对西域比袁天罡更了解,故此命你统帅不良人行动。可了解其国宗?” 唐叶点头:“吐谷浑护国宗门名为金顶教,以秃鹫为图腾,还组建了秃鹰卫作为慕容伏允的暗卫军。这是个罪该万死的邪教,为求长生掳掠幼童而食,我大唐边境百姓没少遭其荼毒。” 宫三宝道:“金顶教宗是个大喇嘛,传说已经修成金刚不坏身,武功深不可测,公子要小心对付。” 唐叶冷笑:“就算修成真佛金刚,小爷我也要碾碎他!” 李世道:“天孤星已经随你入白玉京,国师拟在天伤和天杀两位星君中选一人接替,此番他们辅助你行动,做个挑选。” 唐叶有些惊讶:“这两位,出关了?” 宫三宝一笑:“半个月前出关,三十六天罡星中杀业最重的两位。” 这话可不假。这两位都师承一个传奇人物,道门第一杀神,袁天罡的三师弟,赤霞真君。所以这两人也是三十六天罡中最善杀伐的两位,尤其是天杀星,修为冠盖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号称四极道子之下第一人。 而这两人行事风格还有些不同。 天伤星,人称宁伤天和不伤道心,而他的道心,称真我大道,其意义为,我必须顺心,我若不顺,天地万物都有罪。总结起来,极致的唯我唯心主义。 而天杀星完全和丹霞真君如出一辙,皆喜以杀证道,认为天道不公该杀,地道不平该杀,人道不善该杀。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爽杀就完了,杀干净就舒服了。 之前,他们一直在闭关,因为丹霞真君觉得他们修为太差,给自己丢人现眼。 没错,都到这个程度了,还被嫌弃,可见萧蓝衣那个传奇师叔到底多强悍。 有这两位助阵,唐叶更加信心大增。 “我会在战前抹平这个宗门!” 李世颔首,让宫三宝收起种子,深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好了,说说此行吧。” 唐叶这才喝了杯茶,将此番所遇一一道来。 李世细细听完之后,心情重新大好。 “漂亮!此番不但收服船帮和金鳞门,平定南诏之危,击溃四万白帝军,收获了葬仙湖宝藏,让王翦传承重见天日,还得到墨家,大丰收!” 唐叶也重新收拾起心情,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大炮可以造了,墨家技术比我想象中还要成熟。” 李世露出期待之色:“朕可等不及要看看你口里的国之凶器。” “还有钢铁战舰,未来可助陛下纵横四海!” 李世哈哈大笑,忽然神色一肃,有些恼火道:“切记,钢铁战舰造出来,别让刘仁轨取名。” 唐叶瞬间想起那奇葩的威风凛凛号、气势汹汹号,也不由咧嘴。 “我也受不了他,这事儿您放心。” “金鳞和船帮都交给你,数日前他们的首脑已经抵达长安,你抽空见见。” 唐叶点点头:“正好我也缺人手。” “朕从大唐各州府给你再抽调了两千人,为各行各业精英,共同特点是都有罪,你知道该怎么用。” 唐叶呵呵一笑:“您放心,这些人从此就老死白玉京了。” 李世道:“其中有两个很特别,你可以多关注一下。” 听完介绍,唐叶属实有些惊讶,好家伙,是挺特殊的,尤其没想到还有那位选手。 “此行,有件事我不得不跟陛下好好谈谈。” 唐叶从怀中取出那方金箔:“陛下先请一观。” 李世接过来:“这便是你说的必须要朕看的那封遗书?” “是,干系重大。” 李世点点头,刚展开看了没多少,面色倏然一变,甚至站起身子。 等看完之后,面色变得十分凝重。 “冰雪,长城——!” 唐叶看着他的神色:“历朝历代都要向冰雪长城输送人马辎重和粮草,儿臣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对抗什么?” 李世一双龙眉紧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宫三宝,你外面守着。” “老奴遵旨。” 见他出去,李世沉吟许久,才开口。 “你到底还是接触到,或者……” 他凝视唐叶:“你早就接触到了?” 第618章 初议大秘 唐叶也明白,今天可能两人要在某些事上摊牌。 “是,我早就在关注冰雪长城之外的禁地,也一直在追查此事,不光因为师傅可能去了那里,我自己也非常好奇。人间,为什么要有那种地方?到底藏匿着什么?为何如此神秘,人人不敢谈及。” 李世缓缓坐下。 “不出朕所料,你这小子乃奇人,不做奇事才怪。可此事干系天大,涉及极广,连朕也没有理清,心头阴云密布。不过既然你已经走上这条路,恐怕想抽身也难了,朕可以告诉你一些东西。” 唐叶当即屏息凝神,他知道,李世肯定知道自己不清楚的很多东西。 李世似乎整理了下思绪才开口,“你可知道人皇剑?” 唐叶愣了下:“听说过,三皇五帝传承配剑,最后执掌此人道至宝的,是末代商王殷寿。” 李世点点头:“牧野之战后,人皇降阶,剑殇而化为石,随后被各个皇朝所传承供奉,这便是剑碑。在剑碑基座,刻着一些残缺不清的碑文。朕简单总结一下,是说天地人本为三才,人皇与天地齐平,但天神认为天道有偿,人道无度,需封神定其位。而人皇也认为,天孕神明,地育众生,可人神混杂无序,当分割之。” 唐叶有些心惊,果然涉及到绝地天通么,而照此叙述,绝地天通和封神之间还有密切关联。 他没着急问,继续听着李世叙述。 “后来,就是传说中颛顼大帝命重黎撑开天地,自此天地隔绝。而天因重得名,故为九重天,地上凡人则因黎得名,是为黎民苍生。但这段明显是后人雕刻上去,且残缺更多,更像传说。” 李世饮下一口茶,润润喉咙道:“此事名为绝地天通,而这似乎才是开始,后来到封神之战,天神方才补齐神位,但也因为人族战败,人皇气运断绝,自此掉落九九,成为九五。” 他说的这些部分,唐叶知道一些,尽管李世也认为传说成分太大,可相比唐叶已经更系统多了。而这些,也和那部青铜古卷记载有不少重合。 “最后一部分,相比中间部分的雕刻显得更新,有史官推测,大概出自秦朝时期。称人神战后,亡者生戾气,化为邪恶之灵,祸乱天下,而后终被始皇逐出大世界,封镇于禁区,后始皇帝建立冰雪长城为要塞,驻守之。” 他看向那金箔:“同时也提及,上古三大教派都参与了封神之战,战败的截教徒和人教中反对封神的巫觋遁入大巫山以南,当时还处于蛮荒的南瞻部洲,最终建立起巫妖政权,这就和王翦所说契合起来。” 唐叶听罢,沉思良久:“也就是说,冰雪长城之外,封印的是死灵?” 李世点头:“按照碑文和朕能找到的古记载,似乎如此。但朕想不通,这世上当真存在鬼神?” 唐叶摇头:“传说一直都有,但谁也没亲眼见过。有文明以来数千年,谁亲眼见过神羽化登天,谁见证过人死而化鬼?若他们都存在,为什么从没在世上露面?难道去了天上就下不来,去了地府就上不去?那冰雪长城之外的死灵又算什么?” “朕解答不了,唯一可以确定,冰雪长城之外的确存在大恐怖,否则不必每隔十年输送人马粮草,那支军队,他们到底在和什么作战……朕,真的想知道啊……” 唐叶眼神深邃:“我也很想知道。” 李世看着他的眼睛:“很早之前朕便有感觉,你也在追查这旷古大秘。现在,朕想知道你走到哪一步了。” 唐叶沉思片刻,他知道李世有所保留,但今天是双方初步谈及,所以也决定说出一些能说的东西,“我查到,上古十大名剑与绝地天通有关,关键似乎在于剑身上的纹路,似乎……能拼接,但我还不知道代表什么意义。” 李世微微动容:“所以,你问朕要赤霄剑?” “是,我已经观过六把,分别是巨阙、太阿、承影、赤霄、干将莫邪、鱼肠,拼图也凑齐了六成,奈何轩辕、湛卢、纯钧、七星龙渊尚不见踪影。” 李世有些惊讶:“十大名剑你竟然见过其六?” 唐叶嗯了声:“师傅告诉我的消息,所以前几年,我一直在密切关注。” 李世点点头:“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人皇剑便是轩辕剑,在太极后殿供奉。七星龙渊更名龙泉,为初代欧冶子所铸,故很可能藏于藏剑山庄。余者朕也不知了。” 唐叶道:“若能得到八成,我或许能推测出一些端倪。现在问题是藏剑山庄。” 藏剑山庄就是欧冶子的故居,但自从欧冶子被叶流云带走,藏剑山庄封山闭门,因为叶流云的缘故,他们也生怕惹祸上身,更不与朝廷有任何来往。 若能找到当代欧冶子,唐叶觉得这个麻烦应该能解决,何况自己只是求一观,而不是要拿走。 “墨家已经查到欧冶子大致下落,一旦确认,我会出手。” 李世道:“你有太白先生为师,所得恐怕不止于此?” 唐叶道:“师尊并不与我说太多这方面的事,我觉得他对此有深度忌惮,应是不想让我卷入。但我这些年,的确还追查到一些东西。比如地府七宝,可能与禁地有关。” 李世眼神一动:“地府七宝……死灵经,地藏经,黄泉杖,冥河桨,冥王轮、摄魂幡、孟婆盅。” 唐叶道:“我查到,这七样宝物可能指向禁地之秘,但这次所得更少,目前为止,我也只得到生死簿上半部,以及地藏经和黄泉杖,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关联。” 李世眼睛微眯:“地府……若存在,便是鬼蜮之所。” “藏死灵,与剑碑所言,似乎能印证。” 李世沉思一下:“冥河桨为皇室收藏,可以给你求证。” 唐叶眼神微动:“冥河桨在父皇手中?” 李世道:“其实乃隋炀帝的收藏,据说此物为宇文成都夺得,用它可渡过忘川河。” 唐叶苦笑:“地府、忘川,谁知道存不存在。” “那要靠你去追查了,不过朕也好奇,那三样也都是地府至宝,你如何得之?” 第619章 议圣域 唐叶咧咧嘴:“用了一些不光彩手段,死灵经上半部生死簿从琅琊经台骗来,地藏经从万宝灵窟赌得,黄泉杖从听风阁偷得……” 李世也翻白眼:“你这小子……看来本身对头就不少。” 唐叶干笑两声:“也烦请陛下帮忙留意名剑和七宝,或许对我们揭开秘密至关重要。” “朕倒是从未关注过地府七宝,这件事你可以抽空跟国师谈谈,他通晓诸多诡秘,或许能有所得。” 唐叶点头,今天既然说开了,自己定然会去寻袁天罡。 “小子,你或许只是为了找师傅,也许有旁的目的,不论如何,朕不阻止你,但要你清楚,这件事干系太大,需万分小心。你已经找到这两大线索,说不定会被某些人物或势力盯上,比如圣域,或者三教派。” 唐叶嗯了声:“父皇啊,您对圣域和三教派了解多少?” 李世思索一下,“圣域,据朕所知,并非华域一家之圣地,而是分为五大子域,各洲皆据其一,至尊圣坛在我不可知之地。” “父皇可曾见过圣域之人?” 李世点点头:“见过其中三人。” 唐叶有点惊讶:“三位?” “一者,为宇文成都,当年他并未死,而是入了圣域,但朕与他之交集,在圣域之前。二者为剑皇聂无殇,同样如此。三者为隋太祖杨坚。” 对宇文成都和聂无殇这样入圣域之前的还好,但杨坚就让唐叶十分意外。 “不是入了圣域,便不能再归世俗?” 李世轻哼一声:“他是背着圣域出面,试图挽回他的大隋,但朕并未因其圣人身份而退让,只告诉他历史如轮,滚滚向前,大隋已经不成了,这时代,是我大唐的!” “那他后来如何?” “做了一些努力,但被国师阻挡,最终因为圣域察觉而被追回。” “原来如此,那聂无殇何时入的圣域?” 唐叶心中有些急切,他答应过聂隐娘帮其寻找父亲,却没想到从李世这里听到他居然入了圣域。 “十一年前,他最后一战入剑圣领域,被圣域找上门。后来,人便没了消息,朕觉得应该是进入了圣域。” “您似乎并不确定?” 李世点点头:“未曾亲眼得见,只能猜测,通常而言,被圣域找到,不会出其他意外。” “您和他怎么认识的?” “因为那最后一战,就是他要挑战玄霸。” 唐叶大吃一惊:“三叔?” 他这声三叔让李世嘴角微微勾起:“是,你三叔在这世间堪称无敌的存在,即便已经有资格入圣域的宇文成都亦非玄霸三合之敌。秦无殇就是想要借你三叔神威彻底步入圣道。” “好家伙,”唐叶感叹:“三叔莫非举世无敌不成?” 李世居然沉思一下:“若非他被天道压制,恐怕当真无敌。” 唐叶这次更惊了:“天道压制?” “嗯,他一身病态,皆因如此,功力难以全部发挥,即便如此,也已经不见对手。” 唐叶十分震撼:“那至今为止,三叔最高用过几成功力?” “大概……三四成吧……” 李世的话直接让唐叶失语,老天,不到一半功力已经能横击圣人,盖世无敌,若他能全部发挥,该多恐怖? “天道压制,当真存在?” “你不到一定境界,感悟不到,天道实际上就是一种规则,它似乎在刻意压制某些走到极致的人,不让他们突破某个领域,抵达你三叔这个境界才能说的明白,身体好像已经达到了承受极限,灵力也不能再吸纳,就似天给世人设下一道极限屏障。而一旦有人窥见裂缝要逆天破境,必遭到天道反噬,会身死道消。” 天道有偿,人道无度…… 唐叶没来由想起这句话。难道说,这就是因为人索求无度,而被天道限制? “圣便是世人所知的极限存在,高于这个境界者,从无人见过。只不过,圣贤也未必都是武道圣贤,只是圣域更倾向武道、兵道圣贤罢了。但同样是武道圣贤,战力也存在天差地别,就好似大家都是成年人,却有人能以一敌百道理一样。” 他看看唐叶:“而朕始终觉得,圣并非极致,像你师傅太白先生,极有可能在圣贤之上。” 唐叶沉思:“师尊曾经说过,修行修的是无极大道,若见过宇宙星辰,光阴逆旅,便知道宇宙之大,远非想象,就算存在极限,也不该止步于区区圣境。” 李世目光乍然明亮:“果然,视野决定高度,朕越发坚定了想法。” “圣域会偏向武道、兵道入圣者,我想可能就和禁地有关,他们可能需要的只是战斗人才。” 李世淡淡道:“或许吧,若果真如此,也能理解。否则就太过狭隘,士农工商诸子百家,哪个不能出圣人,有时候依照朕看,孙思邈老先生比圣域之圣更像圣贤。” “所以,圣境未必就是圣贤。”唐叶道。 “此说法朕甚为认同。” “那么父皇,圣域的圣主您可知晓?” 李世摇头:“圣主自圣地内部选拔,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不过……朕知道一位至今不肯入圣域,甚至不肯做那圣主之人。” 唐叶一愣:“还有这般人物?” “袁守诚。” “道祖?至今?”唐叶吃惊。“还活着呢?” 他不能不吃惊,袁守诚还是袁天罡的叔父啊,成名在隋朝初年,那时候听说岁数就很大,现在隋朝都灭了,他居然还在? 李世微微一笑:“终南翠微,不死地仙。” 唐叶真是倒吸一口冷气,这位可真配得上不死地仙这四个字。 “他老人家,为何不肯?” 李世摇摇头:“活神仙一般的人物,他的心思谁能猜度。” 唐叶看着他深邃的眼神,总觉得李世知道点什么,只是不想说。 “关于圣域消息,朕所知会让宫三宝转交给你,但切记,不要轻易招惹。” 唐叶凝重的点头:“我明白。” “至于三大教派,朕也会让宫三宝整理一下给你,朕见过截教圣主,观察觉得,他们并不是上古三大教,而是一种借名沿袭,对他们而言,似乎上古三教同样大都是传闻,并没有多少具体传承。朕的感觉是……” 他思索一下道:“如同被岁月割裂过一般,有些隐约的传承,可没神话传说中那般离谱。” 第620章 谈三教 李世告诉他,上古三大教在传说中就是至高神庭,而如今的三大教,更像是传承了其部分教义。比如人教主张人为万物灵长,截教主张有教无类,阐教主张阶层分明。 但不是说三大教派不强大。相反他们强大到令人窒息,或者说,天下除了圣域,就没有能和他们抗衡的宗派。而即便是圣域,也有三大教派的不同阵营。 他们强大的根由来自于教义。数千年来,这教义从源头上绑定了许多根本性的东西。 比如人教,按照他们的教义,是人都应该是人教徒,应该赞同以人为尊。 再比如阐教,当权者无不认可信奉阶级和阶层论,从古至今在贯彻。 而截教更是得到无数被压迫的或者出身低微的人以及几乎绝大多数的妖所信奉,有教无类啊,大家都该平等享受天道赐予,为什么非要以人为尊?为什么出身或者种族就该决定阶层地位? 特定世界的构成情况和历史文化,决定了根本的矛盾冲突,而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教派,几乎涵盖了世间所有智慧生灵,就算你不曾入教,这教义也一定深刻影响着你。到了该站队的时候,你也会由于自己的思想认知和传承教育有所选择,比如有朝一日人和妖再度发生大战,一句为人族而战,你若生而为人,几乎不会犹豫便投入人族阵营,甚至极大可能为之骄傲战死。 所以,他们的教徒太广泛了,就连李世当初也不得不对人教有所妥协建立镇妖司,而后来经过与截教圣主的谈判,才放松了政令。 那么,如果将上古三大教和如今的三大教做对比,基本上可以觉得,上古三大教就像如今三大教派构建的精神图腾,祖神崇拜。类似人间信徒与天庭诸神。 有关圣域和三大教其实能谈的并不多,但可以发散的思想却非常深广,李世和唐叶都是擅于思考的人,所以尽管说简单谈谈,却也谈了足足一个时辰。 最终,唐叶觉得李世的态度很清晰,什么乱七八糟的教派、圣域都不该存在,人间就该人皇做主,就该朝纲独镇。这些存在,只会扰乱秩序,让人无所适从或者选择纷乱。 在这方面,他异常认可始皇帝,觉得那焚书坑儒、车同轨、书同文跟这个道理类似。 所以唐叶发现,若有必要,这位雄心勃勃的天策大帝很可能对他们出手。而他也隐约察觉,李世追查上古大秘根本缘由之一,也存着想要证明圣域这种存在到底对人间有什么作用,应不应该被剔除,剔除的话又会有什么影响。 李世虽然没明说,却也透露这些教派,那些大秘,都是压在他心头的大山,是遮蔽他双眼的阴云。他绝不甘心。 这令唐叶感到惊悚,但同时也暗自激动,因为这跟自己的想法很类似。大一统啊,始终是深深刻在自己这种人和这种千古帝王心里不可动摇的基因。 但最终,两人都没有深入探讨各自的目的,初次谈及此事,这已经够深入了。让两人都满意的是,互相都意识到,彼此不过出发点各有想法,过程和目的并无冲突。这就决定可以联手追查下去。 最后,李世率先结束了对这件事的深谈:“好了,小子,不要想的太远,我们眼下的事还太多,而你我,也都还需要成长。” “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太多,不值得太浪费时间,我觉得这种事要看个机缘,该来的迟早会来,若与你无关,查也查不出什么。” 李世欣慰的拍拍他的肩头:“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尽快建设好你的白玉京,那才是你应对未来的本钱。” 为了让自己本钱更加雄厚,唐公子眼下要做两件事。 第一,将生意彻底完善起来,全面启动预计好的各个项目。其中许多已经步入正轨,而蔗糖、香水、车马行、唐三彩、葡萄酒也筹备完善,全都开始上线了。 这些生意方面的事由钱多多总览,武媚、安福海、施三娘、李秀宁、侯宝临、程咬金、周镇山、白懒、王玄策等各自主抓,人才济济,实力雄厚。在五姓八阀倒台,各大世家龟缩的情况下,发展势头迅猛非常,只怕用不了多久,唐叶就有可能追上钱鬼,甚至可能在不远的将来超越之,成为新一代天下首富。 而事实上,车马行的上线已经惊动了这位靠马出身的首富。钱多多敏锐发现,父亲的人已经开始在追查车马行的线索。而且追查到了侯君集和李孝恭。可至此,钱鬼便立即收手。不但没采取攻击性策略,反而积极寻求合作,如今居然和侯宝临签下了第一份马匹供应协议。甚至在北市盘下偌大一块地盘作为交易中心。 不得不说钱鬼脑子快,手段圆滑,面对大唐帝国一位王,一位公,对抗是最下乘选择,共赢才是王道。 所以,在钱多多都没出面的情况下,合作便初步建立。 唐叶要做的,是尽快将自己掌握的商道理论彻底灌输给钱多多,以便她更了解自己心思,视野和手段更加超前。同时要帮她梳理所有生意脉络,以实现更快完善。 无疑,这会占用一定时间,但钱多多学习能力和应用能力太恐怖了,唐叶觉得,最多半年之后,自己除了思想意识之外,在具体操作上可能再也没法插话。 另外一件事,当然是建设白玉京。这个项目太大,不过计划早已设计好,且由大弟子主抓总揽,没什么问题。眼下自己要做的,是快速引进需要的人力和财力。 财力就不用说了。人力方面墨家已经进驻,当前最着急的把刚刚改组的新马帮、刚刚到手的船帮和金鳞门整合一批精锐出来,连同李世提供那两千人一并注入白玉京。 新马帮那边不用操心,船帮和金鳞门自己还是要亲自会见一下,确定一些事。 至于阿里胭脂所要的大婚,他压根连想都没想过,更莫说排入日程。 但李世却否定了他的想法。“这场婚礼,就算从简,也要办。” 唐叶愣了下:“没必要吧……” 第621章 玄策向南,唐叶当婚 李世摇摇头:“朕知道你在南诏的安排,做的很好。但未来难道一定要征讨南诏?尽量不动武才是最好的办法。所以,朕要给皮逻阁一些信心,相比阴谋手段,堂堂正正的压制是更好的策略,这不光为了节省国力,还是为了给天下诸国看。” 唐叶当即明白过来:“那么,父皇要扶持皮逻阁?” “不错,有制衡,也要有扶持,皮逻阁能想到联姻,其实就有隐藏心思,成为大唐藩属,必定是他思考的退一步想法。” “但我们要的,不是吞并南诏?” “不错,可还是那句话,饭可以一口一口吃,威慑、掣肘加内乱、外敌,皮逻阁有很大可能就犯,进而再退一步。” 唐叶沉思:“利用吐蕃,尽快完成这一步不好么?” 李世摇头:“想的太早了,吐蕃发展太快,可我们还没吞下薛延陀、西南两国、吐谷浑以及心腹大患西突厥,东突厥和东北也还没有稳定。这时候南诏太乱,反而会容易被松赞干布吞下。在一定程度上扶持皮逻阁,则能对吐蕃形成制约,就像你说的三年,可他要能坚持三年。” 唐叶明白了:“确实,我有些急功近利了。” 李世道:“给王玄策个机会吧。” 唐叶眼神一动:“派他去执掌东南三国事务?” 李世笑笑:“怎么,觉得他经验不足?” “不。”唐叶当即道:“反而他这种没有被体制限制思想的人在境外错综复杂的情况下,更能尽情施展。” “哈哈,你小子,眼光很敏锐。不错,有时候新鲜事就要新人去办,何况这半年多来,他在太常寺进步飞快,对国际邦交的理解很多时候已经超越那些老东西,论手段更是不拘一格,机变百出。给他机会,让他施展,朕的鸿胪寺也需要一个新的执掌者。”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扶持王玄策这种很懂他的新生代,取代唐俭这类老派选手,而此后,王玄策可能真的会成为鸿胪寺一把手,未来的大唐第一外交官。 但问题就来了,太常寺主管礼乐,而且是朝廷控制教坊司的最高机构,王玄策走,必然要找到一个人替代。毕竟有太常寺背景,唐叶的簪花势力才能顺理成章打入各个层级。 李世直接给出答案,天贵星君。他属于不良人体系,本来就和唐叶一体。而最重要的是,他作为道门中人,对权力没兴趣,所以也不会去争夺什么,只要中规中矩,能替唐叶守住这个职务即可,毕竟太常寺也好教坊司也罢,不过是官方幌子,真正的秘密业务不会经过他们。 李世道:“这还要看王玄策的表现,未来的事不用想太多。” 唐叶明白李世想的肯定比自己远,一调一动必然胸中有数,当即点点头,很为王玄策感到高兴。 而王玄策的手腕唐叶绝对相信,有他全盘操作,东南三国和白帝军的之间错综复杂的事务自己也可以不用操心了。 “回到正题,这场婚礼应该办。”李世再次提起。 唐叶苦笑一声:“结婚了……” 他苦笑的是,自己这个来自自由恋爱世界的人,却收获个政治联姻。 李世瞅瞅他:“还不满意怎么的?那阿里胭脂生的倾国倾城,便宜你小子。” “不是啊,没感情……特怪异感觉——” 李世横他一眼:“你自己找的,这可不能怪朕。” 唐叶嘟囔:“我是为了帝国啊。” “那就为了帝国多牺牲一点吧,反正都权宜之计!” 唐叶还能说啥,脑子却转到一丈青身上,这直肠子丫头,别闹事儿—— 李世可不知道他在琢磨啥:“国书聘礼,一样不少,大婚之后你爱怎么安置怎么安置。” “我担心,这假楚王身份包不住火……” “没什么包不住的,朕说是,那就是。何况你不也打算好,三年后送人走?你放心,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皮逻阁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揭穿,他好歹是个王,也要面子,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想借此机会看看朕的态度,如果猜测没错,大婚之后,皮逻阁必定会派遣使团,与我大唐正式建交。” 唐叶瞬间明白过来:“合着,皮逻阁根本不关心我到底是楚王还是赵王,只要知道我是您的人就够,他也完全明白这是一次交易,一次态度试探。如同松赞干布也不关心李思雁是不是正牌公主。” “没错,这皮逻阁何尝不明白大唐心思,但夹在大唐和吐蕃之间,内忧外患,他迟早要有所选择,奋起对抗,还是择一方为靠山,而如今,表面上大唐和吐蕃非常友好,任何一方打他,另一方都能有借口帮衬,他哪里有那个力量对抗两大强国,最后只能被双方瓜分,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投靠一头。” “他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藩属国,这样至少能先保存下来国力,等待变化。” “不错,未来谁也说不准,当下求活才是他最佳策略。” 见唐叶理解了自己的心思,李世微微一笑:“另外,你这楚王身份也冒充多次了,往后,就别冒充了。” 唐叶一愣,旋即点头:“是,对已故李宽世子不敬啊……” “不,朕不是这个意思。朕的意思是,你就领下这个楚王爵吧。” 唐叶愕然:“父皇——” “呵呵,你听,你这个父皇叫的多顺溜,而这个身份只怕你以后要常用,所以呢,与其天天冒充,还不如领下这个王爵,眼下对皮逻阁就是足够的交代。” “这——不合适吧——” 李世叹口气:“宽儿去世之时,仍为世子,这楚王爵位赐给你并不冲突。而朕百年之后,希望恢复宽儿的皇子身份,将遗骨与朕合葬,九泉之下再弥补当爹的歉疚吧。” 唐叶眼神一黯,这位天策大帝胸中也藏着无尽哀伤。 李世道:“你不是说,有人推测李宽就是唐叶,是父皇安排的皇子来隐于黑暗行事么?不如来个顺水推舟。只是你要从此以双面人身份面对世人,不太容易。” 第622章 李宽之死 唐叶心神微动,这的确是个好办法,至于双面人,呵呵,说自己是千面人都不过分。 “若父皇如此打算,那么这楚王爵儿臣就领了。但您想过没有,这大唐满朝文武除了长孙伯伯也没人知道世子李宽当真已死,若他们也都当真……” 李世淡淡一笑:“当真便当真。” 唐叶眉头微动:“父皇的意思,就让他们这么想?” “不错,当今之世,除了朕、皇后,国舅、宫三宝、袁天罡以及承乾之外,仅剩下一个远在冰雪长城的万夫常知道李宽之死,干脆来个弄假成真。” 唐叶有些迷惑:“父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您秘不发丧?” 李世缓缓道:“两个原因。一是朕过继宽儿之后,他很快便亡故,当时朕还没想好该怎么对已故的三弟交代,本想着选好下一个子嗣过继之后,再为宽儿发丧。” 这点唐叶能理解,毕竟李智云无后,总不能让他断了香火。 “但没想到发生意外,便是这第二点缘故。当时正好赶上要为冰雪长城输送人马辎重,朕一直在忙活这件事,便希望等到空闲下来,再好好办个葬礼给宽儿送行,毕竟朕欠他太多。可不想,筹备过程中,宽儿贴身侍卫长万夫常秘密求见,称宽儿死于他杀。” 他杀? 唐叶心头一惊。 李世面目有些阴沉:“是,万夫常起初也没有发现宽儿死的蹊跷,是因为后来发现有人在暗探楚王府,觉得不妥,才咬牙冒着杀头风险,偷偷解剖了宽儿遗体,证明其是毒发身亡,遂觉得那人是在求证宽儿是否已死。朕惊闻此事,立即招来国师验证,发现的确中了奇毒。可惜,凶手做的十分高明,一点线索也没留下,国师占卜之后,竟然发觉迹象指向极北,但因为禁区难测,无法推算。故此,万夫常主动请缨,统帅唐军奔赴冰雪长城驻防,便是为了彻查此事。而朕为了查明真相,也为了引那探查之人出来,便借着悲恸歉疚为由,始终没有发丧。奈何至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原来如此……” 唐叶神色动容:“竟然和禁地有关……难道说,有人能秘密潜入长城之内?” 李世沉思片刻:“朕也怀疑过,如果当真有个秘密通路,相当可怕啊,但终归没有线索。” 唐叶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竟然隐藏这种秘密,难怪了。” 李世收起阴霾:“朕告诉你,便是让你知道,顶替宽儿毫无问题。” 唐叶点点头:“那就假戏真做吧,让那听风阁少主猜对好了。” 李世看着他,眼神竟然有些欣慰:“宽儿生前便纯孝,你又能换命医治皇后,两者之心何其类似,朕和皇后其实早已把你当成亲儿子,皇后更是常说,你就像宽儿复生。” 唐叶有些感慨:“您和母后也让小子感觉找到了双亲……” 李世温和笑着:“楚王李易,冒充唐叶,唐叶又冒充楚王,呵呵,弯弯绕很复杂。” “也很好用户。不过幸亏承乾知道真相,否则只怕也会胡思乱想。” “父皇和母后会让他清楚。但你要明白,其他皇子可不清楚,尤其是青雀,难保不会对你产生警惕。” 唐叶笑道:“可能性有,但也不大,毕竟我是过继出去了,您又不是没有其他儿子,不可能收回来重新当太子不是。” 李世点点头:“如此,楚王李易,准备大婚吧。” “那好吧,但不要大张旗鼓,私下简办就好。” 李世轻笑:“自然,至于借口也很简单,宽儿根本没原谅我这个父皇,对包办婚事当然更抵触,事后他把人养在王府外面,甚至都不去宠幸,就完全合理了。” 唐叶哀叹一声:“不愧是爹,替儿子想的真周到。” “哈哈,朕听着有怨气。” “没有,只怕后院有戾气……” 戾气是不可能不存在的,还没到晚饭时分,便听闻一丈青气势汹汹杀来了。 唐叶心里一突突,直接翻墙遁走。 躲开一丈青,他也没回刀笔斋,转街过巷,径直来到城南驿馆。 今天夜里有个约见,是金鳞门代门主锦鲤和船帮帮主东海龙王敖顺的局。 唐叶抵达的时候,驿馆已经灯火通明,盛大的宴席也已经布置妥当。人居然不少。 除了锦鲤和敖顺,还有箭头、紫碧螺和一个精壮的年轻汉子。 见到他进来,锦鲤和敖顺带头起身,大礼参拜:“拜见楚王殿下。” 态度都十分恭谨,别看他们都是一方豪雄大佬,但面对帝国楚王殿下,身份地位依然差上天。唯独有点意外,这位声名赫赫的东海龙王姿态竟如此谦卑,还透着许多谨慎。 “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有了正式的楚王身份,唐叶也没有必要和他们解释太多关于身份的问题了,自然而然的接下这参拜。 敖顺恭敬的拱手:“船帮敖顺,特地前来长安,拜谢殿下为我双方化解多年恩怨,避免以后无数冲突,对我船帮恩重如山。” 唐叶笑着摆摆手:“冤家宜解不宜结,恩怨相报何时了,给后代们留个和平的环境吧。” “殿下说的是。”锦鲤站起身:“此前锦鲤不懂事,横竖阻挠,如今想来,实在愚不可及,幸得殿下点化,能与船帮化干戈为玉帛,大恩大德,铭记在心。” 她是个很桀骜的人,能说出这番话,属实让敖顺刮目相看。 “好了,都不必客套,这位是——” 他的目光看向那精壮汉子。 奥顺忙道:“犬子敖广。” “东海龙王?” 唐叶下意识脱口而出。 敖顺愣了下,旋即似乎意识到什么:“呵呵,老夫年事已高,迟早都是年轻人的天下,过几年,等他再成长一些,这位子便交给他了。” 唐叶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只是因为名字重合顺口说出而已,却也没解释,反而顺着话头笑道:“只是猜想应该是少帮主。早就听说,少帮主敖广精通水性,得蛟珠而纵横东海,年纪轻轻已经半步宗师,如今一见果然英武不凡,气血充沛,颇有未来龙王之姿啊。” 第623章 会见两帮 唐叶并没有过分夸奖,敖广才三十多岁,已经半步宗师,天资确实不凡。但目前相比敖顺还差得远,这位纵横东海三十年人称龙王的老者不仅仪表威猛,武道更是惊人,十年前便在九境之上,是和锦鲤的祖父同等级人物。 敖广起身,恭敬的抱拳:“楚王殿下过誉了,小人万不敢当。” 唐叶道:“实力强大,谦逊有礼,不错。但以后不必自称小人了,本王已经取得任命,你将成为大唐东海巡检司少司官。” 官身?敖广顿时双眼放光,连敖顺也有些吃惊。 他们毕竟是江湖帮派,从没想过能取得官身,而且上来就是少司官这种高职。要说愿意吗?当然愿意。有了官方身份,船帮在东海沿线才更顺畅,更能发展壮大,至少不必担心官府为难。 而唯一问题是他一定会担心自己还能否执掌船帮。 唐叶早有准备,没等他思考便道:“你的船帮身份不会取缔,因为你的父亲也将成为巡检司大司官。船帮,将整体成为大唐船帮,颁发官方印绶。” 由于这个世界宗门林立的特殊性,朝廷会经常会通过护国宗门颁发官方认可的宗门印绶,纳入国家监管。这也是很有必要的,否则门派恣意发展壮大,很容易自成一体,失去控制。同时直接强硬打压也不行,毕竟这世界就这特性,朝廷太霸道,会逼迫许多有实力的宗门反弹甚至闹事,极不利于社会稳定。而官方监管,就会在诸多方面进行限制,比如人数,武装力量和税收等方面。 好处则更大,要知道,就算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对江湖帮派来说也是得罪不起的存在,纳入国宗管理,便不必担心了。而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在于,这个世界等级分明,贵贱论出身,所以谁不愿有个官身,良好的出身,将泽及后世子孙。 如今,敖顺父子皆为官,帮派还能得到国宗认可,属实天大好事。 敖顺惊喜中有些失措:“小人父子寸功未立,且无为官经验……” 唐叶摆摆手:“没有谁天生懂得如何为官,朝廷自然会派人协助你们。” “那太好了,小人父子拜谢殿下恩典。” “不必多礼,你们要清楚,东海巡检司是最新成立的部门,官方归东海总督管控,大大小小事务需向刘仁轨汇报,其作用是巡查东海沿岸渔政船政,体察民生疾苦,防治暴徒不法,督查官员贪腐。而你们常年巡游东海沿线,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不过……” 他眯起眼睛:“你们父子将还有一重身份。” 敖顺身为一帮之主,头脑自然非常好使,知道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当即凝神静听。 “巡检只是本王给你们父子安排的官方身份,最重要的是,一切听从本王号令,除圣旨外,本王的命令高于一切,你们可明白?” 敖顺顿时心头一凛,有些惊疑不定,难道楚王是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这样不好吗?其实很好,因为那意味着他们有了靠山,但也存在问题,万一楚王犯事,全都要受到牵连。 唐叶看着他的神色,没有继续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 没想到,敖顺还在思考,敖广却直接断然出声:“承蒙殿下看重,小人必以死相报!” 唐叶有点惊讶,这敖广相当果断啊。 敖顺闻听愣了下,随即意识到问题,这哪里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心头一惊,当即冷汗冒出,忙拜倒:“草民一切皆得自殿下,本就该效忠殿下。” 唐叶这才微微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你们的担心,本王早有预料,这是圣旨。” 圣旨? 敖顺一愣,慌忙接旨之后展开一看,面色瞬间放松下来。 里面有句话,楚王之言皆朕意,见楚王,如朕亲临。 有陛下背书,这就毫无问题了,不光没问题,还很惊喜啊。这就意味着,陛下很清楚楚王在做什么,而自己也可以放心大胆把楚王当做靠山。 父子这次是真的千恩万谢。 唐叶这时候才把目光转向一脸艳羡的锦鲤和箭头。 “国宗印绶也会颁发给金鳞门。并敕命锦鲤为远洋巡察司大司官,敕命箭头为副司官……” 唐叶话还没说完,锦鲤却突然开口:“属下代金鳞上下拜谢。但请恕锦鲤冒昧,能否请主上另外册封大司官?” 唐叶一愣:“你不想做官?” 锦鲤摇头:“我自由自在惯了,不希望当官,何况……” 她认真道:“属下说过,只愿追随主上。” 唐叶眼神微微一动,“为什么?” 锦鲤道:“不提对宗门大恩,主上还成全了锦鲤武道,而且主上还曾不计性命的拯救属下。” 他这话让敖顺父子面露惊讶,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一位亲王能不计性命冒险救助属下,这品性就值得效忠啊。 唐叶凝神看着她:“为了报恩?” “知恩不报,岂非禽兽?何况除此之外……” 她认真看着唐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让我这么做。” 唐叶愣了下神,沉静片刻之后道:“你可想好?” 锦鲤神色坚定:“愿立死誓,誓死不悔!” 唐叶暗中点头,很好,这才是他需要的白玉京人选。而锦鲤也必然会因此更早进入白玉京,更早获得重用。只不过没想到,桀骜的锦鲤居然坚定的傍上自己。 “好,那么便任命你的祖父为大司官。而你,将随我去一个地方。” 锦鲤闻言面色一喜,她明白,主子既然没说什么地方,就一定非常机密非常重要,这便意味着自己会进入楚王的核心圈层。 她当即看向箭头:“我不在,你就全权代管金鳞门。” 箭头不是个喜欢争权位的人,但也明白,自己必须要做。当即点头:“师妹放心。” 唐叶看向箭头,微微一笑:“我想,快要恭喜箭头兄了。” 箭头当然明白为什么,嘿嘿一笑:“还请殿下多喝几杯喜酒。” 唐叶笑着抚掌:“这酒本王出了,十车太白醉!” 第624章 敖顺父子 好家伙,连敖顺父子都惊讶,十车太白醉?先不说这天下第一酒的价值,光是能弄到就匪夷所思啊。要知道,在东海最富庶的福州地区,也都是限量供应,敖顺每个月也才能勉强弄到一瓶。 箭头还不知道太白醉的意义,但毕竟是楚王所赠,极品美酒一定了,最重要的是楚王这番心意。 “属下谢楚王。” 谈起婚事,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连敖顺也没那么拘束了:“箭头稳重,品性俱佳,小女也算找到良人,两家不但冰释前嫌还喜上加喜啊。” “那今日我们可要一醉方休,来人,上酒!” 随着唐叶一声吩咐,酒宴终于开始,唐叶开始表现出平易近人,不拘小节的做派,气氛自然在推杯换盏中,逐渐热烈起来。 交谈中,敖顺父子也真正敞开了心扉。因为唐叶让他们明白,大唐将会大力发展航海业,而船帮的作用将非常重大。所以,对船帮规模不但不会消减,还会支持他们进一步壮大,成为东疆最大的民间沿海势力。而作为回报,他们不但要兢兢业业服务朝廷,还要和金鳞门一起,对抗东海那些心怀不轨的、来自各个方面的势力。 唐叶也在这时候感受到了这位纵横东海的大豪真实气魄。 此人并非上一代船帮之主后人,而是凭借个人能力和心胸一步步登顶。在他统领下,船帮鼎盛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但他最强大的并非武道,而是品性。 此人出身贫苦渔民,故此极度关心民生疾苦,沿海一带哪里发生疫病,哪里有台风为祸,哪里有海事凶险,哪里有强人祸害渔民,哪里都会有他的身影。故此,获得了极高的声望,他的纵横东海,是指他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拥护,无数靠海为生的渔民都视他为救苦救难的龙王爷。 但这位龙王爷却一度对官府感到无奈和愤恨。隋末天下动乱,民不聊生,官府对渔民刮骨盘剥,导致饿殍无数。可他有什么办法呢?再强大的宗门也抵抗不了朝廷。他只能强忍着,在官府面前卑躬屈膝,甚至冒险深入远海,为当权者搜罗珊瑚、珍珠等海洋宝物,只求官府少为难贫苦百姓一些。 这些经历,让他在初期对大唐也谨小慎微。可还好,大唐终归与隋朝不同,尤其进入贞观年间,帝王英明,政通人和,官员清廉务实,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他也在逐渐感受到环境变化的同时,对大唐放心不少,才最终愿意相信帝国,劝导船帮上下接受收编。 但没有亲眼见到那位一力促成此事的楚王之前,他始终不能完全放心,这就是在今日一切定论之前,他在唐叶面前也显得那么谦卑之故,不是为了自己,是怕得罪楚王,牵连船帮和沿海渔民。 闲聊中,得悉他的心思,唐叶不免感慨万千,谁说草莽无豪杰,谁说豪杰必狂放,这位老龙王悲天悯人,关爱贫弱,才是真正的大豪杰啊。 相对他的悲天悯人,敖广就霸道直接的多,他胆魄惊人,视汪洋怒海如平地,纵横波涛飓风,激斗海妖海匪,武功赫赫。他嫉恶如仇,对待欺压贫民者更是深恶痛绝,承认亲手推平过六个沿海宗门,斩杀过欺压良善者三百余,其中甚至包含武德年间官员三人。 因此,他被船帮众人送上绰号,狂龙。 值得唐叶高兴,这父子二人,都不是那种仗着强大帮派恃强凌弱,欺行霸市之人。如此,可堪重用。 宴席结束之时,唐叶交代了些具体任务,随后亮出无忧君令、不良帅令和楚王令,并告诫他们见此三令,必须无条件服从,且绝不得泄露无忧君令。 楚王令是必然,可没想到楚王居然还是不良帅,对于不良人这个组织,身为船帮大龙头的敖顺是知道的,这是大唐最可怕的暗卫组织。原来楚王还执掌国之凶器。 但最让四人震惊到无法形容的还是那最为独特的无忧君令,也更加明白了这位楚王的至高身份。至此,敖顺父子彻底明白,这位才是自己最终极的主子。 搞定两大门派,唐公子的确神清气爽了一会儿,而这份舒坦刚回到刀笔斋就被打破了。 迎面一条大长腿宛如陌刀直劈下来,吓得唐公子后腰发力,直接倒飞出去。 好家伙,额前发丝都被斩落好几根。 惊魂未定的唐公子果断大喝一声:“文素青,谋杀亲夫啊你!” 一声亲夫让后者愣了瞬间,随即怒:“亲夫?我可不是南诏公主!” 见她又抬腿拉开一字马,唐叶果断上去,硬生生将她压在柱子上,伸手卡住她的脚腕。 “疯了吗?” 文素青双眼冒火,瞪着他银牙咯咯作响。 “我看你才疯了,出去一趟拐回一个媳妇!” “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人家自己都承认,小团园也在准备大婚!” “那是楚王妃,要嫁给楚王的,我只是代为接亲!” “楚王?哪个楚王?在小团园她说的很清楚,就是嫁给你。” 唐叶刚要解释,小团子揉着朦胧的睡眼走出来,怔怔瞅着他们俩:“哥哥,青姐姐,你们在做什么啊。” 唐叶抬头瞅瞅,然后立即道:“少儿不宜,团子回去睡觉,哥哥和你青姐姐在切磋。” 团子不满的嘟嘴:“大半夜,吵人清梦。” 见团子走了,文素青才哼了声:“你给我说清楚。楚王和你到底怎么回事?” 唐叶放下她:“好了,别闹了,这是陛下和我设计的一个计划,大婚是假的,用来实现某些目的,她不会上我的床,最多三年,她便要回国找她的老情人去。” 文素青狐疑的瞅瞅他:“真的?” 唐叶没好气道:“糊弄你干嘛!” 文素青这才哼了声:“我会盯着你。” 唐叶瞅瞅她,一把捏住她的下颌:“怎么盯?要不住进我的房间?” 文素青反倒脸红了:“滚!色胚!你们这些高等人物,没一个好东西!” 唐叶一愣:“我们?” 第625章 一丈青再劈纨绔子 文素青哼了声:“有个纨绔,非要强行带走立婉姐姐为妾,被我一脚劈塌了鼻梁骨。” 唐叶神色一动,合着文素青从小团园追到这里,并不是单纯为了兴师问罪。 “什么人?” 文素青道:“长孙克。” 唐叶眉头微皱:“长孙?……跟国舅什么关系?” “没直接关系,长孙顺德的嫡孙,听说从小就骄纵惯了,想要的东西必须拿到手,否则宁可毁掉。” 唐叶坐下,“来,你给我详细说说。” 文素青抱着一条腿蹲在凳子上简单说了经过。 五天前,文素青因为来了月事,便由郑立婉代替演出一场,没想到人群里就蹦出这位长孙克,居然声称郑立婉是他家逃奴,当场要带人走,被拒绝后,却丢下银钱说这就是定金,三日后来接人,若不知好歹,一把火烧了归雁台。 唐叶眉头一皱:“逃奴?” “嗯,还真属实。郑姐姐九岁的时候,父母为了生计卖身长孙顺德府上为奴仆,所以郑姐姐身上有长孙府的烙印花标,那纨绔就是这样发现的。他说要人明正言顺,归雁台不放人就是窝藏逃奴。” 唐叶道:“他不知道归雁台明面上在侯君集名下?” “知道啊,他说了,别人怕他侯大将军,长孙家可不怵,还让郑立婉奉劝侯君集别多事。” 唐叶轻笑一声:“长孙顺德跟侯君集不对路很久了,确实,论地位,长孙家是皇室宗亲,不怵侯老哥。后来呢?” “郑姐姐如今做的风生水起,还在王寺卿帮助下摆脱奴籍,哪里肯去当卑贱奴仆。便央我去教坊司寻求帮助,正好赶上王寺卿下来查验工作,听说这件事后,告诉我给那孙子一腿。” 唐叶愣了下:“王玄策让你劈他的?” “算是吧,反正这事儿我也想干。” “所以,三天后你就劈他了?” “嗯,那家伙没防备,一下就被脚后跟劈中鼻梁骨,当场滋滋冒血,眼泪横流,捂着鼻子嗷嗷叫唤。” “他不能就这么忍了吧。” “哪能,让人把我俩都抓走,却没想到马州大人凑巧在归雁台,他就没造次。但临走之际放下狠话,说三天后还要来,这次要拆了归雁台,把所有人都抓去做奴婢。” 马州…… 唐叶眼睛微微眯起,这么巧他也在?不太对劲,马州自从猫妖案之后消停的很,一直没再去青楼逛过,难不成憋了这么久憋不住了? 不能,他可刚晋升御史中丞,需要表现的时候……嗯?等等,御史中丞,好像是负责督查官员腐败的啊。 王玄策不会不知道长孙克是谁,却指使闹大事情,偏巧御史中丞在现场…… 呵呵,幕后可能有点意思。 “行,不就是后天去么,我知道了。” 文素青瞅着他:“我又惹祸了,你不打算追究?” 唐叶瞅瞅她:“吊起来打屁股?” 文素青哼了声,一甩长发:“色胚!走了!” 走出没几步,回头瞅着他:“那个阿里胭脂,你当真不想吃?” 唐叶失笑:“我若贪嘴,能省着你这盘嘴边肉?” 文素青高傲的一仰脖子:“想得美,吃屁去吧你!归雁台午后迎客。” “等我去就好,安心。” 唐叶看着她离去微微一笑,这丫头,聪明了啊。 她显然明白事情不简单,但王玄策却让她来下手,背后肯定想告诉唐叶这件事,她便上门了,却对背后事没有多问,成熟不少呢。 “这丫头长进不小。” 一个声音从院里传了出来。 唐叶听得真切:“侯老哥,等了很久吧。” 说着,举步走入院内,两盏灯笼悬挂的大树下,侯君集正在自斟自饮。 “老弟一身酒气,去哪赴宴了?” 唐叶笑着坐下:“一些琐事,老哥来,应该因为长孙克吧。” 侯君集点点头:“一个骄纵愚蠢的纨绔子弟罢了,问题在长孙顺德。” “他指使的?” “给我个下马威,想让我在另一件事上退让罢了。” “有意思,什么事?” “马帮。我们在收拢马帮,重新组建,可问题是,我们不会像从前一样,给长孙顺德上供,而这老小子,又是个贪得无厌的主。” 对侯君集所说,直接策划过重整马帮的唐叶当然清楚。马帮原本是崔家背后宗门。长期以来,马帮和崔阀互相依靠,互为支持。马帮仰仗的就是崔家在官方的力量方能通达四方,做大做强。在贞观初年便达到了鼎盛时期,不要说大唐各州府的驿站、官道,连丝茶之路大部分也都是马帮在通行,势力和财富庞大到惊人。这些财富,莫说长孙顺德,只要看明白的,谁不垂涎三尺啊。 而崔阀当时在驿站这条线上最为仰仗的就是长孙顺德。因为长孙顺德乃兵部侍郎,统管兵部旗下重要机构部驾司,而这部驾司则直接主管全国驿站。所以,崔家特地为马帮搭上了长孙顺德这条线,而供奉自然也极度可观。 五姓八阀事件中,马帮被侯君集连同不良人雷霆打压,彻底敲断了脊梁骨,随后被侯君集重新整合,组建新马帮。 这新马帮是不可能给长孙顺德上供了,但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如此惊人的财路。长孙顺德心中的恼火可想而知。但当时五姓八阀风波尚未平息,他也不敢在那时候惹李世不快,暂时隐忍未发。 随着风波渐渐削弱,新马帮开始活跃,那曾经拥有过的巨大财源不出意外点燃了他那颗贪婪的心。 其实,大唐许多人都知道,长孙顺德贪财,几乎可以称之为巨贪。但他毕竟是开国功臣,又是长孙皇后叔爷,长孙无忌叔父,李世也最大程度容忍他了。但终归没有让他进入最高权力阶层三省首席,可为了安抚此人,也把油水很丰的部驾司交给他统管。 要说这些年,长孙顺德尽管贪婪,却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部驾司经略的也算可圈可点,故此,朝野上下大都没怎么弹劾,除了魏征硬怼过他几次,断过他几回财路,甚至官位被贬到从四品之外,旁人还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种情况,却反倒助长了长孙顺德的贪婪和嚣张气焰。 第626章 长孙顺德暗斗侯君集 至于长孙顺德和侯君集的恩怨,要从高昌国说起。当初两人兵分两路进攻高昌,两个同样贪婪的家伙私下商量好,打下王宫平分财宝,结果侯君集跑得快,先把高昌给灭了,抢走皇宫珍宝无数,连根毛也没给长孙顺德留。 后来这老家伙找上门,要求侯君集平分。可侯大将军有名的貔貅,吃进嘴里怎么可能吐出来,便谎称高昌财宝被逃跑的臣子们卷走。 长孙顺德怎么可能相信,遂把这件事捅给了陛下,结果害得侯君集被重罚。 恩怨就这么做下了,归根结底,因为两人都太贪婪。此后他们互相攻讦,只要有机会就给对方一榔头,仇怨越来越深。 侯君集冷笑着道:“老货让人透消息给我,要求恢复驿站供奉,否额会掐断马帮这条线,而且这还不算,他还打算要丝茶之路那部分的一半收益,作为当年高昌之事的补偿。” 唐叶摇头:“这老家伙,身子骨一天那不如一天,胃口倒一天胜过一天。” 侯君集道:“被我果断拒绝后,他老羞成怒,从各方面给我施加压力甚至四处散播谣言,说我和郑太勾结,图谋独霸陈地,拥兵自重。” 唐叶心头一动:“你别说,这可能还真有点效果。” 侯君集面色阴冷:“当然有用,侯家和郑太往来频繁是事实,主要你也清楚,我这人在朝堂不怎么受待见,随声附和他的确实不少。” “陛下应该不为所动,但难免也为之所烦。” “故此陛下命马州暗查,希望抓住把柄逼他消停下来。” 唐叶点头:“原来这么回事,我说马州怎么会出现在归雁台。” 侯君集道:“这老东西实在憋不住了,让他那纨绔孙子出面,想要试试和我碰下去能怎样。” “试水?呵呵,只怕他也在试探陛下心思。” “没错,若还像以往一般,他就敢明目张胆,凭借自己一等勋贵身份和雄厚的家世强行逼我就范。” “懂了,所以他从归雁台下手。” “没错,因为五姓八阀事件,我是文素青背后人,事后归雁台也名义上归了我,而郑太是完成交接之人,他便打算以此作为我勾结郑家的证据。这还不算,这老货也阴得很,他也不是傻子,似乎能看出来文素青背后不太简单,故选择郑立婉下手。而只要归雁台得逞,他就敢得寸进尺。” “小辈出面,若有问题他还能及时调整,心思倒也精明。那么侯老哥打算怎么应对?” “他让小辈出面,那就用小辈应对。宝临因为马帮之事已经返回。” 唐叶沉思一下:“侯宝临毕竟是个侄子,分量可能差些。” 侯君集胸有成竹:“但他的死党却不是。” “李晦来了?” “也是因为生意。” 唐叶笑起来:“李晦可不简单,不知道是长孙克能克他,还是他能让长孙克霉运当头。” “小的斗法,背后推手是老的。长孙顺德必然会动用关系,弄来不少小辈作为助手。” “嗯,这就需要我了。” “没办法,我这人人际交往太差,能帮宝临的不多。” 唐叶嘴角勾起:“王玄策看得明白,这才指点文素青给他一脚,也存着把这件事搞大的意思。” 侯君集阴笑一声:“老货不知道,陛下实在看不惯他了,只有逼他出面,拿到这老货的把柄,才能下手制裁。” “嗯,长孙无忌可曾发声?” “视而不见,闭口不言,称病谢客。” “哈哈,都是老狐狸。” 唐叶明白,长孙无忌除了看得清楚,也很无奈。他对李世的忠诚不用多说。但这次也是自己的族叔,而因为他,长孙家族必然力挺,所以又事关长孙家族的颜面。他夹在中间也属实为难。但唐叶觉得,长孙无忌这般做派,其实也希望看看陛下对长孙家族的想法。毕竟长孙已经是除了李家之外最大的门阀,而五姓八阀和武德旧臣的结局说到底也会对他们这等新兴权贵产生心理影响。 可以理解,也有情可原,在这个世界,家族到底是安身立命之本。 那么,反过来说,李世也一样会有些为难,所以他是希望事情搞大,然后以悠悠众口来处置此事。 如何搞大?必须逼老的出面,事情若是限制在小辈之间赌斗,李世也不好直接出手,可老的一旦出来因为影响巨大,李世出面也就顺理成章。 但长孙顺德也算老奸巨猾,摆明就要小辈出场,逼侯君集就范即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本来就不光彩,不得不顾及许多。局限在小辈之间,胜负皆能进退,不至于造成和侯君集这种强势大将军的直接冲突,毕竟直接冲突很可能把整个家族卷入其中。 那么李世既然知道长孙顺德有问题,为什么不亲自下令直接去查长孙顺德老底呢?不能啊,以前既然没吱声,就代表不去翻旧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难道查出来让人说陛下昏聩,或者指责有意纵容? 更何况,你查长孙顺德,就不得不查侯君集,问题来了,老侯也不干净啊,因为贪,犯事好几次,尤其是靠战争贪墨,论罪名可比长孙顺德要大得多。 故此,闹大归闹大,他决不能主动翻旧账决定这场斗争的输赢,必须找个出面的,甚至最终能以现在进行之事为由头定论才最好。 “五姓八阀事件之后,文素青和侯宝临的关系还没被外界知晓。” 唐叶轻笑着说道。确实,他为了保护文素青,也为了让敌人弱化关注她和太白门人的关系,很多事一直在雪藏,如今想不到又有了用处。 侯君集眼神一动:“所以王玄策也在暗示,继续利用这份关系,让宝临来个怒发冲冠?” “文姑娘已经卷进来,长孙克不针对她面子上怎么过得去,而针对她,就有意思了。” 侯君集拍手:“针对你的女人,那得得罪多少人。” 唐叶想了想:“恰好,我这次回来,跟小哥几个还没聚聚,后天中午,归雁台?” 侯君集笑道:“挺好,宝临有你这个朋友是他的造化。” “也不能这么说,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我在用宝临。” “诶,你给他了天大富贵和未来,要不能与你携手并肩共经风雨才说不过去。” 第627章 玄策夜见师 唐叶微微眯眼看看他:“说起来,大将军对这个侄子也真上心。” 侯君集苦笑:“谁让老哥身子有问题,生不出来儿子,这可是我侯家唯一独苗啊。” “呵呵,是啊……那后日,让女公子也来赴宴吧。” “合理。” 第二天,唐叶便派人送出了诸多请柬,包括小黑子,李晦,苏庆节,程处默,李景桓,牛师赞,李德謇,萧蓝衣等。 其中李景桓是李道宗的长子,牛师赞是牛进达的长子,李德謇是李靖的长子。这三人虽然交集不多,但他们的父辈可都和唐叶大有关联,这个面子务必会给的。 而唐叶还颇有用心的请了两个特殊人物,其一,太子李承乾。 其二,滕王李元婴。 这场宴会,名义上就作为晚辈的李承乾为叔父滕王李元婴赴封地开府而举办的饯行宴。 常理来说,饯行轮不到晚辈,但李承乾是太子啊,这就顺理成章了。 之所以要这么办,因为其他勋贵虽然贵,可并不是皇亲国戚,面对长孙顺德家族多少都有些忌讳,而他们俩一出面,一个是陛下亲弟弟,一个是亲儿子,还怕你长孙克拿皇亲身份说事儿? 但这不过是考虑之一。唐叶心里很清楚,不能请长孙无忌家的,也不能请其他皇亲国戚,容易闹得他们帮谁也不是,最终和稀泥,闹不起来。 李承乾是太子,又是自己弟子和干兄弟,只要自己说明,他一定帮忙,而唐叶要他帮的忙,不过是居中作一个见证者就够了。当然,即便这样,李承乾也难免因此事遭到攻讦,可李世心里有数啊,甚至因为太子可能会闹得更大而更开心。同时,李承乾也能因此看出谁是人谁是鬼,对他只有好处。 至于李元婴,唐叶用心也很深。首先让他和太子拉近关系,以让李渊放心。然后,通过这一场酒宴,让旁人看到他和谁友好,像他这种被雪藏的人物社交几乎没有,一旦公开和某一方走得近,便会被众人认定关系网,想后悔也来不及,那些有心人当然也不敢冒然去拉拢这位滕王。至于利用他的身份来办这件事,反倒是整场宴会中最其次的部分。 唐叶本人呢,显然,仍会以楚王身份出席。没错,唐叶最擅长利用所有时机,把它用到极致,而自己这个冒牌但也是正牌的楚王,总要亮亮相让世人见见,这次,便是机会。只不过,扮演楚王的是小花,唐叶作为攒局的,本尊还得亮相。 请柬发出之后,唐叶抓紧时间处理了诸多琐事,便静等第二天看热闹。 入夜时分,王玄策不出意外赶来。 “呵呵,师尊,明天听说您有场宴会,徒儿便今日前来叨扰一下。” 唐叶笑道:“明知故问。你这家伙,连师傅都开始利用。” 王玄策连连摇头:“这些本就是师傅要做的事,徒儿只不过顺水推舟罢了。呵呵。” 唐叶白他一眼:“听说,你最近和马州走的挺近?” 王玄策点头,边给他斟茶边道:“所以明天,我也有场饯行宴。” “哦,马州给你饯行?” “师傅不是举荐我去南诏么,作为好友,他提一杯顺理成章。” “好你个顺理成章,马州也准备看热闹了啊。” “严格来说,这场热闹后续主要靠他操作。” “对此人怎么看?” 王玄策直接道:“寒门相材,务实敢言,性格桀骜,重视民生,治国大才。唯一毛病,好酒。” 唐叶哈哈一笑:“性格方面和你有些相仿。但侧重角度有所不同。至于这好酒,在猫妖案中领教过。” 王玄策也笑道:“颇为投缘,但确如师傅所言,他更擅长内政,而我心野。” 唐叶点点头:“归根到底都是新生代才俊,也都是非正统状元,将来一主内,一主外,未必不是好搭档,好生相处吧,这次你也算帮衬他。” 王玄策道:“他很感激师傅。” 唐叶沉思一下:“我的事,暂时对他继续隐瞒。” 王玄策目光波动:“师傅……白玉京,是真的?” 唐叶嗯了声:“你现在心思还是放在朝堂,该让你清楚的时候为师会的。” 王玄策颔首:“白玉京取代白帝城,徒儿想问个人。” 唐叶抬头看着他:“王一仙。” 王玄策大惊,“师傅……知道我问谁?” 唐叶叹口气:“王玄策,王世充四子,王一仙曾孙。” 王玄策面色变化几次,终于苦笑:“总归不可能瞒过师傅。所以,您对当年之事都清楚。” 唐叶点头:“你父亲,懂大义,是豪杰。你更懂,也是。” 王玄策起身,郑重一礼:“谢师尊理解。” 唐叶叹口气:“所以,你其实已经听说王一仙之死,问我,是想跟我摊牌。” 王玄策有些歉疚:“欺瞒师傅这么久,还望见谅。” 唐叶摇头:“人活着,谁没有秘密呢,只要不为祸作乱,都无妨。” 王玄策深吸口气,面色有些怆然:“可叹,曾祖……” 唐叶认真道:“所以,去吧,去南诏,为国也为私,和那叶流云了却恩仇。叶丹霞、唐千寻、伍云召、席君买都在等你。” “多谢师傅。” “我让你去南诏,还有一层用意。” 王玄策按下心头黯然,振作精神道:“师傅请讲。” “替我经略吐蕃和印加。” 王玄策目光一亮:“请师傅指示原则。” “交好吐蕃,制衡印加。暂时。” 随着他的补充,对这两国早已研究颇深的王玄策心领神会。 “徒儿明白。” 唐叶含笑看着他:“此行,最好给师傅拿下西南三国。” 王玄策有些惊讶:“徒儿能行?” “我看好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王玄策顿时战意盎然:“那,徒儿就尽力试试!” “白玉京是你背后的力量,吐蕃有文成公主和王离,印加有玄奘,南诏有席君买和布隆加,印加和蛮獠之间有西凉琳琅公主。你掂量着用。” “明白!” 王玄策最后留下的消息,是对方在联络的人脉。 其中有些人非常有意思,比如,魏王李泰。 而李泰这时候正在欣赏歌舞。 跳舞的是一名西域舞姬,胡姬馆的台柱子,阿依莎。 第628章 长孙克见魏王 李泰看着国色天香的阿依莎很有些意乱神迷,这个充满西域风情的绝色女子早就让他十分垂涎。今日没想到长孙克懂事,特地找来入府演出。 但他的小眼睛中始终保持一丝警惕。不是对阿依莎,是对长孙克。 对方是请他去帮忙的。 李泰不是傻子,已经听说了长孙克和归雁台的冲突,但他还是很心动。 原因在于长孙顺德。因为长孙无忌的关系,长孙顺德长期以来一直是支持太子的。可长孙克显然在暗示,只要帮他们得到想要的,长孙顺德就改弦更张,支持自己。这可是长孙顺德,长孙家族的头牌大佬,背后代表的人脉和势力可想而知,尤其长孙克也在点出,财力上长孙家也有的是。 而自己要做的,非常简单,只要到时候露个面即可。 他明白,长孙克是想利用自己来震慑侯君集,可为什么不呢,侯君集也从没支持过自己。 起初他有点不明白,长孙克色迷了心窍不成,为什么要闹这么僵,直到长孙克说明马帮之事他才醒悟过来,也很快在交流中明白,这就是小辈出面的一次赌斗,让侯君集乖乖就范。 但他还不明,长孙克完全能克制侯宝临,而侯君集若出面,长孙顺德自然会应付,按照两家势力对比,侯君集处于绝对下风,为什么还要自己出面。 长孙克这时候终于说明根由。因为太白门人。 长孙顺德什么人物,自从发现盐铁酒精这些被皇家把持之后,心中就猜测太白门人极有可能和皇室有关,而文素青显然有渠道和太白门人产生关联,所以长孙克才没去直接和文素青搞事情。但不想,文素青主动卷进来,而且当众打了他的脸,这就下不来台了,所以必须要找到一个皇室中人才保险。 而他确信,李泰和太白门人没关系。 一次出面,换来长孙顺德支持自己,这买卖,十分划算。李泰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机会决不能错过。 终于,他提起酒盏,哈哈大笑:“你我表亲,交好多年,这点小事,本王哪有不帮之理。” 得到答复,长孙克也满面堆笑:“说起来,我们也只是想要回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奈何这侯君集不识抬举,硬要断人财路,我爹够忍让了,这都是因为同殿为臣保持和谐啊,若不然,直接找他要他还敢不给?” 李泰颔首:“说的是,长孙家皇亲国戚,贵为天字第一号勋贵世家,侯君集算什么?泥腿子出身。何况这厮也不干净,贪婪之名尽人皆知,唯独没想到,这次算计到长孙家头上,实在是连皇家都没放在眼里。” 他这话让长孙克心中暗喜,“可说呢,长孙家可是帝国最坚定的拥护者,侯君集未免也太自重,长此膨胀下去,说不定哪天还敢造反。” 李泰看他一眼:“慎言!” “是,是,这话不该说,但侯君集是真的狂妄,我觉得殿下也该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大唐姓李。” 李泰微微一笑:“本王只是去归雁台饮酒巧遇表兄而已,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长孙克当即拱手:“那是,那是,你我表兄弟巧遇,巧遇。” 李泰淡淡道:“不过话说呢,咱们虽为表亲,你我兄弟也确实很久没走动了。” 长孙克愣了下,随即心领神会:“这是表哥的不是,此事之后,表哥定当弥补,哦对了,家祖也让我转告表弟,丝茶之路那条线的利润,愿与表弟对半共享。” 李泰这才面露微笑,这话表明两个问题。 一,名义上让人看到,长孙顺德会让人知道他已经支持了李泰,这也会影响很多人的选择。 二,实际利益上也绑定。而这利益还相当可观。李泰需要吗?一万个需要啊,他心思很大,要做大事,需要的银子海了去了。 有这两方面绑定,就算长孙顺德以后不承认,也不会有人信了。 满意的李泰并没留意,舞动的阿依莎眼底一直在泛光。 等他聊完正事看过来的时候,阿依莎已经停止舞蹈。 李泰小眼睛露出一丝贪婪的光:“绝色女子,连本王都可遇不可求呢。” 长孙克眼神一动:“这女子是胡姬馆台柱子,非常有名,且等几日,此事过后,我自会去找那馆主谈谈。” 李泰眼里的色欲不过一闪即逝,微微笑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已,千万不要勉强人家。” “表哥当然明白,表弟可是皇子,当然不会乱来,坏了魏王名声。” 李泰点点头:“都说表哥纨绔,今日一见,发觉传言并不属实呢。” 长孙克笑道:“勋贵家中,必有纨绔,表哥得扛起这个任务啊。” 李泰瞅瞅他,拍案笑起:“难怪长孙舅爷最看好表兄,甚至传出有意让你住进宗家楼的消息,表弟觉得,慧眼识珠。” 长孙克眨眨眼:“为兄倒是觉得,表弟这般龙虎之姿,住武德殿更合适……”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提杯,哈哈大笑。 这时候,在另一场酒宴上,房遗爱和杜荷却面露难色。 气氛沉静了许久,直到一朵灯花炸裂,房遗爱才拧眉开口:“杜兄,你觉得呢,到底该不该去。” 杜荷微哼一声:“长孙克这狂悖货,明知道你我兄弟站在太子一边,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所关注,却要拉我们去强抢民女,简直可恼。” 房遗爱苦笑:“他说的很清楚,是逃奴。” “就算是逃奴,他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堂堂房公和杜公之子,居然帮一个纨绔去青楼抢姑娘,说出去丢人!” “可他是长孙顺德的嫡孙……” 杜荷烦躁道:“老的小的都不要脸!” 房遗爱摇头道:“其实大家都清楚啊,这是长孙顺德和侯君集的私人恩怨,郑立婉不过是个由头罢了,长孙顺德就是想要借此打侯将军的脸。” 杜荷轻蔑的哼了声:“打脸?房兄,不是我说你,你家老爷子号称房谋,你怎么一点都没遗传?光为了打脸他犯得上?根由在于新马帮!” 第629章 房杜之议,长孙祖孙 房遗爱愣了下:“这……我还真不知道……但新马帮不是该归属国宗管辖么,跟侯君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因为花王之事,侯君集率先跟崔阀对上。后来收拾马帮也是他做主力,所以最后马帮落在他手里了。” 房遗爱吃惊:“马帮靠车马行走天下,这可是巨大惊人的财源啊。” “所以呢,你觉得长孙顺德为了啥?当年马帮可主要给他上供。如今这新马帮要落在旁人手里,必然还会照顾他那份,可落在侯君集这死对头手中,他连根毛也别想沾,你觉得他会甘心?” “哎呀……原来这么回事,积年恩怨加上庞大利益,难怪。” “是啊,所以,背后就是他们两人的斗争。但这事儿毕竟不光彩,所以他们俩不会直接出头,那么侯君集一定会让侯宝临出面,而侯宝临肯定找许多人帮场子。” “于是,长孙克也开始找帮手,就找到了我们。” “嗯,彼其娘之!这事儿不帮就是不给长孙老货面子,帮了,自己没面子。” “那,那倒底帮不帮啊,杜兄一贯擅断,赶紧拿个主意。” 杜荷皱眉半晌,重重磕下酒盏:“去!还能怎么样,长孙老货倚老卖老,咱们却不能真不给面子。” “那好吧,但我觉得到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站个场子得了,以后就说我们应邀赴宴的,没想到是这么个糟心事。” “嗯嗯,那就这么办吧……” 两人分开后,房遗爱匆忙返回家,径直来到房玄龄书房。 灯火通明,房玄龄居然还没睡。 “父亲,果然如您所料,杜荷决定要去。” 房玄龄轻笑一声:“我儿觉得此决定对不对?” 房遗爱挠头:“爹,我真是没遗传您半点,现在还想不明白该不该。” 房玄龄叹口气,看着爱子眼神有些遗憾,但也有些欣慰:“你这性格才智,确实不太行,但可能也是好事吧。好了,不用多想,既然他决定要去,你便跟着去吧。还是那句话,盯紧他。” 房遗爱很迷惑:“父亲一直让我盯着杜荷,到底为什么呢?” 房玄龄沉思片刻:“为父也不太清楚,受人所托而已。” 他说着,忽然想起另一桩事,眉头不由皱起来。 “我儿,昨日为父听说三天前鹿林苑游猎,太子跟你打趣说起你的婚事来着?” 房遗爱愣了下:“啊,说笑而已,太子说,我也不小了,该找个管家婆,还说我这性子太柔,找婆娘得找个有脾气的才能治家。” 房玄龄额头蹙起三道皱纹,“好端端的,太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不知道啊,反正就是闲来说笑而已,父亲关心这些作甚。” 房玄龄沉思一下:“为父也只是觉得有趣,你去吧。哦对了,那日游猎都有谁?” “杜荷、纥干承基、唐悦、窦炎,哦对了,还有高阳公主……” 房玄龄一愣:“高阳……她怎么会和你们一众男子去游猎?” “呵呵,父亲,您忘了,高阳打小就是风风火火桀骜不驯的性子,跟男子一样。” 房玄龄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长孙顺德听着长孙克的回报,也若有所思。 过了许久,他那双老眼才抬起眼皮。 “李泰果然有想法,这便好……” 长孙克有些迷惑道:“他有想法几乎尽人皆知,祖父为何还要让我去试探?” “必须要确认啊,否则我们盲目操作,最后落个竹篮打水,后悔都来不及。” “那,如今他这般态度,是否就说明他的确想招揽人心,助他一臂之力?” “不错,如此,我等也可以放手施为了。” 长孙克警惕的看看窗外,才道:“祖父,孙儿始终不解,为何我们不去支持太子?” 长孙顺德微哼一声:“太子正统,身边能人众多,我们去,最多算个锦上添花,且为父虽然身份尊贵,但官职不大,很难有大用,自然也没有从龙高升的机会。” 长孙克也显得愤愤不平:“祖父功勋卓着,还是皇亲国戚,却屡次被贬,如今只是个从四品,简直不公至极!” 长孙顺德老眼掠过一道阴冷的光:“既然他李世不仁,休怪我等不义,玄武门继承法可是他开创的。” 长孙克心神凛然:“难道要造,造——” “造什么造!当今陛下何等人物,造他的反,你有几个脑袋!我们只是选择新龙而从之。” 长孙克这才舒口气,“祖父的意思,全力推李泰继位?” 长孙顺德点点头:“不只我们,还有很多人都这样想,所以,我们要占先机。” 长孙克目光闪动:“所以,借这件事,试探魏王,他接受了我们,就可以联络同道,当那带头羊。” “不错,同时打击侯君集,这老猿猴,一直支持太子,手中又有兵权,本来就难对付,不能再让他掌握海量财富。” “那,一个郑立婉由头是不是太小了,拿到手也不过算砍了他一个掌柜,不能让他伤筋动骨啊。” “郑立婉算什么!马帮财富才是他的筋骨。这场事件他若退让,我们一方面拿到了财富,另一方面也足以试探出他对皇室宗亲的忌惮程度。他若不退让……” 长孙顺德眼里寒光森森:“我们就要想办法……踢碎这块绊脚石!” 长孙克倒吸一口冷气:“杀侯君集……” “此獠一身反骨,未必需要我们亲手来杀……” 长孙克也露出阴狠的表情:“那这次,就让孙儿建个头功。” 长孙顺德微微一笑:“明日,你就给我大闹归雁台,不怕闹大,反正我们占理,只要郑立婉拿到手,就意味着他想要息事宁人,否则就是要和我们死磕到底,那后面我们就不需手软了。” 他沉思一下叮嘱道:“不过要切记,侯宝临一定会找帮手,你要谨记,矛头始终指向侯家,若无十分必要,不要去得罪其他人。” “我明白!他侯家口碑极差,谅解他也找不到什么大人物。” “不要小瞧侯君集,若有非常情况,比如意想不到的极特殊人出现,千万要慎重,但凡事情很不对头,就算折了面子也要退场。” “意想不到的人?” “比如……太白门人……” 第630章 盟友开诚 长孙克一愣:“难道您还是担心文素青?” “这个贱女人背后水意想不到的深,别忘了,太上皇也曾多次私下召见她。” 长孙克目中腾起怒火:“这贱婢,居然敢伤了我,我倒要看看,太白门人是不是真的在保她!祖父,以我们的家族背景加上魏王,就算太白门人又怎样,何况那厮如今正被黑水坛四大顶级刺客联手追杀,您不必畏首畏尾!” 长孙顺德眼里微光闪烁:“我始终觉得,那个叫风间雪的有些问题……” “有问题?他公开承认是太白门人,甚至得到剑圣认可,还能有假?” 长孙顺德沉思片刻点点头:“或许我多虑了。好吧,毕竟也从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太白门人和宫里的切实关系,试试吧,复联那边也在等消息。记住,一旦发现确有问题,立即返回,文素青交给复兴者联盟处理。” 长孙克显得十分恼火:“我心里有数,不过我们为何非要加入这个复联,还不得不替他们做这个出头鸟。” “没办法,我们昔年太多把柄在他们手里,而这些人已经没有退路,一旦惹火他们,明日朝堂上我们各种不法证据都会出现,就算是祖父,也承受不起。何况……” 他阴冷:“复联早就联系了李泰,他们看得明白,扶持新君上位,才是重新振兴门阀的最佳手段。所以,跟我们也算利益共同体了。因此,你若出事,他们也会尽力帮衬。” “好吧!”长孙克咬牙。 “现在你该清楚,为何要你约来许多人帮衬。” 长孙克点点头:“看看谁能和我长孙家站在一起。” “不光如此,他们的后辈若曾经占你一边,将来事情闹大,其长辈也不能出面跟我长孙家过不去……” 长孙克动容:“原来如此,清楚了。” “呵呵,清楚了。” 胡姬馆中,阿依莎面带微笑。 “李泰心思确定,长孙老货跟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对面吴少尊也面露喜色:“难怪复联牵线,让你去表演歌舞,原来是在确定盟友。” “不错,今天看得很清楚,一切都在复联计划中。那么很好,你我要做的,就是拱火,明日一定要把文素青卷进来,逼太白门人出手。” 吴少尊狐疑:“你还是怀疑风间雪并非太白门人?” “没错,风间雪来历已经清楚,出身黑水坛主义子,除非失踪那几年他当真拜了太白先生为师,可当初文素青背后那确定出自太白门徒的手段不像黑水坛主形容的风间雪行事作风。而综合从唐叶入长安以来所有相关线索,他才更像。务必要求证此事。” 吴少尊目光凌厉:“若他是,才真正有意思。” “对,那么我们就可以和复联精诚合作,对付共同的敌人。” “复联已经查实,唐叶的确是倒阀的幕后军师?” “八九不离十,有意思啊,唐叶,这个神秘人物,难道真的是太白门徒?” “我个人认为,不会错,除了太白门徒,谁能有那般手段让本少主险些丧命。可问题在于,他若果真是太白门徒,我们的最高对手就成了神秘莫测的太白先生。” “呵呵,怕什么,我们背后也都有强大背景,联合起来还怕区区一个太白先生?” “说得对,但这个消息,就算证实也不能外泄,我觉得你应该叮嘱一下复联。” “放心,大家都明白,太白门人身怀无数惊天奇宝,更有点石成金秘术,谁都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此才能分得更多。” “不光如此,若证实了身份,他背后的支持者就是当今陛下,我觉得没人想跟这位天策大帝正面刚。” 阿依莎点点头:“暗中下手才是正道。还有,不能单靠文素青,追查太白醉、忘忧茶、精盐的供货渠道,双管齐下,一定要彻底查明!” “双管?还不够,查李秀宁,萧蓝衣,侯君集,程咬金,等等一切与之相关者,我倒要弄清楚,太白门是个什么门派,唐叶出山夺各种秘宝,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这时候,胡四海推门进来:“罗拉公主传来消息,楚王殿下五日后要去皇宫秘库,她有可能被带上。” 阿依莎眼睛一亮:“冥河桨最可能所在!” “是,我已经叮嘱她务必看清,确定此事。” “好!” 阿依莎正兴奋,吴少尊却疑惑的看着她:“你到底要冥河桨做什么?” 阿依莎道:“我有些神秘力量,需要冥河桨才能驱动。” 吴少尊一愣:“冥河桨,传说中只能够摆渡忘川河。” 阿依莎目光深邃:“我的力量,就和忘川河对岸的秘密有关。” 吴少尊动容:“阿依莎,你也在寻找死灵的秘密?” 阿依莎一愣,面色瞬间改变:“你也是?” 吴少尊面色凝重:“否则我为何在找死灵经。有件事我觉得该让你知道。我万宝窟,相传为地藏王菩萨所创。” 阿依莎吃惊:“地府地藏王?” “是,可惜,第五代地藏王去了忘川河后消失了,一同断掉的,还有代代地藏王私下相传的绝秘。千年过去,我们自己都不能肯定地藏王菩萨是否真的存在,创建万宝窟又究竟为了什么,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找传承的根本原因。” 阿依莎瞳孔收缩:“所以,我们越发一致。” 吴少尊点头:“既然如此,精诚合作。助我成为新一代灵宝天尊,便能掌握全部万宝窟力量。” “嘻嘻,而我能得到整个万宝窟相助,尤其你的宗门与我的力量之秘有关,真是天作之合。” 吴少尊哈哈大笑:“若非本少主看上千幻妖姬,你我联姻又如何。” 阿依莎眨眨眼:“她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妖妇而已,而我……” 她微笑着:“你的坦诚,让我觉得也可以告诉你,我,是公主,楼兰公主。” 吴少尊愣了下,“消失三百年的楼兰?” 阿依莎昂起下颌:“楼兰国消失,但力量还在,我就是要唤醒这股力量,重建楼兰。” “原来如此……果然天作之合,可惜,我觉得你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想与我联姻。” 第631章 揭秘唐叶 阿依莎叹口气:“有些秘密,以后你会知道。” 吴少尊点头:“我也不能娶你,因为我也有不得已之处。” 他说着,看向胡四海:“这位馆主,想必也不是简单人物。” 胡四海淡淡一笑:“两位都未曾瞒我,我也开诚布公。” 他身上陡然腾起一股高贵的气息:“我,上代船王嫡子,本该是利奥二世。却被手足所害,丢了宝座。” 吴少尊惊异:“那个传说中能左右王权更替的西方巨族?” 胡四海面带骄傲:“正是!” “所以,你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不错,这正是我来大唐的目的,这里的繁华才能承载我的生意,我要积累财富,组织力量,夺回我的一切。” 吴少尊指了指阿依莎:“那么,她就是你的合作伙伴。” “不错,我们之间有约定,我来赚取财富,她来提供力量。如今,显然又多您这位吴少主。” 吴少尊哈哈大笑:“很好,有力量的盟友多多益善。” “几位,似乎还忘了本皇妃。” 一个女人从胡四海背后的侧门走出,正是阴月华。 吴少尊点头:“大唐皇妃,太阴宗圣女。” 阴月华淡淡道:“几位都是强大的盟友,阴月华很愿意加盟,只要你们帮助我儿。” 吴少尊轻笑:“太阴宗与我宗门历史上有渊源,本来就该互相帮扶。” 阿依莎也面带笑意:“与我们的目的也都有密切关联,这盟友,求之不得。” 阴月华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形成攻守同盟,互相扶持。” 吴少尊傲然:“我们联合,就算神佛也能碰一碰。” “不知那唐叶比神佛如何。” “我宁可碰神佛。” 吴少尊目光幽深…… 阴月华看着他:“想不到吴少主对唐叶忌惮如此之深。” 吴少尊点点头:“他最可怕的,是脑子。” 阴月华道:“的确,所以我们要整合信息。这次我来,便又带来一个关于唐叶的消息。” 她环顾几人一眼道:“确认,唐叶便是那神秘的无忧君。” 阿依莎动容:“消息可靠?” “非常可靠,我们已经探查很久,早就有了九成把握,直到他救治了长孙皇后,被我们安插在立政殿的密谍发现其具备无忧君一切表征。加上不久前魏征成为李泰之师,无意中透露线索,终于可以确认。” 吴少尊疑惑:“这无忧君,到底什么意思?你们好像非常忌惮?” 阴月华摇头:“具体什么爵位,什么权力,做什么事情还不得而知。但我们无法不忌惮,因为他可以随意进加入皇宫,拥有一方逆天的令牌,地位甚至在所有王公贵族之上。” 吴少尊吃惊:“君?大唐居然有这种爵位?” “在他之前,没有。所以你们知道了,对唐叶要提起百万分警惕,他背后,确定是帝后。” 阿依莎深吸口气:“而这些,让我们更确定他就是太白门人,至于风间雪,应该是个幌子。” 吴少尊眉头紧皱:“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太白门人和无忧君合体……” 胡四海缓缓道:“所以,各位都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了,合作一定要精诚。” 几人都面色凝重无比…… —— 自从花王大赛之后,归雁台俨然已经成为四大名楼魁首。长安花王一丈青凭借一词一曲一舞身价万金,那双勾魂夺命的大长腿更成为长安男人眼里的无价宝。 可如今的一丈青轻易不登台,而每一次公开出场,都会引来无数看客,往往导致归雁台一座难求。 今天,归雁台比往常还要热闹,别说里面座无虚席,连门口都挤满了人,周边的茶楼酒肆也早就座无虚席。 这次缺并非因为一丈青要出台,而是大家都知道了归雁台和长孙克的冲突。长孙克扬言要在今天带走郑立婉,还要让整个归雁台付出代价,这种热闹可实在不多见。 归雁台对面酒肆二楼靠窗,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正在对坐饮酒。 一个年轻人笑道:“也不知道归雁台怎么想的,敢跟长孙顺德硬磕,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啊。” 另一人道:“可不是,归雁台说到底不过一座青楼而已,当年也就靠着郑家作为靠山才能在长安风生水起,如今郑家倒了,还蹦跶个啥,那可是长孙克,长孙顺德嫡孙,长安顶级贵公子之一,要我看啊,今天归雁台怕是要倒闭。” 一个中年人却摇头:“未必。如今谁不知道归雁台背后是侯大将军,这位纵横沙场,杀伐果断,也不是善茬子。何况诸位都忘了?郑家倒台,起因就是那一丈青啊,谁曾想呢,闹到最后,郑家散架,文素青却毫发无伤,听说还得了太上皇宠爱。” 身旁白袍公子点头,“一丈青背后还有太白门人,虽然没人知道是谁,但这般人物,估计背景也天大,小道消息说,五姓八阀出事,可能根源在太白门人身上,因为那盐、茶、酒、报、铁。” 年轻人道:“这都是小道消息吧,我看这件事应该不属实,毕竟谁都知道,风间雪如今不过是蜀山剑宗一个客座供奉,蜀山还被大唐给拿下了。你们想,若是太白门人当真厉害的不行,何必入蜀山?而若他跟这些帝国重器都有关系,则更不可能去那啊。” 白袍公子摇头,“兄台说的也不全对,你难道没看见,蜀山倒了,风间雪一点事也没有?没准现在蜀山就是他在话事。何况那些茶酒盐报之类官方都承认是太白门徒献上,如今请他去坐镇新剑宗有什么说不过去?” 中年人点头,“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但真实情况外界大众谁能知晓,不过我认为,文素青这种青楼女子不过一个小人物,适逢其会,成了火苗而已,后来斗法是高层的事。” 年轻人深以为然,“有道理,所以说,今日归雁台可能确实要倒霉,没想到呢,还真敢开门营业,当真觉得自己行了?” 白袍公子笑笑,“呵呵,估计是侯君集撑腰,你们想啊,要是归雁台就这样关门,岂不是说侯君集怕了他长孙家?” 第632章 齐聚归雁台 中年人啧啧道:“唉,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但在下认为,侯大将军还是太莽撞。可能因为这些年军功赫赫,变得目中无人了吧。也不看看对面那是皇亲国戚。当朝第一勋贵世家啊。且不说长孙皇后稳掌后宫,长孙国舅权倾朝野,单长孙顺德这一脉也了不得。长子兵部侍郎,次子菓洲都督,三子尚书省员外郎。而这三个儿子,却只得长孙克一个男丁,妥妥家族独苗啊,跟他过不去,就是要跟整个长孙家对掏,侯君集就算亲自出面也够呛,何况这回本来还理亏,怎么出面。” 年轻人嗯了声,“兄台看得深,依我看,最终结果,就是硬撑着闹一场,随后送上一丈青和郑立婉息事宁人,若非要惹到整个长孙家,侯大将军没好果子吃。唉,何必呢,非等丢了面子再服软?” 白袍公子有些好奇:“你们说,官府会不会出面?” 年轻人嗤之以鼻,“官方?呵呵,可算了吧。谁管?京兆府吗?跟人家长孙家开的差不多,还是金吾卫?长孙无忌就是金吾卫创建人。或者说长安县衙?给他们多大胆子?所以啊,别说还没闹起来,闹起来也没法管,除非闹出大乱子,硬着头皮过来调停,只要不出人命,我看谁都懒得掺和。” “我倒是认为,官府会是侯君集的台阶,一旦真闹大,官方必然还得出面协调,他正好顺坡下驴,不至于把面子丢到家。没准,侯大将军早就看明白这一点。” 无数人在议论纷纷,但无一例外,看好归雁台的肯定没有。 …… 外面议论纷纷,雅室之中,几个年轻人也正在饮酒。他们早在归雁台开门营业之前,便从后门进入,在安排好的包厢等候。 唐叶还没现身,室内几人对彼此的到来也都感到十分意外。同时那些和唐叶没什么交道的也异常震惊,没想到那人的能量如此巨大,轻易找来这么多贵公子,最惊人的是连好几年没出面过的楚王李宽、几乎都少有人知的滕王李元婴都找来了。这顿时让许多初次和唐叶打交道的心中对自家老爷子的话重新多了一番认识。 由于大家心头都震撼,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直到来了个更惊人的人物,当朝太子。 众人慌忙起身见礼,李承乾带着和煦的笑容让众人免礼。 “哎呀,真是想不到啊,我们这些年轻兄弟平素难得一聚,今儿居然为了场热闹欢聚一堂,也算有趣,快坐快坐,今天不谈身份,借此机会好好论论感情,来人,先上酒,我们边饮边等候唐兄。” 他简单轻松的几句,让这些年轻人很快放下了束缚。但心中更惊奇。一者,太子竟然真的来了。他们得到消息,说这场宴会的借口就是太子宴请叔父滕王,本来还有些怀疑,堂堂太子会给唐叶当借口用?可人真就现身。而这还不算,本主居然还没到,用当朝太子捧场啊,还要太子等?这要换做正常就是大不敬,得治罪。而太子却没有半点不爽的意思,反倒在替唐叶圆场,甚至在代为招待。 这越发让除了萧蓝衣这种之外的人深受震撼。但随之而来的更是惊喜,和太子见面本来机会便稀少的很,如今没想到还能一起饮酒搞事情,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难怪自己老头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好好帮忙。 李承乾此刻已经以兄弟礼见过李宽,又在向李元婴见礼:“叔父,侄儿抱歉,本来该正式举办个宴会给您饯行,但却要在这种情况下,还望莫要见怪。” 李元婴呵呵笑着:“你可是太子,无需致歉无需见礼,否则叔父也要以见太子礼相回,很麻烦呢。而且叔父很高兴,这种状况快相当于一起打架了,岂非更容易促进感情?本王年龄和你们许多人差不许多,今天就如承乾所言,不讲身份都是朋友,一起搞事情的好搭档。” 李元婴深知,自己能离开长安封王就藩,根本原因就在于唐叶,甚至以后能否平安保命也要看那个素未谋面的神秘年轻人。关于这点,父皇李渊已经深刻交代过许多次。 李承乾哈哈大笑:“叔父说的是,一起搞事情才更有感情。不过,今天我们可不占理。想想也怪好笑的。” 萧蓝衣咧咧嘴:“帮好兄弟搞事情,还管占不占理?反正我们道家有讲究,自己舒畅就好,管他旁人。” 李元婴也笑道:“说的有理,道门就是讲究通透。” 李承乾道:“却也无妨,这件事大家都清楚,背后的原因不是那么简单,连我也说不太清楚,总之大家都听唐兄的就好。” 好家伙,这就是说太子连问也不问就愿意出头,甚至连占理不占理都不关心,真让人难以置信。尤其是其中某些和唐叶十分不熟悉的,简直感到不可思议。 李承乾看看其他在座之人:“诸位都是应唐公子之邀前来,咱们不必拘束,随意聊聊吧。” 程处默性格随程咬金,最放得开,当先开口:“那是自然,唐小哥和我家老头子论兄弟处,他俩一见面我都成了晚辈,怎么敢来不捧场。” 他这话并没有抱怨的意思,反而是笑哈哈说的,其他几人也都知道他在说笑,牛师赞一拍胸脯:“做人得讲意气,听俺爹说,他能当陌刀营大统领,是唐兄弟推荐,虽然咱和唐兄弟不熟,但这个场子说啥也得帮帮。” 这话得到了李德謇和李景桓等人认同。李德謇笑道:“诸位可能不知,我娘可是被唐小哥救治才康复如初,如今我老娘可也和唐小哥姐弟相称,我也算个晚辈啊,哈哈。” 李景桓得意道:“这么看,我比你们强点儿,我可是因为妹子和唐公子关系好。” 李承乾拍手笑骂:“你可算了吧,你家老头子和唐兄弟也是老哥老弟相称,少装大瓣蒜。” 他们两人因为家世关系,显然平素交情很好,李景桓尴尬的挠挠脑袋:“太子殿下,不带这样的啊。” 第633章 唐叶现身 几人说笑间,气氛也快速放松,快速热闹起来。 转眼酒过三巡,苏庆节就好奇道:“唐公子有没有说搞到什么程度?” 萧蓝衣啃着瓜咕哝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找来这么多人,就没想着小,往大闹吧,反正有太子兜底。” 李承乾瞪眼:“萧真人,你这就不厚道了,兜底的是唐叶,孤可也是来帮衬的。” “哦,反正大家都知道,今天是太子宴客。” 李承乾翻个白眼:“行,算孤倒霉。不过话说好啊,孤可不能舞刀动枪口水狂喷的。” 程处默一拍胸膛:“有咱在,殿下看热闹就行,您只要在就够了。” 李承乾这才放心,随即笑道:“我可跟你们说好,唐公子不爽,是因为一丈青,那可是……嗯?” 他搓了搓手指,有几人这才心领神会。 小黑子咧嘴露出白牙:“那是俺师娘,长孙克要跟俺师娘闹事,俺可不惯着他。” 虽然他不过是个铁匠家世,但那是堂堂北锻王。大唐兵器出周门,一点不开玩笑,所以他绝对有资格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 李景桓这才恍然,扭头瞅瞅侯宝临:“不是你的啊。” 侯宝临翻个白眼:“我替唐兄弟背锅。” 李景桓忽然目露迷惑:“一丈青背后的人是太白门徒……” 侯宝临摆摆手:“太白门徒和唐公子是过命的交情。当初就是唐公子请来帮衬的。” 李景桓这才吃了一惊,随即一脸艳羡:“感情唐公子还结交这般人物。” 李德謇也感慨:“唐公子果然非常人。” 惟有萧蓝衣吭哧吭哧吃瓜,满眼都是无语。 小黑子道:“宝临兄,这锅待会儿可要继续背下去,你开场。” 这会儿李晦忽然开口:“我——我——我开场。” 众人一愣,侯宝临大笑:“那必须,李兄出面,谁都得霉运当头。” 众人这才恍然,纷纷大笑不已。 李承乾苦着脸:“话说,晦公子这霉气十足啊,本公子今天一出门就被喜鹊洒了一轿子稀碎粘稠。” 侯宝临连忙道:“晦兄不克自己人,这喜鹊,明显是报喜的嘛,说明我们今天可以大爽一场。” “哈哈,说的对说得对——” 但除了侯宝临都笑得十分勉强。李景桓忘了这事儿早上赖床,直接被老头子拿鞋底抽了一顿光腚。程处默因为出去喝大酒没及时收到唐叶送信,被程老魔吊着捶肚皮才吐干净。连李德謇都是被红拂女揪着耳朵踹出门的…… 说笑间,天色也渐渐接近午时,而那位让太子都稳当坐着等的唐公子才终于姗姗来迟。 “抱歉抱歉,来迟了,诸位久等。” 众人纷纷起身相迎。李元婴本来因为长辈身份还坐着没动,但看到李承乾居然第一个起身,非常热络的迎上去,眼神一动,才赶快站起来。 唐叶和众人寒暄几句,甚至特地给李元婴、李承乾和“楚王”见了个礼,才重新落座。 但李元婴惊讶的发现,唐叶施礼,李承乾竟然不敢接,不着痕迹的侧退一步,还没等那一礼成型,便双手托了起来。 “诸位,今儿请大家伙来,实在是帮个人场,免得那长孙老货觉得我家姑娘背后没人。” 他丝毫没避讳,上来就说清为一丈青出头。 程处默当即大手一挥:“都自家兄弟,上阵还管他谁谁?就算长孙老货亲自来,今儿也别想奈何咱妹子一根汗毛。” 唐叶哈哈大笑:“好!今天反正是犯浑,就让他长孙克长长记性!” 萧蓝衣瞥他一眼:“好了,只怕内情不简单,让大家心里有点数吧?” 唐叶收敛笑意,环视四周:“诸位,今天的事儿我们不过是由头,让他们知道侯家的能量,闹大了自然有人收场,诸位都不必担心,事后也不必怕打击报复。而真正动手的,也不用诸位,你们只要在场做个见证就好。” “动手?” 苏庆节一愣:“你还真打算揍他一顿?” 唐叶眼睛一眯:“不。” 苏庆节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唐叶下一句吓了一跳。 “小爷要打断他两条狗腿!” 这话不但让苏庆节大吃一惊,其他人也都面露惊容。 程处默虽然莽,但也不是不知深浅:“唐兄弟,有必要?” 唐叶没回答,目光反而看向李承乾:“今早来迟,是被三宝公公堵被窝了。” 他这话再次让所有人一惊,宫三宝亲临唐家,明显是代陛下传话的。但毛病在于不是召见。 而这件事虽然让人心惊,但想起自家老爷子的态度,以及太子和两位王爷都亲自现身,也让他们彻底放心,都是勋贵子弟,没人是傻子,这意味自己在帮陛下做事,那还担心个球儿!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 李承乾顿时神色凛然,也瞬间明悟,这里面的水比想象中还深。 唐叶却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所以,太子来对了,还要公开露面,虽然不必直接出头,却要让所有人看到。” 李承乾面色凝重点头:“听唐兄安排。” 唐叶又看向侯宝临:“我不便出面,你来,给我往大里闹,等下会有人出手。” 侯宝临嘿嘿一笑:“我都想亲自动手,长孙老货没少跟我爹过不去,打他孙子,我乐意的很。” “听安排!” 侯宝临面色一凛:“我知道了。” 唐叶这才轻笑一声:“好了,也没什么具体计划,侯宝临先出场,太子和两位殿下最后,随机应变就好。” 说完这些他看向李元婴:“所以殿下,特地请您来,也希望您公开露面。” 他眼里含着深意。 李渊为了他,已经做出最让李世放心的动作,尽管他和李世已经父子和解,但为了能让他封王,并且安然度过余生,特地离开权力中枢奔赴白玉京。而这样,滕王也真正能走上前台,光明正大了。所以,该让世人明确他的存在。 李元婴还是第一次见到唐叶,虽然依旧不清楚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但清晰可见,连李承乾和李宽都完全听他的,自己这情况,当然没的说。 第634章 长孙家来发飙 唐叶认真道:““殿下,此事过后,您可以放心去就藩了。” 他语气中特地强调了放心两个字,李元婴目光收缩,很快明白过来,是要让李世放心,而他转眼就想到,此番和太子李承乾站在一起,就相当于阵营清晰,其他某些势力必然不能再放心拉拢,那么李世自然也可以彻底放心。而放心的还有自己,因为玄武门之变的事,他这个和李建成、李元吉一样做兄弟的也惴惴难安,尤其自己还被太上皇藏着,十分担心李世会因此警惕。真心早就想离开长安,可一直不知道如何保证去了封地便能安生。此番过后,终于云收雨敛,放心逍遥过日子。 “原来如此……多谢唐公子了。” 滕王这一致谢,让李景桓和李德謇不由对视一眼。对父辈如此看重唐叶,心里更加明确起来。 唐叶这才透过虚掩的窗子往外看了看:“呵呵,人来的不少啊,看来长孙家故意散播消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归雁台下不来台呢。” 苏庆节摇摇头:“他们自觉占理,当然要故意闹大,逼侯将军在众目睽睽下丢人,以后在长孙家面前别想抬起头。” 唐叶笑眯眯:“待会儿大家难免碰上老朋友,这场合,多少有点别扭呢。不过无妨,有太子和两位王爷在,他们可不敢造次。” 他淡定从容,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莫名的意味,让那些初次接触的人竟有些敬畏之感…… 就在近午时分,有眼尖的人叫道:“快看,长孙克来了!” “哎呀,这阵仗不小啊,这么多人,明显奔着闹大来的吧。” 果不其然,从街道尽头乌泱泱走过来至少上百号人,看穿着打扮,显然是长孙顺德府上的人。 …… 说话间,长孙克已经下了马,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高声喝道:“归雁台听着,你们窝藏我长孙府逃奴,拒不交还不说,还打伤我家公子,简直目无法纪,狂妄自大,还有没有把我长孙家放在眼里?” 他们抵达现场,甚至根本没进去,直接在门外就发飙,而且上来就占据道理,给对方扣上大帽子。 那管家声音高亢:“我长孙府大人大量,特地给你们三日功夫道歉赔礼,可你们居然无视,这就不能怪我们了,今日,必须交出逃奴郑立婉,交出伤人恶徒文素青,归雁台主人亲自出面,赔礼道歉,关了这归雁台,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所有等候的人都是精神一振,没想到连丝毫过渡都没有,正戏直接开场。 对面酒楼二楼,杜荷冷哼一声:“还真是打定主意,连戏都懒得做。” 房遗爱无奈的道:“准备帮忙吧,还能说啥。” “哐——!” 房遗爱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莫名其妙传来一声巨响,归雁台正门前的地面忽然崩塌,长孙克一方至少十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掉坑了,连大管家也闹个灰头土脸,还被一块飞起的石头磕掉一颗门牙。 众人都大吃一惊,眼瞅那些人狼狈不堪往外爬,还有几个跌断了手脚,全都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地崩了? 就在所有人懵圈时候,从归雁台大门内探出个更加莫名其妙的脑袋。 “几——几——几个意思?我——我就说了句——谁吵吵,嗓门——忒大,别——别——把地震裂了——” 寂静中,他的声音特别醒目,当即很多人扭头望去,有眼尖的只看一眼便咧嘴退后:“卧槽——扫把星!” 紧接着有人惊呼:“奶奶个腿,是他,李郡公家那个霉运当头!” 这一声才彻底暴露那莫名其妙的丑鬼身份信息。 “你——你——你——他娘才霉运当头!”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有人忍不住惊呼:“我说呢,好端端怎么地崩了,合着这家伙在这儿!” 一语惊醒梦中人,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不是吧,这么大霉劲儿?” “刚才他说啥?别把地震裂了,还真就——嘶——” “奶奶的,退后点,退后点——” 刚才所有人往前挤,李晦一出场,反倒全部往后挤,门前只剩下懵逼加灰头土脸的长孙克一群人。 长孙克也差点栽坑,还被崩起的碎石砸中,部位依然是鼻子,尚未痊愈的鼻子顿时再次鼻血长流,身旁惊魂未定之人总算反应过来给他点穴止血。 他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瓮声瓮气的怒吼:“怎么回事!” 管家扶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少爷,是是那个李霉头。” “哪个李霉头?!” “就是,就是赵郡公家的那位。” 长孙克这才反应过来,“李晦?” 定睛一看,门口那个枣核头吊八字眉,斜眼瞅着自己的,可不正是大名鼎鼎的扫把星? “他,他他怎么在这?” 长孙克有点惊疑不定。对于李晦他也很清楚,毕竟大家都属于皇亲国戚之家,但平素往来极少,首先是长孙顺德和李孝恭不属于同一系,而自己则因为李晦那名头敬而远之。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李晦在这里做什么,自己肯定没邀请他,那就可能是侯宝临,他也忽然想起,侯宝临算是李晦唯一的狐朋狗友。 很麻烦,长孙家族的确是庞然大物,但李孝恭是李家,和李世大帝血亲,严格来说,比他家还高一层。 “少爷,这李扫把怎么——怎么——怎么这般名不虚传?” 管家也很懵,嘴里都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长孙克也一样懵啊,不带这么准当吧,一露面,地就崩陷了? 当然没这么准当,唐叶吩咐小黑子连夜埋的炸药而已。 但唐叶也没想到,小黑子这么黑,用的明显超量了啊。自己只是嘱咐把地面弄塌,给李晦造个势便好。可这下子直接弄伤了十来个,幸好他还比较听话,埋藏比较深,没弄死人。 看着明显连李晦都有点懵圈的状态,唐叶也是十分无语。 幸好李晦知道安排,很快便定下神,迈着那两步十分别扭的顺拐步伐上前几步,装作惊讶的打量陷坑:“哎——哎呀——这——这地怎么回事?” 所有人无语,你还问?我们还想问你呢。 第635章 扫把星震撼亮相 这时候李晦也看到了长孙克,吃惊道:“长孙——孙——孙公子?伤——伤——伤着没有?” 他好似极为关切的想要上前,可刚一迈步,说来巧了,长孙克那边竟然再次塌陷。 其实也不是巧合,一方面这是爆炸造成的内部结构损坏,另一方面是李晦那变态的力量,他故意放重了脚步,结果自然造成本就松动的土层再次塌陷。 他一点真元没动,所以长孙克可不知道,直接以为是李晦的霉运杀来。当时汗毛都炸了,捂着鼻子连连退后:“你给我停!停!千万别过来呀!” 这巧合太吓人了,别说他现在彻底信了李晦霉运无敌,连围观众人也再没人怀疑,纷纷再度退后几步。 “哎呀我去,亏我以前以为是笑谈,如今看来,霉运当头,逮谁克谁,名不虚传——” “是啊,天降扫把星,这要出门,神佛劝退——” “厉害了我的哥,就凭这个,派出去打仗不得克死几波?” 众人小声议论中,李晦却好似根本没意识到是自己造成的,依然一脸关切,还想要上前。 长孙克差点当场跑路,连那管家也顾不得缺牙漏风慌忙劝阻:“晦公子止步,止步,地陷危险,您先停下,停下——” 李晦也知道,不能马上把他吓跑,这才哦了声止住身形。 管家松了口气,撩起袖子擦了擦冷汗。 “晦公子怎么在这里?” 自己可是从早上就派人在监督归雁台,没发现他进去啊。 但不论如何,人已经在了,就得确认是不是侯子搬来的救兵。 李晦龇牙一笑,“啊——啊——这个啊——我——我——” “我来说吧。” 另一个人似乎忍不了他这口条,从大门走出来。 长孙克一愣,来人他又认识,而且也没得到消息。 李德謇还有李景桓。 管家也心惊,又是李家两个国公之后。侯宝临这么大能量? 李德謇道:“我们昨晚宴会,饮酒过量留宿在此。” 长孙冲眼神波动,这话他很难相信,但也没办法公开质疑。 李景桓显得非常疑惑:“倒是长孙公子如此兴师动众作甚?刚刚睡醒就听到有人大呼小叫,没想到是你。” 面对三个一等勋贵公子,管家自然没法接话,长孙冲只好自己应对。 “我来,是因为要抓回逃奴。” “逃奴?”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李德謇疑惑:“抓个逃奴而已,犯不上这么大阵仗吧,还要公子亲自上门?” 长孙克微哼一声:“上次来过,被归雁台的人打成重伤,不得不兴师动众。” 李德謇惊讶:“还有这种事?那公子应该报官啊。” 长孙冲心中烦躁,我他娘就是奔着闹事来的,报个鸟的官! 他还没拿出准备好的说辞,侯宝临的声音已经传来。 “长孙公子摆明了要欺压我归雁台,自然不会报官。” 长孙克一看正主出面,顿时眼里冒火:“侯宝临!你指使归雁台扣押我家奴仆,还敢打伤本公子,简直无法无天!把大唐律法置于何地?眼里还有陛下吗?你们侯家,仗着些许军功,已经狂妄到这种地步了么?” 侯宝临却哈哈大笑,上前几步:“我说克公子,你说话可要走走脑子。我指使?你哪只眼睛看到了?这归雁台可并非我侯家设立,最初是郑家,我们和郑大公子交易,光明正大拿到归雁台,包含里面所有人和物,你们要人也好,问罪也罢,也该去找郑家,找我们所谓何来?咋的,看我侯家好欺负?早就听说某人仗着家族势力纨绔不堪,仗势欺人,今日一见还真是老恶犬必生秃尾巴狗,一窝乱咬!” “你——你竟敢辱骂我长孙家长辈?简直放肆!” 侯宝临说话有理有据,长孙克的确没想到郑家这个茬,还真有点被噎着,一时没想好该如何应对,只能拿辱骂门庭暂时拖延。 “辱骂?我可曾指名道姓?别自己往里面硬代。你就说咱说的是不是道理吧,我们和郑家光明正大交易,你却三次上门闹事,头一回连解释都不听便要强行抢人,第二回强抢不成还放下狠话,要平了我归雁台,这第三回大家也众目睽睽,你带上百号家丁野狗似的乌乌泱泱气势汹汹,上门就狂吠,难道是商量的态度?” 唐叶在楼上看着都有点想笑,侯宝临还真有说相声的天赋,口条利落强词夺理,硬生生把个长孙克气的七窍生烟脸色铁青。 “本公——” “本宫?本什么宫?你什么人,自称本宫?哦对了,你是想说本公公吧?瞧你那脸蛋子白的,跟刮了二斤粉似的,想不到果然有进宫的嗜好。” 长孙克实在不该跟他斗嘴,侯宝临完全不带让他把话说完的。 众人实在忍俊不禁,纷纷笑作一团。 这时候,杜荷也看不下去了,知道该帮衬还得要帮衬,只好咳嗽一声站出来。 “侯宝临,嘴下留德,长孙公子可是堂堂长孙家族嫡系,此番前来不过想要讨个公道,你这般不让人说话,也不是谈和的态度,不如坐下来好好说说。” 他直接称呼侯宝临,并非托大,侯宝临的确只是个管家之子,面对长孙克的确不应该这种态度,他是打算提醒对方注意身份差别。 侯宝临却冷笑一声:“都说了,讨公道也轮不到找我家,杜公子这么说话,意思是要仗势压人了?” 李景桓这时候咳嗽一声:“呃,我看明白了,要说这件事的确是长孙公子欠考虑,哪有三番两次这般作为的,丢了世家公子身份,侯宝临虽然言辞犀利了些,但说的也在理啊。” 他这样一说,众人也都看明白了,李景桓显然是在帮侯宝临,那么李晦自然也是,李德謇估计也没跑。没想到一个管家之子居然能有这般排面。 杜荷也是眉头一皱,“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讨要逃奴,合情合理,如今归雁台旧主郑阳已经下落不明,找接手的侯家没什么不对,但反观你们,竟然殴打了长孙公子,属实有些过分。” 这时候有个闷雷般的大嗓门响起,“奶奶个熊!仇家找不着就来找旁人?” 第636章 帮手粉墨登场 说话间一条大汉已经从窗口一跃而下。 “是程处默?” “我去,熊出没也在?” “好家伙,今天这热闹不小啊——” 杜荷也没想到,这混不吝居然出现。 “程小公爷?” 程处默大手一挥:“小杜子先别管咱为啥在这,我就问你,假如贼偷了你的马,卖给了老子,老子又不知道他是贼,你难道要找老子问罪?报官也该是先去抓贼,然后赔偿爷的损失之后再说,他娘的走遍天下都这个理儿!咱就说这事儿,郑阳是失踪了,但郑家还在,你不去找他们反而先找侯家,有没有这个道理?要说你家老头子最懂道理,怎么换你有点犯浑?咋的,你是来帮浑场子的啊。” 杜荷也有点窝的慌,本就不想来,果然还真没讨好。对方虽然浑,但偏偏这道理中规中矩。 还好,赵节总算开口:“程小公爷,这话也有些欠妥。长孙公子是心急了点儿,但也不该出手伤人,何况一丈青什么身份,公然殴打勋贵,这是死罪。” “死你个大头鬼!” 又一条大汉从三楼跳下来。 赵节一看就皱眉,牛师赞?他也来了? “咱和程兄在此饮酒,听得明白,咋的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抢人,还不许人还手呗?这叫哪门子道理?还殴打勋贵犯死罪,那我昨日和程处默互殴,是不是都该判死罪?” 赵节皱眉,一个混不讲理的程处默就够让人头疼的,再加上一个有名的莽夫,还真不好办了。但更多的是心生警惕,又一对饮酒的?你们都挺能挑时候啊?有这么巧的吗?并非巧合,那侯宝临哪来那么大面子?侯君集不是和很多人都不睦吗?就算巧合,长孙家的探子难道都瞎?怎么完全没发现你们? 可眼下,他知道不能去掰扯这些,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幸好他也是长公主的家人,也不至于太过畏惧。 “牛兄,你说这个不对,按照大唐律,文素青殴打长孙公子属以下犯上,以贱犯尊。” “我呸!要谈大唐律,来的该是官府衙门!你去报官啊!” 这会儿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双方都是有准备的,这是在拉拢势力挤压对方。 此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间争吵的不可开交。 三楼,郑立婉也心惊。 这几天因为长孙克风波,没让她露面,没想到今天一出来就看到这般场面,那么多勋贵公子在为了自己争吵不休。 虽然她明白,自己不过是个由头,但确实算导火索,也的确是逃奴身份,闹这么大该怎么收场? 心中惊惧,忍不住扭头看文素青。 却发现,文素青托着下巴趴在窗棱上,竟看得竟眉飞色舞,津津有味。 她一点也不担心? 郑立婉心中微动,文素青背后有簪花主,有王玄策,有侯君集,甚至有——太上皇。 她想到这里,忽然就安心了许多。 但同时也滋生无限感动。 文素青真的仗义帮自己,甚至调动了这么多权贵…… 这时候,正好听到有人说文素青是风月场下贱女,结果文素青当场就恼了。大长腿一步就跨出窗子,坠落当场。 指着刚才说话的王伦的鼻子:“你个姓王的王八羔子,你算哪根葱,居然敢说姑奶奶?” 王伦是吏部尚书的外甥,身份也够看,自然根本不把文素青放在眼里。 “说你如何?本来就操贱业,混迹青楼,卖笑为生,难道以为混了个花王就了不起了?说到底还是贱人一个!” 文素青居然没有直接劈了他,而是哈哈大笑,盯着王伦。 “方才你说,贱人不得以下犯上?” “正是!” 王伦傲然。 文素青冷笑一声,手里嗖的多了块牌子:“那么,你这贱人以下犯上又该当何罪?!” 所有人都是一愣,王伦更是险些气笑了:“我?以下犯上?以贱犯尊?哈哈哈,你想要笑死本公子吗?” 他捧腹的时候,其余几人也有点摇头失笑,在他们看来,文素青差不多患了失心疯。 这时候,长孙克的管家却揉了揉眼睛,拉了下长孙克:“这,不对——” 长孙克正没好气:“什么不对!” “是公主令牌——” 随着这句话出口,一向谨慎的杜荷也发现了端倪。 “这是……是公主令。” 文素青傲然扬起下颌:“太上皇亲封,青莲公主!” 现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懵了,连唐叶这边的也不例外。 文素青居然是青莲公主?这怎么可能?太上皇亲封一个青楼女子为公主?可那牌子分明不假,而且没人觉得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拿这个作假,可是凌迟诛九族的弥天大罪。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集体震惊,现场一时间竟安静下来。 只有文素青冷傲的声音:“我照料太上皇病体半年有余,蒙太上皇喜爱,收为孙女,赐封青莲公主,这件事程公爷和薛神医可做见证。”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太上皇确实在薛家医馆住了很久,也一直是文素青在伺候。 虽然这件事十分不可思议,而且有辱皇家体面,但太上皇反正已经那样了,做些出格的事儿谁也保不起。 只有王伦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太上皇,老糊涂了不成?皇家体面何在?若身份属实,自己可真是在狠狠打自己的脸,往死里抽的那种。毕竟论身份,他这个尚书外甥跟太上皇亲封的公主天差地别。对方一旦追究,如何下台? 可属实估计不会错了,程咬金和薛木为证啊。 不光他,连长孙克也傻眼,照这样的话,文素青打他一点脾气也不能有,甚至还能反过来追究他个以下犯上。 彼其娘之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郑立婉也好,文素青也罢,分明是和侯君集斗法的由头,从来都没放在眼里过。怎么就公主了?太上皇失心疯了不成? 在场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假不了,顿时所有人面色精彩。完全出乎意料的状况啊。 青楼卑贱女文素青,惊鸿一跃过龙门,成为大唐尊贵的公主殿下!真个天雷滚滚,惊傻所有人。 第637章 突然的公主? 当然,她这么干是唐叶交代的,否则文素青可不敢造次。毕竟青莲公主实际上可是李世大帝亲封,但不能让天策大帝被人说闲话,所以借用太上皇完全是唐叶的想法。他才懒得管那太上皇的老面子,何况这位太上皇已经去了白玉京,这辈子估计也不会下来了。唐叶早就一心想着找个机会让文素青出头,这回场合算刚刚好。 唐叶从来都这样,喜欢利用每一个机会尽可能完成更多的事情,把机会利用到极致。 “这,这……这不可能……” 王伦嘴角颤抖,面色难看至极。可想到太上皇退位后这些年的荒唐,他从心里已经相信了这件事。 “大唐公主敕封非同小可,依本王看,此事有待商榷——” 声音从归雁台对面酒楼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是一个锦袍胖子,正在二楼窗口负手而立。 王伦等面色一喜,魏王李泰,关键时刻他终于出面了。 “拜见魏王,不知魏王殿下在此,我等冒失了。” 长孙克和王伦急忙率先拜见。 余者也纷纷参拜,毕竟在场这位亲王身份最高。 李泰眯着小眼睛:“诸位都免礼吧。” 他随后看向文素青:“我大唐册封公主绝非小事,按照程序来说,当由于陛下或者太上皇交中书省拟封号,由翰林院偕同中书舍人起草诏书,明确封邑及礼级,此后交由礼部准备册文、印玺及仪仗,并由礼部选择册封使主持仪式,最终在太极殿行册封礼。” 他看着文素青手中的牌子:“你说你是公主,但据本王所知,这些流程一样未曾见,以太上皇之圣明,怎可能如此草率疏忽?依本王看,此事大有蹊跷。” 这番话说出来,众人也都听明白了,他显然是站在长孙克这边。 其实李泰心中也很糟心,事情根本没想象中那般简单,屁大功夫,光是小公爷都蹦出来好几个,然后还闹出个公主来。他甚至都不想出面。奈何一方面利益巨大,不愿轻易损失,另一方面若答应了却不帮衬,此后那些权贵谁还愿助自己? 该死的长孙克,你到底搞明白状况没有?为什么出这么多意外? 没办法,只能憋着火出场。 王伦当即大声道:“殿下说的对,这不合礼制,太上皇圣明,不可能如此行事,臣建议拿下文素青,交御史台审查!” 这时候他也不能怕了,毕竟文素青所言属实,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李泰出面,直接否定此事,等错过今日再做计较,实在不行投靠李泰,也能平安无恙。 李泰的话完全合规矩,以至于在场所有人再度狐疑起来,毕竟一个青楼女子封公主,着实让人难以相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窗口出现一个面色温润如玉,气质风度远超常人的年轻公子。 “太,太子?” 王伦大吃一惊。 所有人同样震惊,太子李承乾居然出现在归雁台? 众人震撼中还没能反应过来,就听李承乾温和的声音道:“否则,本太子如何肯在归雁台这等地方设宴款待两位族亲。” 他说话间,身旁再次走出两道人影,面孔很生。但李承乾那声族亲,足以说明两人都是实打实的皇家子。 李承乾笑着介绍:“楚王,李宽。滕王,李元婴。” 是他们?所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难怪面生,原来是那一直闭门不见客的楚王和最近传言中李渊雪藏的幼子李元婴。 “太子,怎么会在……” 长孙克身体颤抖,眼神惊慌,明显这就是祖父所言超乎寻常的状况在发生。 可怎么会?太子是真的来设宴,还是特意给侯宝临捧场? 不论哪一种,今日都不可能继续了啊。而且,这绝对超出寻常的状况,背后意义恐怕比想象中更可怕。 他闪电般反应过来。 有太子在,众人首先必须得见礼,于是乌泱泱拜倒一片。连李泰也面色微变,小眼睛掠过一道阴霾,却也不得不跟太子哥哥见礼,而且表现很谦恭。 李承乾微笑着:“诸位都平身。” 他环视一眼,刚要开口,后腰突然被唐叶捅咕了一下。 李承乾飞快瞥了下他的眼色,目光微微一动,随即看向周围瞧热闹的大众。 “今日承乾于此设宴为长辈饯行,本不欲惊动百姓,但没想到有此意外。大唐勋贵这般扰民,倒是让承乾心怀愧疚。” 他说着,郑重向周围百姓拱手施了一圈礼:“百姓皆承乾父母,在此承乾向诸位道歉了。” 他如此谦和有礼,对比李泰对大众的视而不见,上来先是代表勋贵给百姓道歉,瞬间收获了极大好感。 “太子殿下使不得啊,您可是万金之躯,尊贵无比,岂能于我等施礼——” “太子仁厚,温润谦恭,大唐之福——” “真是胸有百姓,德行宽厚,百姓有福啊——” 长孙克面色非常难看,此番背后的用意他最清楚,可没想到太子竟突然现身,还快速收获一波好感。 王伦更面色如土,太子一出来,他就明白糟了,便是魏王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驳斥太子。 而随着太子出现,自己一方阵营迅速崩塌,毕竟没有谁愿意和太子作对,更别提这公开场合。尤其是杜荷和赵节,当即尴尬无比,连连对太子施礼,明显在表示歉意,说到底,他们都身为太子门客,只是完全没想到太子会露面,光看表情就知道,他们在快速考虑该如何跟太子解释。 当然,包含他们俩在内的许多人同时都对长孙克感到愤怒,这他娘都是这孙子害的。 李承乾这时候已经看向李泰,“贤弟,没想到你也在呢。” 李泰躬身拱手:“不知太子哥哥也在宴请,巧合了。” 李承乾笑道:“是啊,但既然赶上了,这件事就说清楚。” 他认真道:“文素青之事,本太子也清楚,且太上皇已经委任马州为礼官,只是打算定在岁末大典之时一并赐封,故而诸位尚不知晓。” 第638章 太子赚贤名 李泰此刻心里已经把亲爷爷、太子、长孙克全部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带着恍然之色:“原来如此。只是……” 他眼睛微眯,略显不解:“只是这文素青出身低微,皇家……” 李承乾淡淡一笑:“太上皇为何出宫,在薛家医馆调养?概因年事已高,病体沉疴,药石不灵啊。幸亏文素青请来西凉琳琅公主,送上千年龟苓膏入药,方才大病痊愈。” 李承乾这就是在胡说八道了,说辞当然也是唐叶编造的。可谁能考证呢?太上皇据说已经去了行宫养老,薛木明显也不可能指认。 他叹口气,带着感激之色看向文素青:“太上皇言,蝼蚁尚且知恩图报,何况我皇家乎?皇室者,更当表率天下,所谓英雄不论出身,恩德不涉贵贱,文素青虽为奴籍,却也是我大唐子民,其献宝药救治太上,一片孝心尤其难能可贵,你我身为太上孙儿,更当感恩啊。” 说着,竟然向文素青微微拱手一礼:“李承乾此番在此宴客,实也抱着面见姑娘致谢之意。” 不得不说,他这番说辞和做派,不但捧了太上皇,彰显出皇家德行高尚与不计贫贱的胸怀,更展现了个人修养和孝心,自然再次赢得夸赞如潮。 尤其平民百姓,皇家对待一个奴籍低贱女尚且如此,足见心中有黎民啊,对李家皇室越发爱戴起来。 这种情况下,李泰便万万不能再唱反调了,否则不但在质疑太子,还会于百姓这里落下口实。而最要命的是,这件事必定传入宫中,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让父皇不悦,相比大哥更落了下乘,在争夺太子大位之际,口碑是何等重要啊。 当即道:“原来如此,臣弟多有失察,冒犯文姑娘,明日必当厚礼致歉。” 李承乾微微一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贤弟,今日你我兄弟难得一遇,恰逢长辈将远行,不如一同为叔父饯行可好。” “青雀求之不得。” 看着俯首的李泰以及周遭百姓赞佩的神情,李承乾心中这叫一个畅快,听师傅的话,果然名利双收。 今日之后,太子的宽厚、纯孝、知恩、平易近人,必将流传街头巷尾。 可他知道此刻决不能表现出任何得意,态度反倒越发谦恭。 解决完李泰,接下来还要处理完现场。 李承乾此刻目光变得凌厉,罩着定下方一众勋贵子弟:“尔等本为大唐勋贵,一言一行当为百姓作则,却因私下琐事在此大动周章,口水互喷,成何体统!让百姓如何看待,简直笑话!” 他此刻转为严肃,严厉申斥,便展现了太子的威严。 这些人当然不敢叫嚣,长孙克一边赔礼,一边眼珠子快速转动,心急火燎的想要找个办法退去。 但侯宝临不可能让他轻易走掉,毕竟唐叶的目的还未达成,至少敲断这厮两条腿。 当即站出来:“太子殿下,长孙克如此仗势欺人,毁我侯家名声,我侯家委实难以忍受,还请太子主持公道,让他赔礼道歉。” 李承乾沉吟一下:“此事本宫尚未清晰原委,不如你们移交官府衙门,公正论断。” 长孙克赶忙道:“愿意接受太子安排。” 文素青此刻大步上前:“那这王伦诋毁本公主呢!” 王伦面色抽动,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躲不过去,正在绞尽脑汁心急火燎的想办法。 却忽然听到一声冷笑:“一介贱婢,还真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给我去死!” 下一刻,一道白虹射出,冷电般射向文素青。 这一击太快了,也太突然,众人猝不及防,再看文素青已经中招,被那白虹击中,幸好她反应及时,双手死死钳住对方手腕,导致对方的短剑刺入并不算深。 惊呼中,距离最近的程处默和牛师赞怒吼出手,程处默一掌拍出,刺客不得不倒飞,牛师赞狂吼,一拳擂出,阻断其逃生之路,刺客避开拳头,短剑飞刺,眨眼间双方就大战在一起。 与此同时,郑立婉和侯宝临也匆忙救治文素青。 突然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色变,尤其是长孙克,脸都绿了,因为那道光,分明是从自己背后人群中射出。换句话说,谁都会觉得是自己安排。 那刺客身手非常惊人,奈何这里强者太多了,根本没能一击而退,在几人夹攻下,瞬间就被生擒活捉。 程处默掐着那人的脖子将他按得跪在地上:“说!你是什么人!” 那人嘴角溢血,带着阴森的笑容抬起头,居然是个女人。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哎呀,这不是郑二姨太?” 这一嗓子之后,那女人凄厉的狂笑:“你们害死了我的阳儿,都该死,都该死!” 侯宝临惊怒:“果然是你!” “哈哈,没错,就是我,我要为阳儿报仇!可惜啊——” 他扭头看向长孙克:“你这个废物,枉我相信你能为阳儿复仇,送去十万两白银!” 这话出口,长孙克当时就崩了:“血口喷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女子癫狂的冷笑:“现在说不认识我?好,好,你长孙家贪婪无度,翻脸无情,算我看错了人,不过,你们也都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们——” “你放屁——!” 长孙克还没来得及说清楚,那女人已经喷出一口黑血,头颅垂了下去。 侯宝临上前挑起下巴看了看,面色阴沉:“服毒身亡。” 长孙克当即呆若木鸡。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所惊,一时间竟没人言语。 “不……不是我,她血口喷人,我从来没和郑家打过交道——” 就在长孙克惊恐辩驳的时候,变故再生。 “闭嘴——!” 只有两个字,一把剑,那剑从归雁台方向飞来,径直射入长孙克的嘴巴,从后脑穿出,一击毙命。 “还有刺客!” 长孙克被杀,瞬间大乱,连唐叶也霍然起身。 无他,这回可不是他策划。郑二姨太是他所为,他在白猿山见过,亲手杀了。这次是特意安排人扮演,当然此人也不是真死。可刺杀长孙克绝非自己所为。 第639章 笨妻薄地家中宝 “抓住他!” 不用唐叶吩咐,几道身影已经飞快的掠出。 奈何,一番大乱之后,并没有找到人,来人在二十丈外以御剑刺杀长孙克,随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鸿飞冥冥。 下面看热闹的已经在惊慌撤场,本来只想看点热闹,但出了人命,死的还是个一等勋贵公子,谁不怕受到牵连。 看着四周乱做一团的人群,尽管唐叶目光如鹰,却也无法分辨。 人群中,一个慌乱受惊的佝偻中年汉子低头慌不择路的随人群跑开,过了拐弯放慢脚步,嘴角勾起:“本少主原想送文素青一程,既然如此,呵呵,你和长孙家厮杀去吧——” 随之没入人流,片刻不见。 而此刻,马州已经带着衙门中人赶到,一边疏散人群,一边控制这些勋贵不得擅自离开现场。太子和魏王等人当然不能继续留在当场,便各自回府。 “有第三方……” 唐叶凝视楼下,眼神锐利:“不是我们设想中的任何一方。” 侯宝临眉头紧锁:“兄弟,麻烦大了。计划只是打残长孙克,给那老儿一个警告,同时引马州出面开始深查长孙家,但长孙克死了,就意味着局面要糟。” 唐叶沉思片刻:“不会彻底失控,来人刺杀长孙克那一嗓子,明显有点火之意,只是可能性太多,不好分辨。” 萧蓝衣点头:“这家伙到底在保护长孙家还是在害他们?” 唐叶明白他的意思,说保护,因为长孙克一死,长孙家完全可以借机哭丧,在这种情况下,李世也不好过分。 而说害,是因为那闭嘴两个字明显在把文素青遇刺之事指向长孙克,甚至在暗示,长孙家还有同伙。 “对我们都不利,但一定对谁有利……” 唐叶静静思考着,可诚如他所言,愿意挑起两方纷争的不在少数,而对方很高明,没留下什么线索。但也不是没有一点,萧蓝衣发现,并非御剑杀人,而是好像通过某种机扩。 侯宝临道:“现在的问题是,长孙老儿一定会把长孙冲的死归咎到我们头上,甚至可以一口咬定是我们所为。” 萧蓝衣瞅瞅唐叶:“咬死对手是最好的办法,对我们来说很被动。” 唐叶淡淡道:“无妨,我们只要反咬对方灭口即可,只要咬的紧,反倒会成为可以去彻查的机会,我想马大人和不良人会利用的好。现在问题是,一定要找出这隐藏的第三方,否则未来不定还有多少事要出人意料。” “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启动不良人、簪花令秘密调查今日之事的知情者,筛查他们近日一切动向。第二,盯紧长孙府,若那人是为了嫁祸,或许会找上门栽赃我们。第三,调查长孙克,我要他一个月内所有接触到的人名单。” 侯宝临点头:“等马大人办完事我就去安排。” 唐叶看向萧蓝衣:“刚才幸好你没来得及出面,有个任务交给你,拜访李泰。” 萧蓝衣一愣:“我可不掺和——” “听闻李泰府上新收集到一部稀世道经。” “啊,那非我莫属。” “帮我搞清楚,长孙克会见李泰,有没有外人在场。有的话,一定要弄清楚是谁。” 吩咐完毕,他才独自来到文素青的房间。 文素青当然没事,只是事情超出计划,脸色也有些发白。 一把拉住唐叶的手臂,“怎么办?” 唐叶拍拍她的手:“无妨,我来处理,你这几日就配合马州大人,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放心,你公主身份已经亮明,也不是谁能轻易锁拿问罪的。” 文素青点点头:“我不怕,只是担心会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唐叶笑了:“原本就没想要便宜他,这次其实更好,还引出一批潜藏的敌人。” 文素青瞅瞅他:“你怎么好像不怕敌人多?” “怕就没了么,引出来,斩尽杀绝才好,我还怕他们一直藏在背后算计呢。” 他拉着文素青的手坐下:“现在的问题是,你已经不适合再出面登台,跟我回家吧。” 这回家两个字,让文素青呆了呆,眼底露出一抹温柔,下一刻却摇头:“不,我不想做花瓶。” 唐叶还没说话她便道:“我从来不是什么公主,只是文素青,我也知道,我文不成武不就,帮不上你什么,但我要守在归雁台,这是你的产业,我要帮你看好。” 唐叶心中浮起一抹温暖,这个执拗的丫头。 “好吧,但你只能做东主,而不能成为头牌,让给郑立婉吧,她也等了很久了。” 文素青嗯了声,眼神有些复杂:“我和你的差距越来越大,大到我已经看不到边际……” 唐叶呵呵一笑,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文素青赫然吃惊,呆呆睁大眼睛,身体僵直。 唐叶好好品尝一番,方才扶住她的肩头,用自以为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盯着她:“笨妻薄地家中宝——” 文素青愣了下,眼神猛然发直,下一刻跳起来怒吼:“唐叶——!” 看着连滚带爬狼狈逃走的唐公子,文素青意外没追出去,反而身体一软,坐了下来。 须臾,伸出舌头舔舔红眼神迷蒙:“啧啧——怪舒服嘞——” “噗嗤!” 一声轻笑,让问文素青粉面通红:“郑立婉!你敢偷窥!” 郑立婉笑着捧着果盘进来:“好妹妹,不知道水果味道好,还是那——啵——” 文素青哼了声,翘起大长腿搭在桌子上:“羡慕啊。” “嗯呢,羡慕嫉妒恨,有这样的郎君,给个神仙也不做呢。” 没有唐叶在,文素青才显得大大咧咧:“神仙做不做放一边,这头牌你得做。” 郑立婉含笑点点头:“是该互换身份了,公主殿下。” 文素青一甩长发,头摇的好像拨浪鼓:“你看我哪里像个公主样。” “哪里都像。”郑立婉认真道:“你就是公主,不用妄自菲薄。就算你不信自己,也要相信唐公子眼不瞎。” 文素青有些苦恼的抓抓头发:“可是,我就什么也不突出,该怎么办呢……” 第640章 六合枪,一家人 郑立婉凝神看了她一阵:“你天赋绝伦,但聂隐娘的功夫狠辣精巧,不太适合你,大开大合,凌厉果断才是你的作风。” 文素青皱着眉头:“嗯,师傅也说了,但她说,聂珈珞的剑法也不适合我,对力量的要求太大。” 郑立婉认真道:“我知道有一种,兼具技巧,凌厉,大开大合为一体。” 文素青愣了下:“是什么?” “六合枪!” 文素青吃了一惊:“枪圣绝学?” 郑立婉点点头:“昔年岳腾龙以六合大枪入圣,后入了圣域,世间一直流传其术,却没有得到真正的传承。” 文素青叹口气:“我看过六合大枪,看着心血就在动,向往的很,但如你所说,连真正的传承都没有……” 郑立婉却从背后摘下一个一尺多长制式古朴的匣子。 “谁说没有。” 文素青愣了下:“这是……” 郑立婉微笑着,轻轻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根一尺八寸左右,闪烁着幽幽金属光泽的短枪。 她探手握住,手腕一振,嗡的一声龙吟,短枪霍然层层弹出,眨眼就成为一根足有一丈八尺的长枪。枪身震颤中,隐隐散发虎啸龙吟。 文素青震惊,就在这一刻她似乎感觉到这枪似乎在召唤自己。 “六合盘龙,枪圣神兵!” 听着郑立婉的话,文素青震撼难言:“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郑立婉抚摸着枪身,目光充满哀伤:“它是我的恋人拥有的兵器,但他在武德九年禁地征兵之时,被圣域看中,他把它留给了我,希望我帮他找到传承者,让岳家绝学延续于世……” 文素青大为惊讶:“你是奴仆出身,怎么会认识岳千峰?” 郑立婉神色一动:“你知道他?” “嗯……我想要帮唐叶,就找到公孙大娘子,努力想要记住许多谍报,可是……我不是读书的料子……但好在我记住了这个人,因为那些资料中说他少年挺拔,身高腿长——” 饶是正充满怀念,郑立婉还是不由吃笑一声:“你呀——是,他就是岳千峰,我和父母出逃辗转六年后偶遇,深山中我们遇到猛兽,被他所救。当时他还是个少年,隐居深山修行,而我也才十五岁。后来,我们一家就在他的草庐附近安顿,平素帮他处理生活琐事,慢慢的,感情便好起来……” 她神色带着浓浓的思念:“他在山中只是为了静心磨砺枪法,闲暇常说,大丈夫功名当马上取,他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横枪立马为国尽忠。所以,当后来下山,遇到长城征兵,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长城征兵本身不是秘密,毕竟每十年要那么多人,完全用死囚罪犯根本不现实,且罪犯中也并非都是年轻力壮者。所以,除了死囚罪犯之外,还有两个渠道。 一,为战俘,这就不用多说了。 二,是自愿者。这里面有几种人,首先会是贫困人家,长城征兵直接发放一笔不菲的抚恤金,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活一辈子了。其次,是走投无路之辈,比如被仇家报复的,或者孤身一人衣食无着的。最后也会有极少数如岳千峰这种心怀大义,愿意为苍生而战之人。 “可是,他没考虑过你?一入长城……死不还。” “嗯,他知道,但他说过,你不去我不去,若人人都不去,谁来守护这世间?何况,对方是带着圣域法旨来寻他。于是,他把枪留给了我,这是唯一纪念。” 文素青道:“我不能要,这是你们的信物啊。” 郑立婉温柔一笑:“替他找到传承人,我才更高兴。” 文素青有些替她悲伤:“你深爱着他,却就此分别,再无相见之日,好生伤感。” 郑立婉却很淡然:“人各有志,从他毅然决然离开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在他心里比不上战斗,我始终不过单恋单思罢了,既然如此,我也好好走我的路,好好过我的活。” 她轻叹一声:“人呐,总归要向前看不是。” 文素青眼神恍惚一下,最终点点头:“是呢,人总要向前看。” “替他找到传承人,也算了却我们之间的羁绊,从此以后,我也一身自在了。” 她说着,将长枪塞进文素青手中,就在握紧枪杆的一刻,文素青忽然感觉到血脉在沸腾,某种无法形容的感觉瞬间沿着手掌传遍全身,仿佛听到冥冥中有个坚毅的灵魂在呼唤—— 传承者,你来了! 无法言喻,似乎这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神兵,她甚至有种马上就想挥舞起来的冲动。 郑立婉看着她,神色复杂的笑笑:“果然,你就是那个人。枪身上的纹路,就是枪诀,每节一层,共分十层。” 文素青沉醉的抚摸着枪身,“它,它好像在和我交谈……” 郑立婉深吸口气:“不会错了,盘龙神兵有灵,它挑选了你。希望你莫要辜负它,将六合大枪发扬光大。” 文素青爱抚良久,才收起大枪:“郑姐姐,谢谢你。” 郑立婉摇头:“我才应该谢谢你,你是除了他之外,第一个这样护着我的人。你知道么,从小的经历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我才一门心思想往上爬,想做人上人。谁知道呢,你会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 文素青有些惭愧:“其实,有其他目的。” 郑立婉笑了:“第一次劈了那家伙的鼻子时,并没有。” 她认真看着文素青的眼睛:“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看得清楚,你是个纯粹、善良、恩怨分明的人,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文素青沉默片刻,盯着她的眼睛:“你放心,我在,不会让人伤害你。” 郑立婉目光温柔,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从唐公子出现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用再担心了,此后也不会再因为安全感拼命钻营。现在,我只想好好做事回报你们。此后,我会是青莲公主的心腹侍女,可要给我个女官身份哦。” 文素青抓住她的手:“你不是侍女,我们,会是一家人。” “嗯,一家人……” —— 第641章 长孙父子 长孙克的死掀起轩然大波。 他并不是什么小人物,而是长孙顺德嫡孙,未来既定的家主,小郡公。 长孙顺德闻听当即昏死过去,醒过来悲愤欲绝,当即同时告上京兆府和金吾卫,一口咬定是侯家所为,要求主持公道。 而侯君集也毫不犹豫,第一时间找来当时无数人证,证明那刺客曾让长孙克闭嘴,明显是灭口。他认为,对方绝对有见不得光的同伙,见事情不妙,杀人灭口,反嫁祸给侯家。 这还不算,侯君集立即让郑立婉出面,以青莲公主贴身女官身份,控告长孙克买凶刺杀公主,咬定这背后有长孙顺德指使。 长孙顺德随即指控侯家拒不肯释放逃奴,还打伤长孙克,是事情最根本诱因。 而侯君集反手就将长孙顺德威逼自己献上马帮收益之事抖落出来。 这下长孙顺德彻底绷不住,直接掏出侯君集过往无数黑料,联合多名朝臣弹劾。 侯君集深知这件事背后是无忧君,自己就算曝光陛下也不会深究,当然不怕,转手就抛出长孙顺德各种贪腐证据。 两大勋贵互相撕咬,仅仅三天,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而这时候,陛下震怒,便将从头到尾见证了此事的马州任命为督查特使,命不良人偕同,全面展开对二人的调查。 如此,双方都似乎胆寒,一时间偃旗息鼓,但大家都知道,李世既然要调查,就不会草草收场,一场更大的风波在平静中酝酿。 此刻,长孙府邸,长孙顺德双目赤红,老眼充斥无尽仇恨。 “侯君集——我不杀汝誓不为人!” 长孙顺德的儿子,也就是长孙克的父亲长孙嘉庆更是面色阴沉,双目布满血丝:“害死克儿,还敢如此行事,他难道想鱼死网破?” 长孙顺德声音仿佛老风箱,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才道:“走到这一步,陛下介入,无法回头,已经是你死我活。我儿,你要即刻联系复联、魏王,结成攻守同盟。” 长孙嘉庆也知道现在不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时候,点点头:“已经和复联取得联系,他们会全力支持我们出手,魏王也会大力帮衬。” 长孙顺德点点头,仰头靠在椅子背上闭目片刻:“这件事蹊跷,为父思忖三日,确信太子等人绝不可能是偶然出现,但侯君集不可能有这般能量,背后,一定还有人。” 长孙嘉庆也道:“儿也这么想,奈何明察暗访都没有线索。不过儿觉得,一丈青最为可疑。” 长孙顺德睁开老眼:“贱民公主?太子说的来历你可信?” “无法查访,程咬金那混世魔王我们不可能去套话,至于薛木,乃孙思邈唯一门徒,深受皇室看重,我们也不方便探查。” 长孙顺德嗯了声:“但为父觉得,就凭一个贱民公主不可能做到这一点,那些勋贵能把她看在眼里?所以这背后定然有个能量超乎寻常的非常人物。” “非常人物……和文素青有关……” 长孙嘉庆目光阴森:“复联难道猜对了……” “必然是太白门徒。”长孙顺德眼底掠过一道深深的忌惮:“若如此,足以证明那些盐铁报茶酒矿之类都出自他手,方能得到如此支持,这皇室,很多事情在瞒着我们啊——” 他声音充满愤恨:“李世,我为你出生入死,功勋赫赫,你如此亏待我不说,甚至连核心机密都隐瞒于我!” 长孙嘉庆缓缓道:“父亲,他不仁我们不义,但我们对抗不了他,扶持下一代新君吧,否则我们迟早会失去一切。” 长孙顺德点点头:“可恨呐,我那侄子权倾朝野,却对李世死心塌地,已经不能信任。” 长孙嘉庆更加愤怒:“连自己侄子的死他都未发一声,长孙家,分了!” 长孙顺德闷哼一声:“指望不上他,就莫要提他了。现在我们必须清楚,太白门人是头号大敌,这点和复联一致,甚至和魏王一致。” 长孙嘉庆颔首:“太子出现,意味着他早就和太白门徒连城一体,魏王自然如此。但此人太难对付,您别忘了,若复联所言完全属实,五姓八阀乃至天下世家门阀都败在他手里。” “嗯,此子神秘莫测,做事天马行空,思维不拘一格,手段阴狠毒辣,务必打起精神小心应对。” 长孙嘉庆恼恨道:“偏偏武道还如此逆天,仅次于剑圣裴旻。” “风间雪……” 长孙顺德目光深邃:“复联本就在怀疑风间雪是否正主,最近他们又得到消息,四大杀手指认风间雪出自黑水坛,来历清楚,唯一问题是失踪那几年。如今他们联合刺杀风间雪,数月以来,双方几十次交战,觉得此人行事与太白门人做派天差地别,怀疑那几年,他并非真正成为太白先生弟子。” 长孙嘉庆目光波动:“克儿交好胡姬馆,那馆主也曾隐晦点拨,风间雪不似太白门徒……” “难道真的是伪造身份?” 长孙顺德思忖着:“不行,必须查明真相,否则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岂有胜理。你立即联络胡四海,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取得信任,拿到真实消息。” “我明白,好消息是,胡四海和复联有往来,似乎在某些方面也算同盟。” “嗯,除了太白门徒要万分重视,现在的问题是马州,或者说陛下,我感觉,我们似乎落入了圈套,陛下的做法看似正常,但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我担心……” “父亲担心,是陛下指使着太白门徒,而太白门徒则动用太子等勋贵……” “不错,若如此,才真正可怕,一个陛下已经如天穹压顶,若这黑夜里还有一把无双利刃在帮他,我们才真正危险了。” 长孙嘉庆深吸一口冷气:“陛下在明,他在暗……所以,我们必须杀了太白门人!” “是,去吧,查明正身,朝堂那边交给为父周旋,我长孙家也没那么容易被拿捏。” “这时机拿捏的好哦。” 阿依莎咯咯笑着,“吴少主,东洲有句俗话,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有人抢先去刺杀文素青,不管是谁安排,但你这随机应变的能力着实让阿依莎刮目相看。” 第642章 送份大礼,见个公主 吴少尊冷笑:“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就等着看太白门徒水落石出,等着痛打落水狗。” “光这样不行,适当时候还要出手帮一帮长孙老儿,我可不想他死的太快。” 吴少尊看看她:“长孙背后有复联,有魏王,你依然觉得他完全斗不过那小子?” “不觉得,唐叶什么人物,你我都心里有数。不过呢,我们有我们的目的,的确不宜直接露面,那么就暗中帮衬吧,我想复联能理解。” “嗯,好,收拾敌人的同时保全自己,方为上策。” “我想,把太白门人就是唐叶的事透露给他们。” “我们尚且不能完全确定……” “呵呵,就当完全确定,反正都是我们的敌人。” 吴少尊眼神一动:“有道理,这样一来那些人定会更加重视,从而倾力对付此人,不至于因为轻敌再次惨败。” “是呢,说起来,我们还忘了个盟友,黑水坛。” 吴少尊嘴角勾起:“你忘了,我可没忘。我已经派人联络黑水坛总坛,对方答应让四大刺客与我们联手行动。但他们说的清楚,为了避讳李世,他们只会对风间雪出手,而不会是无忧君。” “哼,堂堂纵横四大洲的刺客组织,居然被天策吓破了胆。也罢,这样也够用了。” “他们的小心不止如此,他们需要一份订单,证明不是黑水坛刻意出手刺杀。” 阿依莎眉头一皱:“订单?” “是啊,表现出彻底的生意行为,李世将来追究也只能追查到下单者。” 阿依莎冷笑一声:“难怪黑水坛经久不衰,这份小心令人叹为观止。既然如此,那给他一份订单,我想复联乐意背这个锅。” “那好,我去办。” “嗯,顺便取消上一份针对唐叶的订单吧,我们也得学学黑水坛的谨慎。” “有道理,反正复联一定会雇佣他们。” 他离开后,胡四海推门进来。 “打听清楚了,楚王那天现身,主要是因为两件事。” 阿依莎对冥河桨的关注可想而知,当即道:“快些说说。” “一者,的确是为了李元婴饯行。李承乾设宴,考虑到两人都不喜出面与人打交道,才特地挑选了楚王一同。” “这件事或许巧合,但也可能是有心帮侯家的借口。” “我也如此考虑。那么第二点,是因为楚王要大婚。” “大婚?”阿依莎一愣:“跟谁?” “南诏公主,阿里胭脂。” 阿依莎愣了片刻,慢慢笑了:“我说呢,大唐秘密派人帮助南诏,原来问题在这。不过有意思,居然挑了个闭门不出,没啥存在感的楚王。” 胡四海摇摇头:“这岂非正合适。” 阿依莎思忖片刻:“的确,大唐刚刚和吐蕃联姻,吐蕃又刚刚对南诏用兵,这种时候,确实不宜让其他皇子来……呃,何况除了太子和魏王,也没有其他适龄者了。” 胡四海道:“太子早已定下太子妃人选,肯定不可能,魏王更是天策看好的人,不会让他娶个南诏公主,也只剩下这位楚王。” “嗯,如此也可以放心了,楚王的确是楚王,我们可以放心交往。但我不明白,大婚要见李承乾作甚?” “李承乾身为长兄啊,这是大唐礼数,你对这些还是欠缺些了解。”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也不能不懂礼数,送上一份厚礼吧,趁机探探口风,罗拉亲眼所见,冥河桨的确在秘库,希望这位楚王能帮上忙。” “好,我明日便亲自去拜访。” “嗯,但有件事想想很有意思,去南诏的是唐叶,这件事难道是他促成?还是说李世让他带着这个任务或者这个借口去的?” “明日一并摸清楚,我也很不希望唐叶和楚王关系莫逆。另外,你去见见奥利维亚,这女人最近得到越来越多大唐勋贵关注,让我感觉不安,开门见山吧,不等了。” 阿依莎眼底掠过阴冷,“我也已经不耐烦,若还藏着掖着,那就只能杀,晚些给你消息。” 胡四海推开门的时候,一缕阳光投射进来,他回头看一眼,赶忙关闭房门。 黑暗中,阿依莎冷哼一声:“讨厌的阳光——” 说罢,起身走到床边拉动一根绳子,床板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走下去之后,眼前是个明亮的密室。一个金发女子正独自盘坐,双臂并拢向天,闭目似在修行。 阿依莎凝视她片刻,“奥利维亚公主,身体已经这样了,修行毫无意义。” 令人意外,她说的不是唐语,而是一种奇怪的语言。 奥利维亚睁开眼睛,瞳孔湛蓝如海。 “苏格伦的女儿,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丧失斗志。” 她的语言与阿依莎一样,都不是唐语。 “呵呵,”阿依莎不屑道:“跟罗拉一个脾气,不过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贵女,征服起来才更有意思。” 奥利维亚目光平淡:“你征服不了一颗高贵的心。” 阿依莎嗤笑:“苏格伦迟早会被美尼尔人吞并,你的坚持已经毫无意义。” 奥利维亚并没有露出什么痛苦之色,神色依然是那种透着高贵的宁静。 “坚持本身,就是意义,我相信伟大的苏格伦民族,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呼吸,我们就会奋起反抗,直到自由。” 阿依莎冷笑着,拉开椅子坐下。 “选择和我们合作的是你自己,所以我对征服你也没什么兴趣。你花费如此巨大代价隐藏身份,引诱我们把你当女奴带来大唐,到底为了什么?你不说,我会始终囚禁你,你想要的也永远无法去追求。” 奥利维亚金色的眉毛微微皱起,“这是我的事,你没必要好奇,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阿伊莎冷笑,“呵呵,对不起,我这人天生好奇,关键在于,胡四海的身份你知道,他那二弟如今在和西斯帝国通商,我务必要知道,你们西斯的真实情况,我可不希望妨碍到我们。” 奥利维亚看着她:“你可以告诉我,胡四海到底要做什么,我会考虑是否回答你的问题。” 第643章 教皇金冠,奥利维亚 阿依莎凝视她,片刻之后,缓缓抬起一根漆黑锋利的指甲:“说实话,我已经失去耐心,不再想留着你这个不确定因素,今天可以说清楚,是生是死决定下来吧。” 奥利维亚瞳孔微微收缩,她知道,对方已经失去耐心,今天无论如何要结论了。但好在自己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觉得她们好像并非敌方力量也和自己的目的没有本质冲突。 看到奥利维亚有些意动,阿依莎微哼一声:“他要重新夺回船王宝座,他才是利奥二世!” 奥利维亚微微动容:“你们要借用大唐的力量?” “如今拥有最强大海上力量的,除了船王家族便是西斯帝国和大唐。但西斯皇帝和利奥二世深度合作,不可能帮助我们,甚至对我们存在巨大威胁,还有哪里可选。” “大唐距离同样千山万水,他们也没有必要。” 阿依莎恼恨道:“是啊,更可恨的是,他们同样和那虚假的利奥二世建立起通商关系,而且自己还在南征北战扩张领土,不会拿出人手远涉万里帮助胡四海,所以我们要想其他办法,只有推动我们需要的人获得权力,才能达到目的。好了,我说的够多了,现在轮到你。” 奥利维亚沉思片刻,终于开口:“我来,是为了教皇金冠。” 阿依莎一愣:“输给天策的那顶?” “嗯,教皇金冠,是教皇至高无上权力的象征,也是天神传承的象征,没有它,教皇始终无法和皇帝平等抗衡,所以我想要把它带回去,以此得到教皇支持,这是我们苏格伦人唯一的希望。” 阿依莎目光波动:“原来如此,金冠象征地位与号召力,是唯一能和皇帝权杖对等的神物。看来我们并不冲突。” “我小心,是因为不知道你们都带着什么目的,和皇帝有没有关系,我是苏格伦人最后的希望,不能有任何疏忽。” 阿依莎点点头:“明白了。我有点奇怪,教皇为什么会进行那种赌斗?” 奥利维亚道:“不得不,教皇冕下无法开启金冠传承,智者指引他来东方,因为传说中的四大神龙只有东胜神洲的五爪紫金神龙传承还在,只有同等龙族的血才能开启金冠。” 阿依莎目光一凛:“也就是说,他故意留下了金冠。” “是,还留下了线索,希望唐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启金冠,而把开启的金冠带回去就是我的任务。” “一旦金冠开启,他就能召唤火焰巨龙,真正拥有和皇帝大军匹敌的力量。”阿依莎终于明白过来。 “现在,我们开诚布公,我想要离开。” 阿依莎笑了:“离开,为什么不合作?” 奥利维亚摇头:“我不想卷入你们和大唐的事,那里面,会有与我们无关的斗争。” 阿依莎笑着:“你似乎忘了,天策会白白把金冠交给你?你需要力量帮助你实现目标。” 奥利维亚目光动了下,沉默了。 阿依莎看看她:“除非,你有什么足够值得交换的东西,但我看清楚过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除了这美丽的肉体,你一无所有,可惜,这东西在那头拥有一切的东方巨龙的眼里,一文不值。” 无视奥利维亚茫然的目光,阿依莎继续道:“你为了伪装,废掉自己的力量,连作为战士的价值也没有。而且,你以为堂堂天策不知道教皇金冠的重要性?为了这东西,他甚至肯答应亲自出场战斗,还拿象征皇权的赤霄神剑作为赌注,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你想要他开启并还给你,痴人说梦!” 看着奥利维亚越发纠结的神色,她很满意,起身冷笑道:“看看你自己,连唐语都不会,能做到什么?好好考虑吧,帮助我们,才是你唯一的希望。” 她说着,转身向外走去,到了门口停下身子:“既然你和我们没有本质冲突,从今天起你可以在胡姬馆自由活动,但外出必须得到允许。” 说罢,举步上台阶离去,而密道之门确实没有再关闭。 这三天,唐叶却平静的经营自己的刀笔斋,哪里也没去,静等事态变化和谍报消息。 他现在的谍报系统真不是盖的,在不良人和簪花令的全力施展下,三天过后就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足足三百多条,不过在公孙大娘子整理下分门别类,划分重点和关联,十分清晰。 仔细查阅之后,唐叶将其中两条单独写了下来。 头一条:长孙克见过的人之中,有一位是胡四海,胡姬馆馆主。但他并不是去欣赏歌舞或者购买奴仆,而是和胡四海单独会面两个时辰。 第二条:萧蓝衣传来消息,他与魏王相见,得悉归雁台之变前一日夜里,胡姬馆两位台柱子之一,阿依莎曾经入王府献舞。 对这个用意颇深的胡姬馆,唐叶第一时间就提起了重视。他如今已经基本上确定,胡四海来自船王家族,阿依莎和楼兰公主有关。这样的两个人结伴来到大唐,还第一时间投靠门阀,然后向大唐勋贵各种输送奴仆,唐叶相信,其中不少有像罗拉这种用来做密谍所用的。这样的人,心思绝不会小。也是时候揭底他们了。 随即立马招来提供头一条信息的鱼幼薇。她之前得到唐叶吩咐,盯紧胡姬馆,尤其是另外一个台柱子奥利维亚。 意外的很,鱼幼薇告诉他这条消息居然是奥利维亚主动透露,并且告知,还有更深的消息,但要求见到鱼幼薇背后的主子才肯说。 唐叶的兴趣顿时提起来,必须见见。但鱼幼薇说的清楚,奥利维亚被监管的非常严密,自己仗着情人之死,花王失败两大理由,加上苦心经营大半年,才获取信胡姬馆,成功接近奥利维亚,但也只能做到在有人在场监督的情况下和她沟通歌舞而已,时间还非常有限。 起初互相戒备,沟通还很不顺利,两人建立初步信任也仅仅是在最近几天,鱼幼薇通过玄门奇术跟对方传达信息,而奥利维亚则有个连胡四海都不知道的特长,精通唇语。唯一问题是,她对唐话的唇语掌握很差,鱼幼薇大部分很难弄清含义。 第644章 欲以圣剑换冥宝? 由于互相不知身份,语言交流障碍,距离真正的信任差得远,直到鱼幼薇试探提起罗拉和克修斯,奥利维亚才终于和她有了些深入沟通,也才希望见到鱼幼薇的主人深入沟通。鱼幼薇认为,她在寻找脱离胡姬馆的办法,只是有把柄在胡四海手中,故而十分谨慎。所以要获得她的信任,必须知道她真正的来历和问题所在。而靠自己这样和她隐晦沟通,很难达到目的。 看来,又需要楚王出场了。 多重身份好处的确也多啊。 只不过唐叶没料到,自己还没动身,对方居然先找上门了。 胡四海投帖求见楚王。 他来,照例先送上了份子,还有几样奇珍异宝,但作为楚王李易,唐叶还是表现出有些不太乐意,因为他要的印加美人还没到。这就是做戏要做全套。 对于胡四海这个越发不能轻视的人物,这样很有必要。 果然,谈起这个胡四海表现得轻松起来,呵呵笑着连连致歉敬酒,气氛很快融洽起来。 这次唐叶虽然心中有事,反而没有主动套话,胡四海上门肯定有来意,他等着对方先开口,然后顺水推舟。 果然,酒过五旬,歌舞停当,胡四海才笑呵呵开口。 “王爷见谅啊,此番没送上美人,属实有些考虑,听坊间传闻,殿下将要大婚,在这般时候,总不能扰乱内院,否则四海就罪不可恕喽。” 唐叶显得有点吃惊:“本王没想过大办,你怎么得到消息的?” 胡四海道:“王府这几日不断派出采办,购置诸多大婚用品,导致许多商贾猜测,四海自然也听到了消息,只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什么采办,其实还不是唐叶故意放出去的口风。闻言有些恼火的嗯了声:“确有其事。” 胡四海有点诧异:“王爷似乎不太高兴?” “高兴什么!”唐叶有些烦躁的道:“我那父皇老子没事永远想不起我,总算想起来,却是因为要利用我和南诏政治联姻,无聊!” 胡四海啊了声:“原来殿下并不满意这份亲事……” “哼!我是不满意自己家事!” 胡四海叹口气:“理解殿下,不过也没办法,大唐皇朝皇子众多,可适龄者也仅有殿下了,陛下可能也是无奈。” 唐叶郁闷的重重墩下酒盏:“行了,反正我也没辙,大婚就大婚吧,不过别指望我能跟那女人亲近!” 胡四海笑笑:“说到底也是大婚,喜事,四海总要表示表示。” 他说完,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轻轻打开,里面居然是五颗鹌鹑蛋大小的黑珍珠。 唐叶顿时眼光一亮:“哎呀,罗刹帝国北海黑珍珠?这品相可不多见啊。” “王爷好眼力,这东西可是来自罗刹帝国皇室,小人费尽心思才弄到手,一直珍藏着,如今想到殿下大婚才舍得拿出来呢。” 唐叶笑着接过来:“好,好,有心有心。奇珍异宝不易得,你这番心思本王领了。” 见他一脸欢喜,胡四海道:“奇珍异宝的确不易啊,但这罗刹帝国岂能比得上大唐,论奇珍异宝,他们还差得远。” 唐叶不无傲然:“那是自然,这黑珍珠即便极品,但也不过凡间费些心思便可得之物罢了,我大唐秘库之中,可藏着无数稀世珍宝。” 胡四海眼神一动:“大唐秘库网罗天下奇珍,四海也听说过,正好跟王爷打听个事,四海听闻,最近死灵经出世,您觉得这种东西,有没有可能真存在?” 唐叶早就从罗拉那知道他意在冥河桨,当即道:“那肯定。” 胡四海有些惊讶:“殿下如此肯定?那传说可是冥界地府的至宝,您的意思是这冥界也存在?” 唐叶摆摆手:“冥界存不存在我不清楚,但那几样宝贝估计都有,毕竟我大唐就收藏一样。” 胡四海眼神震惊:“竟有此事?不知是何宝贝?” “告诉你也无妨,冥河桨。” 胡四海表现的十分惊奇:“传闻中,能渡过忘川河的至宝?” 唐叶有点诧异:“看不出你这蛮子懂的还不少,嗯?你好像对地府宝贝很感兴趣?” 胡四海认真道:“岂止感兴趣,殿下知道,我和罗刹帝国那边也有生意,必须要经过幽冥教的地盘,每次都遭到他们刁难,这伙强盗说,除非拿到一样地府宝贝,方可永久不为难在下。四海冒昧敢问一句,大唐可能割爱?胡四海愿以黄金万两购之。” 唐叶顿时嗤之以鼻:“地府七宝之一,岂是黄白之物能衡量!” 胡四海表现的很遗憾:“说的也是,不过,王爷若能帮忙,小人愿意搜罗天下奇珍以换取。” 唐叶鄙夷:“拿什么换?除非同等宝物。” 胡四海小心翼翼道:“不知……神圣龙骑士十字剑如何?” 唐叶一愣:“西雅公国,第一圣骑士之剑?” “不错,当年西雅公国全盛时期,出了一名神圣龙骑士,也是胡洲史上唯一一名龙骑士,名为贝奥武夫。这便是他的配剑。后来巨龙陨落,龙眼被镶嵌其上,成为西雅公国第一神器。再后来,西雅国破,在国王托付下,圣剑被龙骑士的后裔带走潜逃不知去向。” 唐叶吃惊:“这东西你都能搞来?” 胡四海摇头:“我当然不行,不过幽冥教好像得到了这东西,只是对他们而言不如冥河桨有用。” 唐叶皱起眉头,似乎很意动:“这东西价值绝对不在冥河桨之下,而且更有政治意义……但不知父皇会否同意。” 胡四海忙道:“还请殿下代为斡旋,必有重谢。” 唐叶微微点头:“我试试,但你不要抱太大期望,毕竟我听说冥河桨很受国师重视,似乎在参详什么,只怕能交换也需要些时间。” 胡四海面露喜色:“殿下肯帮忙便感激不尽。” 唐叶有点疑惑:“罗刹帝国那边的生意对你如此重要?” 胡四海叹口气:“没办法啊,幽冥教盘踞在北海幽冥海峡一线,去往罗刹帝国本身就不必说了,从大唐去往极海陵州海路也必须绕行北海,否则,直接向东就要穿过那要命的乱星屿。这相当于一举卡住了小人通往两大洲的咽喉啊。” 第645章 索要奥利维亚 胡四海说这个唐叶倒是明白。他如今在大唐,想要去极海陵州,总不能掉头穿过西漠胡洲再去吧,而直接前往,又要经过乱星屿,他跟金鳞门可没啥交情,更不知道金鳞门已经归顺大唐这保密事件,没金鳞门带领,穿越乱星屿千难万险,不如走北海之滨绕一段更安全。 所以,胡四海的借口还是比较完善的。只不过必定没说实话。但唐叶为了打探消息也乐得顺着他的话头来。 “嗯,原来如此,看来你的生意做的不小。” 胡四海笑道:“在四大洲,像胡姬馆这样的产业,小人各有一处。不敢说大,但渠道也算数一数二。” 唐叶指着他大笑:“合着本王也不过是拿了大唐胡姬馆这一份,我说你这么大手。” 胡四海不好意思的道:“殿下嫌少……” “不,不,本王可没这个意思,交朋友嘛,不能贪得无厌,这件事我尽量想想办法。” “那多谢王爷了。”胡四海大喜,提杯要敬酒。 “慢来。”唐叶却打断他:“本王也有件事想要馆主帮帮忙。” 胡四海一愣,放下酒盏:“王爷请吩咐。” 唐叶却露出一丝冷笑,神色间颇有不满,甚至把那黑珍珠盒子都重新放回桌上。 “本王听闻你在大唐可不只本王一个靠山。帮帮忙告诉本王,何解?” 胡四海一愣:“殿下……这意思小人不明白……” 唐叶微哼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阿依莎去李泰府上做什么?” 胡四海神色一震,旋即啊了声:“只是应长孙公子邀请,去献舞……” 唐叶眼神开始不悦:“哦?你是觉得本王深居简出,消息不怎么灵通?” 胡四海瞳孔微微一动,连忙道:“殿下可别误会,事实就是如此——” “送客!” 唐叶顿时脸色变冷,一拂袖就要起身。 胡四海慌了,赶忙道:“殿下,殿下,请听我解释——” 唐叶冷笑着:“那你最好解释解释,你自己和长孙克密谈两个时辰所为何事,据我所知,他可是能邀请李泰助阵,说明关系非同寻常,你懂的——” 胡四海手指明显抽动了下,但他反应不可谓不快。 “殿下且容小人说明。那长孙克想要买下阿依莎,献给魏王,您知道,阿依莎可是我的合作伙伴,故此,小人只能费尽心力周旋,这才密谈良久。” 唐叶哦了声,面色稍霁。 “这么回事?” “断无虚言。”郑四海信誓旦旦。 唐叶这才似乎信了一般:“本王可警告你,脚踏两只船,一个也站不稳。” “是,是,小人心里有数,既然与王爷合作,自然不可能朝三暮四,那就不是生意人,也不可能做大做强。” 唐叶点点头:“你是个明事理的,希望说到做到。但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不如把阿依莎送到我府上如何。” 胡四海当即面露难色:“殿下啊……阿依莎对我的确十分重要,且的确只是合作关系,不是小人不愿,而是强求人家不得啊。” 唐叶有点烦躁:“那好吧,本王要的弄不来,阿依莎还舍不得,这样,把那个奥利维亚给本王弄来,总不能再推脱了!” 胡四海的确很为难,但若这个还不答应,那冥河桨肯定没戏,若答应呢……他思忖着,奥利维亚为了金冠而来,跟自己没什么冲突,也不是不可以。尤其奥利维亚帮助的是教皇,教皇与国君其实是权力对立面,而自己那该死的兄弟,和国君是合作者。 所以……他心神微动,甚至没准还能以此跟奥利维亚进一步合作,自己帮她拿金冠,她帮自己拿冥河桨,未来还能借她和教皇与自己那兄弟斗一斗……所以,只要想办法钳制住奥利维亚,这反倒是件好事。而出于自己的身份和阿依莎的手段,这件事似乎并不难。 闪电般的念头转动几圈,他当即打定主意,当即呵呵笑道:“此事没问题,小人回去便安排。” 唐叶暗中松口气,幸亏这家伙志在冥河桨,否则还没办法让她放奥利维亚来呢。 “你放心,本王也不会白要,但凡冥河桨的事不成,本王必定给你另外的补偿。” “殿下客气了,只是奥利维亚这女人出身贵族,性情高傲,之后要看殿下手段喽。”胡四海带着一丝猥琐的笑容说道。 唐叶嘿嘿一笑,拎起身旁的马鞭抖了一下:“罗拉也刚烈,本王马鞭下,没有驯服不了的野马。” “哈哈,殿下威武。这樱花夫人也驯服的很呐。”他指着跳舞的樱花夫人笑着道。 “好说,好说,你挑选的妙人儿的确不错,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胡四海走后,唐叶刚要回去,忽然想起什么,伸手示意跳舞的那樱花夫人过来。 他已经清楚,樱花夫人的确不是胡四海的密谍,相反,她是自己想来大唐。因为她是一个战败将军的爱妾,留在扶桑,只怕过的生不如死。同样伺候勋贵,还不如去大唐碰碰运气,搞不好会荣华富贵呢。 樱花夫人最近可是被调教的相当不错,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让做什么做什么,乖巧懂事,非常驯服。 “王爷,奴婢为您斟酒。” 她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坐在唐叶侧边。 唐叶看着她:“听说,你夫君是被苏渥杀死的?” 樱花夫人一愣,手中顿了下,随即就十分稳定的继续斟酒。 “是。但现在樱花是殿下的人,以前的事已经与奴婢毫无关系。” 唐叶嗯了声:“作为奴才,要对主人诚实,你明白吗?” 樱花夫人低垂着头:“奴婢绝不敢对主人有任何不忠。” “好,那本王问你,对苏渥了解多少?” 樱花夫人沉思一下:“我知道的言无不尽……” 她低声细语,足足介绍了半个时辰,唐叶听得都有点惊讶,这个女人虽然只是个爱妾,但心细如发,尤其对男人的心思掌握的异常通透,甚至通过一言一行,就能看到男人骨子里的邪念和欲望,不得不说,有种特殊天赋。因此他对苏渥的描述也十分到位,尽管许多机密她不知道,却也让唐叶对此人性格作风有了清晰的认知。 第646章 风神秀抵长安 在她口中,苏渥就是传统势力的代表,不希望幕府将军制被打破。性格方面残忍暴虐,占有欲和征服欲极强,是个彻头彻尾的独夫。 “很好,那么苏渥养了条大蛇你知道吗?” 樱花夫人身体一震:“那是扶桑的恶灵。” “恶灵?”唐叶一愣:“不是神只或图腾么?” 樱花夫人道:“扶桑广泛尊崇的神兽是八咫金乌,和八岐大蛇属于对立面。它们都是图腾神兽,但八岐属于邪恶图腾。去年,八咫金乌和八岐大蛇斗起来,大蛇重创,逃入海底,后来传闻,它被苏渥救下,只是没人亲眼见过。” “照你这么说,苏渥属于邪恶一派?” 樱花夫人轻轻一笑:“谁知道呢,正邪不过胜者的言论而已。” 唐叶有点惊讶,这女人看得倒通透。 “那么你如何评价舒名?” “奴婢不敢评价天皇——” 唐叶微哼一声:“在本王这里,他也配称天皇?” 樱花夫人知道失言了,连忙趴伏在地请求宽恕。 “下次注意言论,说!” 樱花夫人显然非常崇尚霸权主义,你对她越霸道,她越臣服。 “是,在奴婢看来,舒名心很大,他希望改变扶桑的现状,以至于和传统派冲突剧烈,所以,他崇尚大唐,希望学习大唐的东西改变局面。” “嗯,继续。” “奴婢以为,舒名看似大气,英明,可本质上也是为了收拢权力,成为唯一霸主,而且他的控制欲更强,不希望有任何足以掣肘自己的势力存在。但他区别于苏渥,他肯隐忍,肯学习,肯进步。奴婢觉得,他比苏渥更适合做扶桑之主……” 说实话,唐叶还真有点意外惊喜,在那个男人至上的岛国,女人通常就是附庸品而已,只能低眉顺眼伺候男人,正事上连插话都不可能。樱花夫人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能够细心观察,认真思考,以一个卑贱的旁观者身份发现很多问题,总结诸多矛盾,很了不起啊。 “你今天,让本王很满意。赏赐你的。” 说罢,随手取过一枚玉珏抛给她。 樱花夫人面带欣喜,眼神甚至都在泛光:“奴婢,谢主人恩赐。” 唐叶很清楚,她带有很大的表演成分,但伺候人习惯了,慢慢就把表演刻在了骨子里,而这种表现,极度满足男人的骄傲与虚荣心。 “从今天起,可以在除了本王寝宫之外的整个王宫自由活动。” 说罢,也没再多看她一眼,起身离去。 樱花夫人却很兴奋,她觉得,自己开始一步步撕开束缚了,照这样下去,迟早会得到主人重视,获得荣华富贵。 而这些时日以来,她也的确对楚王府滋生出很大好感,这里与扶桑的将军府不同,虽然也被防备,但她明显感觉到,只要自己不乱来,这里还是自由的,生活也很安逸,更能被当做人来看。 空气,似乎越来越让人迷醉啊…… “太白醉的味道,的确让人迷醉啊——” 甲秀楼一处雅室内,温润如玉的听风阁少主沉浸式品酒。 “好喝你就多喝点。”唐叶微笑着斟酒。 “那必然,说实话,天下名酒诸多,但无一例外,浑浊,口感杂,从未有一款酒如此清冽甘醇,太白醉名副其实天下第一酒。” 唐叶放下酒壶:“你来可不是为了品酒的。” “呵呵,当然是来完成交易的,不废话,死灵经上卷带来没有?” 唐叶点点头:“拓本和原本都在。” 风神秀眼睛亮了下:“我可没泄露关于你的任何信息,还不错吧。” 唐叶瞅着他:“包括你那神猜想?” “神猜想……”风神秀低估一下,摇头失笑:“当然没有,胡思乱想的嘛。” 唐叶笑了:“你和吴少尊近日可曾见面?” “哦,你担心他啊,不必,说到底我们都是对头。” “对你而言,只要有用,管他对头不对头。” “所以,你要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我可以还给你宗门之宝,但决不能让我发现,你跟他谈过什么神猜想。” 见过胡四海之后,唐叶有种预感,对方已经察觉唐叶和太白门人可能是一体两面,但楚王和唐叶他们似乎还未曾联系到一起,目前来说,这个秘密还要保守。 风神秀打了个响指:“交易成立。其实我们还可以继续深度交易,比如千里镜……” “以观后效。” “了解。” 风神秀十分干脆,笑容也越发温和。 唐叶信任此人吗?半点没有,但他相信一件事,为了目的,风神秀能做出任何事,而且一定做到位。所以,在眼下这个阶段,只要能暂时封住他的嘴就行。 至于他那个神猜想,唐叶要用,却不是现在。 “但有一点你说的对,我们可以继续深度交易。” 风神秀眼睛一亮:“哦?比如呢?” “吴少尊。” 唐叶缓缓道:“我帮你搞死他,功劳归你。” 风神秀直接笑起来:“要的,要不你顺便帮我搞死王不语?” “少得寸进尺。” “好,好,吴少尊就可以了。赢了他,我的地位就不是那个候选能动摇的。” “候选?”唐叶有点意外:“你这语气不对啊,弄死吴少尊,按理说谁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了,可你不提宗门大佬,单提一个候选……” 风神秀连连点头:“果然还是你敏感。那八婆属实有点了不得啊,仗着自己老爷子执掌枢密楼,利用各种消息做交易,拉拢了无数人,现在都威胁到我了呢。” “好家伙,碎嘴鹦鹉这么着急的吗?” 碎嘴鹦鹉,是圣女吴英的绰号,也被唐叶称之为碎嘴八婆,足见此人搬弄是非,说长道短的特性。但不要被她八婆般的表象迷惑了,她嘴里跟自己一样,实话没几句。而最值得重视的,是她作为天视一脉传人,先天拥有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 “嗯呐,他跟琅琊那边的王有心、万宝窟那边的万花筒不一样,因为老一辈恩怨,跟我就是彻头彻尾的竞争关系,现在很麻烦的是,他居然和吴少尊暗通款曲了,听说她要做为内应帮吴少尊赢下我。” 第647章 另一种嬴的方式 对风神秀所说的老一辈恩怨,唐叶多少了解一些。原理和他们俩这年轻一辈类似,当初这俩老辈也是一个圣子一个圣女,但不同的是,圣女赢了圣子,成为听风阁主。而那本来顺位第一的圣子只能去执掌枢密楼。问题在于,圣女赢的并不光彩,好像利用感情欺骗来着,具体情况唐叶就不清楚了,反正圣子很不甘心,但规矩就是规矩,所以他也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 别说,他的血统还真不错,生了个女儿,在一众天才中脱颖而出,直追风神秀。看到了希望的枢密楼主当即决定全力以赴培养女儿取代圣子。所以,两个听风阁顶级大佬斗得相当厉害。 “呵!真是窝里反啊,难怪你答应我答应的这么痛快。” “算了吧,其实你身边有任知之,早就知道有些矛盾关系,也早就知道我出来之后会去找你,在南诏,你就明白我感受到了危机,否则不会那么配合你,也才会那么相信我不能透露你的秘密,甚至今天更提出帮我搞吴少尊。” 唐叶哈哈一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畅快。” “我不畅快,有种很憋屈的感觉,每一步都踩在你挖好的脚印上,虽然还不算坑,但走着走着,只怕就掉大坑了。” 唐叶直接摇头:“恕我直言,我从来不想对付听风阁,我们也没有过不去的恩怨。” “嗯,我相信,但这次的赌斗,是你。” “是我,但不是我的脑袋,听风阁也没想要我这颗脑袋。” “确实没想,也不敢想,阁主说过,若逼急眼了你,天知道你会不会像在玄武门一样抬手一刀——” 话没说完,就看到唐叶眼睛变得阴冷。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哦,呵呵,我什么都没说。” “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谁把那天的消息传给听风阁的。别不说话,我知道你敢提,就存着想告诉我的意思。” 风神秀轻笑一声又叹息一声:“所以,你知道我也有用意。” “那么,说说。” 风神秀沉吟片刻,认真道:“一个你永远想不到的人,因为你从来没见过他……” 唐叶目光忽然变得深邃:“在我背后,仿佛一直有个影子……” 风神秀悚然动容,不可思议的看着唐叶。 “我不知道是谁,但很久之前我便感知到了,他在跟着我,如影随形,我到处走,就想看看他何时会露面,要么就干脆摆脱他,但可惜,两者都未曾做到……” 风神秀吃惊的不行:“你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唐叶目光收缩:“语气很不对啊,好像不应该?你知道我有天生的直觉,任何人但凡盯着我,一定会被我感知到。” “但他……不算人……” 唐叶一愣,旋即心惊:“不算人?” 风神秀摇头:“我不能多说了,因为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这些话还是阁主告知的,他之所以告诉我这些,其实……是留着给我保命的,当你要杀我的时候。” 唐叶迷惑:“可还没到那时候,你便提了出来。” “嗯,我想了很久,没错,这次出来是以对付你为取胜条件,但胜利不一定就这一种方式,我觉得……还可以选择干掉对手啊,而后者,仿佛更容易些。” 唐叶瞅了他半晌,终于挑起大拇指:“另一种赢的方式,不得不佩服你那脑回路。” 风神秀摇摇头:“这哪是我想到的啊,琅琊那小子。我跟着他,总算看明白了,他压根没打算跟你作对,不但没有作对的意思,甚至还在遭遇刺杀的时候帮你拖住吴少尊,我才终于幡然醒悟。” 唐叶笑笑:“但你没想过,没了吴少尊,还有你们俩之间,我会如何选择?” “想过啊,所以,我顺着王啰嗦的思路,只要干掉竞争者就行啊。至于我和王不语,可以平局嘛,都跟你合作,谁也没能奈何你,平局,都算嬴家” 唐叶呃了声,算是明白过来,干掉吴少尊,他稳住了地位,赢了一半,然后干掉吴英,就算输给王不语,他也没人能动了,何况正如他所说,最后完全可以平局。 “行,起初办法虽然不是你想的,但发挥到极致的还得是你。” “所以我来,要送上个消息,以表诚意。” “说。” “吴少尊,联合胡姬馆、复兴者联盟、黑水坛、太阴宗要对你出手了。” 唐叶眉头一皱:“这几家,走到一起去?” “呵呵,核心逻辑就是……” “太白门人和唐叶,一体。” 风神秀笑了:“看来果然如此。啧啧——” 他无比感叹:“我如此开诚布公,终于换来这惊天秘闻,太白门徒,原来不是那惊才绝艳的风间雪……而是你,是啊,怎么会不是你……” 他显得非常感慨:“这世界,除了你,也不可能有谁了。” 唐叶这次没有否认,直接问道:“但太阴宗,算怎么回事?” 他的确有点不明白,自己和太阴宗半点交集也没有。 风神秀道:“看看,关键时刻还得是我。” “少臭屁,直接说。” “太阴宗有个圣女,名叫阴月华。” 唐叶愣住:“阴妃?” “是,阴妃,你是不是觉得奇怪,阴妃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不。”唐叶目光如刀:“她有个儿子,叫李佑。” 这次轮到风神秀吃惊:“你……为什么这么想?” 唐叶眼神锐利:“因为……我知道李佑会造反……” 风神秀是真的惊悚了:“未卜先知?” 唐叶怎么可能告诉他道理,只是说,李承乾因腿疾未必稳保太子位,李泰觊觎大宝,李佑为何没有机会,而阴月华身为隋朝公主,一定会争。 但风神秀总觉得这说法太牵强,但唐叶那深邃的眼神,让他纠结一番之后,最终没有发问。 而对于唐叶来说,清楚了,第三方出手的,必然是这个杀唐联盟。而那仿佛机括发射的宝剑也有了来由,定然是吴少尊所为。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干,理由很充分,挑起其他人跟自己死磕这一条就足够,其他甚至不用多想。 想不到,还没见到奥利维亚,就先弄清了状况。 第648章 确立合作,打入敌营 有个听墙角的小灵通,真心不赖啊。 他敢相信风神秀会精诚合作吗?答案是肯定的。除了双方聊的这些因素之外,还有一条重要因素。听风阁同样地处大唐境内,位置明确,两位创始老祖天视与地听也是东洲人,尊的也是东洲传说中的两位神灵,千里眼和顺风耳。态度上虽然历来保持中立,却也从未跟东胜神洲正统帝国作对。相反,在东胜神洲遭遇外敌之际,他们还经常为帝国提供谍报。 这些消息来源于任知之,而唐叶对这位老徒弟很信任。 所以,综合各种因素,唐叶可以选择相信风神秀。 说回眼前这件事真的很让人恼火,阴月华,居然和这些人联合,为了替儿子争夺皇位,真叫不管不顾。 对这位阴妃,唐叶有一定了解,唯独没想到她是太阴宗圣女。根据风神秀介绍,她这位圣女因为入了宫,已经不可能和圣子争夺宗主位,而双方为了各自的目的,反而建立起非常牢固的合作,也就是说,太阴宗全力支持阴月华。 对于太阴宗,唐叶了解也不多,风神秀告诉他,传说当年地府分裂,成为七大门派,各自执掌一宗宝物。但后来,幽冥教在罗刹帝国支持下飞速壮大,吞并了其他四个分支,只剩下太阴宗和忘川门。后来忘川门被隋朝灭掉。而幽冥教想要拿下太阴宗的时候,感受到危机,太阴宗直接投靠了隋炀帝,成为护国宗门。这样一来幽冥教也无可奈何了,等到隋朝灭亡,却迎来大唐时期,道宗霸绝东洲,幽冥教也得罪不起,何况圣女又成了李世妃子,他们自然更不敢入大唐境内跟太阴宗搞事情。这个宗门便这样幸存下来。 “所以照你的话,摄魂幡在太阴宗手里?” 风神秀点头:“幽冥教虽然横扫四大分支,但也只拿到了地府七宝中的三样,这摄魂幡一直就掌握在太阴宗手里。当年隋炀帝发狂,动用阴兵的传闻,其实便来自这摄魂幡。传说这样宝贝可以摄取魂魄,炼化为阴魂,是当年地府用来招死人魂魄的,威力十分惊人。” 唐叶是很关心地府七宝的,道理很简单,生死簿也就是死灵经中既然有禁地的消息,那么其他七宝也说不定,甚至他觉得可能像上古十大名剑一般,隐藏着另一桩绝密。 “听闻找到地府七宝,就能重建幽冥地府,这传说传了千年以上,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我想,幽冥教一直在为此努力。” 这个世界玄乎的东西太多了,唐叶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但深藏秘密肯定是真的。 “眼前我感兴趣的是,他们怎么和阴月华勾搭上的呢。” 风神秀摇头:“听风阁也不是无所不能,这需要继续打探了,不过可以肯定一点,阴月华因为身份问题,在朝堂没什么支持,很需要盟友。” 唐叶嗯了声,“可也不能选这些人……” “呵呵,谁知道呢,就像他们为何都联合起来对付你,还要与复联合作,与魏王合作,这里面肯定各自目的交融,复杂的一塌糊涂,不过呢……” 他深深看了唐叶一眼:“我似乎觉得,你好像是他们共同的一条线,奇怪,到底共通之处在哪……” 他相信楚王冒充了唐叶,但不知唐叶还是太白门人,而杀唐联盟相信唐叶和太白门人是一体,但不知唐叶冒充了楚王。两者都缺少一项认知,可随着事情的进展,无忧君、太白门人、楚王三位一体的身份估计很快就要瞒不住。 当然,这对唐叶也无关紧要了,自己已经获得巨大的权力,拥有可以匹敌任何一方的实力,不必再谨小慎微。而这些人还是赶不上自己身份的变化的,他们没想到,自己现在又获得了白玉京之主这个身份。 “好了,别想这么多,有件事你得清楚,虽然合作,明面上你还要扮演好对付唐叶的角色。” “呵呵,那是自然,我最喜欢玩儿阴阳勾当。” “所以,想办法去接近他们,若可以,加入这个联盟。” 风神秀眼睛一亮,拍了拍铜管:“打入敌人内部,好主意!” “为了让人相信,你可以和唐叶明着斗两次,甚至还可以和王不语斗一两回。” 风神秀笑道:“没错,王不语这话痨可当着吴少尊帮过你。” “所以,你不适合在我的地盘安顿。” “这甲秀楼,不就是个客栈?” 唐叶摇头:“不合适,一丈青和成怀秀关系不错,难免被人怀疑。” 风神秀眨眨眼:“成怀秀,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唐叶道:“某些事情上有点合作,仅此而已。这个女人很神秘的,我都有点提防。” 风神秀似乎知道点什么,微微一笑:“好,我也不问了,你我合作归合作,各自有各自的秘密,给对方留下空间,会很舒服。” 唐叶就喜欢他这点,虽然他喜欢听墙角,也喜欢在暗中做事,但总表面上总能恰到好处的把握分寸。当然,表面上就是表面上,这厮刨根探底的精神绝不会变,暗地里必定会调查,拦不住的事。 “至于我如何安顿你就不用管了,不过我会找个联络人跟你互通消息,你家旁边有个小酒馆是吧。” 唐叶一愣:“六安酒馆?” 风神秀微微一笑:“跑堂六子和掌柜的都是听风阁的人。” “我去!” 唐叶咧嘴,真是无孔不入,难怪他们消息如此灵通。如今回想,六子嘴碎爱打听小道消息的根源也清楚了。看来身边的人,务必要来一次大筛查才好。 而得悉这个,唐叶心中也升起警惕,这家伙究竟有没有怀疑自己也是太白门人的身份?刚才的话是否也在试探? “六子被害了,是千幻妖姬所为。” 唐叶告知道。 “嗯,所以,我跟这个杀唐联盟也算有仇。他和掌柜的分工是他负责打探消息,掌柜的负责传递。以后那掌柜的替我们联络,你可以放心,他这人有个优点,只负责传递,绝不会去打听干什么。” 第649章 合作与威胁 因为马上要见奥利维亚,唐叶便也想打听一下胡姬馆很多事,不过这次就一无所获了,听风阁的确不是万能的。虽然作为新晋崛起的第五名楼,听风阁也想介入,奈何胡四海用的都是自己带来的人,外人根本无法打入,而从旁观察就很难获得有效信息。 看来要佐证胡四海的说法,奥利维亚还是必须亲自见见,除了佐证,唐叶觉得应该还能得到更深层次的消息。 此刻,胡四海也在和阿依莎商议关于奥利维亚的事。 “我觉得可行,毕竟樱花夫人根本不是密谍,我们也需要在楚王身边安插一个人。” 阐述完情况,胡四海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依莎眼睛微眯着,听完之后,思索良久才开口:“我已经和奥利维亚开诚布公,她答应合作,但我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弄些控制手段?我不赞同,这楚王是什么人,大唐皇子,你如何肯定他对我们完全信任?若被他发现奥利维亚身上有手脚,反倒得不偿失。” 阿依莎皱眉:“你的话也不无道理,但我最近总觉得罗拉有些问题,对她的话不敢全信……” “罗拉是罗拉,她有问题我们单独想办法,不要全部混为一谈,阿依莎,你的毛病在于疑心病太重,做事情岂能一直疑神疑鬼,那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阿依莎有些烦躁的拍了拍桌案:“好吧,这次听你的。不过我们要和奥利维亚谈清楚,该有的威胁也不能不提。” “那是必然,有时候谈通透,精诚合作,比用手段控制效果更好。” “利益交换,答应帮他对抗西斯皇帝。”阿依莎决定下来就非常果断。 “我也是这样想,毕竟皇帝只可能跟利奥二世合作,而我不是,那么,我同样需要教皇冕下。” “就这么决定,奥利维亚对苏格伦的热爱还是毋庸置疑的。但有件事你一定要听我的,除了和楚王之间,非必要情况,其他任何事不能让奥利维亚知晓。” “这点我同意,一条线就是一条线。” 两人达成一致,迅速来到密室。奥利维亚并没有出去,依然在那里修行。 胡四海微微一笑:“奥利维亚公主,你自废武功伪装奴隶,如今想要重新修行,很难。” 阿依莎道:“不过,我们能帮你修复肉身。” 奥利维亚睁开双目,凝视两人片刻:“为了合作?” “为了合作。”胡四海上前道:“我为以前的行为道歉。请相信,我也是因为对你身份极度怀疑,不得不如此。” 奥利维亚看了眼他的下身:“还有你的欲望。” 胡四海尴尬一笑:“这都怪公主生的太美。我可以补偿,你随意提要求。” 奥利维亚冷冷看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鄙夷。 胡四海面皮够厚,态度诚恳道:“异族他乡,我们都是外力人,力量有限,合作才能拥有更多力量,互相扶持可好。” 奥利维亚沉默片刻,“你帮我对抗皇帝?” “帮你,在这里我们互相帮忙,未来回到西斯,我们还是盟友,你应该知道我的情况。” 奥利维亚点点头:“我同意,那么,你们既然同时见我,显然有事情需要我做了。” “不错。但不知,你为了苏格伦能做到什么程度。” 奥利维亚站起身,神色平静而坚定:“为了苏格伦城邦,我可以献出一切。” 阿依莎嘴角勾起:“包括你自己的肉体?” 奥利维亚依旧平静:“生命都可以,何况肉身。” 阿依莎拍手笑道:“很好,因为我们需要你去服侍那人,很可能是个色中饿鬼。” 胡四海接口道:“便是那位索要各国美人还不满足的楚王殿下。” 奥利维亚神色一动,“皇子李易?我可以走到他身边?” 她竟然没关心两人对李易的形容,反而显得有些期待。 “没错,他本来想要阿依莎作为合作态度证明,但你也知道,阿依莎不能去,而你,好像更合适。一位皇子,应该是你接近教皇金冠的最快途径。” “我去。” 奥利维亚没有丝毫废话。 “那么——” 胡四海还没说完,奥利维亚已经道:“我明白该回报你们什么。” 阿依莎咯咯一笑:“聪明的公主,我相信你会成功。” 奥利维亚只是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便举步走向阶梯。 “先等等。”阿依莎看着她道:“你也应该知道不能说什么。” 奥利维亚没有回头,只是点了下头。 “事情要说清楚,你若敢泄露我们的机密,我会向西斯皇帝告发你,而受到牵连的,是整个苏格伦,为了你的子民,希望你心里有数。” 奥利维亚回头,眼角余光看她一眼,“威胁是你永远在用的手段。” “呵呵,只是说清楚而已,东洲有句话,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 奥利维亚回过头,举步径直离去。 —— 胡四海送来奥利维亚的时候,唐叶正赤裸上身,抡着马鞭狠狠抽打吊在房梁上的樱花夫人。 后者的状态,显然已经陷入昏迷。 看到胡四海送来的奥利维亚,唐叶哈哈大笑:“正好,本王玩的不尽兴,来人,给我吊上去。” 胡四海咧咧嘴:“殿下啊,还是等我走了您再尽兴。” “那你还不走?!” 胡四海赶紧拱拱手:“马上,马上。” 唐叶指着墙角一尊三尺高的琉璃宝马:“送你的,拿去。” 胡四海一惊,这琉璃马纯净无比,比上次送给自己的还要纯净,堪称当世仅见。 “这,太贵重了——” 唐叶大手一挥:“你送我一匹好马,本王自然也要送你一匹,拿走,拿走,别耽误本王享乐。” 胡四海赶忙谢过,带着惊喜抱起这稀世珍宝快步离去。 唯独没看到,背后唐叶口型—— 白痴。 胡四海走后,唐叶指着几个侍女:“把这个装死的贱婢带走,都给本王滚蛋!” 这些侍女赶忙把樱花夫人放下来,抬着匆匆退下,然后关闭了房门。 第650章 苏格伦玫瑰 清静下来,唐叶才满脸淫笑的拍打着手中的鞭子看向奥利维亚。 “终于到手了,异域风情,本王喜欢的紧——” 奥利维亚却静静地看着他:“殿下,不必伪装了。” 唐叶一愣:“西斯语?” 奥利维亚也一愣:“你听得懂?” 唐叶当即开口,同样是流利的西斯语:“当然,所以你说不必伪装,什么意思?” 奥利维亚很有点惊奇,没想到这位楚王对西斯语如此精通。 “相信我,我经常挨鞭子,知道被打晕该是什么状态。” 唐叶愣了下,哈哈大笑:“有意思,来,坐下聊。” 说罢直接抛下马鞭,拉过一件袍子披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对方。 奥利维亚的美是惊人的,头发仿佛黄金一般,皮肤却白的胜过雪,五官非常立体,尤其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仿佛天空般纯净。她的神情平静中透着高贵,天生的贵族气息越发让她显得气质动人。 奥利维亚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欠身:“谢楚王殿下。” 说罢,就大方的坐在了唐叶对面,挽起酒壶为他添酒。 唐叶捏捏下巴赞叹:“高贵优雅,很像一位高贵的公主。” 奥利维亚放下酒壶认真道:“我,就是公主。” 唐叶有点好奇,对方的态度,好像有点直接要开诚布公的意思。当即点点头:“看来,本王得到了一件极品呢,令人好奇。说说,哪里的公主?” “在谈之前,我也感到好奇,您为何假扮淫乱?” 唐叶笑道:“仅仅因为没有真打?” 奥利维亚平静道:“我没有闻到任何雄性发情的气息。” 唐叶愣了下,旋即失笑:“荷尔蒙?有意思的形容。看来我还是不够仔细。好吧,不妨告诉你,我想要旁人如此看。” “我想,那个旁人,单指胡四海。” 唐叶挑起大拇指:“聪明。可既然说到这里,你就要好好交代了,否则,你会死——” 他眼底寒光凌厉,“真的哦。” 奥利维亚凝视他的眼睛:“这次我相信,你真的会杀人。而这样,也更加让我确信,您,是个极度自律,心中装着大海的男人。” “所以呢?” “所以,我会直接告诉您我的来历,目的,以及想要寻求的帮助。” “你是不是忘了一点?” 奥利维亚平静道:“没有,我很清楚,为此我会付出任何您想要的代价。” 唐叶满意的点点头:“我这人虽然心思深,但一直喜欢直接了当的人,你不错,很高兴我们有个好的开始。” 奥利维亚微微低头表示尊重,随后抬头:“我,西斯帝国,苏格伦城邦公主,奥利维亚.贝佐斯。我来大唐,想要拿回教皇金冠,因为教皇会帮助我的城邦,对抗贪婪的西斯皇帝。为了躲避皇帝,我伪装成女奴,被胡四海带来你们的国度。” 对她的坦诚,唐叶还真感到意外。毕竟自己和奥利维亚没有任何交集,她怎么会如此坦白?唐叶相信,胡四海能让她来,一定会做好万全防备,可她依然开诚布公,对自己为什么这么信任? 见唐叶只是看着自己,没有回应,奥利维亚继续道:“我明白您心中的迷惑,但我更清楚自己。” 她清澈的双眸凝视唐叶:“我,不是擅长阴谋诡计,勾心斗角的人,强行去做,适得其反。所以,我选择坦诚。” “但这,也是冒险。” “我愿意相信直觉。”她依然凝视着唐叶:“在您的身上,有着光明神龙般的气息,有着深邃海洋般的心,更潜藏着能让万物繁茂的激越的、鲜活的生命气息,您不是普通的人,直觉告诉我,选择阴谋会更冒险。请相信我,第一次看到您,我就有这样的感觉,而不仅仅因为罗拉的信息。” 唐叶有点动容:“你有点不一般啊。” “我,被称为苏格伦玫瑰,传说我生来就有花之灵魂,植物拥有这世上最纯净的感知。” 她说着,伸出白皙的手指,一滴晶莹如琥珀的鲜血溢出指尖,随着她轻轻触碰桌案上的干花,下一刻,那干制的花朵竟然舒张枝叶与花瓣,眨眼间变得鲜活起来,不是术法,是真正的新生。 她显然在证明自己,唐叶为之动容,这简直是奇迹,东胜神洲也有相应说法,草木有灵是为精,这就是妖精中精的由来,特指植物精灵,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惊人的展示。 “花之魂?” 奥利维亚认真道:“花儿会感觉到真正的品格,它们虽然不会说话,却会用更娇艳的绽放来表达喜悦和亲近。” 唐叶带着惊奇颔首:“这就是为什么在爱花人的身边它会更加美艳动人。” “是的,它能感受人的本心,同时也能感受人心带来的环境,低沉、压抑、阴郁、暴躁的氛围下,它会更容易凋零。” 唐叶点点头:“大开眼界。我信你了。” 只是他依然不明白,自己身上那所谓的让万物繁茂的生命气息从何而来。 奥利维亚诚恳道:“得到您的信任,才是真正美好的开始。” 唐叶笑笑,伸手推过去一个苹果:“听说你爱吃这个?” 奥利维亚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拿起来,轻轻咬一口:“我想,苏格伦现在有个传言,唯一的继承人,奥利维亚公主吃了毒苹果身亡。” “原来如此,假死脱身。” “不得不,只要苏格伦还有继承人,皇帝不会放松,哪怕我们已经退到冰雪之地。” 唐叶点点头:“简单的计策,但很有效。” “我本来简单,所以只能用简单的办法,就像这次。” “确实,同样简单,但同样有效。不过只怕以胡四海的心思,肯让你来,必然作出一定威胁。” “睿智的大唐亲王。他要与我合作,我要帮他传递您的消息,而如果我透露这些事,他会向西斯君主告发,连累苏格伦整个城邦……” 静静听她叙述一遍经过,唐叶点点头:“所以,在面对他的威胁之下,你依然选择了与本王坦诚交底。看来,你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很勇敢。” “我是苏格伦的女儿,苏格伦是绅士和信仰的民族,诚实是我们认为最高贵的品质,所以,我们坚守本心,按照心灵的指引做事。胡四海和阿依莎身上充斥着阴暗和仇恨的味道,我不敢相信。” 她认真道:“而您,是大唐皇子,可以让我更快更直接触及到金冠的人。何况,罗拉公主告诉了我她的情况,我认为您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但是,我也很擅长阴谋诡计哦。”唐叶嘴角勾起,目光闪烁。 第651章 三项筹码 奥利维亚清澈的眼眸凝视着他:“但您的内心是光明的。您说的没错,甚至我觉得,您的智慧相比他们更深邃,那么,您一旦发现我别有用心,威胁恐怕比他们更重,而您之前的提防告诉我,您很可能知道了他们许多阴谋。所以我想过,若依照和他们的计划行事,恐怕再没机会得到信任,更无法得到金冠。所以,我不如赌自己的直觉与您坦诚合作,用苏格伦的话来说,就算合作,也不该与豺狼同行。” “通透。”唐叶轻笑一声:“你果然不是单纯傻白甜,坦诚品质也让我欣赏。可你想过没有,你是想要拿回教皇金冠,这可是大唐皇帝的战利品,怎么可能给你?” 奥利维亚面上涌现悲哀:“我没有选择,只能尽力尝试,苏格伦的子民在遭受可怕的压迫,我祈求您的怜悯,也愿意为此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切。” 唐叶微微一笑:“恕我直言,你们的民族远在海外,和大唐没有任何关系,而你身上,似乎也没有我要的东西。我想不出为什么要这么做。” 奥利维亚并没有任何失望之色,沉静片刻开口,“我有三项信息可以交换。” 她的话让唐叶吃了一惊,吃惊的原因却并非因为什么三项信息,而是这句话她是用纯正的唐语说出来。 “你——懂唐语?” 奥利维亚点点头:“我知道自己要来做什么,怎么会不懂,从出发之前,教皇就在派人传授,一路上我还在静静听,认真学。” 她的唐语出乎意料的流利,连发音都很准确。唐叶暗赞,纯粹,确实不代表傻,胡四海和阿依莎被蒙在鼓里不说,连罗拉和鱼幼薇都没能察觉端倪。 “好,那你说说,这三项都是什么?” 奥利维亚道:“首先,当然是胡四海和阿依莎针对唐国的阴谋。他们以为我不懂唐语,但我懂得唇语,我知道许多秘密。” 这件事唐叶已经知道,并不觉得多意外,但说实话,他相信奥利维亚能提供很重要的信息,但并没急着问:“那么,第二项呢?” “第二项……” 她似乎纠结片刻,目光才重新变得坚定:“我可以用海洋之心的信息交换。” “什么?!” 唐叶这次神色直接变化。 海洋之心是传说中能让人任意穿越海洋的宝物,它和另外一个据说能够定住风暴的暴风之眼结合,便能穿越幽冥海屏障,进入禁区! 唐叶还是在李世那青铜古卷中看到的消息,奈何连李世都对这两样神物没有丝毫了解。没想到,海洋之心真的存在,而且奥利维亚居然知道。若它存在,暴风之眼大概率也存在,那么或许能解释为什么说有人好像从禁区穿越而来过,确定办法还是有的。更重要的是,能进入禁区啊。 深吸口气,唐叶认真道:“消息属实?” 奥利维亚郑重颔首:“属实,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唐叶知道,在确定某些事情之前,自己还不该问具体情况,不过有个疑问他一定要弄清楚。 “你为什么觉得这东西会是筹码之一?” 对此,奥利维亚的回答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西斯皇帝也在追查禁地的秘密,她作为苏格伦公主了解不少,相信除了西斯皇帝之外,世上其他大国之君也一定会有同样的心思。并且早年苏格伦大君已经在罗刹帝国皇帝身上得到过明确答复。 听她说完,唐叶点头:“算一项。那么最后一项呢?” 奥利维亚这次非常干脆:“我自己。” 唐叶呵呵一笑:“你刚才已经看出来了,我不是真正的色魔。” 奥利维亚道:“我知道,但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身份,这身份会在未来给您带来更多。您明白,拿到金冠,我必定会成为教皇最信任的合作者,当教皇稳住势力,我会成为下一代苏格伦女王。我会愿意提供给您想要的许多东西。” “哦……未来的承诺……” “是,虽然还很遥远,但我相信您这样的王者,具备更高更远的目光。” 唐叶一时开口,坦白说,这三项他都动心了。可问题在于,教皇金冠到底意味着什么,让她肯付出这样的代价。 虽然知道这东西是教皇最珍视的,但能作为一次赌注,按照常理推测,它的重要性应该也有限。而奥利维亚的筹码,明显太高,那说明自己完全低估了这顶帽子。 “我很想知道金冠意味着什么,公主也应该清楚,这会是我下决心的关键。” 奥利维亚轻叹一声:“若可能,我不想说。但我知道,金冠落在那位大帝手中,只要他不同意,没人能夺走。所以,我只好坦诚相告。” 而她的告知,让唐叶当即心情异样起来。 金冠,原来不只是教皇尊贵身份的象征,更是西斯教廷传承所在,其政治意义、宗教意义和代表的力量,让它成为教皇号召信徒,能够与皇帝分庭抗礼的唯一宝物。 可糟糕的很,火焰巨龙陨落,连传承都丢失了,他竟然无法开启金冠,获得神灵的赐予。这才导致他远涉重洋,企图借用东洲五爪紫金神龙传承开启金冠。 而这件事,竟然佐证了五大洲都有守护神龙的传说。 更似乎在说明,上古传说五大龙神同出一源的说法可能不假。教皇不会轻易拿自己本命宝贝冒险,他做了,要么就是他能肯定此事,要么就是他根本没别的办法。 根据奥利维亚所说,当时教皇的想法是,留下一定线索,希望大唐皇帝能察觉,并试图探查金冠的秘密以开启之。当时他不可能直接交代这些,但现在却等不起了。由于教廷缺失传承,不能沟通神灵,连神迹都消失了漫长岁月,导致西斯皇帝越来越强大,在这一代达到了极致。宗教势力被压得抬不起头,长此下去教廷迟早会成为附庸。这对自视教会才是神灵代言,才是那片土地之上的生灵最应该尊崇的神圣所在是致命打击。 第652章 公主见公主,义子见义父 教皇在决定这么做的同时,当然准备好如何取回的计划,在他看来,金冠对大唐只不过算一件宝物而已,没什么实际用处,自己只要付出足够代价,完全可以取回。万万没想到,李世忙于开疆拓土治理帝国,根本没顾得上鸟这东西。坐不住的他,只好找人去东洲完成这件事。 动用教廷的人员不可行,皇帝睡觉都睁开一只眼睛盯着那些高层强者呢。而被皇帝压迫蚕食,摇摇欲坠的苏格伦城邦就成了他最好的选择。苏格伦之王因为要控制局面无法离开,便派遣自己最信任的女儿,苏格伦人民心目中坚定、智慧、果敢的象征,奥利维亚公主前往,奥利维亚为了瞒过皇帝监视,才选择胡四海的奴隶船偷渡而来。 这就是幕后缘由。 得知这一切,摆在唐叶面前的问题就是,金冠能不能交换。 这个问题几乎没耗费他太久时间,就下了肯定结论,可以。 首先,东洲和陵洲目前没有任何摩擦,它的强或者弱,未来很长时间都对大唐不构成任何影响。其次,教皇和皇帝内斗,挺好啊,甚至他还希望双方势均力敌,不要被一家独大。第三,奥利维亚的三项交易品叠加对自己和大唐都比金冠更重要。 仅有的两个问题,一是能不能解开封印,二是李世有没有其他想法。 “交易……在本王看来可行。但这件事我只是个通道,不能做主。” 听到他的答复,满心忐忑的奥利维亚明显松了口气:“我很清楚。” 唐叶微微一笑:“那么你也应该清楚另外一件事,既然合作,我会帮你对付胡四海和阿依莎。” 奥利维亚有些感激:“这正是我需要的。” 唐叶点点头:“对他们隐瞒事实,你与他们合作在明,与我在暗。” “我恐怕自己很难应对得当,需要您指点。” 唐叶笑了:“你放心,我会尽全力。若他们得知真相,威胁到你的族人,我会将他们留在大唐,永远。” 奥利维亚神色真正轻松下来:“您的承诺,我相信。” 唐叶舒口气,“那么,关于前两项,你准备现在开诚布公,还是等本王请示陛下之后。” 奥利维亚道:“坦诚与主动是美好合作的前提,我愿意先分享。” 唐叶笑了:“有你这句话,我也要让你知道,唐人面对朋友,是足够赤诚的,你先沐浴休息,我去觐见父皇。” 奥利维亚眼里透出惊喜:“多谢您的慷慨。” 这时候,唐叶拍手招来罗拉,让她安顿奥利维亚,自己则一刻不耽搁的走入密道。 奥利维亚看着眼前的罗拉:“我通过唇语知道您真正的身份,您是一位美丽、勇敢、有担当的公主。” 罗拉也在看着奥利维亚:“您也一样。我们,终于有机会结识。” 之前他们被胡四海分开关押,而且罗拉很短时间之内就被送走,确实没机会深入沟通,但并不代表她们完全没有交集。奥利维亚曾寻找机会通过唇语试图和罗拉交流,也得到过一定回应,至少让她们确定彼此可以有一些信任度。 奥利维亚带着真诚的笑容:“我感谢你,能够相信我,愿意为我传递信息。” “你,该感谢,鱼幼薇。” 奥利维亚轻笑着:“一个美丽,智慧的女人,我很急切,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契机,是她的锲而不舍,让我下决心迈出一步。” 罗拉目光带着同情:“你等的太久了。” “不能不等,在这遥远的东方,身上背负城邦兴亡秘密的我,没有可以相信的人。我为你高兴,我的朋友,你更快找到了最佳的合作者。” 罗拉沉默了下,认真摇头:“不,我是她的奴仆。” 奥利维亚一愣:“你,是一位公主,为什么?” 罗拉笑了,笑容纯粹而明媚。 “我会告诉你,我多么幸运,而你也会知道,你应该多么感谢自己对本心的坚持——” —— 唐叶见到李世的时候,他刚刚处理完一天的政务,但精神头依然很好,正在王丝丝侍奉下煮火锅。 见到唐叶来,李世当即笑了:“你这小子,好几天没来看朕,快坐下,陪朕用膳。” 王丝丝看到唐叶也很高兴,匆忙去添餐具。 唐叶笑道:“父皇啊,您也太勤勉了,这都后半夜啦,我还以为您已经就寝。” 说着,也不客气的坐在李世对面,先给自己斟满一大杯酒,一口饮尽。 李世边吃边道:“深夜前来,什么大事?” 唐叶没啰嗦,直接把经过叙述一遍,看着沉思的李世道:“父皇,此事可行否?” 李世慢慢放下筷子,饮了口茶润喉方才道:“可行,但不能急,朕还需要些时日。” 唐叶闻听,首先放心下来,随即有些奇怪:“您也在研究这金冠?” 李世点点头:“教皇来访并不算太奇怪,但这挑战实在蹊跷,朕的确注意到了线索,和国师探讨过多次,确实也发现了端倪。今日你把话说清,朕也真正明白了。但问题是,解开封印需要五爪紫金神龙之血……” 唐叶目光波动:“所以,上古神龙,的确存在?” 他其实丝毫没有怀疑过,毕竟身怀逆鳞。让他吃惊的,其实是有五大龙神,没想到通过奥利维亚,真正证实了这传说。照此看,巫妖一族冰霜巨龙也的确存在,对白萝卜,必须更加小心看护。 李世点头:“存在,且就在朕的身上。” 唐叶吃了一惊,迅速想起见到李世那会儿龙鳞波动,自己也感受到相近的气,难道说—— 果然,李世转头凝视着他缓缓点头:“朕先天得东洲祖龙血脉传承,体内拥有龙元,完整的神龙内丹。” 唐叶震惊中,终于明白李世那一身浩荡龙威从何而来,原来他真的具备东洲守护神,五爪紫金神龙的血脉。是龙啊,镇压当代的大恶龙李世还真的拥有龙之血脉!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身上的难道不是紫金神龙之鳞吗?毕竟如果是的话,两者应该会直接产生巨大反应,不可能会一闪即逝。 第653章 金冠封印 思忖中,唐叶似乎也发现李世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深邃,顿觉很多事不能深谈,毕竟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一切都处于混沌状态。 当即准备调整回话题,而李世的说法确实让唐叶产生巨大疑问,“完整龙元,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紫金神龙也已经——” 李世缓缓嘘口气,面色沉痛:“陨落了。如今的万里长城,就是神龙墓葬,但好在传承很完整。” 唐叶动容,长城,竟然是祖龙陵墓!可这等先天神物是怎么陨落的? 面对唐叶的疑问,李世摇摇头,“朕尚未完整领悟传承,答复不了,但根据上古之后第一位传承者大秦始皇帝秘本记载,很可能和封神之战有关,故此朕一直在追查上古真相。” 唐叶吁口气:“青铜古卷记载,欲知神战,必问禁区。所以,您追查的不光是那支军队到底在防范什么,还在追寻上古。” 李世面色沉鹫:“历史模糊,传说纷纭,这世界需要一个真相,而这真相,只怕与存亡相关。这些年,随着朕不断领悟祖龙传承,这份危机感越发强烈。” 唐叶动容:“那么,海洋之心势在必得。可奥利维亚说解开封印需要传承,您却说需要的是血?” “传承就在血脉中。”李世沉思一下道:“破开封印,需要神龙精血,但朕现在面临突破,精血不容有失。所以,你需要等一些时间。” 在唐叶看来,就算不做这场交易也不能耽搁李世,当即道:“当然要等,若对父皇损失很大,此事作废也罢。” 李世微笑一下:“三项交易都很重要,不能作废,至于对朕本身的影响微乎其微,休养一下即可恢复。而且,朕也想破开封印,或许能窥见更多机密。” “好,我明白了,您需要多久?” “半年之内即可,所以,你小子又要养活一个公主半年喽。”李世带这些调笑说道。 唐叶哈哈一笑:“不缺那点粮食,何况留她一段时间,能更好的了解陵州。” 李世瞅瞅他:“你小子……对陵州很感兴趣?” 唐叶没回答,只是眨眨眼迎着他的目光:“父皇,不也很感兴趣?” 父子俩说完,对视了片刻,同时大笑。 闲聊几句,李世转头提起长孙克的事。 他已经很清楚其中经过,但这第三方也是他想知道的。 “如果没意外,就是那个所谓杀唐联盟所为,等和奥利维亚聊完之后,大概就能证实了。” 李世点点头:“交给马州,他现在进展不错。” “哦?”唐叶笑笑:“长孙伯伯出面了吧。” “小滑头,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当然不可能一直沉默,不过一面是亲,一面是君,也确实为难他了。” “天地君亲师,长孙伯伯理的清楚。” 李世目光有些恼火:“长孙顺德居然勾结五姓八阀余孽,并试图裹挟青雀,罪不可恕啊。朕起初只想深查一番,让他老老实实缩起脖子来。奈何贪病难治,心有不甘,欲壑难平。朕也没办法了。” “所以,长孙伯伯必须表态,和他划清关系。” “嗯,他知道能怎么做,该怎么做,你不必操心。” 唐叶苦笑一声:“别恼我就好。” “火苗虽然自你燃,但点火者是朕,他拎得清。小子,安心做你的事,毕竟大唐许多人还都是忠君爱国懂大义的,别太小瞧他们,更不必瞻前顾后。” 唐叶嗯了声,他焉能不知道,李世的天下,靠的就是这些能臣武将,而长孙无忌作为百官之首,更处处为李世着想。这次他明知道族叔要出事,却只能无奈的装病,心里也着实难受啊,可怎么办呢,陛下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已经忍了太久,长孙顺德却越来越贪得无厌,如今更因为内心的不满,已经和复兴者联盟搅和到一起,还妄图染指夺嫡,这已经超出忍耐范围了啊。 所以,他不但自己装病,甚至把年龄较大的长孙冲和长孙涣都派遣出去随军作战,剩下的十一个儿子尽数打发去官学闭门苦读。 之前不是没旁敲侧击,试图劝导过,可长孙克出头那一天,他就知道一切无可挽回。如今百官弹劾,长孙顺德焦头烂额,甚至派儿子闯入府中,以长孙克之死和族亲关系挤兑他出面。于是长孙无忌在看似无奈的状态下,答应帮忙,随后派人去调查侯君集。并告诉他们,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是真的调查侯君集吗?答案是肯定的,他不深查侯君集,马州就不好深查长孙顺德。当然,他知道侯君集这次不怕,甚至会主动抖落给自己许多东西。这潭水越挖越深,最终会成为巨大的陷坑,侯君集不过是系着吊索下去泡一泡,长孙顺德却再也爬不上来。 但他这样做,也给了长孙顺德后人留下条活路,侯君集暴露一些东西,李世为了公平也必定更要处罚,那么在这个天平杠杆之下,对长孙顺德一脉也会手下留些情面。这也算长孙无忌最后为族叔一支做的事。当然,话说回来,李世也不想做的太绝,否则会让许多功臣自危,没有必要。 最后,唐叶提起李泰。 李世刚要拿起的筷子,再次慢慢放下,眼里尽是痛楚。 “朕……真不希望他们重蹈覆辙……” 唐叶知道他心里苦,但这件事必须要说。 “魏王答应帮长孙顺德,已经很明显了,陛下,您是要给这个机会养蛊呢,还是不给机会,全力培养太子。” 李世摇摇头:“养蛊是愚蠢的行为,自古坚木腐于内而风催易折,培养太子,可以有很多方法,唯独引火萧蔷最不可取。” 唐叶认真道:“可是父皇,您的确很看好魏王。” 李世叹口气:“这孩子,聪明,有气魄,有手段,很像当初的朕……” “可他不是您,还望父皇慎重。” 李世沉默着点点头:“好生培养承乾。” 唐叶应着,却凝视李世:“您曾经赐给儿臣一根棍子……” 李世神色复杂,许久叹口气:“该打便打。” “儿臣遵旨。” 李世目光低垂:“尽快给承乾医治腿疾,我想看看完整的承乾,是什么样子。” 第654章 人鱼妖族 唐叶颔首:“我翻遍孙老手札,找到一桩小记,关于一株药草,能抑制肌肉骨骼再生,太子腿部症状,近似。” 李世目光波动:“出自哪里?” “太阴宗。” 他静静看着李世,想知道他是否清楚太阴宗与阴月华的关系。 “阴妃。” 李世瞳孔收缩中说出这两个字,唐叶已经心中有数,阴月华的出身,没能瞒过这位天策大帝。 李世神色越发痛苦:“是她……当初治儿说有人给承乾下药,朕尚以为稚子年幼之言,想不到,她竟真敢如此——” “我会求证。”唐叶心情也很复杂,皇室啊,真是处处凶险。 “不必了,朕心里已经有数,你专心做好眼前事,这件事不能让承乾知道。” “儿臣明白。但父皇要知道,阴妃近日加入一个联盟,专门为杀儿臣。确切的说,是杀无忧君和太白门人。” 李世手指捏紧成拳,眼神冰冷:“即是说,她也在和复联勾结。” 和李世说话,不用掰开揉碎,他从只言片语中就能分析出一切。 “娘娘没有朝廷助力,杀唐联盟和复联,是最好选择。” 李世眼里的痛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你的身份终归快藏不住了。” “他们各有所图,会替我隐瞒一段时间不去扩散。” “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唐叶嗯了声,平静的看着李世:“最后一问——” “不必了。”李世摆摆手:“任何人拦在你面前,都是你的敌人,朕,会替你扫尾。” 唐叶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那儿臣心中有数了,我这就回去,还有很多事没聊呢。” 李世故作轻松的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搁朕用膳了。” “嘿嘿,是别耽搁父皇独处时光吧……” “滚!” 眼看李世龙目竖起,唐叶冲着面红耳赤的王丝丝挤出一个鬼脸,掉头就跑。却到底还是被一只龙靴狠狠砸在屁股上,嗷一嗓子跳了出去。 身后,李世带着复杂的笑容,“终归到底,还是这小子关心朕……” —— 沐浴更衣过后的奥利维亚根本没有任何睡意。 她深知,唐叶这一去,就会有准确消息,若那位大帝答应,此行便成功了,若不答应,自己想实现目的便难如登天,甚至掉头想要和杀唐联盟合作都不再有机会。 但她不后悔,难如登天,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她会等,等更好的时机来临。 当门被推开,面前出现唐叶那张沉静中带着些许笑意的面容,她心中骤然一喜。 “殿下——奥利维亚感受到了喜悦,您成功了。” 唐叶笑笑,关上房门。 “一半。” “一半?” 奥利维亚一愣。 “可以交易,但要半年后,因为陛下还在研究破解办法。” 奥利维亚忐忑的心顿时稳定下来,笑容如同月光绽放。 “已经很好了,很好了,您——超乎我的想象。” 确实,她已经从罗拉那里知道了这位楚王的情况,一个过继他人的子嗣,能具备这般能量吗? 可万幸,他真的做到了。 单膝跪地,她做出最崇高的贵族礼节。 “奥利维亚代苏格伦人,感谢殿下,这是对整个民族的恩惠。” 唐叶笑着扶起她来:“我只怕你们族人挺不住。” “一天没有我的消息,教皇都会尽心保护他们,我知道,拖延一段时间,他有这个能力。” “那就好。” 唐叶也似乎松了口气,没想到奥利维亚意外很感动:“殿下,您是个仁慈的人,奥利维亚感恩自己的选择。” 她的状态明显特别诚恳,而且语气中有莫名的激动。 唐叶愣了下,还没问,奥利维亚已经道:“罗拉公主遇到了世上最好的主人,我替她感到幸福。” 唐叶这才明白,原来罗拉已经告诉了她许多事。 “呵呵,不必,如你所说,不怕手段阴暗,唯独心中要存光明。” 奥利维亚眼神坚定:“我,奥利维亚,和我的人民,都会是你您坚定的朋友,无论任何时候。” 唐叶微微一笑:“好吧朋友,现在该告诉我前两件事。” 奥利维亚点点头:“先说第二件,海洋之心的下落。它在人鱼一族,女王的项链上。” 唐叶一愣:“人鱼?” 他知道人鱼啊,其中一个分支,就在乱星屿。 “是,深海之中,一种妖族,半身为人,半身为鱼,它们在深海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名为阿兰蒂斯王国。是个传承数千年以上的海洋文明。” 唐叶并不十分吃惊,毕竟听小人鱼也说过了。只是没想到,海洋之心在女王脖子上,这该如何取得?他可是听说了,阿兰蒂斯在深邃的海底,人类难以抵达的地方。 见唐叶拧眉,奥利维亚显然猜到了他的心思。 “殿下,想要找到阿兰蒂斯有两个办法,第一,找到人鱼一族,赢得他们真正的友谊。第二,找到维汀人,这些纵横海上的海盗,是人鱼一族坚定的人类联盟。但不论哪一种,您都需要能避水的宝物,否则无法在海洋深处活动。” 避水的宝物唐叶倒是不缺,人鱼一族他也能找到。但问题是,小人鱼那一支离开太久了,先不说还能不能获得女王的信任,首先就很难找到阿兰蒂斯宫殿,因为那根本就是个可移动的地方,建造在一万头巨型海龟背上,它们载着宫殿遨游在广袤的海洋,没有确切线索很难找到。 还好,奥利维亚显然做好准备,告诉唐叶,他们能联络上维汀人的首领,但不能保证,他一定会帮忙。 唐叶松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咧嘴。太难了啊。旁的都不说,单说人鱼一族,他们可不是什么温良的海妖,相反战斗力极强,拥有恐怖的控水和音波异能,最糟糕的是,他们性情极度凶恶,排他性超强,他们不喜欢人类,除了维汀人之外,把其他陆地人类都视为敌人。 而这维汀人也是凶悍的海上民族,他们和人鱼一族有着永恒契约,是人鱼在海面上的眼睛和使者,人鱼则是他们在水下的保护神。所以,想要维汀人帮忙,同样千难万难。 第655章 起底胡姬馆 可惜,对此奥利维亚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她能做到引荐维汀头领已经是出于苏格伦人多年来为维汀人上岸提供保护、以友好态度和他们交易,加上为他们修造避风栖息港的缘故。 说到这里,她特别指出那五颗黑珍珠,就是维汀人从罗刹帝国得到的。这件事她之所以强调,是想告诉唐叶一件事,维汀人被罗刹帝国敌视,甚至他们的祖先都是被罗刹帝国驱逐到海洋之中的。 这相当于给了唐叶一个突破口,但太遥远了,能不能有机会用上还难说。 除了这难题,还有天大的麻烦。海洋之心是人鱼一族的神物,视如生命,根本不可能外借。 所以,唐叶听得很无奈,先别说这些问题能不能解决了,以自己目前的情况,想要去寻找海洋之心都不太可能。这件事,恐怕要放在遥远的以后再说。 奥利维亚也似乎觉得歉然,于是很快把话题拉回第一项。 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的转告给了唐叶,许多消息带给他极大震撼。尤其是胡四海和阿依莎的身份。 一个是利奥一世的长子,船王家族本该的继承者,一个是房玄龄在寻找的楼兰公主。 船王家族纵横四海,当之无愧的海上第一商业帝国,甚至有能力决定西方王朝更迭。胡四海竟是这种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奈何他太自负了,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危险,被自己的亲弟弟背刺。当他察觉不妥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只好率领自己的亲信残部遁走。 他们行走四海,想要找到一个能避开利奥二世追杀的安全港,也希望找到盟友以抗衡对方,夺回属于自己的船王宝座。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与许多地方势力建立起生意关系,设立了许多据点,这就是胡四海渠道如此广泛的缘故。 但他并不是主要做奴隶生意,仅仅因为觉得这种生意面对的都是权贵,容易结交高层人士,才重点发展了这个行当。 后来,当胡四海抵达大唐的时候,瞬间明白自己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这是船王家族唯一还没有抵达,也没有建立合作,且拥有漫长海岸线的庞大帝国。 他欣喜若狂,很希望能和大唐建立合作。奈何唐人太高傲了,他拜访过众多勋贵,可他们根本不把他这蛮人看在眼里。若非郑家因为归雁台出事跟他建立合作,到现在甚至都没办法在大唐站稳脚跟。尤其失望的是,大唐帝国确实距离自己的家族太遥远,或许永远都没可能抵达那里,更别说发动远征,哪里会有人支持自己。 这样的大唐,催生出他的恶念,他决定要参与这个国家的政治斗争,通过扶持某人上位来达到合作的目的。而帮他出谋划策的,就是在幽冥海峡遇上的楼兰公主阿依莎。 他们见面不久,便达成了协议。原因在于阿依莎的故国好像还存在,而且潜伏着一股巨大武装力量。但这股力量被封印着,阿依莎要通过冥河桨找到解除封印的办法。胡四海答应帮她寻找。作为回报,阿依莎会通过现有力量支持他拓展财富,胡四海又通过财富帮助阿依莎推动目的。当阿依莎掌握这股力量之后,会帮助胡四海回归夺权。若成功,两人便再进一步合作,胡四海助力她重建楼兰,而她则永远为胡四海提供武装支持。 这个联合非常牢固且持久,因为在他们都最需要彼此的时候,签订了百年血契。 奥利维亚通过他们不知道的唇语技能了解到,他们已经确定这条方案,扰乱唐国,扶持某个野心家登台,以实现各自的目的。 针对唐叶,他们已经察觉他是无忧君,也是太白门人,他摧毁了郑家,也成为拦在他们面前最大的绊脚石。所以,他们联合了吴少尊、黑水坛、阴妃、复联、白帝等一切可用的力量,准备与他斗法,在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会彻底除掉他。 说起来,他们这么做有很重要的逻辑。 第一,在阿依莎看来,寻找一个共同的敌人,才能有机会团结更多的力量,而这个人越强大,那么他的对手也会越强,团结这样的力量,正是他们这种外来人寻找盟友最佳也是最快的方式。 第二,屡次三番的事故中,他们已经和唐叶没有了调和可能,唯有选择敌对。 第三,想要扰乱大唐,唐叶这种人必然会成为巨大障碍,不得不清除。 可是,他们也都察觉了他身上有诸多宝藏,有的是他们必须得到的,有的令他们垂涎三尺,所以,他们才决定先想办法拿到这些再置他于死地。 奥利维亚对阿依莎感到十分恐惧。因为在她眼中,阿依莎似乎不是活人。 这个说法让唐叶大吃一惊。 “她不能见光。” “不能见光?什么意思?” 奥利维亚瞳孔透着恐惧和迷惑:“她身体有问题,见光可能会死,她说,自己就是个活死人。” 唐叶震惊中想起瑜元古城的浮尸,难道阿依莎和他们一样?可浮尸离不开水,阿依莎却不能见光。最关键是,阿依莎像活人一样行动迅捷,修为高深,头脑敏锐,还拥有情感,跟浮尸截然不同。 “她,几乎没有感觉的,触觉、痛觉、味觉、嗅觉都没有。拥有的只有视觉和听觉。她的视觉十分惊人,在夜晚,就算伸手不见五指,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她的眼睛。” “我去,吸血鬼不成?” 他的话反倒让奥利维亚一愣:“殿下知道吸血鬼?” 唐叶也愣了:“真有?” 奥利维亚面色凝重:“真的。西斯帝国有两大暗夜军团,其中一个就是血妖军团,以血为食,只要有血便能不死不老,寿命在百年以上。但只要断了血食,或者以秘银炼制的法器击杀,它们会化为粉末消失。同样,他们也不能见光,和阿依莎确实有些类似。而且阿依莎现在能炼制一种猩红战甲,活人穿上之后再也脱不下来,只要涂抹鲜血,它们就会成为杀不死的怪物,这点和血妖军有些类似。” 第656章 计擒阿依莎 唐叶倒吸一口冷气,奶奶的,房玄龄的小心还真没错,这诡异东西果然存在。如今确定此事,将来征讨西突厥也能有提前防范。 幸好奥利维亚告诉他,目前她缺乏某些条件,能炼制的也有限,至今为止也只给西突厥炼制了三百套。不过这些战甲装配的猩红战兵不怕阳光,和血妖军团并不相似。 这就对上了,房玄龄的消息很准确,西突厥的猩红战甲来自楼兰公主,那么,她所谓的隐藏巨大力量,是不是也类似这种呢?楼兰古国消失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可惜,这些奥利维亚就不清楚了。 同时很显然,阿依莎和西突厥有合作,但具体情况她很谨慎的从未提起,奥利维亚也没能查到有效消息。 不过,唐叶却暗自在三条理由中加了一条,很可能阿依莎和西突厥的合作也与大唐有关,这可能也是她决心扰乱大唐的缘由之一。这个鬼女水还真深! 至此,奥利维亚三大项目之中,对唐叶目前帮助最大的就是这第一项。她提供了太多胡姬馆的消息,几乎相当于起底内幕。而这源自她不但懂唐语还懂唇语,对方却丝毫不知情。 在这些叙述中,唐叶还敏锐的发现一件事,针对大唐的大多数主张都是阿依莎做出的,胡四海好像并没有主动要做这些事,甚至细想,他和大唐的实际恩怨仅限于郑家。 唐叶心念电转,这个务必要弄明白,因为他暂时还不打算除掉两人,他们就像是心思已经摆在自己面前,却还不知情的阴谋家,通过他们,能引出来多少敌对势力消灭之啊。 除此之外,对这两人唐叶也各有打算。阿依莎肯定没有争取可能了,但如奥利维亚所说,她似乎对幽冥海峡和禁区有着非同寻常的了解,也可能会明白浮尸的道理所在,必须掏空她肚子里的东西。 而胡四海人如其名,熟知四海,通晓五洲,对自己未来的大计很有用。所以,他想要试试去深度利用此人。 胡四海是恶人吗?从常规角度看无可置疑,别的不说,就为了夺一个好位置,便勾结郑家弄死人家一家人,贩卖奴隶的背后更沾满无数血腥,但这种人的确有用。 这许多年来的人生经历让唐叶深刻明白一点,上位者用人不能过于分善恶,更不可过分执着个人好恶,至于算账,可以秋后再说。但想要利用胡四海,那百年血契就成了巨大麻烦。 先走着看,他最终决定不打草惊蛇,同时利用罗拉和奥利维亚得到更多的信息。 想法说明白,奥利维亚却告知,罗拉已被怀疑。 唐叶只是略一皱眉,便当即产生一个想法,让奥利维亚去向他们揭穿罗拉,以此来获得两人深度信任。 要做这件事,必须要面对的麻烦是罗拉的父亲,西雅公国大君。 西雅公国大君被罗庭帝国控制,而罗庭帝国虽然是利奥二世扶持起来,但国君和女儿却落在了胡四海手中。本来胡四海是打算来个奇货可居,通过他们纠结反抗力量,和自己弟弟斗一斗,奈何,实力天差地别,而且那国君实在迂腐,为了让子民不流血,宁可去投降希拉克鲁,他的拒绝才使得胡四海恼羞成怒,带着他们逃离了西雅,将他们关押在罗刹帝国黑海豚死牢中。 但因为罗拉公主年轻貌美,又武艺高强,又被胡四海带了出来,以大君性命威胁利用。 所以,除非唐叶有办法解救大君,或者搞定胡四海,否则现在想揭穿罗拉是不可行的。 问题是,这两样都没把握。唐叶想动用武力绑架胡四海,逼他就范的想法也被奥利维亚否决。她说,胡四海有个特殊宝物,能让他在很短时间内免疫任何攻击,并能瞬移逃走。 “虚空兽?” 唐叶愕然中脱口而出。 奥利维亚对他见闻之广博也很吃惊:“是的,曾经的西雅公国护国神兽,死后被剥皮制成三套内甲,其中一套穿在胡四海身上。” 这就棘手了。虚空兽在唐叶看来,仿佛能在身边制造一条虚空隔绝带,这可能就是它能短时间免疫任何攻击的缘故,但这极短时间足够它遁入虚空逃走。 没想到,胡四海喑藏这等异宝,难怪他不但能逃出家族,还能周游四海八荒而安然无恙,甚至还敢以本尊在大唐露脸经营胡姬馆。合着先不管修为如何,都有能力保自己逃离。 此路居然也不通。唐叶暗叫可恼。 那么这样的话,就不得不打消暴露罗拉强化奥利维亚的想法,而且还需要挽救信任度吗? 太窝火,唐叶从来不甘心如此被动。 忽然,他脑子一动,开口问道:“阿依莎有什么护体宝物?” 没错,脑子何必那么死性,眼下可能奈何不了胡四海,我还奈何不了所有人了? 奥利维亚摇头:“不知道,但她能化作一缕黑烟消失。” “黑烟……” 唐叶思忖着,难道是萧蓝衣那种术法? 但对付阿依莎有个绝好的诱饵,冥河桨。若利用这东西钓鱼,很有可能抓到阿依莎,然后用她来交换大君,不信胡四海不就犯。这样一来,也顺手兑现了对罗拉的承诺。 当然,唐叶这种喜欢把事情算计到骨头里的人不可能这般简单。 阿依莎这个女人身上秘密太多了。楼兰国消失与宝藏之谜,猩红甲制造,与突厥关系,活死人般的肉身,追查地府至宝,对大唐诡异的敌意等等,数不胜数。如今,她又勾结众多对手来针对自己,唐叶越发想要弄明白她身上潜藏的秘密。 胡四海还想要利用,就得先放置一下,但她,唐叶有点迫不及待,必须拿下问个清楚。假如能搞清楚一切,那阿依莎也没存在的必要了,如果没有其他用处,在完成交换大君那一刻,唐叶会毫不犹豫出手弄死她。那么有可能弄清楚吗?有的,萧蓝衣的大搜魂术留着干啥,就算他功力不够看,背后还有袁天罡,把握还是非常大。 第657章 西斯帝国 当然,阿依莎这种人心思深沉,身上也充满诡异,未必能达到目的,或者问出真实的东西,但能多理出一些头绪是很有必要的,尤其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去做,不能时刻盯着她,掌握的越多就越有利。 不过,这时候可能就要暂时放飞,而唐叶心中念头转的飞快,已经想好后续方式,可以利用风神秀,让风神秀救走她,正好也能达成帮他打入敌人内部并取得信任的目的。 局可开可收,便可行,没想到仅仅因为一个小想法思路扩张开来,细想之下,竟有点迫不及待。 但光有目的和后续准备不行,接下来便要设计最关键的中间步骤。 恰逢自己答应胡四海帮忙取冥河桨,这个局便有了切入点,唯一问题是不能让他们怀疑自己,那么就需要一个第三方出手。谁应该对冥河桨感兴趣?答案几乎瞬间浮现。 幽冥教啊! 一心想要拿到地府七宝,重整幽冥界的幽冥教! 他眼神露出兴奋,没错,幽冥教,冒充他们袭击夺桨即可。 之所以敢选幽冥教,是因为奥利维亚介绍了,胡四海并没有完全说谎,他和幽冥教的确存在摩擦,她随同胡四海途经幽冥教的时候,他们还真为难过胡四海,而目的竟然是索要西雅大君。 奥利维亚后来通过整理阿依莎和胡四海的谈话才隐约明白,当初幽冥教就截击过胡四海的船队,那次夺走了圣剑。而他们的目的并不光是圣剑,还有西雅大君,好像要用他和圣剑交换希拉克鲁手里的某个东西或者他所掌握的某个秘密。 胡四海是不可能同意的,那迂腐而愚善的西雅大君送回去,肯定会为避免子民流血,带领反抗军投降,希拉克鲁得逞便直接等于成全了自己的弟弟,所以必须要留着,只要他还活着,西雅反抗军便永远不会停止反抗,那么自己掌握活的西雅大君,没准有一天便能使反抗军成为被自己利用的力量。 所以那次,胡四海以西雅大君的生死要挟了幽冥教让道。而配合胡四海执行这件事的就是阿依莎,由此也可见,阿依莎和幽冥教并没有什么友好关系。 这消息很好,给了幽冥教足够的借口,抓阿依莎,交换西雅大君。嫁祸于人这事儿,唐叶没有丝毫心理负担,谁让幽冥教一直和罗刹帝国狼狈为奸。 那么只要再把时间设计在晚上,调集一些浮尸帮忙,对方看到这些鬼东西不信就怪了。 所以,就算不成功,他们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而成功了,一切搞定。 就这么办! 心中计议已定,当即和奥利维亚说清楚,随后安排公孙妲姒去部署,他也有心情和奥利维亚聊聊极海陵州的事情。 唐叶去过一次,就是返程被箭头救了那回。 他当时确实抱着游历的心思,同时也有些其他目的,唯独没想到去极海陵州那么艰难。 那次从突厥出发,先穿沿着丝茶之路向西,最后越了整个西漠胡洲,从极西之地出海,辗转迂回,水陆行程超过八万里,才抵达极海陵州,这片位于方块大陆最西端的土地,唐叶分析,若按上个世界球形合拢,应该都到大唐背面了。 而从直线距离看,这还是最近的一条路,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入东海,穿越乱星屿转南海,绕过南海进入西海,最后抵达陵州,全程水路,可相当于绕了半个大陆,行程太遥远不说,还要穿越乱星屿这种险恶之地,并且要面对无数海上未知,风险更大。 至于从北海绕行是不可能的,因为隐洲禁地的存在,彻底断了东海和西海之间从北方通联的可能。 但不论怎么说,唐叶历经千辛万苦总算也抵达了,只是没能待多久便因为某些事情不得不离开。对这个孤悬海外的帝国了解自然也有限。 他现在为什么又对极海陵州产生兴趣呢?当然因为禁地。西斯帝国尽管孤悬海外,也不能免了对冰雪长城的支援。是的,西斯帝国也有圣域分支。可上一次征兵,他们没有履行义务,而至今也未曾听说圣域采取什么行动,唐叶就很疑惑。 “因为西斯皇帝,亚伯拉罕五世。” 奥利维亚回答了他的疑问。 “亚伯拉罕认为,没有这个义务,因为陵州在海外,就算禁地确有危险存在也影响不到他们,他甚至觉得冰雪长城就是欺骗世人的,认为这可能是圣域的一个谎言,说不定圣域借此在禁地制造了一个庞大的帝国,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唐叶吃惊:“延续千年的存在,他居然这样认为?” 奥利维亚点头:“他,是个非常自我,而且非常强横的君主,一贯专断独行。六年前那次,他首次停止了输送兵甲。” “圣域没有说法?” “当然有,可不知他采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让圣域没有追究,后来根据我的父王观察,陵洲圣域似乎还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在秘密支持此人,也因此导致教皇权力削弱。” 唐叶有点不解:“圣域总坛没有制裁?” “听闻好像去过人,还发生过剧烈争执,后来同样不知为什么不了了之。但从那之后,陵洲圣域就和总坛断绝了往来。” 我去?这还真是个意外消息。 奥利维亚继续介绍。越发强势的西斯皇帝开始渴望大权独揽,他不喜欢和宗教共同治理这个国度。尤其他对国民人人信仰宗教觉得十分不满,在他看来,严重削弱了皇权。 事实也如此,历代西斯国君就任,都要接受宗教加冕,以昭示君权神授。奈何这位亚伯拉罕五世根本不是正当得权,他勾结皇后,毒死了自己的兄长,又把储君囚禁到了一座高塔,还在他脸上焊上一副铁面具。 作为这个国家唯一,也是至高无上的教会大光明教对此当然不会一无所知,奈何没有证据,也没找到那座传说中的高塔,尤其教皇无法执掌金冠,失去了沟通神灵的能力,完全无法抗衡这位将军出身、以军功名震西斯的强大皇帝,再加上圣域暗中支持亚伯拉罕,教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不断壮大军队,扩张力量。 第658章 暗黑教廷的崛起,亚伯拉罕的野心 亚伯拉罕五世经过多年努力,终于实现了军队和宗教的割裂,随后大权在握的他开始整治不服。他出身美尼尔,是美尼尔人心目中最强大的英雄,所以三大族群之中,美尼尔根本没有反抗他的人,在美尼尔全力支持下,很快,安第斯人也完全臣服在他强大的军事力量之下。 最后只剩下苏格伦人。本来,宗教信仰基础最坚实的苏格伦是臣服于帝国皇帝的,但也正因为宗教信仰坚定,没有得到教宗祝福的亚伯拉罕五世并不被他们认可。长期以来,他们都在配合教会声讨这位来历不正的霸主。其中最让亚伯拉罕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就是奥利维亚的父亲大卫.贝佐斯。因为他是教宗军团的总指挥,统帅着圣十字军。而奥利维亚的祖父摩根.贝佐斯,便是苏格伦城邦的王,这样一个最坚定的信仰宗教的团体,自然成为亚伯拉罕必须针对的对象。 变化发生在七年前,摩根突发重病,大卫紧急返回苏格伦,却在英雄谷狭窄的断崖遭到突袭,只有十几名护卫的大卫经历血战,斩杀上千人之后,终于力竭坠崖,不知所踪。 失去大卫,摩根又病重,苏格伦城邦陷入巨大混乱,在亚伯拉罕强势威逼和打压下,大半城邦被皇帝夺走,余者只能退守陵洲最北端的雅克萨城,依托布鲁克山脉险要的地理条件顽强抵抗。 布鲁克山脉位于陵州最北,常年冰雪覆盖,寒冷刺骨,生活之困苦可想而知,但也正是因为它的寒冷与贫瘠,才使得亚伯拉罕短时间拿它没办法,更缺少些动力。所以,奥利维亚才能放心的前来大唐帮助教皇。 而海洋之心的消息,也正是教皇授权的交易内容。同时教皇还交代奥利维亚,可以在教宗能力许可范围之内,答应李世一切条件,请求他开启并还回金冠。这个许诺正是奥利维亚想要直接找皇室谈的缘故,能好好谈交易,就没必要施展阴谋诡计。 “雅克萨暂时无恙,但其他城邦在水深火热之中。” 奥利维亚神情痛苦:“亚伯拉罕蓄意打击宗教和反对势力,将我的子民全部变为奴隶,我……每天晚上都在辗转中听到他们的哀嚎……” “教会毕竟是全民信仰,亚伯拉罕如此过激的做法,难道不怕丧失民心?” 唐叶去过,深知这片大陆每个人都信仰光明教会,信奉天父,亚伯拉罕难道真不怕民心不稳? “他拥有强大的武力,信奉暴力能镇压一切,何况……” 她眼里透着悲哀:“黑暗教会崛起了。黑暗教会一直都存在,和光明教会对立,但他们毕竟是少数人,从前只敢生活在黑暗中,亚伯拉罕给了他们机会,趁着光明教皇不能沟通神灵,但暗黑主教居然能召唤破坏神,他们大肆宣扬光明教会不正统,祸乱民心。” 唐叶心中暗叹,果然有光明的地方,从来不缺黑暗。而亚伯拉罕果断利用宗教内部斗争成全自己,政治头脑绝不容小觑。 根据奥利维亚介绍,暗黑主教召唤了破坏神,对许多不臣服的城邦降下神罚,导致人人自危。黑暗教会更借此宣称天父已死,圣子当立,将暗黑破坏神定义为天父的子嗣,以确立正统性。教会本身陷入混乱之下,亚伯拉罕再也无人能抵挡。 唐叶感兴趣的是,破坏神存在? 对此,奥利维亚描绘,她亲眼所见,随着暗黑主教的吟唱,乌云包围了一座雄伟的城堡,无数闪电在其中流窜,等乌云撤去,那城堡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唐叶眉头微皱,他不是怀疑这件事本身的真实性,但并不觉得是什么破坏神所为,毕竟奥利维亚也没看到神的降临。 可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很惊人,如果不是破坏神,那就说明黑暗教廷或者亚伯拉罕掌握一种非常恐怖的毁灭之力。 但最让唐叶动容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奥利维亚说,亚伯拉罕登基之后,全力打造海军,为了磨炼海军,甚至在对胡洲和莽州临近地区不断发动战争。甚至通过战争谈条件,硬生生从罗刹帝国半抢半买弄走了一片广袤的土地,成为陵州历史上第一个在域外开疆拓土的皇帝。 这说明,亚伯拉罕有对外扩张的野心,而且是非常强大的野心。 奥利维亚证实了他的想法,称祖父亲口说过,亚伯拉罕野心勃勃,想要做全世界的王。 虽然换一个人来看,亚伯拉罕跟大唐相隔千山万水,基本没可能威胁到,但他是唐叶,在另一个世界见证过未来的人,他深刻明白,距离从来不是侵略者不可逾越的难题,有没有足够的利益才是。 和奥利维亚的深度攀谈,让唐叶越发觉得这桩交易很有必要,亚伯拉罕,必须得到制衡!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唐叶才安排奥利维亚休息。从今天起,奥利维亚和樱花夫人以及罗拉一样,都要住在楚王府了,名义上是楚王重金购买的菩萨蛮。这三位的存在,也给了楚王和王妃感情不和的另一层理由。 此后随着楚王逐渐露面,开始出入一些场合,私生活做派必然会逐渐被许多人知晓,那么李宽因心中恼恨天策自甘沉沦,迷醉声色犬马的名声也自然而然会传播出去。这就为唐叶执掌簪花提供不少方便,毕竟有这好色名号,召见个四大花魁什么的很合理。 奥利维亚走后,精力依然充沛的唐叶直接开始安排大婚琐事。 因为无忧君和太白门人两重合体身份逐渐开始隐瞒不住,又因为他屡次扮演楚王,这一重身份只怕也已在被猜疑,但在搞定一些事之前,他暂时还需要唐叶和楚王身份保持分割,所以这桩婚礼势在必行,而且还有必要适当扩大点儿规模,以此让对手们不去联想三者的一体性。 所以尽管唐叶很懒得操这种心,也不得不亲自去安排妥当许多事,毕竟自己每一步都踩在谎言的刀锋上行走啊。 第659章 一边筹备,一边成婚 唐叶并没有打算自己出席大婚典礼,他明面上要进宫,筹备医治太子李承乾,那么阴妃必然会得到消息,这样一来便割裂了唐叶和楚王的身份。只要王离、风神秀和阿里胭脂不拆穿,暂时就没人能知道,而这三位起码在很长一段时间没可能犯傻。实际上,他会从那已经越发完善的密道悄悄离开,易容改装,亲自参与这次行动。 当然出席典礼的会是唐叶最佳替身,花不易。至于拥有镜湖之眸的阿里胭脂能否看穿,他丝毫不关心,因为他明白,阿里胭脂就算看穿,也不会拆穿,她要的仅仅是名义上与楚王成婚而已。 在几次三番的事件中,唐叶对阿依莎已经提起足够的警惕,这是个异常狡猾、凶残而且诡异的女人,相当不易与。但在长安,唐叶想要拿下阿依莎其实依然很轻松,如此费心设计只因单纯拿下她不是目的,还要实现所有的心思,便需要做很周全的准备。 擒拿阿依莎需要筹备的共有三大项目,时间,地点,人物。 时间不用说,自然要定在大婚之日。 地点唐叶计划设在和胡姬馆从来没有交集,和楚王貌似也没有交集的水云阁。 人物主要分两批,一为对方,按照唐叶的计划,不但要降低对方戒心,还不能带来很多人手,同时必须保证正主阿依莎到场。这问题唐叶觉得不大,毕竟真正在乎冥河桨的是她,不出现才怪了。 己方人手中,首先要给楚王本人一个不出面的理由,也很简单,大婚加上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把大唐秘库珍宝给卖了,所以才选择大婚之日交易。那么就需要个从对方角度看非常合适的代言人,现成的,奥利维亚。但光有她一个不够,怎么说从正常角度看,楚王也不会如此轻易就信任来自胡姬馆的她。所以,还需要一个足以代表楚王不放心的人物。也很好选,赐封楚王之际,李世亲封了一个护卫统领和一个王府总管,天罡三十六星君的天勇星君和天异星君。 这次出马的是天异,没错,唐叶本人曾冒充的天异星君。天异本来是不存在的,但他特地做出这个人来楚王府的表象,其实就是为了有必要的时候用天异的身份出场。 当然,这次充当天异的会是聂隐娘,缩骨功炼到极致,同样精通易容的刺客。 聂隐娘归来了,而且带来成怀秀要见唐叶的消息,不过唐叶决定要等大婚之后再会面。 除了聂隐娘和奥利维亚之外,这次行动不能动用对方知道的人手,甚至白丁也不能公开出场,毕竟吴少尊和他打过交道。白丁虽然没直接出面,却被任命为此次行动总指挥,这家伙对跑路大有研究,自然也最会提防对手逃跑。 但人手唐叶是不缺的,这次出手的都是隐秘人物,不至于很快暴露与唐叶的关联。 并没有准备太多,只是几个超强者,对这几位,唐叶非常有信心。何况当天整个水云阁的客人中混杂了不良人和二凤阁强者,街道上的行人商贩中也已经混杂了不良人和镇妖司的强者,他们尽量不出手,只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超常意外。 为保险起见,还特地准备了两件法宝,一个是白丁的包袱皮,被他给借来用,当真发现控制不住的时候,就把阿依莎往这东西里头一塞,别说化作黑雾,就算化作空气估计也逃不掉。 另外就是,天蚕小白。小白可是杀手锏,用得好绝对出其不意。 这次会面并非直接做交易,而是打着让对方确认宝物,让对方看到楚王能拿到冥河桨,以此谈条件为名义。李易的传话是这样说的,请对方鉴定冥河桨,而且要加码。 三日后,楚王李易的大婚如期举办,确实没大张旗鼓,仅仅在楚王府设置了一场小型典礼,不过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魏征、李靖、侯君集、苏定方、萧瑀、唐俭、马州等不少朝堂重要人物到场。同时出席的还有长孙皇后带领后宫、宗亲等一些重要人物。 当然,年轻代同辈来了许多,尤其作为那天曾经和楚王一同饮酒的太子、苏庆节、程处默、牛师赞、侯宝临等年轻人都到场,只不过李晦没来,听说李孝恭那位诰命夫人思量再三,终归没敢把自家这奇葩放出去,而是派了庶出次子和大管家前来贺喜。 李世明显碍于父子不睦的关系,没有亲自到场,只派遣宫三宝来宣读了一份圣旨,赐下不少东西。 楚王本身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这符合楚王心态,亲生儿子啊,两次被丢出来利用,换谁能好心情。可也恰到好处避免了小花言行露出马脚。 当然这也导致整场婚礼相当尴尬,气氛也相当冷淡,每个宾客都在熬流程,企盼早点结束,没人想多待,自然也不会有人愿意去观察那位一脸郁气的楚王殿下。 可亲王的婚礼再简单也没那么快,全天是肯定的了。 这个时候,唐叶当然没有被这种氛围煎熬。 他已经提前一日进入李承乾府上,并在通过长孙皇后身边的人泄露准备要为太子治病的消息。 黄昏,楚王大婚刚刚进入酒宴环节的时候,胡四海抵达水云阁。 不出所料,因为时间地点人物和事件发展一切都合情合理,他没有过多怀疑,也如楚王要求没有带许多人,只有蒙着面纱的阿依莎,还有一个体型巨大,全身都用黑布包裹,只露出一双死鱼眼的随从进入,但门外停留的两辆马车之中,显然藏有接应人手。 虽说带着女人和这古怪巨汉来青楼属实有点怪异,但这里毕竟是水云阁,每天见到的奇怪人等多了去,他们还真算不上特别值得注意的。 进入雅室,阿依莎一看到奥利维亚,便毫不犹豫的挥手迷晕了点选的两个舞娘,而胡四海则警惕的向门外看了几眼,随后快速关闭房门。 作为王府幕僚身份出场的聂隐娘淡淡一笑:“胡馆主很小心。” 第660章 深谈交易,浅削戒心 胡四海拱拱手:“重宝当前,谨防宵小而已。楚王殿下选择大婚之日,岂非也很小心。” 他说话中,眼睛已经看向奥利维亚面前桌案上,用一卷兽皮包裹的长条状物事。 但只是看了一眼,便如同阿依莎一样,目光落在奥利维亚身上。 “看来,你很得楚王殿下欢心。” 奥利维亚目光冷漠,也不说话。 开口的还是聂隐娘:“我家王爷让我来,是想请两位鉴定一下,是否你们要的东西。当然……” 他眼睛微微眯起:“我家王爷想要的,不只是那圣剑,今天特地委托我来洽谈一番。” 这话明显表现出李易胃口很大,反倒让胡四海两人更放心起来。阿依莎凝视他片刻,微微一笑:“那么,我们便先看看宝物再说。” 聂隐娘表现的很大方,径直伸手:“两位,请。” 阿依莎眼眸一闪:“我们可以自己动手?” 聂隐娘从容淡定:“在长安城,没人能抢楚王的东西。” 阿依莎这才轻笑起来:“确实如此,那么,我们不客气了。” 她说着,轻轻揭开一角,凝神望去,片刻之后,眼中透出惊喜之色,快速盖上了兽皮。 “东西无误,不知楚王想要什么?” 见到了冥河桨,阿依莎眼中的警惕才放松下来,此刻她已经相信对方有诚意交易。 但唐叶并没有选择这个时候动手,他要谈,还要深谈,直到阿依莎彻底放松警惕,再也没有一丝怀疑之心,那时候才是最佳良机。 所以,根据唐叶交代,聂隐娘直接狮子大开口:“黄金一万两,东珠二十颗,另外……” 她下巴微微扬起:“再加十艘海船。” 胡四海闻听和阿依莎对视一眼,先是确定过眼神,才故意面露难色:“恕在下直言,圣剑价值已经不在冥河桨之下,甚至还要高些,殿下是不是……” 聂隐娘微哼一声:“是又怎么样,你们需要冥河桨。而我们做不做这笔交易,两可。” 她显得十分不客气,故作为难的阿依莎和胡四海则更加放松起来,明确的条件,而且不是十分过分,足以说明楚王当真有心。 聂隐娘手指敲着桌子,“你们要明白,殿下很不爽陛下,为了这东西,十年来第一次喊父皇两字,你们要懂得知足。” “是是,难为殿下了……” 尽管胡四海这样说,两人还是很为难的讨价还价,直到聂隐娘面露不耐烦,才勉强同意下来。最终双方确定,除了圣剑,外加五千两黄金,东珠十颗,海船五艘。 而至此,胡四海两人的警惕性已经彻底消失。 “给你们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此时此地,银货两清。” 说罢,聂隐娘拿起包裹,带着奥利维亚直接出门离开。 他们离去之后,阿依莎的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冥河桨上,喜色有些控制不住。 “确实为冥河桨……想不到这楚王如此得宠。” 胡四海微微一笑:“李世欠这个儿子太多,冥河桨对他也确实没什么用,不稀奇。” 阿依莎咯咯一笑:“是啊,楚王大婚,要点皇室秘宝算什么。” 胡四海点点头,看了眼两个舞娘:“弄醒她们,做戏要做全套,待我赏过两曲歌舞再离开。” 很快,两个舞娘醒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昏迷过,只感觉好像有点奇怪而已,也没多想,便陪着这位富商大献殷勤,胡四海自然开怀畅饮,最后酒足兴尽,一人赏了一颗珍珠,在阿依莎搀扶之下出门而去。 至此,唐叶的人却没动手,甚至他们出门,上车,一路抵达胡姬馆都没动手。 本来在胡四海开始听曲儿的时候就该动手了,但这件事的总指挥白丁竟临时做出调整。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因为意外见到一个人,让唐叶果断打消了在水云阁动手的想法。 纥干承基。 太子李承乾最信任的侍卫统领,他居然扮作客人,去秘密会见王昭容。唐叶知道太子李承乾和王昭容的关系,难不成是太子派他来的,若如此说不好楚王宴会之后,李承乾后脚也会过来,那么便不适合在这里动手了。 因为唐叶很想知道,他来到底做什么?太子依旧余情未了?还是为了称心?或者……纥干承基本人有特殊事? 毕竟此人在从前的记忆中,不但帮助过李佑,后来甚至最后还告发过李承乾,立场十分可疑。 不明情况之下,唐叶不想破坏他们这次会面,遂果断决定放弃最初打算,改在一个任谁都没想到的地方动手,胡姬馆门口。 是的,在你家门口动手,虽然冒险,但百分百保证您没一点提防! 一路平安,都回到家了啊,就算再谨慎的人也完全放松下来。这时候若雷霆一击,绝对能打他个措手不及。而且还能洗脱水云阁的嫌疑。 而那里适合布置吗?当然没问题,这个时间,正是胡姬馆人潮若市之际,这些强者做点手脚轻松的很。 至于会不会遭到胡姬馆强者围堵,唐叶半点不担心,首先这次行动必定迅如闪电,只要得手,他们必投鼠忌器不敢造次,何况只要乱子一发生,早就准备好的不良人就会立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以调查肇事者为名,让胡姬馆不敢轻举妄动,同时能还掩护唐叶撤走。 说到底,这是在长安,唐叶的地盘,他若真想动谁,除了李世夫妇和袁天罡,就没人能拦得住。 所以,当他发现纥干承基的时候,当即让白丁、萧蓝衣等立即行动,在胡姬馆门口重新部署,幸好胡四海也够谨慎,为了做的逼真,特意留下来欣赏两段歌舞,反倒给了他们更充足的时间。 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胡姬馆门口,刹那间迎来一场电影疾光般的劫掠行动。 胡四海的车刚刚停稳,门口有人便快步迎上来,替他挑开门帘:“馆主,您回来啦。” 胡四海嗯了声,一只脚刚刚探出车厢,却猛地一愣,只见那人自己并不认识,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一把扣住。胡四海大惊,这股浑然大力,仿佛直接要将他手腕捏碎。 第661章 乌云掩月,骷髅成精 惊怒之下,胡四海一声低吼,整个人却突然消失,那人分明已经握住手腕,但狠狠一抓居然落空。 而与他这边同步,阿依莎那辆车也有行动展开。 一对醉酒的年轻人满嘴跑马的经过车厢边的时候,忽然就洒出一张大网,整个罩住了车厢,同时两人出手,将车辕震断。 里面的阿依莎何等反应,明显察觉不对,车厢顿时炸裂,她手中赫然出现一把金色弯刀,一挥之下,斩断大网。可这时候,天突然暗了。 仿佛一片乌云瞬间遮住了天空和四野,而若从外围看去,的确是一团巨大的黑色乌云凭空罩下。整个胡姬馆门前方圆二十丈都被隐藏入黑云之中。 下一刻只见黑云中仿佛一道道同样是黑色的雾气仿佛要突破黑云,但却不能钻出来,挣扎激烈,就仿佛被锁拿的厉鬼。 与此同时,黑袍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一身黑布崩碎,露出一套诡异的暗红色战甲,想冲向车厢,却被一道红绫缠住,回头一看,竟是一个妖艳的女人,浓妆艳抹,看着仿佛胡姬馆中的菩萨蛮。 那红甲巨人力量显然非常大,但惊人的是,那看着瘦弱的女人居然单手拉住红绫,让他不能动弹半步。 一声不似人的嘶哑吼叫,红甲巨人气息炸裂,生生震碎了身上缠绕的红绫,下一刻腰间一柄手掌宽的弯刀出鞘,直接斩向女子,不料那女子横小臂抵挡,交接中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随即,女子嘴角勾起,眼神透着诡异的光,身体发出咔咔声,右掌骈指如枪,一击刺穿了红甲巨人胸膛。 但惊人的事情发生,那红甲巨人没有丝毫动容,甚至无视被穿透的胸口,整个人穿过手臂,拦腰抱住女人,悍然发力,显然要将她折断。 可更惊人的是,那女人身体直接从腰间断开,衣衫碎裂中,竟然看到白骨在移动,仿佛一具骷髅散开重组,瞬间脱离控制。随后女子跃起,白骨右爪如钢刀一把撕碎了红甲巨人喉咙。 红甲巨人完全不在乎,反肘横击,女子左臂抵挡,两者在电光石火间居然硬碰硬的杀作一团,招招换命,却好像都不会死。 红甲巨人动作沉重有力,霸道凶悍,却显得有些僵硬,白骨女速度惊人,动作却更加刚猛疯狂。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这一切形容,其实只发生在三个呼吸之中,快到就算没有乌云也没办法看清过程。 也幸亏乌云遮掩,否则他们的状态简直能吓死人。女子除了头部一个绝美但容颜苍白的长发女子样貌之外,全身竟然都是森森白骨组成,而红甲巨人则仿佛不死之身,受伤不会流血,伤口呈现紫黑色,甚至能快速再生,连那甲胄也能诡异修复,完全如同两尊不死怪物在搏杀。 这时候,乌云之中有无数道黑雾在横冲直撞,想要破开乌云,但无法如愿,乌云仿佛蕴含诡异的力量,将黑雾死死限制在笼罩范围。 那黑雾突然发出凄厉的嘶鸣,明显要爆发,却戛然而止,因为里面仿佛有道白影闪过,黑色雾气瞬间敛去,随后乌云收缩,包裹成团,如同活物一般腾空而起,然后一头扎下,在长安深巷炸裂成十余团,分别遁入街头巷尾。 这一过程简直快如闪电,加起来也没用上五个呼吸,等胡姬馆那边反应过来,阿依莎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地马车碎屑。 而此刻,那红甲巨人的对手也已经随着乌云不见,只剩下他跪倒在地,左臂被扯下,喉咙被撕裂,心脏处被掏出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可他似乎还没死,那伤口在用一种比刚才缓慢十倍的速度在蠕动,似乎想要愈合。 这诡异的场景,当即让看到的人尖叫出声。 随后,人们就看到那红甲巨人用剩下的那只手臂抓起地上刚被杀死的车厢中人,一把捏爆,鲜血浇身,恐怖的景象出现了,他的伤口开始滋生肉芽,很快便宛如蚯蚓一般,不多时,伤口愈合,断臂也在诡异的重生。 恐怖景象彻底吓傻了旁边的人,大叫着鬼呀哭喊而逃。 红甲巨人却仿佛没有魂魄,目光如死鱼,静静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两个呼吸后,才好像听到什么,一跃而起,跳入胡姬馆后院。 院内,胡四海面色难看无比:“谁……是什么人?!” 但那红甲巨人根本没有言语,站在那就像一根木桩。 而胡四海的话显然也不是跟他说的,一个胡洲人单膝跪倒:“追丢了。那乌云速度太快,两次分散,化作上百,根本不知道公主在哪一团。而且官府有人赶来了,开始封锁四方街道,我们不敢逗留。但是……我们找到了被将军撕裂的衣服,有幽冥教的印记……” 胡四海眼神阴沉的仿佛两团鬼火在燃烧,声音刚仿佛来自森罗地狱。 “幽冥教?!怎么会是他们!” 那人沉声道:“若果真是幽冥教,一定跟西雅大君有关,属下认为事后必定会联系馆主。” 胡四海声如寒冰:“不能等,给我查——动用我们所有力量,阿依莎,绝不能出事!” 那人凝重道:“馆主,不良人很快会上门,当务之急是把猩红悍将藏起来。” 胡四海当即点头,手中某个东西吹响,仿佛鬼哭般的声音中,红甲巨人仿佛得到指令,大步走到一口井旁,直直跳了进去。 胡四海放下手:“官府……出现的太快了……” “现在没时间说这些,馆主,切记,一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胡四海咬牙:“幽冥教——想不到他们居然敢在长安劫人——!” “看来馆主还有很多事没和本少主说清楚。”黑暗的一角呈现出吴少尊的身影。 “吴少主,有些事自然会告诉你,眼下我不便出头,麻烦帮我查阿依莎的下落。” 吴少尊显然知道轻重,当即点头:“你自己留神,这件事透着诡异,尽可能不要轻举妄动。” 说罢衣衫呼啦啦轻响,人已经隐入黑暗。 第662章 白骨夫人 小团园有一座密室,完全以暗青色粗糙巨石打造,墙面上雕刻着无数诡异的浮雕,仿佛很多人在一条河中挣扎嘶吼,配上暗黄色的火把,气氛十分诡异。 唐叶等人正在这座密室中。 中央有个白色大包裹,里面正是阿依莎,不过早就晕了过去。 唐叶有点感慨的瞅瞅对面只顶着个人脑袋的女骷髅:“了不得啊,不愧白骨夫人。” 若这话有人听到,势必大吃一惊。白骨夫人? 世人皆知,当年传言齐王李元吉为天赐妖子,手中掌握两大妖物。一为化血妖藤,其二便是白骨夫人。 传言,白骨夫人为万人坑中白骨聚集千年邪气诞生的一尊妖物,其骨如金刚,坚逾金铁。可惜玄武门碰上无敌的李玄霸,被生生轰成碎片,后来下落不明。 而唐叶居然称呼眼前美人头骷髅身的女子为白骨夫人? 事实上,她真的就是,那一地碎骨头,被唐叶带走了。 要说这白骨夫人也真够邪异,尽管被李玄霸轰的稀碎,经过半年多之后,还是重新组合起来。而最诡异的是,很多人都知道白骨夫人整个是一具骷髅架子,可眼前这个,脑袋居然有血肉。事实上,这种比行走的骷髅架子还恐怖百倍。 谁知道呢,唐叶当初只是对不死妖物感到惊奇,才收集带走。不曾想,观察的时候竟然发现这堆骨头渣居然在跳跃,甚至还在试图重组,可每次都崩碎,显然李玄霸造成的伤害太可怕。唐公子也感到可怕,这景象当时让他汗毛倒竖,差点给填入灶坑烧掉。 后来,那唯一完整的骷髅头居然瞅着他嘎巴嘎巴叫,更吓得他魂不附体,问题是那骷髅头只能嘎巴,说不出声音,经过很久,骷髅头才想了——呃,也不知道有没有脑子能想,反正它用牙齿啃出了救我两个字。 唐叶面对这种诡异,实在不敢下手,直到骷髅头费劲巴拉啃出契约两个字,唐叶才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思,犹豫了十来天,才本着对龙鳞的信任,贡献出一滴精血。没想到真把这玩意儿给救回来,然后特别惊悚,骷髅头慢慢生出血肉发肤,甚至能说话,唐公子简直头皮发麻,好几天睡觉都做噩梦。话说,一副骷髅架子上顶着个活人脑袋,谁看见不发毛啊。 还好,血契和妖魂印都没用上,唐叶的血直接把它给整服贴了,直接黏上他不肯走,这家伙显然明白,只有跟着唐叶才能肉体重生。当然,后来唐公子也才知道,它可是亲身经历玄武门那一幕,知道惹不起自己。 慢慢的,唐叶也就熟悉了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天生魅魔性子,自称白骨夫人,虽然肉身全无,嗓音和表情却都妖魅入骨,眼神勾魂夺魄的,可唐公子更糟心,你说一把千年老骨头发什么嗲啊,真活见鬼,每次都掉一地鸡皮疙瘩。 好在表现这么人性化容易接受,看久了也没那么诡异了,而且发现这家伙除了有点中二,其他方面还不错,至少力气大,不知疲惫,干活是把好手。再然后干脆收了徒弟,还给取了个名字,因为第七个入门,就叫骨小七。入长安之后,他偷摸把这家伙弄进了刀笔斋,就住在那口井里替唐叶看家,那天说自己红粉骷髅的,自然也就是这位白骨夫人喽。 他不觉得诡异,白丁却直到现在都在瞪眼发愣。之前因为套着宽大的袍子,他也没发现是一具骷髅,这回衣服打碎,白丁才吓一大跳,眼珠子都直了。 “你说……这玩意儿是你的麾下?” 白骨夫人一巴掌削在他后脑勺:“你才玩意儿,你全家都玩意儿!本夫人,白骨夫人!” “啊——啊——”白丁张张嘴,半晌来了句:“白夫人好……” “啪!”又挨一巴掌:“少占老娘便宜!” 白丁都懵了,我咋就占便宜了?呃—— 忽然醒悟过来,自己姓白。可想到这里,突然眼神诡异,盯着白骨夫人瞳孔发亮。 白骨夫人尽管没有皮肤都觉得汗毛在竖起:“你瞅啥?” 白丁两眼亮晶晶,上上下下打量着每一根骨头:“啧啧,这色泽,这润滑,嘿,这尺寸,这比例……极品啊……” 白骨夫人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家伙眼里就像个赤裸美人,头发都炸起,直接拎起桌子戳在自己身前。眼神惊疑不定的瞅向唐叶。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唐叶也张大嘴巴,白丁那眼神,充满赤裸裸的迷醉,当真好像看到绝世美女,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别说白骨夫人发毛,连唐叶都明显觉得他正在琢磨怎么抱进被窝摩挲。 好家伙,唐公子都惊了,你哮天犬吗? 不得不说,让鬼都觉得见了鬼的男人,白丁,你牛批! “原来是白骨夫人啊,难怪天生丽质,白骨如玉。” 白丁啧啧赞叹着,却有点意外:“白骨夫人,可是李元吉的——” 唐叶摆摆手:“那是以前,这事儿先别问了,有机会再告诉你。” 白丁点点头,瞅着骨小七赞叹不已:“真厉害,人说钢筋铁骨,今天总算见识到了铁骨,不过……武道该如何定品呢?” 唐叶笑笑:“它跟正常人不一样,不好定。不过话说,老白,你脑子是不是有点啥问题,看骨头都看出天生丽质来了?单身也没多久啊,就这么憋得慌?” 白丁大摇其头:“人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白某原本不以为然,今见骨娘子,方觉古人诚不欺我。” 他露出迷醉的表情:“唐兄,咱俩关系咋样?” 唐叶愣了下:“挺好啊。” “那——借我盘两天?”白丁搓着手,往骨小七跟前凑去。 唐叶下巴差点摘钩。 骨小七显然受不了这种猥琐,鸡皮——呃,骨刺都冒出来了,眼瞅这不挑食的居然还要靠近,骨小七瞳孔忽然升起两团火焰,碧绿碧绿的,宛如鬼火,直接把白丁吓一跳,魂儿也归了位。 骨小七瞪着他:“老实待着!好歹等老娘长出皮肉再说!” 第663章 阴无常 唐叶噗嗤一声差点乐出声,连旁边那团乌云也抖了两下,似乎有点忍俊不禁。 “哈哈,老三都让你逗乐了,白丁,你是个人才。” 白丁愣了下,这才看向那团乌云:“老三?” 唐叶赶紧道:“啊——他外号叫老三,大名阴无常。” 白丁诧异:“这么诡异的名字?不过也对,这招乌云盖顶很好使呢,露个脸,见见人呗?” 说真的,他着实有点吃惊,骨小七已经够惊人了,但跟这团乌云比还差得多,白丁很清楚,那家伙本尊甚至都没出面,那团乌云,就是他在自己身上随手一抓扯下一团乌云,把自个包裹起来还没回过神就被丢了过去。 乌云中传出一声咯咯娇笑:“我跟小七还不一样,连肉身都没有哦?你确定?” 白丁吃惊:“也是个娇娃?” 唐叶哆嗦一下,赶紧摆手:“老三别闹!大男人来这套,要命!” 一句大男人出口,白丁嗖的往后跳去,“咿——鸡皮疙瘩起来了。” 看来还好,白丁取向没啥问题。 “好了,别打趣了,今天任务完成的很好,老白,你先去照顾你家萝卜吧,等我办完事包袱皮就还你。” 没错,那白包裹就是乾坤袋,在乌云中,一下子兜住阿依莎的就是它,还真好使,任凭阿依莎左冲右突,却根本逃不出去。 白丁瞅瞅白骨夫人,又瞅瞅乌云,心中疑问其实很多,但他这人性格随意,不喜欢刨根问底,直接摆摆手,“弄点稀有金属给我,不能白帮忙。” 唐叶笑了:“放心,最近刚刚去了趟皇宫秘库,搜罗不少好东西,你儿子的口粮管够。” 白丁这才心满意足的拍拍手:“走了。” 骨小七眼里的鬼火消退,瞅着白丁出门,嘴角一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有喜欢啃骨头的。” 唐叶哈哈大笑:“这家伙的确奇葩,不过他瞅你那眼神是真的痴醉啊,吼吼,你这副模样要找男人可不大容易,碰见这么个主可以试试——” “师——尊——!” 一声师尊九转十八弯,似嗔似撒娇,把个唐公子听得浑身一哆嗦,直接推手:“别,别,我喜欢吃肉。” 这时候,那团乌云前仰后合,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收了神通吧。” 唐叶白他一眼。 顿时,乌云敛去,一个身穿黑白两色大袖宽袍,头上戴着高高的尖帽的人露出真容。看到第一眼,几乎让人以为这是袁天罡的后代,因为这家伙身体和服装一样,以鼻梁骨为中线,分开半黑半白,但诡异的是,他左边脸仿佛男子,右边却仿佛女子。分明是同一张面孔,但怎么看都觉得不是一个人,好像一半男人一半女人拼起来的。 但无疑,这张面孔极美,男子的一面英俊冷傲,女子的一面娇媚阴柔。 他一开口,更让人吃惊,一声见过师尊,竟然仿佛男女同时发声,音色重叠,诡异非常。 唐叶点点头:“老三啊,为师找过袁天罡了,他那阴阳大衍真经原本放在终南山,已经派人去取。” 阴无常一开口,变成单独男子声音:“谢师尊,不过道门典籍只能参考,我最需要的还是死灵经。” 唐叶点点头:“你的本命经书,师傅一定帮你找到,希望到时候你能恢复记忆。” 阴无常认真看着他,发出女子声音:“师尊,若我真的想起,和地府有关该怎么办?” 唐叶凝视他:“那要看你,师傅答应过,选择权在你手中。” 阴无常目光波动,片刻之后缓缓道:“无论将来什么样,我永远不希望和师傅为敌……” 唐叶淡淡一笑:“幽冥地府也未必真是敌人,到时候再说吧。” 阴无常沉默一下点点头,女子声音咯咯一笑,“哥哥,别想太多,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嘛,一切听师傅的就好。” 男子声音嗯了声:“师傅不想出面,我来审问。” 唐叶点头:“我在后头坐镇。不过这死灵经上半部在我手中已经被对方知晓,你模仿一下下半部,反正他们都没见过,应该认不出来。” 男子思考一下:“我试试。” 说着,看着手中封面上有阴阳两气盘旋的生死簿,想了想,竟然把它倒着拿,而这样一来,封面就好像变成了封底,那么这半部经书显然也像是后半本。 唐叶忍不住笑道:“好办法,居然这么简单。” 骨小七也笑道:“三哥只是失去记忆,脑子够用。” 唐叶扭头瞅瞅骨小七:“你现在也是有脑子的,捯饬一下啊,鬼王不能顶着一张美人脸。” 骨小七咯咯一笑,眼里鬼火再次蒸腾,青丝皮肉瞬间虚化,很快变成一个骷髅头。她伸手取过墙上的灯油浇在骨头架子上,一弹指,浑身火焰腾起,直接变成了一具恐怖的火焰骷髅。随着她抓起地上那一丈多长的门板大斧,骷髅鬼王的形象顿时栩栩如生。 “像不像?” 唐叶失笑:“有点意思,块头有点小,骨头架子再舒张一下。” 骨小七身体一扭动,随着咔咔怪响,骨架扩展不少,威势顿显。 阴无常一摆大袖,密室之中灯火忽的熄灭,又忽的重新燃起,但新的火光都和骨小七眼里的鬼火类似,映衬的整个密室阴森恐怖。 唐叶嘿嘿一笑,捡起一套怪异的衣服往身上一套,瞬间变成了一尊青面獠牙的地府判官,然后,他抖落开那包裹,抓起了黄泉杖。 阴九幽凝视那宛如万千厉鬼组合而成的暗黄色权杖,眼中有一瞬间失神。 “黄泉杖,果然也存在。” 唐叶看着那权杖:“生死簿既然有,黄泉杖也不稀奇,不过我觉得这些东西可能是人为制造的。” “师傅的意思是幽冥地府不过一个宗派?” “谁知道呢,慢慢查吧。” 这时候,一个赤裸上身的健壮牛头人也走了过来,“我们准备好了。” 声音是克修斯的,他那壮硕身材,还挺搭配牛头身份。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马面,是小黑子扮演,打铁的身材也不差。 第664章 阴曹地府? 他俩身后,还跟着一个鹤发鸡皮,手中托着个破碗的老妪,再往后还有二十多具浑身湿哒哒的诡异活尸。 老妪开口:“我这样子可还行?” 声音居然是叶丹霞的。她本来计划帮唐千寻搜叶流云的人马,但唐叶认为不死军团需要她磨合调教,所以就任不死军团长,这段时间一直在白玉京训练浮尸。从身后浮尸队列整齐,随着她一个响指便分列两旁来看,她的训练卓有成效。 “声音不行,沙哑点,苍老点,放慢语速。” 唐叶调整几次之后,叶丹霞就很像样了。 骨小七笑嘻嘻:“咿呀,我去,黄泉杖、生死簿、孟婆、无常、牛头马面,地府阴兵,就这阵仗,谁不信是真的黄泉地府?要我说,师傅您搞什么白玉京?直接弄个阴曹地府多好,您就当阎罗王,我们就充当鬼差,哈哈,好玩!” 唐叶嗤笑一声:“行了,这就是为了营造气氛,争取逼出真话来,若没吓唬住,就嫁祸给幽冥教,大家都知道该怎么玩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唐叶坐在上首那宽大的白骨座椅上,手中黄泉杖一顿:“那好,地府开工!” 随着他一句话,阴无常挥袖,那团乌云散去,化作薄薄的一层,附着在四壁上。 克修斯则提起乾坤袋,将阿依莎抖落出来,随后将乾坤袋卷起塞进怀中。 阴无常阴恻恻一笑,挥手一团乌云,毫不客气的拍在阿依莎面门上。 后者尖叫一声,整个人都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已经看到面前有一座巨大的青铜方樽,下面燃烧着诡异的暗青色火焰。 眼神微微迷茫一下,再抬头望去,只见方樽后面的高台上,坐着一个青面獠牙,头戴白骨冠的赤髯怪人。在他手里,还拄着一根怪异的权杖,恍惚中看着还有点眼熟。 阿依莎愣了下,神志已经开始恢复清醒,随后才发现,方樽左右两旁站着两个怪物,一个牛头人,一个马头人,身上披着盔甲,十分诡异。 她惊悚,猛地扭头看向四周,赫然发现,右手斜对面站着一个黑白怪人,左手斜对面则是一个托着碗的老妪。身后,竟然还有几十具青白色明显不是活人的家伙直直挺立着。而在这些鬼东西前面,居然还站着一个浑身着火的恐怖大骷髅,手中拄着门板大斧,下巴居然还在开阖,寂静中,发出咔咔的怪响。 阿依莎瞳孔渐渐收缩,忽然一个恐怖的念头涌上,瞬间头皮发乍,头发都根根竖起。 阴曹——地府? 她脑中闪过这四个字的瞬间,身体直接绷紧,下一刻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尖叫:“呀——” 刺耳的声音,差点把唐叶的耳膜给扎穿,足见阿依莎这一瞬间的恐怖感有多剧烈。 然而她的尖叫还没发完,马面手中的笏板已经重重拍在她嘴巴上,直接把后半段给拍了回去。 而这一板子也彻底拍醒了阿依莎。她努力甩头,似乎想要从梦中醒来一般,可惜一切都没有变化,终于,她浑身颤抖,惊恐的看着四周,一切都不像假的,那着火的骷髅会动,没人能假扮成这种样子,那几十个古怪的人,绝对是尸体,因为一丝活人气息也没有。那青面獠牙的判官手中——是黄泉杖!不会错,她熟知地府七宝的样式,此刻已经认出来。而黑白怪人手里捧着的,绝对是死灵经,封底上那两道纠缠的黑白光芒足以证明这一点。 阴曹地府? 这里难道真是阴曹地府? 上面的是判官,下面的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端着碗的是孟婆,骷髅架子是鬼王,后面的是地府小鬼,墙上刻的是忘川河? 浑身汗毛都如钢针般根根直立,极度的恐怖仿佛一道道电流穿过她的身体,嘴唇剧烈哆嗦着,一时间脑中完全空白。 “阿依莎,楼兰国公主,今日命该绝——” 阿依莎脑子一震,那声音从黑白怪人口里传出,男女同音,正常人绝对没可能。 我——命该绝…… “阿依莎,将此生罪孽一一道来,不可弄虚作假——” 阴阳声音再度响起,阿依莎却还在颤抖着,眼神涣散,似乎根本没听到。 阴无常眉头一皱,“牛头马面,来呀,下油锅!” 牛头马面当即走过来,抬起她就走向方樽,阿依莎尽管目光涣散,也看到青铜樽里面是滚烫的热油。 脑子嗡的一声,这要炸一下,还不得魂飞魄散? “我招,我招——”她颤抖着嘶叫。 牛头马面这才把她重新放下来。 她双膝跪地,心中想着,反正都死了,何必额外受罪—— 可就在这时候,她脑中猛地一震,死了……死了?不对!我早就死了啊! 这个念头腾起,她眼神霍然定格。 我,早就是个死人,为什么会再死一次?这不对……不对…… 慢慢的,她颤抖的身体渐渐停下来,瞳孔也在恢复清明。 她低着头,忽然轻轻笑起来,声音诡异:“好啊……好啊……演的还挺像……” 唐叶都纳闷,这阵仗,但凡正常人都不会怀疑,这阿依莎怎么直接就揭穿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还没等发问,阿依莎的头已经仰起,环视所有人。 “判官,无常,孟婆,鬼王,牛头马面,地府死鬼?嘻嘻,哈哈哈——” 她居然开始笑,而且笑得越来越大声,颇有些癫狂。 “好大阵仗——好大阵仗呢——” “放肆!”阴无常厉叱:“阴曹地府,岂敢喧哗!” 阿依莎癫狂的笑着:“阴曹地府?我早就死过一次,为什么上次没见过?” 唐叶瞳孔一震,死过一次?这什么意思? 阿依莎在咬牙,眼神森冷:“尔等到底是谁?我知道……是你们劫持了我,所以,这里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黄泉地府,你们不过是拥有地府宝物的一群人,有意思啊,能扮演的如此逼真……” 她说着,忽然仿佛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身:“你们,是幽冥教?!” 第665章 非常诡女 唐叶暗中叹口气,虽然不知道她说死过一次什么意思,但显然第一步伪装阴曹地府审判的计划失败了。幸好这诡异的女人做出错误的判断,认为是幽冥教所为。而她的话也透露出一个信息,幽冥教也不是所谓的阴曹地府。 既然被“识破”,那好,直接来吧。 唐叶轻笑一声,站起身,走下台阶。 “阿依莎,又见面了。” 阿依莎凝视着他:“你到底是哪个?” 唐叶淡淡一笑:“北海一别,想不到你居然认不出本座来。也罢,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交集。本座代表幽冥教找你来只为两件事,西雅大君和冥河桨。” “冥河桨?” 阿依莎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找到冥河桨?” 唐叶有点无奈,原计划中,是要在双方验货的时候动手抢夺冥河桨来嫁祸,这样才更顺理成章,但因为纥干承基的意外出现,这事儿就变得有点别扭,但总算也能另行找补。现在就是现场编造说法。 “哼!我幽冥教无所不在,你以为只有你知道冥河桨在天策手中?我们更清楚,不过没办法夺取,只好盯着你,因为我们知道,你一定会想方设法拿到冥河桨。所以,我们也很清楚你联络楚王存的什么心思,昨天夜里,你和楚王的人在交易,是不是冥河桨?你把它藏在哪里?” 他这说法多少有点瑕疵,但基本逻辑没问题,纵然阿依莎也难以怀疑什么。 “原来如此——你们倒是阴险。可惜,你们算错了,昨夜并非交易,只不过验货谈条件罢了。” 唐叶故意眉头皱起:“没有交易?” “没有。”阿依莎冷笑:“楚王要西雅圣剑,在你们手里,要不你送给我,来交换冥河桨?” “圣剑?”唐叶皱皱眉:“楚王要那东西作甚。” “我哪知道,但他要,我就得想办法,合作怎么样?圣剑反正你们也没什么用。” 唐叶其实很想就这么顺畅的谈合作,比审问可能要更能套出真话,但如此轻易相信阿依莎,只怕会引起她的怀疑。 故此,阴冷一笑:“可本座不相信,怎么办?” 阿依莎同样冷笑:“信不信由你。” 唐叶哼了声,眼神变冷:“本座,有的是手段!” 阿依莎仰首大笑:“用刑?我就是个死人,任何手段用在我身上都没用,我的肉体……” 她诡异的笑着:“一丝感觉都没有,你就算拆散了我,我也能重组——” 唐叶愕然心惊,这什么鬼话?难道这女人真不是活人?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有些烦躁之意:“倒是险些忘了,你这鬼女非常人。” 阿依莎得意的嗤笑着:“所以,你抓我有什么用?还不如胡四海,可惜,你们抓不到他。” 唐叶不是没想尝试,可就算张出岫都失手了。于是皱着眉头:“你的确很古怪,我们虽然号称幽冥,但也没见过你这样的怪胎,究竟怎么回事?幽冥教一心重建地府,所以对你很感兴趣。” 阿依莎依然冷笑着:“想知道?可以,谈合作。” “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可能?” 阿依莎淡淡道:“你们和胡四海的确有摩擦,但不是过不去的坎儿。” 唐叶目光动了下,低头沉思,脚下踱步,似乎在犹豫。 这时候阿依莎道:“我要冥河桨,只为了渡过忘川河,找到拯救我族人的办法,用完之后,你们拿去。这位阁下,相比地府七宝,我们之间的恩怨似乎没那么严重。” 唐叶这才停下脚步,再次沉默片刻,凝视着她:“说的,有些道理。但本座如何相信你会放手?” 阿依莎道:“开诚布公,我会告诉你原因,但现在,我觉得你该撤下这些无聊的把戏,坐下来好好谈谈。” 唐叶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女人的诡异,用硬的肯定是不成了,真是白瞎这一番折腾。 更糟糕的是,在她昏迷的时候萧蓝衣出手试过,却惊讶的发现,大搜魂术对这女人没用,结果让萧蓝衣都感到诡异,他觉得这女人好像没有魂魄。如今结合她说自己死过一次,越发让唐叶觉得诡异绝伦。 虽然弄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但显然方案A和方案b全都失效。既然如此,那就第三方案,斗一斗脑子吧。 想到这里,他终于点点头,一挥手,灯火重新恢复正常,许多人也撤了下去,但唐叶还是留下了骨小七。 看着这具骨头架子在斟茶倒水,阿依莎也十分震惊。 “幽冥教,不愧敢称幽冥,了不得。这骷髅究竟怎么做到的?我感觉,它很强。” 唐叶淡淡道:“这不是我们要谈的核心。” 阿依莎笑笑:“那么,阁下总该通名报姓,以彰诚意吧。” 唐叶道:“这同样不是,你只要知道,本座能代表幽冥教即可。” “哦?口气不小,幽冥教十殿阎罗,六道冥君,五方鬼帝,四大判官,十大阴帅,六部功曹,阁下当真能代表?” 唐叶听得微微心惊,这幽冥教比想象中恐怕还要强大啊。 “哼!”他脸上显出不悦:“本座敢说,自然能做到,而现在你要选择是坦诚合作,或者本座将你永久镇压!” 他凝视着阿依莎:“不管杀死还是杀不死,有两件事你应该很清楚,第一,本座能抓到你也能镇压你,第二本座完全可以用你来让胡四海好好谈谈。” 他看着阿依莎隐含愠怒的神色:“所以,这不是一次公平的谈判,而是你要试图用你的诚意说服本座,要不要与你合作。” 他这一手,直接把主次强弱区分开来,而阿依莎难看的表情,也让唐叶心中有数了,她已经接受威胁。 果然,很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的阿依莎终于妥协。 “好,阁下的威胁很成功,我同意坦诚相告,毕竟我和你们没有死结,更没有绝对冲突。” 唐叶这才满意:“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么,本座问你来答。记住,本座如果觉得你说的是假话,这场谈判会直接终结。” 阿依莎不甘的点点头,却认真道:“但有些事乃我楼兰国机密,恕我不可能透露,无论如何都不能。” 第666章 楼兰剧变 唐叶心中恼火,可他从阿依莎的眼神中看得清楚,这女人的确坚持。于是表面上佯装满不在乎:“谁关心你楼兰,本座即便问问,也是因为和地府有关,特殊机密,你可以保留。” 阿依莎这才微微松口气:“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开始了。” 唐叶眯起眼睛:“开始,从头开始。你刚才说,死过一次,究竟什么意思?” 阿依莎看看骨小七:“你们都有这般手段,居然还关心这个,不过,好吧,我的情况确实有点特殊,不说清楚,你只怕不会放心。” 唐叶探指推给她一盏茶:“润润喉,本座很有耐心。” 阿依莎嗤笑一声:“看茶色应该是极品,可惜,死人没有味觉。” 唐叶有点诧异,也显得十分动容:“你这个死,难道是真死?本座越来越感兴趣了,你身上,弄不好和我幽冥教追寻的绝密有关。” 阿依莎目光有些惨淡,还透着深深的悲哀和愤怒。 “听我说完,你就明白了。” 楼兰,历史可以追溯三千年。然而在三百年前,楼兰一夜消失。这件事情向来众说纷纭,绝大多数人认为,楼兰其实并非瞬间消失,而是随着丝茶之路改道,河流变化,风沙侵袭,导致原本的集中栖息地不再适合居住,所以在某一个时期,楼兰国王决定将国人分散迁移,造成了瞬间消失的假象。 “其实,并不是。” 阿依莎眼神变得漆黑,透着恐惧。 “我们的国度受到了诅咒。” 诅咒? 这个词汇让唐叶感到非常意外。 “是,诅咒。最恶毒的诅咒。” 阿依莎牙齿微微作响:“那一年,罗布圣湖水位骤然下降,不到半年,便干涸了,随着圣湖干涸,塔里木河也彻底断流。我们陷入巨大的惶恐,圣湖和圣河是楼兰的血液,是生存的命脉,没有它们,楼兰人无法在那漫天风沙的环境中生存下去。然后……” 她眼神透着深深的恐惧:“突然有一天,大地震颤,罗布崩裂,干涸的湖底骤然腾起水龙,黄色的水柱喷涌百丈之高,与此同时塔里木河再次河水奔涌,我们欢天喜地,以为上苍没有忘记我们。只是,起初我们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中,并没注意到,塔里木河的水呈现暗黄色,散发浓郁的腥臭,仿佛……仿佛真的成了黄泉之水——” 她颤栗着:“欢喜中的我们,只以为是河流再次奔涌,难免裹挟杂质,没有多想,甚至国王还特意号召举办盛大的水神节,那天,举国欢庆,每一个人都放下劳作参与狂欢,我们跳入河中畅游,我们尽情的泼水,每个人都在节日的狂欢中雀跃……” 她的声音越发透着惊恐和诡异,让唐叶感觉到,接下来的事恐怕极度难以想象。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暗了,弥漫的沙尘遮掩了太阳,整个天空变得昏黄一片,太阳在天边散发着惨淡的光芒,狂欢渐渐沉静下来,人们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就在这时候,一个在河中的男人突然惊恐的睁大眼睛,他仿佛在河中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随后,他发出一声惊叫,起初没人太过注意,但很快,又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我们才发现,他死死抓着喉咙,奋力挣扎着,但却很快沉入河底。” 她颤抖的声音在诉说,唐叶眼前似乎已经呈现出那天的景象,怪异应该就是从这时候开始。 “一个接一个,无数人开始惊呼,开始惨叫,开始沉没。人们都惊恐的向岸上逃去,但河水仿佛恐怖的怪兽,它奔腾着,发出诡异的声音,水流仿佛一条条怪蛇,将人们卷起,拉入河中,连岸上的人也未能幸免——” 她瞳孔在放大,捏着的拳头指节泛白,能让这样一个女人恐惧至斯,足见那天景象的诡异。 “无以计数的人在挣扎,却被无情的拖入河中,那景象……” 她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浮雕:“就像这壁画,却更恐怖一万倍。我在城头看到了一切,我们的母亲河,变成了一条凶恶的黄龙,它,它仿佛变成了忘川河!” 唐叶也有点汗毛倒竖,这景象委实不可思议。 “河水开始泛滥,淹没了大片土地,甚至吞没了王城,没有下河的人也被道道水流卷走,它狂暴肆虐,张牙舞爪,仿佛要吞噬一切,天空中没了灵气,甚至没了空气,每一口呼吸都是沙尘,让人窒息,连最强大的武者也没有办法逃脱,似乎上苍也要将我们尽数投入那道黄泉,让我们成为挣扎的厉鬼。” 她的叙述,当真让唐叶都听出了白毛汗。 后来,不出意外,楼兰消失了。连她也没能幸免。 然而,在黄龙卷来的那一刻,大巫师给她穿上了至尊血甲,将她和国宝一起封印在黄金棺中。后来她苏醒了,因为地震。推开黄金棺,在她眼前,是一条翻滚的黄龙,腥臭橙黄的河水仿佛脓水。她却不在外界,而是身处地下,那是无比广袤的空间,她在岸边。 大巫师用血在棺材中留下手记说,其他国民被卷入河流,去了忘川河的尽头,一个叫做比良坂的地方,那里是人间与死灵之国的分隔地,但他们还没死,却化作行尸,会永远的徘徊在那里,以不死不生的活死人身份,成为徘徊于生死之界的守护恶灵。 大巫师告诉她,想要解救国人,必须要能够渡过忘川河,抵达比良坂,才能找到秘法。但过河只有一条幽冥船,它需要桨,一把特殊的桨,冥河桨。 她深吸口气:“这便是我要找到冥河桨的原因。至于这一切为什么发生,我不知道,大巫师说过,或许答案在冥界。” 唐叶感觉诡异绝伦,整个故事都透着匪夷所思。 “所以,你也是活死人?三百多岁的活死人?” 唐叶属实惊悚,楼兰剧变本身已经足够不可思议,黄泉之说更加匪夷所思,而阿依莎难道真的以活死人状态存在了三百年?这算个活动木乃伊吗? 第667章 活死人公主 阿依莎自嘲的冷笑一声:“是啊。我同样浸润了河水,但猩红血甲秘法护住了我的肉身,不,应该说是尸身,大巫师以黄金棺定住了我的残魂,所以,我是个不完全的活死人,但也只有我这样的人,才能渡过忘川河,而活人,或者死人,都过不去。” 见唐叶在沉思,她嘴角勾起弧度:“所以,我觉得,幽冥教也需要我,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唐叶沉思良久:“所以,你说了半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不知道忘川河尽头有没有比良坂,有没有你的国人,你只是在寻找答案。” 阿依莎轻笑一声:“是,但这是我的使命。我是楼兰的公主,三百年了,我一定要挽救我的国度,这是我还存在于世的唯一意义。否则……” 她摊开双手,眼神带着无尽嘲讽:“这样一具没有感觉的肉身,残缺不全的灵魂,有什么意义。” 唐叶觉得她其实也很可怜,人生或许没有意义,但死了也什么都不知道,都挺好的,可不死不活,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惩罚?难怪,他在恢复清醒之后,对任何酷刑都不在乎。 没来由,唐叶忽然想起前世那樽金棺之中的不腐女尸,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眼神跳动,是没能钻出棺材的阿依莎? “活死人……对我幽冥教的确有很大研究价值,阿依莎,本座觉得可以合作,因为我们也想去生死界,找到冥界入口。” 阿依莎呵呵一笑:“你看,很多事都怕坐下来深谈,虽然我没能解释这一切,至少找到了一致的目的。” 唐叶故意表现松口的意思,当然是为更进一步套话。 “你刚才说,黄金棺材和猩红血甲将你保存下来,我想知道,这猩红血甲到底是什么东西,有没有可能批量制造。” 阿依莎直接摇头:“楼兰始祖王只传下来一套至尊血甲,可以吞噬鲜血护人不死,助人强大,后来的炼制方法都源自于对至尊血甲的研究,我们发现,仿制品功效差得远,我借着西突厥的力量尝试,至今也不过炼制成三百套,奈何皆为残次品,根本无法渡过忘川河。” 唐叶盯着她:“至尊血甲何在?” 阿依莎指了指自己:“融入我的身体,不可分割了。” “那你身边那个强大的血甲巨人怎么回事?” 阿依莎没有隐瞒:“始祖王有三百近卫,那便是其中之一,他身上的血甲是始祖王时代炼制的,可能拥有完整的炼制方法。” “所以,楼兰并非只剩下你一个。” 阿依莎淡淡道:“这就是我的筹码,三百近卫因死后被葬入地宫,他们没有被黄泉水浸润,我找到了他们。” “传说中的……楼兰宝藏?” 阿依莎有点惊讶:“你身份果然不低,这件事知道的没多少人。不错,楼兰历代国王都会留下一笔财富。原因是从一千年前起,我们就发现环境在恶化,周边敌人也在强大,楼兰作为一个小国,不得不未雨绸缪耨。可以说,这就是先辈为后代子孙积累的资本,而这些,只有我能取出,所以,它也是我的筹码。” 唐叶点点头:“你的筹码,很充沛。” 他表现的更加心动,阿依莎为自己层层加码,作为幽冥教高层,自己也该表现出更进一步的兴趣。 唐叶的话语和缓和的表情,让阿依莎开始放松下来。 “你想要西雅大君,这并非多大问题,我阿依莎对胡四海的作用,大于那亡国之君,而我觉得,你更想要冥河桨,我已经接近成功,只要你肯把圣剑给我,冥河桨手到擒来,我们一同利用,比互相争夺要好得多。” 唐叶点头:“看起来,你只是短时间不得不用,后面完全可以交给我们。” “是,而且我有预感,将来拯救国人,可能还需要其他地府秘宝,所以我阿依莎,也很想和贵教合作,只不过你们太强势,两次交道都带着强抢的态度,没办法坐下来谈。” 唐叶道:“不清楚你的目的而已。你要知道,幽冥教的敌人,不少。” 阿依莎笑道:“确实,所有中土皇朝都在敌对你们,罗刹帝国虽然和你们合作,但其护国宗教修罗教对你们却很不爽。你们唯一的伙伴东突厥又被大唐灭掉,现在新兴的薛延陀还不过是个孩子,面对苏定方的兵锋一路龟缩,你们其实很需要伙伴。” 唐叶只是一个试探,可她的回答让唐叶心神微动,幽冥教夹在大唐和罗刹之间,地位好似有点尴尬呢。 当然,他不能深问,否则容易露馅。唐叶带着不愉的面色思忖着,嘴里继续试探:“你知道,这都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阿依莎笑了:“你们最大的敌人,是自己。你们教派庞大,强者众多,自然心思也不一,你们想要整合,就必须要找到传承,找到地府,明白教会存在的意义,而这恰恰也是你们暂时还能维系的缘故。而我觉得,我若渡过忘川河,对你们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唐叶看她一眼:“你对我们很了解?” “不敢说,但我敢说,你们无法渡过忘川河。” 唐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忘川河……太诡异……” 阿依莎点点头:“我从来没想过,真的会有忘川河,可它如果存在,冥界也必然存在,地府当然也可能存在,若找到,你们断了三千年的传承,或许能接续。” 接续…… 唐叶忽然觉得,这女人还真不能杀。 她和自己追寻的秘密,可能有十分重要的关联啊。没准,有一天通过她能接续起来许多事。 “合作的事,本座会认真考虑。” “嘻嘻,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好好谈谈的幽冥高层。” 阿依莎的话让唐叶心头一动:“如你所说,幽冥教不是铁板一块,日后合作,你单独与我联络,我会让无常负责。” “无常……” 阿依莎道:“生死簿的执掌者?” 唐叶点点头:“可惜,死灵经上半部丢失了。” 阿依莎目光闪动:“没想到,下半部一直在幽冥教。” 唐叶心中嗤笑,挺好,你就这么认为吧,最好散播出去,给幽冥教找点麻烦,否则这帮阴暗中的家伙一直不冒头,很不容易研究。 “上半部为生死簿,记载死者名录,下半部为轮回经,记载转世轮回,两者合一方为地府七宝之死灵经。我就奇怪,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怎么弄丢的?” 唐叶冷哼一声:“你们连一个国家都弄丢了!” 第668章 深谈合作 扎心的话让阿依莎面皮都抽抽一下,却强行忍了下去。 “阁下心中也很郁闷呢,不过我能给你解解闷,告诉你上半部的下落。” 唐叶却直接一摆手:“本座知道。”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想让阿依莎有机会谈条件,主动权绝不让。 “知道?”阿依莎果然吃惊。 唐叶冷笑:“那人,本座得罪不起。” 阿依莎怔住,她想过对方会说任何理由,但没想到是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唐叶……让幽冥教都感到恐惧? “因为天策?还是……太白先生?” 唐叶看看她,“原因本座不想多说,幽冥教不想和此人扯上任何关系,你要做什么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本座奉劝一句,能与之合作,绝不要和他敌对,言尽于此。” 他可不是存心捧自己,毕竟让阿依莎这种人更加重视没啥好处,但他想给自己以后与其打交道留下个口子。 阿依莎动容,面色阴晴不定,一时也陷入沉默中。 “本座想研究一番猩红血甲,或许能弥补些不足,成果我们共享,你意下如何。” 唐叶转头回到那古怪战甲上。 阿依莎思考一下:“不是不可以,你们幽冥教在这方面很有优势,但这件事关系楼兰传承,我们应该在解决眼前事之后详谈。” 唐叶点点头:“目前缺陷主要是什么?本座回去要查找些对应资料。” 阿依莎思考一阵,还是说了出来。 “最大缺陷依然和原始战甲一样,不能离开鲜血,好在战斗中这东西不缺。第二个问题在于,我所炼制的战甲吞噬鲜血越多,同样会越强大,但寿命也越短,似乎到了承受极限,若不能及时停止,会爆体而亡,甚至下手太晚的话,会失去控制,这点与初代战甲完全不同。第三个问题是,初代战甲中与战士融合能够完全服从命令,战斗意识极强,而现在的战甲融合后,只能用声音执行简单控制,动作也相对很僵硬,且只能凭本能疯狂厮杀,完全谈不上战斗意识。” 唐叶沉思一下:“是材料问题?” 阿依莎摇头:“材料固然稀缺,但能找到。最关键还是核心技术,我的手法似乎缺少灵魂性的东西。” “的确问题很大,但即便如此,也是很不错的战斗机器。” 阿依莎下颌扬起,颇有些傲然:“那是自然。楼兰地域所限,资源匮乏,我们的国祚能延续三千年,靠的就是猩红战士守护。” “杀不死的怪物啊,的确了不得。” 他很想引阿依莎说出杀死或控制猩红战士的法子,但这就显然涉及到阿依莎说过的,不能说的机密,根本没有揭露的意思。 好在今天所得已经够多,可以满意了。 随即提起另一件事:“为了表示合作诚意,你修书,让胡四海把西雅大君交给本座,待本座完成交易,送还圣剑作为回报。” 阿依莎眉头微微蹙了下:“希拉克鲁还能还回圣剑?” 唐叶哪里知道那家伙要圣剑干啥,便随口说道:“他的圣剑和你那弯刀一样,是解开某种秘密的钥匙,价值不在圣剑本身。” 他用黄金弯刀作类比,倒是让阿依莎有了些信任。 “但我听胡四海说,圣剑本身就是号令四方的君王信物。” 唐叶看看她:“圣剑的秘密,胡四海并不完全清楚,否则也不至于防备如此松懈,本座只能告诉你,和龙有关,希拉克鲁更看重的,是龙。” 阿依莎神色一震:“火焰巨龙……?” 唐叶摆摆手:“好了,本座也只知道这么多,但本座有把握拿回圣剑。” 阿依莎还在思考,似乎在判断此事的真实性,不过从唐叶提起龙开始,她的表情昭示,相信程度很高。 唐叶却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本座希望你注意,我没有说请,如果你实在不同意,本座只好让胡四海拿大君来交换你。至于合作,我们后续再谈。” 阿依莎深吸口气:“我同意。但大君对他也很重要,我不敢完全肯定。” 唐叶有些疑惑:“他一个家族弃子,还想掌握大君做什么?” 阿依莎叹口气:“当然是不甘心喽。他早年作为家族继承人的时候,扶持的是西雅公国,而通过大君,他手里的确掌握着相当可观的力量。可是,没有大君,他完全调动不了。” 唐叶冷笑:“大君是个废物,软弱无能,愚善可欺负。” 阿依莎点点头:“所以他恼恨,才掠夺了大君和圣剑,但目的只是想通过大君执掌那些力量,与利奥二世和希拉克鲁对抗。” 唐叶一摆手:“大君死了,罗拉公主难道不能去做?” 阿依莎微哼一声:“软弱的东西居然生了个硬骨头,我们如今能掌控罗拉,还是因为控制着大君。如果大君死,她会立刻翻脸,不顾生死。” 唐叶缓缓道:“的确难办,不过若你与幽冥合作,希拉克鲁会支持你做很多事。” 阿依莎目光微动,却没有说话。 唐叶继续道:“所以,我们支持的双方,是对立关系,你若与幽冥合作,胡四海会很不高兴。那么就看你的选择了。” 阿依莎看看四周:“当下,我似乎没有选择。” 唐叶道:“不,你还有一个,希拉克鲁被船王家族扶持上位,但你想过没有,也因此,他受到很多掣肘……” 阿依莎猛地一怔:“你是说……” 唐叶微微一笑:“希拉克鲁,是帝王——” 阿依莎的眼神慢慢亮起来:“也就是说……等这位帝王羽翼丰满起来,他必然不会喜欢被船王家族牵制。” “你很聪明,所以,你现在完全可以拖住胡四海,我不反对你利用他实现自己的目的,只要不与我幽冥教冲突即可,而我幽冥教其实不关心什么帝王争霸,与希拉克鲁不过利益交换。” “也就是说,我现在完全可以和他继续合作,但暗地里也与你们合作?” “不错。你完全可以让他想清楚,大君不过残阳落日,连西雅正规军都败的一塌糊涂,那些所谓力量也不过能拖延一时而已,搅不起大浪花。而希拉克鲁却如日中天,哪方面好处更大,我想这个商贾会算账。” 第669章 何故搅风雨 阿依莎目光明亮,“厉害……现在我相信,你在幽冥教地位相当之高,阁下的信息非常灵通,头脑异常敏锐。” 唐叶只是心中冷笑,自己又不认识罗庭之王,鬼知道希拉克鲁怎么想的,但这种帝王心术君主基操,绝对值得相信,尤其对阿依莎这种王室出身,且满脑子阴谋诡计的家伙来说,更加可信度超高。现在以此点拨阿依莎,会使她真正信任自己。 而阿依莎和支持希拉克鲁的幽冥教的合作,保不齐就是未来分化阿依莎和胡四海的一颗钉子。 唐叶的进击还没结束。 “本座既然想要合作,便助你一把,这次本座会以你的性命威胁胡四海交出大君,如此一来,你和胡四海之间便不会出现猜忌。” 阿依莎当即目光大亮:“阁下,有心了。” 唐叶更爽,呵呵,分明绑票要赎金,结果受害者还挺高兴的表示感谢。 所以嘛,世上有时候会出现许多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葩事,可人们往往只看表象,很少会注意背后是否有特殊缘故。 事情总归看似回到原点,但支撑逻辑已经完全不同。而唐叶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也成功弄清楚了他们原本的支撑逻辑。这就是他要的信息,而信息就是获胜的前提。 接下来要做的,是让阿依莎单线联系自己这所谓的幽冥教高层,能拖延多久拖延多久。所以他才顺着阿依莎的话,说幽冥教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不过,还要夯实这个计划。 “你要清楚,很多事本座不希望和太多人分享。” 对阿依莎这种人,不用说的太明,她就能自我脑补一切。说多了,反而容易露馅。 果然,阿依莎微微一笑:“利益嘛,总归越少人分派越好。阁下,我会和你单独合作,但现在是否能让我知道,合作者是谁?” 唐叶没有回答,却反问:“这骷髅强不强?” 阿依莎愣了下,“当然很强。” 唐叶点头:“无常强不强?” “强的可怕。” “那么你觉得,本座地位如何?” “顶级。” 阿依莎回答完这两个字之后,似乎也明白了,对方依然不想暴露身份。但却用两个恐怖的强者手下作为标尺,给了自己可信的基础。 “本座与希拉克鲁的合作,也并非整个幽冥教的事,就像你一样。好了,多说无益,心知肚明即可。” 阿依莎一副完全明白了的状态,唐叶肚子里却乐得抽抽,啥也没说,对方却仿佛啥都懂了。心理学和语言的艺术啊,当初真该再多读点书来着—— 搞定这些,唐叶要确认自己最关心的了,阿依莎和胡四海来大唐的目的,以及现在的具体操作。那么就要从某个角度,合理的引申到大唐。 话头其实很好找,顺着刚才的捋就行。 “既然合作,本座便会很大度,但不代表本座脑子不够,你若单纯为了冥河桨,直接针对性想办法即可,但是,阿依莎公主,你在大唐似乎经略很深啊,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盯着阿依莎的眼睛:“别误会,我对你想要什么没兴趣,但本座需要知道,会不会牵连到我幽冥教,所以麻烦坦诚相告。” 确定合作意向,阿依莎此刻也放松下来,咯咯一笑:“果然盯我盯得很紧呢。而且阁下也相当小心啊,不过我喜欢和这样的人合作。” 她顿了一下道:“不知阁下有没有听过东洲皇朝有一句话?” “什么?” “不破楼兰终不还——” 唐叶愕然,我去,还真有这句,前世今生都有。 难不成,这成了阿依莎的心魔?但,这也太——啧啧,该怎么形容呢,唐叶都没想好。不过,他也并不完全相信阿依莎,这诡异的女人心思太难测,可当下也只好表示认可。 “呃——确实听过,历代东土帝王,无有不伐楼兰者……” “东土皇朝代代如此,他们一个个嗷嗷叫着,一门心思开疆拓土,谁关心过我楼兰怎么想?” 她眼神充满阴郁:“悲哀啊——小国的悲哀。而我要重建楼兰,决不能重演这种悲哀。” 唐叶动容:“所以呢?” “所以,我要建立一个大大的国度,至少,要像吐蕃、吐谷浑。” 唐叶有点惊讶:“你还孤家寡人一个,想的太遥远了吧。” 阿依莎嗤笑一声:“的确,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就眼下来说呢,我不过是顺带为之,在帮助胡四海的同时,为将来打下一些基础,何乐不为。” “所以,你的意思是,攻略大唐,是胡四海的心思?”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我和胡四海其实达成了某种一致,都想要借这个帝国的力量来重新复盘。胡四海选来选去,觉得只有大唐才最合适,而我呢,除了不希望未来遭到大唐惯例性征讨,更重要的是,我也要借助大唐来完成复国,从目前局势看,也只有借用大唐的力量才最有可能。” 唐叶似乎不解:“大唐帝国,是你们能利用的?” “当然不是,那位天策大帝啊,执掌日月,吞吐风云,那里能容我们谋算。不过,他会有下一代,而大唐帝国和历代王朝没什么区别,后代们没有不想争夺皇位的,不但如此,这个帝国还开创了玄武门继承制,这就会使储君之争更激烈。而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个绝好机会。” 唐叶似乎懂了:“支持一方,从龙而取利。” “是呢,还有什么功劳比这更大,还有什么方式能让我们这种所谓番邦异族更快掌握大唐力量?阁下知道,这个骄傲的帝国啊,连正眼看我们都嫌弃,传统方法,只怕经营一百年也不可能达到目的。” 唐叶吸了口冷气:“这么大心思……” “都是命运推动啊。幸好呢,大唐内部也矛盾重重,太子承乾,魏王李泰,阴妃之子李佑,都在盯着那张宝座。而他们背后,又有无数支持势力在角逐,这就给了我们很大机会。所以,我们经营胡姬馆,以掌握信息入手,试图融入其中,找到一位最合适的候选人。” 唐叶皱眉:“你也说了,他们背后都有支持者,背景也必然不简单,何况唐人骄傲,皇子必然更甚,怎么会看得上你们这种外来人?” 第670章 杀唐联盟的筹划 阿依莎自负一笑:“我们最擅长掌握信息,斗争中,信息就是最锋利的剑,我们会利用这把剑切开入口,逐渐彰显重要性。何况,大唐的势力太复杂了,这才真正给了我们机会,我们会深入各种斗争,并不局限于储君之斗,这个过程中,我们不断寻找盟友,团结力量,甚至还会故意制造冲突,制造敌人,以实现尽快找到盟友的计划。” “所以,你们现在并未确定选择,只是在疯狂搅乱浑水,未来楚王、魏王、李佑都有可能?” “嘻嘻,自然如此,甚至包括太子。但可惜,他现在太占优势,而过度的优势,会贬低我们的重要性。” 唐叶思考一下:“所以,更有可能的是李泰,李佑或者李易。” “是啊,但李易不太可能了,过继出去而已,但正如我所说,通过他能实现不少目的。至于未来真正倾向谁,还有待考察。可我们也不会把储君之争当做唯一方式,大唐的敌人也不少呢,内外皆有,都是可利用的资源,总之一句话,想要快速强大起来,必须敢于冒险。” 唐叶听得连连点头,甚至还拍拍手:“很好,很好,你野心很大,本座很喜欢。” 阿依莎有点意外:“你喜欢?” “当然,”唐叶断然道:“这个大唐确实太强悍,以至于我们始终不能吞下太阴宗,完成教派归一。而且这个国度排斥鬼神,我们几乎不能涉足大唐领土,但你应该明白,谁愿意被压制在那一条凶险海域求存?就算可以往罗刹帝国发展,但谁又稀罕那种苦寒之地?你始终要明白,我们是宗教,目的是要发扬光大,举世信仰。” 唐叶的话不但合情合理,还直击现实,显然让阿依莎觉得找到了真正的盟友,忍不住大笑。 “幽冥教的野心也很大啊,看来我们的合作,会很长久,很稳固。” 唐叶也拍手:“东洲有句话,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在本座看来,梦想不怕大,思想不怕远,抬头看,低头做,想着做着,没准哪一天就实现了,正如李世,十几年前,他也不过是个郡守公子,如今却成了天策大帝。可如果不敢想不敢做,永不会有未来。” 这话显然深得阿依莎赞同,毕竟她现在的情况在这摆着,那些想法换个人听到绝对会说痴人说梦,蝼蚁妄吞天,根本没一点可能性。可这位居然表现出支持,说出的道理还直击她内心,顿时竟然有种寻到知己的感觉,这感觉连胡四海都没带给过她。 “知己啊,”她美眸波动:“没想到,起初的敌人,竟然最懂我。” 唐叶淡淡一笑:“还很欣赏。” 阿依莎凝视着他:“阁下更让我欣赏,你的心智手段皆在我之上,阿依莎觉得,你才是我最佳合作者,甚至会是阿依莎的领路人。” 唐叶笑着摆摆手:“说这些言之过早,但现在看来,你我不论在眼前还是在未来,都有共同理念。很好,这是长期合作,精诚合作的坚实基础。” 阿依莎赞同,“也是最重要的基础,可惜,我和胡四海签订了血契,否则——” 这也正是唐叶想问的:“血契?可有办法取消?” 阿依莎叹口气:“百年之内,没有办法,除非一方死。” 唐叶也皱眉,血契是一种很玄妙很诡异的东西,仿佛真能沟通天道,违背会产生反噬,这几乎是举世公认的东西。 看到唐叶眼里微光闪烁,阿依莎忙道:“他现在可不能死。” 唐叶点点头:“本座没想杀他,只是在想此人该怎么用。” 阿依莎这才放心:“这血契同样约束他,其实也是好事。” 唐叶表示认可:“你继续,我还想听听。” 阿依莎也敞开了:“大唐有皇储之争,有内外敌人之斗,只要利用得当,完全可以汲取力量,甚至在这斗争过程中,就可能产生绝佳机会,一飞而冲天。” “你说内外斗争,本座是不是可以理解,你们也未必死心塌地借用大唐——” “是,吐蕃、突厥、吐谷浑哪个不可以,一切都要看风云变幻。” “不死板,不拘泥,本座认同。” 唐叶嘴说着,心里却在骂娘,这尼玛根本就是无风搅浪、有缝插针搅屎棍子啊。他们完全打着有乱子借乱局得势,没乱子制造乱子也要上的心思! 但可怕的是,你还真不能无视他们,至少仅仅阿依莎和西突厥的关系就足够人警惕。 “那么你们现在走到什么程度?本座了解一下,或许对下一步合作有所帮助。” 阿依莎已经打定主意要和这位幽冥教大人物合作,当即说出了目前的计划安排和进展。 其中很大部分和奥利维亚叙述差不多。但还有些深层问题令人吃惊。 比如,他们已经确定唐叶和无忧君以及太白门人三位一体身份,这个身份是几方面综合信息得出的结论。为此他们确定成立了一个杀唐联盟。这个联盟除了奥利维亚知道的,还包含了千幻妖姬和黑水坛四大刺客。 只是花千朵和他们分线行动,目前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连阿依莎和吴少尊也不清楚。 唐叶觉得,她极有可能去联络叶流云或者唐门,而这家伙的身份也越发诡异,唐叶觉得,她好像和唐门与白帝军都有非同寻常的关系。那么通过她,极有可能唐门也会加盟这个杀唐联盟。 至于四大刺客,都是黑水坛主义子,位列十大金标,他们为了规避李世居然还特意接了个单。 再有就是阴妃,她的目的是为李佑争夺太子位,但首先采取的方案居然是联合李泰,先推翻李承乾。同时从阿依莎口中,终于彻底确定李承乾的腿是太阴宗所为。 他们对自己采取的方案居然是通过挑起各种斗争,引出自己深藏的秘宝和手段,他们觊觎自己身上的秘密,要设法得到这一切,然后诛杀自己。比如最近动手刺杀长孙克,目的就于彻底挑起自己和长孙顺德之间的死斗。 第671章 蛇鼠勾结 所以,他们在积极和李泰取得联系,并且已经有了一定进展,李泰正在考虑是否与他们合作。但他们并未向李泰提及诛杀唐叶的目的,而只是说要帮助他夺取储君位,以此交换李泰的支持来发展壮大。为了拿下李泰,阿依莎本人很可能成为李泰的女人。 但阿依莎的心思没这么简单,她一手推李泰,另一手把李佑作为后备方案,是的,她对阴妃都隐藏了心思。毕竟在他看来,李泰和李佑谁赢都对自己大有好处,而且还得随着日后深度合作观察谁更适合。 再比如,他们确定和复兴者联盟取得了联系,并且达成一致,信息共享,共同对付唐叶。而复兴者联盟和杀唐联盟的目的大致差不多,他们同样想得到自己身上的一切,但他们不会为此放过诛杀自己的任何机会。也就是说重心有所不同。 但目前,复兴者联盟对杀唐联盟还有些警惕,出面的只是联盟首脑之一,长孙顺德。 再比如,他们还在对薛延陀、吐蕃、吐谷浑等国展开联络,试图从经济、军事、邦交等诸多方面给大唐制造麻烦,从而创造更多机会。但目前除了薛延陀和吐谷浑,其他国度尚未有明确答复,所以具体方案也还没有成型。 等等一系列操作,让唐叶都感觉心惊。说实话,唐叶很想直接铲除这个联盟,但问题是做不到,他们太分散,一旦没准备好就动手,反而打草惊蛇。从这些方面来看,阿依莎的确也没到该死的时候。尤其她活着,唐叶就有条明确的脉络可以把握,毕竟就算没有杀唐联盟,大唐这些内忧外患也不可能消停。 但唐叶听出来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若排除吴少尊和复联这类,杀唐联盟所做的一切,大部分都和私人恩怨无关,根源在于长期以来积累的对立矛盾,对自己那些秘宝的贪婪,对他们未来目的实现的需要等。 关键核心在于,他们不认为李世可以合作。其中诸多缘由,但最根本的一条,是他们皆认同李世志在八荒六合,吞并一切土地和财富才是李世的目的。这就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也是他们放弃直接和李世去谈,而是另辟蹊径的缘故。 不过,对待李世的态度虽然大体一致,但各自认可的深度并不相同,比较执着的是阿依莎本人,而胡四海则觉得,船王家族与大唐相隔太远了,根本没可能受到威胁,但他也认为,李世会宁愿选择利奥二世合作,也不会选择自己这个落架凤凰。 …… 一番深谈,竟然持续了六个时辰,中间还吃了顿饭。唐叶总算是大体明白了这帮暗夜蛇鼠的勾结进展,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果断选择暂时结束谈话。 毕竟深度已经很够了,再深入,自己就可能要交代一些幽冥教的深层问题,并涉及具体合作条件,而唐叶毕竟不是真正的幽冥大佬,很难答复或者答应什么,他现在需要消化一下,然后设定下一步方案。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行动一定是通过不良人和道宗,进一步加强限制幽冥教深入大唐,否则自己的身份会很快被拆穿。幸好,幽冥教从进入隋朝时期就没在中土公开冒头过。 第二步,则必须要在一个特定时期内,设法让杀唐联盟不去接触幽冥教。 这个就比较难,其中三大问题。第一,太阴宗。唐叶相信幽冥教一定会攻略太阴宗,搞不好就会被阴妃察觉端倪。第二,万宝窟。万宝窟如果是地藏创立,和幽冥教必然有前世今生的关系,但好在万宝窟独立千年,纵然幽冥教现在也没办法吞下,双方互相忌惮,已经消停无数岁月,未必会在短期取得进展。第三,胡四海和幽冥教有联系,必须想办法暂时给掐断。 这些问题看起来复杂,但对如今的唐叶来说,其实很简单。首先通过帝国方面压制幽冥教,除了不良人防范之外,道宗要直接出面联络幽冥教,传达李世旨意,严禁他们进入大唐,否则就对幽冥教发动铲除战。其次,自己通过合作关系要求单线联系。第三,充分利用幽冥教内部派系纷争和猜忌,让他们自己都怀疑这位大佬的确存在,只是大家都不承认。 在历史条件和有心运作下,唐叶觉得这个身份应该可以隐藏很长时间。 但唐叶想过,不能肯定幽冥教真的没在大唐安插眼线,身份还是存在泄露的可能,若万一这样,他就干脆采取雷霆行动,先连根拔除胡姬馆,其他部分另想办法一一对付。但这,属实就是下策了,而且还未必成功,很大可能只是拔除了那座楼而已。 无论如何,对待胡姬馆要在自己身份暴露前尽快采取行动。唐叶有个隐约的想法,但细节和操作,还需要详细斟酌。 接下来要做的很清楚,拿阿依莎换取大君。 不出所料,胡四海非常恼火,他舍不得放手,但阿依莎的确比大君重要,最终他不得不答应下来。但大君要从黑海豚死牢送来,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所以这段时间,阿依莎只能暂时待在地牢。 可唐叶万万没想到,就在第二日的闲聊中,他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那小道士现身了。 他居然和一个小和尚一个诡异少女组成奇怪组合,去了北海幽冥海峡。 而且他们还和阿依莎的人干了一仗,道士举着和尚,大杀四方。 唐叶真是目瞪口呆,出来之后连忙派遣不良人赶往北海,希望能找到小道士,对这个有先天之眼的小家伙,他可十分上心。 有了这个意外收获,他和阿依莎的交谈更加频繁起来。然后就又得到一个消息,灵宝窟、琅琊经台和听风阁都被一个强大的离谱的道士光顾了。 三大宗门因为这一人驾临,差点没地震。 只因为此人是——赤霞真君,道门第一煞星。 他去就一件事,警告。警告三家不论谁找到死灵经,都必须先呈道宗预览,不得私藏不报,不谓言之不预。 第672章 昭容议纥干 好家伙,这可是赤霞真君,他这一句不谓言之不预,绝不是威胁。这位行事,只管自己道心舒畅,所谓是非对错皆自我,万般缘由你不算,只要他觉得该杀,就算名门正派、九世好人,也得灭。 三大家可想而知多么闹心,好在赤霞只是要求道门预览,没说必须上交。可当真献上去,还能拿得回来吗?不报呢?那就要藏好了,一旦被真君发现,呵呵,你就知道什么叫赤霞,头顶一片血云,是为赤霞啊。 尤其是灵宝窟,因为自恃法宝众多,小心翼翼跟杨赤霞磨叽了一下,后果很严重,五个供奉被三巴掌拍死三个,带头那个还被挂在灵宝窟洞口,风干三年才准入土。 也因此,吴少尊火烧火燎的跑回山门,直到三天前才回来,过几天还得走,去处理三个供奉的后事。 但三大家谁也没蹦出来发飙,甚至事后都封锁消息闭口不谈。一人镇三宗。 唐叶都无语了,这位是真霸道,也是真强大。当初记得萧蓝衣说过,三师叔想过问一下死灵经的事,谁成想这么个过问法。亏自己一度还纳闷,三大少主好像都没见过赤霞真君啊,合着人家是根本看不上小辈,直接抄老家。 要说三家当真就怕的要死吗?唐叶觉得也未必,毕竟这三大宗非同一般,底蕴非常强大。唐叶认为,他们是看的明白,杨赤霞代表道宗,这才是真正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 而说实话,唐叶很欣赏这种直接了当的风格,但可惜,赤霞真君行,自己就不行,考虑的东西不一样,处理的态度就迥异,从一个偌大帝国角度去看问题,并非所有事都能用霹雳手段砍瓜切菜啊。 半个月时间,唐叶也没天天去找阿依莎谈心,大多数时候,是让阴无常出面的。 诡异的是,阿依莎对因无常非常忌惮。很快搞清楚,竟然有三方面原因。 第一,阿依莎觉得阴无常太强大。她没见过幽冥教的黑白无常,但觉得,不可能有阴无常这般强的看不到底。 第二,阴无常发现自己身上的阴气和阿依莎多少有点类似,但自己的更加纯粹,而这天生的阴气让阿依莎非常忌惮,她甚至说过,亲眼见过那位幽冥教高层身上也有如此纯粹的阴间气息。 第三,阴无常发现,她竟在忌惮生死簿,死灵经的上半部。道理竟然有点奇葩,阴无常推断,她担心生死簿上有自己的名字,若被阴无常拿到一笔给勾了会彻底死掉。唐叶都觉得有点好笑,难道还真把阴无常当成真正地府中的那位阴帅了? 一边派因无常和白骨夫人和她打交道,深谈合作,另一方面,唐叶也在观察胡姬馆。 胡四海很有深沉,这么大事出了,胡姬馆居然照常营业,没有一日停歇。当然背后他可不轻松,甚至找到了楚王,希望楚王帮忙查找。显然,他寄希望于营救,而不是拿西雅大君交换。 唐叶当即一口应下来,可当他说要请不良人的时候,胡四海却赶忙拦住,说不想惊动官方,请楚王个人帮忙就好。 除此之外,唐叶也让立政殿悄悄释放出消息,无忧君炼药成功,明日即将为太子医腿。 这些天,他表面上一直在立政殿后园炼制药物和做医疗筹备,有很多人见证他进去就没出来过,完成了唐叶和楚王身份分割。 趁着西雅大君抵达之前,唐叶还真的要帮李承乾恢复正常了。 他不想再等孙思邈,毕竟不知道这位老人何时才能归来,可李泰不能等了啊。不论以后怎样,唐叶始终想让没有身体和心理缺陷的李承乾堂堂正正的表现一番,成败皆无憾。而不希望因为一次陷害导致历史再现,成为这位太子和李世夫妻乃至大唐永远的遗憾。 在完成最后准备之前,唐叶觉得有必要弄清楚纥干承基见王昭容到底所为何事。 那天发现纥干承基之后,唐叶一直在密切关注,李承乾并未去水云阁。甚至通过房遗爱打听到,他根本不知道此事,此后的两天因为杜荷和赵节去帮李泰大发雷霆,教训二人之后,彻底整治了一番东宫。 杜荷和赵节并未失去李承乾信任,因为他们确实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东西。 可有一个人是知道的。 “纥干承基。” 王昭容面色沉静,面对簪花令主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他,在脚踏两只船。” 唐叶心头一震,和上一世一样,据他所知,从前那个世界,纥干承基就曾被李佑谋反案被牵连,最终靠告发李承乾求活。但历史上说纥干承基一直是太子李承乾的心腹,而且为人颇有正义感。就拿他刺杀于志宁来说,当他见到于志宁生活清贫、恪守孝道便没有动手这件事,便可见一斑。 所以唐叶对王昭容说的话有些怀疑,加上他很清楚王昭容心里有太子,保不齐会夸大其词。 王昭容看着唐叶的眼睛:“主上似乎对属下的话有所怀疑。那么,属下便将纥干承基的过往和来意一一道来。” 通过她的叙述,唐叶终于知道了这个在从前历史上只有简单一笔太子壮士身份的强者来历。 他是鲜卑族出身,祖上皆为强将,曾祖纥干良为北齐征南大将军,祖父纥干雄为隋朝司马、刺史。父亲为鲜卑第一勇士纥干荼。 良好的出身让他在军中获得了很好的机会和丰富资源,也是他年纪轻轻便成为李承乾心腹的基础。 但唯一问题是,没人知道一个巨大的秘密,他的父亲纥干荼曾经和当时还是隋朝公主的阴月华两情相悦。但因为隋朝灭亡,阴月华成为天策之妃,纥干荼才无奈放弃。也因为这段感情,纥干荼拒绝了入朝为官。但临终之际却嘱托托纥干承基,说阴月华只身在唐宫,孤苦伶仃,要他能帮一定要帮衬一下,否则他这做父亲的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为人很正派的纥干承基同样尊奉孝道,不得已,帮阴月华做了件事。而这,就是他的来意。 第673章 告诉你点好消息 无忧君刚入立政殿,阴月华果然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两层心思让她坐卧不宁。一,担心下毒被发现。二,担心李承乾治好。但立政殿后园大门紧闭,她根本得不到半点消息,无奈之下,迫不及待的找到了纥干承基。 作为太子心腹,纥干承基负责守卫与调度,是唯一有可能知道里面情况的。 她并没有说其他,只是说担心太子,希望知道后园的具体情况。 纥干承基起初是拒绝的,但没想到,阴月华竟然拿出父亲的信物,要求他无论如何帮这一次。 纥干承基在无法拒绝的同时,也终于警惕起来,这很不寻常啊。 但因为父亲的关系,他终归不想深究根由。 于是他告知了里面发生的事情,的确在准备开始炼药,也的确展开筹备,未来十天太子以后每天要泡三次腿,说是为了祛毒。 阴月华听到祛毒这两个字后面色发白眼神慌乱的表情没能瞒过纥干承基。这时候的他,在情和义面前面临巨大考验。于是他问了,阴月华尽管死咬着不肯承认,但在纥干承基说出药草名字和孙思邈之后,她尽管守住了防线,但表现已经让纥干承基肯定,这下毒与她有关。 震惊的纥干承基不知道该怎么办,告发,她一定会被腰斩,不告发,如此弥天大罪难道要对太子隐瞒? 一面是亡父临终重托,另一方面是太子恩义,他极度纠结。 最终,因为太子能够治愈,他选择没告发,但却告知阴月华,这唯一一次帮助,也会是仅有的一次了,以后两者全无关系。 可这件事终归成为他心里难解的疙瘩。百般纠结之下,他选择找到王昭容。将这件事的真相如实告知给这位太子曾经的秘密情人。 他的想法是,将来有一天,太子察觉了此事,他便请王昭容出面,表示自己在为难之中终归没有选择彻底隐瞒,而只是王昭容自己不想破坏君臣关系没有交代给李承乾,以此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为让王昭容就范,他采取了威胁措施,直言若是王昭容现在揭发他,他便会带领为太子府训练那一百壮士投奔阴妃,从此支持李佑。甚至还告诉了她,自己知道称心与她的关系,并说出让王昭容险些崩溃的隐秘,太子和称心有非正常关系,若她敢告发,自己便将这丑事公布天下,她们姐弟势必会落得死无全尸,连带太子遭受重大打击。 因此,王昭容认为,这件事导致他已经心思难安,必定会脚踏两只船。 唐叶听清来龙去脉,却滋生出巨大疑惑。 纥干承基的做法看起来符合人之常情,但他总感觉不对。太子治愈,他隐瞒不提,阴月华更不会交代这种事,下毒一案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揭过去,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这么相信王昭容会帮自己隐瞒? 对此,王昭容认为,纥干承基觉得瞒不过去,因为无忧君已经找到症结,又有孙思邈这条线索,迟早会查到此事,不如给自己留下退路,至少罪不至死。 她这么说有道理,以对前世纥干承基的了解,他虽然有正义感,但会为了自己的终极利益出卖主子,所以给自己考虑退路极有可能。可唐叶还是觉得其中有些别扭的地方,却一时间说不出来。 但无论如何,王昭容没有隐瞒,已经让他觉得满意了。对王昭容请求保护称心的事情也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最后,告诉你点好消息——” 唐叶想了想,决定还是让王昭容高兴一下,这次看到她,虽然依旧飘然若仙,但那眼眸之中的水雾越发浓郁了,心里头也忍不住有些同情。其实在他看来,王昭容和李承乾的事没什么,但这毕竟在大唐,几千年来流传的礼法对世人存在难以逾越的约束。 王昭容愣了下:“我这里,还有好消息么?” “有,还不止一个。” 看着愕然的王昭容,唐叶道:“头一个,你弟弟称心,被大内总管宫三宝收入门下,修炼葵花真经。” 王昭容眼神一亮,下一刻却有些担心:“他不会……” “不会的。”唐叶知道她担心什么,笑呵呵道:“师徒关系,只修武学,不必阉割。” 王昭容这才露出笑容,她从心里感到高兴,宫三宝虽然是太监,但地位极高,乃龙侧之侍,而且她早就从李承乾那听说过,宫三宝武道修为非常高深,学问见识更非同寻常。如今弟弟拜了这样的师傅,可谓前途无忧了。 至此她也露出真心的感激之色:“属下知道,这都是主上的恩典,昭容拜谢。” 唐叶摆摆手:“和我还真没多大关系,称心资质奇佳,天生至阴之体,这才被三宝公公看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尽管他这样说,王昭容也明白,没有唐叶首肯,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心里感激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唐叶不居功,心里生出更多好感。 “这第二件事,本座将要为承乾治腿,没有意外的话,三个月后,他就能恢复如常……” 唐叶话还没说完,王昭容眼里的雾气倏然散尽,眸光明亮如星,透着无尽惊喜。 “主上,此话当真?” 唐叶含笑点头:“有孙老神仙的手札,有皇宫天材地宝,加上本座师尊秘法,九成九能治愈。” 王昭容喜不自胜,竟倏然起身,大礼参拜:“属下——” 她本有千言万语的感激想要表达,但一张口,却仿佛意识到什么,嘴唇动了两下,终于慢慢咬住下唇,“大唐太子健全,属下为国贺喜——” 唐叶看着她摇摇头:“心里喜悦就是喜悦,你喜欢承乾,本座知道,不必遮遮掩掩。” 王昭容抬头,眼神有些异样。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感情这种事,骗不了自己的。本座不是那种古板之人,承乾是我的弟子,也是我的义弟,我也很关心他的喜怒哀乐,若他当真喜欢你,起码我不会阻拦。” 在王昭容愕然的目光中,唐叶叹口气:“不过呢,眼下不允许,你得耐着性子等,记住,所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674章 三言赠遗爱 说完这些,唐叶站起身深深看她一眼,心里也在叹息,太子,一个无比辉煌的位置,赋予了无比的荣耀,但却也是一座最坚固的囚笼,囚禁的是内心。却终于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王昭容许久才缓过神,目光剧烈波动,片刻,竟是双膝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主上——昭容,永不忘恩——” —— 自己打算成全王昭容和太子,而李世也打算成全一对在他眼里的天作之合。 房遗爱和高阳公主。 殊不知,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有情有义,后者生硬撮合。 是的,房遗爱和高阳的婚事最终还是定了下来,目前只欠正式颁布诏书。 皇室和房府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惟有两个当事人,各自情绪不同。 一个正在大发雷霆,鞭打侍女,踹翻了酒席,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我用他管!从小到大不管我,婚事凭什么?我喜欢什么,喜欢谁,他知道吗?我就是他的工具!” 任凭侍女战战兢兢劝慰,却根本听不进去,最终踢开窗子,跳下去落在马背上,一刀砍断缰绳,撞破府门不知奔往何处泄愤。 另一个,则目光茫然,脑子里一片浆糊,不知未来是何等光景。 房遗爱和高阳不同,和唐叶知道的另一个房遗爱也不同。唐叶所知那位性子狂放骄纵,缺乏约束,才能方面不学无术,甚为平庸,政治方面更是幼稚无知,却野心膨胀,加上孔武有力,粗犷尚勇,最终导致悲剧发生。而若是这样一个人,唐叶也懒得费心去管他。 可两个世界终归有很多不一样,这位房公子却截然相反,性格软弱,头脑简单,缺乏主见。但生性良善,儒雅温和,是个老好人。唐叶便因为房玄龄的缘故,决定出面点拨一下,在未来不知如何的情况下,提前尽点心力。 房遗爱这性子导致在婚事上他也从来不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不对,人不就该是这样子的吗?唯独只是不知道和一个几乎没有接触过的公主成婚之后,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所以内心是茫然的,但多少也有些兴奋,毕竟要尚公主,光宗耀祖不说,听闻那高阳不但美貌如花还十分受宠。 唐叶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兀自出神,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不属于他。 微微叹口气,自己尽力了,把皇极经世书都搬了出来,却因为说不清道不明,没办法改变李世的心意。他也曾找过袁天罡,这位国师似乎也推算出什么,却只是摇头,说有些人有些事乃命中注定,而自己只想关心国事,不想插手帝王家事。 唐叶问他,沾上我,岂非命运都会有所改变?袁天罡只是笑笑,说他距离房遗爱太远。所以,唐叶决定去见见他。 正好从王昭容那里出来,转个弯可以去趟房府。 老房不在,只有房遗爱在像个懵懂的木偶一般被家人和婆子折腾着量身裁衣。 房遗爱跟唐叶不熟,甚至不知道他到底何方神圣,但听父亲说过,有个叫唐叶的,无论任何时候来,都要以礼相待,就像对待国师那样。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能让父亲这样说,一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所以,当他听到唐叶来访,很快就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亲自把唐叶请到书房奉茶。 但因为二人没有交往,奉上茶盏,房遗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颇有些不好意思。 “在下……不知公子,实在不知道该说点啥,尴尬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这个人倒是实在,也显得很老实。 唐叶微微一笑:“房公子不必紧张,我与房公乃忘年交,但你我年龄相仿,在一起不必拘束。此番拜访,除了恭贺之外,也只是想说几句话予公子。” 房遗爱赶忙道:“愿聆听请益。” 唐叶笑笑:“谈不上,只有三句话,第一句,夫妻之道阴阳均衡,相敬而不可过纵。” 房遗爱一愣:“公子是在说,在下和公主的婚事?” 唐叶点点头:“高阳公主皇室贵女,锦衣玉食,性子难免骄纵了些,公子可以礼敬,但不必纵容,纵然天家,也一样是嫁女,公子尚公主而非入赘,当撑起房家门面,稳住男子尊严。” 房遗爱呆了呆:“可是……” “没有可是,否则婚姻必不幸福,袁国师也做此批。” 房遗爱有些诧异,更有些迷惑:“公子的意思,是公主性子太强,在下性子太弱,会阴阳失调,难以治家?” 唐叶淡淡一笑:“有些事,多和尊父请益便好,在下不便深说。” 房遗爱虽然性子柔弱,但毕竟是房玄龄之子,非常懂得分寸,当即拱手:“在下记得了,敢问第二句?” “这第二句,近皇室,而远皇事。” 这近乎谒语的话,让房遗爱非常摸不着头脑,唐叶也不便深入解释,只是道:“与皇室联姻,更应该远离皇家之事,少问少说。” 房遗爱显然更加迷糊,唐叶却已经在说第三件事。 “最后一句,野马奔疆难强扯,明哲保身莫同流。” 这更是一句云山雾绕的话,房遗爱越发觉得莫名其妙。这被父亲无比看重的唐公子意外而来,莫名送上三句话,云山雾绕,好似意有所指,自己却听不明白。奇怪的人—— 唐叶却已起身:“念及房公,此三句奉与公子,但望谨记,与外人莫提之。” 说罢,也不再理会房遗爱的迷惑,起身告辞。 唯独只希望这个软性子的房遗爱能和高阳互补,不会出现自己担心的问题。唐叶想说这些,其实出发点和房遗爱无关,只源于对房玄龄的敬重,他才莫名其妙的来见,送上三句含糊其辞如同谒语的话。这时候的唐叶也忽然明白有些高人为什么说话总是含含糊糊似是而非,原来世上有许多事,就是你想说清,却又无法说清,不能说清的。 这件事不过一个小插曲,随后,唐叶整理思绪打起精神,开始筹备治疗李承乾。 第675章 手术成功 此刻的李承乾早已激动难耐,尽管唐叶一再劝告,让他保持心平气和,但岂能稳得住,当知道准备完成,马上要开始施术的时候,他已经激动到不能自已。 一礼倒地的李承乾眼含热泪:“老师,兄长,承乾大恩不言谢,不论能否恢复如初,承乾都将铭记此恩。承乾——承乾——” 心情波动之下,李承乾很难控制情绪,感激涕零中,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唐叶笑着安抚:“你我虽为义兄弟,但同样算手足,何况你也算我太白门弟子,义兄必然倾尽全力,且安心就好。” “是,是,承乾只是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一刻他的感激发自肺腑,甚至把唐叶视如再生父母。父皇母后太有远见了啊,不知道从哪里发掘出这样一个奇才,而且硬生生收作干儿子,或许这才是唐叶肯不辞劳苦为自己治疗的根源所在。 义兄,好一个义兄,但哪里是什么义兄,分明是我李承乾的亲哥啊!李承乾此刻心中真的认了这个兄弟,而且一点都不担心他威胁自己,不光因为血脉问题,而是若他别具用心,怎么可能为自己疗伤?总之一句话,从个人情感上,此刻李承乾完全信赖了唐叶。只是不知道随着时光流逝,时局变化,地位更易,这份信任能持续多久。 他这会儿的心情唐叶当然理解,断腿残疾折磨他身心太久了,终于能拨开云雾见日月,对他以后何其重要啊。若他是个平民也就算了,没几个人会笑话你,就算有,也没大碍,毕竟关注你的才几人。但他是太子,未来要当皇帝的人,一举一动都在万众瞩目之下。 这残疾让他失去自信,畏首畏尾,面对那张宝座,甚至自惭形秽,何其难堪。所以,别说他还是太子,就算已经是帝王,只怕也很难控制情绪。 唐叶拍拍他的肩头,“好了,什么都不用多说。收敛心神,你这样可不行,没办法动手啊。” 李承乾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却还是有些难以自抑。 没办法,唐叶只好给他吃下安神丸。这玩意儿其实就相当于麻醉药,全麻那种。并不影响手术,反而是唐叶故意趁着李承乾心情激动,顺理成章给他吃下的,毕竟自己施展的太古怪,不希望被他知道。 唐叶所施展的办法就是自己的血配合伊里扎洛夫技术,两样都很特殊,所以,不光是李承乾,他甚至故技重施,把所有人都清理出去。 当然,薛大夫除外。不过他也不会知道唐叶的血有问题,因为他提前将一滴血融入药膏,作为外敷之用。而薛大夫的作用,是施展伊里扎洛夫技术。 他已经练习很纯熟了,甚至还用死囚试验过好几次,完全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这趟手术基本上不会有悬念。 五个时辰之后,唐叶出门,在李世夫妻等人期待的目光中,很轻松的就是一句:成了。 不但成了,还用不上三个月。唐叶太低估自己血液的功效,照这情况看,最多一个月,便能彻底恢复如初。而李承乾得到的好处还远不止此,尽管唐叶的血液已经因为制药放置了数日,不会像新鲜血液那般功效逆天,但残留的效力已经足够让李承乾体质进一步优化,别的不说,这辈子不论内外伤还是疾病,只要不过份严重,恐怕对他都不再算什么太大问题。 当听到成了这两个字,李世夫妇同时喜极而泣。宫三宝更是不停抹眼泪,嘴里唠叨着上天保佑,天可怜见,大唐有福之类。 唐叶眼神不易觉察的瞥了下某个方位,蹙起眉头道:“也不知是谁,下此毒手,太子之毒深入骨髓,若非家师仙丹,只怕无法拔出,也算好险。” 李世微哼一声:“可能发现线索?” 唐叶叹口气摇头:“我只知道是什么毒,但下毒之人恐怕还得陛下派人查探。” 李世面色阴沉的点头:“时隔多年,查之不易啊,不过朕一旦查出,必诛其九族!” 长孙皇后抹抹眼泪:“好了,无论如何都过去了,大喜日子,先不说这些,你们啊,快下去张罗酒宴。” 两个侍女应了声退下。 就在这时候,宫三宝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其中一个侍女,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却什么也没说,直到那侍女出了寝宫,才擦干眼泪上前。 “陛下,该是报信去了。” 李世收敛心神,眼神变冷:“真好大的胆子——”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陛下啊,不必为难那侍女了,她想来也只能听命行事。” 李世阴沉着脸点点头:“宫三宝,去看看,阴妃会做些什么。” 唐叶暗自叹息,李世并非不想追究,只是没有证据啊,孙思邈只是见过那药草,李治更不过五岁娃娃,这些都无法证明阴妃之罪,反而会让人觉得李世无端揣测,强行降罪,很难服众。 宫三宝应声而去,李世随即不再理会,转头看向正在净手的唐叶。 “好大儿,功劳该怎么说?” 唐叶擦拭着双手:“说啥啊,都自家人,以后想要您别抠门就行。” 李世哈哈大笑:“只要不是那张皇位,随你开口。” 唐叶张张嘴:“是想开口呢,饿死了,饭菜啊。” 长孙皇后也收起阴霾,噗嗤一笑:“这孩子!辛苦了啊,今天呐,本宫说不得也得与我儿满饮三杯!” 这时候,整理完后续工作的薛木也出来了,自然受到李世大力表彰,可薛木啥也不要,就一件事,希望唐叶能准许他将伊里扎洛夫技术大范围运用。 唐叶当然同意,有薛木推广,这项技术将福泽大唐百姓。 听唐叶说起薛木的想法,李世这才明白,原来他不是想要独享技术,而是继承了孙思邈的仁心,希望推广开来造福大众。当即大喜,盛赞其医德,并亲笔给薛木题了牌匾——妙手仁心。 薛木自然大喜过望,这下子,薛家医馆不但有了医骨妙术,还得到皇家认可,可谓名利双收啊。 第676章 阴妃惧,魏王恼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这时候,阴妃早已坐立难安。她无法肯定那无忧君究竟有没有可能揭穿自己,甚至已经备好七尺白绫,但凡事情败露至不可挽回,立即自缢身亡,直接以死无对证来保全李佑和太阴宗。 所以一见那侍女便心急火燎询问状况。 听到侍女说已经成功,心头刹那冰凉,可她眼下无暇多想未来如何,更关心性命攸关的秘密。 幸好侍女回报,无忧君并未提起此事,虽说了中毒,却不知道毒从何来,也没有任何证据。 阴月华终于微微松口气,想想似乎也有些过度紧张了,孙思邈虽然看过那药草,却也不能说明就是太阴宗下毒,至于李治那五岁娃儿更不可能注意这些。 但忐忑不会立即散去,她果断装作风寒肺疾,命人关闭府门,暂时停止了一切动作。不过,在此之前她做了两件事。一,让师兄阴厉把这个消息送去了魏王府。二,亲手掐死了那侍女,撒上药粉,看着她化作一滩血水。 李泰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宴请三个心腹。看到那不知何人送来的匿名投书,顿时勃然色变,怒吼一声,一巴掌拍翻面前案台。 众人大惊,不知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失态,皆安静下来。柴跃摆手示意歌舞退下。 “魏王,发生何事?” 李泰面色阴沉无比:“有人——治好了太子断腿!” 一句话,所有人同时变色。 他们都知道,太子的残疾意味着什么,它会影响李承乾的形象和心智,是魏王最大的机会来源,如今,竟然被人医好了? 韦应迷惑道:“太子断腿,太医院乃至民间神医俱束手无策,这消息可确凿?” 李泰咬牙:“不会错,因为去治病那人——叫无忧君。” “无忧君?” 柴跃一惊:“听家兄提起,无忧君此人异常神秘,封号不在爵位之中,到底何许人也?” “不知道,但本王得到消息,此人极有可能是太白门人。” 柴跃愣了下:“风间雪?” 李泰面色阴沉:“消息说,太白门人不止一个,而这位无忧君,好像才是嫡传门徒,复兴者联盟猜测,风间雪不过是这位的护道者。” “有这种事?复兴者联盟毁于太白门徒之手,消息应该准确,但没想到,太白门人,竟是无忧君。” 李泰死死攥着密函咬牙:“都怪本王,太过相信太医院的话,觉得没人能治太子,没想到……这太白门人,当真无所不能!疏忽大意啊!” 韦应紧蹙眉头:“现在不是探讨无忧君身份的时候,我们该想想,后续该如何,太子痊愈,再无德行之亏,对我们大不利啊。” 此际,杜楚客缓缓道:“韦公子说的不错,事已至此,懊悔无益,魏王可有下一步打算?” 李泰到底气度非常,缓缓吸气,平复心神之后,将那密函展开,放在桌案上,沉思良久:“杜先生,你以为阴妃如何?” 他忽然提起阴妃,让所有人愣了下,杜楚客却眼神微微一动,目光落在那密函上:“难道,是阴妃传书?” 李泰微微颔首:“此前便是她提醒我,不可忽视无忧君。” 杜楚客拧眉:“所为何来?” 李泰沉思一番:“她自认在宫中毫无后台,其子又因晋阳公主之事犯下大错,生怕失宠连累儿子,便想寻本王作后台。” 杜楚客思索一下点头:“合理,但为何不是太子?” 李泰缓缓道:“出身,她是隋朝公主,其子天生受提防,她认为太子登基必然也如此,反而配合本王,将来能得一份大功勋,给儿子封个好王爵。最不济,也能靠本王保全李佑。” 韦应点头:“有道理,阴妃娘娘看得明白,太子不缺人啊,登基在很多人看来也顺理成章,反倒支持魏王,才有机会寻个天大好处。” 杜楚客沉思道:“那么,殿下问阴妃之用意,在于联手?” 李泰眯着小眼睛:“阴妃很受宠,这点毋庸置疑,她背后还有太阴宗,甚至能替本王出面联络复兴者联盟,做本王不方便做的事。有大用。” 韦应眼神一亮:“不错,您身为魏王,被太多人盯着,有她在不但消息灵通,还能去做些不便出面之事,甚至在陛下那边煽风点火,的确是极好的合作伙伴。” 杜楚客有些谨慎:“可用,但也要防,她今天能帮魏王,一旦太子势大难挡,她只怕也会做墙头草。” 李泰冷冷一笑:“上船容易下船难,一旦她帮本王做了许多见不得光之事,哪有回头路。” 杜楚客这才点点头:“若殿下心中有数,是个好盟友。但仅有幕后盟友不够,我们还需要加强朝堂力量。” 柴跃道:“殿下师尊前日曾言,殿下主编的括地志陛下非常瞩意,无数朝臣看到陛下心思,也明白此乃名留青史之功,这副编纂一职,很多人挤破头皮啊。” 杜楚客也目光微亮:“此乃大事,传世功绩,谁不眼红,殿下可以做些文章。” 李泰眼神一动:“可有我们中意的?” 杜楚客微微一笑:“大儒王越。” 李泰一愣:“孤听说过此人,于民间的确声名显赫,但此人无官职在身,对我们有何用?” 杜楚客道:“他虽不为官,但名下弟子众多,朝堂文臣,可有不少出自其门下啊,比如,张说,林庚,蔡子言,司徒文学,梁永志——” 李泰顿时目光大亮:“原来如此,孤明白了,这便派人大礼相邀,请他入王府出任文学,膺副总纂官之职!” 杜楚客点头:“殿下英明。” 韦应此刻道:“我觉得,光有盟友不够,我们要想好下一步如何对付太子。” 杜楚客道:“静观其变。” 韦应愣了下:“我们不主动些?” 杜楚客道:“太子旧疾初愈,正当意气风发,陛下和皇后必然也正欣喜关注,此刻不宜主动生事。属下建议,殿下一方面亲自去恭贺长兄康复,另一方面静观其变,我们主要看那些朝臣,太子痊愈,很多人必然心思变动,正好看看,谁是人谁是鬼,那些坚持不赞同太子的,便是我们争取的对象。” 第677章 魏王之师 韦应道:“何不先去?也显得殿下重视。” 杜楚客摇头:“之前并未释放消息,这么快赶去,难免会被猜疑有眼线。” 韦应这才反应过来:“说的对。” 杜楚客道:“所以,殿下要在消息正式传出后再快速赶去。” 李泰轻轻一拍桌案:“好!先生胸纳全局,更心思细密,本王得先生,如父皇得杜相。” 杜楚客眼神掠过一丝傲然,却很快神色谦逊:“家兄一代名相,人称杜断,楚客哪里敢与兄长相提并论。” 李泰断然摆手:“时也运也罢了,在来王看来,先生之才绝不下于杜相,甚至犹有过之,自今日起,泰尊先生为门客府首席,愿时常请益,恭听教诲。” 杜楚客脸上有些控制不住的喜色,却依旧做足礼数,拱手到地:“楚客薄才,蒙殿下看重,敢不尽心竭力。” “好!哈哈哈,泰亲自为先生满酒!”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但三人离去之后,李泰脸上涌起浓郁的阴云,双拳攥得咯咯作响,一身肥肉也在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拳头,起身推开一道侧门,里面正有一老者独坐饮茶。 “老师,您可都听到了。” 被他称为老师,当然只有礼部尚书王珪。 王珪放下手中茶盏,“嗯,表现很好,你不为所动,他们才能安心做事。” 李泰目光阴郁:“但这件事影响极大。” 王珪沉思片刻点点头:“我们太过忽视了一个人……” 李泰点头:“无忧君,没想到,此人竟有如此逆天之能,奇术层出不穷,简直匪夷所思。” 王珪颔首:“可如今,他明显在支持太子。” 李泰咬牙:“父皇明面上看重于我,却将此等国之奇臣交给大哥,我好恨!” 王珪摇头:“或许并非如你想象,只可能因为太子有疾在身而已。” 李泰神色一动:“老师是说……” 王珪缓缓道:“要考证。方才你说此人为国之奇臣,并不准确,据为师探听,此人似根本无心为官,才得了无忧君称号,故称之为世之奇人更准确。这般奇人既然无心为官,何必支持太子?何况他若想要,在陛下手中同样可以位极人臣。” “老师的意思,本王应当尝试拉拢?” 王珪道:“只要要弄明白其人真实心思,若他只不过应邀救治太子,殿下则应该主动交好之,若他已经与太子关系密切,那么……” “除掉他?” 李泰微微吸口冷气。 王珪看他一眼:“有些事你可以想,但不能说,更不能亲自去做。这无忧君简在帝心,一个闪失,只怕万劫不复。” 李泰目光游移不定:“此人,当真有如此大才?” 王珪叹口气:“如今朝堂,已有不少人知道无忧君之事,但没人敢开口提起,你可知大家为何心照不宣?” “为什么?”李泰也很迷惑:“这奇葩封号,这奇人奇事,难道群臣都不感兴趣?” “恰恰相反,每个人都感兴趣到极致,但通过种种迹象,大家都明白了一件事,这位是陛下的私臣,这种人就像二凤阁之主,最好不要拉拢,不要接触。” “原来如此……那么先生的意思只是让我去交好?” “不错,只要确保他不参与储君之争即可,而不该想方设法去攻击,至少,你本人决不能采取行动,否则,就是在和陛下作对。” “我明白了,毕竟我能否成为储君,根源在于父皇。” 王珪点头:“我们会尽快运作,帮你完成括地志,争取早日入武德殿,只要你进去了那里,便有足够的希望取太子而代之。” 见李泰面色平缓下来,王珪继续道:“成大业者,每逢大事必有静气。你,是想当帝王的人,无论任何时候,都要看清本质,理清思路,不可蒙蔽双眼,不可冲动冒进。” 李泰慢慢颔首:“弟子懂了,谢先生教诲。” 王珪道:“据为师考证,无忧君家住六安巷,姓唐名叶,开设书画铺名为刀笔斋。” 李泰沉思片刻:“去拜访,需要个合适的理由。” “直接去当然不行,但在刀笔斋隔壁,有个医馆。” “孙思邈弟子,薛木,此番也参与为太子诊治……但是,拜访他,同样需要理由。” 王珪打量一下他:“殿下体胖,过胖亦为疾。” 李泰愣了下,低头看看自己,忽然笑了:“原来,有时候有点毛病也挺好。” 王珪道:“薛木医术,冠盖长安,请他为你调理,顺理成章,多次走动之后,未尝不能接触无忧君,毕竟,无忧君幼妹时常去薛家玩耍。” 李泰眼神一亮,随后掠过一道异光:“没错,他还有个妹妹,深得母后喜欢……” 王珪道:“不必担心你父皇多想,事实上,这次为太子医治,陛下并未刻意隐瞒消息,依为师来看,可能知道无忧君已经隐瞒不住,准备将他推上台前了。” 李泰点点头:“若得见无忧,当以何种姿态?” “佯装不知,但却要恭而敬之,待之以师礼。此子虽然年轻,然才学通天,简在帝心,若得他认可,或许对陛下影响极大。” 李泰点头:“孤先假作不知,老师可请太医先为孤调养,待无效,便去。” 王珪面带赞许,“不着痕迹,很好。切记,就算发现他已经支持太子,也不可动声色,你有大才,还有机会争取此人,若实在争取不到——” 他缓缓闭上双目:“心里怎么想,就去想想吧,至于做事,为师觉得,应该有人……” 李泰凝神沉思良久,方才起身施礼,退出了房间。 回到方才那宴客厅,他斥退正在收拾的吓人,拉动一条看似寻常的丝绦,身后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下去之后,是个密室,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人。 年约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背上背着斗笠,手中拎着一根扁担。相貌普通,大众脸。打扮普通,如同挑夫,属于满大街常见,丢入人群都找不到那种。 “你,也都听到了?” 第678章 湘州尸解 中年男子沉静的点点头:“听风阁的传音筒确实好用。” 李泰沉声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比太子身边的纥干承基。” 中年男子缓缓道:“需要属下做什么。” 李泰凝目片刻,断然开口:“三件事。第一,联络杀唐联盟,告诉他们,本王同意合作,但不会出面。第二,联络复兴者联盟,同样。第三……” 他双目闪过一丝阴冷:“盯紧唐小花。” 说前两件事,那男子神色还依然平静,说起唐小花,却目光一闪:“殿下……风险很大。” 李泰缓缓道:“成大事,怎能没有风险,有些人太激进,但王珪这种又太保守,皆不可取,本王要两手准备,随时有后手。” 他声音变得冰冷:“一旦无忧君不可取,动手劫持唐小花!” 中年男子道:“既然殿下心意已决,属下照办。” 李泰点点头:“回去之后,发动挑夫帮人手,孤要知道十文十武家中一切非常动态。” 中年男子一拱手:“属下告辞。” 李泰一挥手,那人便低头离去。 室内,只剩下李泰,他静静踱步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神色有些魔怔一般。 “……父皇,是你教会了孩儿……万不得已,还有一招呢……天家啊,天家,哈哈哈……” —— 李承乾睡了足足一日夜才清醒过来,睁开眼,回过神,第一时间霍然坐起,拉开被子紧张的凝视右腿。 一个声音轻笑着:“乾儿,没事了。” 察觉是长孙皇后的声音,李承乾抬头,看着含笑走来的长孙,面上涌起巨大惊喜。 “母后——孩儿,当真?” 长孙皇后坐在床头,伸手轻轻抚摸李承乾的发髻,带着无尽欣慰:“你兄长说了,非常成功,最迟三个月,一切恢复如常。” 李承乾再也按捺不住,睁大双眼,惊喜难言。 “母后,母后——孩儿——” 话没说完,竟然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长孙皇后慈爱的抱住他:“孩子,苦了你了。不过,总算苦尽甘来,从此以后,那个健康的承乾儿又回来了,大唐,有了仪表堂皇的太子皇储。” 李承乾擦拭眼泪,“母后,义兄——不,大哥何在?” 长孙皇后笑道:“他啊,累得不行,说要回去睡上三天,谁也别去打扰。” 李承乾哽咽道:“大哥待我恩同再造,三日后,儿臣必定要亲自上门,大礼相谢。” 长孙皇后欣慰点头:“知恩图报,善莫大焉。去吧,但不要张扬。” “儿臣明白。” “你还要明白一件事,因为你兄长给你用了太白秘药,你的身体尤其是这条右腿,可能会变得非常结实,甚至可能百病不侵。” 李承乾震惊:“竟有此事?” 长孙皇后点头:“这孩子,对我皇家,实在是恩重如山啊。” 得到肯定答复,李承乾越发喜不自胜。 “只可惜,义兄不肯入朝,否则定然位极人臣,彪炳青史。” “人各有志,岂能强求,不过你要明白,他是你的兄长,更是大唐的无忧君,有些事,母后不便多说,但这句话,要永远记在心里。” 李承乾愣了下,旋即目光变得深邃,沉思片刻,郑重颔首:“儿臣谨记——” “此事需谨记。” 唐叶此刻正在以那幽冥教高层身份交代阿依莎。 后者点头,“胡四海是胡四海,我是我,阁下放心,他不会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唐叶这才点点头,低头沉思一下,才看着她的眼睛:“阿依莎,既然你我确定合作,以后不妨称呼本作为——酆都。” 阿依莎面色一震,旋即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幽冥教供奉四大帝君,其一为酆都——” 她知道,幽冥教并没有真实存在的四大帝君,因为这四位是他们供奉的神只,谁敢以此为号?但眼前这人就敢,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唐叶只是淡淡一笑,“称呼而已,不必当真。” 阿依莎目光波动一下,缓缓点头:“我记下了。” 唐叶点点头:“你肉身诡异,能分解重组,但并非无解,故此,应当提升修为,不可完全依赖。” 阿依莎无奈的苦笑:“肉身之诡,使得我难以找到适合的修行方式。而修为,一直是限制我的短板。” 唐叶神秘一笑:“谁说死人就没办法修行?” 阿依莎一愣,旋即意识到这位来自幽冥,且手中有死灵经下卷,难不成—— 果然,唐叶从袖中取出一卷经书:“此为湘州尸解中最重要的一卷,尸王炼。相传乃湘西炼制尸王之法,或许,对你有用。” 阿依莎一心惊:“传说中赶尸一脉的祖经?” 唐叶抛给她:“不错,赶尸门为了镇压各种异变之尸,创造出尸王炼制大法,一旦功成,可压制所有尸身,极其强大。” 阿依莎眼里透出惊喜,却也有些疑惑:“你要我把自己当尸王炼?” 唐叶瞅瞅她:“你觉得自己现在算什么?” 阿依莎张张嘴,确实,自己已经是尸体啊。 如此看来,这本经书备不住真对自己有大用,当即表示感谢。 唐叶心中冷笑:你个诡女,小爷不给你下点套,将来都怕不好控制呢。感谢琅琊经台,哈哈。 没错,当初唐叶斗法王不语得到的这玩意儿,本意是为了探寻禁地传说的死灵之秘,可一直没用上。如今正好做个顺水人情,让阿依莎更加安心合作。 不过,这玩意儿其实很诡异。因为它本质上就是炼制尸体的法门,可你想想,赶尸门会炼制一尊尸王却不能控制么?当然不会,所以只要阿依莎敢修行,将来就会被自己控制。 唐叶相信她很难抵抗诱惑,只要她看过,就会为尸王的强大而震惊,有着极大目标的她,如何抗拒可以快速变强的诱惑?至于她会不会知道这玩意儿的陷阱,很难。因为湘州赶尸门这门秘法自己都失传数百年,后代们连基础秘法都丢的差不多了,遑论至高祖经。也就藏经台能找到拓本,换其他地方想也不用想。 但唐叶就是那种心思极细的人,为此甚至还专门派人去给王不语送信,告诉他创造个机会帮忙证实一下,让阿依莎确信此物没有副作用。 第679章 太子谢礼 果然,阿依莎简单翻看之后,露出震惊和贪婪的神色,显然对于尸王强横的描述,对她造成了极大诱惑。 “这修炼所需,也极为苛刻啊——” 颇为意动的阿依莎心思转向了修炼资源。 唐叶淡淡一笑:“本座会派阴无常帮你。” 阿依莎这才露出惊喜:“那么,多谢阁下——不,酆都帝君。” 她顿了下:“帝君,死灵经是否可以给我研读一下。” 唐叶直接摆手:“不行,不是我不同意,死灵经下半部执掌轮回,必须要两部合一方能打开,否则会出现大问题。” 阿依莎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个说法,当即惊讶:“生死簿和轮回经需要合并才行?” 唐叶点头:“所以,你要有办法,最好帮本座找到生死簿。” 阿依莎直接道:“在一个叫做唐叶的人手里。” 唐叶眼神一动:“唐叶——?什么来头?” 阿依莎毫不犹豫的介绍一番,只是明显添油加醋了不少,有些地方还有编造成分。但大体还是不差的,唐叶也不由感慨,对手们已经对自己有了点儿了解了呢。 最后,他表现对此事非常在意,要亲自去安排一下。 “这经文你自己研习吧,再有五日,大君应该送到,你便可以回去。” 唐叶交代完,便匆匆离开密室,身后,阿依莎凝视着手中的湘州尸解,目光变换不停,显得异常心动,又十分纠结…… 唐叶确实休息了两天,主要是很久没好好陪团子了,小胖丫怨气值爆棚,如果不是唐叶及时送来白萝卜,都很难平息。 这两天他带着白萝卜和唐小花跟小人鱼玩耍,还特地做了水上秋千和羊皮浮球等玩具,把两个小家伙哄得十分乐呵。 白丁都忍不住感叹,唐叶带娃比自己强百倍,真是能者无所不能。 而唐叶也没忘答应的各种精金,从程咬金、长孙无忌、李靖、苏烈、侯君集等府上搜集了许多特殊金属,还请道门炼制成细小颗粒。 不过瞅着白萝卜抓着一把金沙塞进嘴里,唐叶还是十分皱眉,当真没事么? 白丁却仿佛早已司空见惯,告诉他没事,隔天就拉出来了,只不过那些金属通常会失去光泽,好像被吸收了什么东西。 这两天之中,白丁也没去其他地方,没事就钻井底去找白骨夫人谈心,唐叶都好笑,骨小七还没长心呢好吧,谈什么心?有天夜里还打起来了,据说因为白丁毛手毛脚来着,反正被骨小七一顿暴揍。烦不胜烦的骨小七,后来干脆弄来一块大石头把井口封了。白丁这厮居然就坐在石头上,自顾自对井下传音唠叨,完全不理人家受得了受不了。 反正唐叶是受不了了,直接把他打发出去办事。 这两天和小人鱼玩耍,唐叶发现这小家伙的唐语越发流利了,甚至还被小黑小白教会了读书识字,学习能力超强。最让唐叶感到惊奇的,还是她那不可思议的音波天赋,经过观察,发现这玩意儿不但能发动音波攻击,而且好像声波雷达一般,能在水中精准定位,将来说不定会在航海方面发挥巨大作用。所以,干脆给她取了个名字,唐小鱼。 小人鱼在唐家颇有点乐不思蜀,虽然这里不如大海自由自在,但好吃的多啊,好吃管够,这小吃货连小肚子都变圆了,唐叶觉得必须让她好好活动活动,不然迟早变成胖头鱼。所以,让她通过那密道畅游长安九条水道,只是必须在深水下活动。 回家三天后,李承乾登门,两辆外观很普通的马车从后门进入,除了他自己乘坐的一辆密封黑色马车之外,另一辆塞满各种礼物,唐叶发现其中至少有团子半车。 李世都常来,来个李承乾自然引不起唐家多大轰动,大家该干嘛干嘛,只有李娃带着小黑小白在张罗膳食。 好一阵寒暄之后,唐叶才硬生生打住他的拜谢,俩干兄弟总算进入正常聊天节奏。 李承乾打量着周围很是不解,“兄长啊,承乾明白你无心功名利禄,但这生活条件也确实太低调了。” 唐叶笑呵呵道:“家大业大负累多,我可不想被琐事拖累。” 李承乾深以为然:“皇家就是如此,心里得装着江山社稷啊,说实在的,有时候我都想过,不当太子其实有什么不好?” 他这话唐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从行事来看,八成言不由衷。随即打趣道:“那你让给李泰?” 李承乾当即大摇其头:“让不了啊,天家的事,根本不由自主,让路,有时候跟让命差不多。” 唐叶当然明白,“不过听说这些时日你对李泰非常友好,表现很让陛下满意。” 李承乾笑笑:“兄长不是说,要懂得包容么,不容一人,何以容天下。” 唐叶点点头:“不过,你我都清楚,该有的争斗从未停止。” “嗯。”李承乾面色有些黯淡:“青雀的心,已然如铁,这储君他绝不可能放弃,就算他想,身后那些人也会推着他走,何况他根本也明白,皇室就是黑暗森林,你永远无法赌旁人不存在恶意。” 唐叶也暗叹,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李泰大概也该来寻我了。” 他说完这句话,李承乾目光微微一动:“兄长是说,他终于意识到你的重要性?” “无忧君不可能一直藏得住,这次你父皇并未刻意隐瞒我为你治疗腿疾之事,正因为也明白没有永远的秘密。我差不多快该正式露面了。” 李承乾并不关心其他人如何,最在乎的显然是唐叶对李泰的想法。 “他来,想必是存心争取兄长,但不知兄长如何打算?” 唐叶笑笑:“我不是不在朝堂么,当然两不相帮。” 李承乾想了想:“或者,他来也就是为求证这态度。” 唐叶点头:“不过,为兄也确实不准备在这件事上多言,一切听你父皇安排吧。” 李承乾笑道:“其实,我明白,兄长已经帮了我太多,只是有些话没有明说而已。承乾心里有数。” 唐叶不想再深谈这个话题,转而神秘一笑:“你也有些事没有明说,但兄长心里也有数。” 第680章 你别出卖哥啊 李承乾一愣:“兄长想知道什么?弟绝不会半点隐瞒。” 唐叶眨眨眼:“一个人。” 李承乾不解:“人?谁?” 唐叶伸手向旁边门口一指:“她。” 李承乾愣了下,扭头望去,瞬间呆在当场。 推开房门的,是一个白衣如雪的佳人,她看着李承乾,眸光如波,蕴藏万般情愫。 “昭——容?” 李承乾嘴唇颤抖,眼中透着惊喜和惊讶。 没错,唐叶把王昭容找来了。在唐叶看来,李世都能纳王丝丝,自然也没理由阻止李承乾和王昭容,何况如今的王昭容也算以缥缈宫圣女身份随同梁国归顺了大唐,身份已经没问题,唯一问题是不能成为正宫,而且还要想办法解决那善妒的太子妃的问题。 尽管有些难度,但总比李承乾把一腔深情转而用在男人身上好啊。 已经治了腿,给了大唐一个身体健康的太子,那么就帮人帮到底吧。解决他心理问题,争取让他心灵也健康。 “承——” 王昭容颤抖着,却终于低头施礼:“太子殿下。” 李承乾忽的起身,似乎控制不住情绪想要过去,却还是猛地停了下来,慢慢转过头看向唐叶。 “兄长……” 见他眼神惊疑,目光忐忑,唐叶焉能不知他在怕什么。 随即微微一笑:“男欢女爱,情理之中,为兄乐见其成,不过——” 他正色道:“可别告诉父皇啊,否则别怪为兄不讲义气。” 李承乾愣了下,“父皇——不知?” 唐叶撇撇嘴:“父皇有时候很顽固,我可也不想惹他,不过作为好兄弟,大哥也不能看着你辗转反侧,相爱不可得不是。” 李承乾眼里涌现感激:“可是,兄长,万一被父皇知道……” “为啥让他知道?” 李承乾噎了下:“可是——父皇迟早会知道——” 唐叶瞥他一眼:“只要不是你出卖哥就行,其他无妨,真藏不住了,到时候为兄会替你兜着,但作为兄弟你敢卖我,坚决不管,一推二五六。” 李承乾呆了呆,知道他在打趣,却不由自主感到一阵温暖,尤其这兄弟互相帮忙做坏事瞒家长的感觉,让他感到两人之间那么亲近。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位大哥还没准真兜得住,神色慢慢变得欢喜:“多谢兄长。” 他们这简单一对话,反倒把王昭容听愣住。也忘了情绪波动,怔怔看着两人:“兄长——父皇——?” 李承乾这才明白王昭容对唐叶的身份完全不知晓,有些抱歉的看向唐叶。 唐叶只是轻轻摆手:“无妨,不要传出去就好。” 李承乾点点头:“昭容,唐公子乃父皇义子,李承乾义兄。” 王昭容愕然吃惊,只知道这位是簪花令主,却不知还有这样一个身份。 唐叶也没解释,转身向外走去:“你们有一个时辰,好好叙叙相思苦吧。” 李承乾呆了呆,只听唐叶又说道:“记好了,一个时辰,不要拖沓,人生要有耐心,学会等。” 说罢,人已经出了内院。 李承乾神色激动,眼中满含感激,唐叶的话他听明白了。 王昭容也明白,缓步走上前:“太子——” 李承乾转身握住她的双手:“这里,只有成天。” 成天是两人相识的时候,李承乾用的名字。王昭容美目蕴泪,温婉的点点头:“阿天……你,还好吗。” 李承乾轻轻拥住她:“好,好,我一切都好,越来越好,但——但我对不起你——我,太绝情了——” 王昭容轻轻推开他:“我懂你,你是太子,肩负整个大唐。起初,我是不懂的,满腔幽怨,直到这次梁国之事后,我才明白,有的人天生要负起很大责任,容不得他恣意随性,你,其实很辛苦。” 李承乾深吸口气,拉着她的手坐下:“我很感谢你理解,可阿天的确很没勇气,很没担当。兄长说的对,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还如何保护这个天下。” 王昭容面带感恩:“你有个很好的兄长,昭容也因为他才懂得了许多。” 李承乾有些疑惑:“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王昭容低头沉思一下,似乎很犹豫,终于,抬头认真看着李承乾:“我不能说。” 李承乾愣了下,旋即却笑了:“傻瓜,他能让你我见面,已经没有不能说的了,但我尊重你,等他开口,你再告诉我。” 王昭容轻轻点头:“我会等,你也会等吗?” 李承乾深吸口气,目光变得明亮而坚毅:“我相信兄长,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相信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他治愈了我,给了我信心,让我看到了路,更让我懂得高瞻远瞩,今天再见到你,我忽然明白了,他想要一个身心都健康的太子,想要一个合格的大唐继承人,但同样,他也想要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汉。” 方才李承乾没怎么活动,王昭容一时没有注意到,闻言才惊讶:“他,治愈了你?” 李承乾点点头:“他还治愈了母后,甚至我觉得,他还在为大唐医治天下,父皇说过,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是大唐的天赐福星。” 王昭容大喜过望中也透着无尽惊奇:“他,这般不可思议?” “是啊,”李承乾面带钦佩:“一个不可思议的奇人,纵观千年历史,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人。不求功与名,只愿隐身黑暗护佑一切。” 两人依偎着,轻声聊天,但他们都没想到,见面拨开云雾,不是互诉衷肠,不是卿卿我我,反而近一个时辰中,有大半时间在聊另一个人。 等意识到的时候,发现时间已经不多了。 王昭容才认真看着李承乾:“阿天,答应我,不要辜负义兄。” 李承乾微笑着点头:“不会,我也不会辜负你。还有,你也可以叫一声兄长。” 王昭容眼神波动一下:“只在你面前可以。我希望你知道,他给了我新生,原本昭容以为此生就这样了,亲不可聚,爱不可得,沉沦红尘苦海,熬过此生。如何敢想峰回路转,一切居然破开云雾见新天,昭容——如获新生……” 第681章 兄弟开诚 李承乾动容:“我懂了,他给了我们希望还在关心我们的未来啊。” 王昭容欣慰的伏在他怀中:“所以,我能等,多久都能。哪怕等不到,昭容也无怨无悔,只希望你记得,昭容的心永远在你身上,兄长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心中有爱,便以足够幸福。” 李承乾紧紧抱着她:“我相信会有那一天,你我能携手并肩,走在太阳下,走在太极殿。因为有兄长,我们就有最坚强的后盾,最光明的未来。” 王昭容起身:“我也在为兄长做事,但你要明白,确切的说,是在为大唐做事。若有任何不测,你都不要怪兄长,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李承乾掩住她的嘴:“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你全心全意帮兄长做事,我相信他会保护你。” 王昭容却认真道:“他在做的事太大,关系整个大唐,我要答应我,不论有任何意外,绝不要与兄长反目。” 李承乾郑重点头:“我答应。” 王昭容这才欣慰一笑:“兄长说,因为在梁国有功,我已经有了官身,且有功勋在案,等有天能见光了,不会给你丢人。” 李承乾高兴之余,身上腾起强大的自信:“谁说我的女人丢人?我李承乾会永远护着你!” “咳咳——”一声咳嗽传来。 “那个,两位,天长地久的誓言可以慢慢说,但眼下该吃饭还得吃饭。” 王昭容面色一红,快速离开李承乾怀抱,起身向唐叶见礼。 李承乾倒是脸皮厚的很:“大哥,别这么死板啊,一个时辰太短了,多给点时间能咋的。” 唐叶啐了一口:“这点节制都没的,还指望我相信你以后?” 李承乾切了声:“好吧,好吧,那昭容也留下来一起吃饭?” “不行。”唐叶直接摇头:“快到水云阁开馆时间了,她得在。” 李承乾面如苦瓜:“弟妹上门,一口饭的时间也没得啊。” 唐叶白他一眼:“赶紧的,出来吃饭,她那份已经打包了,亏不了。出息!” 说罢,扭头就走。 王昭容听着李承乾嘀咕,低头嗤笑一声,忽然觉得浑身很放松,这种氛围,怎么如此舒服—— 李承乾到底又磨叽了五分钟才进入餐厅。一进门就被唐叶指着腮帮子上的唇印嘲笑。 看到有其他人在场,李承乾才尴尬的笑笑,提起袖子擦拭一下入座。 他也有点好奇,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没有主次尊卑,说说笑笑,其乐融融,这氛围从未体验过,真的很放松。 很快,他就融入进去,还不断给小团子夹菜,堆得小碗都冒尖了,被小团子好一顿抱怨。李承乾只是哈哈笑,说实话,他对团子这丫头也有种莫名的喜爱,就像母后所说的感觉一样。 其他人吃的很快,最后就剩下唐叶和李承乾。 这时候,唐叶才放下筷子:“昭容之事,兄长会帮你,但你眼下最应该做的,是踏实求学,认真修政,完善自身。” 李承乾面露喜色,唐叶说肯帮,大概率父皇就不会再阻拦,未来可期了。当下道:“承乾明白轻重缓急。” 唐叶颔首,忽然道:“承乾,你很信任纥干承基?” 李承乾闻言一愣,放下酒盏:“他是我亲自挑选的侍卫统领,多年来兢兢业业,自然很信任,大哥何故提起他来?” 他的回答,显然让唐叶察觉,王昭容口风很紧,什么也没说。 但唐叶既然问起来,就打定主意要让李承乾有所防范,当即将他威胁王昭容之事说了出来,甚至连称心的事也没隐瞒。 李承乾顿时面色难看至极,一方面他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居然做出这种事,另一方面,他更因为称心之事感到无地自容。 “这——这混账!孤要——” “你要什么?” 唐叶直接一问,让李承乾瞬间清醒过来,心里不由一激灵,大哥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看不起自己?会不会和父王也说过? 唐叶知道他想什么,直接道:“称心的事,我会为你保密,但父皇是知道的,现在,我要问问你,如何处置称心?” 李承乾眉毛拧紧,尴尬中透着汗颜:“承乾——知错了——” “当真?” 李承乾到底是经过大风浪的太子,深吸口气认真道:“起初承乾把他当做昭容的弟弟疼爱,慢慢随着心中压力,这份感情变得额有些扭曲,他——成了我发泄心中痛苦的唯一出口,是昭容的替代者——但是,如今承乾已经改头换面,断不会再重蹈覆辙,称心——他毕竟是昭容的弟弟,承乾希望能有个妥善安排。只是——称心失踪,我遍寻不得。” 见他坦诚,且心平气和,唐叶这才满意,“称心在三宝公公那里修习武道,这对他是好事,你也可以放心了。” 李承乾一愣:“是公公——” “是我。” 唐叶丝毫没有隐瞒。他深刻明白一件事,人心,其实很善变,尤其发现被至亲或者最信任的人隐瞒的时候,最容易崩盘,不如趁着今日机会,直接摊牌。若李承乾过不去这道坎,自己从此以后不会再过问任何储君之事。 李承乾愣住:“大哥——” 唐叶点头:“我不希望你日益沉沦,心理这东西,越阴暗越难救赎,所以,是我让三宝公公要走了称心。你恨我?” 李承乾沉默一下,释然一笑:“恨?我感激大哥还来不及。若非大哥,我恐怕会一错再错,日益卑劣,最终被父皇所鄙夷。” 他语气坦然,目光清澈,唐叶感到欣慰:“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为兄所做之事,其实昭容是知道的,而我也希望,你能有正常的情爱,所以我愿意帮你们俩,以后,忘了称心吧。” 李承乾郑重颔首:“承乾一切恢复正常,自然该忘了过往。但纥干承基居然勾结阴妃,做出这种事来,我断不能容他。” 唐叶道:“其人心中还有正气,对你其实也足够忠诚,这么做,其实也已经很无奈了,要知道他完全可以对谁都不说,此人以为兄看,还是值得信任的,留着用吧,只是要多些防范。” 第682章 孙老遇险 李承乾心中显然也很复杂,这么多年,与纥干承基主仆之情颇深,他也一直值得信赖和托付,所以这次,他才会更觉愤怒。 唐叶劝道:“相信兄长,有些人从未犯错,还不如犯过一些,这种人往往会用加倍的忠诚来弥补歉疚。” 李承乾目光一动:“明白了。世人怎么可能从不犯错呢,只要不是主观主动就好,包括我李承乾,不也犯下为人所不齿的错误。” 他抬头看着唐叶:“父皇母后和兄长都能给我机会,我为何不能包容他人。纥干承基的错源自无奈,也未曾造成重大损伤,我可以容忍。” “好,有气度。但光懂得包容不行,我说过,还要注意防范,我总觉得纥干承基还有些秘密,这也是希望你暂时留着他的理由,我想你也希望看清楚。” 李承乾神色一动:“大哥是说,他还有事瞒着我?” “未必,我只是感觉有些别扭,猜想而已,可能仅仅是敏感了。你多加留心即可。” 李承乾点点头:“弟记下了。” 唐叶道:“再有,杜荷和赵节,是你两大心腹吧。” 李承乾点头:“相交依旧,都曾是太子伴读。难道——他们也有问题?” 唐叶摇摇头:“此二人目前为止对你都还算忠诚,但为兄劝你一句,他们都有些激进,要懂得看清他们想要的,懂得其人性格与利益追求,才明白该如何用人,该如何纳谏。” 李承乾拱手:“谢大哥指点,父皇也是如此说。父皇眼观一切,我的幕僚和青雀的幕僚他都很清楚,但他并不过多过问,我明白,他其实是在考量我们用人的本事。” 唐叶笑笑:“你很聪明,那为兄就不多说了。对王玄策你又怎么看?” 李承乾眼睛一亮:“大才!” 他几乎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学富五车,头脑清醒,目光尤其敏锐,政治嗅觉极其灵敏,尤其擅长借力打力。大哥可给我推荐了个好伴读,但可惜,他要外出公干了。” 唐叶发现李承乾观察人的确很有一套,对王玄策的形容很到位,这足以证明他是有识人之明的。如今他一切恢复正常,必定会越发心聪目明,着实让人感到欣慰。 “无妨,你们日后接触的机会多着呢。既然说起李泰,等你痊愈之后,他只怕会更加钻营,而你的应对会至关重要。” 李承乾谦逊道:“大哥觉得,我该如何?” 唐叶笑笑:“今天不是说了,自己想吧,该说的,都说过。” 李承乾沉思一下:“我知道了。” “以后,不要经常来往,我希望你记住,为兄现在只为陛下做事。” 李承乾何等聪慧,当即点头:“承乾心中有数,今日之后,除非极特殊情况,否则兄长不寻我,承乾断不敢冒然打扰。” “既然如此,你我兄弟好好喝几杯,毕竟这种机会不算多。” “哈哈,好,今日一醉方休,大哥,我敬你!” 痛快一醉之后唐叶本来打算再休息几天,等完成阿依莎的事之后再忙活。 但聂隐娘似乎等不起了,强烈要求唐叶尽快见成怀秀。 唐叶有些纳闷,问聂隐娘,只言成怀秀天价雇佣她,奔赴西域为救一个人,可具体事情她说不清,必须成怀秀亲自与他说明。 唐叶隐约觉得可能出了大事,当即答应下来。 不过,却先告诉聂隐娘一件事。 “你的父亲,可能去了圣域。” 聂隐娘一惊:“消息可准确?” 唐叶摇头,把李世告诉他的复述一遍:“我目前知道的就这些。” 聂隐娘眉头紧锁,波动的眼神告诉唐叶,她竟然有些不确定和某种疑虑。 “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没对我说?” 聂隐娘沉思一阵:“等我和珈珞商量一下,你先去见成怀秀,她的事情更紧迫些。” 唐叶答应下来,但还没动身,成怀秀却已经等不起了,主动找上门。 而她带来的消息,让唐叶大吃一惊,本以为成怀秀去处理私事,没想到也是自己极度关注的。 能让唐叶失态,当然很严重,这也是成怀秀突然离开长安失踪很久的缘故。 孙思邈遇险! 对这位慈悲老神医,唐叶心中无比敬重,闻言顿时心中紧张。 “究竟怎么回事?” “吐谷浑。” 成怀秀神色凝重说出这三个字,唐叶顿时心中一凛,自己正在研究对付吐谷浑,他们居然先对孙思邈出手了? 不过他不是耐不住性子的人,认真看着成怀秀:“烦请楼主从头说起,我想要知道整个过程。” 成怀秀点点头,微微理了下思绪,“你可知道,孙老神仙一直在追查一桩秘密。” 唐叶道:“听说了,建木。” 成怀秀道:“是,但我们更喜欢称之为世界之树。混沌时期,与大神盘古同生的神物,也是后来昆仑、建木与不周三大通天所在之一。孙老所追寻的,正是建木。” 唐叶听孙思邈简单说过一些,便道:“孙老认为,建木乃天地灵气之本源,正因为建木倒塌,灵气枯竭,不但凡人不能再成仙封神,更重要的是天下黎民百姓体质衰退,寿元缩减,百病缠身。” “是。”成怀秀带着尊敬的神色道:“孙老不关心神或仙,但他老人家关心黎民百姓,所以,一心想要找到建木所在,想找到办法救活建木。” 唐叶拧眉:“建木乃神话传说之物,孙老果真相信其存在?” “深信不疑,他老人家似乎找到过证据,才如此执着。而此番外出,便是为最后一次探寻建木之谜。” “那么,孙老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成怀秀道:“根据家师推测,可能是都广之野,孙老曾经和家师深谈过一次,觉得都广之野并非传闻中的蜀地,蜀地所供奉的青铜树也并非建木原型,而真实的存在,应该是在这个世界的中心点上。” 唐叶一愣:“这个世界,中心点?那不该是昆仑” 成怀秀抬头看向唐叶书房悬挂的那幅粗糙世界地图。 “若按照这幅图测量,的确应该是昆仑,但孙老从种种线索推测,它就该在这个位置。” 第683章 孙思邈与潘师正 唐叶大皱眉头,这个世界是天圆地方,昆仑基本上就是世界之央,也可以看做中轴。但昆仑他去过,整个昆仑山脉绵延万里,唯一有可能是传说中主峰的那座,它也被称为泛昆仑。但就是很高很宏伟的一座山,尽管堪称世界第一巨,却也看不出什么特殊,登上去也不见什么异常。但在这世界传说中,人们所见的昆仑并非完整的昆仑,它只是属于下界昆仑而已。但若建木也在,那就和昆仑重合了,传说中的三大登天阶梯会有重合吗? 成怀秀继续道:“孙老对此坚信不疑,所以,老人家准备三探昆仑。” 唐叶有点惊讶:“这么说此前去过两次?” “家师证实过,但孙老一直没有说过具体经历,家师亦无从得知。此番,家师担忧孙老,暗中追随而去,不想在昆仑脚下失去了孙老踪影。” 成怀秀说,师傅寻找许久没有结果,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但万万没想到,碰上了吐谷浑国宗之主,那个大喇嘛。而孙老居然被他所挟持,且陷入昏厥中。 “休屠喇嘛佛功通玄,有金刚不坏体,家师唯恐伤了孙老,不敢冒然出手,导致孙老被休屠带回吐谷浑。如此,凭借家师一人根本没办法相救,不得已家师传书,让怀秀率领茅山道高手前往设法营救,等我们抵达却发现,孙老被囚禁于金顶佛宗核心区域,我们不敢强攻,也没那个力量,没办法,只好撤回,家师已经去联络强者,怀秀觉得,务必要告知唐公子,毕竟你也是孙老半个弟子。” 唐叶面色无比凝重。 就在将要征讨吐谷浑之际,孙思邈居然失陷于金顶教。 “你师傅还有什么消息?” 成怀秀摇头:“当时孙老昏迷,家师也不敢冒然出手,并没能探得更多。” 唐叶深吸口气,冷静下来道:“你师傅,可是通天箓师,潘师正?” 成怀秀眼神波动一下,“知道瞒不过公子,的确,家师潘师正,茅山道掌门,怀秀——为茅山圣女。” 唐叶点点头:“但据我所知,潘大师和孙老交情泛泛,为何如此上心?” 成怀秀叹口气:“私交其实不错,但理念不一致,孙老更倾向于以医道救平民大众于苦难,不太信奉符箓之说。所以,来往确实不算太多。但家师知道孙老两入昆仑,掌握一些天地大秘,甚至掌握一部分与禁地有关之谜,家师十分感兴趣,所以对孙老也非常在意,何况孙老此人的确值得景仰,尽管理念存异,却并不妨碍家师对其敬重。” 唐叶目光微动:“你师傅,也在追查禁区?” 成怀秀颔首:“师祖王远知入圣域,家师不可能不对此感兴趣。当然,不完全是兴趣,师祖临行曾留言,说禁区关系人间存亡,叮嘱后辈弟子需时刻关注之。” “那么,你来长安,难道也与此有关?” 成怀秀这次显然不准备隐瞒了:“不错,帝国中枢,信息密集,尤其天策大帝,国师天罡,对此了解胜过天下大多数人,怀秀才入长安,根据师尊嘱托,在此尽可能打探消息。” 唐叶点点头,却没有心思和她探讨太多,孙思邈悬壶济世,心忧平凡百姓,在他心目中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是真正的圣人,无论如何不能出事。 “潘大师对于营救孙老有什么建议?” “师傅探查多次,察觉金顶鹫宫虽然看似佛门圣地,但藏污纳垢,有许多见不得人之事,故此防守非常严密。山门分内门和外门,外门可供信徒进入,没什么特殊防守,但常年盘旋秃鹫群,似能洞察任何细微。而内门便是金顶鹫宫,有护山大阵,名六字天音罩,一旦发动,佛音灌耳,摄人心魄。同时,金顶王鹫便盘踞在此宫后山麓枯崖顶。” “也就是说,我们要进去内门,首先要避开秃鹫群观察,然后破开六字天音罩,还要避开王鹫,同时还要应付鹫宫高手?” “理论上便是如此。但六字天音罩其实不用从外围攻破,它常规是不发动的,难点在于我们被发现后必会启动,那时候天音乱耳,想要杀出去只怕很难。” “可有克制之法?” “天下最能克制六字天音者非道教六甲秘祝,但近千年来,道宗几乎无修行此术者。” “道宗没有,但我知道哪有。” 唐叶一句话,让成怀秀眼神一亮:“你果然有办法。” 唐叶道:“那么,避开那些秃鹫的法子呢?” “奇门遁甲。”成怀秀道:“这就要看道宗了。” 唐叶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师尊称,孙老囚禁之所在鹫宫后山麓枯崖鹫王巢穴,想要抵达必须穿过金顶鹫宫。而此宫外人禁入,我们无法潜入,即便穿越,又该如何对付那恐怖妖禽金顶王鹫?” “所以,潘大师的意思,除了强闯,基本没有旁的办法?” 成怀秀摇头:“我与师尊参详良久,没有。金顶鹫宫在吐谷浑境内,又坐落于麓枯山顶,进出通道只有一条,还要达成你所说那些条件,想不惊动他们潜入,基本没有可能。” 唐叶竟然没有犹豫,双目凶光一闪:“潜入?不,强要!” 成怀秀大吃一惊:“这不行,孙老在他们手中,若他们以其性命威胁——” 唐叶冷笑一声:“那我就以吐谷浑亡国威胁,看看谁能威胁谁!” 成怀秀愕然,没能理会唐叶的意思。 唐叶神色凛冽:“调动大军,兵临边境!” 成怀秀心惊:“你要为此发动国战?” “不,只是为了威胁。” 唐叶并没想成怀秀说出和天策大帝的计划。 “那恐怕不行。”成怀秀思索一下道:“你应该清楚一件事,吐谷浑并不畏惧大唐,相反时常骚扰边境,若大唐兴兵,他们绝不会示弱。尤其他们现在得到狄羌支持,胆子极大。” 唐叶却在冷笑:“若吐蕃趁机扩张呢?” 成怀秀一愣:“吐蕃?你的意思是吐蕃会趁火打劫?” “你就告诉我,若吐蕃在这时候突然屯兵吐谷浑南境,他们该如何?” 第684章 对赌要人! 成怀秀目光耸动,沉思良久缓缓道:“吐谷浑必然不想立即开战,他们要和大唐一战,必须确保吐蕃不会妄动,否则两国合击,吐谷浑根本无法抵抗……” “而要确保此事,他们就需要时间,请狄羌出面钳制吐蕃,那么就需要尽量拖延时间。” 成怀秀盯着他的眼睛:“你就要这段时间?” “不错,他们必须拖延时间,那么这时候,我会提出和金顶鹫宫来一场赌局,条件很简单,输了,我大唐撤兵,赢了,他们交出孙老。” 成怀秀心神震撼:“你要如何赌?” 唐叶目光如刀:“就赌我只身一人,入鹫巢,平安带出孙老。” “这不可能!” 成怀秀当即道:“金顶王鹫,乃天生妖禽,修行千年,早已成就妖王之境,堪比世间超凡,你孤身一人,断无可能!” “若加上堂下虎呢?” 成怀秀神色一震:“白虎?” 唐叶点头:“大唐有朱雀、白虎,朱雀要坐镇长安,但白虎在李靖堂下蕴养战气,可以动用。” 成怀秀依然摇头:“你似乎忘了,白虎虽然为四大瑞兽之一,但此虎不过幼年,至今修为不过百载,就算有瑞兽威压,但眼下却根本无法和王鹫抗衡。” 唐叶嘴角勾起:“他们也这么想。” 成怀秀一愣。只听唐叶淡淡道:“我若不拿出白虎,他们恐怕还会怀疑我有什么诡异,不一定敢赌,但若是祭出白虎闯山,他们反倒不会胡乱猜测。” 成怀秀听着,目光微微变幻,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而你的手段,根本也不是白虎?” “没错。” 唐叶站起身:“目的,只要让他们必须去赌,然后感觉胜算极高,我只要这个就足够。” 成怀秀凛然不可思议:“你有把握?” 唐叶目光鄙夷:“区区一只秃鹫罢了。” 成怀秀盯着他,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但想起师傅对唐叶的形容,加上自己所知的一切,忽然觉得,他或许真的可以。唐叶,毕竟是自己见过最不可思议的人物。 “……假如你真的可以,那么先决条件,是吐蕃必须要去趁火打劫,但松赞干布凭什么被你调遣?” “呵呵,就凭他想要交好大唐,屁股后头的狄羌又虎视眈眈,我觉得,我们的文成公主殿下,应该能说服这位吐蕃君王。” “其实……正因为狄羌的虎视眈眈,吐蕃才急于扩张,急于强大,急于寻找盟友……” 唐叶对她的政治眼光非常赞赏:“不错,他恳请数十次,终于娶到我大唐公主,交好我大唐,面对这种能被外人看起来像是和大唐已经结成同盟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但不是以盟友名义出兵,而是趁火打劫……如此,狄羌不能直接确定吐蕃和大唐已经形成联盟,但会忌惮,而如此,吐蕃就能赢得更多发展时间。” 唐叶对她的表现开始感到惊讶,一个茅山女道士,对国家大事竟洞若观火,成怀秀,还真了不得! 成怀秀说着,目光开始变亮:“此策可行!” 她想明白了,既然金顶鹫宫没办法潜入,那么无论任何方式都可能威胁孙老生命安全,反倒唐叶的计划构成一个不得不入之局,更有把握。 唐叶点头:“根源在于,明面上营救孙思邈的理由也很充裕,他能拯救大唐长孙皇后啊。” 成怀秀眼神越发明亮:“是,传闻中只有孙老能救皇后,而广大世人尚不知,你已经——” 唐叶淡淡道:“这消息在大唐都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更遑论番帮异族。所以,他们不会因为一个神医,而拒绝这种赌约,就算孙老身上有大喇嘛非常在意的东西也不行,军国大事从来不等人,他们不敢不从。” 成怀秀越想越觉得可行,但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那么,最后一个关键……如何让天策大帝听你的,就凭你救了皇后?” 唐叶迎着她的目光:“成楼主,那三个字你想了很久吧。” 成怀秀与他对视片刻:“我已经开诚布公,不知道无忧君,可否?” 唐叶轻笑一声:“既然都说出来了,还问什么。” 成怀秀眼底掠过一丝光芒:“果然,帝之下,王之上,有君无忧。是啊,也只能是太白门人可当得此无忧之君。只是——无忧君据说只是个名号。” 唐叶轻轻一摆手“你只要知道,帝国大军,我有办法调动,即可。” 他这句话,可想而知让成怀秀何等震撼,但她并没有怀疑,这两年来,她一直在紧盯着唐叶,所知几乎比任何人都多,很多事其实已经可以确定,但因为某些缘故,双方始终未能真正坦诚相见。 可她也属实没想到,唐叶的权势竟如此恐怖,帝国大军,他说调动就调动? 唐叶当然不行,不过既然不准备告诉对方李世大帝的计划,那么干脆就揽到自己身上吧。 成怀秀深吸口气,露出无限赞佩之色:“我们绞尽脑汁束手无策,太白门人略微出手便拨云见日啊。” 唐叶道:“既然潘大师已经在联络强者,那就帮我个外围,让这些强者作为赌约见证者吧,给对方施加压力的同时,也增加赌局可信度。” 成怀秀压制起伏的心潮,“若当真赢了该如何?你,只要孙老神仙?” 唐叶眼睛微微眯起:“推平金顶鹫宫,不知道成楼主有没有兴趣。” 成怀秀心神大震:“你,要灭了吐谷浑国教?” 唐叶目光森寒:“这种邪教,留着过年吗?” 成怀秀吸气:“难怪你要准备破阵人手……好,我请师尊帮忙,毕竟师尊早就看不惯这些伪慈悲真邪恶的假秃驴。” 对她的果断,唐叶很满意:“那么,谢过茅山道了。” 成怀秀道:“一旦开战,你知道什么后果?” “吐谷浑和大唐国战。”唐叶眼神锐利:“我很清楚。” “如何计划?” 唐叶缓缓道:“军国大事,成楼主就不必关心了。” 成怀秀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颔首:“原来,最神秘的始终是你,怀秀很庆幸,我们是朋友。” 唐叶面容平静:“是朋友,只是心中都藏着某些事的朋友。” 第685章 同为非人者,因何区别待? 唐叶这样说,是因为他深信,成怀秀的开诚布公依然只是一部分。而真正让他怀疑的深层逻辑,在于潘师正的师傅王远知,他,为圣域圣人…… “他,依然没有真正信任你。” 潘师正轻叹中,低垂的目光隐隐透着复杂。 “嗯——不怪他,我们也确实有所隐瞒。” 成怀秀同样眼睑低垂,看着眼前的袅袅茶雾似乎有些出神。 潘师正缓缓道:“可你不觉得,此子过于谨慎?虽然他承认自己便是无忧君,却并未告诉你,无忧君到底意味着什么,究竟执掌何等权柄,又要去做什么事。” 成怀秀沉默片刻,抬起头凝视着老者:“我理解。毕竟他提起祖师,就是在给我真正开诚布公的机会,但我没有。我很想问……师尊,一入圣域岂非不能再问世事?” 潘师正缓缓抚髯,一时没有回应,成怀秀也没急着问,只是倒掉了渐冷的茶,重新烹煮。 潘师正看着她缓慢而优雅的动作,轻声道:“忘忧茶,大道至简,归真返璞,人间极品啊,只是不知,人间之外,是否饮茶,饮何等茶呢……” “师尊,难道也不知?” 潘师正摇摇头:“你师祖并未亲临,只是传出消息,圣域不稳,长城堪忧,要我辈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 潘师正依然摇头:“非为师所知啊,但你师祖千万叮嘱,切不可泄露天机,免得世间大乱。为师从字里行间,都听得心惊啊,圣域,到底怎么了?冰雪长城又将发生何等变故……” 成怀秀却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说了句:“师尊,您也有事瞒着我。” 潘师正花白的眉毛轻轻抖动一下,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怀秀,为师很多时候都觉得,你入错了门户,茅山道只关心鬼神秘谈,现实中刀光剑影的朝堂似乎才更适合你……” 成怀秀淡淡一笑:“一介女儿身,谈什么朝堂。” “不谈朝堂,也未必不能谈那天下风云。” 成怀秀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怅然:“徒儿也曾想过,但忽然觉得,执掌天下,覆雨翻云者,是天策,是唐叶,他们才是这乾坤寰宇纵横之人……” 她说着,忽然笑了:“所以,师尊并不准备回答我的问题。” 潘师正深深看她一眼:“时机未至吧,怀秀,为师觉得,你该远离那无忧君了。” 成怀秀却摇摇头:“这次,不能听师傅的,怀秀不论如何都入了鬼神道,而今,见到真正的鬼神,如何能视而不见。” 潘师正神色微惊:“在你眼里,他已然如同鬼神?” 成怀秀目光波动,许久才缓缓道:“是啊,鬼神般的男子——” 潘师正凝视她良久,终于叹口气,站起身,看着窗外:“无当炼狱,鬼神截一。莫非你之命数,果真与鬼神有关……” …… 唐叶此刻已经在紧锣密鼓筹备,首先他必须要去拜访李靖,目的确是为了那堂下猛虎。 世人皆知,李靖有掌中枪,堂下虎,是说李靖的大帐之中,常年盘踞一头猛虎,他经常与之对视,蕴养自己的虎威。 确有其事,而世人不知道的是,堂下那猛虎,其实便是大秦帝国初建长安之际,拱卫四大城门的瑞兽之一,白虎新生。 大秦之后,青龙消失,四大瑞兽传说只余下朱雀之魂,玄武之甲,白虎之躯。 千年前的白虎早已死去,白虎躯壳经无数岁月蕴育,诞生出新一代白虎,但正如成怀秀所说,新一代白虎修行尚不过百年,这百年中,与其说李靖在借猛虎蕴养虎威,不如说白虎在借军中之势蕴养杀伐之气。 “白虎,主杀伐。” 李靖睁开双目,凝视着唐叶:“你可知,我身怀白虎内丹,才能与白虎同帐。” 唐叶点点头:“我想,我也能。” 李靖显然不明白他的自信何在,沉思片刻:“白虎之凶,常人难以震慑,贤弟果真不怕?” 唐叶微微一笑:“我是常人吗?” 李靖微微一怔,旋即轻笑:“是啊,唐兄弟岂是常人,那么,老哥哥便让你试试,若不行,可不能怪为兄啊。” 唐叶拱拱手:“多谢老哥哥。” 李靖道:“陛下那边,你可打点妥当?” “老哥哥放心便是。” “哦?”李靖眼里掠过一道异光:“既然陛下没有阻止,那么本帅也可以放心了。贤弟随我来。” 唐叶随着他向龙首原李靖的中军大帐而去,却坐在车中闭目思考。 他来之前,当然去见过李世,说明自己的想法,李世竟然觉得是个极好的机会,当即允诺下来。不过,他也和李世探讨了一些问题。其中有一项:同样是非人生物,却被区别对待的问题。 或许很多人想不明白,帝国白虎也是妖,它的存在,难道不会让大众迷惑?既要镇妖,又供养白虎,不冲突嘛? 其实并不冲突,上次见过松阳天师之后,唐叶已经彻底弄清楚其中逻辑,从大唐朝廷来说归根结底,在于与人教的斡旋。 但普通百姓呢?如何看待这件事? 其实很简单,第一,九成九不知道,这就是为什么白虎成了李靖堂下虎的原因,对大众隐瞒。第二,在大众眼里,朱雀、白虎这种根本不是妖,而是圣兽或神兽,笼统点说,差不多算神灵了。第三,则是区别对待,比如用善恶、用喜恶,那些人们认为良善的、有用的,会被大众用灵、瑞之类来形容,而不再是妖。 第一点就不用多说了。这第二点,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世人广为认知的妖,与大地上的人族在于同一层面,是现实中人族之外的其他生物异变而成,然后因种族对立赋予了妖这个字的负面含义。但到了白虎这种级别,就超出了层级,达到近乎神灵级别,很多都会成为图腾象征,这就不能说是妖了。 这与唐叶上一个世界的认知相仿,那个世界也抵触妖孽,但到了某种超脱层次,比如白鹤童子啊,美猴王啊,鲲鹏啊这一类,直接就变了性质。 第686章 堂下白虎 在唐叶来看,其实都是矛盾的,除非妖的定义并非非人之外统称,或者生命体发展到终极可能不区分形态,要么就是从有生灵以来人们一直在划分混乱。但假如是最后一种的话,这种混乱是如何产生的呢? 上一个世界不清楚,但在这里,似乎和三大教有关。进而和绝地天通也似乎有关。毕竟上古传说中,就是因为人神混居而引发的绝地天通,后来似乎又因绝地天通造成某种变故,引起封神之战,而这封神之战,岂非就是三大教主导? 从这些逻辑上来看,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人们一方面崇拜图腾,另一方面又抵触妖族了。 当然,从第三点来说,可能也有妖的本性或本质方面因素造成的影响,比如皇帝驾驭应龙打赢了蚩尤,应龙便是良善一方。 再比如蚕丛王把天蚕作为图腾,便因为天蚕的出现,让人们学会了制造衣物,所以,在他们的国人看来,蚕就是有用的妖族,那么它就被去掉妖字冠以神字,称之为神蚕。 而自古以来,人们以善良邪恶、有用与否来区别对待,也是传统。 总之,在目前的唐叶来看就一句话,概念不清,划分混乱,但传承良久,习以为常。 或许,要追溯到起源时代,找到万物本质,才能真正定义吧。无论如何,这都是目前的自己很难理清的问题。他思考,只是隐约觉得,其脉络仿佛和自己追查的东西有关。 一路思考和李世的对话,不知不觉便已经来到中军大帐。 门口,李靖停下脚步,凝视着微掩的门帘:“唐兄弟,李某不能出手相助,接下来看你自己了。” 唐叶收敛心神,微微一颔首,并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挑开门帘走了进去。 白虎作为瑞兽,并没有被锁住,它可以在大帐之中自由走动。唐叶看到它的时候,它在进食。食物是一头二百斤的野猪。 这野猪体型有白虎的一半大小,所以这头体长一丈,高三尺多的幼年白虎未来不知道能多大。一百岁,对传说拥有千年寿元的它来说,才十分之一,相当于人类七八岁孩童,个子可能都还没发育。 它并非通体都是白色,而是白底黑色条纹,那黑纹在额头正中凝聚成一个醒目的王字。一双瞳孔是赤红色的,透着森冷而嗜血的杀气,一对獠牙长达五寸,如同闪烁着白光的匕首。 它见惯了人,并没有丝毫移动,只看了一眼,便一口咬断野猪的脊椎,扯下来脸盆大一块骨肉咀嚼着。 浓郁的血腥气并未让唐叶有什么不适,这味道,反而让他有些口舌生津。 很少有人知道,唐叶其实很喜欢吃生肉,大概是从龙鳞入体开始,味觉出现了某种变化。 他慢慢走过去,竟然在距离白虎不到三尺的距离盘膝坐下,面容平静。 这个距离,显然侵犯到白虎,它毕竟是凶兽,领地意识极强,尤其不能被过度靠近。 白虎看着它,低吼一声,这一声,如同有着震彻心神的力量,唐叶都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尽管白虎习惯了人类,没有刻意散发气息,但常理来说,它这轻轻一吼,足以震彻百兽,胆小的当时就会吓死,这就是虎威。 可让它眼神一怔的是,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并没有任何动容,气息平稳,它竟然感觉不到任何恐惧散发。这样的人,它只认识三个。最熟悉的,就是经常坐在这大帐之中的那个。它虽然还年幼,但毕竟通灵,是很喜欢那个人类的,他身上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气息,父亲一样的气息。 但这个人是谁?它为什么一点心神波动都没有? 白虎疑惑了,吞下口中骨肉,歪头打量。 唐叶就那么静静与它对视,他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看到它的迷惑,也看到它有些愤怒,而它也的确站起身,盯着唐叶在靠近,巨大的头颅已经差不多凑近唐叶脸上,低沉而缓慢的呼吸仿佛压抑的火山,透着浓郁的原始杀戮之气。 它是白虎,四大瑞手中主杀伐的绝世凶物,若非它已经学会收敛气息,很难有人能面对它不被吓破胆,字面意义上的吓破胆。 唐叶却只是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虎头,甚至在凝视它的双眼。 白虎有些怒了,作为万兽之王,面对自己没有那熟悉的恐惧味道,便是对自己的极度冒犯! 在那个人不在的情况下,它不介意杀人,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威严。 喉咙里开始传出恐怖的咕噜声,洪荒猛兽的威压开始展现。 但就在这一刻,唐叶的眼神变了,没人能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仿佛从远古望来,穿过混沌虚空,冷漠的俯瞰众生。 他的气息没有任何变化,只有这一双眼睛出现异样。而这异样,当即把已经抬起一只前爪的白虎定格在当场。 没有人发现,此刻的白虎眼神仿佛已经深深陷入唐叶眼里的混沌。而与此同时,唐叶也感到自己仿佛在穿越时空隧道,无数让他头晕目眩的光线过后,霍然间,他看到了海天契阔,看到了蛮荒原野,看到无数高耸入云的大山,无数奔涌狂放的河流…… 珍禽异兽在高达百丈的密林中穿梭,在无尽的原野中驰骋,在五色天空中翱翔,在江河湖海中畅游…… 笔直的山巅上,一头无比威猛的白虎在仰天咆哮,虎吼如惊涛激荡,万兽雌伏…… 那白虎似乎转头看向了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唐叶仿佛察觉到它内心的波动,是在担忧,在愤怒,充满不甘…… 九天之上,云在翻涌,雷霆在激荡,有什么庞然大物隐现其中,似在镇压一切…… 天地在颤抖着,山川在崩塌,江河在改道,一切似乎在崩坏,在撕裂,大山和巨木断开,向天空升起,大地仿佛在翻转,万物生灵在咆哮,在哀嚎…… 光影轮转,天地失色,万物惨淡。千里赤地龟裂,有巨人在狂奔,无尽大海咆哮,有神鸟在嘶鸣,天耀九日煌煌,有勇者在张弓…… …… 第687章 强者齐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之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8章 天伤、天杀,与天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之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9章 南诏遣使,公主求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之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0章 叶法善登门,罗公远异动 这独属于皇家的书院,便是李世考核和甄选人才,并亲自赐予地位和荣誉的最佳所在,所以,皇家书院学子完全可以称之为天子门生。 书院名誉山长自然就是李世本人,而目前在职的山长,正是孔夫子第三十二代孙,帝国着名大儒,翰林院首席大学士,孔颖达。 在与世家门阀的斗争中,书院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是李世和唐叶在人才落地方面最重要的一环。经历过五姓八阀之争后,书院更加分量十足。 那么阿里胭脂想要进去的想法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唐叶也瞬间明白过来,她真实的想法并非去做事,而是在于求学,只不过采取了以退为进的方式。 不得不说,很聪明。借着大唐和南诏建交,楚王和公主成婚这些有利因素,唐叶拒绝也很没道理。 何况,书院是有女子学府的,名为巾帼苑,平阳公主、高阳公主、文成公主,乃至一些番邦王女等都在这里进修过,甚至连武媚都曾非常向往。目前,巾帼苑的名誉院长正是李秀宁。 唐叶思忖良久,觉得有李秀宁在,可以掌握阿里胭脂的一举一动,便不再犹豫应承下来。 阿里胭脂则如释重负,竟然微微欠身一礼表示感谢。 “你也不用谢我,政治需要罢了,但我希望你在书院不要做出格之事。” 阿里胭脂静静颔首:“我知道,你很不希望我去,但我也希望你知道,我并不觉得大唐和南诏未来只有战争,你应该目光更深刻一些,或许我会是一个变数。” 她的话第一次让唐叶感到意外,似乎心中也掠过一道隐约的想法。 看着平静的转身离去的阿里胭脂,唐叶目光波动,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过于保守了,进步很多时候取决于开放和交流,应该不是严防死守…… 第二天,刀笔斋来了个意外的客人。 松阳天师,叶法善。 唐叶出来前堂的时候,他正负手在观摩刀笔斋三个字。 见到唐叶,叶法善微微稽首:“君上好字。” 唐叶边请他进来便笑道:“字好,还是字义好?” 叶法善道:“都好。刀是武力,笔是文化,刀可为笔,笔亦能如刀,刀笔并用即为文武相济,方有强大的文明。” 唐叶哈哈一笑:“大法师见解深刻。” 叶法善看着唐叶:“君上不求闻达,以盖世之姿隐于市井,属实让属下钦佩。” 唐叶挥手让李娃下去,亲自来斟茶。 “法师前来,不是为了夸这两笔字的吧。” 叶法善也喜欢直来直去:“当然不是。”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轻轻放在桌案上:“此为镇妖司多年收集之妖兽精血,经过长期融合,成为一团五色血精,对那化血妖藤极为有用,听闻君上此番可能要借用妖藤,属下特地献上助那妖藤进化。” 唐叶大喜:“来的正好,妖藤已经成功催化,正缺精血的时候。” 叶法善道:“妖藤相传曾为依附建木而生的异种,天赋不凡,后传言被冥界所得,置于第十三层血池地狱中,饱饮鲜血,方才成就此妖物,完全成长起来,恐怖至极,尽管传言未必当真,但君上还是应小心为上。” 唐叶颔首:“的确不凡,初生之际便已刀剑难伤,眨眼重生,瞬息遍布,很了不得,但我有办法控制,大法师不必担忧。” 叶法善颔首,略微一沉吟:“此番前来还有一事,大司官已生去意。” 唐叶眼睛微微一亮:“罗公远要走,这么说,不空已经被你拿下?” 叶法善摇摇头:“正如当初所说,有选择的争,有选择的给,目前尚算是建立初步合作,不空的目的也是逼走罗公远,我们在这点上一致,至于后续,尚需要运作。” 唐叶点头:“不急,我们只要掌握好度,擅于利用帝国优势,不空这里不会太出格。我观你神色并无太多喜意,难道罗公远之事还有下文?” 叶法善冷冷一哼:“罗公远在走之前,要办两件事。其一,与君上有关。” 这不算意外,唐叶早就知道罗公远在盯着自己,只是不知他有什么打算。 “这老家伙很长时间都低调无闻,最近却突然过问许多事,显得很急切,我多方探查之下,方才察觉他想走,但走前可能是想要向人教邀功,也可能是受到人教指使,要找摧毁绯红楼,以便继续制造大唐与妖势不两立的情形。” 唐叶眉头顿时皱起,摧毁绯红楼?作为人教代表,这做法完全可以理解,但他在镇妖司已经没有实权,仅凭借人教那些人,能做到? 很快叶法善解答了他的迷惑。 “他要摧毁绯红楼,不光依靠人教强者,更重要的是通过大唐朝廷。如今,帝国还不能和人教撕破脸。” 一句话,唐叶就明白了,他会以人教和帝国的契约施压,迫使帝国动手。这很可行,毕竟在他看来,大唐帝国不会直接抵触人教,那么利用当初镇妖司成立的承诺,促使朝廷出手,自然可以轻而易举推平绯红楼。 而这件事,在朝堂之上定然会获得大力支持,义父到时候恐怕也会很为难。 看来,摆平这件事的责任又要落在自己身上。 叶法善道:“也怪绯红楼太高调,太出格,距离长安只有三百里啊,不可能不被注意到。罗公远占据大义,陛下为难,不知君上会如何处理?” 问题是,唐叶现在有要事啊,这个得拖一下。 “办法有,你能拖延多久?” 叶法善自信一笑:“只要不让他完成第二件事,想拖多久拖多久。” “哦?第二件事是什么?” “找到太白门徒,带去人教。” 唐叶眼神波动:“找太白门徒,用意可知?” “暂时不清楚,不过他们也不清楚真实的太白门徒乃君上,而且我观察到,他们似乎对太白门徒有强烈的争取心或者也可能有大用,不论如何,不是想要下毒手。” 唐叶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就不用急了,但这段时间,绯红楼不能出事。” 第691章 浅谈地仙,攻略不空 叶法善眉峰微微一挑:“我和不空联手,能保得住。但毕竟要罗公远走人,君上还是要尽快拿出个章程,若需要……” 他眼里掠过一道狠辣的光:“属下不介意弄死他!” 好家伙,叶法善果然不是善类,连弄死罗公远的话都敢说。但正是这种狠辣性子,唐叶才喜欢。 “你不能动手,不过他不是追查太白门人么?挺好,告诉他风间雪的下落,顺便给他传递个假消息。” 叶法善阴恻恻一笑:“属下也这么想,他不是想要太白门人么?那总得帮其解决眼下麻烦。”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一下子想到黑水坛风花雪月四大杀手。 “不错,假传风间雪的意思,让他跟四大杀手先纠缠一下吧。最好能弄死一两个,无名也能少很多麻烦。对了,罗公远没怀疑我?” 叶法善不屑:“这老家伙心不在焉很久了,脑子跟不上。何况他很少与人交往,人脉和消息也闭塞的很,一直认为风间雪就是太白门人,还整日抱着那天上白玉京念叨呢。” 唐叶哈哈一笑:“人教也不知怎么想的,让他来做这两件事,明显一件也成不了啊。话说,他身边就没有能人?” “也不能说没有,但上行下效,这帮家伙一心想回到总坛修行什么大法,一个个都无心做事。” 唐叶沉思一下:“人教总坛……抽个时间,我得再去看看——” 叶法善耳朵一动:“再?君上去过?” 唐叶嗯了声:“几年前了,不过没能进去,只在南天门外溜达了一圈。” 叶法善哼道:“人教只开放南天门以下,总坛所在只有在帝王封禅之时才能进入,还有严格限定,神神秘秘,不知所谓。” 唐叶瞅瞅他:“你对人教好似也不怎么感冒?” 叶法善满脸不屑:“按照他们那教义,合着是人都归他们管,把自己当人祖了么!” 唐叶叹口气:“这话也只能私下说说,人教势力太大底蕴太深,遍及五湖四海六合八荒层层面面啊,强者也太多,听说还有两尊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说起这个,叶法善也有些皱眉:“绝地天通之后,人无法飞升,陆地神仙便成了最高等存在,但贫道从来没见识过陆地神仙何等强大,难不成还真能呼风唤雨、摧山撼岳?” 唐叶摇摇头:“不知道啊,人间也只有圣域和三大教有这种存在,很难见到呢。” 叶法善沉思一下:“也不能这么说,草莽之间多奇人,比如君上之师,大概便是陆地神仙。” 唐叶没有否认,只是道:“也对,那位道祖八成也是陆地神仙。” “只高不低!”提起道祖,叶法善面色变得尊崇无比。 唐叶有点吃惊:“不能飞升,怎么叫只高不低?” 叶法善摇摇头:“我也不懂,但道祖很看不上所谓陆地神仙,听说还抽过。” 唐叶张大嘴巴:“这么猛?” “呵呵,道祖的强大已经不可道理计,我这晚辈是弄不清楚了。不过道祖曾教出过一个地仙,只是如今成了散仙。” “谁?”唐叶刚问完,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一个人影。 对方的答案果然如此。 “李淳风”。 “我去,合着他不是逍遥散人,而是逍遥散仙?” “不错,四极道子中,李淳风悟性最高,仿佛生而知之,凡事皆能前瞻一步,这位成地仙完全在情理之中。” 唐叶纳闷道:“这所谓陆地神仙到底是怎样一个境界?” 叶法善想了想:“说不清楚,但总归要超凡入圣之后才能形容,有机会,君上不妨问问道祖。” 唐叶失笑:“我上哪见道祖去。据说这位老人家都有点超出三界不在五行了,每年那么多人登终南,最多也就见到四极道子,连真正的翠微宫都没人进去过,还谈什么见道祖。” 叶法善眼神有点怪异:“也未必……君上奇人,或许会有奇遇吧。” 唐叶只是笑笑,“好了,不说这些远的了,风间雪的消息你准备让谁来传递。” 叶法善显然早已想好:“不空,此番给了他偌大好处,总不能不出力。” “哈哈,好的很。我也有点好奇,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入住大慈恩寺,总揽长安法会兴办大权。” 这权力还真不小,大慈恩寺名义上可是皇家寺院,也是大唐帝国最高等的寺院,而总揽长安法会兴办,就等同于在帝国中枢给他弘扬佛法的最高权力和最大支持。 唐叶眯起眼睛,“我记得咱们还说过,在给时要,在争中制,你不可能甘心轻易给他这么大特权吧。” 叶法善一双鹰眼笑意很阴:“法会需向官方申报,接受朝廷监督,另外,佛宗也需要像国内其他宗门一样,接受国宗监管。” 唐叶顿时抚掌:“好得很。理由也很充分。但不空只怕也能看出来其中道理。” “他又不傻,起初是不太同意的,但我找到他,告诉他我振兴正一道的想法需要他支持,而作为回报,我会通过道宗和朝廷支持他更多。这,只是个开始,比如下一步,我会支持他成为皇家书院佛学堂口主讲官。” 唐叶连连点头,叶法善心思深远,手段阴狠,用私心来换对方信任,用官方来引导其行为,做法会很有效,而且随着时间变化,两者合作日益深入,必然会密不可分,这时候,通过叶法善唐叶便彻底掌握了镇妖司。 对其想法给予高度认可之后,唐叶询问如何让不空传递风间雪的消息。 “这就要靠君上了。” 叶法善的想法是,设法让风间雪和四大刺客在长安附近亮相一次,而因为风花雪月四大刺客中,有两人拥有契约妖兽,不空就能借镇妖司身份合理追查,合理上报。 这件事简单,唐叶当即答应下来。 随后,他还下达了一条命令,让不良人派出大队人马包围蝴蝶谷,打着调查绯红楼的名义防范罗公远的人。 这就万无一失了,叶法善这才放心离去,而走之前,他还给唐叶撂下一麻袋符箓。 第692章 交换大君 唐叶都很惊讶,虽然正一道和茅山道都以符箓闻名,可正一道更倾向于雷法。 而事实上,这一麻袋符箓,全是雷道符文。因为知道唐叶要去金顶邪教,叶法善觉得驱除邪祟还是雷法好用,遂从正一道搜集了上千张雷符,助他一臂之力。 唐叶可高兴的紧,这一麻袋撒出去,还不得到处开花?对付一般修士简直是范围杀,就算顶级强者也架不住量大撑死你啊。 得了许多好处的唐公子当然要投桃报李,也送他一个偌大好处,书院道学堂首席博士。 唐叶有这个权力吗?理论上有,不过这件事还得通过李世去做。 而对叶法善来说,这个名头不要太有用,这就意味着正一道得到皇家认可,对民间的影响可想而知。 叶法善高高兴兴离开,唐叶却总觉得,这次的叶法善对自己有些特别的尊敬,甚至可以说是敬畏…… —— 十五日届满,胡四海真的从万里之外把西雅大君运来了。他通过雪鹰传书花费五天时间,而运输一个大活人采取的特殊方式也只耗费了十天。 这方式出乎意料,在唐叶看来,接近潜艇。 当唐叶知道的时候,简直就我了个丢啊,船王家族连这东西都研究出来了? 当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潜艇。而是一具妖兽骨架炼制的梭形密封舱,以妖丹为驱动,并通过深海妖兽牵拉,速度奇快无比,还不需要休息,这才做到十天从黑海豚死牢送到长安。 而正常来说,从长安抵达罗刹帝国最北部的黑海豚死牢,就算有好马良驹加上最快的雪爬犁也要走两个月,还不能遇上暴风雪。 这东西很让唐叶吃惊,毕竟除了在金鳞门,他还没见过这种海底运输工具,但就算金鳞门而已只有一艘能达到这个速度的,虽然胡四海同样只有这一艘,却已经很了不得了。 通过这件事,他对胡四海的重视程度又上调了一个层次。 终于到约定之日,唐叶再次去见了阿依莎,令他暗中欣喜的是,阿依莎到底没抵挡住湘州尸解的诱惑,决定修炼此秘术。而其中至关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唐叶让阴无常在最后做了点修改,说明一旦炼成尸王,可以通过死灵经施展轮回之法,召回丢失的阳神,可蜕变再生。 而阿依莎以为,死灵经下半部在“酆都”手里,这先天条件摆着,不修炼简直傻子。 可这修改当然是胡咧咧,唐叶都没看过死灵经下半部,哪里懂得什么轮回聚魂之法。只不过,他利用前世关于三魂七魄的传说,把阿依莎忽悠瘸了。 交换没有太费周章,阴无常和骨小七出面,直接完成交易。这两位的出面,越发让胡四海确信此事是幽冥教某大人物所为。 再加上阿依莎的确认,胡四海基本上没有任何怀疑了,那心中的恼火可想而知。接下来,要准备胡四海和自己另一重身份楚王之间关于冥河桨和圣剑的交易,以牵拉胡四海。伪造圣剑并不难,外形方面有罗拉呢,锻造方面有周振山,先弄出个糊弄人的赝品轻松做到,反正到时候都被夺走,胡四海也没处查验去。但这次交易原定就是三个月后,时间还早,最关键的还是搞定金顶教。 忙完,已经是深夜,回到府邸,叮嘱奥利维亚可以对胡四海供出罗拉反叛以获取信任之后,才准备洗漱休息。 但没想到罗拉居然在卧房跪坐等候。 看到唐叶,她深深拜倒:“我的主人,罗拉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 唐叶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她:“你我本来就是伙伴了,说什么感谢。何况这次我主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罗拉凝视着她,美丽的眸子波光粼粼:“不,在罗拉心目中,您就是我和父王的恩人,没有您,我们恐怕今生都不能再相见。您的仆人只想告诉您,无论将来如何,罗拉的心永远不会离开您。” 完全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情绪,唐叶点点头:“这是个美丽的誓言,我想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罗拉,好好修炼,好好生活,今天是一个新的开始,未来依旧可期。” 罗拉再次拜倒,“罗拉明白。父王刚才也说过,生命就是不断向前的过程,我们的过去充满苦难和悲哀,但人不能永远沉浸其中。” 唐叶点点头:“是个开明的王,也是个好父亲。他还好吗?” “虚弱的很,黑海豚死牢的折磨让他连说话都困难,恢复正常恐怕要很长时间。不过父王说您若有事,他可以服药振作精神。” 唐叶摇头:“人都救回来了,还急什么,让他好好休养,我正好要外出,等回来再深谈不迟。对了,我让他们收拾出一个单独的院子,你们回头搬过去,以后因为身份,你需要长期住在王府。” 罗拉颔首,目光带着深深的感激:“您是个多么细心的人,那院子很像我的故国,连食物都很相似。” 唐叶轻轻一笑:“些许小事,毕竟一国之君和公主呢,这已经很亏待了。” 罗拉轻轻咬了咬下唇,忽然站起身,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衣,里面竟然不着寸缕,那惹火的身材简直要人命。她眼神坚定的看向唐叶的大床:“今夜,我真的不想走。” 唐叶咧嘴,又整这出,别闹了啊,我也真不想让你走啊,当我不吃肉?是过敏! 好不容易才用有事要思考把罗拉劝走,却苦笑,知道今晚恐怕要欲火焚身不得安眠。 启程之前,他再次以楚王的身份和胡四海会面,很大方的给了胡四海一个惊喜。告诉他自己已经和大唐海军以及船帮打好招呼,以后可以从东海直接走海路运输货物,从而避开幽冥教盘踞的海域。这消息当然让胡四海惊喜非常,而对唐叶来说,就更不容易暴露“酆都”的事。 如此,总算对幽冥教那边可以放宽心,在多重手段严防死守、重重烟幕之下,本来就憎恨幽冥教的胡四海和他们深入交流的概率降到最低。虽说世上不存在完美计划,若这样还发生意外,那只能随机应变了。 第693章 吐谷浑,金顶教 晚上的时候召见了等候很久的武媚,她刚从扬州回来。见唐叶简短汇报了两件事。一,她的太白学问进展,出人意料的惊人,其掌握之扎实,运用之灵活让唐叶都叹为观止。 第二,大唐邸报的情况,总结起来就是势头迅猛可喜,半年之后便可以覆盖全唐。但这次因为没有特殊事件,也没有深聊,唯独唐叶给她一纸手令,让她可以随时找新闻总署的老大岑文本沟通,告诉她自己已经打好招呼,新闻总署会全力配合大唐邸报的发行。 这样一来,武媚的扩张脚步将再次提速,她要忙碌的事也很多,便没有继续纠缠唐叶。 其他林林总总的琐事唐叶实在无暇处理,便交给了任知之、钱多多和公孙大娘子,自己遁入长安城外身上,跨上白虎,直奔吐谷浑。 因为骑乘白虎,唐叶挑选的道路都是荒山野岭,但对于白虎来说,基本如履平地,所以唐叶大体上走的就是直线。虎从风真不是说说,仅三天便抵达距长安直线就超过四千里的吐谷浑边境。 进入吐谷浑,人文与自然景观便与大唐有了颠覆性不同。地势大幅度攀升,到处是高原草甸和赤棕色高山,往往距离很远才能看到一处游牧部落聚集地。 是典型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施行的是汗王与部落结合的统治方式。以畜牧业为核心,饲养马、牛、羊等牲畜。经济方面主要依靠控制东西商路,尤其是丝茶之路来获取财富,但除了王城和沿丝茶之路特定的几座大城之外,大部分没有转向定居,游牧依然是主要生活方式。 一年前的吐谷浑被大唐、东突厥、西突厥、狄羌和吐蕃五大势力包夹着,但如今东突厥被打散,包围他们的国家变成四个。但尽管在这四面包夹的状态下,他们依然桀骜无比,不但曾和东西突厥抢地盘,还和吐蕃摩擦不断,甚至连强大的狄羌公国他们也冒犯过。 只不过如今状态变了,他们想要南下,就不能再到处得罪人。只是因为草场问题,突厥被他们得罪太深,想交好没多大可能,而吐蕃也存在差不多的问题,但也有些不同,吐蕃松赞干布野心勃勃,主动引起摩擦的时候更多。 在这种情况下,吐谷浑果断讨好了狄羌,甚至将三位公主打包送给狄羌大公做妃子,还把从西突厥抢来的一大片丰美草场和一片巨大盐泽作为嫁妆献给了对方,此举得到了狄羌大公的欣赏,至此,成为吐谷浑强大后盾。 得到狄羌支持,狂傲的吐谷浑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自武德初年起就频频在大唐边境打草谷,甚至尝试过攻略一些中小型城池,尽管没敢真正拿下,却也深深得罪了李世陛下。 但相对于东西突厥,吐谷浑之祸远远不足,李世便暂时把一笔笔账记入小本本上,打算收拾完东西突厥就干掉这颗毒瘤,但谁知道呢,一位唐使一把种子,彻底点燃了李世的滔天怒火,在西突厥尚未攻略的情况下,果断决定先掏了它! 而说实话,孙思邈的失陷,正好给了大唐出兵的口实。从唐叶见群豪之时,李世陛下便同时召百国驻唐使,宣读讨伐檄文。以五大罪状历属吐谷浑恶行。简单来说就是屡次犯边,劫掠唐商,虐杀唐人,屠戮唐使,扣押孙神医。 随后,连常规的遣使问罪都没有,直接命李靖率大军启程,推算大概半个月后能抵达边境,随后剑指伏俟城。 唐叶是不需要等大军的,只要唐军已经启程,威慑就足够了。所以唐叶和群雄汇合之后,直接赶到了麓枯山正门。 麓枯山位于国都伏俟城西三百里,是一座单独耸立的巨峰,通体红褐色,寸草不生。后山是一片断崖,便是金顶王鹫栖息的麓枯崖。 此刻的金顶教显然已经得到了唐军出征的消息,山门防守森严,连外山也禁止了普通百姓拜谒。通过高耸的山门看进去,门后少说有上百喇嘛在严密防守。 看到唐叶等人,护山喇嘛当即警惕起来,有人大声喝问来者何人。 完全不理护山人的质询,唐叶抬头看了眼天空盘旋的上百巨型秃鹫,唐叶冷哼一声:“克修斯,给我撞钟!” 克修斯一声低吼,握紧小黑子给锻造的镔铁大棍径直一个冲锋撞了上去。 “轰——” 随着一声巨大的钟鸣,那两人多高的黄铜大钟直接崩碎,连带悬挂大钟的山门也轰然倒塌。 “放肆!” 山门顿时一片大乱,随着呼喝声和报信声,只几个呼吸,便有十余个强者降临山门,而护山弟子更飞速集结起来,眨眼便是两百多人聚集。 一个戴着巨大黄金耳环的喇嘛面目阴沉,双手合什,“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我山门?” 唐叶眯起眼睛:“你是哪个,给本王报上名来!” 那大喇嘛听到他自称本王,面色一惊,再看唐叶等人唐人打扮,眉头顿时紧紧锁起。 “本座——金环上师,施主又是何方神圣。” 唐叶冷笑一声:“本王,大唐楚王李易!” 大唐两个字瞬间让对方所有人色变。大唐帝国已经出兵六日,他们刚刚得到了消息,作为护国宗门,正在紧锣密鼓组织强者准备赶往国都,没想到唐军未至,一位亲王却带着上百强者气势汹汹突兀的降临山门。 “楚王……”金环喇嘛沉声道:“你唐人来我吐谷浑国宗,毁我山门,意欲何为?” “咄!”唐叶厉叱一声:“尔等扣押我大唐太医正孙思邈老先生,延误本王母后诊治,还问本王为何而来?给我放人!” 金环地位明显不低,从面色来看他绝对知道孙思邈的事。 “孙老先生不过因故昏迷,被我宗主救下,尔等却不问青红皂白,行霸道之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礼仪之邦?” 唐叶仰天大笑:“礼仪之邦?那是对朋友,对豺狼,只有刀枪!大喇嘛,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了,若只是救人,那么可以交给本王了。” 第694章 霸道亲王 金环目光阴沉,人是不可能交的,宗主说过,孙思邈身上有宗门需要的天大秘密。更何况他深刻明白,大唐宣布五大罪状,就不可能轻易退兵。 但他也似乎听明白了,一个亲王为何会亲自冒险来这里,毕竟他的母亲病危,需要孙思邈,那么孙思邈的确是个非常有用的筹码。虽然大唐长孙皇后病重几乎举世皆知,但这楚王还是年轻啊,应该另找借口的,不该把这么重要的幕后因由直接交代出来。 金环沉声道:“孙老先生昏迷沉睡,宗主正在设法救治,待孙老苏醒,自然会送还唐国。” “一派胡言!我大唐医术难道还比不上你们这化外蛮子?不想放人就直说,本王觉得你可能还不清楚,孙老先生可是唯一能救我大唐皇后之人,如今大唐铁骑已经在路上,今日不放人,明日便灭国!” 反正今天扮演的就是目中无人的自大人设,唐叶干脆表现的更狂傲。 “狂妄!”金环还没说话,一个戴着巨大银色耳环的健硕喇嘛大喝开口。 “你以为谁都怕了你大唐?我吐谷浑有铁骑二十万,强者无数,早就看你唐国不顺眼,敢送上门,便让你们那位狂妄自大的天策皇帝尝尝苦头!” 不出所料,吐谷浑得到狄羌支持,早就有心南下,完全没想过妥协。 “大喇嘛,我看你是活腻了!” 唐叶冷笑一声,猛地一摆手,克修斯躬身,如猎豹般冲出,一丈长的镔铁大棍被他当成了骑士长矛,狠狠撞向那喇嘛。 银环喇嘛大吃一惊,不想对方如此霸道,一言不合竟然动手,当即大吼一声,罡气鼓动,试图硬抗这一击。 但他太低估克修斯的冲锋之力,这凝聚着全身力量的一击,直接轰开他的双掌,狠狠撞在其胸口,恐怖的力量直接把银环喇嘛撞飞出去十丈开外,胸口血肉模糊呈现一个巨大的凹陷,显然活不成了。 金顶教众一片惊呼,随即愤怒的大吼,握紧兵刃就要发动攻击。 金环更是愤怒的睁大双眼:“竟敢杀人!当我金顶教好欺负么?” 另一个喇嘛低吼:“既然是唐人,何必废话,拿下这个亲王,看李世还敢不敢放肆!” “是啊,都说唐人狂傲,果然狂到不知天高地厚,这么点人就敢闯我山门,以卵击石!我们活捉这个王爷!” 他这话提醒了金顶教众,是啊,拿下一个亲王,绝对能逼李世退兵,对方胆大包天,带着一百来人便闯到这里,实在太托大了,凭借金顶教三千教徒,只要拿下此人,就是天大功勋。 殊不知,唐叶主动报名号,也是希望他们这么想,毕竟这次就没打算善了。而一个亲王在这里,金顶教绝对会产生捉拿自己制约唐军的念头,那么应付完自己之前,就不可能再派人前往国都,也能减少唐军面对的强者压力,这也是他赶在唐军之前抵达的缘故。 他敢这么做,还因为麓枯山距离吐谷浑国都伏俟城有三百里路,就算金顶教想要求援也来不及,何况李靖大军将至,伏俟城强者根本不敢脱身前来。 同时唐叶知道,从长安把唐军出动的消息传递到吐谷浑,就算通过飞禽也要三天以上,金顶教没可能这么快前往国都,大喇嘛一定还在。 这时候,宏大佛号从高空传来,一个身穿暗紫色僧袍,头戴高冠,身材异常魁梧的大喇嘛空降当场。 “是教主——” 金顶教徒纷纷稽首拜见。 见此情景唐叶便知道,正主修屠大喇嘛终于登场。 这位大喇嘛体型非常惊人,甚至比雄壮的克修斯还要阔两圈,一双眼睛仿佛金灯,目光竟然宛如实质化,那张大嘴形似血盆。一登场便散发出恐怖而压抑的气势。 大喇嘛手中法杖轻轻一顿,大地震颤。他凝视唐叶,单手稽首:“弥陀佛——大唐亲王阁下,你来,便是为了讨要孙思邈?” 声音仿佛钟声嗡鸣,隐隐有佛音灌耳,显然他在以内功施压。 唐叶什么人,所谓气势之类对他根本没点作用,当即冷笑:“不错,看来你就是休屠喇嘛,识相的赶紧放人,否则大军屠灭吐谷浑,推平你这破山门!” 休屠察觉自己散发的气息并未影响到对方,也有点吃惊,这年轻人看起来还不能引灵淬体,为何定力如此之高? 他并未立即发作,而是缓缓道:“你大唐兴师动众,难道只为了孙思邈?” “少废话!你吐谷浑这些年干的腌臜事少了?但今日本王可以告诉你,只要交出孙思邈,大唐可以退兵。如若不然,耽误了母后病情,你们就等着亡国吧!” 他再次强调长孙皇后的原因,就是要让休屠走入自己的步调,想办法为吐谷浑争取时间。因为他肯定已经得到消息,大唐起兵三日后,吐蕃忽然在边境开始集结大军,趁火打劫的意思极其明显了。那么便可以借孙思邈拖延时间,等候狄羌援军抵达。而这一战如果能击溃唐军,大酋长便会立即顺势东进,抢夺大片肥美土地和无数财富与奴隶。 不得不说,休屠是深刻理解大酋长心思的,唯独没想到唐军连个使者都没派直接起兵,这就导致时间很仓促,吐谷浑大军从各个部落赶到伏俟城还需要十天。而大酋长派去狄羌的使者也才出发两日,实现借力钳制吐蕃最快也还要八天,可那时候,李靖的大军已经抵达边境。 拖延是必须,但他更清楚孙思邈不能交,不只是为了那秘密,更重要的是一旦交出,唐军再无顾忌,直接进犯的话,手中连一点筹码也没了。 可目下这楚王咄咄逼人,很难善了,该怎么办? “既然楚王知道,孙思邈是唯一能治长孙皇后之人,便不该如此飞扬跋扈,本来贫僧只是救治孙老,完全可以送还给大唐,但你们这般行事,让贫僧很为难啊。” 唐叶知道他开始上道了,下巴一扬:“意思是,不想交了?” “阿弥陀佛,不能交。除非唐军退兵。” 第695章 赌局 唐叶狂笑:“不交就打!我大唐从不受威胁,本王就不信,你敢动孙老一根汗毛,记住,大唐灭国乃家常便饭!” 休屠眉头微皱,现在他的确不敢杀,也不能杀,这刀子砍在自己软肋上了。可时间该如何拖延? “抓住这小子,不信李世不退!” 金环因为银环的死,早已恼怒万分,当即提议道。 唐叶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本王敢来,就做好万全准备,恕我直言,你们拿不下本王,退一万步,就算本王不敌,大唐也没有被俘的亲王,本王会立即自裁,而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还能意味什么,只能是灭国之战啊,而真正发疯的大唐根本不是吐谷浑能抵挡,要知道大酋长想要的,也不过是背靠狄羌撑腰,可以侵占一部分唐人沃土以解决冬季族人生存困难的问题,从没想过能灭掉大唐,这事儿也就狄羌敢想想。 休屠面色阴沉,一时间也没想到拖延的法子。 但这时候,唐叶开口了。 “本王也不希望闹到不可收拾,孙思邈对本王很重要,要不我们对赌一局,本王赢了,你们放人,本王输了,大唐退兵。如何?” 休屠先是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提出这么个法子,但转念一想,只要方式能接受,可以赌啊。 “哦?不知殿下想如何赌?” 唐叶傲然道:“我们各自选派五位强者,武斗比试,五战三胜。” 休屠眉峰一拧,目光扫过唐叶身后的高手,其中潘师正、白愁、缥缈宫主、萧蓝衣、天伤和天杀都让他感觉心悸,己方虽然人多,单体却远不如对方,这比试方法肯定不行,赢不了。 “不如,阁下带部众闯山,以孙思邈为旗,能夺走,算你赢如何?” 唐叶冷笑:“算盘打的好啊,你们人数占绝对优势,这比试本王没有丝毫胜算,不能接受!” 休屠淡淡道:“阁下精挑细选带来的强者,这武斗之法,贫僧也无法接受。” 唐叶也皱起眉头,似乎没想好该如何破解这个僵局。 休屠也在绞尽脑汁,这个赌局必须成型,而且一定要有必胜的把握,否则在吐蕃和大唐夹击之下,吐谷浑危险了。 半晌唐叶才问道:“孙先生人在何处,本王要确保他还活着。” 休屠道:“尽管放心,孙先生目前在麓枯崖灵鹫巢中,安全无虞。” 唐叶闻言突然目光一亮,随即开口:“那不如我们换个赌法,本王单人单骑闯鹫巢,你们也不能派人阻拦,只要我能安全带出孙先生,便算我赢如何?” 这个办法让休屠也大吃一惊,目光不可思议的看着唐叶,仿佛在说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独闯鹫巢?大宗师乃至超凡者都不敢想的事,就凭他? 他眼神开始变得狐疑,难不成他有什么秘法?但什么秘法也不可能单独从鹫巢带出一个大活人啊。 唐叶当然知道对方在疑虑什么。当即准备祭出白虎,以促使休屠快速决定。 想到这里,嘬唇一声口哨,下一刻,远方响起一声咆哮,声音未落,白虎已经一跃降临当场。 白虎的到来,确实把金顶教众吓了一跳,连休屠喇嘛也霍然一惊。 只见唐叶飞身跨上白虎,傲然道:“这就是本王的坐骑,怎么样,敢不敢赌?” 金环心惊,“教主,这……这是镇国白虎!” 休屠目光波动,却很快镇定下来:“本座明白了,这就是他的底气……” 金环道:“虎威天生压制百兽,他原来想用白虎压制王鹫,这纨绔皇子看来还有些准备。” 休屠凝视片刻,却露出一丝冷笑:“白虎虽凶,但他还是太自大了,大唐白虎不过百岁,尚处于幼年,根本不足以释放虎威压制王鹫,蠢货——” 金环眼睛一亮:“对啊,不如放他进去,把他也困在鹫巢,还搭上个镇国白虎,那李世想不退兵都不可能。甚至我们还能用这两样加上孙思邈兵不血刃的换他一大块土地!连黄泉杖估计也能要来!” 休屠眼里也透出贪婪之色,当即上前两步,故意表现的很惊怒:“原来,你能驾驭镇国白虎?” 唐叶得意洋洋:“怎么,怕了吧,你那秃鹰可敢跟兽王较劲?” 这时候,潘师正表现的很担心,上前低声劝:“殿下,白虎还未成年,恐怕——” 唐叶一鞭子抽过去,“闭嘴!本王亲眼看到过白虎能压制百兽,区区秃鹫怕什么。” 对方果然不全是废物,休屠还真怕他听劝取消赌约,还好这位楚王简直蠢到可爱,当即冷哼一声:“好,既然殿下想要赌,本座就看看王鹫厉害还是白虎更凶!” 唐叶大笑:“真不知天高地厚,白虎天生压制百兽,区区秃鹰还不手到擒来。” 休屠侧身闪到一旁,“殿下既然有把握,那就请试试,先说好,一旦不成,唐国必须退兵。” 唐叶傲然:“不可能不行。你等着瞧!” 说罢,催动白虎阔步登山而去。 休屠冷笑一声,转过身看向潘师正:“是你,在昆仑跟踪本座的人。” 潘师正面色阴沉,似乎对唐叶的表现感到非常失望,也非常恼火。 “休屠,莫要得意,白虎虽然年幼,但血脉天生,又在李靖帐下蕴养凶威十余年,绝非你那秃鹫可比。” 休屠哈哈一笑:“那你我拭目以待!” 说罢,带人退回山门之内。 金环急切道:“这小子入了山就出不去了,是不是派人立即通知大酋长?” 休屠沉思一下点点头:“速去,另外让铜环调集弟子严加防范,对面这些人中有许多强者,防止他们闯山救人。” “干脆把他们一网打尽!”金环目露凶光。 休屠摇头:“他们人虽然不多,但想要把这些强者尽数留下势必付出巨大代价,没有必要,我们有一个亲王一头瑞兽就够了。本座在这里盯着,你速去。” 金环觉得额有道理,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有白虎在,登山就很容易了,就算是悬崖绝壁也挡不住。 唐叶很快便来到鹫巢洞口,还没进去,就看到一对金灿灿的明灯在黑暗中格外耀眼。但他很快察觉,这不是什么灯,而是一对眼睛。 金顶鹫王! 这头灵兽已经在盯着自己。 第696章 灭鹫王 唐叶心中暗惊,好大一双眼睛,也好亮,单从这双眼睛来看,那鹫王体型必定十分庞大。 白虎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但它天生好战,回避是不可能的,不等唐叶催动,便盯着那双眼睛缓步走了进去。 黑暗对唐叶的视野影响不大,进去之后,就看到一个豁大的空间,头顶悬着无数石钟乳,地上也有许多石笋。而在正中一颗巨大的石笋上,正蹲着一头恐怖的巨型妖禽。 仅仅身高就达到惊人的两丈,这还是缩着脖子。若是展开双翼,只怕翼展能达到五丈以上。 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两盏土黄色的灯笼,被它锁定,连唐叶都有瞬间失神,若换做正常人,大概会完全丧失心智。 最为奇特的还是它那光秃秃的脑袋瓜子,锃明瓦亮,如同被盘了几百年的黄铜,已经呈现出琉璃般的色泽。这就是它金顶鹫王称号的由来。唐叶知道,这可不是纯粹为了亮眼,而是它强大的关键,是妖丹所在。 鹫王身上散发着黑色的死气,一股阴森恐怖的威压充斥整个洞穴。 在它脚下,是无以计数的白骨,还有一些腐烂发臭的残破尸体,腐败腥臭的味道直冲鼻腔,让人感到眩晕。 在一角有座白骨制成的笼子,里面躺着一个老人,从侧影就能认出,正是孙思邈。 但他对唐叶进来完全没有一点察觉,显然在昏迷。 唐叶心中担心,随即决定不浪费时间,尽快搞定鹫王。 他控制住想要冲上去的白虎,双目陡然爆发出豪光,眼球瞬间变得如同暗金之珠,不论是谁看去,都会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浩大而威严的气息。 本来已经振翅想要捕食的鹫王突然定格,双目呆滞,仿佛被那双眼睛吞噬了神志。 唐叶终于松了口气,龙威果然对妖有着绝对压制。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长时间释放,最多也就五个呼吸的时间。 所以他立即示意白虎,后者已经和他心神相通,一个飞扑直接咬住了鹫王的长脖子,鹫王甚至还没回过神,便直接死于非命。 一头强大的妖王连挣扎都没有,便静悄悄的死去,简直不可思议。 他之所以杀死鹫王而不是选择驯服,其实有特殊原因。能威慑妖,不代表能驯服,尤其对妖王这种级别,他现在能做到的极限就是威慑五个呼吸。至于白虎是例外,这种瑞兽本身就能与龙鳞产生交互感应,而且白虎之所以乖乖待在李靖大帐,其实因为它本身就拥有一滴龙血,据说是李世为了控制它特地弄来的,这滴龙血与自己似乎同源,导致他很轻松就和白虎建立起信任和沟通。 唐叶吁口气,掏出障刀毫不客气的挖下了鹫王的妖丹,拔了几根铁羽,甚至还挖下了那双看着就不凡的眼睛,若不是时间有限,他真想把这些铁羽全部拔光,连那对能把石头抓穿的铁爪也想砍下来。 就这也多亏白愁把乾坤袋借给了他,不然还真没地方放,他甚至想把鹫王收进去,可惜鹫王体型太大了,装入乾坤袋指定被怀疑。还是先放放吧,反正要灭了这个邪教,到时候再取也来得及。 打开笼子,试探了下孙思邈的鼻息,还好只是在昏睡。但奇怪的是,孙思邈的气息悠长而有力,面色无比红润饱满,原本花白的头发竟在发根处变得黝黑明亮,仿佛乌发在重生。简单一个接触,唐叶便惊讶的感觉到异常蓬勃的生命力,这生命力之强,连逆鳞也产生剧烈的反应。 而这反应……很熟悉。就像第一次见到那根烧火棍的时候。只不过,孙思邈身上的生命力相比那烧火棍差距还是非常大。 无暇细想两者到底什么关联,唐叶将孙老抱起放在白虎背上,然后再洞中巡查一圈,除了一颗足球大小的蛋,没看到其他有用的。唐叶猜想,这蛋八成是鹫王的后代,等打下山门,肯定也要带走。 刺鼻的味道实在让人难受,唐叶一刻也不想多待了,赶紧催动白虎出去。 而他的身影刚出现在洞口,休屠大喇嘛神色已陡然大变。 他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他出来,意味着王鹫根本没奈何他,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 震惊中,他猛然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输了,不但要失去孙思邈,而且将不能掣肘唐军。 “抓住他!” 眼看白虎已经风驰电掣而来,他猛然咬牙,下达了动手命令。 只能这么办,此刻他也顾不上其他,必须留下楚王,哪怕是死人! 潘师正等人刚刚松了口气,就看到无数高手飞身向着唐叶方向扑去。 “杀!” 毫不迟疑,这位温和的老人果断动手,并且第一时间扑向休屠。 天伤和天杀比他下令还快,早在他喊出杀字之前,已经扑了上去,而聂隐娘也从潘师正背后现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唐叶。 休屠没有硬接潘师正,反而躲开攻击,飞速扑向唐叶,他那硕大的体型速度竟然无比惊人。 潘师正当然明白他打算擒王,袍袖一展,打出两道虚幻的符文,身形瞬移一般出现在休屠前面,其实这就是茅山五鬼搬运加移形换影符。 休屠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潘师正比想象中更加强大,再也不敢怠慢,双掌猛然合什,口中一声低吼,佛音浩荡,却透着强烈的杀伐之意。佛门,狮子吼。 但若是唐叶看到潘师正,也会看到一个熟悉的场景,潘师正的耳朵竟然如同之前的成怀秀一般,突兀的盖住了耳孔,必定感叹果然一脉相承。 休屠不愧为吐谷浑国宗之主,强大的超乎想象,甚至压制着潘师正向唐叶的方向移动。 但聂隐娘也到了,手中鱼肠一击便刺破了大喇嘛的金刚身,这让休屠大吃一惊,意识到那短剑绝非凡品,自己赖以成名的金身不再是保障,当即打起精神小心应付。 潘师正周身符文闪烁,攻击堂皇而绵延,聂隐娘却诡异而凌厉,两人居然配合默契,死死拖住了休屠。 第697章 屠金顶 另一边,两大星君也放手大杀四方,这两人不愧煞星门徒,动起手来狠辣无情,眨眼就弄死了十几个。但作战方式大为迥异,天杀是主动出击,攻伐凌厉。而天伤则是以身体硬接一切攻击,然后以更大的力道反弹伤人。 聂珈珞等人也都在下狠手,对这个吃人的邪教展开杀戮,他们绝没有半点手软。 而唐叶这边也已经对上第一批对手,但谁敢近身,都会被白虎撕碎,何况他还有远程攻击利器,那宽大的衣衫里面贴满了叶法善给的符箓,一把一把的撇,完全不带心疼的。 符箓还没用完,克修斯和萧蓝衣已经赶到护驾,安全没问题了。 论人数,金顶教足足三千弟子,占据绝对优势,但强者数量却不够看,有种被猛虎杀入羊群的感觉。 这时有人启动了六字佛音,群豪都感觉到耳鸣目眩,气血浮动,修为果然受到压制,但白愁也动了,撑开演变自九字真言的领域,丝毫不受影响的冲向佛音来源,一旦他摧毁佛音来源,对己方的压制也就不存在了。 很快,他收获了第一次非平局之战,启动佛音的四个大喇嘛仅仅几个回合就被他以阵字诀诛杀。 没有佛音压制,群豪再度恢复实力,如此,就演变成了屠杀。 自然有人想要召唤秃鹫,可他们不知道鹫王已死,不但没召唤来,连天空中盘旋的上百秃鹫也指挥不动了,它们甚至在吃死者享用大餐。萧蓝衣和鱼幼薇的八奇门根本没用上。 三十倍人数差距是很大,可惜他们面对的全是强者,这场屠杀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宣告结束,两千余喇嘛被杀,逃走近千。 唯独休屠和潘师正、聂隐娘的战斗还在继续。 其实休屠早就心急如焚,很想跑路。没办法,潘师正以符文死死拖住他,聂隐娘更如附骨之蛆,完全无法摆脱。眼看门徒被屠杀殆尽,那上百高手纷纷围拢过来,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通体变成金黄色,功力突然间翻了数倍,竟然硬生生逼退聂隐娘和潘师正,随后他单脚跺地,腾空而起,想要突围。不想被最先赶到的唐叶指挥白虎一爪子给拍了下来。 休屠还想顽抗,却发现身体突然动不了了。大惊之下,才发现身上出现一只小小的白虫子,口中吐出无数丝线,将自己束缚起来。 没错,在白虎拍他的时候,小白也被唐叶祭了出来。 最终,休屠束手就擒,聂隐娘以鱼肠刺破其罩门,破了金刚不坏体。 一场大战下来,连白虎都算在内,杀人最多的居然是天伤和天杀,这两位至少屠戮三百人,不折不扣的杀人狂。唯一问题是,天杀砍得太狠了,道剑折断,剩下的半截还卷刃加崩口,这可是把宝器啊,足见这位杀性多重。而天伤则一身是伤,因为他的打法就是以伤换命,但受伤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其修炼的七伤玄功只需要运转几个周天难便能恢复如初。 唐叶也第一次见识到白愁的厉害,他在所有人中表现的最轻松,领域展开,杀人轻松写意好像根本没尽全力,生生镇杀了两百多人。 能让白愁这种强者看上的女人自然也不会差。缥缈宫主真正展现出曾经的万年老处女癫狂一面,死在她手下的没有囫囵尸首,不是拧下脑袋,就是扯出肠子,要不就是撕开两半,杀得身上那团烟云都成了血云。而白愁那臭不要脸的一个劲围着大夸特夸,缥缈宫主看着烦不胜烦,实则眼角的傲娇深深出卖了他,唐叶不得不感叹,睡服就是比说服强。 聂珈珞就不用说了,大开大合的作风很适合这种混战,巨阙剑下,亡魂近百,修为似乎也在战斗中快速提升。 玄琉璃却没太顾着杀人,而是忙于操控妖藤吸血,现在还在忙活。饱饮鲜血的妖藤肉眼可见的在成长,这才是她一定要跟着来的目的,毕竟在长安可没这么好的机会。 眼下那张牙舞爪如同钢筋般的藤蔓舒展开来,已能笼罩十丈方圆,上面甚至开始滋生无数尖刺,显得越发恐怖。不过它虽然很大,却能收缩起来,一旦收缩不过与一条腰带仿佛,平常就被玄琉璃盘在腰间。 一段时间没看到克修斯出手,他竟然又变得强大了,本来距离突破也只有半步之遥,经过这一场大战蕴养,回去估计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从他浑身控制不住的溢出金色真元来看,进阶黄金骑士已成必然。 令唐叶感到意外的还有成怀秀,这位才女展现了颠覆性的另一面。原本她可是娴静尔雅的淑女,谁承想动起手来居然狠辣无比,对符文的运用和潘师正一点也不像。潘师正运用符文,基本上以封困为主,很少选择镇杀,而成怀秀出手就是杀人符,一场大战下来,手握近五十条人命,比大多数人都杀的多。 等杀完人之后,她又文雅的戴上眼镜,再度恢复那种娴静状态,只是周身染血,反差感极为强烈。 看着满地修罗地狱般的景象,潘师正摇头叹气:“杀孽啊……” 这老头颇有仁心,连对付休屠这种恶人都没下杀手,不过他通天箓师的称号的确不白给,符箓之术已然通玄,要不是他处处留手,唐叶严重怀疑,单打独斗也未必不敌休屠。 对此老的感慨唐叶只是一笑:“但有阴曹地府在,何必恶魔留人间,这不是杀孽,这是降妖除魔,你茅山道不就讲究这个?” 潘师正失笑:“有道理。” 唐叶看向休屠:“大喇嘛,赌你也输了,仗你也败了,还有何话说?” 休屠闭目不语。 唐叶探手一把撕下他的眼皮,痛的他嗷的叫出声。 这血淋淋的一幕也让所有人心悸,这位太狠了。 “你给我看着!” 唐叶声音阴冷:“这满地死喇嘛,都是你们的报应。自武德初年以来,你们伙同吐谷浑骑兵屡屡犯边,劫掠杀人无数,甚至生食幼童,简直丧尽天良,你修的是哪门子邪佛?” 第698章 审问缘由,洗劫邪教 休屠满脸鲜血,一双失去眼皮的大眼珠子无比惊恐。 “交代吧,为什么劫持孙老,还有这些年你们搜罗的财宝都藏哪了,给你个痛快,否则——” 他话没说完,又是一把扯下休屠的耳朵:“小爷我不介意一条条生撕了你!” 面对如此狠辣的人物,没有意外,休屠全数交代。 打死唐叶也想不到,居然是为了一截根须。 三寸多长,筷子粗细,看起来很寻常的干枯树根。 问题在于这节根须是孙思邈从昆仑天渊带出来的。 昆仑天渊是什么地方?那是昆仑山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从来没人知道究竟有多深,下去探查过的也都没再上来,孙思邈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天渊的,但出来之后仿佛体力耗尽,很快陷入昏迷。 休屠其实是偶遇孙思邈,他本来也在昆仑探秘,发现孙思邈出来后对这截根须极度重视,才觉得可能很了不得,所以在孙老昏迷后带走了他。而他也同时发现,那根须看似枯萎,内部却蕴含令人无法想象的奇特生机,由内向外缓慢扩展,仿佛要蜕变新生。这令他大为惊喜,因为他手中有一部秘典,从其描述来看,这可能是建木的根。 唐叶当真心惊,世界树的根?孙老难道真的找到了?而自己刚才感应到,他本人似乎也在从内而外焕发生机,难道正因为世界树? 可惜孙思邈一直没醒,休屠也没能问话。 唐叶收起根须和那秘典,然后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吐谷浑的事才作罢。 但唐叶食言了,没给他痛快,而是把他丢给了那群秃鹫。身怀鹫王妖丹,唐叶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能指挥这些扁毛畜生了。 而这些畜生显然吃的极好,个个体型硕大,载一人飞行完全不是问题,好么,秃鹫一百来头,自己这边也正好一百来号,回去人人坐私家飞机! 作为护国宗门,金顶教的财宝多得令人发指,让唐叶都感叹杀人放火金腰带,打家劫舍致富门。具体多少没法计算,反正靠这些人是肯定运不完,可也不能留下来慢慢运,毕竟有人去国都报信了,大酋长肯定会派大军杀来,三百里快马就一天的事儿,此地不宜久留啊。 所以,他吩咐众人选最重要的尽量携带,然后快速撤离。 这些财宝大部分会归唐叶,不过潘师正请来那些强者所带走的,唐叶就送给他们了,总不能白白让人干活。 在搜寻过程中,他们还找到一个地下祭坛,四壁竟然密密麻麻悬挂着上千具白骨,从体型看明显是孩童的,而且显然经过抛光处理,光泽如玉,但看得人头皮发麻。 祭坛供奉的是一尊不知名的邪神,根据休屠交代,生食孩童能获取原始生命之源,永葆青春的说法就是这邪神手札上记载的。 这个发现,才让所有人都觉得唐叶刚才下手轻了,也在恼恨自己不够狠,居然放跑了上千个。 让萧蓝衣带队携财宝返回,唐叶则打算乘白虎独自去边境,他要以楚王的身份去吐蕃。大唐和吐谷浑只要开战,以松赞干布的尿性绝对会弄假成真,来个真正的趁火打劫,唐叶可不希望他占太多便宜,而这时候,就需要个有分量的出面,楚亲王就正好。 对他要独自行动,群豪都没啥意见,毕竟都亲眼目睹他轻易进入鹫巢,还不知怎么弄死了超凡都干不过的千年鹫王,身边还有白虎,没人会担心他会出事。 天伤和天杀没杀够,准备去帮李靖,顺便通知他金顶教覆灭,让他可以放手大杀四方。临走之前,天杀还用断剑割下了休屠的脑袋,说要带给李靖用以威慑敌军。 白愁说很想看看战阵,毕竟祖宗是这方面的王,但他打算和缥缈宫主单独行动,美其名曰二人美好时光,不希望被打扰。 意外的是,成怀秀说自己还没看过骑兵大规模作战,很想去吐蕃亲眼看看。但她说自己一介弱女子,单独行动不方便,申请和唐叶一道。 这就很无语,你?一介弱女子?要不是那五十条人命,我还真信你了。 奈何人家刚刚帮过大忙,确实不好意思拒绝。最终,成怀秀大大方方骑上白虎还很自然的抱住唐叶的腰。在潘师正、萧蓝衣、鱼幼薇等人诡异的眼神下,唐叶急忙催动白虎落荒而逃。 感受着后背两团温软,唐叶小腹着火,口干舌燥,寻了个地方停下来准备想想办法。 在一条小溪旁,他停下休整。 “呃……成楼主,你是不是想要梳洗一下?” 成怀秀眨眨眼:“怀秀可没有备用衣衫呢。” 唐叶咳嗽一声:“那,你洗漱,我去那边帮你洗衣服。” 成怀秀咯咯一笑:“大男人还会做这种事?” “我是带过娃的人,很多家务都会。”唐叶笑呵呵道。 成怀秀看了看四周:“这里虽然荒郊野外,也难保没人,你就在这里洗吧,帮我放风,我相信你是正人君子哦。” 唐叶无奈:“好吧,我先转过去。” 身后传来悉悉挲挲的宽衣解带声,唐叶很有点尴尬,却听成怀秀边脱衣边轻声说:“所以,唐军从来没打算只做威逼,此番就是国战对吗?” 说起这个,唐叶心中的尴尬去掉不少。 “嗯,抱歉。” “抱歉什么呢,你原本也没必要告诉我。” 唐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闭嘴不言。 “是啊,大唐帝国兴师动众,怎么会只为了要一个人,天策陛下忍吐谷浑太久了,终于忍不住了吧。 “嗯,不仅仅因为孙思邈,还因为那唐使,更因为大唐边境受难的百姓。” 成怀秀似乎在自言自语,“有邻国便有边疆,有边境便有摩擦,这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她说话间,传来水声,显然已经下去。 唐叶停了会儿才转过身,虽然低着头,余光还是看到成怀秀就在面前不远的地方沐浴,距离超不过十步。 真他娘折磨人啊。本来还打算想个办法缓解尴尬,想不到引出更尴尬的状况。 第699章 军国大事 唐叶暗中腹诽一下,捡起衣服便来到溪边搓洗。 水声哗哗,唐叶不由自主脑补画面,越发气血上涌。 “……想不到呢,这年代还真有男子肯为女子浆洗衣物……” 成怀秀轻柔的声音传来,酥酥软软,略带几分调笑。 唐叶不说话,只是埋头苦干。 “肚兜是贴身衣物,不要搓得那么用力哦。” 唐叶恼火,这才女绝对故意的。 “成楼主,想不到你一介女子会对战争有兴趣。” 唐叶果断改变话题。 成怀秀轻笑一声:“谁感兴趣那打打杀杀的,奴家是对公子感兴趣——” 唐叶咧嘴,怎么就绕不开自己?你这样调戏闺蜜的男友有点不地道吧。 “当然,感兴趣的是公子布置如此大一个局,会怎么应付吐蕃呢?以公子的心思,只怕不想让吐蕃拿到太多好处。” 还好,她说的是这个。唐叶低声道:“当然不想,我大唐辛辛苦苦布局,总不能便宜旁人,不过还是要让吐蕃拿到一定利益,否则下次不配合了。另外,我希望让吐蕃拿到吐谷浑西北方。” “哦?当大唐吞并吐谷浑之后,他们会成为西北屏障?” 唐叶很佩服她目光之敏锐:“嗯,现在还不是和狄羌彻底翻脸的时候,有个缓冲带总归好事。” “但松赞干布野心勃勃,怎么会轻易听公子调遣?” “当然不会,不过,唐军正面进攻,吐谷浑大军都调往南部,西北势必空虚,对松赞来说会很轻松。” “但吐谷浑不是会向狄羌求援么?进军西北,势必要对抗狄羌,我想松赞干布也没做好准备。” 唐叶摇头:“狄羌不会真正出兵,他们也没做好和大唐硬刚的打算,也就是装装样子,帮吐谷浑牵制住松赞干布就够了。” 成怀秀想了下,“那你说有没有可能狄羌见大唐真正和吐谷浑开战,也想顺势从吐谷浑身上啃一块肉。” “当然有,不过他们同样希望有人能横在它和大唐之间,所以他假如反啃盟友,也不过会夺取北部一块土地。” “原来如此,都有个度呢。” “是啊,军国大事就是这样,很多时候过度的扩张,反而不利于统治,比如现如今为何大唐对东突厥西部和北部很多地区依然采用羁縻统治,甚至还赐封了大大小小的汗王,原因有时候很简单。民族之间生存方式存在巨大差异,想同步实施大唐政令几乎不能做到。” “所以,开疆拓土虽然乃不世功勋,但面对实际情况,还是要谨慎行事,稳步推进?” “没错,尤其大国之间,国内和国际关系非常复杂,所以对边境摩擦都会尽可能通过谈判或政治协商方式解决,动用武力是最后的手段,毕竟一旦开战,就很难收手了,即便有万全准备,也没有人会认定自己必然获胜。” 唐叶见她听得认真,索性就多说一些。“但输了就很糟糕,首先你要明白,越是统一的王朝其实越容易打,只要摧毁对方的中央统治机构基本上就能让这个国家分崩离析。反倒是那些游牧民族很难打,因为他们是一个个小型政权的集合体,就像东突厥,不会因为王帐崩溃而被你拿下全境,现实情况是,你打了这个部落,还有那个,没完没了。这就是很多中土王朝宁可修筑城防也不愿去打他们的缘故,也是许多游牧民族时常觊觎中土,而很少去打同类的原因。” 他顿了下继续道:“然后,就是内外因素。一旦开战,假如某一方处于劣势,周边群狼经常会扑上来撕咬,这是外部问题。那么国内呢?总会有反对力量,借机会祸乱朝纲,谋取利益,这就是比外敌更可怕的内忧。第三,就是民生因素。一场大仗下来,要损耗十年绝不是空话,故此就算野心最大的帝王对待战争都要谨慎。你要知道,当年汉武之所以敢打,那是文景两帝以无为之治隐忍蓄力,为他积累下丰厚家底啊。凡此种种,原因往往还不是单一,而是综合的。故曰,兵者国之凶器也,战争为政治之延续……” 听着他说话,成怀秀忘了梳洗,很出神,看向唐叶的眼睛也充满晶莹光芒。 等唐叶停下来,她深深吸口气,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复杂而宏大,这,就是军国大事……” 她目光充斥着奇异,也闪烁着无尽的钦佩:“可为何,你这样一个从未入朝的年轻人,会懂得这么多?” 唐叶愣了下,沉默片刻笑笑:“读书吧。” 成怀秀摇摇头:“我也读书,但没读到过这些。” “可能因为,真正知情的,往往不肯写,而在写的,又往往是些腐儒。” “怀秀……忽然感到颤栗呢,宏大的眼界,精细的运作,小心的博弈,激烈的战争,阴险的政治,这事情听起来,让人心血沸腾。” 唐叶愣了下:“最好还是不要对这些感兴趣,人会变态。” 成怀秀轻轻嘘口气:“师尊说过,凡事做到极致,皆变态。可这些东西……怀秀就感觉很喜欢……” 唐叶有点吃惊,忽然想起潘师正的话,知徒莫若师,看来他对成怀秀早有判断啊,难道……他说那些话,便是有意让自己了解成怀秀? “没人能全盘操控这一切,就算天策大帝也需要文武百官,每个人都是这家国天下中的一个环节罢了,做好自己擅长的,其实已足够。” 成怀秀想了想:“公子觉得,我适合做哪一个环节?” 唐叶摇了摇头:“不清楚,或许我觉得弘扬文化就挺好。” 成怀秀低头沉吟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怀秀还是走出来看看,或许才能看清自己。” 唐叶没有接话,这时候他已经浆洗完毕,正在生火准备烤干。 忽然,两条巴掌大的鱼儿落在他面前,继而传来成怀秀的声音:“这里鱼不大,多抓几条,也可以烤来吃呢。” “哈哈,正好饿了。”唐叶说着,四下看看,发现不远处有几条树枝很合适,便走过去打算折下来烧烤用。 成怀秀笑着:“唐公子膳食一绝,不知在这荒山野岭是不是也能做到美味可口——” “桀桀桀——美人想吃鱼?本座可想吃你——” 第700章 紫萝袍,合欢宗 突兀的声音传来,唐叶大吃一惊,猛然抬头看去,只见火堆旁突兀出现一个紫衣男子,看不出年纪,瘦如竹竿,面色青白,嘴唇轻薄,发髻插着一支花簪,脸上带着淫笑。 成怀秀受惊,慌忙将身体沉入水中。 唐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跃起,挡在男子前面,也遮住了成怀秀。 “什么人!” 那人根本没把唐叶放在眼里,眼神越过他往后看:“嘻嘻……好俊俏的娘子,偏生碰上个不解风情的小年轻,何必跟他,跟了本座,保你乐不思蜀。” 唐叶心头微沉,自己刚刚动用过龙鳞之力,这会儿肯定是不行,白虎去捕食尚未归来,而对面这人,带着惊人的邪气,竟似乎不下于休屠。荒山野岭,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强者? “你到底是谁?” 那人依旧不理唐叶的呵斥,探手摄来成怀秀的衣衫,放在鼻端轻轻一嗅:“好味道,天然体香,洗不掉呢,极品啊。” 成怀秀发出一声低呼:“水里——有问题——我浑身疲软无力——” 那人淫邪笑道:“无香软骨合欢散,本座在上游足足倾倒了十瓶哦。” 无香软骨合欢散,合欢宗最臭名昭着的淫药,一旦中招,任你贞洁烈女还是清纯仙子秒变淫娃。 这玩意儿甚至是他们最大的资金来源。但还好因为卖的太多,早被孙思邈研制出解药方子,唐叶虽然没有看过全部手札,但天性谨慎的他对这种江湖下三滥药剂还是做过重点关注。也幸好,成怀秀不是直接服用,药效还没那么快发作。 问题是现在这种情况就很糟糕,没准备过现成的解药啊。只有先想办法退敌,然后尽快去找一个大型药材铺。 唐叶面色阴沉,障刀横握,同时弹指将小白射入水中,小白和他心神相通,立即吐丝,将成怀秀的身体缠绕起来,几个呼吸功夫,就成了一个雪白的茧子,完成遮掩。 那人有些惊讶:“这蚕?异种啊,想不到,不但有美人还有异兽,好宝贝,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美人儿,不要抵抗,我这奇药能让你浑身无力,而且很快就会欲火焚身,不得解救会爆体而亡呢。” “歹毒贼子——” 唐叶心头火起,全身力量瞬间提起,障刀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径直斩向对方。 那人只是轻轻一弹指,唐叶的障刀便偏离了,巨大的力道甚至险些将障刀崩脱手。 唐叶心中震惊,这一击绝对调动了自己目前本身具有的全部力量,却无法对抗对方一弹指,这淫贼修为竟如此高深? “合欢宗……你是上官玉?”成怀秀有些震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人愣了下:“美娇娘好眼力,怎么认出本座的?” “紫萝袍,合欢花,天下第一淫徒!” 上官玉仰天大笑:“想不到美娇娘有如此见识,既然认得本座,就知道抵抗没有意义。” 唐叶也心头一沉,上官玉的名号他知道,天下最淫邪的宗派合欢宗宗主,年纪根本不是看起来这般年轻,最少有八十多岁了,但因为擅长采补之术,一直能保持容颜。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淫恶之徒,出道一甲子不知祸害过多少良家女子,淫辱不算,还要采补,最后那些女子都被吸干气血而亡。恶行累累臭名昭着,被骂作古往今来第一淫邪恶贼,为天下所不齿。江湖上曾不止一次发动追杀,奈何此贼采过千百女子,修为惊人,且身怀秘宝,一直不能奈何,甚至十二年前他还从张虬髯手中脱逃过,足见其惊人。 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居然会碰到这个淫贼。 瞬间,唐叶也意识到,天蚕这次恐怕帮不上忙,因为对方那秘宝非常诡异,名为七幻紫萝袍,就是身上这件,这件衣服的诡异之处在于,它能蜕下七层,每一层都能替他承受不可规避的攻击,能制造幻影隐藏真身,还能让他变得仿佛无骨泥鳅,在各种不可思议的情况下困境,就连有一次被大罗金纱网困住,紫萝袍都成功助他逃走。最关键这宝贝还能重塑,每一次用过之后,过不了多久便如自然生长一般,将蜕下的一层生长出来。 面对这诡异的袍子,天蚕丝大概也困不住他。 困境当前,唐叶立即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试图找到办法。 下一刻,他退后一步:“原来是你,我打不过,你别杀我,人给你。” “识相!”上官玉大笑:“不过,本座办事不喜欢留尾巴——” “我也是!” 唐叶话音未落,一道细微的银光突兀喷出。 是冰魄银针,这专门洞穿护体罡气的唐门秘宝难道也不能奈何? 冷不防发动攻击,上官玉也没想到,但他展现出让唐叶望尘莫及的身法,如此间不容发的功夫,身体忽然虚幻,银针似乎穿透了他,但从神态来看他根本丝毫无损。 “小白!” 唐叶当然不会把银针当做唯一手段,一声大喝之下,小白霍然暴涨,体型达到恐怖的两丈高,随着它一口喷出,一张天蚕丝网直接罩住了对方。 唐叶挺刀突刺,却只看到紫影一闪,上官玉已经透过网子穿出来,原地只剩下一团紫影。 速度之快,唐叶都猝不及防,上官玉的手掌已经要拍在额头,却嗖的一下反被拍飞出去。 原来是小白甩动尾巴所为。 这一击力量极大,正常就算宗师也要骨断筋折,但又是一团紫影闪过,上官玉依旧无恙,只是眼神大惊,显然没想到这妖兽如此恐怖。而与此同时,小白张大嘴巴猛地喷出一口气,恐怖的气息狂轰而去,后者双臂交叉抵挡,依旧被吹飞数十丈。 等他惊魂未定的放下手臂,却赫然看到那小子已经扛着茧子钻进深山老林。 “该死!” 竟被区区一个五品打的措手不及!滑天下之大稽!他动了真怒,身形晃动,宛如一道紫光电射而去。传言不假,此人轻功卓绝,速度果然极其惊人。 唐叶已经拥有近乎八品巅峰的力量,速度当然很快,尤其他体能超乎寻常,尽管扛着一个人也能在山野密林之中风驰电掣。 但上官玉却能踏树梢飞掠,两者之间的距离在急速接近。 幸好有小白,每当对方接近,小白便喷出一张丝网,上官玉不得不躲避,这丝网绝非凡品,刚才他已经体会过了,付出一层紫袍才得以脱身,但这样一来,就很难靠近。 不过上官玉不急,那小子只能依仗体力狂奔,能跑多久?再说那怪虫的丝也不可能吐不完。自己只要坠着就行。 所以,只要不丢,就慢慢跟着,时不时引诱天蚕吐丝,明显在消耗一人一虫。 第701章 追逃 对唐叶来说,局面就很糟糕,想起前世看过一部影视剧,有个叫脱脱的杀手就很像这家伙,身上的衣服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能替本主挡灾。眼下这家伙还有五层,不消耗光根本奈何不了对方,奈何没办法消耗,就算有办法,对方也比自己强大太多,一个采花贼居然有九境之上甚至可能触及超凡的修为。 这样下去,对方没事,自己先得消耗殆尽,不行,得另想办法。 忽然,他心中一动,在对方有一次逼近引诱小白的时候,他果断拍出十几张符箓,连环炸裂之下,把上官玉也吓一跳,幸好鼓动罡气扛了下来,连一层宝衣也没损坏。 上官玉有点恼火,这小家伙手段还真不少。 而且从这以后,接连几次,他都在抛符箓,但明显,从一开始十几张洒出,到几次之后,只舍得一两张撇了。 上官玉正得意对方黔驴技穷而靠近的时候,没成想唐叶一次性洒出四十多张,还都是高等符箓,刹那间笼罩三十丈方圆,雷光电火,飞沙走石,阵纹纵横,上官玉冷不防陷入其中,被各种符箓包围,其中的镇封符箓甚至让他没能一下子跳出去,结果遭受一顿狂轰乱炸,不得不抛弃一层宝衣才摆脱。 虽然没受伤,却也闹个灰头土脸,上官玉彻底怒了,一边追击一边摄起石头狂砸。 蕴含罡气的石头何等恐怖,唐叶不得不用出所有防御符叠加才扛住,就这还被震得直吐血。暗叫倒霉,居然还提醒了这家伙。 眼瞅符箓一层层被轰碎,危在旦夕之际,幸亏小白又研发出新的攻击方式,一簇簇丝线电射而出,仿佛利箭穿空,逼得对方不敢靠近。 但终归摆脱不掉,幸好,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幽深的山洞,唐叶不假思索直接冲了进去。 随后指挥小白用十几层天蚕丝封住身后洞口。 上官玉在洞口停下,面对那恐怖的白虫子,他也不敢往里面闯,狭小空间中,可没把握能对付。不过他反而更不急了。因为用真气试探,发现这山洞没有出口,是死路。 那么犯不上去跟那恐怖的大白虫子死磕,只要等着就好,等那美娇娘毒性发作。那小子不懂得解毒手段,必然要乖乖交人。 拼尽全力一路狂奔之下,唐叶气喘吁吁,抹了把汗:“奶奶个熊,从哪冒出这么个混账东西。” 这会儿被裹成茧子的成怀秀叹口气:“衣服啊。” 唐叶无奈,转身让小白收回蚕丝,并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反手抛给她:“披上我的外衫凑合一下吧。相比衣服……” 唐叶有些担忧:“那——那春药才更要命……”他已经看到成怀秀的面颊升起不正常的红晕。 成怀秀轻轻咬了下嘴唇,“茅山……天师道擅长炼制符水,你把酒葫芦给我,我应该能压制……但我现在没有力气……” 唐叶听她说话声音,好像底气不是很足。却也没有办法,自己的精血也不行。精血可以激发潜藏的生命力,救人于生死,但这不是毒药啊,他娘的是春药,根本不影响生命力,精血不但没用,搞不好火上浇油。 唐叶因为自己几乎百毒不侵,也很少携带解毒丹这类东西,幸好给成怀秀洗衣服的时候,把她携带的东西放在了自己身上。 赶紧翻出所有携带的丹药,确实有解毒的,但对春药没用,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一股脑让她吞下再说。 幸好,起到一定作用,无香软骨合欢散中让人身体酥软的成分确实是一种毒素,被乱七八糟的解毒丹也不知哪一种给解了,但发情那部分却一点没效果,眼看成怀秀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开始起伏,面颊也越发绯红,唐叶急的不行。 这种药剂一旦发作,就算行欢也只能缓解,必须要服用解药才能彻底解除。可唐公子太清楚自己,根本不敢上阵啊,那气血翻涌的感觉简直让他觉得自己会顶不住爆体而亡,所以从来不敢尝试男欢女爱。 “快,运转周天压制!” 成怀秀清醒了一下,当即运功,可她之前大战消耗太大,毒性又刚刚解除,就算有回气丹药也没那么快发挥作用,气力实在不足。 唐叶被李玄霸破除桎梏,身体中藏着一定真元,当即出手相助。手掌抵在成怀秀后背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体温高的惊人,肌肤也在颤栗。这一接触,让成怀秀也忍不住呻吟出声,好在合两人之力总算暂时压制一下。 随后,成怀秀强忍羞意,赶忙调息,快速炼化回气丹,只是恢复了一些真元便迫不及待炼制符水。 她心慌意乱,手指都在抖动,炼制几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唐叶施展针法帮她稳定心神,才勉强炼成。 唐叶很担心在这种状态下炼制的符水功效会不会大打折扣,还好,成怀秀服用之后还真压制住了,过了一盏茶功夫也没有发作,两人总算暂时放心。 成怀秀面孔泛红,低头不语,唐叶也感到尴尬,正想说点什么,外面却传来上官玉的声音:“嘻嘻——美娇娘,药效该发作了,怎么样?要不要本座进来帮你舒服一下?” 唐叶冷哼一声,高声道:“区区药剂,你以为我们没办法!” “哎呦?”上官玉有点惊讶:“这解药只有我宗门才能炼制,你们会有解法?” “你想知道吗?进来看看啊。” 上官玉冷笑一声:“小子,别嘴硬,本座不信你们有解药,估计挺枪上阵了吧,哈哈。不过就算暂时压制住,它也会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剧烈,等到欲火焚身七窍流血,有你们求本座的时候。” 他果然还是不敢轻易进来,唐叶也不想理他。任凭他在外面满嘴淫秽,果断当没听见。 成怀秀听着外面的声音,却意外没有愤怒,反而低着头轻声道:“唐公子,今日之事……” “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啊,不,是一定会忘掉。” 成怀秀愣了下,神色竟有些莫名怅然:“嗯,忘掉最好——” 第702章 好色天蚕 唐叶觉得必须改变话题,但左右看了下,只有小白在瞪着大眼珠子,张着嘴巴,眼神诡异的瞅着成怀秀,嘴角还似乎有条水线。 忍不住拍了拍它:“发什么愣呢!看门去。” 小白扭动一下,却没动地方。成怀秀这才注意观察这白虫子,下一刻就看到那双大眼弯成月牙的大眼色眯眯的,嘴角勾起一个好像在笑的弧度,两腮还升起两朵红晕。 “你这大虫子从哪搞来的?有点怪啊——” 唐叶以为她说的是可以变大。 “啊,从南方,这家伙就是天蚕。” 成怀秀本来没问这个,闻言却陡然一惊:“天蚕?上古异种,天蚕?” “对,偶然所得。” 成怀秀一脸不可思议:“传说,天蚕不是死了么?在蚕丛王那次大战的时候。” 唐叶愣了下:“没有,但这好像是天蚕重生。” 成怀秀仔细打量着小白:“天蚕九变,不弱巨龙,但现在这家伙触角三色,还没达到四变么?” 唐叶有点意外:“天蚕九变?” 成怀秀点头:“你不知道?我曾读过一部古书,说天蚕是神物,五变化形,九变封神,每一次蜕变丝线多一重色泽,从头上这触角可以看出来,最终能达到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到那时候,会成为无敌的神蚕,但从上古以来,除了蚕丛王还从未听说谁能收复天蚕的,你——可有天大造化啊。” 唐叶有点惊讶于成怀秀的博学,想想也不意外,人家本来就是才女。忽然他想起得自瑜元密室中的许多古籍自己都没来得及看,回去得抽个时间好好研究研究,弄不好还有新发现。 “哎呀——!” 成怀秀突然一声惊叫,唐叶吓一跳,低头却看到成怀秀身上的袍子下摆被小白拱了起来,而这家伙竟然一脸迷醉的在人家大腿上蹭。 “快把这条色虫拿走!” 成怀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觉得那虫子太色了,表情也太猥琐,受不了! 唐叶赶紧一把抓起这家伙:“小白!干啥呢!” 小白鼓鼓着腮帮子,舌头乱转,笑容让唐叶都觉得猥琐不堪,而他和小白心神相通,自然很快明白过来,这家伙说好白好嫩。 无语中—— 成怀秀没好气的起身瞪了小白一眼:“一点不随你主子!” 小白傲娇的一仰头,随后也抛给唐叶一个白眼,分明是说:“你也想摸,我知道,但你没胆。” 唐叶心态都有点崩,直接把它扔到洞口那边:“去,好好看门!” 为了掩饰尴尬,他赶忙让成怀秀再炼制些符水。 时间一点一滴过,半日之后,正如上官玉所说,药效再次发作。来的突兀而迅猛,成怀秀面颊绯红,贝齿紧咬下唇,眼神迷离,呼吸急促,双腿死死绞在一起,甚至忍不住发出呻吟声,突兀的发作让她神志迷乱,连符水都不知道服用。 这般景象实在让人喷鼻血,唐叶赶忙将符水灌入她口中才算好转,不过比第一次见效明显慢了点。 这回时间长,更猛烈,所以尽管经历过一次,唐叶却觉得更加尴尬,为掩饰再次起身到处观察,似乎在观察这洞子有没有可能找到缝隙出口。 成怀秀倒是表现的有些大方,轻轻摇头:“别看了,确定是个死胡同,除非你会穿山,否则只能另想办法。” 唐叶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通道,不由皱眉:“合咱俩也打不过外面那家伙,该死的,一只淫贼居然修为这么高。” 成怀秀也有些无奈:“之前大战,我消耗很大,还需要些时间恢复,就算恢复过来,也不不可能对抗九境之上,发簪中藏着的一张保命符,只能化解一层紫萝袍,凭我自己勾画,最多能达到宗师级,那家伙明显超过九境,打不过。” 她说着,看向小白:“这家伙估计挺厉害,但才三变,只怕也不能应付,何况它只是个虫子,不懂得如何配合作战。” 确实,唐叶也很清楚小白,它最强大的地方就是吐丝,至于战斗,也就是身体异常强韧,速度惊人,却没经过训练,只能靠变大来撞击对方。而即便它那极速目前在超凡面前也还差了些。 但成怀秀刚说完,就看小白一脸不屑,是的,连成怀秀都看出来它面带不屑。 “这家伙……有灵智?” 唐叶回头瞅瞅,无奈的点点头:“有的,还很聪明,它的意思是,我俩还不如它呢。它虽然还小但能力很强,我们刚才不说挖洞么,它就会——” 唐叶猛地一愣,盯着小白:“你说什么?你会挖洞?” 突然想起来,当时在密室中那一个个孔洞,可不就是挖出来的?我去啊——居然忘了! 唐叶一脸惊喜,顾不得成怀秀诧异,赶忙蹲下盯着小白:“这山,你能挖穿?” ——能,三年。 小白给了他个白痴的眼神。 唐叶尴尬,确实,一座大山想要挖穿,就算是小白也要旷日持久啊。 但是—— 他瞅瞅旁边,就近挖一个出口,应该能做到吧。 果然,小白直接表示,三天,就能挖出一个侧面开口,大概意思距离这个洞口有十几丈左右。 唐叶沉思一下,把意思转达给成怀秀,后者想了想:“那就挖,然后我们设法悄悄逃出去,最不济也能出其不意。” 说干就干,小白开始钻洞,唐叶就和成怀秀商量如何对付外面那家伙。 逆鳞恢复少说要十天,怎么也得扛过去,唐叶觉得,只要找到白虎,成怀秀也恢复的话,三者合力,对付上官玉应该不成问题。可谁知道白虎去哪捕食了呢,如今也只能希望它鼻子够灵活,能找到自己。麻烦在于,自己逃跑的时候,不得已横渡了一条河,气味中断,很可能影响白虎。 两人合计许久也没其他办法,只好先等三天,说不定白虎就找来了呢。 很快,又过去大约三个时辰,成怀秀觉得身体燥热,这次有所准备,赶忙服下符水,镇定下来之后,她轻轻撩了下发丝,故意找话题一般聊起唐叶修为的问题。 “你分明只有五品境,但从之前的战斗和速度看,足以匹敌八品巅峰,怎么做到的?还有,你不能引灵淬体,却动用了真元,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703章 定计反击 唐叶回答是秘术和秘宝,而且为了以后方便解释异常,还告诉她自己还有一桩秘宝,应该能弄死上官玉,但需要十天蕴养。 在成怀秀眼里,唐叶本就是个神秘且不可思议之人,天蚕都出现了,有其他秘宝也不意外。 “十天,很难。上官玉轻功惊人,我们就算从侧面逃出去,也会很快被他追上,小白也不可能一直吐丝吧。” 确实不能,唐叶试过,小白如今不能正常进食,每积累一天仅可吐丝一次,刚才一番追逃,加上给成怀秀做衣服,已经耗尽这段时间全部积累。更要命的是,小白因为消化妖丹,时常会陷入沉睡,就这三天还没准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幸好眼下很靠谱,一直在钻山。 唐叶让成怀秀继续打坐调息,自己从怀中掏出障刀,凝视着吞口沉思。 这上面有个凹槽,可以镶嵌秘宝。其实很多有着特殊功能的兵器基本上道理都类似,但绝大部分只能镶嵌特定的一种,唐叶这个比较特殊,能镶嵌多种不同类型的妖丹或者秘宝,刀身上镌刻的纹路,则是一个兼容性极强的法阵。 但他为了不引起注意,一直空着。可他身上有一样东西,狼王妖丹。 是的,他可不仅仅只有那张狼皮,真正的宝贝是妖丹。 但催动狼王妖丹,自己不行,尽管李玄霸已经为自己破开肉身桎梏,奈何修炼时日太短,真元不足。 他侧目看向成怀秀,她肯定行。成怀秀有着半步宗师级别的修为,若催动狼王妖丹,瞬时战力应该能抵达九境之上。但若不能很快击杀对方,一旦真元耗尽,便是死局。 可狼王妖丹能有多强呢?唐叶不知道,毕竟击杀狼王的时候,自己处于非正常状态,别说一头狼王,哪怕天狼来了,弄不好也得跪,故此很难衡量啊。 扯下胸口的项链,抠开封印罩,凝视那鸽子卵大小的幽绿妖丹,思考要不要赌一下。 “好惊人的煞气。” 封印去除,成怀秀瞬间感应到了,双目陡然睁开。 唐叶点点头:“狼王妖丹,这次出来,我只带了三件秘宝,银针已经丢了,另外一个还需要蕴养,目前只剩下这个。” 成怀秀有点惊奇:“你的刀,可以镶嵌?” 唐叶道:“没问题,问题是我的修为。” 成怀秀目光一亮:“交给我!” 唐叶眼神微动:“有把握。” 成怀秀身上涌起强大自信:“茅山天师降!” 唐叶有点吃惊:“你修成了?” “否则呢?我为什么是宗门圣女?” 看着成怀秀嘴角勾起的笑意,唐叶感到颇为不可思议,茅山天师降是什么?简单来说,是一种让人短时间可以获得天师之力的玄功,但修行条件极为苛刻,具体情况唐叶不清楚,可他此前知道,茅山除了王远知和潘师正,就没其他人修成过。 “那就是具备天师之力了?能有多强?”得悉这个消息,唐叶也喜上眉梢。 “你恐怕有所误解,首先要了解天师之力,这么说吧,茅山道也好,正一道也罢,都有天师,但这不过是名号,不具备真正天师的战力。当今之世,惟有师祖入圣之后方具备真天师之力。” 唐叶一愣:“那不对啊,若你能施展,相当于入圣,岂不是能轻易斩杀上官玉?” 成怀秀摇头:“所以,天师降是说法,本质上是以某种手段强行凝聚天地灵力,通过天师道传承法阵短时间爆发式提升战力的一种功法,和真正的天师可不同。” “原来如此,我说不可能真正引天师降临那般,岂非太逆天了。那么你能暴发至什么程度?” “相当于超凡,也就是师尊常态情况下那般战力,没有把握绝杀此人,但若是配合狼王妖丹,我有自信抵达超凡巅峰,只要他不入圣,在这段时间内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唐叶没急着高兴,“他身上那宝衣才是麻烦。” 成怀秀点头:“三击,我只能发挥三击,最多能粉碎三层,还有两层。”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这是最后的一张,师尊留给我保命用的。” 唐叶深吸口气:“这就是四层,够了。” “够了?”成怀秀拧眉:“还有一层,另外,他本身的修为……” 唐叶嘴角勾起弧度:“你不需要击杀他,只要把他轰入小白口中。” 成怀秀一愣:“它?” 唐叶微笑:“前天看它喷气我忽然明白,能吐就能吸,它喷气能把超凡都喷退,吸力自然也不容小觑,你们两者配合,只要小白把他吞进肚子不信他还能脱逃。” 成怀秀却有点怀疑:“腹内薄弱,你不怕他伤害天蚕?” 唐叶呵呵一笑:“天蚕肉身你恐怕不了解,想要毁掉它,只怕圣人也够呛。何况小白肚子里全是天蚕丝,不存在腹内薄弱这个说法。” 成怀秀也突然醒悟过来,对啊能喷吐坚不可摧的天蚕丝,天蚕本身的强度绝对是逆天级别的。 眼里顿时流露出兴奋之意:“我把他逼近小白,只要它出其不意吞下这家伙,我们就算赢了。” “没错,掉进天蚕丝堆里头,他就算本事再大,也只有被包裹成茧子一条路。” 成怀秀有点好奇:“天蚕能否消化掉他?” 唐叶摇摇头:“不知道啊,从没验证过,大概率不会,这家伙又不是桑叶。我觉得小白可能不喜欢。” “生擒活捉最好,抓住他,顺势连根拔起合欢宗。” “那就要看战果了,我现在对那紫袍很感兴趣,这衣服厉害啊,相当于多出七条命。” “紫萝袍来历很传奇,相传是取六翼金蝉蜕炼化而成,拥有金蝉异能。” 唐叶点点头:“假设那紫萝袍连天蚕肚子都能逃脱,我估计上官玉也被吓坏了,不可能还敢恋战。” 成怀秀点头:“这家伙被满天下追杀还能活好几十年,最大的特点就是十分小心,你看他面对我们两个修为远不及之人还先做出暗地下药的勾当,现在又干等在外面不闯进来,大概就能理解了。所以一旦他发现我功力暴增,再被小白这样一吓,逃走可能性极大。” 唐叶也觉得按这家伙的风格,没准再被破上两三层宝衣就会直接逃遁。 第704章 雨夜突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天之唐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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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叶也缓缓道:“和你在一起,很轻松,很舒服,我其实喜欢你的,但我这人有些莫名的宿命,不希望牵连太多。” 成怀秀看着他:“所以,你拒绝感情是么?” 唐叶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未来,看不清啊……” “谁能看清所有未来呢,我们走好当下吧,那就是对未来最好的交代。” 唐叶出了下神:“对啊,走好当下,将来无论如何都不后悔,我想通了。” “当下,好好爱我。”成怀秀眼睛蕴满星光。 唐叶点点头:“全力去爱!” 成怀秀欣慰的笑着:“我知道,你是个有天大秘密的人,我不求你对我完全敞开心扉,但我只要知道,你会一直爱我,到地老天荒。” 唐叶轻轻吁口气,“不是要我有意隐瞒,而是我自己还没有搞清楚,相信我,当我弄清一切,都会告诉你。因为我刚才隐约觉得,你和我有宿命关联。” 成怀秀眼睑波动一下,“我也感觉到了一些东西,许多记不得了,但有种感觉很确定,你才是我的宿命。比起你,其他都不重要。那感觉,说不出的奇怪,但也说不出的肯定。所以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不会有丝毫隐瞒。” 唐叶认真道:“雨中的时候,你有没有感应到奇怪的景象。” 成怀秀轻轻颔首:“一些杂乱的片段,我好像——” 她睁开眼睛,目光波动着:“好像看到了灵龟,看到了一条通天彻地的巨龙……还好像,看到自己……死去了……” 她轻声诉说着,充满不可思议,但也和唐叶一样,没有条理,忘记的也更多。 “我在想,难不成我们有前世的缘分?” 唐叶把浑浑噩噩中所见也一一说出,成怀秀也越发惊讶,奈何两人都理不清。 还没等多说,远方出来一声虎啸,唐叶这才坐起,忽然想起白虎似乎追逐什么而去了,直到现在才赶回来。 赶紧找到那件紫罗袍:“那王八蛋偷走你的衣服,却赔了你件宝贝。” 成怀秀蹙眉,有些嫌弃。 “都在大暴雨中冲刷了这么久,能忍了。” 没办法,唐叶的外罩撕碎了,她也只好穿上紫萝袍。 没想到,紫萝袍一上身,就自动变化起来,随着体型肩部收缩,胸部扩张,这样一来,样式也很女性化了。 唐叶欣赏的看着:“漂亮,你还真适合紫色。以后这衣服改名叫紫萝裙吧。” “回去要好好漂洗。”成怀秀还是很嫌弃。 唐叶也把破衣服简单穿好,算是勉强蔽体。 “幸运,这里四下无人,上官玉也没出现——” 正说着,一道白光降临,白虎回来了。 唐叶发现它口中叼着一团血肉,心神一动,难道之前的记忆是真的,有个人出现过,但是被白虎赶走,眼下看,还受到重创。 而很快,唐叶就惊了,这不是重创,这是断子绝孙伤啊。 白虎咬下来那一坨居然是—— “我去——谁这么倒霉啊,子孙根没了——” 成怀秀嫌弃的啐了一口:“没想到,荒郊野岭还真有人——嗯?” 她神色一动:“你说会不会是……” 唐叶也想到了,印象中那还真是个白花花的影子,“哈哈,不会吧,上官玉杀个回马枪,没想到被白虎掏了?” “报应!” 唐叶却笑道:“其实,你我也该谢谢他。” 成怀秀白他一眼:“要谢你去,我必须宰了他!” “哈哈,说笑,这家伙不是好东西,回去后我就想办法,弄死这丫的。” 两人说笑,殊不知有人在崩溃泪奔。 “该死,该死啊——” 捂着鲜血淋漓的裆部,上官玉面目狰狞的咆哮,极度的肉体痛苦完全赶不上心灵创伤,自己,变成了太监! 对他这种无色不欢的家伙来说,这比杀他都难受一万倍。 他恼恨,将对唐叶两人的恨意刻进骨头里,发誓一定要将男的挫骨扬灰,女的折磨到死。 可也直到这时候,他才恼火的察觉自己精虫上脑,当时只想着男的得杀了,女的会是自己胯下玩物,没必要问太多,如今竟完全不知道这俩人姓甚名谁! 第708章 回马丢了枪 完全沉浸在仇恨中中的上官玉显然忘了,是他自己率先招惹对方,而且在遭遇一连串事件后,又折返回来。 他之所以杀个回马枪,是因为突然想通,那两人肯定是用了什么秘术,而秘术一般会很快失效,还会有巨大后遗症。 所以,他开始疯狂寻找两人,这回不光是想要吃掉成怀秀,还有自己视若性命的紫罗袍也要夺回。多重因素之下,他终于放下了谨慎。追踪对他来说并不难,在巡查一圈之后,发现留在现场那香味再度出现了,但他却不知道,是因为沾染在白虎身上。 于是他开始狂追这唯一线索。终于看到在暴雨中恶战的两人,愤怒和嫉妒到底冲昏他的头脑,径直冲了上去,却没有注意到白虎在不远处。 结果被白虎掏裆。 白虎到底是强大的,可最终根源在于,上官玉消耗巨大,才被白虎轻易掏中。 然后白虎还狂追了他八十里,直到他跳入水中才得以脱身。 这次,他是真的不敢回去了,尽管愤怒已经达到顶点,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对付两人两兽。 唯一办法是赶紧回去养伤,然后设法找到他们,让他们尝到世上最痛苦的死法。 他不是没认出白虎,毕竟大唐拥有白虎不是秘密,那么能驾驭白虎者,身份必定不简单。但他已经发誓,不论是谁,都不能阻止他复仇。 驴子——到底行不行—— 他怒火焚心中,忽然想起巫族那个巫师的话…… —— 符水是没了,但剩下的路途反而嫌短,幸福时光啊。 两人都算是初尝禁果,只要有机会,战事就不断。 当然,也不可能去故意拖延,合欢散毕竟得解除,否则时间久了怕会出问题,何况唐叶也着急吐蕃战事。 近午时分,终于抵达且末。 这是位于吐谷浑西北的一座相对大型城市,中线丝茶之路上往来的马帮必然会在此歇息,平素客商往来,让这座城市显得颇为繁华。故此不出意外,这里也将是吐蕃主要想夺取的城池。 战争距这里虽然尚有千里之遥,但阴云也在笼罩且末。 因为吐蕃。松赞干布居然亲征,麾下八万骑兵已经兵临边境,距离且末不过二百里,急行军最多一天。 所以,且末的局势相当紧张,很多店铺都关门了,许多商旅也不敢在此逗留,往往是补给一下就走,更多的甚至在绕行吐蕃。 唐叶把白虎放在城外荒郊之后进城,对唐叶来说简单易容就能以吐谷浑人身份进城,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客栈,安顿下成怀秀之后,便急匆匆去采购药材。 敲开三家药铺才算凑齐所需,而一路上观察,且末留守军队的确不在少数,甚至有些人马装备并不统一,大概率是周边部族的支援人马,看来且末守将也明白,吐蕃必然会针对自己这块肥肉。 然而,且末城中并未看到狄羌的人马,听说援军还在路上。唐叶嗤之以鼻,最近的羌族骑兵距离且末只有五百里,其行军速度如此缓慢,用意几乎可以肯定了,他们不会派兵真正支援,而是在观察局势,若真正打起来必定会趁火打劫。 略微打听一下,便让唐叶觉得有些奇怪,吐谷浑这次派来的是并非最近的羌族,而是戎族兵马。这很不合理。因为戎族在狄羌最西部,他们就算就近调动,也要跨越四千里路途,所以至今走了还不到一半,隔着这么远调动他们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难道说,这是狄羌为了解释为啥行军缓慢? 应该不会如此简单。回想起胡四海说过,狄羌内部有很大问题,新近上位的戎族长坎图拉很不服气呼伦大君,不久前他们的一个部落还曾发生发生叛乱,后来被呼伦大君剿灭,砍下两千多人头。 这里面,会不会和吐蕃当初攻略南诏一样,有着政治考虑? 眼下没工夫细细探查,治好自己的女人才是第一位。 回到客栈,唐叶先大战一场安抚了成怀秀,然后着手熬药。说实在的,记住理论和亲自实操确实两码事,唐叶熬废了两副药剂才算成功。 孙思邈不愧神医,解药效果立竿见影。 眼看成怀秀已经没事,唐叶便决定离开且末去边境,他想见见松赞干布。 在走之前,他要先去见且末城潜伏的不良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关于戎族的进一步消息。 是的,作为丝茶之路的咽喉要道,且末早在一年前便安插了不良人潜伏。 没想到,收获很大。 这位不良人本来就出自丝茶之路的马帮,和很多马帮之人以及商贾都熟识。而通过一些穿越狄羌的马帮和商贾他得到了很有用的信息。 唐叶还真没猜错,的确和国内局势有关。 上次戎族某部叛乱被平定之后,坎图拉看到了呼伦的强大,暂时选择了隐忍。而呼伦立即把握住他目前心态,以赎罪名义调动戎族去驰援吐谷浑。 坎图拉没有拒绝,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力量不允许。主要原因还在于西雅公国的易主,新的罗庭帝国因为船王家族的关系,和呼伦大君关系更好,没有背后支持,坎图拉知道暂时不可能和呼伦对抗。 但他也没有动用自己的精锐,而是派遣心腹将领莫比克统领三万奴隶军东进,奴隶军还能有个好?刚走不到一半,跑路的就有七八千,等抵达的时候,估计多了说能剩下一万来人。 是莫比克手段不狠,治军不严么?不是。恰恰相反,莫比克号称魔王,是个心性狠辣,满手血腥的强悍人物。但放任许多奴隶逃走根本是他有意为之。 因为这些奴隶的来源基本上就是罪犯或者马匪,他们逃走,必然会给羌和狄两族治安造成巨大麻烦,因为这些家伙没有身份,没有草场,没有牛羊,想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马匪,而他们逃走是成群结队的,很容易就能组成来去如风到处劫掠的匪徒。 不得不说,坎图拉心思够毒,即便在弱势情况下,也在时刻为呼伦制造麻烦。 第709章 幌子唐俭,雄主松赞 唐叶之所以觉得这个消息很棒,是因为他滋生了某个想法。即效仿当初在南诏的作为,为吐蕃和狄羌制造乱子,所谓手段不怕重复,只要好使就行。而松赞干布的亲征,恰好给了实现的机会。 打定主意,他便立即动身,直接赶往边境。 二百里以白虎的速度不到半日便抵达,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见到松赞干布。 这点根本难不倒唐叶,他带着成怀秀直接以大唐使者身份要求觐见。 松赞干布听到这个消息却愣了,端着酒杯看向对面坐着的一个男子。 “使者,天策陛下,为何再度遣使?” 那男子也有点摸不着头脑,端着酒杯皱眉。而唐叶在场的话,直接便能认出来,老朋友,唐俭。 李靖出兵唐俭必定出使,这都成了惯例,有趣的是,这俩一个主战派,一个主和派,却总同步行动,让人很难摸清李世的真实想法。 唐俭对此也十分恼火,因为每次自己谈的好好的,李靖那边都肯定会打起来,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障眼法,是个幌子。 但恼火了很久之后,他忽然开了窍。发现不管最后事情发展成什么样,最后自己都有一份偌大功勋,对照几次圣旨,他察觉,里面都有一句类似的话:蔽敌有功。 终于,他想明白了其中诀窍,原来自己还真就是个障眼法啊,那还生什么气,反正不管谈啥样,最后都是有功的,那只要去谈就好了啊,白捡功勋一样啊。唯一要注意的,是真打起来如何保命,毕竟李靖那狗东西对自己死活根本不管不顾。 于是聪明的唐大人立即重金购买了一对海东青,好生驯养之后当做传讯工具,然后就组建了一支心腹传讯队伍,其中必然有一位盯着李靖大军,另一位必然盯着太极宫。只要开打,立马报信。而自己那尿遁之术则屡试不爽。 但这次,两拨都没有报信啊。这使者从何而来? 疑惑归疑惑,唐俭应对也很从容,轻笑一声道:“回赞普,本使的确不知,可能是陛下另有要事,不如请上来赞普亲自询问?” 松赞干布点点头:“请上来。” 不久之后,一对男女出现在门口,那女戴着帷帽,唐俭看不出来,但那男的却让他愕然。 “楚王殿下?” 他这一声楚王,松赞干布也有点惊讶,“楚王?” 唐俭愣愣道:“大唐亲王,楚王李——易。” 当着唐叶的面,他没称呼李宽,毕竟谁都知道李宽自己改名李易的。 而唐叶也有点意外,唐俭? 常理来说,他不该是去吐谷浑谈判么?怎么跑这里来了?呃,也对,打吐谷浑是必然,实在没必要跑一趟。 “唐大人?” 唐俭面带疑惑:“殿下何故来此?” 唐叶微微一笑:“看望姐夫啊。” 唐俭呆了呆,忽然想起,姐夫说的正是松赞干布,因为李思雁已经册封公主,也可以算李世陛下的义女了。 确认来者身份,松赞干布也站起身,哈哈笑着:“原来是楚王来了,难怪本赞普总觉得今天要有喜事,原来是自家舅哥。” 他精通唐人文化,自然对唐人亲属关系毫不陌生。 唐叶也上前两步,以家人礼节和松赞干布见礼之后才笑道:“不请自来,还望姐夫莫要见怪啊。” 松赞干布满面笑容:“哪里话,不说了是自家人,来来,舅哥快请入座,来人,上酒!另外快请蒙赞来!” 他招呼的非常热情,以亲戚自居,丝毫没有摆出一国之君的架子,让人觉得很舒服。 唐叶边落座边打量了这位吐蕃雄主。 松赞干布大约三十多岁,典型的吐蕃人长相,以他们的审美来看,绝对算仪表堂皇。尤其他骨骼很大,体态健硕,双目炯炯,顾盼生威,仪表气度非常不凡。 其实,松赞干布也在打量唐叶,他没少听文成公主说起此人,但在他看来,两者都是因为不太正常的皇家身份而互有好感罢了。 落座之后,唐叶含笑道:“听赞普的意思,皇姐也在军中?” 松赞干布点头:“蒙赞智慧,如今是姐夫智囊啊,一日可也离不开。” 他虽然笑着说,但唐叶看得出来,这话大部分是真心的,显然,李思雁在这里混得真不错。 “那不如让我这随身侍女也去一趟,正好有些东西带给公主。” 松赞干布当然满口答应。 说着,他开始主动提酒。 唐叶豪爽的饮下之后,才看向唐俭:“美酒宴席,看来赞普和我们唐大人相谈甚欢呐。” 松赞干布道:“唐大人正在和本赞普谈吐谷浑之事,唐皇想法和本赞普颇为一致,心情正当大好,委实没想到,舅哥又不远万里而来,真是喜上加喜。” 唐俭也笑道:“不错,赞普很赞同陛下主张,此番已经可以达成协议。” 唐叶当然明白协议内容是什么,不过自己来,有更进一步的目的。 当即道:“那可太好了,易提酒一盏,庆祝两国睦邻友好,合作愉快。” 松赞干布满饮之后道:“大唐强盛繁荣,本赞普万分向往啊,对唐皇也是仰慕万分,此番求得公主,实乃三生有幸,听闻舅哥在此事上也没少帮忙,姐夫可要好好谢谢你。” 唐叶忙笑着寒暄,不多时,唐俭又提了一杯,算酒过三巡,这时候文成公主也到了,惊喜的和唐叶打招呼。 她的惊喜不是假的,因为成怀秀已经告诉他,来的是唐叶。 唐叶也发现,李思雁面色红润,容光焕发,显然过的确实不错,心中总算放心。 两人一番喜悦之后,才重新落座。 “不知皇弟前来所为何事?阿姐可不相信你单纯只为了探亲哦。” 她这是故意给唐叶展开话题的机会,唐叶便尴尬笑道:“确实如此,弟此番前来,其实是去吐谷浑另有公干,不过事情顺利办完,眼看距离吐蕃不远,就拐个弯探望阿姐,顺便转告赞普些内幕消息。” 松赞干布当下最关注的正是吐谷浑,当即来了兴趣。 “哦?不知什么消息?” 唐叶道:“我来,是为了平定吐谷浑护国宗教金顶教,好消息是,金顶教彻底覆灭,休屠喇嘛授首了。” 第710章 目的达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之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1章 文成论松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之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2章 寇总要来,何不先往 说起王离,李思雁显得有些佩服。 “很不简单的年轻人,他已经改回本姓,以吕默之子身份在嘎喇山建立西剑宗,迎回两位供奉和仙、灵两位长老,并与在南诏的妖剑取得联系,收拢精锐弟子一千人,扩招外门弟子三千,在吐蕃已经是极大的门派。而他本人也深受松赞器重。并且不久之前,他完成了剑宗传承,一跃成为最年轻的大宗师之一,在吐蕃武会之上独占鳌头,击败了吐蕃老牌国宗强者苯教副教主,名声大噪。” 唐叶点点头:“不简单啊,你观察他的心思如何?” “如你所说,在大唐。他和我没少私下联络,起初是通过孤月,因为我对孤月不放心,后来仙剑长老回归后,换成了她。” “哦?”唐叶有点意外:“苏青禾?曾被俘过啊,他敢轻易放心?” 李思雁摇摇头:“不知道,但他似乎很信任苏青禾,而苏青禾表现也很意外,很赞成他回归东土。数月前,苯教有人觉得我蛊惑君心,想要对我下手,刺客便是被苏青禾斩杀。” 唐叶眉头一蹙:“苯教在针对你?” 李思雁笑笑:“难免,苯教因循守旧,不希望君王被外来文化影响,导致自身尊崇地位下滑,所以不光对我,对佛宗也很抵触。” 唐叶沉思一下:“很极端啊,你遇刺之事,松赞干布有什么说法?” 李思雁缓缓摇头:“没有证据证明刺客身份来历,故此我杀死刺客,便没有提过此事,他也好像不知道一样,没有问。但我知道,他借此强化了佛教,事后苯教主未曾发声。” “看来他既在做给你看,也为自己的政治考虑找到一个好借口。” “得理解他,毕竟缺乏证据,何况苯教作为本土宗教,根深蒂固,没有合适的机会,想要推广佛教会很艰难。” 唐叶吁口气:“好好保重,给你的锦囊好生保管。” 李思雁有些感动:“万里之外,还被家人惦记的感觉很好……” 唐叶笑笑:“是啊,所以我也想看看那个惦记家的家伙。” 这个家伙自然是王离,可惜,王离在奉松赞干布的命令扫荡两部残余强者,还远在千里之外。不过他留了一封书信给李思雁,希望她找机会转交唐叶。 唐叶本来以为他是想要回归,毕竟他曾认为,等唐叶册封楚王之时就能回归了。令唐叶意外,里面有句话说,高原有天宝,请暂留。 这天宝是什么他没说,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显得很了不得。 而他不想回归,还因为另一件事,他通过和文成公主交往,也通过对两国局势观望,忽然产生一个想法,要回归,也当荣耀回归,他觉得,留在吐蕃可能有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武道提升,思想境界也随着上升几个层次么? 唐叶属实有点惊讶。 但既然见不到,唐叶也就不想过多停留了,请她帮忙盯着后续进展,便决定告辞。走之前,他把成怀秀介绍给了李思雁,告诉她以后的信息将通过甲秀楼传递,并毫不避讳的指出这是自己的女人。 李思雁也有点惊讶,出生在长安勋贵之家的她当然知道甲秀楼主的名声,没想到被唐叶吃下。 成怀秀全程除了曾向李思雁交代唐叶身份,一直在静静旁观,没想到最后被委以重任,美目掠过一道惊喜的光芒。在吐蕃的布局何其重要,能让自己参与进来,还主掌关键谍报,这是多大的信任。这一刻她明白唐叶真心信任了自己。 临走之前,唐俭意外来访,看着这位幌子特使,唐叶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回头一想,却觉得干我屁事,你憋屈找李靖去。 但没想到,唐俭居然是笑呵呵来拜见楚王,同时感谢楚王让这次出使更加圆满。 唐叶看他笑容真挚,多少有点惊讶,等聊几句,听他无意中透露关节唐叶差点忍俊不禁,合着也确实这么回事,看明白了,这就是个白捡功勋的好活儿啊。 不过,唐叶还是旁敲侧击的告诫他,以后和李靖的关系继续保持对立,这种态度才更好。 唐俭怎么可能是傻子,自然明白这是楚王在点拨自己。随后他不着痕迹献上得自吐蕃的一件宝物,才笑容可掬的告退而去。 唐俭刚走,松赞干布便派人相邀,一顿饮宴之后,也送给唐叶两件稀世珍宝作为见面礼,同时作为对那两个好消息的答谢。 唐叶自然笑纳了,不想再过多耽搁,次日一早便跨上白虎启程。 “谢谢你。” 路上,成怀秀搂着他的腰,面颊贴在他后背上轻声说道。 唐叶笑笑:“谢什么,还要辛苦你呢,是我该谢你。” 成怀秀认真道:“对吐蕃,你真实的心思到底是什么?你虽然说着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做法,但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杀机。” 唐叶沉默。安西的雪还在飘,碎叶的血仍未冷,五十万百姓的呼号还回荡在耳边,八百老兵的怒吼还从遥远的未来穿越时空在响彻。这里的未来或许不确定,但在唐叶心目中却早已确定。这并不矛盾,因为尽管在这个世界,他也看到了规律,一切都没有脱离原本的逻辑。 其实有那么一瞬,他很想杀了松赞干布,或许这样未来就不会有那个强大的吐蕃帝国,但他知道,不能。这个阶段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没有松赞干布这样一个能约束吐蕃的雄主与大唐交好,也没有大唐放心的扩张。 许久,他抬头,迎风看向远方:“寇总要来,我何不先往——” 成怀秀紧紧拥住他:“……你心里,藏了太多东西。” 唐叶缓缓呼气:“也有很多未知——” “我陪你一起,让我,进入你的世界。” 成怀秀从背后滑到前面,和他四目相对。 唐叶认真看着她:“危险的很。” “生死不计!”成怀秀美目星光点点,清澈坚定。 唐叶终于点点头:“回去,我会安排。” 成怀秀眼波流转,身体猛然一挺和他贴在一起:“回去之前,我来安排!” …… 第713章 首战告捷,师徒推心 贞观八年七月初一,李靖率领十万唐军悍然突入吐谷浑,唐军兵分五路,形成钳形攻势,李靖自北向南,侯君集沿青海湖迂回,李道宗负责追截,薛万均、薛万彻联手契苾何力从东突厥分两路袭扰,双方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展开激烈角逐。 这是第一波攻势,以试探和布局为主,但要完成布局,战斗也是相当激烈。 慕容伏允丝毫没有示弱调遣各部骑兵二十万,在广袤原野上和唐军硬碰。 唐军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指挥统一,战术精良,装备超前,更有休屠人头在手气势强盛。而吐谷浑组织松散,各自为战,又被金顶教覆灭消息所惊。最终,双方初战以唐军大获全胜告终。唐叶回到长安的时候,战报也已传来,李靖成功完成第一阶段布局,完成对吐谷浑各部的分割,并占据了萨良、囿录、伏安三城,成为前哨据点。 此三城都不算大,甚至其中两座都是黄土夯成的土围子,但用来屯兵却正好,有了这三座城,唐军就能驻扎下来稳扎稳打。而事实上对于城池极少的吐谷浑来说,它们也相当重要。 慕容伏允震惊之下,采取焦土撤退策略,焚烧草原,坚壁清野,试图将唐军拖入补给困境,并在赤水地区依托地势进行顽强抵抗。 李靖初战获胜之后,却没有立即携大胜之势冒进,反而依据萨良、囿录、伏安三城休养生息,并采取以战养战之术,就地分散,掠夺周边各部,击溃残余力量的同时,抢来大批牛羊草料等物资囤积于三城,竟似乎要做长期战的准备。而他这样一搞,那些被击溃的部族只好纷纷逃往西部地区,不出意外会引发很多乱子,给慕容伏允火上浇油。 唐叶听到这里就知道不用关心了。李靖依然是李靖,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战果永远是他的核心策略。如果没猜错,他会选择到冬季采取奇袭战术,这就是第二阶段了。在以后,必然是第三阶段,奔袭与歼灭。 最多一年之后,吐谷浑必将亡国。 这次战报中,他比较感兴趣的有两个点。 一,唐断单刀破城。囿录之战,李靖麾下先锋唐断状如疯魔,单人杀敌三百六,一刀斩破城门,一刀诛杀守将,立下头功。魔将之名,自此从东突厥开始传入吐谷浑。 二,两个不知名强者伏击吐谷浑一个部族骑兵,双人屠戮四百先锋骑,惊退该部族三千兵马,使得对方部落会师未能完成,被侯君集抓住缺口,一击击溃。事后两人深藏功名,飘然而去。唐叶依据行事作风分析,大概率是道门那两个煞星。 正面战场唐叶已经无需操心,只是简单把覆灭金顶教的经过向干爹递了封密函便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首先,他要安排成怀秀。这一路上,成怀秀几乎毫无保留的说出了关于自己的一切。 其中最令唐叶极为震惊的是,她是截教的人,包括潘师正,因为他们的祖师王远知也一样。 而她也是截教圣女候选人之一。他之所以在长安建立甲秀楼,就是因为入世竞争。她选择了在长安建立甲秀楼,探查禁地消息的同时,也为截教收拢各种信息。 这个消息着实让唐叶有点犹豫,但成怀秀告诉唐叶,截教自由度极高,完全可以按照自己本心行事,甚至绝大多数非核心人物若想退出都不会受到阻拦。因为他们的信仰就是,天道大衍,截取其一留予众生,而这个教义的本质是在他们看来众生万灵皆平等,既然平等,就不存在绝对约束。 所以,她认真告诉唐叶,如果他需要,自己可以退出。但她觉得,这个身份可能未来有用,建议唐叶让自己保留。 经过深思熟虑,唐叶答应下来。因为他也知道,未来极有可能无法逃避和三大教的交道,内部有自己人终归是好事,何况还是走到圣女竞争者这一步的。 但可惜,圣女竞争者都是从入世宗门选拔的精英,只有成为圣女终极竞争者,才有资格进入截教总坛参与最后角逐。所以,成怀秀现在对截教高层依然缺乏了解,甚至不知道总坛究竟在哪。潘师正是知道的,可他仿佛有些不希望成怀秀最终走到那里,解释说曾有人为她测算,那里可能是她的劫数。 成怀秀虽然不太相信这些,但她也并没有对那个位置太过渴求,只是觉得,可能是内心深处喜欢探寻更高的秘密,也可能是自己没有人生目标,但总要做点什么。她本来只是天青绿蚁传人,酿酒读书就是她的唯一爱好,直到潘师正偶然救下她,把她收入茅山宗才走上这条路。 她说,和唐叶在一起之后,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本心所在,而且也同时满足了自己探秘的喜好。 唐叶相信成怀秀,灵与肉的融合之下,他能感受到她的内心,这是个外表平静,内心却蕴含着惊涛的女人,她喜欢仰望星空,喜欢钻研学识,喜欢冒险,喜欢博弈,外表娴静只是因为内心十分强大。 所以,唐叶的疑虑其实是怕她受到伤害,怕她为难。既然她心思坚定,那就没什么犹豫了。当即果断决定将她纳入核心圈子。 在他为成怀秀策划具体安排的时候,成怀秀正在面见潘师正。 老天师何等眼力,打量她一番便叹息:“从你对他开始好奇的时候,为师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的心性和他的神秘使得一切成为必然。” 成怀秀大方的一笑:“您不是有意成全吗?只是当真选择了,总觉得有些对不起老师,您辛苦培养我,我却不能一心为您信奉的截教做事了。” 潘师正摇摇头:“去吧,孩子。起初为师也没有那个心思,是你终归靠自己走到这个门槛。不如趁这个机会,和截教断了往来,如今你还没有深入核心阶层,他们不会太在意。” 成怀秀有些疑惑:“师尊,您真的相信那些命相批语?” 潘师正道:“为师修道法,不信这个,还信什么?” 第714章 暂留身份,等下有贼 成怀秀低头沉思一下:“若师尊不反对,我希望继续保留身份。” 潘师正眉头微微皱起:“何必——以你的心思,必然将一切系于那小子身上,将来只怕会困扰啊。” 成怀秀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至少目前,没有冲突不是吗?” 她认真看着对方:“我把您当做祖父一般的人物,也知道您真心爱护怀秀,但人生的选择,终归要自己做主。如果您真的担心我对截教造成影响,那么您就把我逐出门下吧,怀秀依然会终生奉养您老。” 潘师正低头笑了,情绪也有些波动:“傻孩子……为师与你祖父天青居士半生酒友,岂能不善待于你。何况你这孩子深得为师心意啊。” 成怀秀认真道:“师尊,家祖究竟在何方?” 潘师正沉吟片刻:“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只要知道,他也是截教中人。” 成怀秀一愣:“截教,那么为何因猫妖——” 潘师正摇摇头:“那是个借口,只不过却因此害了它,天青啊,为此内疚至今。算了,老一辈的事,你就不要过问了,把自己管好老夫就放心了。” 见他不愿提,成怀秀也没有强求:“听您这么说,我就知道家祖还健在,至于其他,毕竟怀秀也未曾见过人,随缘吧。” 潘师正点点头,显然不想多说天青居士的事儿,转而道:“截教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你的请求为师答应,不过你也答应为师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唐叶和截教产生冲突,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做出终极选择,人啊,不论如何抉择,脚下总归不能同时走两条路。” “我明白,谢师尊。您也放心,他答应过我,不会强求我泄露截教机密,他说,他想知道的,自己会想办法,不会让自己的女人为难,当然,他还说,他更不会让谁为难自己的女人。” 潘师正悠悠一叹:“你呀,从开始为师就知道,虽然你不喜欢吴子章,但痴情之名却非虚伪,只不过便宜了那个阴险的小子。” 成怀秀吃吃一笑:“知道他阴险,您还怂恿我跟他外出。” 潘师正翻个白眼:“你呀,就不是能安心修道的人,这方水域不是你的海啊。可惜了这道法天赋——” 见他多少有些遗憾,成怀秀笑道:“道法继续修啊,不管截教,还能不管师门?咱茅山道也没有不能成婚的规矩吧。” “没是没有,但你能确定那小子能娶你?为师只怕就算能,也不会只有你一个。” 成怀秀笑了:“本来我就是后来者,人家不怪我就很好了,甚至我觉得,相爱未必婚姻,做一辈子红颜,其实好像更舒服些。” 潘师正无奈摇头:“你这性子,为师是管不了喽,随你去吧,但你既然决定传承为师衣钵,这道法——” 他瞪眼道:“可给我好好修炼!不要光想着男人!” 成怀秀吐吐舌头,忽然笑嘻嘻道:“想男人也不是没好处,和他在一起,我感觉进境飞快。” 潘师正有些诧异:“为师也注意到了,才短短时间,你竟然已经稳定在宗师境。” 成怀秀居然认真道:“尤其在欢爱的时候,似乎总能轻易感悟道则。” 潘师正愕然,旋即恼火:“跟老头子说这些,你这丫头怎么变得如此疯癫!” 成怀秀咯咯笑着:“师傅啊,还真是个老古板。” “走了!懒得理你。跟那个丫头谈这事儿吧!” 说罢,身影一闪人已经消失不见,而与此同时,一丈青推门进来。 看着微微晃动的窗有有些疑惑,“下这么大雨,怎么不关窗子?” 成怀秀啊了声,“因为等下有贼。” “有贼?”文素青愕然:“什么贼?” “偷心贼,那贼子知道你在我这里。” 文素青顿时俏脸微红,哼哼一声快步上前,啪的关上窗子还插好栓。 成怀秀低声笑着:“关窗有什么用,姐姐已经淋湿了……” “我要淋死他!” 成怀秀莞尔:“好了,突然来找姐姐做什么?” 文素青直接道:“想来见见师傅,我修行了其他东西,怕师傅不喜。” 成怀秀还没回应,一个声音便从楼下传来:“注意到了,什么功夫?” 说话间,聂隐娘已经登楼入室。 文素青赶忙单膝跪倒:“师傅,素青偶得六合枪诀,甚喜,不知师傅能否赞同。” 聂隐娘目光微微一动,“岳家传承?” “是,完整传承。”她说着,将收缩的大枪从袖口里拿出捧起。 聂隐娘上下打量她一番:“身高腿长,性子直接,六合锋锐,大开大合,很适合。” 文素青目光灼热:“师傅,徒儿有幸拜入您门下,本不该见异思迁,但却是甚为喜爱此枪,可如果您不同意,徒儿立即归还。” 聂隐娘一摆手:“好东西为什么退回去!为师可没那么古板,你要明白为师是刺客,一切认为好的功夫都可以修行,何况这么适合你的东西。” 文素青当即大喜:“谢师傅成全。” “不过呢,你的确具备极佳资质,可以同时修行为师的小巧短打功夫,恰好此枪可长可短,如此兼具近身与远攻,没有死角。” 文素青连连点头:“徒儿也是这么想,您看这六合大枪,一旦收缩起来,正好如同一把短刃,特别适合施展师傅传授的功夫。” 聂隐娘一笑:“起来吧,堂堂公主,跪着不像话。” 文素青嘻嘻笑道:“在师傅面前,只有徒儿,哪有公主,何况我这个公主,就是个幌子。” 成怀秀道:“可不能这么看,你这个公主得到太上皇和陛下亲封,有那么多见证者,实打实的呢。” 文素青哼哼两声:“还不是为了照顾那家伙的面子。” 成怀秀摇头:“你呀,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嘴硬。” “我才没有,再说,谁说一定要嫁给他!他有没有面子关我什么事!” 她那点心口不一,傻子都能看出来。 成怀秀叹口气:“就算这样,可要知道他的身份,普天之下谁敢不给面子呢?” 第715章 安排怀秀 成怀秀是个非常知书达理的女子,才智情商皆出众,虽然把自己全盘交代给唐叶,但对唐叶却没有任何刨根问底,至今也只知道他是太白门人,大唐无忧君,对于她皇帝义子、白玉京之主、簪花令主、二凤阁少主、不良少帅这些身份完全不知。甚至就连无忧君她也没深入打听,只知道他有一块如帝亲临的牌子。 至于楚王,她也只是知道唐叶在冒名顶替,对于其中真实情况一概不知。 而唐叶喜欢她的也正是这一点。事实上,天下男人基本如此,只不过唐叶的情况更特殊而已。 对于成怀秀的话,文素青也无言以对,确实,她亲眼看到过多少次,不论太上皇还是太子、各大国公、朝廷重臣,只要了解他一点,都会给足够的面子,就在不久前还因为长孙顺德之事,她再次亲眼见证了一把。 但文素青对唐叶也没有足够的了解,除了陛下义子之外,甚至不比成怀秀多。与成怀秀的情况不同,一方面她因为性格问题,不喜欢追着人问。另一方面,她心中很怕。 是的,她怕。怕的理由并不奇怪,唐叶太神秘了,恐怖身份一层接一层,她害怕自己知道越多,越觉得配不上,心中一直很忐忑。 聂隐娘却大大咧咧一摆手:“管他那么多作甚,只要清楚一点,是自己人就行。” 话是没错,但谁在这样的神秘人身边,心中不会不安呢。而越不安就越好奇。正是这种不安与好奇,深深吸引了文素青和成怀秀。 “来吧,难得今日时间充裕,把你的六合大枪给师傅耍耍看。” 聂隐娘招呼着文素青就去了后院,成怀秀推开后院窗子,纤手支撑下颌,就那么静静看着楼下师徒演练。雨中,文素青娇如游龙,大枪上下翻飞,英姿飒爽,竟然比舞蹈还好看。 “多美的女子……” 纵然成怀秀也由衷感叹,若单纯论样貌来说,文素青堪称绝色,尤其她身上具备很多女人都没有的那种飒飒英气。 “你呀,真是好福气。” 腰身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揽住,将她轻轻拉回来。 成怀秀并没有反抗,从脚步声她就听出是自己的情人来了。 “你也很美。美的我忍不住——” 成怀秀拍开他的咸猪手:“大白天的,你娘子还在下面!” 唐叶嘿嘿一笑,抱着她坐下。 “偷吃的感觉更美妙。” 成怀秀转过身,骑在他腿上,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却到底和他炽烈的吻在一起。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才推开唐叶。 “好了,一路上你折腾的还没够啊,说说吧,打算让我帮你做什么?” “统筹管理长安谍报。我要你成为旁人不知的,我安插在外的机要秘书。” 没错,唐叶深思熟虑很久,终于决定把这块事务从公孙妲姒手中抽调一部分交给她。 成怀秀目光微动:“哪些渠道?” 唐叶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她掌心:“先看看这个。” 成怀秀翻看一下,神色微愕:“簪花令?这是什么?” 唐叶缓缓道:“此为陛下钦赐,代表青楼之主。” 成怀秀有些惊讶:“青楼之主?” “嗯,包括直接归属于我的四大名楼和教坊司治下的大大小小青楼渠道,还有个比较特殊的胡姬馆和绯红楼。” 成怀秀这次是真的吃惊了:“你手中不但有归雁台,还掌握了平康坊、水云阁和百花香?” 她不能不吃惊,教坊司她并不意外,王玄策毕竟是从自己这里出去的。但四大名楼各有背景,水深的很,也是长安最丰富的信息渠道来源,可唐叶竟然说四大青楼都属于他? 唐叶点点头:“具体我以后跟你说,你只要明白,四大名楼完全属于我。还有绯红楼,自从被我拿下之后就完全属于我了,你应该知道了,你小姑玄琉璃在那负责。” 成怀秀点点头:“是你告诉她可以转告我的,那时候起,你就在试探我吧。” 唐叶笑笑:“毕竟你也很让我好奇不是。现在你们姑侄都在为我做事,有些过往,就不要计较太多了。” 成怀秀轻轻叹口气:“我们之间啊其实也没有太复杂的问题,你不用操心了,我自然会和琉璃解决妥当。但是——” 她一双秀眉蹙起,显得有些难为情:“我们是姑侄,这关系——” 唐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注意她的神色,才失笑:“没,没有,我可不乱,她跟我就是从属关系。” 成怀秀盯着他:“真的?” “真的,我发誓!” 唐叶赶忙举起手道:“我连素青都不肯吃下,哪有那么大胃口。” 成怀秀白他一眼:“当真?那么王昭容、郑立婉、鱼幼薇呢?都是绝色佳人,你也都没偷腥?” 唐叶苦笑:“我啊,之前身体有问题,不敢轻易做那事,直到和你在一起,才算恢复正常。” “身体问题?” 成怀秀奇怪道:“我看你唯一问题就是太猛!” 唐叶尴尬道:“不是,可能因为修行,造成了某些障碍,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一直没敢碰女人,你是第一个。” 成怀秀愣了下,眼里忽然掠过一道幸福的光,但很快就竖起眉峰:“撒谎!你那招数可纯熟着呢!” 唐叶苦笑,我能说跟小电影学的么? “这可是真的,只能说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哈哈——” 他显得臭不要脸,成怀秀也只好哼了声:“算了,就信你吧。不过……之前有问题,现在没问题了,那么多佳人你忍得住?” 面对成怀秀不善的目光,唐叶摇头苦笑:“这么跟你说吧,王昭容名花有主,鱼幼薇喜欢的人和我关系很近,郑立婉是素青的属下,你觉得可能吗?” 成怀秀虽然还是很怀疑,但勉勉强强也算接受了他的说法。 唐叶知道不能和女人矫情这种问题,才女也不例外。赶忙道:“说正事,说正事。胡姬馆不一样,它和我的关系并非正常从属。” 简单介绍一番之后,成怀秀听得心惊,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你——其实就是楚王?!” 第716章 才女惊心 介绍胡姬馆的事就不能不提楚王身份,唐叶也不打算隐瞒,点点头:“楚王确实早已薨了,但如今我和陛下需要让人知道,楚王没死,因为这个身份很有用,未来还会让人们明白,楚王其实化身成了唐叶。” “好复杂——” 成怀秀震惊的同时倒吸冷气,她震惊不已,当初只觉得是唐叶不过在冒充李易办事,但想不到两者根本算是二而一! “我的身份比你想象中还复杂的多,但目前你只要知道这些就够用了,未来有需要我会逐一告知。” 他温柔的爱抚着对方:“相信我,并非有意隐瞒你,但有些事非常复杂,说起来很费功夫,对你目前梳理工作也会产生干扰。” 成怀秀到底非同寻常女子,很快稳定下来:“好,我明白。但是——” 她眼神再次变得揶揄:“这么说,胡姬馆送上的罗拉公主、奥利维亚公主和樱花夫人,实际上都属于你的了?” 唐叶张张嘴,要命,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虽然自己当真没吃,也没打算吃,可换旁人看都必然的事,解释并没卵用。 不过,这次也没用他解释,成怀秀只是无奈的哀叹一声:“遇人不淑啊——算了,好吧,你也有你的缘故,能理解,还有那个南诏第一美人,都必须留下。” 唐叶嘿嘿笑着:“我家秀儿大度。” 成怀秀翻个白眼:“不大度能怎么办?谁让你身份复杂,一身官司呢,忍吧,毕竟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命苦呦。原本以为找了个有情郎,谁承想是匹种马!” 唐叶龇牙,这话让她说的! “行啦,说正事吧,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唐叶苦笑一下,“还有就是施三娘的酒家和清雅阁,都是可靠渠道,一并交给你整合。” 成怀秀这次并未感到任何意外,毕竟自己也在经销太白醉和忘忧君茶。而这次她也没怀疑不正当关系,因为她清楚施三娘和李秀宁都与萧蓝衣有关。 “再有,就是薛家医馆和黑铁铺以及青竹居。” 成怀秀惊讶:“这也都是你的?” “你知道孙思邈先生是薛大夫的师尊,而黑子是我的徒弟,张大叔是干姐姐红拂女的兄长。” 听完他说来历,成怀秀同样心惊,他虽然清楚孙思邈几乎把唐叶视作传人,但黑子可是北锻王周振山的孙子,居然会拜唐叶为师,学习的居然还是锻造术,而张出岫是军方第一人李靖的大舅哥,可唐叶说和李靖是兄弟相称? 但她明白,唐叶不可能乱讲,可越是细想这里面的水就越深啊。但她知道,眼下这都不是重点,便按下心惊没有深问。 却实在忍不住感叹:“太常寺卿王玄策也是你的人,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长安信息渠道,还有谁能比你更广。” “这还不是全部,金鳞门、船帮、马帮、二凤阁、不良人、大唐邸报都在我统帅之下,还有一个叫做万象商号的重要组织,这些组织很多事情也会汇聚于长安。不过,鉴于你刚刚入手,这些我暂时另有安排。你目前帮我执掌上述渠道就好。” 唐叶担心一下子拿出太多会让成怀秀混乱,另外这些组织也有些特殊之处,还不方便在她这里汇总。目前这些还要放在公孙妲姒那里。而他这次把簪花一系等交给成怀秀,其实也是为了减轻公孙的负担,毕竟等李娃被那个霸总带走之后,公孙妲姒将要成为自己的贴身大秘。 但这些话出口,成怀秀面色剧变。要说之前的尽管难以置信但感觉也不是办不到,而且多少有脉络可循。但后面这几样她是一点都想不到。二凤阁什么地方?陛下私人幕僚府!不良人是什么?大唐邸报是什么?舆论喉舌!而遍及天下的马帮居然也是他的?还不要说连自己都很清楚是世仇的金鳞门和船帮为啥同时都在他麾下。 可看他的样子,这些也不过是以某种身份在统帅而已。 这家伙,太可怕了。 他到底有多少身份,在执掌多少事?又要做多大的事? 尽管是自己的情人,成怀秀还是忍不住起鸡皮疙瘩,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可她忘了,自己还骑在唐叶大腿上。 这一颤抖,直接把唐叶的情欲勾了上来。一个翻身将她按在桌子上就躁动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开闸放水之后,他发现自己欲望变得极其强烈,而且变得难以满足。就很懵,之前是禁欲系,现在怎么变成欲求不满系? 成怀秀没想到他突然起兴,想要推开他,却瞬间也觉得身体燥热,忍不住迎合起来。但不敢发出声音,忍的很辛苦。 还好,楼下师徒依然在修行,聂隐娘很严厉,平素很少有时间教导弟子,这次抓住功夫,不把她折腾到筋疲力尽是不可能停止的。而文素青也是极端好强的性格,总想着早点有成就能帮上唐叶,所以修行也十分刻苦。 一番发泄之后,唐叶才算勉强稳住心神,却觉得非常恼火,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样没定力可不成啊。 幸好成怀秀早就适应了,只不过因为偷情还是有些面色潮红。梳理一下头发,掩住衣衫,却再也没敢凑近。 斟了两盏清茶败火,两人才继续谈正事。 “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多重身份,每个还都这般惊人,背后肯定有许多事,需要我知道的,你可以整理一下告知我。” 唐叶点点头,认真看着她:“所以,我要做的事情也很大,我知道你很好奇,但这个可以告诉你。” 成怀秀当即屏息凝神,这正是她最关心的。 “一,强我大唐。二,调查禁地。” 短短两句话,蕴含的信息实在太多太多,唐叶知道她关心为什么,但也只是告诉他关于强盛大唐的所思所想,关于调查禁地却没深说,只说大概和师尊去向有关。 成怀秀这种极为懂分寸的女人自然也不会多问。但唐叶关于大唐那宏大的思想抱负让她动容无比。第一次,她觉得民族心就应该如此之强,同时也忍不住对这片生养自己的热土产生出从未有过的炽烈情怀。 第717章 天唐一叶,冠盖云集 为了让成怀秀有针对性整理谍报,唐叶知道还需要交代清楚许多事。 然后他从忘忧君茶说起,到酒精,到食盐,唐刀,报馆,五姓八阀,武德旧臣,征讨南越,攻打蜀山,平定东南四国,吞并东琉,夺取白帝,攻略南诏,整合船帮和金鳞,收服公输和墨家等等一系列眼下可以说的事件按照时间顺序一一交代给成怀秀。 在这个过程中,唐叶也把许多涉及到以及应该了解的人物做了简单介绍,比如萧蓝衣、白丁、罗拉、叶丹霞、鲁公旦、唐千寻、王不语、吴少尊、风神秀、风间雪、吕离、花千幻等等。 不用说,成怀秀被如此密集、如此惊人,又如此复杂的事项给震惊到失声。唐叶每说一件事,她都感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颤栗,每一根汗毛都在竖起。 这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这是一个人能具备的才学?这是一个人能掌握的权柄和财富? 滔天的权柄,逆天的势力,无敌的财富,惊人的智慧,深不见底的背景完全都集中在这个年轻男子身上,这一刻,成怀秀几乎觉得自己看到了神。 最终,唐叶取出那块令牌,让成怀秀看清那八句话,并且告诉他,这就是她已经知道的无忧君封号由来之际,成怀秀确定自己遇上了神明。 天唐一叶,冠盖云集! 这八个字陡然就出现在她心头。 某一个瞬间,她忽然想,自己不过是想嫁个天下第一才子而已,可天居然赐给自己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太过了——太过分了—— 忽然,她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女人多就多点吧,不对,应该更多才好,自己一个人,遭不住啊—— 说完这些,唐叶也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一个人心中藏得东西太多还找不到人倾诉,的确是很难熬的事。尽管这次依然没能完全倾诉,可也终于让他感受到有分享的舒畅。 看着唐叶的神色,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成怀秀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个男子,到底扛着何等重担。 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面颊:“很辛苦吧——” 唐叶没有否认,却只是微微一笑:“习惯了。” 成怀秀展开双臂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我懂,你也是人,也需要倾诉……” 感受着她的温暖和馨香,唐叶舒服的闭上眼睛。 “以后,我来帮你,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放心,需要保密的,怀秀死都不会说出一个字……” 唐叶反手拍拍她的腰身:“没什么秘密大得过生死,别说生死,只要引发凶险都可以抛出去,记住,除了自由,没任何东西高得过生命。” 成怀秀轻轻笑着:“或许,还有爱情……” 温暖的时光持续到后院练功声音停止。 文素青虽然进来后见到了唐叶,也没力气跟他扯皮了,被聂隐娘折腾的好像死狗一样,横在成怀秀床上动也不想动。 倒是唐叶从聂隐娘那里得悉了这姑娘在修炼六合大枪,心中非常惊讶。当然,少不了夸奖几句。文素青只是哼哼两声,但从脸上的表情看,还是十分受用的。 “修行得法,事半功倍,我爹给珈珞创造的身法同样适用于他,和六合大枪身法融合,将更加完美。” 唐叶赞叹:“聂剑皇不愧一代人杰,难怪圣域都想要招揽。” 聂隐娘沉默片刻,忽然道:“我爹,可能没有入圣域。” 唐叶一愣:“没有?” “嗯,当年的确圣域在招揽,我爹也确实想过要去,所以才挑战各方群雄,想要最后完善剑道。但不知为何,后来似乎产生了莫大疑问,我只记得,最后一次见他,他说了句,究竟谁才是守护者?” 她的话不但让唐叶惊讶,连成怀秀也突然动容。 “守护者?” “嗯,我不明白守护什么意思,他也没说,但从神态来看,对圣域有极大怀疑,我爹说,他想去找那些真正的守护者,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成怀秀眼神波动:“聂剑皇有没有说去找谁?” 聂隐娘摇头,后来经过我调查的确找过裴旻,找过王一仙,也找过袁天罡、李淳风,甚至最近通过唐公子得知,还找过西府赵王和天策皇帝,也不知他老人家究竟是否找到答案。 唐叶看向成怀秀:“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成怀秀沉吟一下:“我也不清楚守护者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世上有极小一部分人,一直在秘密传承关于冰雪长城和禁区的事,不过这些人自称为传承者。” 聂隐娘微微动容:“传承者……我好像也听父亲说过这个词,成姑娘,你认识传承者?” 成怀秀缓缓道:“只有一个,家师。” 聂隐娘目光陡然亮起:“通天箓师潘师正?” “嗯,师傅偶然提过两次,但叮嘱我严格保守秘密,说这事关人间,可我从师傅的话语中也听得出来,他所知也有限,大多来自祖师王远知。但祖师说过,他没有走到那一步,便没有资格得到真正的传承。” “哪一步?”聂隐娘急切道。 “不清楚,我差距更大啊。” 聂隐娘显然很失望:“那么,成姑娘是否能引荐,我想见见潘大师。” 成怀秀犹豫一下,眼角看了下唐叶。 唐叶思忖片刻道:“楼主不如问问潘大师的意见,毕竟聂剑皇也在追寻同样的秘密。” 成怀秀当即答应下来:“好,半个月后给聂姑娘回话。” 聂隐娘面露喜色,同时也透出些许惊奇。她能看出成怀秀是犹豫的,但唐叶开口她便立即同意,有些不寻常啊。 闲聊一阵,唐叶便要告辞了。 文素青这时候才勉强爬起来,好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 “顺路带我回去,走不动。” 聂隐娘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回去,给我好好修炼,不要空守宝山却整日没心没肺。” “知道啦,知道啦——” 文素青应着,在唐叶搀扶下从后门离开。 一出门,就跳起来大长腿夹住唐叶的腰,八爪鱼般趴在他背上。 唐叶无奈的托了托她的屁股:“回归雁台?” “小团园吧,这段时间要修炼,归雁台不方便。” 唐叶点点头,钻进了马车。 第718章 有种来呀! 到达小团园,天色也已经深夜,不方便回城了,唐叶便也准备留宿。 但文素青躺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死活不撒手。 唐叶本来这段时间身体状况就不对,哪里受得了这个,“好了,该休息了,去洗澡,浑身上下都是汗味!” “你嫌弃我!” 文素青噘着嘴。 嫌弃,怎么会,香汗淋漓,不但好闻还超级刺激,可唐叶海不清楚自己是否和她也能一样,只能强忍着。 “今天……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文素青眼睛有些迷离,鼻子在唐叶怀中和领口嗅来嗅去,甚至还突兀的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脖颈。 这就惹火了,唐公子体内顿时腾起一股邪火,战将雄起。 文素青骤然感觉异样,愣了下,“什么东西?” 说着也突然反应过来,顿时满面潮红,但不仅没慌乱,反而靠近唐叶,眸光迷离。 “还以为你不正常呢……” 这就纯纯搞事情了,唐公子那邪火顿时如同浇上八百升汽油,轰的一下爆燃,理智瞬间焚烧殆尽。 下一刻,他重重将文素青摔在床上,双手一分,直接把文素青的衣衫从中撕成两片。 面对这头惊愕的小白羊,唐叶呼吸粗重,眼睛发红,喉头鼓动,扳着她肩头的双手青筋暴起,却依然尽全力试图控制理智。 奈何,文素青眼睛明亮,勾住他的脖子,猛然一挺身直勾勾盯着他。 “有种——来呀!” 这他娘谁受得了,唐叶终于还是被原始欲望冲破了最后防线,低吼一声,如山压下。 一声惊呼,骤雨狂风。 文素青在狂暴中颠簸,一次次被推上波涛顶峰…… 风雨过后,唐叶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抱着怀中的玉人心情复杂,也有些担忧。 “你……没事吧……” 文素青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浑身软的像面条,声音也有气无力。 “像……没事吗?好狠啊你——” 她忽然咬着下唇,媚眼如丝:“不过,我喜欢六合大枪!” 这一语双关,唐叶差点又暴动起来,幸好压制住了,同时也松了口气,自己没事,她也没事。这就说明并非只在成怀秀那特殊,问题可能不存在了。 将文素青拥抱在怀里,抚摸着那双修长笔直、圆润饱满的大长腿,无限满足中透着感慨:“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文素青轻轻嗯了声,下一刻却又哼了声,傲娇道:“今天是我修炼太累,输赢不算!” 说着狠狠扭了一把。 所以很快她就后悔了…… 直到中午,唐叶才不得不起床,因为午后还要见侯宝临。 文素青却根本不想起,把自己裹得好像个粽子,说要睡上两天。 唐叶无奈,独自起床,去菜地看了一圈,所有作物长势可喜,心情越发大好。 随即叮嘱刻一座石碑,准备在收获之后,给那些勇敢的使者立碑,到时候用作物收获祭奠他们。 时间不多,简单看了一圈又和贾子桓交代几句,便赶回刀笔斋。 刚准备吃午饭,侯宝临就到了,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来的,李晦也来了。这位一进餐厅就把唐公子吓一跳,心说自家今天不会有麻烦吧。 看唐叶眼神,李晦嘿嘿一笑:“不——不——好意思,不——请自来。” 唐叶哈哈一笑:“我还真怕自家院子塌了呢。” 李晦搓搓手:“不——不——不坑自己人。” 唐叶大笑:“早想见见常冒兄了,来,快入座,正赶上好酒好肉,先说好,吃了我的喝了我的,不能留下霉运啊。” 侯宝临哈哈笑着指向外面:“团子刚才围着他转了三圈,说长得好奇怪。” 唐叶失笑:“团子不懂事,常冒兄别介意。” “实——实——实话,丫头——可——可爱。” 说着晃了晃手中棒棒糖:“听——听——听说,一般人——不给。” 侯宝临正色道:“那是必须的,你小子待遇可以,我来了都多少次了,还被大猿猴大猿猴的叫,吃上棒棒棒还是半年前的事。” 唐叶有点意外:“没给常冒兄取个外号?” 侯宝临噗嗤一下差点笑岔气,“咋没有,就你家这活宝,叫拐子哥。” 唐叶也差点喷饭,确实,李晦走路顺拐,小团子真是死性不改呢。 “不错了。”侯宝临拍拍李晦肩膀:“自己人才有这待遇,知足吧,连程伯伯都是黑猩猩。” 说笑间,两人纷纷落座,侯宝临深吸一口气,目光大亮:“哎呦?好香啊,唐兄外出许久,我这馋虫早就兜不住了。” 说着毫不客气的自己取来碗筷坐下开吃。 一段时间没见,这家伙气度沉稳了不少,足见人在做正事情况下成长必然很快,但在唐叶面前还那鸟样。 唐叶斟满,提杯敬酒。 “这次的事情常冒兄出了大力,兄弟怎么也要谢谢你。” 李晦挠挠头:“要——说——说谢,该我。” 唐叶知道他口条不利索,也就没过分寒暄。 “听闻郡公不日要回长安述职,替我跟郡公问好。” “一,一定。千寻可好?” 他说起唐千寻倒是从不结巴,但唐叶也看明白了,这家伙对自己妹妹是真上心,说起她的时候眼睛都亮晶晶的。 侯宝临捅咕他一下:“白痴啊你,哪有上来就问候人家妹子的,我告诉你,自古兄长如亲爹,最恨野猪拱妹子。” 李晦只是傻笑,唐叶白了侯宝临一眼,却多少有点意外,“咋的,还真惦记上千寻了?” “啊,”侯宝临替李晦回答:“天天念叨千寻,说是这辈子碰上最默契的合作伙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并肩作战。” 唐叶轻笑一声:“总有机会。不过,还要看你自己争取哦,这种事我可不管。” 他这态度就是在说给机会了,李晦还在迷糊,侯宝临已经踢了他一脚打趣:“还不谢过大舅哥!” “滚蛋!” 唐叶瞪他一眼:“我说合作,什么大舅哥!” 没想到李晦居然认真插口:“我——我——我——真心喜欢唐姑娘。” 唐叶也愣了下,没想到他如此直白。 “唐——唐——姑娘直白,我——也一样。” 第719章 尘埃落定 唐叶倒是有点喜欢他这性子了,点点头:“还是那句话,看缘分,这种事我不帮忙也不阻挠,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我恭喜佳缘,但千寻若不喜欢,谁也不能强求。” “明——明白!感——感——激不尽!” 唐叶笑笑摆手,看向侯宝临:“说正事,进展如何了?” 他问的当然是侯君集和长孙顺德之争。 侯宝临咧嘴一笑:“那还用问,长孙老小子哪里经得住你和陛下一起算计。” 随后他绘声绘色介绍了进展。 唐叶离开之后,都不可能撤手的双方斗争随即进入白热化。 果然,查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双方弹劾互咬,战况激烈。期间魏王李泰和不少朝臣都出面帮衬长孙顺德,而帮侯君集的也不少,包括太子在内。 但在有意控制之下,侯君集的事情不过就是贪腐之类,而长孙顺德的事情就太杂,除了贪腐还有巧取豪夺,欺上瞒下,攫取民脂民膏,勾结五姓八阀,勾结太安党,等等,越挖越深,把个老狐狸给吓得白毛汗就没停过。 尤其唐叶曾交代不良人暗查,把消息及时传递给侯宝临,更让侯君集一方如虎添翼,打得长孙顺德顾头不顾腚。但这时候,局面还不会彻底崩溃,因为查旧账是要有分寸的。正如之前所说,这件事可以闹大,但闹大必须用今时今日事来尘埃落定,而不能因为旧账,否则李世脸上不好看。故此,朝堂上依然有许多人在帮忙和稀泥乃至开脱。 就在这时候,传说中的太白门人风间雪发声,指证长孙顺德勾结复联行刺自己,瞬间把他推上了刀山顶峰。 焦躁之下出昏招,他居然再次搬出侯君集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的说道,而且这次还拿出了具体证据,侯君集在别苑私藏了五百套重甲。顿时朝堂一片哗然。 在长安私藏五百重甲,这绝对是天大的罪过啊,一时间,连观望者也纷纷倒向长孙顺德,而本来就不受待见的侯君集当即落入下风。连魏王李泰都觉得胜券在握,于是不再藏头露尾,公开力挺长孙顺德。 但之所以说是昏招,因为长孙顺德在开始就说侯君集在陈地勾结郑家拥兵自重,故此,唐叶特地设了个套。所以,私藏五百重甲自然也不存在,最后查出来是侯君集作为攻打吐谷浑之副将从李靖那调配而来,不过为了作为奇兵,悄悄运入了侯府而已,有调令为证。 可他这样一搞,侯君集这边自然就有借口深度攻击他,不过,侯君集却在此刻去了吐谷浑,看似时间巧合,但根本就是蓄意安排,当初唐叶建议的时候,就考虑到他在这种时候要避嫌,而这样可信度就更高。 所以,本来以为侯君集不在,自己会占上风的长孙顺德完全没想到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令他惊愕的事情很快出现,在马州调查之下,发现他居然利用职权,在长安各大驿站私藏了八百死士,搜出兵甲八百套。 这事儿有吗?只能说半真半假。 要说像长孙顺德这种勋贵豢养一些死士丝毫不奇怪,就连当初的五姓八阀都有门客府和死士堂,何况他?但也没有那么多,甚至九成都不是所谓的死士,只不过是长孙家的忠仆家臣而已。但马州就要给定性为死士。这中间当然有操作,其中五十个是不良人从各地选拔的死囚,在秘密安排下,冒充死士与马州代表的官方冲突,最后高呼无愧主公,自杀身亡。 而这样一来,剩下的七百五不是也是了,直接被马州顺势全部缉拿,连给长孙家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关入天牢,严禁与外界接触。何况还查出恰好的兵甲八百套,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然更无法诬陷不在长安的侯君集。 至于这八百套兵甲从何而来,呵呵,太简单,如今马帮可是侯家在掌控,几十个商队每家十几套,借着留宿的名义悄悄送入驿站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长孙顺德兵败如山倒,慌乱之下,再出下策,居然联络复联想要跑路,这回黄泥巴掉裤裆,完全没得解释了。连魏王李泰都跟着吃了巨大挂落,被大怒的天策皇帝禁足。 这时候,长孙顺德已经崩溃,偏生有人冒充他的人行刺马州,直接将他推入万劫不复。果然,深知大势已去的长孙顺德铤而走险,居然带领一批人武装抵抗马州缉拿,并试图突出长安。 没有任何意外,被早有准备的马州偕同不良人包了饺子。 那么这批人是谁呢?侯宝临从风神秀那得到消息,来自杀唐联盟,还是风神秀给出的主意,逼长孙狗急跳墙,彻底撕破脸,来个破釜沉舟一击,没准还能发挥最后余热。 不得不说,内奸是真好用,有脑子的内奸更让人如虎添翼。 而直到身陷囹圄,长孙顺德才再度想起长孙无忌,可惜尽管面对前来探视的长孙无忌涕泪横流,对方也只能无奈的表示,帮不了了,顶多给他留个后。长孙顺德痛骂吐血,最终却因为能保下长孙嘉庆的性命,选择了闭口认罪。 事实上,从开始来看,李世也没想到让他走到这一步,当初的打算不过是贬出长安,从此不再用而已,可人心不忿啊,长孙顺德不知进退,不但贪心不足,还意图参与夺嫡,甚至勾结复联乃至外敌,终于把火烧到这种地步,可以算咎由自取。 最后,在长孙无忌的默认下,他的罪名全部坐实,如今只等秋后问斩。不过李世表示,念在长孙家也的确劳苦功高,赦免了长孙嘉庆,却剥夺官身,贬去云州永不录用。这场因为贪婪、因为内心失衡引发的斗争即将尘埃落定,比想象中进展要快了将近一个月。 侯君集当然也不能一点事没有,李世以贪墨、以权谋私等罪名判了他个死罪,但最终在太子带领一众朝臣以大战之际斩将不利的说法,最终定为允许他戴罪立功。打下吐谷浑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申斥、禁足、罚没、降职是少不了的,但这就啥也不是了,和唐叶合作的侯君集哪里还会看得上那点罚银,至于其他什么的,家常便饭。 用不了太久,李世必然会重新重用,该拿回来的还会回来,只多不少,道理很简单,这次侯君集可是为陛下吃的苦啊。 第720章 白愁那一套? 至于马州大人,那就不用说了,官面上第一功臣,李世的赏赐肯定少不了,至少官拜正三品可以板上钉钉。 但这家伙不仅会做事,更懂得该如何做人,侯宝临告诉唐叶,就在事情确定之后,他悄悄去了长孙无忌家,整整一夜没出来。次日,是长孙冲亲自送他出门,可见已经获得长孙无忌认可。 其实在唐叶看来,这就必然的,长孙无忌一直没发声便因为清楚幕后缘由,怪马州能做什么,平白恶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员,还不如趁此机会揽入旗下更划算。而且日后长孙无忌和马州交好,也让世人更加觉得长孙无忌不曾同流合污,名望更盛。 当然,其他帮衬者也各有待遇。帮长孙顺德的不用说,该问罪问罪,连杜荷、赵节都吃了挂落,魏王李泰也被禁足。 而帮侯君集的也都受到严厉申斥和处罚,可大家都清楚,不久之后,好处便会降临。 最后就是文素青。 因为长孙克意外身亡,她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了。如今事情告一段落,李世也准备亲自颁布诏书,公开她的公主身份。 唐叶心中清楚,为文素青正名都因为自己,毕竟无论有再充足的理由,这件事对皇家来说也不算体面。 尘埃落定,这件事之后,新生代权贵必然也要引以为戒心生警醒,这就是李世更深层的用意。而以长孙无忌为代表的新生代权贵也应该看明白了,陛下在整个过程中是不想闹大,不想过分追究的,已经给足了面子,但架不住自己作死,陛下最终也只是惩罚长孙顺德一人,其实已经算天恩了。所以,他们如果不傻就该懂得分寸。 用唐叶的话来说,就是手不能伸太长,脚不能太过界,嘴不能张太大,心不能想太多。陛下给的你能要,陛下不给的莫惦记。 这有必要吗?太有必要了,要知道,许多新生代权贵都是刚刚享受到人上之人的滋味,但凡过度放纵,就会造成他们无法无天,贪婪无度的状态,李世想要改天换地,就决不能在拔掉老一代劣根之后,无视新一代的苗头。 等侯宝临说罢全盘过程,唐叶才轻轻叹口气:“何苦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呗,长孙顺德老是觉得陛下待他不公,却从未反思过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腌臜事。” “替我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老长孙。” 侯宝临愣了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必须的,就算锦衣夜行,至少也得让对手明白输给了谁。” 唐叶摇摇头:“没那么无聊,我想知道复联、杀唐联盟还有魏王的一些消息。另外,我很清楚,陛下把长孙嘉庆活命的理由送给了我,我得去送他一程,给长孙伯伯看。” 侯宝临这才醒悟:“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深远。” “好了,长孙顺德的事告一段落,马帮和生意都要加快。” 侯宝临很是自信:“马帮在不良人帮衬下已经基本搞定,但前马帮基础很深,所以还有些小麻烦,主要在于之前关系的盘根错节,不过大势面前不足为虑,最多半年,马帮全部归于你手,到时候长安以及三十六州府公交系统同步启动,同时彻底修整驿站系统、丝茶之路运输。” 唐叶一笑:“归于我手?怎么,侯家不想直接掌控?” 侯宝临打个哈哈:“可别,能分一杯羹就足够了,到底属于谁大家都清楚。” 唐叶道:“心里明白就好,其实也不是属于我啊。” 侯宝临笑呵呵摆手:“明白,说说生意吧,白糖已经入市,大受欢迎,甚至军方都作为重要物资签署了采购协议,赚钱如流水。橡胶也开始着手炼制,进展可喜,估计三个月后可以推出第一批,首先计划装配军方车辆,等到第二批才开始装配车马行。对了,股权协议我带来了,我爹和李郡公都说得清楚,如何分配必须一切听你的。” 唐叶沉思一下:“陛下那里正常纳税即可,我个人要五成其他你们分配。” 此时的唐叶已经不需要和任何人客气,他也明白,反复推让没有必要,何况未来自己真的需要海量银钱。 而五成其实并不多,侯宝临他们都明白,没有唐叶根本不可能做成如此大生意,而且唐叶的仍然会用在陛下身上。虽然两家合分余下五成,却也是足够惊人的庞大利润。甚至他们还因为过多,想要再让出一些,但唐叶拒绝了。 最后,唐叶将成怀秀作为自己长安大秘书的事告诉了两人,叮嘱他们将信息谍报进行汇总。 不用说,这个消息让侯宝临大为吃惊,随即满脸猥琐:“唐兄,你是不是也学会了白愁那一套?” 唐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儿满脑子门子黑线,偏偏还没法反驳。 侯宝临见唐叶脸色,顿时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然好用啊,学会了!” “你他娘给我管住嘴!” 唐叶没好气。 侯宝临连连点头,却一脸艳羡:“甲秀楼主,长安第一才女,不知不觉居然让兄弟给掏了,有本事,佩服,五体投地!” 他摇头晃脑,“嗯,仔细想想也不意外,成怀秀发誓要嫁天下第一才子,唐兄当然当之无愧。只是——” 他一双大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诶,兄弟,一丈青怎么办?被闺蜜绿了啊——” “滚蛋!给我说正事!” “好好,正事,正事。可是……正事说完了啊——” “正事说完,滚蛋去干活!” 侯宝临居然哈哈笑着独自一人先跑路了。显然,他想把时间留给李晦单独和唐叶沟通一下。 然而,唐叶还没开口,就看到了奇葩变形记。 李晦的斜眼突然就正了,吊八字眉也瞬间变得平直如一,目光清朗,面容虽依然谈不上英俊,却也能算堂堂正正。 唐叶大为惊讶,手中的筷子都放了下来,打量着李晦:“常冒兄——” 李晦轻轻一笑,“抱歉,晦隐瞒唐公子了。” 口齿清晰,谈吐流利,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别扭样子。 第721章 李晦坦诚 唐叶打量他半晌,终于失笑摇头:“难怪侯宝临要带你来,又要走先。” “侯兄肯帮忙,晦感激在心。” 唐叶点点头:“所以,常冒兄这次是打算开诚布公?” 李晦微笑着颔首:“家父常言,虽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对兄弟务必坦诚相待。” “所以,郡公其实在防范很多人?” “是。家父在朝政敌不少,在野对头更多,故此我就延续了这个样子,哦,说延续是因为在下出生确实如此,五官不正,四体不端,但后来得孙老神仙医治,三年前便已恢复正常。” 他的话唐叶听明白了,不得不感叹李孝恭之小心谨慎名不虚传。 “呵呵,看来唐某幸运,深得贵父子信赖。” 李晦认真道:“家父认为公子乃非常人,目光如炬,迟早能看出来,何苦遮遮掩掩。何况我们父子,都把唐公子当作值得信赖的朋友。” 唐叶欣然:“也是唐叶的荣幸。” 李晦有些不好意思道:“此番,也是我的意思,我喜欢千寻,总不能让大舅哥心存芥蒂。” 唐叶眼睛一翻:“少向侯宝临学,我这大舅哥当不当的成,自己可说了不算。” 李晦目光明亮:“请唐兄相信,晦很认真,晦自幼孤僻,朋友寥寥二人,于人情世故多有不通,但一片诚心天日可见,那时初遇千寻姑娘,便顿生亲近之意,只觉得她也曾如晦般孤单。” 唐叶心中有点惊讶,这力大无穷的猛人居然还情感细腻呢。 “好吧,那么我也把千寻的许多事情跟你说说。” 李晦顿时屏息凝神,认真聆听。 唐叶从杀唐千与开始,到与唐门交锋,以及最后她如何成了自己妹子的经过简单叙述一遍,李晦这才明白来龙去脉。 “亏我还一直以为,公子和唐门达成了什么隐秘交易,才能让唐门圣女跟在身边。” 他不说还好,一说反倒提醒了唐叶,对啊,反正外人不知道,这事儿先藏着,没准哪天还能给唐门上上眼药。 “常冒兄,你是个有头脑、有力量的,但追求女孩子,不能光靠这些,用心才是王道。” “多谢唐兄赐教,晦谨记在心。” 唐叶点点头:“对了,我记得传闻你只有侯宝临一个好兄弟,方才却说二人,另一个是——” “罗通。” 这个名字出口,唐叶有点惊讶,但也不意外。 惊讶的是,罗通一直被镇压着,居然和李晦有交情,不意外的是,两人都属于力量型选手,有相似之处。 “家父曾与郯国公交往颇深,我们小时候就见过,至今也只有在见到我的时候,罗通才能清醒些。以前在长安的时候,我便常去探视,此番因为驻扎南越,倒是很久没谋面了。” 唐叶有点遗憾:“罗通继承了郯国公的勇武,但头脑似乎——” “是啊,郯国公威猛无俦,但为人憨实,头脑简单,遇到刺激还会发狂,孙老神仙说过这是遗传。天生的缺陷,无法医治,只能靠后天自我控制。” 唐叶明白,或许便是基因缺陷,只是深感可惜。 “如今他被赵王带走,或许能有些转机。” 李晦叹口气:“西府赵王向来不与人来往,晦很想探视,却不敢叨扰。” 他目光充满期待:“听闻西府赵王时常会来刀笔斋,不知唐兄能否帮个忙,让在下去看看儿时故友?” 唐叶自然愿意成全:“算算时日,也快该来了,我帮你问问,不过可不敢保证。” 李晦露出兴奋之色:“多谢,西府赵王的事天下谁敢打包票,不成也无妨,他在赵王府不会错,我只是想念罢了。” 当然,李晦也很好奇李玄霸经常出入刀笔斋所为何事,唐叶只是推说饮酒,总不能说来泡妞吧。 不能说是不能说,但被人看了个正着。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刚走出餐厅,就看到李玄霸推门走进来,只看了两人一眼,便径自走到石桌前坐下,将一个金丝檀木盒子放在上面。 “请娃娃出来,首饰打好了。” 李晦当场惊讶,传言不假,但看李玄霸如此轻车熟路,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心头也十分难以置信,毕竟传说中,他也就对天策陛下稍假辞色。 不过,娃娃是谁? 他还在愣神,唐叶已经叹口气,扯着嗓子喊:“娃娃!霸总来啦——” 下一刻,李晦就懵逼的看到,一个女子带着很不爽的神色走出书房,赌气似的瞪着李玄霸。 “都跟你说了,不要,不要!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听人话呢!” 李玄霸想了想,打开盒子:“他说你会喜欢。” “谁喜欢什么金银首饰——” 话没说完,眼睛忽然定格,下一刻,双眼放光:“这……是给我的?” 李玄霸微微颔首:“我吃红枣莲子羹。” “霸总请稍后,马上来!” 见她转身就跑,李玄霸竟眼神关切:“慢点,别摔着——” 唐叶也呵呵了,钻石首饰一登场,连李娃都改名称霸总,果然前世今生只要是女人都那样。 此情此景,李晦直接懵逼当场。 “这——这——这是,赵王殿下?” 唐叶听得出来,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李玄霸的表现,确实让李晦结巴了。 他这一声也引李玄霸看了他一眼,却只是淡淡说了句:“资质凑合。” 随后就跟唐叶道:“上酒。” 唐叶赶忙安排,随后无奈的冲着李晦摊摊手:“不是我不想说,你也看到了,这事儿怎么说啊。” 李晦总算回过神,惊讶之色满脸,哪能看不明白,西府赵王在泡妞,刀笔斋一个丫头,丝毫没有修为的普通丫头。 真满脑子天雷滚滚,都有点怀疑自己没睡醒,做梦呢。 可下一秒,他更加震惊于唐叶的能量,连李玄霸在他这里都熟门熟路啊。而李玄霸是谁?自己从小的偶像,大唐的无敌战神,天下从来没人能接他三锤的盖世猛男。 李玄霸在,他哪里敢怠慢,当即上前拜见。 “晦——晦——” 李玄霸连看也没看他,只是摆摆手,自己斟酒慢饮,显然想要清静。 李晦当即闭嘴,向后退了两步。 第722章 教猛男追女仔 偶像归偶像,谁看着这位都发怵,连自家老头子当年都被他隔着墙头一把丢出去过。 唐叶赶紧走上前:“三叔,这位李晦公子是罗通的好友。” 李玄霸这才用眼角扫了一眼:“配得上。” 他何等眼力,一眼便能看出李晦天赋异禀,神力天生。 可唐叶这一声三叔,着实让李晦大吃一惊,三叔?这怎么个由头? 但他可不敢问,只是抱拳躬身,在一旁站着。 唐叶道:“他和罗通关系很好,罗通看到他经常能保持清醒,因为很久没见过,想见见。” 李玄霸只是淡淡道:“让娃娃带他去。” 唐叶撇嘴,好么,谁说你就是猛的,脑瓜子不一般好使,顺手就让娃娃上门了。 但听在李晦耳朵里,这就是答应了,当下喜出望外。 “谢——谢——赵王。” 随即在唐叶一个眼色之下,赶紧躬身一礼,匆匆退出去。 李玄霸根本没把旁的事放心上,“还有什么好办法。” 唐叶呵呵一笑,果然啊,钻石首饰没有女人不爱,但能做出来,属实不易。这次李玄霸尝到甜头,肯定会继续找自己取经。 呵呵,猛男,你抢走小爷一个大秘书,小爷说不得也得拿捏拿捏你。 当即压低声音,一脸猥琐:“这泡妞十八法,不能光靠送礼物,礼物嘛只能算敲门砖,想要登堂入室乃至连环推进还大有讲究……” 他在那蛐蛐咕咕,李玄霸就静静听着。 唐叶虽然各种套路满天飞,却也不敢过分,这位太实诚了啊,只要自己能说的出的,他就敢去做。连蓬莱仙岛都敢生抢的主,有什么不敢干? 不过唐叶也算得了甜头,不说肉身桎梏,也不说李玄霸答应的三次帮忙,单单那被李娃嫌弃丢给自己的太岁就是极品宝物一件,等孙老醒来,估计能炼制成无数灵丹妙药。尤其他在孙老手札中看到过,也听袁天罡说过,太岁这玩意儿若在千年以上,没准可以炼制传说中的长生丹。 长生啊,人类的终极梦想,就算不能长生不老,但多活几十乃至上百年都了不得,敢肯定几乎所有人都愿意用全部身家去交换,这种诱惑连唐叶都无法免俗,说到底,自己虽然青春常驻,但谁知道会不会死呢。 而这次,唐叶知道有罗刹帝国有特使来到大唐,据说献给天策大帝一小袋晶莹剔透的绝世宝石,唐叶在估计是钻石的情况下,才忽悠李玄霸去找李世讨要,确定没错之后,告诉他打造成首饰,必然能打动女娃子。 李玄霸见证了李娃欣喜之后,对唐叶的下一个建议也直接采纳。 向那罗刹帝国特使索要一只狗崽子。 唐叶的解释是女娃子都喜欢养小猫小狗,而金伯利犬有名的忠诚可靠,李娃一定喜欢。 但事实上,是他自己看中了。 特使团中有二百只雪橇犬,应该是在罗刹帝国境内拉雪橇用的,其中一只仅两尺多大的狗崽子吸引了唐叶注意,据说是使团穿越冰原的时候捡到。唐叶亲眼见过妖狼王,敏锐感觉到这只狗崽子不同一般,它绝对是狼,还不是一般的狼!虽然看着有点二哈,但那双睿智的眼神已经深深出卖了它。 知道小团子时常抱着雪娘的李玄霸深信之,当场答应下来。 这件事便肯定没跑了。因为罗刹帝国这次来,是奉罗刹王之命与李世陛下协商征兵事宜。每十年一度的冰雪长城增兵。如今还差两年半,该着手安排了。 这可能也是罗刹帝国和大唐唯一的政治交往。因为长城增兵是所有国度共同面对的问题,每一个周期到来,几大霸主国都会来一次碰头,而且都是在中土帝国和罗刹帝国交界处举办,毕竟冰雪长城是曾经的东胜神洲始皇帝建造,而罗刹帝国是通往冰雪长城最近的地方。所以,在两国交界地,建设了一座不归堡,作为各方士兵和物资汇集地。 只是往常大家各干各的,约定时日才在不归堡汇聚,这次罗刹帝国却意外因此来访大唐,很有点不寻常。 但两国距离遥远,边境摩擦也极少,唐叶暂时没打算什么都过问。只有这条狗子,他真的看上了。 唐叶不知道罗刹帝国特使会待多久,便赶忙催促他去索要,但李玄霸稳当的很,硬是慢条斯理喝完那碗汤,然后不由分说亲自给李娃戴上钻石三件套,才满意的轻捻手指出门。 唐叶看着捂脸钻进书房的李娃十分无语,李玄霸这厮真懂得打蛇随棍上啊,这不,手就摸到了? 得赶紧,尽快解放公孙妲姒,大秘书要提前筹备啊。 不过有件事更要赶紧,长孙顺德失去希望,未必能活到秋后,必须赶紧去见见。 所以,也顾不上鱼幼薇赶来请他参与大唐第一届t台秀的筹划,直接去了天牢。 有不良帅令,这地方他随便进。 但意外的是,在等候他的是天伤和天杀。 用他们的话说,不良帅亲审罪犯,他们应该在此候命。 唐叶其实只想和长孙顺德单独谈谈,却也明白这两位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谢意。 因为归来之后,唐叶没有单独举荐任何一人,反而让他们同时担当大任,只是把特别行动组分成了第一别动队和第二别动队。将来有任务也好分别派发,同时还能让两人竞争,唐叶的意思,看他们任务完成情况最后决定正副。 那么对于这两位来说,本质上是因为袁天罡的命令才出山,可为什么很希望得到这个位子呢,道理还在于他们本来就在争,谁,才是赤霞真君的衣钵传人。而在他们看来,谁杀的多便该是谁,所以,都希望担纲不良人特别行动组负责人,毕竟这是名正言顺除恶务尽的好地方,唐叶给了机会,自然要表示感谢。 唐叶领了心意,却没让他们跟进来,独自一人进天牢。 大唐帝国有两大最阴暗的牢狱,分别是诏狱和天牢。诏狱为皇权特属,由不良人单独设立。而天牢则是关押重大罪犯的官方场所。 这次之所以把长孙顺德关押在天牢,也是为了表现此事并非皇权特办之事。 第723章 夜长梦多,请您速死 天牢之中,长孙顺德独居一室,打扫的很干净,还有美酒和吃食。但一样都没动,他盘膝坐在一角,面容枯槁,浑身透着腐朽之气,但暮气沉沉中,却依然凝聚一股极度的郁气。 唐叶进门之后,他也没有一点动静。凝视这老家伙片刻,唐叶举步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桌案前,自己斟酒。 “有客人来访,长孙大人不该招待一下?” 长孙顺德连眼睛也没睁开:“将死之人,见什么客,转告陛下,老臣既然都认了,就不用赘言。” 显然,他以为唐叶是李世派来的。 “晚辈听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长孙大人难道没想在走之前,给后辈积点阴德福报?” 长孙顺德眉头紧紧皱了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布衣年轻人,不由神色一怔。 “汝——为何人?” 唐叶拍拍自己带来的太白醉:“送酒之人。” 长孙顺德看了眼:“送行之人吧,毒酒?哼,陛下果然连两三个月也等不及了。” 唐叶摇摇头:“陛下才没那个闲心,这就是酒,极品太白醉,听闻大人此前一直惦念想要饮上一觥,如今大行在即,晚辈特别送上,也算了却大人一桩心愿。” 长孙顺德盯着他:“当真不是陛下派你来?” 唐叶嗤笑一声:“都说了陛下没那个闲心。是本公子自己要来。” “那么——”长孙顺德一双老眼盯着他:“你是哪个?” “大人健忘啊,不久前大人还想要在下的命呢,怎么转瞬就忘了?” 长孙顺德目光透着巨大迷惑:“老夫想杀的人多了,怎么不记得你这号?不管你是谁,没必要打哑谜。” “哦,那我提醒大人一下,长孙克打算动文素青的时候,为何谨小慎微……” 话没说完,长孙顺德老眼顿时猛然睁大:“你——太白门人?” 唐叶含笑点点头。 “这不可能,我见过风间雪画像!他也没有你这般弱!” 唐叶微微勾起嘴角:“谁告诉你,风间雪才是唯一太白门人?” 长孙顺德终于吃了一惊,眼底剧烈波动,却也仿佛终于得到证实:“果然……不只一个?” 唐叶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很惊讶么,还有很多阁下惊讶之事,不如坐下来谈谈?” 长孙顺德死死盯着他面容不断变幻,狰狞扭曲,良久,却发出一声惨笑:“哈哈哈——谈什么谈,炫耀你的成功?嘲讽老夫的失败?” “并无此意,毕竟斗过一番,长孙大人难道不想做个明白鬼?就算大人不想,难道不希望放心撒手?毕竟,还有后辈啊。而成全大人做个明白鬼的唯一原因,是在下想做个明白人。” 这话显然打动了长孙顺德,咬咬牙缓缓起身:“好,好得很,今日我长孙顺德就看看你这太白传人,到底能谈些什么!” 唐叶将一盏酒轻轻推给对方:“不白谈的,你应该知道,无忧君帮你留下了长孙嘉庆,而你就要投桃报李。” “那是无忧君,关你太白门人什么事!”他目光阴沉道。 “呵呵,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长孙顺德眼神充满怨毒:“果然是你,果然都是你——好,好,你想要告诉我,想要嘉庆和后辈无忧,同样只能仰仗你这位无忧君。” “是,那么您怎么想?” “老夫还有选择余地?你想如何投桃报李!” 唐叶声音平静:“谈完之后——” 他凝视对方眼睛:“不要等秋收了,好吗?” 长孙顺德握着酒盏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旋即发出破风箱一般的笑声。 “是啊,知道了你的事情,自然只能立即上路——你这后辈,歹毒啊,连最后三个月也不想等。” 唐叶依然平静:“夜长梦多。” 他这样说不是没道理的。旁人可能还不清楚,唐叶却觉得,李世可能与前世那位没什么不同,一样不喜欢杀功臣,虽然这次下决心砍了长孙顺德,但朝中勋贵很多都在求情,至于求情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不希望自己将来某天如同长孙顺德一样啊。所以,必须要主张功臣不能妄杀。在无数朝臣劝谏下,李世没准会改变心意,唐叶绝不希望如此,既然自己主掌帝国的夜,那么见不得光的事便自己来做吧。 逼他去死,立即去。 这次谈话持续了大半夜,从长孙顺德身上得到的东西并没有想象中多,但其中某些也十分有用。 破晓时分,鸡鸣传来。 长孙顺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时辰到了,你不希望天亮。” 唐叶只是轻轻点头,不希望天亮,天亮了,有神秘人来见长孙的事一定会被人知晓,勋贵们必然会忐忑不安,立即劝谏。 唐叶神色有些复杂:“其实,真的没必要走到今天……” 长孙顺德只是淡漠道:“不论有没有必要,都已经走到今天,人生没有如果,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抬起老眼看着唐叶:“只是,老夫没想到,费尽周章,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到。无忧君,你够厉害,老夫输的不冤。但老夫也很遗憾,现在才知道你到底为大唐做了什么,有你这样的人,有陛下这样的人,这个帝国啊,终将煌煌如日月光耀四海,可惜,老夫看不到了。” 唐叶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长孙顺德感慨万千:“老夫一直在恨,就在今夜之前也一样,经历过这一番谈话,我方知道自己何其浅薄。老夫依然恨,但这次恨的是自己,贪婪过早的蒙蔽了我这双老眼,竟未曾见到这个帝国走到巅峰,便提前昏聩啊。” 看到唐叶欲言又止,他摇摇头:“不用多说了,我知道自己必须死,否则如同我这样的勋贵会越来越多,对这个帝国越发不利,原来武德旧臣和门阀世家是旧的蛀虫,而我们却是新生的隐患啊。呵呵,明白了,明白了啊。我会留下一封遗书,告诉他们我的遗憾,让他们警醒,你去吧,替老夫守着大唐,守着陛下,等到最好的时候,来老夫坟头告知一声。” 唐叶沉默的起身,放下一条白绫:“走好。” 看着唐叶出门,离开,长孙顺德低下头轻轻一笑,忽然大喝一声:“狱卒!文房四宝!” 第724章 不良帅令,皇家私教 唐叶出门,天杀微微拱手:“三批人前来探视,皆不得入。” 唐叶嗯了声:“本帅对二位下达第一道命令,全面通缉复兴者联盟。” 天伤沉声道:“抓,还是杀。” 唐叶举步走去,口中只有一个冰冷的词:“无赦!” 看着唐叶远去,天伤幽幽叹口气:“这大唐,只怕除了陛下,惟有这位敢用这两个字。” 天杀浑身煞气蒸腾,“这样的上官,很好。” “好得很——” 唐叶的脚步有些沉重,能让他吐出这两个字,可想而知从长孙顺德身上得到那些有限的东西就已经让他愤怒到何种程度。 首先,复兴者联盟联合无数门阀世家,穷其手段诋毁李世,编制了暴君疏,大肆宣扬李世杀兄弑弟囚父,乃篡位之贼。宣扬李世忘恩负义,攻伐世家,乃动摇国本之举。宣扬他穷兵黩武,祸国殃民。这些言论不仅仅在内部流传,尤其他们利用百姓无知,派出大量人手深入底层民众疯狂推广,甚至还在百姓中曲解政令,鼓动反对情绪。 其二,游说遍及大唐的大大小小世家门阀,大肆侵吞田亩,剥削佃农,囤积财富,抑制流通,收买官员,在帝国身上制造出一块又一块黑斑。甚至还鼓动这些世家门阀提早准备,将大量财富向境外转移。 其三,里通敌国,散布谣言,鼓动敌对情绪,出卖大唐情报,甚至专门组织人手绘制帝国布防图秘密送出境外。 其四,组织光复会,勾连前隋遗老,斥资购买刀剑兵甲,并收买盗匪流寇山贼,鼓动他们占山为王,到处点燃反唐复隋之火。 其五,组织起暗杀团,行刺官员,刺杀反对者,阴狠毒辣,如同疯狗。 其六,暗中联络亲王近臣与心腹幕僚,推动夺嫡,妄图从内部祸乱皇家。 简直无所不用其极,虽然帝国目前稳如磐石,但在他们这样不停祸乱之下,迟早会酿成巨大麻烦。而这,还仅仅是到目前为止所证实的一部分。 唐叶知道,自古以来治国就没有绝对的怀柔,必须要在政令和舆论基础上,重刑律而警四方。让无数心思在活络的门阀世家充分认识到,陛下虽爱民如子,但帝国以武而立,从来不会提不动刀子。 他明白,自己一言出口,夜幕之下便是腥风血雨,但稳定与繁荣,从来都需要血火洗礼。 这些李世都清楚吗?唐叶肯定他是清楚的,但他是在等自己来做。因为在五姓八阀之事后,唐叶希望尽量依靠舆论和政策来瓦解顽固势力,而不希望血雨腥风洒遍大唐,但看到听到的越来越多,他终于清楚单纯的怀柔不够,刚柔并济才是王道。 所谓打蛇不死必留后患,自己早该趁着当初轰轰烈烈的大趋势彻底粉碎他们。李世希望自己明白的就是雷霆手段的重要性。 回到刀笔斋之后,他又召见了武媚、公孙妲娰、成怀秀,下达了一系列命令,随着这些命令的下达,唐叶手中积累的力量终于铺展开来,第一次有组织的展开全面攻击。 安排好一切之后,他从柴房翻出那根烧火棍,掂量着棍子眯眼自语:“皇室内部,看来也要好好敲打。” 突然他意外发现烧火棍上鼓起的一个青色的小包,看着,竟然仿佛要生芽似的。不会吧,唐叶吃惊,这就一根无根的棍子啊,还被用来烧火的,怎么可能呢—— 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无暇多想,揣进怀里就去见了李世。 看到唐叶到来,李世放下手中奏折,眼神带着满意:“黎明时分,天牢传来消息,长孙顺德愧疚自裁。” 唐叶笑笑:“我干的。” 李世点点头:“看来你想干的还更多。” 唐叶嗯了声:“不良人,大唐邸报和白玉京势力都会出动。” 李世显得有些欣慰:“你总算想通了。” 唐叶道:“我从来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只不过我以为广大门阀世家看到五姓八阀的下场会收敛服从,但看来只要没痛在自己头上,就不会长记性。” 李世颔首:“政令从来都是在武力威慑下才能通行,我儿明白就好。顺便借这趟好好整合下手中力量,你这暗夜君王也要尽快成气候才好。” 唐叶点点头:“该安排的安排好了,儿臣本人,也想跟父皇讨个官儿。” 李世哦了声:“你小子可不想入朝,既然是问父皇讨官,想必也是非正式官职。” 唐叶咧嘴一笑:“那当然,就像无忧君一样,大唐也没这个称号。” 李世也来了兴趣,“说说。” “皇室子女总教习,简称皇家私教。” 李世愕然,但看着唐叶认真的表情和他手里的棍子,最终摇头失笑。 “好,好,皇室私家教习,这名号不错,但用唐叶身份不行。” “嗯,既然是家事,便用义子身份吧,长兄如父,打起来没毛病。” 李世抚掌:“看来你小子终归要替父皇分家中之忧。也好,是该让他们认识认识你这长兄了。” “儿臣领命。萧蔷之祸远胜外敌,陛下要他们竞争,可以,但他们不能心思太歪。我也只管这些,其他交给旁人” 李世微微一笑:“但父皇的意思是,你什么都能管,心性、做派哪怕是学问都可以,而且父皇决定,以你为首,其他教授皆居你之下。” 唐叶连忙摆手:“管不了,管不了,我还有好多事要做。” 他可知道,李世眼下就有十个儿子十九个女儿,年富力强的他未来还不知道要生多少,哪里管的过来。 李世笑着道:“无妨,父皇是要确定你的地位,让他们都明白谁才是最高教头。所以平素只要你想管的就以你为首,没时间或不想过问就不必管,朕请那些夫子们也不能吃干饭。” 唐叶想了想,觉得这样行,毕竟很多事交叉在一起,不好摘开,何况自己若是管教他们,也不能被其他老学究干扰影响。最重要的是,这个身份一旦定下,那些因为家族关系和自己不对路的皇子皇女们也不敢轻易造次了。 第725章 龙子龙女 想通关节,唐叶果断道:“那好,就这么定。” 李世目光有些低沉:“首先就是青雀和佑儿。你待如何处置?” 唐叶认真道:“首先得问父皇,权力能给到什么程度。” 李世正色道:“打不死就行。” “那有数了。” 李世微微颔首:“皇子可以犯错,但不能犯蠢。一旦发现,给朕好好教训,至于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只要不过界就随他们去吧,大唐未来的皇帝,不能是温室花朵。” 唐叶道:“儿臣明白。哦对了,您让太医院候着吧,让国师也多炼制一些大还丹。” 李世咧嘴:“这么狠?” “棍棒底下出孝子。”唐叶嘿嘿笑着。 李世搓搓手,“不能稍微轻点?” 唐叶把棍子一丢:“那管不好,父皇不如另选高明。” “别,别!”李世翻白眼:“你个臭小子,旁的没学会,撂挑子这手倒是学了个明白,也罢,随你处置,现在受点皮肉苦,总比将来掉脑袋要强。皇后那边朕会打好招呼,至于其他嫔妃、皇亲国戚,若敢阻拦,一并揍了便是,父皇给你兜着。” “好咧,那陛下什么时候开个家庭会议,公开授权?”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晚间吧,正好你干娘寿辰,家宴之上公布更方便。” 唐叶扭头就走。 李世愣了下:“诶?你小子话没说完干啥去?” “备寿礼啊,还没找他们茬,我可不想被先挑理。” 李世哈哈大笑:“快去,快去。” —— 长孙皇后的寿宴从来不铺张,每次都是在立政殿一家几口小聚即可。所有朝臣、家族亲属都不能来,甚至长孙皇后为了公平对待,连兄长长孙无忌、长公主、平阳公主等也不会邀请。 而这天,唐叶知道自己将要见到李世目前所有的儿女和他们的亲娘们。 截止目前,李世总共有十个儿子,活着的九个。 分别是长子李承乾,三子李恪,四子李泰,五子李佑,六子李愔,七子李恽,八子李贞,九子李治,十子李慎。其中长孙皇后亲生的只有李承乾、李泰和李治。 说实话,李世这辈子如果和自己记忆中一样,这十位也会很不幸。 之前的记忆中,李承乾因李泰威胁谋反失败,被废后贬为庶人,郁郁而终。 李宽因为李渊起兵被隋炀帝杀害。 李恪被长孙无忌借房遗爱谋反案诬陷杀害。 李泰因为夺嫡被降爵,后在异地去世。 李佑因罪杀长史后起兵,事败被赐死。 李愔因受到同胞兄弟李恪牵连,废为庶人流放,死于巴州。 李恽被诬告谋反,因恐惧而自杀。 李贞起兵反女帝事败,服毒自尽。 李慎虽然未参与谋反之事但仍被牵连,流放途中去逝。 总之,目前的十个儿子最后死了九个。假如后续同样还有四个的话,也仅仅一个获得善终,其他皆亡。 帝王家啊,唐叶想着就难免感慨。 不是说碰上自己命运都会改变吗?那就帮帮干爹好了,这么悲惨的事,最好不要重演。 但看眼前这状况,即便自己帮忙,也未必能有多好。甚至其中有人和自己都是对头。 比如李佑因为母亲阴妃和自己敌对。 李泰因为和李承乾相争也和自己的对头们联合。 李愔的母亲是隋朝帝女杨妃,而杨妃和前隋遗老们关系极深,如今自己要干掉许多前隋遗老,只怕未来也是对头。 李恽的老娘来自五姓八阀中的王家,不可能不恨自己拆了王家。 李慎的母亲是韦贵妃也是门阀贵女,来自京州韦家。 所以十个儿子中有一半不好搞定。 除了儿子之外,李世还有十九个女儿,平素唐叶都没见过,但寿宴之际也必然会露面。唐叶印象比较深的只有四个,但只是听说的多,并没见过。 分别是皇五女长乐公主李丽质。因为是长孙皇后亲生嫡长女,非常受宠,人又生的漂亮,故此为她取名李丽质,有形容她美貌之言曰:皎若夜月之照琼林,烂若晨霞之映珠浦。但唐叶印象中,她好像只活了二十来岁就夭折了。 然后是皇十二女兰陵公主。据说其母为兰陵高家后人,有这基因美貌就不用提了,但唐叶印象比较深却是因为她号称李世女儿中最奇葩的一个,病娇、尖刻到变态。果然不光继承了容貌,也完美继承了变态基因。 第三个是皇十七女高阳公主,就是准备赐婚给房遗爱那位,也是出了名的性子桀骜,娇纵跋扈,目中无人。 最后是最得宠也是最早夭的一个皇十九女晋阳公主。乖巧,懂事,善良,可惜失踪了,就算没失踪,在唐叶印象中也活不过十四岁。但对这位晋阳公主,唐叶却有极大疑虑。他深度怀疑自己当初救下的女童、今天的小团子便是晋阳公主。但当初因为刚来大唐,一直不敢轻易探查。后来身份地位都稳定之后,他暗中调查,在人们形容中,五官轮廓与小团子被救的时候深度相似。 这件事唐叶心中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该找个机会真正和李世夫妻求证一下。现在的麻烦在于,小团子当时身上没有信物,如今血液又换成自己的,模样也天差地别,那些马匪还被自己杀光,实在有点难办。唯一可能性是小团子恢复记忆,但目前还没看到任何征兆。 其他公主听说的就比较少一些,但正如那些皇子,其中有不少出自五姓八阀的也算和自己有仇。 唐叶很清楚,在皇后寿宴上,他们不可能闹出什么来,自己也没工夫和所有人都交流。 这次唯一目的,是把自己这个皇室私教身份做实。 呵呵,想着都觉得爽啊,二十九个皇家亲王公主总教头,棒打皇子,鸡飞狗跳,咱也算古往今来头一号。 抚摸着烧火棍,唐公子竟然很有点期待。 但因为这个棍子,他又想到了孙思邈。因为已经察觉孙老身上那生机和这棍子如出一辙。 距离晚宴还有大半日时光,正好研究下。 所以他起身穿过在太上皇时期打通的那道拱门来到薛大夫家。 第726章 木棍与根须 薛木见他来探视,当即引他进入跨院厢房。 孙思邈依然没有苏醒,但唐叶并不过分担心,因为此老浑身洋溢着勃勃生机,那浓郁的生命气息,一进门都能感应到。与唐叶那棒子深藏内敛不同,孙思邈身上的生机仿佛控制不住的外泄,若非唐叶请萧蓝衣布置阵法隔绝,只怕早就溢出房间,溢满院子。 而室内在这股生机影响下,连使用了多年的桌椅门窗都在焕发生机,生出不少枝叶,甚至还有花儿怒放。连地板缝隙中的杂草都拔不完,薛木每天都至少要来两次清理,否则只要一天这屋子只怕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得已,薛大夫把所有木制品都换成了金属器具。 此刻的孙思邈满头白发已经变成纯粹的黑色,黑的发亮,面色饱满红润,一丝皱纹也没有。 唐叶暗自惊奇,难道孙老真的找到了建木? 他观察的功夫,薛木从一个玉盒子里取出那截根须交给他。 唐叶刚刚接到手中,忽然神色一变。那根须竟突兀的从左手弹出,直接黏在那棍子上,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竟然分裂出无数细细的须包裹住一头,最后竟仿佛彻底连接在一起,随后那根须如活过来,不断缠绕着棍子延伸攀援,不大功夫,竟然达到三尺长,还滋生出几缕更细的分须。和棍子总体一起看,好像成为一根鞭子。 与此同时,棍子也产生了变化,通体闪过一道幽暗的绿光,那个鼓包快速长大,不多时,竟然弹出一片嫩叶。 枯木逢春?唐叶看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彻底确定两者必定是一体的! 心中震撼,这根须和棍子一体,那么如果根须当真来自世界树,棍子也该出自建木。 唐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心神更在震颤不已,生于混沌,撑开天地,灵气本源,天地至宝的建木啊,当初被胡四海当做添头送给自己的这木棒,原来如此逆天? 薛木看得更是目瞪口呆,但此老非常稳健,什么也不问,甚至还出去,从外面关上房门。 唐叶没留意他,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无尽的生命力,甚至唤醒了龙鳞,而木棒和根须也仿佛感应到龙鳞的存在,棒子颤抖,根须舞动,显得异常雀跃。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唐叶感到某种东西钻入自己毛孔,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舒展开来,眼前仿佛出现一望无垠的绿色世界,生机勃勃。 但很快,一切都恢复如常,龙鳞息隐,木棒恢复黯淡,那根须缠绕在木棒上安静下来。体内的生机也不知隐去了哪里,但那无比舒爽的感觉告诉他,一定在。 他知道若根须和木棒的确来自建木,那么那片嫩叶也绝对至宝,恐怕连传说中的悟道茶都不能比拟。 烧火棍上生出这东西,外人看的话明显不寻常,唐叶便想揪下来收藏。 捏住嫩芽试探一下,很结实,用了很大力气也没拔下来,直到他无意中用根须末端轻轻带了下,那嫩叶才飘然落下,随后短短两个呼吸,就变得如同碧玉材质,唐叶赶忙用那玉盒子收藏起来。 完事再看那棒子,唐叶就想试试还能不能把两者分开,但这次没成功,九牛二虎之力都用了,一点效果都没有。多次检验之后,唐叶发现,这根须估计和棒子一样,神兵利器都伤不得。 瞅着瞅着唐叶忽然有点走神,呵呵,李世想要的鞭子,终归还是成型了呢,还是把混沌神器。 就在他出神之际,忽然一声悠长的呼吸传来,唐叶一愣,低头看去,只见孙思邈居然睁开眼睛,正在坐起身。 唐叶顿时惊喜,孙老醒了?难道是被刚才那浓郁的灵气唤醒吗? 孙思邈也微微愣了下神,显然没想到看见唐叶。 “唐小哥?老夫这是……” “孙老,您回来了,这是薛大夫家。” 孙思邈四下打量一番,才有些惊讶:“回来了?我记得……” 他目光动了动,变得疑惑:“我自昆仑天渊出来,接下来的事便不知晓了。” 唐叶当即道:“是,您老从天渊出来,意外被金顶教休屠喇嘛碰上,他挟持了您,幸亏茅山道潘大师在寻找您,看到后告诉小子,这才营救您出来。” 他一边泡茶一边把自己知道的经过述说一遍。 孙思邈听得非常惊讶,许久才道:“原来如此,期间竟发生这种事,唐小哥居然因为我灭了金顶教,不可思议——” 唐叶将一面铜镜拉过来:“真正不可思议的是您老,您看。” 孙思邈只一眼就愣住,眼中逐渐浮现难以置信之色。 “这——老夫——” “返老还童。” 唐叶啧啧道:“原本我认为返老还童就是个传说,没想到,眼睁睁看到现实。” 孙思邈摸摸面颊,看着油黑发亮的须发:“确实……不可思议……” “天渊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思邈简单沉吟一下,便开口告知,毕竟唐叶已经知道这么多,没必要隐藏。 “老夫找到了建木。” 尽管已经差不多确认,真正从孙思邈口中说出,唐叶还是不免震惊。 “世界之树真的存在?” 孙思邈目光先是一阵明亮,但激动中却透着无尽迷惑和遗憾以及痛心等交织的情绪:“存在——确实存在——” 唐叶心海震颤,世界树存在,那么不周也必然存在,这么说的话,某些神话就有了实体证明。 “它,在哪?” 孙思邈皱起眉头,思忖良久,才缓缓道:“若我猜测没错,它……”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低头看看脚下:“它,在我们脚下,大地的反面。” 唐叶着实大吃一惊:“大陆反面?” 孙思邈缓缓点头:“应该是。” “这,这怎么可能?您老为何这么认为?” 唐叶属实难以置信,这块大陆一直是天圆地方说,可大陆另一面,却从未有人提起,但若大地真的是一整块方形,那么背面理所当然也存在啊。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孙思邈长叹:“匪夷所思啊,老夫至今也觉得难以置信,可如果所见没错,那只能是大地背面。” 第727章 建木猜想,昆仑天渊 唐叶心中波涛起伏,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孙思邈目光变得十分悲伤:“建木虽然在,但可能——已经死去了——” 这话更令唐叶吃惊:“死去?” 孙思邈沉痛的点点头:“没有一片绿叶,枝干干枯,除了特别巨大之外,和一株枯木别无二致,而且仿佛死去了很久。” 他长叹一声,“但世界之树怎可死去,怎么会死去——” 这两个问题根本无人能解答,太荒经和所能找到的一切古籍都没有关于此的描述。唐叶稳住心神:“建木死亡,意味着什么?” 孙思邈眼神悲伤至极,但也似乎隐隐蕴含一丝希望。 “你可曾听过世界树的传说?” 唐叶看过太荒经,记载中,建木和不周山、昆仑同为世界三大登天通道,但建木还号称世界灵力的源头,据说,这世上所有的生命死亡之后,都会将灵力归还于大地,被大地中蔓延的建木根须重新吸收,而后再由它反馈给新的生命。而生命也因此一次次循环,这就是生生不息的由来。 唐叶点头道:“太荒经有记载,我所知也仅限于此。” 孙思邈沉默一下:“此番的确验证了太荒经,但若建木当真是世界灵力的根源,你可曾想过它的死亡,可能就是生命轮回的终结,生生不息的结束。” 唐叶脑中嗡鸣一声,“您的意思是,它死亡世界也会灵力枯竭,慢慢死去?” 孙思邈沉思良久:“老夫也只是推测,你看,上古之后,神话断绝,人间再无飞升者,这难道不是因为建木的死去,灵力无法被吸收再回馈?而若是如此,世界岂非在消耗现存的灵力,随着灵力不能进入循环,自然会慢慢枯竭,随之,人们的修行越来越艰难,世界逐渐走向衰败,进入——末法时代。” 唐叶忍不住一个冷颤,孙思邈的推断似乎很有道理,难道说,建木凋亡,当真就是世界走向衰落的根本?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在慢慢死去,未来一片黯淡。 唐叶忽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一切终将消亡,那还努力做什么? 可是——他隐隐又觉得有些问题,就算末法时代,那万物凋敝后,灵力难道因为建木就彻底消失?这似乎又不符合自己认知的守恒定律…… 孙思邈似乎也很茫然,过了很久,眼里那一线光芒再度升起:“或许我的推断是错误的,也或许,建木的状态并非我所想。即便是……” 老人眼神变得坚定:“我们难道就不奋斗了么?总要做点什么来挽救,或许,这就是我们的终极使命。” 唐叶愣了下,旋即心神微震,老人的话没错,是啊,难道看到尽头就放弃么?生命也都有尽头,连万物宇宙也都有尽头,可这并不妨碍活着就要奋发。 突然之间,他感到自己追查禁区追查上古秘辛有了更重要的现实意义。 孙思邈看到唐叶眼神重新焕发光彩,不由欣慰点头:“年轻人,这才对。何况,老夫说自己推测未必正确是与亲身经历有关,这便说给你听。” 原来他抵达昆仑天渊之后,犹豫很久,终于决定向下探索。 孙思邈虽然武技不太行,但内家真元却相当可观,袁天罡说过,甚至不弱于自己。而这,就是支持他敢于探险的缘故。 但他也深知,天渊无尽,越往下越充斥难以理解的景象和凶险,自己未必能抵达最底部,也只是计划能走到哪走到哪,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探索。 于是他用药锄为辅助,贴着崖壁下降,进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起初只是黑,但借着一线天光和火把,他也能勉强向下,后来他看到了水,在两侧崖壁中奔涌,经过地底水层,天光彻底不见了,火把也熄灭,无尽的寒冷袭来,以他的内功修为也开始逐渐不能抵抗,他甚至感到空气稀薄无法呼吸。 勉强又下降一段之后,黑暗之中开始有恐怖的呼啸声,仿佛飓风在下面盘旋,他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加上寒冷和无法呼吸,他终于不能支持,只好准备返回。但就在那时候,深渊之中突然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回音激荡,孙思邈脑子嗡鸣中,深渊底下腾起一股恐怖的飓风,充斥可怕的吸力,精疲力尽的他根本没法抵抗,直接被卷入,也瞬间失去知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令他无比震惊的奇景。 他好似身处一座巨大的海岛岸边,岛屿正中有一道笔直的山崖直插天际。转身放眼望去,能看到的三面都是无尽汪洋,天空很蓝,没有云,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风,连岸边也没有一点点潮汐,更看不到任何生物,动植物都没有,仿佛所有东西都是静止的。空气尽管存在,但也透着某种莫名的死气沉沉。 他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开始观察这座海岛,同样安静的如同画面,除了那道看不见边际的山崖,没有任何生灵,只有白沙滩。但抬头望去,山崖上部,探出庞大的黑影,仿佛遮蔽了整座海岛。 他腾空,想要俯瞰全貌,但却发现,根本没办法提起真气,大地仿佛具有惊人的吸引力,让身体沉重无比,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御空飞行几乎不可能做到。 他不得不靠双脚,计划是沿着海岛走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发现。 他来到岸边,沿着水陆交汇线开始徒步,首先第一个发现,竟然是那无边无际的汪洋居然能吞噬任何东西,因为他意外的一个动作才有的这个发现,他觉得海水太平静多了,便把腰间的葫芦丢入海水,看看能否溅起涟漪,至少这样不至于感觉死寂。 万万没想到,葫芦直接沉下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幸好他是在海边,这才伸手捞出,更惊讶的发现,连自己轻柔的袍袖也会直接浸入水中,而不是浮起。 震惊过后,他也无暇继续探究,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行,日升月落,一边休息一边行路,竟是走了七天,身上干粮吃尽,才勉强走到崖壁尽头。 第728章 通天之木,世界之阴 这时候,才发现真正让他惊讶的事情。 那根本不是什么崖壁,它,竟然是一棵树的树干! 只是它太庞大了,树干也太太过粗糙干硬,以至于距离近的话,看着就是笔直的山体。 而事实上,它是一棵树,一棵直径超过十里的让人震撼到失语的巨木,之前头顶那庞大的黑影,是树冠,干枯的完全没有一片枝叶,只剩下粗大无比枝条,根据比例粗略估算,若长出树叶竟可能覆盖五百里以上。 这里,竟然有如此巨木,史无前例,无法想象! 唐叶听到这里的时候都震撼难言,可想而知身临其境,亲眼目睹的孙思邈震撼到何等程度,以至于在他重新描述的时候,连连用难以形容四个字。 震惊过后,当时就让一心寻找建木的孙思邈精神大振,这,或许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建木。 可让他感到心神惶惑的是,经过七个日夜,他发现这里虽然也有日升月落,可运行轨迹完全相反,是西升东落。更可怕的是,日月星辰轨迹也完全相反。 孙思邈盘坐许久,得出一个恐怖的猜想,自己从天渊坠落,穿过地心,一路抵达了大地的另一面,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诡异的天象。 可他理解不了,建木为何在世界背面,莫非那寂静之地,便是传说中的天界?如果是,天界为何死寂一片?还有,昆仑所谓的登天,难道就是从天渊下去?那不周又怎么回事?它可是向上连接天穹啊—— 这些没人能给他答案,唐叶更是一无所知。说实话,如果孙思邈的推论正确,就已经足够颠覆认知的了,更别说再牵扯天界。 两人探讨一番,皆一头雾水,万分不可理解,甚至孙思邈都对推论产生了质疑。最终,两人暂时略过了这无解的问题。 也就在想到建木的时候,孙思邈才悚然惊觉,四周环绕的海水,根本不是正常的海洋,那应该是传说中环绕建木的弱水! 那么,基本确定这就是建木了,可世界之树居然生长在大地另一面?这简直太骇人听闻,就算说出去,也绝对没人能想象。 印象中,自己是被一股恐怖的飓风吸入,但在昏迷的一瞬间,他感受到某种大恐怖,仿佛这深渊飓风来自某种庞大到极致的巨兽口中。那么自己是因为被巨兽吞入口中带来此地吗?荒诞,又无法求证。 正当他左思右想,努力回忆的时候,忽然看到弱水海面上拱起一道山岳般的黑色弧度。孙思邈心惊,凝神望去,只见那弧度越来越高,随后缓缓从水中抬起,那是一道庞大的蛇身,昂然挺立起足足百丈高,而天空之中,那俯瞰自己的巨大蛇首,竟是然人面! 人头,蛇身! 孙思邈说自己当时太震惊了,没办法思考,事后才猜想,必定是建木三大守护神兽之一的窫窳。 建木有一伴生灵兽,名为丰饶玄鹿,乃建木化生,负责守护其根系。此外,还有据说可以吞吐风云的巴蛇负责守卫外围,然后就是这窫窳了,它负责守护内围周边,人头蛇身,能食人,居于环绕建木之弱水中。 而在窫窳出现的这一刻,其实已经彻底证明建木的存在,也证实了太荒经与建木有关的描述,只是太荒经也不过简单描述说,建木通天彻地,其巨无朋,让世人充满想象,却很难去想所谓的巨大到底是何等不可思议。 窫窳在观察孙思邈,似乎它也很久没见过人了。它尽管没动,但孙思邈心神为之所慑,也不敢妄动。 可还没过几个呼吸,从岛屿的远方传来一声闷雷,滚滚浩荡而来。但孙思邈听得清楚,那绝不是雷声,而是某种吼叫,和自己昏迷之前听到的声音类似。 虽然那生物没有出现,但声音和感觉已经让孙思邈肯定,制造那恐怖飓风将自己卷入的,应该就是它,它极可能就是巴蛇。 只是他至今也不解,自己为何没被吃掉,反而活生生出现在这里。 后来猜想和丰饶玄鹿有关,因为他很快见到了从海岛另一边漫步而来的一头体型如山的巨鹿。 巨鹿发出呦呦鹿鸣,回荡虚空,另外两大异兽同时发出鸣叫回应,孙思邈感觉他们好像在交流,但声音居然让他感应到复杂的情绪,痛苦,悲伤,急切,期待,仿佛交织在一起,难以形容。 最终,窫窳沉入弱水,而巨鹿体型缩小到马匹大小,缓步来到孙思邈面前,它的目光给孙思邈留下了深刻印象,清澈,干净,柔和,纯粹,但这目光深处,透着无尽的哀伤和期盼。唯独没有恶意。 它轻柔的吐出口中衔来的一小段根须,用舌头舔了舔孙思邈的额头,随后,孙思邈就感觉到无数庞杂的信息似乎涌入自己的脑子,但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都是什么,便隐入脑海深处不见。 而孙思邈被巨鹿驮起,踏弱水飞驰,直到看到弱水断流之处,孙思邈才被那道飓风重新卷入,可这次也只是被送到水流层便被放下了,孙思邈只能自己拼尽剩余力量攀爬出来。一趟不可思议之旅,也仅仅得到这一截根须,而脑中似乎存在的信息,不论怎么凝神探查都一无所获。 后来他体力透支,陷入昏迷,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至于身体为何出现年轻化异象,也同样一无所知。 唐叶听完这趟匪夷所思的遭遇,心中大为悸动,神话是存在的,至少建木存在。虽然它可能死去了,但三大守护兽依然在,这就说明可能还有希望,再看孙思邈获得的强大生命力,明显也与建木有关,而那根须既然能焕发生机,同样说明建木可能没有彻底枯萎,那么玄鹿灌输给孙思邈的信息会不会就和建木复生有关? 他有种冲动,想要借助龙鳞来试试能否看到孙思邈脑中的东西。 这种冲动难以抑制,毕竟自己一直在探索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于是他告诉孙老,自己想为他运行周天,查探一下身体状况。 第729章 灵根与希望 孙思邈昏迷良久,但修为没受到影响,内功修为反而越发精进,便告诉他自己无恙,唯独生命力极其旺盛。 没办法,唐叶只好说是自己师门秘法,介于对太白先生的信任,孙思邈当即同意下来。 唐叶深吸口气,将手掌轻轻按在孙思邈头顶百汇,当然他动用的也不是真元,而是逆鳞龙气。 他不知道能否做到和白虎那样的沟通方式,这说到底不过一次试探,完全没有成功把握,但一试之下,唐叶目瞪口呆—— 极致的震惊,让他许久没回过神来,直到被孙思邈唤醒。 面对他的疑惑,唐叶强行压下心头震撼,推说是惊讶于他的生命力之旺盛。这话也没错,唐叶体内有无尽的生命力,对此敏感程度极高,而孙思邈体内的生命力的确旺盛的匪夷所思,已经使他抵达了正常人类肉身所能容纳的极限,唐叶估计,他再活一个百多年恐怕都轻而易举。这生命力最终附着在孙思邈的灵根之上。 灵根的说法在这个世界非常普遍,传统意义上的灵根,是指人体内玄妙的感应力,可以用来检验人们对灵力的敏感程度和活跃种类,是修行资质最重要的评判标准,人们普遍认为,灵根存在于下丹田,是雪山和气海之间的天桥。 但谁也没真正见过灵根的存在,故而说玄妙。可唐叶这次真切的看到了,孙思邈体内连同气海和雪山的位置出现一条筷子粗细,实质化的连接线,晶莹的绿色光芒通过这东西扩散至全身。 所以,灵根的确是存在的? 当然,唐叶的震惊并不在此,不过另外一些让他受到巨大冲击,需要慢慢消化一下再说。 当他把灵根的事说明之后,孙思邈不由大为感叹,称人体果然玄妙无尽,遂想要把那根须命名为灵根。 孙老这节根须,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但命名为灵根或许再合适不过。 可当他问起灵根的时候,唐叶一展示鞭子,孙老都愣了。慌忙拿过鞭子仔细审查,或许是孙思邈体内的灵力和鞭子同源,它微微活动了一下,才再度陷入沉寂。 孙思邈查验良久,很遗憾,没有其他任何发现。但他却告诉唐叶,棍子材质确定和建木一致,另外说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似乎不存在了。 唐叶暗叹,当然不存在,已经进入自己脑子啊,似乎,孙思邈只是个传递者,而那信息等待的是自己。 “孙老,等我想到办法分开之后再还给您,眼下我需要用这根棍子。” 孙思邈沉思片刻摇头:“孩子,自古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它既然和你的棒子合二为一,说明和你有缘,你留着吧,等将来需要的时候,老夫再拿来研究。” 唐叶也没推辞,在他看来,孙思邈已经如同自己师傅一般,一家人。何况,这根须恐怕要和棒子在一起才能更好保存。 “所以,这些就是您老认为可能还存在希望的根源?” 孙思邈颔首:“我能活着抵达那里,又被玄鹿送出,不会没有道理,或许我脑中那些东西就是关键,奈何,之前还有些隐约的感觉,现在却一点也感觉不到。” 唐叶暂时不能说自己看到的东西,便道:“正如您老所说,只要活着,希望就存在,如果建木哺育了我们,如今我们也该反哺建木,设法找到问题根源。” 孙思邈点点头:“老夫多年考证,融合无数信息,觉得必然和冰雪长城之外的禁区有关,要知道,那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我们要找到办法,则必然要全面认识整个世界,否则无以得到全面信息,不可能找到症结所在。” 唐叶对此深以为然。 孙思邈目光带着深意:“这些,显然非一代人能做到,有朝一日老夫故去,希望你们接力而行,给世界给众生一个答案。” 唐叶郑重点头:“当仁不让。” 他答复的极其痛快又非常肯定,让孙思邈很欣慰。 “同时,还必须要弄明白天渊。此番老夫总算证明一件事,过天渊可见建木,但目前没有三大神兽帮忙我们没办深入。老夫觉得唯一可能,是极端的修为,或许强大到巴蛇那种程度,便能穿越而去。可这就要求灵气——” 他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唐叶却眼神变得坚定:“若正如您所言,灵力已经有限,有人能达到那等修为,必然要夺取更多的灵力,自然也会阻拦更多人的修行之路。不过,晚辈认为,若当真如此,就走下去,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岂非一直都是这个世界的真理,而适者,才能有资格去探寻真相。” 他认真道:“在晚辈看来,生命之间的竞争就好像战争,总有输赢,我们不能为了公平而谦让,不然,谁能走上那一步?” 孙思邈叹息一声:“所以啊,你和陛下,你们才是这种人,老夫拜托了。” 唐叶目光昂然:“若需要,我想陛下不介意打下整个世界,用全部资源来探查真相,而小子,愿意为此付出终生努力。” 孙思邈神色一震:“你——竟如此想——” 唐叶淡淡一笑:“只有竞争才能诞生最强生命,亦只有打赢才能凝聚全部资源。” 说话间,他忽然对某些事产生一丝另类思想…… 孙思邈既然醒来,唐叶便决定请他一起去参加皇后寿宴,毕竟口头上孙思邈的医术是拯救长孙皇后的关键。 孙思邈本来想要拒绝,可等唐叶有挑拣的说出长孙皇后和李承乾的事,他才答应帮唐叶遮掩一番,但属实大为惊奇。而唐叶的解释自然还是往师尊身上推。不过,他从孙思邈这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就是太阴宗曾经请他帮忙培植一株药草…… 当然,请孙思邈赴宴,就有必要让他知道今日的目的。但这些事,并未让孙思邈过多惊讶,甚至在他看来李世夫妇如此宠信唐叶理所当然。不过,其中也不乏此老除了医术之外对凡俗事缺乏兴趣的缘故。 时间已经不早了,唐叶便请孙老收拾一番,一同出发。 第730章 皇后寿宴 立政殿并没有过度装饰,只新增了一些灯笼红烛,更换了一些鲜花饰品。 所有装点是武媚负责打理,她深刻明白长孙皇后不喜铺张的心思,把寿宴场地布置的简单而温馨。这次,她特地退掉一切公务,专程来负责此事,也让很久没见到她的长孙皇后很高兴。 菜色却不简单,但同样不浪费。这是王丝丝全权负责的,按照唐叶家的食谱打理。为了表现一家人其乐融融,还特地打破了大唐跪坐分食的规矩,改用唐家特色,大桌共食。为此,特地打造了一张长达五丈的长方形桌案。 时辰还未到,龙子龙女们还在偏殿候着,唐叶却提前登堂入室,来给亲自指挥的长孙皇后搭把手。 李世夫妇都在,显然也把唐叶的事情说清楚了,长孙皇后看到他进来自然十分高兴。拉着他的手欣慰道:“我儿,你父皇都和为娘说清楚了,你肯为皇家教导子弟,娘万分高兴,只是国中大事要你忙碌,家事还要你费心,为娘实在过意不去——” 唐叶连忙笑着道:“母后,一家人莫说两家话,这都是儿臣该做的,不过父皇大概也跟您说了,我只能尽力而为——” 长孙皇后拍拍他的手背:“好孩子,娘心里有数,没人能要求必然结果,你只管放手去做,多抽些功夫就好。” 她眼神透着几许波动,轻声道:“皇家啊,帝国乱不乱,皇家占大半,娘……不希望历朝历代的悲剧重演……” 唐叶暗叹一声,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就在几年前,她的丈夫刚刚亲身经历啊。 大喜日子,唐叶不想影响了她的兴致,赶忙道:“母后,孙思邈老先生也苏醒了,儿臣自作主张,请他来参加寿宴,这会儿在雅室等候呢。” 长孙皇后眼睛一亮:“这倒是意外之喜,皇家确实该感谢孙老神仙,快带母后去见见。” 唐叶向着李世笑道:“那这里烦劳父皇辛苦一下,我带母后去去。” 李世笑着一摆手:“速去。” 眼看唐叶离开,李世忽然指着位置铭牌道:“调整一下,把唐叶和孙老安置在此处。” 武媚眼神微微一动,李世所指的位置,是长条桌案一端。 这可不太寻常啊,按照正常布置,李世夫妇坐在北端首位,那么南端应该是太子和长公主,但却换成了孙老和唐叶。 孙老还好,德高望重,可除了太子没人清楚唐叶,他一个外人这个坐在这里,显然会令众皇亲震惊加不解。 但武媚是清楚的,唐叶坐在这里没毛病,甚至孙老可能都因为沾了唐叶的光,不然再德高望重,也不该占据长公主的位子。 不过她可不会提出半点质疑,当即应声调整。 李世看着她,眼神有些深邃,缓缓开口道:“武媚啊——你今年多大了?” 武媚刚放好铭牌,听到李世这句话忽然心神一震,当即垂头回话:“回陛下,武媚时年十八岁。” 李世点点头:“十八岁……花一样的年龄……” 武媚不敢开口,只是听着,心神却在波动,陛下突然问这个什么意思?她完全明白自己最初入宫的追求,一缕期待突然升起,心情也有些躁动起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似乎不知何时心中有了些障碍。 “据朕所知,你尚未许配人家吧。” 武媚心情越发波动:“未曾。” 李世点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些事情该考虑了,这满朝文武家中诸多年轻俊彦,有中意的,和皇后说说,她可以为你做主。” 武媚心头一咯噔,并非自己所想,当即道:“谢陛下惦念,只是武媚一心伺候皇后娘娘,还想要做好邸报,为大唐做些事情,暂时未考虑婚嫁……” 李世摆摆手:“朕没有催你,不过你身份不一般,有些勋贵子嗣对你很感兴趣,已经有三位老臣替家中子嗣说媒了,朕之所以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自己做出选择,你跟随唐叶,心性自由,但很多事迟早会到来,不如在此之前自己想好,免得将来为难。” 武媚愣了下,似乎感觉到李世意有所指,但一时间尚未想明白。 只不过李世已经言尽于此。 时辰到了,众皇亲纷纷入场。四大一品正妃,以及十个龙子十九龙女和她们的生母都进入大殿。 但让他们惊讶的是,今日布置和程序都与往常不一样,居然一家人围拢长桌团座,按牌就坐,且没有一个个唱名觐见,而是一同进入。 但这还不是他们最为惊讶的,最不可思议的在于,长桌最重要的南北两端四个位置中,陛下夫妻对面的两个主要位子上居然坐了一名老者和一个年轻人。 看清楚铭牌,才知道那老者是当代神医孙思邈,他们才觉得理所应当。但那年轻人是谁?唐叶?没听过啊? 没错,除了李承乾、李泰和阴妃之外,几乎其他人都不认识唐叶,完全弄不明白这等场合,怎么会出现一个外姓陌生人。 而此人到底何方神圣,居然能和李世夫妇相对而坐,甚至还在左手,位居第一副位? 但观察他打扮,身着布衣,头戴木簪,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百姓子弟。 一时间,各种迷惑的目光纷纷凝聚在唐叶身上。 唐叶却安之若素,眉观眼,眼观鼻,鼻观心,平静而坐,不言不语。 李世夫妇还在更衣盥洗,尚未到来,皇亲们忍不住带着迷惑的目光各种窃窃私语。 不多时,一个身穿大红色宫装,眉心印着一朵火莲的女子发出一声轻哼,不满的起身质问武媚。 “你是怎么安排的?那位置该他坐么?!” 唐叶微微抬头,便知道这个有着浅麦肌肤,身材比例妖娆到夸张,五官轮廓分明,眉峰细长高挑,鼻梁高耸,眼神桀骜,红唇丰满,极具野性美感的女子正是高阳公主。 还真如传言一般,张扬傲气,恃宠而骄。这种场合,李世夫妇肯定知道安排啊,你跳出来做什么,十七岁不小了,却实在没脑子。 第731章 高阳发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天之唐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2章 掌掴公主 敏感的心思告诉武媚,师傅今天出现在这种场合非同寻常,所以从开始她就不着痕迹的注意每一个人的细微神态,尤其是太子李承乾,当她看到李承乾向着李丽质悄悄示意的时候,心中越发明白,今天自己这件事,可能对师傅有用。 所以,武媚的状态表现更加平静,而她更清楚,这平静比激烈反抗更能激怒一位皇室贵胄。当然,也是因为她不清楚唐叶想做什么,反正事情已经找到自己头上,那么平静也是相比其他任何方式都更不出错的应对。 唐叶看着高阳:“这皇宫之中,最不懂规矩的就是你,不如我来教教你规矩吧。” 高阳公主顿时气乐了,自己是谁,堂堂公主殿下,被一个布衣草民如此教训,简直是反了天。她虽然看到唐叶的位子不同寻常,但最终也不过觉得跟孙思邈差不多,顶天算个有点东西的外来人,从姓氏上来看都不会是皇亲贵胄。 “贱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本宫规矩?来人,给我拖出去乱刀砍死!” 但她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根本没人答应。 高阳顿时大怒:“都聋了不成?给本宫滚进来!” 说话间努力想要挣脱,奈何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铁钳般大手。 唐叶也不说话只是捏着她的手腕,凝视着她的眼睛。 高阳又惊又怒,惊的是这人看着年轻瘦弱,但力量怎么如此大,自己可是经过无数名师调教,还被他们称之为天赋超群的武学奇才,竟然完全无法挣脱。怒的是这人胆大包天,不但敢阻拦自己,甚至还敢捏着一位公主的手腕,这还不算,随着自己发力,那人的力量也越来越大,力道已经深入骨髓,感觉骨头都要断了,痛得她五官都在扭曲。 所有皇亲皆心惊,这叫唐叶的年轻人属实大逆不道了,不论怎么说,你不该这样对待公主,这种行为被视为玷污亵渎皇女,最少诛三族的罪行。 这时候李世的四大正一品夫人中,素来以德行着称的燕德妃似乎再也看不下去,刚想开口,却被身旁的李丽质轻轻按住了手腕,微微摇头。燕德妃愣了下,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唐叶的座次,再看看眉目低垂,正襟危坐的李承乾,眼神闪动,终归没有发声。 而其他皇子皇女也再没人出面劝导,只是神色各有不同,李泰小眼睛急速旋转,余光看唐叶又看太子,神色诡异。阴妃则目光阴沉,低眉垂目。兰陵公主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看到唐叶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睛,高阳没来由感到一阵心虚,但生性桀骜的她怎可能在这种场合掉面子,顿时心虚变成愤怒,厉声道:“还不放开!冒犯公主,诛你九族!” 可唐叶似乎完全不在乎她说什么,依然捏着她的手腕,就那么看着她。 那双眼睛越发让高阳心虚,但同时也更愤怒,“你找死!” 另一只手呈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抓向唐叶面门,这可不是什么普通一抓,而是她从十二岁开始修行至今的六爪裂神功之鹰爪,狠辣无比。以她的修为,一旦抓到普通人,能生生撕下大块皮肉。但还没碰到人,已经挨了一个响亮的嘴巴。打得她发髻散乱,丰润的面庞赤红一片,嘴角都溢出血来。 顿时所有人都惊了,掌掴公主?还是个外姓?自大唐立国以来都没听说过,当年长公主的准驸马只是怒急扬了扬巴掌,就险些被斩立决,婚事自然直接落空,人更永不重用,所以襄城公主才另择驸马。而这还是因为那位前准驸马家世非同小可,且多方奔走散尽家财的结果。可这位居然毫不客气,狠狠一巴掌把极为受宠的高阳打成这样子。这不要说在大唐,历朝历代都鲜有耳闻,哪怕真有听说过的,结果几乎都被杀光九族。 高阳更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愣在当场。 他竟然敢打自己?连父皇母后都没打过啊。 几个呼吸之后,高阳回过神,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意识到不是幻觉,当即彻底暴怒,一声尖叫,努力想要挣脱,却感觉手腕处出来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惨叫一声,跪了下去。正好跪在武媚对面。 这下皇亲们都神色巨震,这个年轻人太胆大妄为了吧,竟然敢压得一位公主下跪? 唐叶居高临下盯着她:“辱人者人恒辱之,你无理欺人,那也该跪回去赔罪。” 高阳都懵了,简直不敢想象自己遭遇了什么,极致的屈辱下她想起身,却根本动弹不得。惊怒之下,扭头看向太子嘶叫:“太子哥哥,你不管这贱民?!” 李承乾轻叹一声,扭头看了一眼:“妹子,我想这位公子坐在那里自然有道理,能坐在那,估计也有资格——教你规矩——” “你说什么?!”高阳怒不可遏,更难以置信:“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傻了?” “太子傻不傻朕不知道,但你这个蠢货朕是怎么生出来的?” 声音传来,顿时所有人噤若寒蝉,连不可一世的高阳都一哆嗦,下一刻,眼神却变得更愤怒,似乎有无名之火在燃烧。 面色阴沉的李世负手而入,大堂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连那些红烛福字都提不起半点喜气。 “儿臣/臣妾参见父皇/陛下——” 声音同时响起,但很快众人都变得更加惊愕,因为口称父皇同时拜倒的还有那个布衣年轻人。 更令他们震惊不已的是,天策皇帝进入之后只是瞥了高阳一眼,冷哼一声,下一刻却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伸手拉起那年轻人。 “快起来吧,今日想不到初次和皇弟皇妹见面便让你见识到他们纨绔一面,堂堂皇室,家教欠奉,实在让父皇汗颜呐。” 这话出口,除了李承乾和一些年幼的皇子皇女,其他诸人都愕然心惊,对那年轻人自称父皇?怎么会是父皇?从未听闻陛下还有个这样的儿子啊?虽然眼角眉梢看着确有些与父皇相仿,可他姓唐。 第733章 父皇?母后?皇子?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语气会出自天策大帝?在他们印象中,这位夫君也好,父皇也罢,从来都是威压满满,不苟言笑的,每次看到他,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何曾见过他如此和颜悦色?极度不解的同时,他们对唐叶感觉更加讳莫如深。 连多少知道些内情的李泰和阴妃都目光变幻,彼此交换了个阴沉的眼色。 唐叶也咧嘴一笑:“父皇国事繁忙日理万机,子嗣又太多,难免有些教导不周,儿臣理解。” 好家伙,他这话听着是理解,但更像在指责,意思好像是在说,李世的确对子女疏于教导啊,好大胆子?!就算这个不知来头的家伙确实是陛下私生子,也不应该如此胆大妄言。 李世叹口气:“是啊,所以今儿啊,父皇特地让你来。” 这时候,高阳却不服了,抬头梗着脖子:“父皇!他是哪来的?高阳从未听闻有什么外姓兄长,您看,他无法无天,还敢打我,简直大逆不道!” 李世微哼一声:“无法无天?朕看无法无天的是你!不懂礼数,不知长幼尊卑的东西,朕早听闻你乖张跋扈,想不到在皇后寿宴上还敢如此放肆!打你是轻的!” 高阳大为震惊:“父皇!我才是您的女儿!” 李世抬脚,一脚蹬在她肩头,直接把她踹成滚地葫芦,“废物!没长脑子,也没长眼睛?你太子哥哥都不敢造次,你跳出来张牙舞爪,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高阳呆了,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父皇,您——您也打我?” 李世龙目陡然变得森冷:“如何?” 李世何等人物,平常不过是以父亲姿态面对她,以至于她从未意识到天策大帝代表什么意思,此番李世动怒,轻微带出气势,不过简单两个字,已仿佛如大山一般压在高阳头顶,她瞬间恐惧,连呼吸都忘了。 “儿臣——儿臣——” “滚一边去,今日寿宴,给朕站着!” 第一次真正领悟到龙威的高阳心惊肉跳,哪里敢造次,纵然心中万千不忿,此刻却也丝毫生不起抵触之心。但心中委屈和对唐叶的愤恨已达到顶峰,眼眶通红,泪水滚动,却不敢落下来,唯独牙齿咬的得咯咯作响。 幸好这时候,她看到长孙皇后驾到,李世的气势也倏然收敛起来,压力一去,她恍惚了一下,回过魂忽然哇的一声大哭。 “母后——” 长孙皇后愣了下,随即不解道:“玲儿?这是怎么回事?” 高阳指着唐叶:“他,这个叫唐叶的贱民,她打我!” “哦?”长孙皇后一蹙眉,侧目看了眼,却忽然笑了:“叶儿来啦,母后可想你了呢。” 这话出口,众人更加震惊,她也自称母后,那年轻人难道真的是皇子? 高阳也愣了,之前李世说的时候,她还处于被愤怒冲昏头状态,没清醒过来,也没相信,但听到长孙皇后也这么说,顿时脑子嗡的一声,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这人真的是皇子。 但和其他人一样觉得简直不可思议,皇家子女就那么多,谁不知道谁?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难道—— 她虽然骄纵,但也没彻底蠢到家,忽然意识到,会不会是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楚王。 但不对啊,楚王不是叫李宽?更名也是李易,哪来个什么姓唐的? 当然,她的脑瓜子都能想到,很多人此刻也已意识到,也同样不解,唯独李承乾和阴妃清楚,并不是。 长孙皇后笑着拍了拍唐叶的手臂:“怎么打了高阳?一定是她又骄纵放肆了。” 唐叶呵呵一笑:“儿臣就这脾气,没收住手,母后见谅。” 长孙皇后这才看向高阳:“你呀,不成器的,天天就知道飞鹰走狗、狂欢滥赌,一个女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贤良淑德,皇家颜面都让你丢尽了,回去之后禁足,罚抄女经三十遍。” 高阳都懵了,长孙连缘由都不问,直接站在那人一边,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被人骗了。愤怒的目光开始在人群扫视。 因为她之所以蹦出来,是有人传音,说那年轻人太僭越,不但对赐婚横加阻挠,说自己骄纵跋扈,不修女德,配不上房遗爱,还曾经当众诋毁过自己,今日可能要针对,让自己今日小心点,不要出头惹事。 高阳虽然同样不忿赐婚,但她的概念是自己可以拒绝,但不能被旁人说自己有问题。可偏偏她也听说了,房玄龄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鬼话,竟然到处走动,试图劝陛下收回成命。这是在干什么?看不起自己堂堂高阳公主? 所以,生性狂傲的她怎么可能忍,这才一把火直接点燃。 可这个蠢货,连谁传音都没听清楚便跳了出来,结果惨被打脸。 也就这时候,她才震惊的想起,连本该坐那个位子的太子直到现在也没吱半声。而其他人也都拜倒在地,低眉顺目,谁也不说话,哪里还没意识到自己被人鼓动了。但她不但没怕,反而越发怒火中烧,甚至不是针对鼓动自己的人,依然那个叫唐叶的贱民。 下一刻她猛然哭着跳起来嘶叫:“你们都欺负我!我娘死后,谁都欺负我,好啊,你让他打死我好了!” 唐叶看着她,忍不住摇头。 高阳这性子啊,要嫁出去,只能用嫁祸于人四个字来形容。 都到这种时候了,不但不知畏惧,反而搬出母亲来撒泼。 本来,因为她的母妃出身陇右豪门,家族曾对李家起兵有过倾力支持,所以母女两个都十分受宠,后来其母妃病逝,李世出于歉疚,日常对高阳更加倍补偿,于是就让她滋生出某种意识,觉得因为母亲和外公家,自己怎么张扬都无所谓,很快造就这般性格。 这性格不被李世所喜,更不为贤良淑德的长孙皇后认可,不过确实她也想对了,一般情况,李世夫妇确实不和她计较,甚至觉得她说到底只不过是个没了娘的孩子,十几岁年纪的女娃,能闹出什么大乱子来,能包容就包容些吧。 第734章 混合双打 没想到,这包容直接让她开始无法无天,飞鹰跑马,纵酒笙歌,没有半点公主修养和德行不说,甚至有时候还招募男宠,更跟一众声名狼藉的贵族纨绔整日厮混,十分不成体统。 等李世夫妇想要管教的时候才无奈的察觉,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性格定型思想叛逆,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无奈的李世这才想到用婚姻来约束他,而选择的就是房玄龄,在他看来老房有脑子,制住这丫头不难,正好小房还性子柔,也不至于让高阳真正吃亏,所以李世才觉得这门亲事非常妥当。连长孙皇后思来想去也觉得没有更好选择了。 没想到,高阳听说这件事之后,虽然没敢抗旨,但却厮混的变本加厉,不仅醉酒跑到房家大吵大闹,甚至公然当着李世和长孙说出,我娘死了,没人疼我,你们就拿我当工具,这种蠢话。 而今天,她又一次说出同样的话来,属实让李世怒火中烧,连长孙也觉得这孩子再也不能纵容一日,否则当真出嫁极有可能成为皇家之耻。 “放肆!” 李世一声断喝,顿时所有人噤若寒蝉。唯独高阳兀自梗着脖子大吵大闹。 “难道我说的不对?从我母妃死后,你们谁管过我,如今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都敢打我,这个家,我早待不下去了!” 李世顿时火冒三丈,恐怖的怒气震得一切都簌簌颤抖,连许多杯盏都出现裂纹。 眼看李世当真发怒,唐叶及时道:“父皇,母后,说到底还是皇家子嗣,既然她说没人管,那以后便让孩儿管管她好了。” 高阳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你给我记住,今天这一巴掌,我陇右李家绝对会讨个公道!” 这话出口,没等李世发作,长孙皇后已经一巴掌抽过去,直接把高阳另一边脸也打肿。 “混账!给本宫闭嘴!” 高阳也愣了,呆呆看着长孙皇后,连嘴角的血都忘了擦。长孙皇后一直都是温婉的,几乎任何事她都会用温和的道理来让你明白过错,几乎看不到她发怒,在所有人认知中都这样,严格来说,所有嫔妃皇子们都是第一次看到她动手。 而唐叶深知,长孙皇后绝非性子柔软,只因为她胸襟博大宽容而已。但能成为帝国国母,被李世视为结发妻子,陪他渡过无数艰难险阻,这样的人,内心深处的刚硬可想而知。 高阳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终于激怒了长孙。问题根源在于,李世刚刚清剿门阀世家,并成功合并自己所处的陇西李和陇右李成为他需要的新一代勋贵,高阳却拿陇右李说事,明显把陇西李和陇右李分开来看,这要换做旁人还无妨,但搁在皇室,尤其是好不容易统一了两大派系的李家皇室,是绝不能被允许的。 许多人都这么想,可惟有李承乾清楚,真正激怒长孙的,根本就因为高阳对唐叶的冒犯。母后不过是借着李阀的由头发作而已。毕竟他明白,唐叶对大唐意味着什么。 长孙发怒,气氛顿时压抑到极致,众皇亲全都跪在地上,没人敢喘大气。因为谁都清楚,在这后宫之中得罪了父皇总归有转圜余地,因为可以请长孙皇后说和,但激怒长孙皇后,即便陛下也保不住你,甚至不但不会保,还会帮着提刀子。没想到,今天看到母后亲自动手不说,还是个混合双打,父皇打完母后打。 一个巴掌惊的所有人噤若寒蝉,更彻底打傻了高阳。站在原地,她眼神迷茫,脑子一片混乱。 直到听到长孙皇后接下来的话,才和众人一样,完全不知所措。 长孙皇后看了高阳一眼,随后环视众人。 “本来呢,寿宴之际,打算吃完团圆饭再跟你们交代,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便先说个清楚吧,免得你们糊里糊涂。” 她并未让众人平身,声音也变得严肃:“唐叶,乃本宫与陛下义子!” 义子?众人面面相觑,皆愕然。 父皇母后居然会收义子?这本身已经足够不可思议,但如果是个义子,怎么敢如此嚣张? 长孙皇后显然知道他们心中迷惑,沉声道:“本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详情不便告知你们,只需要知道,他拯救了本宫性命,以及治愈太子断腿,更是我大唐守护者,才学冠盖当代,对我大唐贡献泽被万民功存千秋。” 众人听得越发心惊不已,救了皇后和太子已经可以理解义子缘由,但后面的评价就太不可思议。守护大唐帝国?才学冠盖当代?泽被万民千秋?这种评价,满朝文武加起来也没得到过。 李世这时候开口:“故,朕亲封义子唐叶为无忧君,可见皇不拜,见百官平齐,遇罪不加身,行事百无禁忌。” 眼看众人听得心旌神摇,李世沉声:“都给朕记清楚,大唐境内,上至文武百官皇亲公侯,下至黎民百姓万物生灵,无忧君乃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出则代天巡狩,在野监国!今日申明,尔等需铭记在心,不谓言之不预!” 唐叶的无忧君身份其实已经悄然扩散开来,只不过知情者还都心照不宣而已,隐藏没太大必要了,李世才干脆从皇族至亲层面先行挑明,避免将来唐叶在行事过程中遇到过多麻烦,毕竟他未来要做的事太多,无数小问题直接规避掉更好。 他当然也清楚,今日挑明,不久之后,太白门人和无忧君重叠的身份自然也会快速被人们彻底链接起来,但同样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能封无忧君,功勋之大,才学之高,也只有太白门人配得上。 这种封号和特权带来的震撼,彻底惊呆所有在场之人,这次也包括李承乾在内。这八句话带来的分量,太耸人听闻,太不可思议了,谁也无法想到,天策大帝居然如此看重唐叶,授予如此逆天的身份与权力。这叫什么?帝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大唐,怎么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状况? 第735章 连惊皇亲,三打高阳 极度的震惊让他们完全无法思考,就连太子李承乾也第一次真正清楚无忧君的含义,在提前知道许多事的情况下依然目瞪口呆,更别说其他人了,脑子都在宕机,自然也没一人发声。 “不过,今日乃家宴,朕之所以让你们知道无忧君之权威,是为了申明另一件事。” 他龙目扫视众人:“自今日起,无忧君唐叶为皇家子女总教习,位在所有太师太傅教授之上,对所有皇家子女有至高训导权,朕钦赐——” 他瞅了瞅唐叶怀里那根棍子,忽然有点意外,发现那棍子居然变成了鞭子,不由一愣神,随即咳嗽一声继续道:“钦赐逆龙鞭,见之如朕亲临,可代朕与皇后行教罚之权,任何人不得违逆、任何人不得干扰。尔等,可都清楚了?” 一连串的话,蕴含海量信息,轰得所有皇亲们头晕目眩,结舌失声。 李世眉头一皱,提高声音:“朕的旨意,你们没听见吗?!” 这一声蕴含着极大威严,所有人才身体一震回过魂,却已经听到李承乾率先高声回应—— “儿臣承乾,谨记父皇之命,以义兄为师,尊师重道,绝不忤逆。请父皇放心——” 很多人都没想到身为太子的李承乾竟率先痛快表态,难道他不知这凭空多出来的至高教习会对自己有多大制约? 可太子都表态了,他们更不及思考,纷纷高声应答。 李世微微颔首,看着那些嫔妃们:“以上这些话,同样说给你们听,不论是谁的亲子,此令皆有效,而你们,决不可干扰,否则唐叶可代朕下令,予以重处!” 嫔妃们皆凛然,李世的语气显然非常认真,作为后宫妃子,她们都明白这种时候的陛下,绝不接受任何质疑。 尤其是阴妃,虽然垂首应答,但眼里的阴云几乎凝聚成实质。自此以后,自己的儿子李佑也在此子监管之下,想要夺嫡,更加难如登天。 无尽的不甘和愤怒充斥心脏,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指甲已经在死死抠地面中断裂。 可她一句话也不敢说,这时候发出任何反对声音,不用怀疑会被直接丢入冷宫,李佑也必然因此受到冷落。 “朕知道你们有疑问,但朕不想解释,这就是命令,不容置疑!” 李世根本不管他们满腹疑云满心震撼,直接一锤定音。 随后看向唐叶:“皇儿,这里你年龄最大,不但是他们的教官,还是他们的兄长,希望你严加管教,以彰我皇室子女气象。” 唐叶赶忙拱手躬身:“谨遵父皇命,唐叶必不敢懈怠。” 长孙皇后这时候才换上微笑,看着子女嫔妃们缓和了声音:“好了,记清楚便起身入座吧。” 众人只好压下所有心思,重新入座。 早就听傻了的高阳公主也浑浑噩噩想要回坐席,却冷不防被一鞭子抽在肩头,痛的她嗷一声差点蹦起来。 “父皇令,今日你站着,忘了吗?” 高阳这才看到唐叶手中的鞭子正指着自己。在父皇母后面前,这个所谓的义兄今天再一次打了自己。 极度的愤怒疯狂焚烧着她的理智,可终归不敢发作,低垂眼眸,死死咬着牙关,退到角落站立。但她心中的愤怒,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然而其他人不知道,她也真是痛的,这似没用多大力的一鞭却太痛了,痛彻骨髓,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抖,如果不是不想原地出丑,她恐怕早就满地滚葫芦。 所有人都没有吱声,眼神却看向李世和长孙,发现后者根本视而不见,带着温和的笑容宣布皇后寿宴开始。 不是闹着玩,一点说笑的意思都没有,这唐叶在帝后面前如此行事,帝后却视若无睹。每个人都清楚了,心中的想法也开始飞速滋生,不一而足。 唐叶这时候来到高阳近前,目光俯视着她低垂的头颅:“回府禁足,写一万字悔过书,不诚恳或者少一字,一鞭,本教官不满意,重写,禁足不停。” 高阳死死捏着拳头,双目赤红,肩头簌簌颤抖着,没有回应。 唐叶轻轻一抖鞭子:“回话!” 高阳听着鞭稍轻响,浑身都一颤,却还是死咬牙关,她不想服软,哪怕暂时都不行,此刻她只想回到家族,动用家族之力将唐叶抽筋扒皮。 唐叶眉头轻轻一挑,下一刻,手中鞭子凌空抽下,众人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仿佛爆竹炸裂,随之就是高阳痛彻心扉的惨叫,蜷在地上痉挛。 这一下,唐叶可是用了不小的力度,但自己也很意外,不至于啊,高阳修为还可以,怎么如此挨不住? 唐叶也没多想,只以为她娇贵惯了,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反应比其他人强烈而已。 所有人倒吸冷气,当着帝后的面,直接往死里抽一位公主,这唐叶真的敢下手啊。看到高阳的惨状,每个人也都心头凛然,觉得前途有点恐怖。 唐叶一点怜悯也没有,指着痛得直嘶嘶的高阳:“本教官再问一次,听清楚没有?” 高阳涕泪横流,却再也不敢犟了,用变调的声音嘶叫:“听清了,听清楚了。” “大声回答,报告教官,李玲收到!” 高阳公主已经破防,哪里还管那么多羞辱,带着强烈的哭腔:“报告教官,李玲收到!” 唐叶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起来,站好。” 并没有让她跟武媚道歉,已经惩罚过,用不着了,何况如果非要如此,绝对会推她将来寻武媚泄愤。 高阳虽然四肢都在颤抖,却根本不敢再尝试一鞭,咬着牙爬起来,瑟缩在角落,很多人都看到,她的指尖和眼角都在抖动,足见其痛感之强。 这时候,唐叶终于回过身,甚至都没吩咐太医给她治伤,直接在自己的位置前坐下,轻轻将那古怪的鞭子放在桌案上,环视众皇亲龇牙一笑。 “诸位,父皇母后授予特权,并非为了针对谁,而是一视同仁,是希望我大唐皇子知礼守戒,各个彰显皇室家教。希望诸位都理解父皇母后良苦用心。此后,身为你们的义兄,以及总教官,唐叶对谁都一样,还请大家多多担待。” 第736章 寿礼 唐叶说的轻松,也想笑得和蔼,但那闪亮的白牙,眯起的眼睛,怎么看都属于皮笑肉不笑,满肚子阴狠毒辣,让这些皇子们心中发凉,双股战战。 李承乾又率先起身施以师礼:“承乾,谨遵教官教导。” 没办法,其他皇子也只能随着起身重复。 这时候,唐叶才微微一笑,站起身提起酒盏:“好了,今日重点是母后寿辰,为兄提议,我们今日率先敬母后一盏,恭祝母后福如东海无尽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日日欢心,容颜不老。” 李世也哈哈大笑:“好,好,朕也一同祝贺妹子。” 气氛随着这一杯酒似乎瞬间缓和下来,但每个人都是表面欢笑,嘴上喜庆,内心七上八下,各种悬着,各种复杂,毕竟角落那簌簌颤抖紧咬嘴唇却不敢哭出声的高阳还如同羔羊一般在那摆着。 其实唐叶很不想长孙皇后的寿宴过成这般模样,但长孙皇后和李世都认为,有必要一次性做到位。唐叶也只好勉为其难,彻头彻尾扮演了个超级大黑脸。 所以,事后,李世夫妇也少不了给他开个小灶安抚一下。 至于高阳突然跳出来,的确是个意外,但李世传音,就拿她开刀。唐叶消息何等灵通,知道高阳最近太过分了,不但醉后跑去房府大闹,更要举办个什么婚前无遮大会。 本来无遮大会是人家佛门法事,可不学无术的高阳愣生生曲解其意,认为无遮就是不穿衣服,所以她的打算就是找一批纨绔子弟去鹿林苑的湖泊里洗群澡。 李世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脸黑的跟锅底一样,真要办了,皇家脸面直接擦鞋底子。同时让开国超级元勋房玄龄的老脸往哪搁,搞不好会直接恶了皇家和房相的关系。 所以,直接传音让唐叶来了个狠的,也以此给唐叶立威了。 但唐叶心中有些苦笑,这样一来,百分百这些皇亲回去之后会聚头,商议如何应付自己的对策。 倘若处理不当,自己就没准就会成为所有皇亲的众矢之的。 要说李世没想到吗?当然不可能,但事情哪里有两全其美,想立威还能瞻前顾后?何况,李世也希望尽快搞定皇子们,毕竟国事那么繁杂,没工夫耗在家事上。而且说实在的,李世治家跟前一世那位差不多,都不怎么在线,唐叶可不希望如同之前,李家子女几乎各个继承玄武门大法,偏偏还都没那高度没那手段,最后死个七七八八,乱了家不说,更乱了国。 只是总归有些委屈长孙皇后,为了安抚义母,唐叶特地献上了那片叶子,这宝贝他在宴席上说是悟道茶树的叶子,私下里却告知了李世夫妇,世界树的新叶啊,可想而知夫妇俩何等吃惊。 当然,即便只是悟道茶的叶子也是最为珍贵的贺礼了,一众皇亲都吃惊的不行。天下谁不清楚,悟道茶树就终南山翠微宫那么一棵,每年也只生三片叶子。被那几个鸟瞰天下的道子死盯着,俗世说谁能弄到一片,九成九都没人信。毕竟三片叶子中,有一片要作为太上三清的祭祀贡品,还有一片听说要供奉给那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道祖。剩下的一片没有极特殊情况那四个活祖宗估计也不舍得送出去。 所以,有的皇亲甚至觉得,单凭这片叶子也值得混个义子当当,当然,绝不是这么离谱的义子。 其他人也都各自送上贺礼,有贵重的有简单的,不一而足,都是个心意,而不论贵贱每一件长孙皇后都真心喜欢。其中最喜欢的除了唐叶的还有李丽质、李泰和小李治的。 李丽质送上亲手编制的披肩。李泰送上一颗驻颜丹,听说是想尽办法,甚至七次登门,才请那位丹道圣手答应炼制,也算非常有心。 李治则是捧上自己亲手做的一道美食,为了做这道美食,李治的小手都被烫伤了三处,长孙皇后那叫一个心疼,一边夸赞好孩子,一边把那看着就很难吃的食物当场吃个干净。 至于高阳公主,该送的贺礼还是送了,却令人很反感,她送的是当年李世送给她母亲的玉镯,这就不是送礼,明显是在提醒两位要记得她娘,当然,记得她娘就要善待她,这才是她本质目的。而因为今天的遭遇,她送的时候,脸上清晰写满你们对不住我几个字。 最后还有一个人的礼物让唐叶特殊注意。 那个病娇女李丽贞送上一件令他感到意外,更感到警惕的物件,太阴玄冥花。没错,就是害李承乾腿伤不能愈的太阴玄冥草的花。但花与草不同,草害人,花救人。这花具备接续奇效,不论经脉骨肉,只要用它入药,不论多重的伤都能接续。 她怎么弄到的?这东西唐叶估计除了太阴宗,可能只有幽冥教能找到。最关键在于,她到底什么意思?她知不知道,阴妃曾用玄冥草害了李承乾?深深看了眼病娇女,唐叶敏锐的发现,她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而病娇女的神经反射也相当敏感,唐叶只快速瞥了她一眼,她便已经察觉,却不动声色,只是眼神瞬间的波动让唐叶感觉到她发现了。但有意思的是,她不但没警惕,反而嘴角越发勾起,向着唐叶的方向。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随意瞥了一眼阴月华,果然,她尽管看起来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惊惧。 献礼之后还有敬酒,今天的酒出自唐叶。有太白醉,也有葡萄酒。安福海的红酒终于筹备妥当,即将全面铺入大唐,唐叶便趁这个机会,先用在长孙皇后寿宴上,也算从皇家层面先推广了一波。果然,李世虽然不怎么感冒,但长孙皇后和皇女们都十分喜欢,着实饮了不少。 唐叶和李世、李承乾三人则全是太白醉。李世被子女们奉酒,同样没少喝。李承乾作为太子也一样,李泰则推说身体肥胖在调养中,只为李世、长孙皇后、太子和唐叶奉上四盏,自己却滴酒未沾。 第737章 我给你们上堂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天之唐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8章 请师傅成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天之唐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