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老天荒不负你》 第一章 梦醒 又是那个梦。 安素知道自己又开始做梦了,但她却一点也不想醒来,因为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够肆无忌惮的奔跑,才能无所顾忌的发泄自己的情绪。而这个梦较之以往却有所不同,从来都只有安素一个人的梦里,现在却多出了另一个人。 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的男孩子,安素只觉得心里特别温暖,那些惯有的不安此时此刻早已烟消云散。明明她已经有些记不清那个男孩子的脸,明明在梦里他也只有一个淡薄的轮廓,可她就是觉得无比的安心。 这个梦里的场景,一年来她梦见了许多次。 那是她在高三寒假里第一次一个人出去旅行时,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遇见的一个如阳光般温暖的男孩。 那天晚上她出了旅馆去中心广场看音乐喷泉,却在喷泉边丢了手机。 那时的她没带钱包,身无分文,突然之间就慌了神,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她无数次鼓起勇气想向旁人开口借用一下手机联系家里人,却都被自己的情绪打败,她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一个陌生人交流。 沿着来时的路走了许久,直到走不动了,她才在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休息。 “你好,你……需要帮忙吗?” 安素也不知道自己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坐了多久,直到一个人影遮挡了她面前的光,抬起头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略带有几分迟疑的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就是她后来经常在梦里梦见的那个男孩子。 安素抬起头来,却看不清男孩的脸,他身后的灯光太亮,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光明里面,却唯独将影子投在了安素的身上。光与暗交织在一起,看似融洽却无比分明,就好像他们两个人所处的世界那般,泾渭分明。 安素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看你在这里似乎已经坐了很久了。” 可能是因为男孩的声音太过清朗,安素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他产生那些对陌生人应有的警惕与防备。虽然看不到男孩脸上的表情,但安素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男孩传递来的善意。 “我……我手机丢了,又没带钱。” 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安素第一次与一个陌生人搭话成功。 过了很久以后,安素再想起这个夜晚,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自从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她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尤其是那件事发生之后,她更是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哪怕再困难也都不会主动去麻烦别人帮忙。 这次她一个人出来做高中生涯结束前的毕业旅行,虽然爸妈特别不放心,但还是答应让她出来了。出来之前她不曾想到会在这次旅行中丢了手机,但更加没想到会得到一个陌生人如此近距离而又善意的关怀。 “啊?那你和你家人联系过了吗?要不先用一下我的手机打个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 男孩似乎也没想到安素会面临这样的窘境,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安素。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安素摇摇头拒绝了。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这个男生的手好漂亮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街灯的照耀下,手上的皮肤散发着一种暖黄色的光,突然就让内心惶恐的安素在那一瞬间定下心来。 “那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被拒绝之后男生也没放弃,将手机塞入大衣口袋后反而提出送安素回家。 安素本想拒绝男孩的好意,可又着实觉得无助,最后点头答应了男孩的提议:“谢谢你,那能请你陪我走一段路吗?一小段路就好。” 之后就如同安素梦里的场景一般,男孩安静的走在安素的身侧,替她隔开了街边来来往往的车辆,给她营造了一个对她来讲格外有“安全感”的空间。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就这么默默地走着。 安素曾偷偷地打量过走在旁边的男生,高高瘦瘦的,侧脸看起来棱角分明,下颚的线条格外流畅,想来也是一个很帅气的男孩子吧?只是可惜,他始终走在光里,安素走在略显灰暗的道路里侧,哪怕那人再帅气,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在陌生的城市里萍水相逢,男孩好心的陪她走了一段路,路走完了,余生便再无交集。可安素却不会忘记那个在她孤独无助时帮了她一把的男孩,哪怕没有看清他的脸,可她还记得他的声音,阳光、开朗、善良。 “素素,醒醒,醒一醒,该起床了。” 就在安素和梦里的男生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安素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随后梦里的场景飞快的消逝,徒留在安素眼前的只有一片黑暗。 有些遗憾的揉揉眉心,待感觉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安素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首先入眼的果然是睡在她隔壁床的室友苏小暖,正趴在她的脑袋上方笑的见牙不见眼。 见安素醒了,苏小暖才缩回自己的床上去换衣服。 “几点了,小暖?” 见宿舍人还都在睡觉,安素突然有些怀疑苏小暖这次定的闹钟是不是出问题了。 “五点四十呀!” 苏小暖小声的回答安素。 “怎么这么早?平时不都是六点半的吗?” 安素坐起身子,转了个方向抱起自己的抱枕盯着苏小暖问,还不忘打了个哈欠。 “哎呀,素素你忘了今天晚上有元旦晚会吗?我上午要去排练,下午的课老师说会提问之前复习过的内容,你陪我去晨读好不好嘛?拜托拜托。” 苏小暖的粉色卡通卫衣才穿好了一只衣袖,脑袋刚从衣领里探出来,闻言立即双手合十,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望着安素。 看着娃娃脸的苏小暖做出如此动作,安素无奈的揉揉头。她本来就不太会拒绝别人,更何况是现在拼命卖萌的苏小暖了。 “好吧,我陪你去。” “耶,太好了!素素么么哒!爱你哟!” 苏小暖就知道安素一定会答应自己,立马给了安素一个飞吻,然后火速穿上自己的衣服起身下床。要是等下其他两人被自己吵醒,又要挨骂了。 第二章 元旦晚会 “素素,你和小暖今天早上起那么早干嘛去了?” 安素刚背着书包推开寝室门,就看到睡在自己对面床铺的江海舟从被窝里伸出脑袋趴在床边睡眼朦胧地看向她。 “小暖今天上午有元旦晚会的彩排,她怕下午的微观经济学老师会提问到她,所以早上去自习室背书了。” 安素走到自己的书桌前,边打开书包掏出书本边回答江海舟的问题。 “啊啊啊啊啊!!你们又出去背书了,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有勇气出被窝?”江海舟趴在床栏上,瞪着站在自己对面床下的安素忍不住碎碎念。 同寝室四个人,就她一个人是被调剂过来的金融系。 安素是自己选的专业,苏小暖是家里给选的专业,寝室长端木祺说是自己的分数恰好够这个专业,所以只报了这一个专业。 江海舟原本报的中文系,但不知为什么今年m大的中文系提档线突然比往年高了二十分,瞬间把她高出提档线十三分的优势抹平,她报志愿时还悲催的点了同意调剂,结果一来二去把她调剂来了金融系。同寝室的小姐妹还个个都是学霸,就她一个人在伪学霸和真学渣之间游荡。 安素听到江海舟的碎碎念,有些想笑,但还是没开口接她的话,翻开了自己的笔记继续复习。 她们315寝室,苏小暖和端木祺是南方人,她和江海舟是北方人。虽然大家一致都觉得北方的冬天会比南方稍微好一些,但安素却觉得南方的冬天较之北方有一种柔情在里面,就像是江南女子身上特有的那种温婉。 她很欣赏南方的冬天里带有的那点点温柔,至少不像北风凛冽的吹在脸上有种刀刮的疼。 “江海舟,别睡了。快起来洗漱,等会儿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图书馆复习。” 端木祺洗漱回来见自己已经叫了五六次的江海舟还在被窝里,顿时化身恶毒后妈,爬上她的床去掀江海舟的被子。 “大哥!大哥我这就起!” “啊啊啊啊不要啊!大哥我错了!” 对此安素已经习惯了。 江海舟自从入了冬就喜欢赖床,端木祺隔三差五的就要用强制手段帮她起床,而江海舟又没端木祺力气大,每每都处于下风,只能哀嚎着求饶。 “大哥你说你一江南水乡的妹子,能不能温柔点?人家素素都能当你们这些南方女孩子的楷模和标兵了!” 被端木祺逼着起床的江海舟洗漱回来又开始碎碎念,边往脸上涂水乳边调侃端木祺。反正打又打不过,她也只能念叨几句发发牢骚。 端木祺才不管江海舟怎么念叨呢,同寝半学期了,她了解江海舟的战斗力究竟有多渣,根本不用担心哪天会被她翻身做主。江海舟的遭遇正应了网上那句流传很广的话: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同你翻脸了。 “素素,我和舟舟吃了早饭就去图书馆了,你要过去就直接发消息问我位置,帮你占座了。”端木祺临出门前,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的安素,本想拉她一起去,但又知道安素的性格,话到嘴边只得临时改了口。 “好的祺哥。我到时去找你们。” 安素知道端木祺从来都是出于一片好心,所以她也不会拒绝她的好意。 晚上苏小暖早早地就去了操场报道,千叮咛万嘱咐地要端木祺带着安素和江海舟去给她捧场,一定要让她能在舞台最前方看到她们的身影。 这一次的元旦晚会是由校学生会策划并举办的,全校各个专业各个班都出了人参与了晚会节目,所以节目单格外壮观。从晚上六点半开始,一直持续到十点半才会结束。 虽然没有规定大一新生都要参加,但一开始肯定很多人都会去凑这个热闹,再加上大二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们,所以为什么天寒地冻的还要把元旦晚会的地点选在操场就一目了然了。 不过m 市的冬天也没有那么冷,一件厚点的卫衣加上一件厚实的风衣便足以御寒,根本穿不到羽绒服。虽然南方的冬天比较湿冷,但好在m市的气候还算不错,再加上安素也并不畏寒,所以她也没觉得自己当初不顾爸妈的反对考来m市其实是一个多么不理智的决定。 苏小暖的舞蹈节目被安排在中间偏前一些,那时也是人正多的时候,依照安素喜静的性子,肯定不会在那个时间点过去凑这个热闹,所以苏小暖才叮嘱了315的大姐大端木祺一定要带着她的“小弟”们赏脸捧场。 “素素,晚会已经开始了,我们早点过去吧!听说今年的主持人都是咱们大一的呢,还有数学系的冰山系草呢!那可是妥妥的禁欲系男神,今天我一定要见到他本人!” 还没等端木祺发话,江海舟补完妆换好衣服就迫不及待地搬着自己的椅子挪到了安素的跟前,一脸兴奋地同她分享自己收集到的小道消息。 看着挤在自己身边的江海舟,安素握着笔的手有些微的发紧,之后又若无其事的放松下来,继续写自己的高数题。 “素素、素素,我们就快点去吧。反正你都是要去的,早一些也没关系啦!今天帅哥那么多,要是不多看两眼岂不是很吃亏?” 见安素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江海舟继续发挥自己的缠人神功,不让安素答应自己决不罢休。 知道江海舟磨起人来比苏小暖还可怕,安素只得求饶的看向远处刷微博的端木祺,有些无奈的道:“祺哥,你管一下舟舟。” “素素,你也知道她的花痴,我可管不了。” 头也不抬的,端木祺一句话就把安素打发了。 见端木祺也不帮自己,安素只得自己面对江海舟了,对于她的缠人她只能妥协:“那我写完这道题咱们就去吧。” “耶!太好了,素素你哪里需要计算,我来帮你!” 知道安素一答应自己,自己看帅哥的时间就多了,江海舟立马起身去自己书桌上抄起手机就坐回到安素桌前,打开计算器的软件,要协助安素做题。 第三章 他是谁 一走进操场的大门,立马就感受到了大门内外的截然不同。门内的喧嚣和门内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操场大门就仿佛成了连通这两个世界的纽带。 安素一时有些不适应这种热闹,习惯性的转身要离开,却被端木祺眼明手快的拽住了手腕,有些不解地询问:“素素?” 因为端木祺的叫喊,原本只顾着眺望帅哥的江海舟这时也注意到了安素的异样。 “没事,我就是条件反射。” 知道自己的行为让室友们觉得有些奇怪,安素立马又转回了身子,却没有做解释,只找了个借口应付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又道:“我们走吧。舟舟记得带我们抢个好位置看帅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见没什么事,江海舟又重新开始四处巡视,寻找帅哥。 端木祺看着手边的安素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再说什么,但还是觉得她这种下意识的动作有些不同寻常。 安素欲抽回被端木祺攥着的手,却感觉端木祺没有松开手的意思,问道:“祺哥?” “人多,你跟着我别走散了。” 端木祺改为握住安素的手掌,拉着她跟在重新撒欢跑在前面的江海舟身后,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安素一眼。 安素侧头看了一眼端木祺,见她确实只顾着跟在江海舟身后,于是她手上也用了些力气,回握住端木祺的手掌,同时觉得心里有道道暖流涌过。 虽然她们四个都是同年生的人,但相比起来端木祺确实成熟很多,苏小暖身上带着些孩子气,江海舟略好一些,但还是会有不周全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江海舟一心扑在她男神身上,而端木祺却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不是说江海舟自私,而是端木祺太懂得照顾人,待在她的身边也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小祺、素素!这里这里!” 她们来得其实不算早,操场上人很多,江海舟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总是让人稍微一眨眼就看不到她的踪影。但下一秒她就会出现在一个人略少些的地方,冲她们两人挥手,配上她的火红色的围巾,显得格外扎眼。 “呼...呼呼,这个位置还好吧?能够将舞台看的很清楚。” 江海舟一边喘气一边冲自己身旁的姐妹们嘚瑟,这可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过来的好位置,要是得不到夸奖都对不起她这一路上遭到的白眼和吐槽。 “好好好,舟舟你最厉害了。” “嗯,很好。” 安素跟在端木祺身边倒还好,有端木祺在身前替她开路,她几乎都没怎么费劲就到了舞台的侧前方。 “哈哈哈哈哈,那是必须的!” 虽然觉得自己的室友们有敷衍自己的嫌疑,但江海舟决定大度的不和她们计较,就当她们是发自内心的夸她的吧。 现在正在演出的节目是相声,听了几句就知道是他们自己写的稿子,虽然不如专业人员的功底好,但还是能起到活跃气氛的作用,至少江海舟就看的很开心。 安素记得此时应该还有三四个节目才能到苏小暖的团体舞上场,这中间至少也要半个小时左右吧。而且既然答应了过来,那她肯定不能那么早离开,她还要顾及到端木祺两人的感受,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去做事。 “素素?你还好吧?” 因为太吵,端木祺凑近安素的耳边大声询问她的感受,手还维持着牵住安素的动作。 专心放空自己的安素乍然听到端木祺的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摇摇头同样提高声音回复她道:“我没事!” 见安素确实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端木祺放下心来,专心看节目。 “非常感谢姜岩岩同学为我们带来的一首稻香。” “既然听了如此美妙的歌曲,那又怎能少得了好看的舞蹈呢?接下来就让我们请出今晚美丽的舞者们,为我们带来她们精彩的演出!” 终于等到了苏小暖的团体舞蹈节目,在两个主持人一唱一和努力的活跃气氛下,苏小暖她们的舞蹈还未开始便收获了一阵阵喝彩声,以及阵阵欢呼声催着她们快快出场。 果然如料想的那般一样,她们一出场便收获了所有人的眼球。 火辣辣的短裙配上露出肚脐的小吊带,瞬间让在场的所有男生化身为狼,一个个热血沸腾扯着嗓子为她们喝彩。 “哇!没想到小暖她们的服装是这样的,这也太拼了吧?”江海舟身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妹子也有些激动了,没想到学校竟然会允许排这么火辣辣的舞蹈出来。她们虽然离得不近,但也看得出这次的团体舞里的成员个个貌美如花,而且都是大一的学生。 苏小暖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但身材是毋庸置疑的好,而且她还有着不错的舞蹈功底,难怪会在校海选上被选中。 江海舟对此表示深深的嫉妒,她长相比不过端木祺,身材不及苏小暖,性格不比安素,每一样单拎出来,寝室的其他姐妹都比她好。 不过综合起来,她们寝室的整体颜值还是在线的,就是没有隔壁的隔壁的寝室颜值高而已,谁让人家寝室住着第一班花和第二班花呢? “祺哥,那个下去的主持人是谁?” 安素原本就没好好看演出,此时此刻更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别处。虽然江海舟和端木祺在激烈的讨论着苏小暖她们的舞蹈,但并不妨碍安素把她俩的话题打断。 “啊?那个主持人是英语系的系花陈好,比我们大一届的学姐。她真的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 端木祺停下与江海舟的吐槽,想了想自己看过的演出节目单,告诉了安素,“素素,你问她干什么?” “不是。我说的是那个男生。” 安素摇摇头,她刚刚都没注意到还有个女主持人。 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她的眼里就只有台上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生了。 “我去!素素你终于开窍了!真是难得见你问一回男生啊!”江海舟闻言顿时兴奋的大叫起来。 “这个人我知道,他是经管系的,虽然颜值不是系草级别的,但也是经管系比较有名的篮球小王子!他叫元汐!” 第四章 我不认识他 “噗!搞了半天你问那个男生啊!” 端木祺无奈扶额。 安素又不像江海舟那样是个花痴,她还以为安素是看那个陈好长得漂亮,才会忍不住问起来,没想到竟然是她会错意了。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女孩子见到比自己长得好看的女孩都会忍不住拿自己和她比较,这不安素就不是这样的?她刚刚还悄悄地在心里把自己和陈好比较了一下,想到这里,端木祺忍不住有些唾弃自己,怎么就这么在意外表呢? “素素,你是看上他了吗?我告诉你啊,这种人的追求者一定是你意想不到的多,因为他就是个中央空调,来者不拒!” 江海舟扯着安素的衣角忍不住开始吐槽元汐,一个劲的抹黑他,免得自家姐妹一个不慎掉入了一个大坑。 “元汐还不如严苏呢!至少严苏是个冰山男神,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他的高冷气场足以把妹子冻死在三米开外!这样的人以后结了婚在外面也不会有什么烂桃花的!” 说着说着江海舟忍不住陶醉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嘴里的男神严苏似的。 “没有。我是觉得他声音耳熟,比较像我以前遇到的一个人。” 感觉到有八卦可挖,江海舟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一秒从花痴状态切换到八婆附体,当即精神抖擞的拉着安素问道:“素素,你竟然认识经管系的篮球小王子?在哪里认识的,时间地点?发生了什么事,快快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也想认识他,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我不认识他。”安素看着江海舟八卦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是眼底带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落寞。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还看不看演出了?小暖跳的那么好你们都不看,回头她问起,我可实话实说了,就说某两个人只顾着讨论帅哥,完全忘记了欣赏我们的苏大美女的舞蹈。” 端木祺适时出声打断两人的交流。虽然她也觉得安素应该是认识元汐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安素不愿意说,也没必要非逼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好吧好吧,这次饶过你。素素,要是需要元汐的联系方式什么的,你说一声,姐妹保证上刀山下火海的都给你弄到!” 江海舟豪气万千的拍拍自己傲然的胸脯,表示这都是小事一桩。 安素有些忍俊不禁,她现在可真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喜欢江海舟的花痴体质了,冲江海舟笑着道谢:“嗯嗯,知道了。谢谢舟舟。” 苏小暖的舞蹈结束后,上来报节目单的就是江海舟嘴里心心念念的男神严苏。 据说严苏没有担任班里系里院里以及校里的任何职务,这次还是校学生会出面,好不容易才让严苏答应主持元旦晚会的,为的就是把此次晚会的逼格提上去。 毕竟嘛,帅哥美女谁不喜欢?主持人出动的都是系草系花级别的,不管节目怎么样,单冲他们的颜值,就已经把历年来的元旦晚会甩了远远一大截。 当然,这个据说就是据江海舟所说。 “祺哥,你和舟舟继续看晚会,我去后面找一下小暖。” 对接下来的节目安素根本没有兴趣看,她只想去确认一下元汐是不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个人。 “你是去看帅哥吧?要不我和你一块去,你不好意思要他联系方式的话,我可以帮你要。” 江海舟在一旁挤眉弄眼的表示理解。 对江海舟的这个又花痴又八婆的性子,端木祺实在是忍无可忍,一巴掌下去把她拍老实了,这才回复安素:“素素你去吧,我们再看会晚会,你要是不想看了,等下就先回去吧。” 安素感激的看了一眼端木祺,果然还是端木祺比较了解她啊! 打过招呼后安素就挤出了人群去了后台那边。 站在后台外面不远处打了电话给苏小暖叫她出来。 只等了一会儿,安素便看到苏小暖穿着一件粉色的大衣从舞台后方的帷幕里钻了出来,安素冲她招招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素素,怎么样?我的舞蹈还不错吧哈哈哈哈!”刚一到安素跟前,苏小暖就忍不住嘚瑟的大笑起来。 “嗯呐,是很不错。不过你穿那么少冷不冷?”安素指着苏小暖白花花的小腿问。 “我哪里穿的少了,我穿的可是光腿神器,一点都不冷。不过还别说,真有几个人是光着腿上去的,只是想想我就觉得腿凉飕飕的。”苏小暖做出一脸惊恐状,还抱着自己的胳膊做了个发抖的动作。 这个样子的苏小暖反倒把安素给逗笑了。 看着苏小暖此时还画着浓妆的脸,比平时的娃娃脸添了一股妖媚,多了一种张扬。但安素却觉得还是淡妆比较适合她,配上她单纯可爱的性格挺好的。人们常说“相由心生”,这句话说得不错的。 “小暖,你们什么时候结束啊?我等会儿打算回去了。这里太吵,我觉得有点头疼。” “还得晚一会儿才可以走,现在她们在后面讨论要找个时间一起吃饭的事。等下我换了衣服跟你一块回吧?排练的时候多数节目我也看过了的。” 苏小暖笑嘻嘻的挽着安素的胳膊问道:“我刚刚在舞台上都没看到你们,不是说让你们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吗?” “我们就站在舞台右边稍后一点点,已经是早来了,只是没想到人那么多。要不是舟舟做人肉开路机,我们连现在的位置都抢不到呢!”安素点了点苏小暖的脑门,已经习惯了苏小暖的自来熟,而且苏小暖的性子和她妹妹安然差不多。因此她不会太排斥她的亲近。 “你快进去吧,外面冷。我在这里等你。” 怕苏小暖站久了会受寒,安素催她赶快进去,后台里面肯定是没有那么冷的。 “素素你跟我一起进来吧!反正我们节目也完了,又不会妨碍到别人。” “不了吧,还是不要去给你添麻烦了。” 安素不太想过去,她从来都是安分守己,不会做逾越自己本分的事情。她没有参与这次元旦晚会,所以没有进后台的资格,她并不想为此显得自己多有特殊。 这是她跌了好些跟头才终于学的乖,低调做人,再也不会凭着自己的某些资本而做事随心。那样的自己给别人惹了麻烦而不自知,甚至还固执自负,别人明面上不说,但暗地里却很不喜欢她,这些她后来都想的清楚。 “安啦安啦,快跟我走了。” 不由分说的,苏小暖就扯着安素去了后台里。 第五章 你好,我是元汐 安素被苏小暖扯着进了后台,一进去就感到一阵暖风扑面而来。难怪苏小暖她们穿那么少也不觉得冷,原来后台这里还搬来了一台立式空调。 “苏小暖,我们商量好在元旦假期之后大家一起去聚餐,你有问题吗?” 一个和苏小暖穿着一样的演出服的女生见苏小暖进来,立刻向她靠了过来。 “啊?我都可以,时间上没问题的。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吗?” 苏小暖拉着安素跟着那个女生去她们换衣服的地方,边走边和身边的女生说话。安素没有开口的打算,安静的跟着苏小暖往里走。 反正是她们这些演出人员的聚会,又和她没有关系。她也从来都不喜欢参加聚会什么的,总觉得人多了应付起来会很麻烦。 安素看着苏小暖拉着自己的手,眸光微微一闪,她的手正好握在她的手腕上。虽然她一直都戴着护腕,可仍然不习惯人家碰她的手腕,哪怕那个人是苏小暖,安素仍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有啊,叫了元汐和严苏。要是他们来,陈好学姐应该也会来。还有其他同学听说咱们打算聚餐,过来问能不能大家一起聚的。” “你确定严苏会来吗?他不是一副生人勿近,靠近者死的样子吗?”苏小暖有些吃惊,她们竟然能够请动那个冰山面瘫脸,实在是不得了啊不得了。 “没有,我们也就刚刚和他们提了一下,但还没给答复呢。现在他们去前面了,等下就下来了。” “好吧。我去换衣服,等下我和我室友先走了,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事了。” 苏小暖并没有看出安素的不自在,松开了安素的手腕,嘱咐了她几句并让她在这里等她,苏小暖就转身去了里面的小隔间。 安素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接着目光四处打量了一下。后台的地方设置的虽说不算大,但还是能容纳三四十个人的,还包括给她们换衣服休息的地方。 看起来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在这里化妆换衣服的嘛?应该是有从别的地方先准备好服装和妆容,然后在节目开始之前再提前过来,节目结束后也是直接离开。 难怪苏小暖说没她什么事了,她很快就可以走了。 正打量着四周,安素余光瞥到两个人掀了帘幕从前面走了进来,径直往苏小暖她们在的这边走了过来。 眼神刚转到两人身上,安素就愣住了。 是主持人元汐,他旁边那位同样穿着一身西装的男生,安素虽然不认识,但从他浑身上下冷冰冰的气场以及主持人的身份,就能猜到是谁了。 元汐和严苏一起过来,应该是想说之前她们提到的聚餐的事情吧。此时看到元汐,安素突然想,要是她之前也报名参加元旦晚会的任何一个节目,是不是就有一个和元汐认识的机会了? 她现在有六成把握确定,元汐就是去年寒假时她在m市遇到的那个人。只是可惜,当初她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这也在后来成为了安素最为遗憾的一件事。 可是今天,在看到元汐的一瞬间似乎她所有的遗憾都得到了圆满。 “同学,好像以前没见过你,你是过来找人的吗?” 安素恰好站在元汐和严苏的必经之路上,她多看了元汐几眼,没想到元汐也正好看向她。她刚一愣,就听到耳边传来耳熟的嗓音。 声音清朗,较之一年前少了几分温和,却多了些许的阳光和自信。 “对,我在等人。”安素抬头迎视元汐的目光,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清了元汐的脸,虽然不是男神级别的脸,但依然帅气阳光。 而且只是看着元汐的脸,便让人觉得舒适,他是那种比较耐看型的。单从下巴的轮廓来看,与之前那人是有一些相像的,只不过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那人究竟会不会有所变化,安素也说不清。 “呀,元汐你们来了?” 元汐应了一声,正打算越过安素去找舞蹈团的负责人,就见苏小暖迎面走了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直接忽略了他身边的严苏。 元汐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小暖和严苏不对盘,反正他就没见苏小暖对严苏有过好脸色,而严苏一副面瘫的样子,他也看不出来他对苏小暖是什么脸色。 “对啊,这次时间长一些,我带阿苏一起过来了。” “那你去找娜娜说吧,我打算和我室友先回去了,你们商量好到时通知我就行。”说着苏小暖就过来站在了安素的身边。 “哦好。原来她等的是你啊!”元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怎么?你们认识啊?” 苏小暖有些狐疑的看着元汐,她多数时间都和安素在一起,怎么没听安素提过元汐,而且她和元汐也是因为元旦晚会才认识的,但从没听过他说认识金融系的谁谁谁啊。 “不认识啊。”元汐挠挠头,“刚刚看你室友眼生,我问她是不是找人。” 一听元汐的话,顿时苏小暖就吃惊的道:“我去,元汐!我家素素还和你聊天了,你真牛。” 要知道,平时安素可是会主动避免一切能被陌生人搭讪的行为的,就算是避免不了,安素也会掉头就走,连搭讪的机会也不会给人家。 “怎么了啊?我和她说话还不行了?”元汐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安素有些看不下去元汐被苏小暖调侃,过去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了,之后又抬头看向元汐,报了自己的名字。 “你好,我叫安素。安之若素的那个安素,金融系的,苏小暖的室友。” “哦哦,你好,我是元汐,经管系的。这我哥们儿,严苏,数学系的。” 元汐摸摸头,笑了,嘴角还有个淡淡的梨涡,很是好看。 “你好。”安素冲严苏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好了好了,你们也算认识了。我们先走了,元汐你快去找娜娜,等下别耽搁了你的主持。” 苏小暖觉得今晚的安素很不对劲,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拉走安素,然后严行拷问,立马催促着元汐去找陶娜说聚餐的事,她拉起安素就要走。 “苏小暖,你的眼妆花了。” 自从进来一直没开过口的严苏,在苏小暖拉着安素走过他们身边时,突然说话了一句话,顿时让苏小暖背脊一僵。 “花了就花了,碍着你什么事了?”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苏小暖拖着安素走的更快了。 同样因为这句话摸不着头脑的还有元汐和安素。可严苏只是看着苏小暖的背影,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 第六章 元旦快乐 元旦晚会之后的第二天就放了元旦假。 苏小暖早就在车票放出来的第一时间买了回家的车票。端木祺家里是m市临市的,也打算回家。江海舟说她要等寒假才回家,但元旦约了同在m市读书的高中同学一起去玩。 如此一来二去的,315寝室就剩了安素一个人不回家。 “素素,你真的不回去吗?要不要去我家那边玩?我明天坐大巴回去,是直接在车站买票的。” 早在最后一节课上完,苏小暖就背着她的小挎包和人一起拼车去了火车站,课本还是安素给她带回寝室的。江海舟也是,回到寝室化了个妆就走了,还说什么见男朋友可以不化妆,但见女生朋友,无论是闺蜜、姐妹还是泛泛之交,都要化个美美的妆,气场不能输。 于是到了晚上时,315寝室就只有端木祺和安素两个人了。 “不了,祺哥。我打算利用这几天假期一个人在m市转转。” 安素拒绝了端木祺的好意。 她本来就没打算元旦回家,前两天还恰好认出了元汐就是她高三寒假时在m市遇见的那个男生,如此一来,她特别想去之前她遇到元汐的地方看看,算是故地重游吧。 “好,那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啊!今晚早点睡吧。” “好的。祺哥,晚安。” 第二天一早,端木祺就带着自己的书包离开了寝室。 安素因着是假期也没有早起,直到睡到了自然醒,才抱着书本去了食堂,吃了饭后她也没去图书馆,就直接在食堂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复习。 她们还有两个星期就放要寒假了,而元旦之后就是考试周。 在食堂复习了一整天的知识点,临天黑安素才背着包回了寝室,之后又一个人去了操场散步。 其实元旦不回家的人也不少嘛!安素看着操场上还有人在,忍不住心想,可能家在同城的人都回去了吧?就像元汐。 刚开始遇见时,安素就认为元汐是m市人,因为一种感觉。 可能有的人身在自己的家乡或处在别的城市时会有这样的感觉:在自己的家和家人所在的地方,会有一种归属感,而无论你的家乡怎么样,你都会有一种深深的自豪感。但在别的城市,就不会有这种底气,无论你生活的有多好,事业有多么成功,你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外来者,融入不了这种当地的文化里。 再次相遇,安素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不觉得有人会像她一样,随便选了一个城市做毕业旅行,后来还特地来到这座城市读大学。 就算是有,又同样被她撞上的几率也太低了。 之前苏小暖也问她是不是认识元汐,她告诉她他们只是见过一面,但彼此都不认识,而且那天还是晚上,可能彼此连脸都没看清楚。 她是因为一直记着元汐的声音,所以再次听到时才会认出,但还是有些不确定的因素在,直到见到元汐,安素才将他与记忆中的男生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或许会有人长得很像,就像是同卵双胞胎一样不分彼此,但依然可以凭借性格、喜好等将他们分辨出来,可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人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一个人的音带和音色,决定了他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元旦那天的下午,安素从学校坐车去了m市中心广场。因为是元旦,所以中心广场上的人很多,他们都在等着看音乐喷泉。 一年了,故地重游,安素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触景生情,也没有很多感慨。 中心广场的木椅似乎换新了,音乐喷泉的喷水器也重刷了油漆,旁边的树木旁多了些新的花圃。因为是冬天,所以树叶已经掉了,花圃里也是光秃秃的。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安素又重新走了一次,可这次她连上次遇见元汐的地方都没走到,就已经走不动了。 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安素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保温杯准备喝几口水缓一缓。 相比安素的家乡S市,m市这一点做得还是比较好的。那就是隔三五百米的,便在人行道旁安置一条长椅,而且绿化做得也不错。 只是来了一次,安素就喜欢上了这个在旅行之前还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 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安素曾经在这里遇到过元汐,所以高考报志愿时她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m市,即便安爸安妈都不赞同她一个人来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看来以后还是需要多锻炼锻炼,上了大学后身体素质反倒没有高中好了。安素边想边将保温杯重新塞进背包里。 之所以要来这里重新走一次,除了想回忆一下和元汐的初遇,还是因为安素此时在心里抱着一丝丝的幻想,希望能在同样的地点遇见同样的人。 上一次走过时,安素只顾着按记忆走回宾馆,倒没怎么在意时间。如今再重走一次,竟然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到元汐给她买奶茶的饮品店。 “邂逅时光”,很好听的名字。 当初元汐陪她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这家店,然后元汐让她在外面等一下,他进去买了两杯奶茶。 “喝杯奶茶吧?草莓味的,很甜。这样你就会忘记生活中的不开心了!” 安素还记得元汐将奶茶递给她时说过的话,那应该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甜最好喝的草莓味奶茶了。 想到这里,安素就迈步进去,点了一杯草莓味的奶茶。虽然她平时喝茉莉绿茶比较多。 “你好,一杯草莓味奶茶,小料加椰果和红豆。” 安素站在吧台前等奶茶做好,闲着无聊看饮品单的时候,听到旁边点单处传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声音。生怕是自己的错觉,她连忙扭头去看,还真是元汐,想什么就来什么,老天爷对她也太好了吧? 头一次的,安素忍不住地想感谢老天,感谢如来佛祖,感谢耶稣,感谢圣母玛利亚。她不是他们的信徒,他们还帮她实现了心愿,真是太仗义了啊! “元汐,好巧啊!” 安素很开心的笑了。 要是苏小暖看到安素的笑脸,只怕又要激动的念叨元汐五百次,毕竟能让安素这么发自内心的开心的时候可不多,但安素次次反常都是因为元汐,苏小暖怕也是要因此给安素加上一条见色忘友的罪名。 元汐一开始并没有注意旁边的人,进来时只随意打量了两眼,看到吧台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蓝色大衣的女生,斜背着一个背包,也没放在心上,哪里想到还是认识的? “安素?你也来买奶茶啊?你家是在这附近吗?” 元汐有些惊讶,这家店他经常来,而且他家也在附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安素? 安素摇摇头,道:“我来这边玩的,晚点就回学校了。” “那你元旦怎么没回家啊?”元汐挠了挠头,他还以为安素住这边呢。 “嗯,我在学校复习呢,下周就开始期末考了。” 面对着元汐,安素觉得自己的世界都是亮堂堂的,连心情都很好。平时话很少的她,此时就只想同元汐多说几句话。 “美女,你的草莓奶茶好了!”店员小哥恰当的插进了元汐和安素的对话之间,把安素的奶茶递给了她。 “你也喜欢喝草莓味的奶茶吗?”元汐看着安素手里的奶茶一脸惊喜,颇有一种找到知己的兴奋感。 安素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茶,点头微笑道:“对。” 因为你喜欢。 “你经常来这家店吗?”安素接过奶茶也没走,就站在一旁继续和元汐聊天。 “是啊,这家店的饮品做得都挺好的,我喜欢来他家买奶茶,我妈妈喜欢喝他家的雪顶咖啡,我也经常过来帮她买的。” 元汐一笑,就露出了嘴角的梨涡,阳光一般的男生谁不喜欢?何况这种生活在光亮中的人对于安素这样的人本身就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帅哥,你的草莓奶茶加红豆椰果!”店员又恰当的卡着两人说话的间隙把一杯奶茶递给了元汐。 “走吧。” 安素看了看元汐,率先转身往外面走去,等元汐追上走在她身旁,才又接着说道:“今天是元旦呢。” “啊?对呀,元旦快乐啊!”元汐一手拎着奶茶,一手拿着手机,侧头看向身边的安素,突然心里涌起一股熟悉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安素,但他记忆中是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第一次见她。 “嗯,元旦快乐。我很开心今天能见到你,元汐。” “我也很开心能遇见你,你是我今年见到的第一个朋友。” 元汐想想还真是这样,今天他一直在家里待着,虽然和不少朋友在手机上发了消息祝元旦快乐,但还真是没有见到一个。 要不是他每次周末或假期回家时都有来“邂逅时光”买奶茶的习惯,只怕也碰不到安素,这就算缘分了吧?苏小暖和他是朋友,苏小暖的室友也认识他,这样大家就都算是朋友了吧? “荣幸之至。真希望也是你明年见到的第一个朋友。” 第七章 苏小暖醉酒 “元汐,既然已经是朋友了,能不能加你个微信?” 前面那句话安素只在心里想了想没有说出来,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示意和元汐加个微信好友。 这样的话不用江海舟帮忙她自己就能要到元汐的联系方式了。 “嗯,好呀。我的手机号就是微信号。” 加了微信之后,安素就和元汐说了再见:“那有事微信联系。我先回学校了。” “好的,再见。路上注意安全。”元汐冲安素挥挥手,微笑着和她道别。 元旦假期刚一结束,苏小暖她们的聚餐就提上了日程,美名其曰是在考试周前的最后一浪,这样心情得到了充分的放松,复习起来才更有效率。 安素正在寝室整理资料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微信电话。 她挺诧异,平时除了苏小暖给她打个微信电话,就没别人用微信给她打电话了,她爸妈都是有事直接打她手机。而且一般都是安素主动往家里打的时候比较多,因为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她。 想着苏小暖出去聚餐也没时间给她打电话,安素捞起手机。一看手机屏幕她就怔住了,元汐怎么会给她打电话呢? 没多犹豫,安素就按了接听:“喂?元汐?” “是安素吗?” 刚一接通元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安素对声音并不是特别敏感,但唯独对元汐,他的声音听过一次之后就没忘记。 “是的。有事吗?” 安素不觉得元汐会闲的没事给她打电话。 元汐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那边还有人的吵嚷声,安素一时有些没搞明白元汐打电话的目的何在。 “安素你有时间吗?来一下学校北门好吗?苏小暖喝多了非要你来接她,我们快到学校了。” 安素默,她从来没见过苏小暖喝酒,真不知道她喝多了是什么样子的。但嘴上还是答应了下来,道:“有时间,那我马上过去接她,麻烦你们了。” “不客气,我先挂了啊。” “好的,再见。” 安素挂了电话,就起身去拿外套准备出去。 端木祺坐在桌子前看书,见安素准备出门,好奇地问道:“素素你要去哪?这大晚上的。” “小暖好像喝醉了,元汐打来电话让我去北门接她一下。” “哦哦,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也没有见小暖喝过酒,不知道她喝醉是什么样子,万一她撒起酒疯来我怕你招架不住。” 说着端木祺也起身从床边拿过挂好的外套,跟安素一起去学校北门。 “好的,谢谢祺哥。” “不用,都是自家姐妹。” “嗯嗯。” 安素和端木祺到北门的时候,苏小暖他们还没到。反正也没事做,端木祺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问道:“素素你不是不认识元汐吗?元汐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之前晚会时小暖带我去了后台,和元汐见了面。后来元旦那天我在中心广场又遇到了元汐,加了他的微信。” 也没有隐瞒,安素直接实话实说,把自己和元汐的两次见面都告诉了端木祺。 “没想到你们还真是有缘分,人那么多,偏偏就是你们在中心广场遇到了。厉害啊厉害哈哈哈!” 看着笑的开怀的端木祺,安素心情也很放松,她喜欢和这种简单的人生活在一起,快乐和笑声永远都能感染她。 “祺哥,小暖他们过来了。” 因为安素是正对着苏小暖他们过来的方向,当苏小暖他们一群人穿过马路后,她就眼尖的看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苏小暖和元汐,之后是严苏,至于别的人,安素就不认识了。虽然安素平时根本不会去记得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是谁,但元汐和严苏她却是记在了心里,能记住严苏,多半也是因为他和元汐是朋友,这点安素不会否认。 “素素、素素!” 苏小暖一看到安素,立马兴奋地冲她招手,另一只手里还牢牢的抓住元汐的衣袖不放。 安素看不下去元汐被苏小暖如此摧残,只能挺身而出,迎着苏小暖走了过去。 端木祺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惊讶。 苏小暖喝醉酒这么磨人的吗?而且她和元汐的关系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好了?要是让江海舟知道,只怕要呕死了,元汐和严苏她一个没勾搭上,苏小暖都和元汐拉拉扯扯起来了。 嗯,没错,在端木祺看来就是这样。 “小暖,我们回去吧?” 安素走到苏小暖面前试探的问道,她有些拿捏不准苏小暖会不会突然耍酒疯。 苏小暖闻言嘻嘻一笑,道:“好呀。但要元汐送我回去。”说完手里还又拉了拉元汐的衣袖示意“主权”。 安素无奈,她明白和一个喝醉酒的人讲道理有多么愚蠢,所以不会浪费口舌去劝说苏小暖,但看向元汐又有些为难,她们不先询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就这么替人家做决定也不太好。 “我没关系,可以送她回去的。正好男女寝在一条路上,顺路。”见安素看过来,元汐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同时向后退了一步,与苏小暖拉开距离,只留下一只胳膊的距离在两人之间。 “哼,幼稚。” 走在后面的严苏,这时走上前来面不改色的经过安素几人,留下一句略带嘲讽的话,就径自走远了。 “切,自己还是个小屁孩,装什么成熟?”苏小暖挥挥拳头,毫不客气的呛声回去。 “元汐,我和你们一起走吧,我们英语系和她们金融系是住同一栋寝室楼。”陈好走上前来,与元汐并肩而行。 元汐也觉得人家既然是顺路的,那自己也不能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只得点点头道:“那一起走吧,学姐。” 但还是同陈好保持了几分距离,只是衣袖被苏小暖牢牢抓在手里,有些不方便。 见陈好上来和元汐搭话,安素眸光一闪,也主动找话给自己刷存在感,向元汐道:“元汐,今天谢谢你啊,实在是麻烦你了。” 端木祺在一边看着,心里暗暗同情元汐。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今天元汐可不就是被三个女人围着吗?而且她竟然从来不知道苏小暖会如此粘人,可她除了元汐就没理别人,难道苏小暖也喜欢上这个经管系的篮球小王子了? 之后回去时,就出现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局面。因为一路上无论陈好同元汐说什么,苏小暖都要呛上几句。当然,元汐的衣袖已经被安素从苏小暖的手里抢救了出来,为了防止苏小暖再抓元汐衣袖,安素自觉地挡在了两人中间,就形成了一个四人行的局面。 端木祺跟在苏小暖另一侧身后两步,突然觉得自己跟着安素下来有些不太明智,现在搞得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人一样。 在寝室楼下同元汐告过别之后,苏小暖立马扭头拉着安素和端木祺走了,没有理会陈好半句。倒是陈好,在她们身后又叫住了元汐。 临近走廊拐弯处苏小暖扭头看到陈好正仰头和元汐说着什么,而元汐依旧摆出一副从容地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两下安素的脑门,才接着道:“素素,你说你怎么不学学人家陈好,多点主动啊?我这给你制造的多好一机会啊!” “为了你能与元汐多相处相处,我可是连面子都不要了,死皮赖脸的硬拉着他回来的!” “小暖你没喝醉啊?” 还是端木祺反应快,一句话就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但还是有些不解:“这怎么又扯到了素素的身上?” “老大,我当然没喝醉。从小我爸就拿筷子蘸着白酒喂我,现在还没事拉我出去喝点白酒谈心,几罐啤酒根本灌不倒我。”苏小暖有些傲娇的抬了抬下巴,她酒量其实还不错的好吧? “那你不是因为喜欢元汐才让他送你回来的?”端木祺看了看惊诧的安素,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安素也很吃惊的看着苏小暖,问:“小暖这关我什么事啊?” “嘁,素素你以为我傻吗?大家一块相处半年了,你就没对哪个男生表现出兴趣过,除了元汐。我不得给她制造个机会?现在上大学不抓紧,以后毕业了她自己才找不到男朋友呢!” 假装醉酒的苏小暖回到寝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合端木祺与江海舟对安素来了个三堂会审,把安素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没有遂了苏小暖的意,说出自己与元汐究竟有什么关系,直把苏小暖气的想爆粗口。 第八章 陈好 “素素,今天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吗?”几人吃过早饭刚回到寝室,苏小暖就拉住安素开启撒娇模式。 见这几天苏小暖消停了不少,也没有再提起元汐,安素以为苏小暖是把这件事放下了,当即点头答应和苏小暖去图书馆复习。 直到在图书馆被苏小暖一路拉着来到某个空位前,看到坐在对面的元汐和严苏,安素才反应过来又被苏小暖坑了。原来她还是贼心不死,不知道怎么背地里和元汐搭上了线。 苏小暖怕安素临时反悔,立刻就拉住了她的胳膊,小声解释道:“素素,考试周图书馆座位不好占,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拜托到他们帮忙抢位置的,你可不能走。” 边说还边配上一副乖宝宝的表情,让安素一阵无语,可也知道苏小暖说得都是实话。当下冲着对面两人点头示意,摘了书包坐在元汐的对面。 安素这一屁股坐下去苦的就是苏小暖了。因为安素和元汐是面对面坐着,这样苏小暖就没得选了,剩下的空位对面正是严苏,数学系的冰山男神。 “元汐,谢谢你帮我们占位子啦!你们什么时候考完试,约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啊?” 苏小暖把课本翻开没看几页,眼神就忍不住的往安素身上瞟,见安素竟然真的在认真看书,有些无语,只好自己主动和元汐搭话。因为是在图书馆,苏小暖也不敢大声,半个身子探出去,努力靠近元汐小声问道。 “苏小暖,你是来学习的吗?”元汐还没来得及答话,倒是严苏先开口了,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声音。 “我学不学关你什么事?你学好你的不就成了?” 没有得到元汐的答复,看着半路出来截胡的严苏,苏小暖有些没好气的道。 “你既然不是来学习的,就别拜托我们帮你占位子了。”见苏小暖的语气开始呛了起来,严苏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些情绪。 “你……” 苏小暖还没来得及怼回去,安素已经扯住了她的衣袖,元汐也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朋友,举手之劳嘛!阿苏,你就别和她一个女孩子争执了。” “小暖,好好复习。后天的考试很重要。”先是安慰了一番苏小暖,安素才抬头看向对面的元汐,也是今天第一次仔细看他。 今天元汐穿了一件棕色的长风衣,因为图书馆有暖气的缘故,已经被他脱下来搭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只剩里面浅灰色的低领线衣。还是那般帅气的脸,此时正笑着充当苏小暖和严苏之间的和事佬,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包容和温暖的光。 看到这样的元汐,安素眼神一闪,这个男孩子的性格是真的很好啊。 “元汐,严苏,实在是不好意思。小暖她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向你们表达感谢而已,这件事要不等晚点再说吧?现在我们还是先复习吧,不要白白浪费了时间。”安素最后一句话很显然是说给苏小暖听得。 “没关系,先复习吧。”元汐依然笑着回答,同时拍了拍严苏的胳膊。 严苏不语,低头继续算自己的公式。 看着坐在对面的安素,元汐又一次觉得有种熟悉感,沉默着的安素身上似乎有一种深深的孤寂,仿佛这个世界与她总是无法以一种比较和谐的方式共存。 见安素这么说,苏小暖也不吭气了。 反正她也是为了安素,人家当事人都不在意,她还死缠烂打的给她制造机会干嘛?等以后元汐被陈好拐跑了,有她哭的时候。 果然,人是不经念叨的。刚说起元汐要被陈好拐跑,下午时就在图书馆“偶遇”了陈好。 当时四人正在各自复习,谁也没抬头,就听一道声音传入了耳中:“元汐,好巧啊,你今天也来图书馆复习?” 之后就见一道人影站到了桌前。 四人闻声抬头看去,这才看清来人是谁:英语系的系花陈好。 只见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风衣,里面搭配的是白色圆领毛衣,脖子里戴着一条银项链,穿着一块镶着碎钻的心形饰品,下身穿了一件超短裙,肤色的打底裤外是一双黑色的过膝长靴。显得整个人分外高挑且有气质。 身为系花,颜值自然是不用说。 看得出来陈好只是化了个淡妆,口红是豆沙色的,妆容与她的衣服很是搭配。 一见是陈好,苏小暖的脸都绿了。 之前在元旦晚会排练的时候,她就看出来陈好对元汐不太一样,应该是对元汐有意思,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安素也“看”上元汐了,作为最合格最贴心的姐妹,她当然是站在安素这边了。 都期末考试周了,就连平时有事逃课没事上课溜号的学渣都知道来图书馆突击复习临时抱佛脚,更何况是元汐这种好学生了?不然图书馆哪至于平时轻轻松松占到位置,一到期末考就爆满呢? 看到陈好这意图明显的搭讪,苏小暖心里冷笑,只想说她那是弟弟行为。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脸皮也够厚,主动出击,让元汐帮忙占位子,抢得了搭讪的先机。可一想到安素的不“上进”和不“作为”,顿时有些咬牙切齿,气愤难忍。还是老话说得好啊: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看人家神对手都知道没话找话主动创造搭讪的机会,她家猪队友倒好,机会送上门来还“啪”的一巴掌拍走。想到这里,苏小暖突然不想管俩人的事了,但还是想看看安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这个男人她到底还要不要了? “严苏,小暖,你们也在啊?”等几人抬起头,陈好仿佛才又认出了两人,笑着打招呼道。 本来打算保持沉默的苏小暖听见自己被点名了,当即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回道:“是啊陈好学姐,你也来复习的啊?” “对啊。这位是?” 陈好点点头,之后又看向了元汐。 看到坐在元汐对面的女生抬起头来,陈好忽然记起这个女生前几天见过,是她们聚餐的那天晚上出来接苏小暖的,却不知道她到底是谁。现在又和元汐一起复习,更加让陈好对她的身份好奇。 “你好,我是安素。” 来人虽然是认识的,但安素也没打算多话,毕竟她们不熟。陈好是系花,又是大二的学姐,所以很多人都认识她,但这并不代表她也认识每一个认识她的人。 直到陈好问起自己,安素才开口回答。 她当然看得出陈好是问元汐的,可出于女人灵敏的第六感,尤其她对元汐还颇为在意,所以她直觉陈好这个人肯定是有问题的。 苏小暖见安素还没算笨死到家,知道“破坏”陈好和元汐的互动,心里才好受一点,当下决定以后还是要多多给安素和元汐创造见面的机会。 “你好,我叫陈好,是大二英语系的。” 陈好打量了一下安素,长着一张尖尖的瓜子脸,红润的樱桃小嘴,鼻梁不高不低,杏眼微睁,眉毛修成了柳叶眉,脸上表情淡然,看不出一丝情绪。倒是和严苏差不多,只不过严苏那个人比较冷罢了。 皮肤白皙,脖颈修长,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大衣,只静静的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仿佛有一层淡淡的屏障隔离在了她周身,让人很难看清眼前的这个女生。 “学姐好。”毕竟是学姐,安素又礼貌的打了一声招呼。 “学姐,你来图书馆是打招呼的还是复习的?如果是前者,那现在招呼打完了,我们要继续复习了。”苏小暖皱了皱眉,还是没忍住出声呛上两句。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我的位置在那边,你们继续,我也去复习了。元汐,再见。” 听到苏小暖满是火药味的话语,陈好也不生气,抬手指了个方向,笑着冲元汐打了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严苏只在陈好来时看了她一眼,之后就继续算题了。元汐从头到尾都没插上一句话,只在最后对陈好说了句:“嗯,学姐再见。” 看了一眼对面的安素和苏小暖,元汐有些不自觉的皱眉,刚刚那个氛围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看到连苏小暖都低下头好好看书了,元汐一甩脑袋,肯定是他这两天学习太累了,一时的错觉而已。 低下头去之前,又一次瞟到了安素,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安素的发顶以及小巧的耳朵,她的头略略低下去,只能看到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看不到额头下的五官,更看不清每次见到她时她的眼睛里都会有的那一丝淡淡的静默。 第九章 复习 第二天一早,安素和苏小暖来到图书馆,找到早上元汐告诉他们的位置,才发现今天元汐没来,四个人的座位上只有严苏一个人。 “严苏,元汐呢?” 明明早上还是元汐给她发的消息,怎么现在却不见人了?苏小暖一脸奇怪的问道。 “阿元他今天有考试,所以就不过来了。”严苏抬起头一脸冷漠的说道,之后不再多说,继续埋首看书。 “什么嘛,元汐他不来还不早说,让我们白跑一趟。”苏小暖边碎碎念边自觉地拉开了严苏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安素倒是没有多话,还是坐在了苏小暖的旁边,只是抬头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心里不可避免的有了几分失落。 虽然苏小暖的声音很小,但图书馆很安静,所以严苏还是听到了。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道:难道你们就是为了元汐才来的吗?元汐不在你们就不来复习了?要不是元汐拜托我过来帮忙占位置给你们,我今天才不来图书馆复习呢! 特意起早过来帮她们占了位置,可人家倒好,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还一心一意的念叨着元汐。 由于元汐没来,所以他们的位置上就多了一个空位。有个学姐也是过来复习的,没有找到位置,见他们这空着一个位置,问过他们得知没人之后,就坐了下来。 “素素,这道题怎么算的啊?” 复习中苏小暖看到之前老师在课堂上留下的一道高数题,算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只得小声询问安素。 这道题之前老师在课堂上只讲了答案,说是公式就在课本中,自己摸索着套进去,就能很简单的得出答案。当时苏小暖算了一下没算出来,说下课后问一下安素她们,但之后却把这道题忘记了,刚刚看到才又想起来。 正皱着眉头看例题的安素,听苏小暖叫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我看一下。” 接过苏小暖的演草本看了一下题目,安素思索了一下,列出了一道公式在上面,“你看,把对应的数据填进去,然后开平方,之后再算它的等差序列,最后再开三次方就可以了。” 听安素讲了一遍,苏小暖埋头又算了两遍,还是有些懵,不解的道:“素素,这里为什么要这么算?” “这里要算的是题目里的函数值。”安素很有耐心的又给她讲了一遍。 严苏听安素讲了两遍题,心里清楚了一些她们算的是什么了,当即伸手扯过了苏小暖的演草本,“让我看一下。” “你会不会啊?”苏小暖嘟着嘴有些怀疑的看着对面正看题的严苏,俨然忘记了严苏读的是数学系,把他和元汐一块划入了经管系里。 见严苏要给苏小暖讲题,安素也没有异议,又专心开始自己的复习。 “我去,严苏你真厉害,这个方法也好简单啊!” 不一会儿就听到身旁的苏小暖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安素倒是对她一惊一乍的性子已经习惯了。坐在安素对面的那个学姐却是忍不住多看了严苏几眼,除此之外,还引来了旁边几桌正在复习的学生的瞩目。 下午的时候元汐依旧没有过来,还是严苏他们三人,那个学姐也没有离开,四人又一起复习了一个下午。 看时间差不多了,严苏先收拾了书包打算离开,刚站起来就听苏小暖叫他,他循声看过去,就见苏小暖笑吟吟地道:“严苏,明天我和素素要考试,你们就不用帮我们占位子了,后天一定要记得占我们的位置啊!” 严苏认真看了一眼咬着笔抬头看他的苏小暖,此刻她的脸上正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笑成了两轮弯月,本来他想拒绝,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好。那我先走了。” “拜拜!”苏小暖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安素也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向他说再见。 严苏走后没多久,苏小暖就拉着安素起了身,道:“素素,咱们也走吧!我今天中午吃的少,现在已经开始饿了。” 听见苏小暖说饿了,安素也没再继续复习,合上手中的课堂笔记,同她一起收拾书包,和对面的学姐说了再见。之后便同苏小暖一起去了食堂。 晚上时,苏小暖在寝室书还没看多久,就直嚷着晚饭吃多了要去操场散步。安素这次倒没答应跟她一起,说要留在寝室看书。 白天和端木祺一起去复习的江海舟听了,主动提出要和苏小暖一块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好地放松一下脑袋,争取明天轻装上阵考一个好成绩。 “素素,你复习的怎么样了?”苏小暖和江海舟离开没多久,端木祺就过来询问安素复习的怎么样。 这两天她和苏小暖都没有与她们一起复习,端木祺也不清楚俩人到底复习的如何,只能晚上在寝室时问上几句。 安素放下手里的课本伸了个懒腰,答道:“我把公式背了一遍,课本和习题也都看过了,就不知道考试时会怎样了。祺哥你呢?” “我也复习的差不多了,考试及格是没问题的。”端木祺狡黠的眨了眨眼。 看到端木祺这么自信,安素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那就好。” 考试不挂科是每个大学生最基本的追求。在保证考试不挂科的前提下追逐奖学金和其他一切用成绩说话的先进评比,是每个积极上进的大学生都想做的事。 除了愿意在大学混吃等死浑浑噩噩度日的那些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计划。而端木祺恰好是想要拿奖学金的那一类人。 第二天考完试出来,苏小暖就拖着同寝室的姐妹三人一起出去吃饭,说是为了庆祝大家第一门考试告捷,同时为了预祝接下来的三场考试也能顺顺利利。江海舟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当即同意了苏小暖的提议,帮着苏小暖一起拖着安素和端木祺去了外面的小吃街。 看了几家店之后,四人最终决定去吃火锅。 刚走进火锅店,就看到正对着门口而坐的一群人,在大声的起哄玩游戏。安素见此皱了皱眉头,她不太喜欢这种聒噪的环境。 江海舟一进门就拉着几人左拐进了里面的位置,说是暖和一点。 几人刚坐定,服务员就过来给她们送了菜单和茶水。 安素刚拿起菜单准备点菜,就听到身后的位置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里满是笑意,他说道:“浩子,你今天生日,这杯酒你不干可就说不过去了!” 是元汐! 第十章 帮你买瓶绿茶 安素对声音不算敏感,可唯独元汐的声音,她听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忘。 之前她就凭着声音,在元旦晚会上认出了元汐就是去年冬天在m市帮助过自己的人。现在不用回头,她就知道坐在自己背后,和自己仅仅隔了一个沙发靠背的人一定是元汐。 “素素,你想吃什么锅底呀?” 三人都嚷嚷着要先选火锅锅底,说了两句就见安素在出神,坐在安素外边的苏小暖立马拿胳膊肘捅了捅她。 正在想着和元汐初遇场景的安素冷不防被苏小暖捅了一胳膊,当即回过神来,道:“我都可以,你们点就好。”说着把手中的菜单递给她对面的端木祺。 “你想什么呢,那么入神?”端木祺边接菜单边疑惑的问。 “没有想什么,我们点菜吧。”安素淡淡的一笑,转移了话题。 她还不想让她们知道她对元汐的过分敏感。 几个女生很快就点好了菜,江海舟还多点了几瓶啤酒,说小酌几杯,庆祝今天考试顺利。安素没怎么喝过酒,就单独为自己点了瓶果汁。 在等锅底煮开的时候,几人正笑着聊天,冷不防身后传来几个男生的大笑声,其中一个男生还很大声的问道:“元汐,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让四个女生吓了一跳。 苏小暖在听清了那个人说的话后,立马就伸直了脖子回头看去,视线扫了一圈,也没看到熟悉的人,想着是坐在自己背面了。之后神秘兮兮地凑到安素耳边小声的调侃她:“素素,是元汐诶~” 苏小暖这一动作顿时让江海舟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光,叫了苏小暖一声就冲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大家都懂得。倒是端木祺,颇有些深意的看了一眼安素。 正好安素一抬头就接收到这颇有暗示性的一眼,顿时有一种小心思被揭穿在人前的羞窘。 几个女生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等着元汐的回答,然后就听到元汐说:“没有没有。浩子你不能再耍赖了,快点干了这瓶酒!” 言语间的磊落不像在说谎。 江海舟和端木祺很快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倒是安素和苏小暖听到元汐的答案,若有所思起来。尤其是安素,听到元汐说没有喜欢的人,在心里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锅底开了,快下菜!” 不一会儿,锅底煮开了,苏小暖立马卷起衣袖开始招呼大家往锅里涮菜。 吃到一半时,就听到元汐那桌的人说准备转场,要去唱歌了。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的从安素她们这桌前走过,仍然在开心的闹着让今天的“寿星”去结账。 安素抬着头看着脸色有些发红的元汐,心知应该是酒喝多了。 “素素,你不去打个招呼吗?”苏小暖刚从锅里捞起来一块鱼豆腐,眼角余光瞄到安素正盯着元汐,立马凑过来小声问她,边问边向她使眼色。 知道安素温柔内敛的性格,苏小暖紧接着就为她打了一剂强心针,不来点猛药安素是不会主动迈出第一步的。不然她之前哪至于“舍命为姐妹”的帮他们两个创造相处的机会? “现在的男生可是要靠女孩子主动去追的,别指望他们能先发现你的好来追你。你不先下手为强,哪天他被别的小姑娘骗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略有些犹豫的看了看苏小暖,又看了看对面的江海舟和端木祺两人,见她们两人都一副专心和筷子下的美食作斗争的样子,安素咬了咬唇。 最终还是想和元汐多说几句话的念头占了理智的上风,点点头道:“那你让我出去一下。” 苏小暖将筷子上的鱼豆腐放进小碟子里,侧身给安素让了一条出去的路。 见安素起身出去了,江海舟和端木祺才将注意力从美食上移开,疑惑地看向苏小暖:“她干嘛去了?” “她啊,去找她的白月光去了。”苏小暖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夹起被她“冷落”了许久的鱼豆腐塞进了嘴里,边嚼边眯起了眼睛,惬意地道:“冬天的火锅是我的最爱啊!” 见苏小暖如此敷衍,江海舟和端木祺忍不住给她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道:安素的行为那么明显,谁不知道她要干嘛去啊?用得着你在这给她打马虎眼吗? 没有去想江海舟她们会怎么想她,安素径直去了收银台。 刚到收银台附近,就看到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闹着,而今天晚上的“寿星”——浩子,正掏出钱夹来准备结账。 “元汐。”握了握拳头,安素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两步,叫住了正勾着一个男生的肩膀说笑的元汐。 本来元汐的酒量就不太好,今天晚上喝的也不少了。现在他虽然意识还清醒,但仍觉得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再加上都是一个寝室的兄弟,还有平时玩得好的两个同班同学,他就有些放纵。 搭着室友赵蹇的肩膀正说着昨天看的篮球赛,冷不防一个柔柔的女声飘进了耳朵里,元汐一怔,循着声音回头看去,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 是站在收银台一角的安素在叫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低领毛衣,下身配了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小白鞋,她的手腕上一如既往地戴着护腕,今天是戴的浅粉色的。 早在图书馆一起复习时,元汐就留意到了,因为她每天会换不同颜色的护腕。现在想想,好像之前第一次见她,也看到了她戴着护腕,就是当时他没有在意。他想着这应该是安素的一个小爱好吧? 大概因为在吃饭脱去了外套,所以此时的安素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两分干练,头上有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打在她的脸上、身上,为她整个人又平添了几分温润。 “安素?”放开了赵蹇,元汐往安素的方向走了几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随即反应过来,他问了一个蠢问题。 这是在火锅店,他们是来吃饭的,安素肯定也不例外。 果然,安素侧身一指:“和我室友出来吃饭的,正好看到了你们。”剩余的话安素没好意思再说出来,期望元汐能够心照不宣,明白她是特意过来的。 “嗯嗯,我们吃完了正要走呢!”可惜的是,元汐没领悟到安素是特意来和他打招呼的。 “嗯,今天你喝了不少酒吧?”看着元汐有些泛红的俊脸,安素微微蹙眉,问道。 元汐抓了抓头发,有问必答:“还行,今天室友过生日,就多喝了些。” “你们看着都喝了不少酒,怎么不买瓶饮料?”说着安素视线挪到元汐身后的几个男生身上。 “元汐,走不走?” 元汐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有一只胳膊搭上了他的肩头,同时一张带着坏笑的脸凑了过来,问道:“哟,这个美女是谁啊?让你连兄弟都不顾了?” 林天浩结完账就看到元汐在和一个妹子聊得“火热”,问旁边的室友什么情况,都说不知道,他好奇心作怪之下才凑上前来当个电灯泡。 知道自己室友喝了酒后嘴上就没个把门的,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让大家尴尬,元汐赶紧截住他的话茬,解释道:“一个朋友,刚好也来这里吃饭。” “你好。”安素冲林天浩笑了笑,然后同元汐道:“茶解酒,我帮你买瓶绿茶吧?” 第十一章 最佳助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何况林天浩生长在北方见惯了大大咧咧的北方女孩,从小就对温婉美丽的南方女子心生向往,所以才在填报志愿时不顾父母想要他留在北方的意愿,而坚持来南方读大学。 m市的m大经管系的工商管理专业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专业,所以他来了。 只不过很可惜,他以为安素是江南水乡的姑娘,其实安素和他一样都是地道的北方人。 “美女,只给元汐买吗?我们有份吗?”林天浩对着安素吹了声口哨,有些轻佻的问道。 他这半年来在大学里谈了两个女友了,都是温温婉婉的南方姑娘,可有时候相处起来,又觉得她们说话太过软糯,和他大大咧咧的性子相去甚远。 基本就是谈了两个月就分手,现在林天浩刚和第二个女友分手没多久,正是空窗期。见安素温温柔柔的,顿时对她起了几分兴致。 只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安素是冲着元汐来的,现在看着两人是没什么暧昧关系,但难保日后不会擦出爱情的小火花。所以林天浩很是纠结,要不要对安素下手,万一人家妹子是喜欢元汐呢?他这不就闹的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嘛! 还有元汐也是自己好兄弟,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他林天浩不能干出这么没义气的事啊!短短一时间,林天浩就想通了,也果断的将安素画上了“元汐所属”的标签。 就在林天浩做出决定后,他身后那几个看热闹的男生也开始起哄了,嚷嚷着要安素不能厚此薄彼。 火锅店里本就喧闹,更何况他们还站在门口的位置,倒是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可脸皮薄的安素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她点头都应了下来。 “拿六瓶绿茶,记9号桌的帐上。”向收银小姐姐说完,安素回身问元汐:“你们要冰的还是要常温的?” “常温的就好了,我替他们谢谢你了。” 一直被截胡的元汐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但又怕拒绝安素会让她难堪,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想着回头在微信上把钱转给她,就当是自己请兄弟们喝饮料了。 安素接过饮料后递给元汐一瓶,道:“那就不耽误你们去玩了,我还要和朋友吃饭。” “好。”元汐接过饮料应道,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只能简单应了一句。 等元汐接过,安素又拿了一瓶绿茶递给林天浩,微微一笑,道:“寿星,生日快乐啊。” “哈哈哈,谢谢美女的祝福还有饮料。”林天浩接过饮料,又主动帮忙将剩下的几瓶分给兄弟们,给两人腾出了空间。 元汐握着饮料,看着灯光下神色温和脸庞泛红的安素,虽然很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张脸,但元汐从见她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她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安素,那我回头把钱转给你,不能让你破费。” “没关系的。你朋友都在等你,赶紧过去吧!我也要回去吃饭了。”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高大男生,安素心里一阵宽慰,甚至还有那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心。 从初遇到如今,他还是没有变,阳光的性格,绅士的风度,一如既往。 道别之后,元汐和朋友们往门外走,安素独自向里面走。 虽然两人是相背而行,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夜晚悄悄的落进了两人的心底,只待悉心浇灌养分,精心呵护,终有一日会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素素,怎么样啊?”安素刚落座,苏小暖就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道。 对面的江海舟和端木祺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等着听安素的回答。 看到室友们八卦的眼神,安素觉得自己刚有些好转的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也没怎么样啊。就随便说了几句话,帮他们一人买了一瓶饮料罢了。” 闻言,苏小暖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得,她家素素又平白地错过了一个和心仪的帅哥增进感情的机会。 江海舟却不像苏小暖那么“了解”情况,听到安素答话,立马抓住机会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问:“素素,你是喜欢元汐吗?是不是要追他啊?” “舟舟,小点声!”啪的一巴掌招呼在江海舟的脑袋上,端木祺看着安素道:“女孩子有喜欢的男孩子是很正常的,但是想要追求一个人,并得到他的回应,并不简单,素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看着身边的室友们,感受到她们对自己的关怀,安素在觉得窝心的同时也很慎重的点头回道:“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对他是不是喜欢,只是觉得他有些特别而已。” 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元汐的名字,因为她还是不习惯在公众场合讨论一个男生。但她知道,哪怕她不提名字,苏小暖她们也知道她说的是谁。 “素素,你听我的,喜欢就去追,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在不确定你对元汐的好感是喜欢还是单纯的友情,那就先维护好你们的关系,从朋友做起。”苏小暖认真地道,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她读过不少言情小说,而且还看了不少女追男成功的恋爱故事。 就像她刚刚同安素讲过的那样。 “现在的男生可是要靠女孩子主动去追的,别指望他们能先发现你的好来追你。你不先下手为强,哪天他被别的小姑娘骗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之前她还在等着哪一天有个优秀帅气她又喜欢的男生来追她,可等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等到。早恋已经晚了,大学里她再不积极一点的话,估计就要赶上黄昏恋了。 所以之前那句话,不仅仅是鼓励安素的,也是鼓励她自己的。 “嗯嗯,我知道了。咱们快吃饭吧!” 到底还是脸皮薄,没说几句安素就笨拙地转移了话题。 相处了半年几人也都了解安素温柔内向的性格,所以都默契地没有再多说。 话不宜过多,点到即止。无论以后安素和元汐的关系会有怎样的进展,只要她说需要她们出谋划策,她们当然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她。 至于那些办法能不能起到效果,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第十二章 只是朋友 另一边四人默契的换了一个新话题,继续有说有笑地吃火锅。这边已经转场的几个男生却觉得难得遇上元汐的八卦,一个个都围着元汐追问起安素的身份来。 可见,有时候男生的八卦之心一点也不比女生少。 “元汐,快点从实招来,那个美女到底是你什么人?” 出了火锅店没多远,林天浩就搭上了元汐的肩膀,摆出一副元汐不说实话就不撒手的架势。他可是为了兄弟情放弃了一个泡妹子的机会的。 看着周围如狼似虎的兄弟们,元汐顿感一阵头疼。他的脑袋本来就因喝了酒不太清醒,现在还要应付这些八卦起来丝毫不输女生们的兄弟,直觉得自己有些心塞。 平日里他们都是在寝室聊哪个女孩子好看,猜测同班的女同学哪个恋爱了、谁谁又分手了或者哪个系的系花比较好看之类的八卦。 不过他都很少参与进去,再加上他平日也没有和哪个女生走的特别近,所以基本没有被他们八卦的机会。 倒是前些天因为主持元旦晚会的事情,被他们八卦和英语系的系花陈好牵扯不清,甚至还被猜测:他们是不是已经发展出了某些“革命友谊”。 还有苏小暖喝醉那次,送她回寝室后又被他们抓着八卦了一通,最后在他的极力否认下,才得以让他们暂时闭嘴,没想到今天又牵扯到了安素身上。 再加上现在又是在大街上,因为离学校不远,所以来来往往的人里应该会有不少m大的学生在。他们八卦一些没什么,但这样被人听了去,尤其是同校的,或者是碰巧遇见个认识的,反倒对人家女生不太好。 只要想到那个温柔的女孩子,元汐就不忍让人破坏了她安静的生活,也自然不想因为他的原因而给她造成困扰。 所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有几分无力地道:“我和她也是刚认识没多久,只是朋友罢了。你们别乱八卦了,到时被人听了去随便乱说对人家女孩子不好。” 上次元汐也是这么说他和陈好还有苏小暖的,所以几个室友根本就不买账。 尤其是林天浩,他不满地嚷嚷道:“你这就不够兄弟了啊!咱们说好的,谁谈恋爱都要主动和大家说的,还要请大家伙儿吃饭的。我都请兄弟们吃了两顿饭了,你这倒好,还藏着掖着的。” “对啊对啊,元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林天浩话音刚落,他们的另一个室友立马附和道。 “这妹子说不定就是你的女朋友,只是你不想告诉我们,哪有朋友给买什么饮料的。”说着其中一人还晃了晃手里的绿茶,有些嗲嗲地道:“茶解酒啊元汐,看人家多关心你嘛~” 此时元汐真的是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接受安素的好意,但当着兄弟们的面这么拒绝她,未免太落她的面子,只得先答应下来,想着晚上回去就把钱转给她。 可没想到,这一出门自己就被兄弟们“严刑逼供”了。 他揉揉有些发晕的脑袋,再次辩解道:“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大家一起说好的事我又没忘,等有了女朋友一定请你们大家吃饭还不行?” 众人见元汐都这么说了,只得作罢。又笑着闹今天晚上的主角——林天浩去了。 第二天一早,安素几人如前几天一样在图书馆碰面,还是老样子一块复习。 “安素,昨天晚上给你发的红包你怎么没收啊?”等安素坐好拿出课本后,元汐才探过身子靠近她小声问道。 安素想起今天早上起来看到元汐发来的红包,说是谢谢她昨晚帮他们买饮料。她只是看了下消息,既没收红包也没有回复。 难怪这时元汐要问她。 “说好请你们的,怎么能再收你的红包?”安素微微一笑,看着元汐的眼睛道:“这是图书馆,还是先复习吧。晚点再说。” 听到这话元汐欲言又止,但一想不能因为自己打扰到别人,只得作罢。 至于一旁的苏小暖和严苏,谁也没有看两人一眼,俨然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 中午时,还是元汐和严苏先去食堂吃饭,等他们回来后安素才和苏小暖一起去吃饭。 没办法,毕竟是期末考试周,要是四人一起离开,回来时位置肯定就没了。 走在去吃饭的路上,苏小暖挽着安素的胳膊,有些不满地道:“素素,你这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看人家元汐还和你那么客气?” “嗯,还只是朋友啦!不过也托你的福,不然只怕他现在还不认识我呢!”想到已经和元汐认识了,安素就觉得很开心。 她也不想表现的太过主动,怕被元汐厌烦。 至少,不喜欢也不要讨厌她。 能保持好目前的关系她就很知足了。 “可是素素,元汐他们还有三天就考完试放假了。等他放假你可就一个寒假见不到他了。”她记得,安素买了下周三回家的车票。 虽然刚重逢就要分开,确实令安素很烦闷。 可转念一想,她来m市读大学本来就是为了心里一个不太靠谱的猜想。 如今,只是半年过去,她就很幸运的又一次遇见了那个如阳光一般的男生,还让他认识了她,她觉得自己不能太贪心了,不然只怕老天会看不过去,然后再一次夺走她觉得连幸福都是那么轻易而又简单的生活。 毕竟她原本是打算花四年的时间去找寻心中的那一抹温暖的。 万事不能强求,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只是因为那次萍水相逢而对元汐念念不忘,还是想要抓住那寻之不易的生命之光。 等她看清了自己的心,才好做出决定。 这么一想,安素也就看开了,扭头对苏小暖笑道:“没关系,寒假结束后不是又能见面了吗?” 见安素又是这般“不作为”,苏小暖佯装拧了一下她的胳膊,恨恨的道:“你就不怕这个寒假他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你要知道,这是咱们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寒假,高中聚会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万一他高中时的小迷妹借此机会和他表白并成功了呢?” 虽然觉得苏小暖说的有道理,可安素还是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小暖,平时上课也没见你脑袋这么灵活啊?” “哼,真等他脱单了,就有你哭的了。到时你就会觉得你今天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好了好了,我还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等我想清楚好吧?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反正姐妹的话已经扔这了。当然吃糖醋里脊了啊!”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话语也被吹散在过往的风里。 第十三章 不想打扰他考试 第二天时候,元汐又因为考试没有来图书馆,严苏当天也有考试,就没了人帮苏小暖和安素占位置。 其实,只要没了元汐这个“香饽饽”,就算严苏没有考试,安素和苏小暖也不会奔着他去。所以今天就让端木祺占了四人的座位,姐妹们一起复习了。 中午姐妹四个一起去食堂吃饭,因为下午的时候打算回寝室看会书,之后再睡个觉好好放松一下,以迎接第二天并不算难的考试。 “素素,你这几天和你的白月光怎么样了?”吃饭的时候,江海舟不忘关心一下安素和元汐之间的情况。 她说白月光也是因为之前苏小暖随口一说,她觉得挺合情合理,就拿来用了。 安素闻言倒是一怔,问道:“什么?” 苏小暖解释道:“就是元汐啦!你们两个有没有私下联系啊?” 听说是元汐,安素顿时觉得自己脑袋上滑下来三条黑线,有些无奈地道:“没有啊,我和他又没什么聊的。” “天呐!素素啊,你都有他的联系方式,竟然还不好好的刷一下存在感?真是暴殄天物!” 江海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着自己的筷子觉得老天爷不公,有些愤愤不平道:“那可是篮球小王子啊!虽然中央空调不可取,可好歹人家颜值在线啊!”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少八卦一些。”依然是端木祺出来打圆场道:“素素和元汐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两个在外面少说他俩的事情,免得被别人误会,影响不好。” 苏小暖和江海舟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知道端木祺说的有道理,立马识趣的换了话题:“好吧好吧。咱们还有两门课就考完了,明天的考试虽然不难,但下周二那一场我可是听学姐说过的,那门课的老师在咱们学校的挂科率是最高的,你们都复习的怎么样了?” 闻言,江海舟一声哀嚎:“我靠,不是吧?我是按着考试先后来复习的,那门课我还没怎么复习呢?” 早知道这几人里就江海舟有可能没怎么复习,苏小暖哈哈一笑打趣她道:“没关系,阿舟。你要是挂科了,开学早来五天补考就好。” “对,我也听说了,这个老师虽然挂科率高,但是补考的通过率也是很高的。”安素一本正经的接话,但是微微上扬的唇角出卖了她。 端木祺还不忘补刀:“可能这个老师是想让大家早早回学校开始学习吧!” “祺哥,素素,你们俩是一定没问题的对吧?”苏小暖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肯定的道。 “嗯,还好。这门课平时的时候我就有复习。”安素点头道。 “我是努力要拿一等奖学金的,所以,你说呢?”端木祺有些好笑的瞄了一眼江海舟。 “所以,就阿舟挂科的几率大一些呗。”苏小暖拿自己的勺子敲了敲江海舟的碗沿,道:“阿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明天下午你就开始好好背书吧,素素有划重点,你用她的书。” 虽然苏小暖说的好像是用她的书一样,但安素并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 看着周围一圈的学霸,江海舟是真的很郁闷,为什么就她自己一个学渣啊?连苏小暖都一副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挂科的样子。 而且为什么她们周六还要考试啊?考试周也不能这样剥夺她们的周末嘛!害她平白少了两天的复习时间。 她江海舟发誓,要是这一次考试没有挂科,她明年一定会把撩帅哥的精力分一半出来放在学习上。 第二天的时候安素她们有考试,元汐他们在图书馆复习。 第三天的时候元汐有考试,安素和江海舟在图书馆复习。苏小暖和端木祺在宿舍里复习。 第四天的时候,元汐的考试在下午,考完就直接放假了。安素那天没有考试,上午的时候,苏小暖还打算约元汐在图书馆复习,美名其曰放假前的最后一次约会。 因为明天就是她们的最后一场考试了。 但是安素拒绝了,她考虑到元汐下午有考试,想让他好好专心复习,不能影响了他的考试。 “天呐素素!你都说了不想打扰元汐,那你现在拉着我站他教学楼外是什么意思?” 苏小暖表示不是很理解安素的脑回路,明明上午的时候有机会和元汐面对面坐着,却偏偏不要,非得等人家快考完试了,在考场外等着。 要不是她俩关系比较铁,她都不会跟着她出来吹这个冷风。 “他考完试了就不怕会影响他了。我能见着他就和他说句话,见不到就不说了。”安素的手揣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苏小暖,微微一笑,有苏小暖在身边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觉得孤单。 白了一眼安素,苏小暖把自己围巾掉下来的一角扔向脖子后面,道:“那你可死了这条心吧。这教学楼考试的人不少,我不觉得你能遇到元汐,而且这教学楼可是有左中右三个门,咱们站中间这里,万一元汐走两边呢?” 安素抿了抿唇没说话。 最后的事实证明,苏小暖的乌鸦嘴很灵光,元汐走了两边的门,至于是哪一边,她们不知道,反正是没从中间这扇门出来的学生中见到元汐的踪影。 “好了,回吧。明天上午就是最后一门考试了,我下午就回家了。”苏小暖扭了一下脖子,伸手挽住安素的胳膊同她一起回宿舍。 “嗯,我明天下午送你去车站。”安素的车票是早就买好的,后天上午九点发车,下午三点到S市。 如果她早知道会在同一座城市的同一所大学再遇见元汐,她一定不会将回家的车票买那么早,她会在m市多逗留几天,在这座有他在的城市。 “嗯呐,我带的东西其实也不多,就一只行李箱。” “我知道,反正我时间很多,送你回来再收拾东西。”而且还能在回来时去一趟中心广场,虽然可能遇不到元汐,但那里确实离他家不是很远。 苏小暖不知道安素的打算。 毕竟她们买过票之后,她就让安素送她去车站了,不是她自私,而是为了一起逛今年最后一次街,顺便买两个人能用来留作纪念的东西,这是她提出的。 第二天考完试后,安素和苏小暖一起离校去火车站。 在步行街,她和苏小暖一起买了一条姐妹款的手链,然后又给妹妹买了一件羽绒服。 将苏小暖送走之后,安素回来时拎着购物袋去了中心广场,在一边的木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下午时冷冷清清的广场,突然觉得心底浮起了淡淡的哀伤。 她讨厌热闹却又向往热闹。 这曾让她数次想放弃自己,却又因为这喧嚣的凡尘里还有斩不断的羁绊,而一次次冲破黑暗,重新站在阳光下。 第十四章 在干嘛 安素回到寝室的时候,端木祺和江海舟也已经走了,她们一个坐大巴车走,一个和老乡一起走。 在她和苏小暖去车站的时候,就和她打过招呼了,所以,现在寝室只剩她一个人了。 在中心广场,她也没有遇到元汐。 安素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拎出自己的行李箱,先将给妹妹买的羽绒服放进去,然后再将自己换洗的几件衣服以及从图书馆借的书放进去,之后就把行李箱收了起来。 护肤品她明天早上用过之后会放进去的。 之后无事可做的安素去打了一壶热水,她晚上不想下楼去了。而且,因为这几天之内所有学生都会放假的原因,食堂好些窗口都已经关了,所以她打算晚上在寝室里吃泡面。 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安素从房间里面插上门,爬上床躺进了被窝里,准备好好睡一觉。 考试周弄得她神经紧绷,虽然没有考试的早晨也稍微睡了懒觉,但和元汐一起复习的那几天其实并没有多睡多久,因为元汐和严苏为了占位置去的是真的早。 一觉睡醒之后,安素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刚过七点。还有苏小暖发来的微信消息,她们寝室群里也有了好多条未读消息,都是她睡觉时发的。 她下床拿了一桶泡面,撕开包装泡上之后,拿起手机先给苏小暖回了消息,之后在寝室群里一条条地翻看她们的聊天记录。 端木祺已经到家了,她说大巴车走高速还是蛮快的,现在她准备带弟弟出去吃晚饭,至于她爸妈,说是还在上班。 苏小暖也快下火车了,她家里人也已经在出站口等着接她了;江海舟还有四个小时才能到家,那时候已经没了回家的大巴车,所以她早就联系了家里人到时候去车站接她。 她们几人之间唯一的默契就剩叮嘱彼此一定要注意安全了。 回家的三人如是,独自在寝室过大一上学期最后一个晚上的安素亦然。 安素嘴角含着笑在群里接了话题,并再三保证已经将门窗全部关好之后,才拿泡面泡好了的借口退出了群聊。 可是,刚要放下手机时,她突然想起了元汐。 今天没有偶遇到他,她也没有特意去“邂逅时光”。因为去那里要多走一些路,坐车也不方便,所以她明知元汐最有可能会在那里出现,依旧没去。 不知道元汐现在在做什么?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遏制不住。 安素着了魔一般的想着与元汐有交集过的点点滴滴,尤其是现在寝室里就她一个人,安静的有些可怕。窗外逐渐漆黑的夜,将人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渴望无限放大。 “在干嘛?”安素最终还是主动给元汐发了一条消息,虽然有些突兀。 但山不来就我,我只能去就山。安素这么想着,好给自己一些鼓励。 之后她放下手机,掀开了泡面桶的盖子,搅拌着调味料,但她的注意力仍旧放在手机上,只要元汐回了消息,她就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也许元汐没看手机,或者在吃饭? 总之,直到安素解决掉她的泡面,元汐也没有回复消息。 虽然自我安慰着元汐是没看手机,但安素仍然忍不住地想,是不是元汐看到了消息故意没回她?因为她从来没有和他在微信上聊过天,聊天记录短的一个手机屏幕就能看完。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是安素” ——“元汐” ——【元汐发来了一个红包请查收】 ——“谢谢你请我的室友们喝饮料” 之后就是安素发过去的“在干嘛?”,聊天记录短的可怜。 收拾好了泡面桶,安素又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只好无奈放弃。 洗漱之后坐在床上,从枕头边摸出一本国外名着来看,不一会儿便将心思沉入了书中。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叮咚”一声消息提醒音,令安素从书中抬起头来。 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她弯腰捞起腿边的手机,打开一看,是元汐回复了。 ——“刚从外面吃过饭回来,怎么了?” “没事,就随便问一下” 安素放下书,捧着手机双手打字。 ——“嗯呐,你们放假了吗?” 元汐应该没什么事要做,主动找了话题来聊。 “放假了,今天上午考完试的。” ——“哦,你回家了吗?” “还没。明天上午回去” ——“你家是哪里的?记得上次我问你,你说不是m市的” “嗯对,我家是S市的” ——“S市我知道,离这不近” “还好,六个小时的车程” ——“你明天一个人回去吗?有没有老乡什么的一起?” “没有,我自己回去” ——“哦哦,那路上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 ——“我先去洗个澡,回聊” “嗯,好的,你去吧” 回完消息之后,安素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其实她真的不知道和人聊天要说些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用一个软件聊天了。 就算是和朋友面对面聊天,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算合时宜。除了祝一潇,她那个随便聊什么都可以的发小。 貌似现在还多了一个苏小暖。 而值得庆幸的是,有苏小暖在的时候永远也不会冷场。 在寝室里,就属她和江海舟最闹腾,时不时两人就会打闹起来,给这个安静枯燥的宿舍不知添了多少乐趣。 所以,苏小暖在安素的心里是很重要的朋友,有些事她会选择让自己向“不喜欢”妥协,从而迁就苏小暖的一些“小任性”或者“小要求”。 想着自己和元汐之间的聊天可能就是苏小暖常说的“尬聊”了,但安素还是把自己今天和元汐聊了几句的事情告诉了苏小暖。 有一些令人兴奋的事,是应该找个值得信任的人来分享它们的价值的。 ——“天呐,素素你竟然还会和别人聊天了!” ——“不管你们聊了什么,至少你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是化里程碑的重要的一刻,你一定要记住!” 看到苏小暖一直在那里感叹,安素有些无奈,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为什么苏小暖偏偏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呢? “好吧小暖,我只是想和你说一下” “我觉得,和他聊天让我觉得心情还不错,但我还是有点紧张” ——“安啦安啦,你这是正常现象,毕竟你第一次和男生‘聊天’,是吧?” 苏小暖竟然还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安素看了顿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小暖。。。。”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多聊聊你就会习惯了” ——“另外,你还是洗洗睡吧。在聊天中,说什么去吃饭、去洗澡的,基本最后都会死在餐桌上或者浴室里不会回来了” “不会吧?” 看到苏小暖发的消息,安素有些愣愣的想,元汐也会这样吗? 第十五章 元汐,开学见 知道安素平常不怎么上网,于是苏小暖贴心的给她解释了一下。 ——“怎么不会?用吃饭、洗澡、学习等等作为聊天的结束语,是彼此互相给予的‘看破不说破’的尊重。同时也避免了你将消息发过去,人家不想回你于是把你晾半天的尴尬” ——“这都是大家默认的。元汐他嘛,虽然阿舟对他的评价是中央空调,但你怎么知道,他就没有默认这条聊天法则呢?” “好吧,我还以为他真的去洗澡了呢” 安素有些无语,这所谓的“聊天法则”真是一套一套的。 ——“还有啊姐妹,有一句话你肯定没听说过!!” 见苏小暖卖起了关子,迟迟不说下文,安素只得追问:“什么话?” ——“哈哈哈,就是那句晚安代表的意思啊!” “不是‘我爱你’吗?” 应该懂得的常识性问题,她还是知道的。 ——“才不是呢!” 知道再怎么卖关子安素也说不上来,苏小暖干脆直接打出了“答案”。 ——“晚安的意思是:你先睡觉吧,我想一个人玩会儿” ——“怎么样?你不知道吧?” “额,我还真的不知道这个意思” 纵然想破了脑袋,安素都没想到苏小暖会这么说。看来真的是她太落后了,这个寒假一定要多和苏小暖聊天,多向她学习一下才行。 苏小暖也没想到,她就随口调侃了安素几句,竟然让安素在一整个寒假里每天都雷打不动的和她聊一会儿。 经过苏小暖在寒假里一个多月的亲身教导,安素“聊天”的水平简直突飞猛进。 ——“其实这个也是比较尴尬的意思。” “这又是为什么?” 安素不耻下问。 ——“你想想,两个人互相道了晚安,然后又在另一个地方遇见了,比如聊天群里,比如游戏里,想想那个画面,你会不会觉得尴尬?” “好像还真的挺尴尬的” 安素是真的有仔细想了一下苏小暖说的那个画面,确实像她说的那样。 不过她自己应该不会处在这种尴尬的情境中的,每次和人说了晚安后,她是真的就去睡觉了;至于别人和她说了晚安后去做什么,那是与她无关的事情。 反正她一不泡群、二不打游戏,总不会撞见人家令人家下不来台。 ——“好啦好啦,你早点休息吧,今天先不说了” ——“坐车也挺累的,我也要去洗个澡睡觉了” ——“明天打算睡个懒觉,正式开启第一个没有寒假作业的寒假!” ——“哈哈哈哈,想想就好开心啦!” 看到苏小暖发来一连串的消息,安素默默回复她:“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我再看会书就睡,晚安啊” 退出与苏小暖的聊天页面,看到和元汐的聊天框里还是只躺着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再想到苏小暖的话。安素的眼睛顿时黯淡了几分,应该就像她说的那样吧? 放下手机,再次拿起书本。 只是这次安素的注意力却没办法集中起来,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思绪却不知飘去了哪里。 直到“叮咚”两声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才将安素神游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兴致缺缺的拿起手机,看是谁给她发的消息,眼睛却在触及手机屏幕时倏的一亮:是元汐! ——“我洗过澡了,打算睡觉” ——“你睡了吗?” 看来,元汐并不在苏小暖说的那大多数人里。所谓的“聊天法则”,对元汐来讲,无效。 顿时安素的心情就好起来了,她立刻给元汐回了消息过去:“还没,也正要睡” ——“嗯呐,你们宿舍人都和你一样没回去吗?” 元汐是觉得,基本考过试当天能走的学生都走了,哪怕离家远一些,坐晚上的火车,第二天早上也就到家了。所以既然安素她家离m市也不算很远,但她却没有离校,一定是和宿舍人约好了。 “没有,她们都回家了。” 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可安素却觉得她的心里一点都不空。 ——“那就是说,你是一个人在宿舍了?” “是的” ——“好吧。那你要注意安全啊,肯定很多人都回家了,还没考完试的学生已经不多了” “嗯,没事。我会注意的” ——“好的,有时间再聊,我先睡觉了” “好的,晚安” ——“晚安” 和元汐互相道完晚安后,安素扭了扭脖子,好像也有了几分困意。 再看看搭在腿上的书,从和苏小暖聊过之后,基本没有再翻过页;她将书签夹到所看的页数,然后将书收了起来。 虽然今天晚上和元汐并没有聊多少,但好在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之后再找元汐聊天应该会简单许多,而且,她忽然有了一些期待。 虽然还没有离校,没有离开m市,但安素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开学之后的事情了。 可能安素是第一个刚放假就想开学的学生了吧?没办法,谁让只有这样,只有在学校里,她才有机会见到元汐呢? 那个阳光的少年,如今已经愈发温暖,这让安素忍不住去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一点;了解他一些、再了解一些。 因为他出现的时间比较特殊,所以注定他在安素的心里会一直特殊下去。 带着好心情,安素关了灯,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本以为自己会睡不好的安素,却是一夜无梦,直到闹钟响了才缓缓睁开眼睛。关掉闹钟,她揉了揉眼睛,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等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才开始起床洗漱,然后收拾东西。 在出发之前,安素吃了一块面包填饱肚子,才拖着行李箱出门。 站在m大校门口,安素回头看了一眼这所她待了半年的大学,且还要继续待三年半的学校。 此时此刻,她心里由衷的感激,还好她将目标定的足够,还好在她决定来m市读大学的时候,一下子就选中了这所大学,还好她高三时足够努力,才能顺利来到心仪的学校,也再一次与当年的元汐重逢。 从陌生人到相识,从萍水相逢到重逢,人生有太多的“意外”无法估量。 不过还好,这些“意外”恰恰是我们需要的,也是我们最想要的;这世上的好人总要多过坏人,好运气总要多过坏运气。 我们总是只看到命运的不公,而忽略了岁月不经意间带给我们的温柔。 那么,开学再见了,元汐。 默念完这一句话,安素拉着行李箱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去。 第十六章 爸爸错了 安素还在车上的时候,安爸爸已经给她打了电话,说到时候会在出站口处等她,让她下车之后直接往外走就行。 所以,一走到火车站的出站口,安素就看到了离她十几步远的爸爸在冲她招手。 安国康今天下午特意找同事换了课,来接放寒假回来的大女儿回家。虽然安素一再表示可以自己回家,但几个月没见到闺女的安爸爸和安妈妈却不同意,说是一定会抽出时间来接她。 “你妈妈今天下午的课没办法调,所以就我自己来了。不过她下课之后会回来吃晚饭,你今晚想吃什么?爸爸等下去超市买。”安国康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坐在副驾驶的安素。 “妈妈今天还要回来吗?” 她知道安妈妈一直带的都是初三精英班,除了休息从来都是待在学校的。 “对啊。她今晚有一节晚自习和英语老师换课了,所以会回来。” “嗯知道了,爸爸。那妹妹什么时候放假?”知道了妈妈的情况,安素又问了一下妹妹安然的情况。 已经启动车子的安国康道:“然然她下周五就会放寒假了,假期里你也多看着她学学习。明年就要升初三了,她的成绩还忽高忽低的稳定不下来。” 提到二女儿,安国康就不禁有些发愁,这成绩这么不稳定,将来可要怎么升高中啊?现在这么看市一高是没什么希望了,和安素做不成不同期的高中校友了。 “知道了爸爸。我会给她辅导功课的。”安素微微一笑,答应了下来。 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初中教师,一个教英语,一个教数学。可偏偏妹妹安然的英语学得一点也不好,数学那一科在妈妈的施压下,还勉强能看,但也给她拉下去不少分。 之前在假期里安然没少被安妈妈送去补课班,也给她开了无数次小灶,可安然的成绩就是没见好转。 也难怪安国康要叮嘱安素了。 “好。素素你晚上要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虽然大女儿从小就没怎么让他们操过心,可独独也是她让他们夫妻俩放心不下。之前让她留在S市读大学,她偏偏不愿意,非要一个人跑去m市,他们也实在不敢强迫她,生怕她又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有些事,发生一次就够了。 安国康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心里想着事情,不禁有些分了神。 “爸爸?爸爸!” 安素见爸爸没有回应自己,不由得提高声音叫了两声。 回过神来的安国康有些茫然地道:“怎么了?” “爸爸,我说今晚想吃糖醋里脊。你怎么跑神了?” 察觉出安国康的走神,安素眉头微皱,不满的道:“爸爸,你这样开车多危险啊!有什么事情非要开车的时候去想?” “好闺女,爸爸错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今晚爸爸给你做糖醋里脊,再做几个你和你妈妈爱吃的菜。”脾气好好的安爸爸,立马态度良好的认错并做了保证,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闺女面前失了威严。 先把安素送回家里,安爸爸才出门去买菜。 站在玄关处,安素打量着自己几个月没回来的家,心里有些唏嘘不已。 虽然高三时动不动就是一个月星期一次,但安爸安妈一个星期就会去看她一次,给她带些吃的喝的,再加上同在本市,倒没产生什么离家的感觉。 如今从国庆假期结束后,一直到放寒假,一连几个月没有回家,加上又是在省外读的大学。此时一回家,反而有几分陌生感。 安素的家是三室两厅,再加上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 安妈妈是一个喜欢整洁的人,所以家里哪怕有时一两个星期不住人,也会在有人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将落下的灰尘清洁干净。 在房间放下行李箱后,安素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和自己之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除了阳台又新多了几盆绿色植物。 客厅的摆设还是如往常一样,妈妈喜欢的紫灰色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爸爸喜欢的那套从景德镇带回来的茶具,靠近阳台的位置是妹妹喜欢的吊床摇椅,上面还放着一个可爱的抱枕。 餐桌上换了新的桌布,厨房里也多了一套新的碗碟。 爸爸妈妈的主卧她很少去,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馨。 安然的房间里又多了新的公仔,还有她书桌上摆放的小玩意儿也多了起来。书架上新增加了一套“哈利波特”系列小说,还有几本外国文学名着。 四大名着还是被安然摆在角落里,一如既往地不被她喜欢。 转过了妹妹的房间,安素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床单被罩都已经新换过了,被子摸起来也是暖洋洋的,一看就是已经提前一天晒过的;桌子被擦的一尘不染,上面的摆设还是和以前一样,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从来都不会擅动她的东西。 她打开行李箱,将护肤品摆在书桌上,又拿出衣服准备挂上,打开衣柜才发现衣柜里新多出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还有一件黑色的小西装。 安素将衣服拿出来,在试衣镜前比划了一下,还挺合身的。 应该是妈妈买给她的。 将衣服挂好后,安素去倒了杯茶,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手机,告诉寝室的姐妹们自己已经到家了。 ——“素素,你终于到家了!”苏小暖的消息回的很快,一看就是将手机时刻抓在手里。 “嗯呐,你在家里怎么样?” 安素心想她应该是待在家里做宅女的,毕竟苏小暖之前在学校时就说过回到家一定先躺在床上好好追完一部电视剧再出门。 ——“别提了,今天一大早我妈就带着我来了舅舅家” ——“我舅妈还是比较刻板的那种,不喜欢小孩在她面前看手机,所以我现在趁着上厕所偷偷玩会儿手机,等下出去了又要陪她们聊天了” 咦? 这倒是出乎安素的预料,没想到苏小暖还有怕的人,不过今天的苏小暖确实有点值得同情。 端木祺和江海舟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苏小暖和她聊了几句就说她舅妈催她快点出去了,然后没了下文。 安素对此有几分无语,还好她两个舅妈都不错,就是大舅有些严厉,但是也因为家里只有三个儿子的缘故,对她和妹妹其实是非常和蔼可亲的。 放下手机后,她就打开了电视,正好是最近热播的一部剧。 同宿舍的江海舟和苏小暖早已经在播出后就天天跟着追剧了,甚至连考试周也没落下。 安素也没有调台,就这么跟着剧情看了下去,等着安爸爸买菜回来。 第十七章 只许州官放火 林素玲进家门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然她是打算一下课就往家赶的,但正好下课时在教室门口遇到了学生家长,她和家长聊完后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就不早了。 哪怕是打车回来,还是比计划中晚了许多。 上楼前她就在楼下看到了自家的车,也看到六楼自家阳台上透露出的暖黄色灯光,就知道丈夫和女儿已经在家里等她了。 虽然林素玲一贯表现的很强势,但终究还是一个女人,她也会有很累的时候,这时也唯有在家人面前能让她觉得放松了。 “妈妈,你回来了!” 安素第一个听到开门声,从沙发上回头就看到进门的安妈妈,顿时笑着叫了她。 看着几个月不见的女儿,小脸上还是没有多少肉,微笑时左脸上还是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仔细打量过女儿后,觉得她精神还算不错,林素玲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嗯,你回来多久了?你爸呢?”林素玲边换鞋边问。 安素从沙发上站起身,道:“回来好几个小时了。爸爸在厨房炖汤。爸爸!妈妈回来了!”边说她边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安国康。 从厨房应声探出头来的安国康回了一句:“知道了。你和你妈妈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就继续回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的母女两人应声去洗了手,然后一个过去厨房端菜,一个去摆餐具。 吃饭时,安爸安妈问了安素在学校的许多事,还问她有没有觉得有压力。 知道爸爸妈妈是关心自己,安素把在学校发生的一些事简单的和他们讲了一下。 大学真的还不错,压力也是因人而异,追求的越多相应的压力也就会越大。而安素现在已经习惯了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只专注于自己想要的。 所以,她其实没有什么压力。 尤其,她在不久前的元旦晚会上与元汐“重逢”了。她执着地要去m市读大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当下心情很是不错。 吃过晚饭,安国康收拾了碗筷去洗碗,林素玲和安素坐在客厅里聊天。 “素素,妈当初是想让你留在本市念大学,这样我和你爸也能多照顾你。你非要出去,我们也答应了,但我们就怕你在外面有什么不如意的。真是怕你再发生一次那种事。”林素玲拉着女儿的手,有些心疼地道。 以前他们总觉得大女儿既懂事又省心,对她一直都是很放心的,直到那件事发生后他们才觉得对她的关心真的太少了。 等他们把精力多数都放在她身上了,可这还没过两年,闺女又要去读大学了,还一门心思的想出省。 他们夫妻俩早就达成一致,会支持闺女的任何决定,除了她伤害自己的那些。 所以哪怕是心里极其不愿意,最后还是同意了安素要去m市念大学的决定。 开学时他们两个因为不放心,一起送安素到了m市,也见到了她的几个室友。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有礼貌又好相处的女孩子,可实际相处下来,谁知道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所以刚刚在饭桌上,他们重点询问了安素的室友们,得到她的肯定回答,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妈妈,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了,而且也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我在学校里真的一切都挺好的。”握着妈妈的手,安素觉得心里暖暖的。 以前的她真的太傻了,竟然会做出那种傻事害爸妈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不知道,当时妈的心啊,真是如刀剜一样的疼。”说着说着,林素玲的眼眶有些泛红。 见状,安素的鼻子也有些泛酸。 就在母女俩差点要抱头痛哭的时候,安国康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带着些许责备:“素玲,不是说好都不提那件事了吗?你怎么又在素素面前提?” 一看媳妇闺女的神色,安国康就知道她们聊了些什么。除了那件事基本没什么能让自家媳妇红了眼眶的,就连当初被妈指着鼻子骂,她都没有变过脸色。 “爸!”安素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爸爸,声音哽咽,泪眼朦胧。 安爸安妈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这两年更是为她的事情操碎了心。安爸的头上已经悄然长出了几缕白发,安妈素来保养的很好的脸上,眼角处也有几条再也遮不住的皱纹。 看着这样的爸妈,安素更加觉得心酸。眼睛一眨,一滴眼泪顿时砸在了腿上。 “素素,你今天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也挺累了,赶快去洗个澡睡一觉。”拿纸巾给安素擦了一下眼睛,安妈松开握住她的手,催促道。 知道爸妈是不想再多说那些往事,安素也没有二话,乖巧的点点头站起身道:“那爸妈,我去洗澡了。你们明天还有课,也早点休息吧。” “知道了,素素你别多想,你妈妈也是关心你。放心,以后咱们都不提那件事了。”安爸爸过来拍了拍安素的肩膀,安慰道。 见安素回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安国康才看着林素玲有些不满地道:“媳妇,你好端端的干嘛说那件事?咱们不好受,你以为孩子心里就好受了?” “我这不是担心她吗?离家那么远,万一有个好歹,咱们去也去不了!”若是换了平时,安国康用这个态度和她说话,林素玲早就火了起来,但今天确实是她理亏在先。 知道自己媳妇心里怎么想的,安国康叹了一口气,坐到媳妇旁边搂住媳妇的肩膀道:“素素也是怕咱们替她担心。你没发现,今天素素的话多了很多吗?她上大学后是有一些变化,不过这变化是往好处发展的,所以咱们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她小时候也是话很多的孩子,后来就变得敏感还爱哭,再后来虽然不哭了,但话却少了。那件事之后还不爱笑了,现在好像笑的挺自然的?”林素玲仔细想了想安素的变化,有些不确定地道。 “这就说明,她在学校里过的还不错,至少是开心的。她能慢慢把心态调整过来就好,这样我们也就不用怕哪天又发生那种事了。”安国康认真地分析道。 一听不让自己提那件事的丈夫自己说了起来,林素玲的脾气顿时上来了:“安国康,你什么意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让我提那件事,你自己在那说什么呢?” “媳妇,媳妇你小点声,别让素素听见了。”安国康顿时告饶,让自家媳妇分贝降低一些。 虽然平时两人也没少在俩闺女面前吵架,当然都是安国康在单方面的挨骂。可自从两年前发生那件事之后,他们虽然该吵架还是会吵架,却从来不会在安素面前说起那件事,就怕让她多想。 第十八章 不敢奢求 “哼!以后都不提就是了。然然那丫头你也多叮嘱几句,别让她乱问。”冷哼一声,林素玲把声音降了下来,道:“快给我捏捏肩,那帮小兔崽子,都初三了还一天天的那么多事,都不多想想自己以后要干嘛、能干嘛!” “现在的孩子不都这样?明知道当班主任那么累,你还要去当。”早就习惯了伺候媳妇,安国康边给媳妇捏肩边听她抱怨。 闻言,林素玲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以前的孩子哪有现在的孩子心眼多?精英班的孩子也有调皮捣乱的,仗着自己学习好成天惹事。这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真是气死人了!” “这倒是。也不知道以后的孩子会不会越来越难教?”同是初中教师,自然明白现在的孩子是有多难教,好像学习是给老师学的似的,生怕自己多学一点知识。 夫妻俩在客厅感叹了一会儿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好带,就起身去了卧室。 安素洗完澡出来时,发现客厅里只开了暖黄色的壁灯,安爸安妈已经回房去了。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刚出来时照了一下镜子,眼眶还是很红,还好爸妈不在客厅,不然一眼就能被他们看出来。到时只怕他们又要多想。 她走过去关了壁灯回了房间。 坐在床边吹头发时,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宿舍群里又已经多了好些聊天记录,其中还有提到她的。 等吹完头发后,安素才慢慢地把之前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发现之前她和苏小暖聊过后,江海舟又往群里发了消息,还附带了几张照片,是她在户外拍的。 照片里各种景物都是银装素裹,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是北方很常见的雪景图。 江海舟说自己和朋友在外面玩,去了几处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苏小暖作为一个没有见过雪的南方人,在群里哇哇叫着要去找江海舟玩,说想亲眼看一看大雪。端木祺倒是在她们两个聊完后,才出来回了消息,说是在家里带弟弟做功课或者玩游戏,不怎么看手机。 苏小暖艾特安素问她在干什么,但当时安素在厨房给安爸爸打下手,后来就在客厅看电视,一直没看手机,也就没能及时回复她。 “我之前没看手机,现在刚洗过澡正要睡觉”安素打了一句话发出去。 随后退出群聊又打开了元汐的聊天框,纠结了一下,还是发了一句话过去:“我到家了” 虽然这句话总觉得现在发不合时宜,但下午时她想发又怕元汐觉得她很烦,明明才见过几次面,也没怎么说过话,更没什么交情。她还非要把自己的事说给人家听,显得她很想“倒贴”似的。 和昨晚一样,发过去几分钟,还是没收到元汐的回复。 躺靠在床头柜上,安素拿着手机默默看了一会儿,又给苏小暖发了消息。 苏小暖倒是回的很快,不过却是和她吐了一堆苦水,末了还加一句:“我妈妈说要在我舅妈家多住几天,明天一起去看我外婆。” 在表达完自己的同情之后,安素问苏小暖,怎么和一个人聊天才不会被讨厌。 ——“你说的是元汐吧?” 眼看自己的心思被人捅破,安素应该会觉得尴尬的,但她和苏小暖的关系摆在这里,也就没有特别不好意思,直接大方的承认了。 ——“素素,我就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对元汐这么特别?” 之前她们几人一起问过安素,但被她搪塞过去了,可她们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她对元汐的不同? 尤其是苏小暖,和安素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还为他们创造过“图书馆一起复习”的机会,自然更是对他们的关系格外好奇。 “我去年寒假时去m市旅行,手机丢了,他帮过我”安素没有隐瞒苏小暖,简单的说了一下她和元汐的事情。 ——“可是,元汐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像是认识你啊?”当时还是她介绍他们认识的,这一点苏小暖不会不记得。 “那时是晚上,好像他根本就没看清我的脸?” 回想当时的情景,安素一直是低着头的,而且披散着头发,别说要看清楚她的脸了,元汐没有把她当成女鬼都算是他胆子大了。 ——“那也不会听不出你的声音来吧?”苏小暖觉得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能在那么大的一座城市里再次遇到,还是很不可思议的,但同时也有几分怀疑,元汐是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安素。 “谁会费力气去记得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甚至连‘面’都没有见到” 关于这一点,安素没有说实话。 事实是,她的声音其实是有些变化的。 第一次遇到元汐时,她还不太习惯去和陌生人交流,所以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的拘谨;现在她虽然仍然不喜欢和陌生人多说话,可声音淡然、沉稳,不见一丝慌乱。 所以,再相逢,她听出了元汐的声音,元汐却没能认出她来。 不过也能理解,像元汐那样阳光般的性子,他认识的人肯定很多,又哪有多余的位置留给她一个丢了手机可怜无助的陌生人? ——“偶买噶,你们这也算得上是狗血经历了,毕竟能再遇到就是缘分” ——“你说你们俩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男女主在一次偶然的相识之后,再次遇到,然后上演一出狗血玛丽苏的脑残爱情家庭伦理剧?” 手机另一头的苏小暖发完消息后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很靠谱,盯着手机,仿佛能透过手机屏看到安素和元汐的以后。娃娃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兴奋。 “姐姐,让我玩会你的手机好不好?”一旁写作业的庄莉莉回头看到在自己床上打滚的苏小暖,可怜兮兮的问道。 一秒正经起来的苏小暖立马坐好,义正言辞的拒绝道:“不行!舅妈让我看着你写寒假作业,你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那等我写完让我玩一会儿可以吗?”庄莉莉闻言立马改了说辞。 耐不住小表妹的软磨硬泡,苏小暖只得松了口,“行行行,等你写完让你玩一会儿。” 想到自家刻板又严厉的舅妈,再看看从小生活在舅妈威压之下的表妹,上面还有一个优秀的哥哥给她无形的压力,苏小暖顿时觉得自己在家生活的挺幸福的。 爸妈从小就宠她,还没有兄弟姐妹和她争宠,真是典型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手机这边的安素仔细想了一下苏小暖的话,觉得可能性不大。她能和元汐再一次遇见,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现在也成为了他的朋友,她不敢贪心奢求更多,她怕老天会看不过然后收走她好不容易获得的几分快乐。 第十九章 初心不改 第二天安素起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安爸安妈都去上班了。打开手机之后发现安妈给她留言了两条语音,她点开听了。 大意是这两天她要一个人在家,让她注意安全,钱已经放在了鞋柜上,让她想吃什么就自己去买,不想在外面吃就自己买菜回来做,这周末的时候安爸会回家来陪她。 知道临近期末了爸妈工作都忙,安素也能够理解。没办法,谁让他们是老师呢? 给安妈回了消息后,安素去洗漱,之后拿了钱和钥匙出门。 周五晚上安爸回来时,安素已经洗好菜在等他了,他进家门后安素立马开始炒菜。父女两人的晚饭吃的还算丰盛,两菜一汤。 “你妹妹下周五放寒假,到时我也放假了,但我可能要评卷子回不来,你和你妈妈一起去接她,她到时会调课的。你也知道,你妈妈带的是初三,每年放假都会晚一些。” 吃过晚饭后,安爸坐在客厅沙发上陪着女儿看电视,两人时不时的聊几句。 “好的爸爸。那妈妈的开学时间也会早一些吧?” 往年安妈带初三班的时候都会早开学几天,不在家里过十五。 “是的,你妈妈带的精英班会早开学几天,差不多是初十前后。”安爸点点头道。 这个惯例安素也是一直都知道的。 她读初中时,是在县城里上的学,初一下学期时乡镇重新规划建设,她们镇被划分到了市里,也是那一年,她们家在市区买了房。 因为爸妈都是同一所学校的教师,且只买了一套房,所以当时拿到的优惠很多。当时让大伯母赵红着实眼红了一阵子。 后来安妈有一次工作调动的机会,就来了S市的第一初中任教,安爸还是留在镇上的初中教学。妹妹安然读小学时是跟着安爸一起在镇上的,因为安妈工作忙,没有时间每天接送她上学,直到初中时安然才来了市里,但也是办的住宿,只有周末时才会回家。 不过她小升初时没有考上安妈任教的市一中,所以在另一所初中读书,今年她正在读初二。因为就在市区,所以星期时她都是自己坐公交车回家,安爸在镇上离得远一些,当他开车回来时安然都已经到家了。 安妈这几年一直带的都是初三毕业班,尤其是这两年带了精英班之后,要么两星期回家一次,要么三星期回家一次,和小女儿的见面次数都少了许多。安然抱怨了几次,但根本没什么效果,还好每星期都有安爸在家里给她做好吃的,才让她的怨念减少许多。 “嗯呐,爸爸咱们去楼下散散步吧?等回来了你也早点睡。”恰好一集电视剧播完了,安素关掉电视提议道。 只有爸妈是老师,才能体会到老师这个行业究竟是有多辛苦。 小学时候她每天睡觉前都能看到爸爸或妈妈还在书房里批改作业或者备课,从来没有比她早睡过一次。有时候星期了还要改作业或者评试卷,只有放假时才算真正的清闲下来,能好好休息休息。 读了初中后,安素愈发能理解自己爸妈的辛苦。到读高中时,又有些庆幸自己爸妈还好只是初中教师,现在她貌似终于是将这条“学业路”走完了最艰难的四分之三,可经历愈多,她就愈会心疼爸妈的不易。 “好。” 对于两个女儿提出的合理要求,安爸从来没有拒绝过,至于那些不合理要求,也会酌情答应。 周六,安素和安爸一起去了S市一个着名的旅游景点,一直玩到华灯初上才回来。 本来周日安爸打算带安素去游湖的,但安素觉得安妈和妹妹都不在,就他们父女俩出去玩显得特别不仗义,所以没答应。 正好她的发小祝一潇也放假回来了,所以安素约了她周日出去逛街,也能以此为借口让安爸放心在家里休息。 “安素!好久不见了,怎么样啊?” 一见面祝一潇就给了安素一个大大的拥抱,大大咧咧地问候安素的近况。 “还不错。大学生活嘛,你是知道的。”回抱了一下好友,安素笑着道。 也只有在祝一潇面前,安素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那个安素。虽然不能说这时的她就是原来的她,但也能说,祝一潇就是她的初心不改。只不过现在苏小暖也在安素的心里占据了一定的位置。 祝一潇是安素的小学同学,有五年时间她们都在一个班里,而且当初在镇上时,两人家里也都离得不远,所以玩的挺好。虽然后来初中、高中都没有在同一所学校,但这丝毫没有动摇她们之间的友谊。 “行吧行吧,我懂了。不过好歹你还算学霸,应该不会怎么颓废吧?”祝一潇用一副“你可别说你堕落了”的眼神打量安素。 白了好友一眼,安素道:“怎么会呢?我们学校可是很严格的,挂科还要重考,很麻烦的。” 祝一潇摆摆手,一副不想听的样子:“行了。走吧,逛街去,中午带你去吃一家好吃的米粉。” 好在后来祝一潇家里也在市区买了房子,所以她们两个假期里还能聚聚。 之前在初中时安素还会逢周末、放假的就抽时间回镇上见一见当初小学时玩的好的几个朋友,但后来随着大家在不同学校念书或者有人中途断续辍学,关系也就淡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祝一潇。 在高中时,她们也是逢寒暑假才能约见几面,平时很少见面,哪怕节假日同时放假,也不会提见面。在大学时,她们两个也没怎么联系过,就偶尔彼此发朋友圈时,看到了随手点个赞表示一下“朕已阅”。 可有些人就是这样,无论你们多久不联系,无论你们多久不见面,但是只要一见面就会有聊不完的话题,似乎时间从来没有将她们分开过一样。 安素和祝一潇就是这样的一对朋友。 吃过饭后,祝一潇在那里补口红,安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道:“潇潇啊,你的妆化的也太不走心了吧?虽然是见我,但你不要面子的吗?没觉得咱们俩遛街的时候,你的回头率很高吗?” 今天祝一潇是化了妆的,本来无可厚非,可偏偏她的妆容不忍直视。 脸上的遮瑕没遮好,深一处浅一处的,bb霜也没涂开,整张脸白的和女鬼似的,还偏偏涂了大红色的口红,这个反差真是,重口啊! 眼睛处涂的睫毛膏已经晕染开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化了一个不太熟练的烟熏妆。就她这样的妆容,恐怕单单说出去都让人脑补不上来。 “干啥?我自己都不觉得丢人,你倒还嫌弃我了?我这不是刚开始学化妆吗?这已经很不错了,当然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听出了安素对她的嫌弃,祝一潇顿时不满的怼她,又接着道:“再说了,反正脸是给别人看的,我自己又看不到,嫌弃我丑那就别看呗!” 一直都知道祝一潇心理素质过硬,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硬,安素表示:佩服! 第二十章 在大学要找个男朋友 安素和祝一潇吃过午饭后,就在美团上订了下午两点那一场的电影。 祝一潇买了两人的电影票,之后安素只用在电影院里买两人的奶茶和爆米花就好了。虽然两个人关系很好,但有些帐也都会默契地算的比较清楚,不会平白无故让对方吃亏。 “安素,你知道贾玉芃这个寒假要订婚了吗?” 电影院也就三个红绿灯的路程,刚好吃过饭运动一下,免得积食,两个人就决定走路过去。走着的时候祝一潇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问道。 听到祝一潇问她,安素侧头看过去,答道:“不知道啊,我也没听谁提起过这件事,她要和谁订婚啊?还是之前那个打工时候认识的男朋友吗?” “不是。之前她出去打工时在外地谈的那个男朋友已经分了,说是彩礼没有谈拢,人家嫌她彩礼要的多。”祝一潇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慢慢告诉安素。 “她彩礼要了多少?” 安素是真的有些好奇。她们镇上的彩礼一年比一年要的多,这个她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贾玉芃会要多高的彩礼,以至于吓跑了谈婚论嫁的男朋友。 “她要了二十万。虽然人家都说要多了,不过我觉得这应该还行吧?”祝一潇摸着下巴回忆道,“我上次回老家见到她了,刚好她和我说起来这件事。她弟弟妹妹都还小,一个读小学一个读初中,她要是嫁给了前任男友就是嫁到省外去了,留点钱给家里也很正常。” 闻言,安素也点头表示赞同:“对啊,本来咱们镇上要的彩礼就不低,贾玉芃的弟弟妹妹要读到大学,怎么也得花十二三万吧?她再给她妈妈留一些应急用的钱,自己再带走一些,二十万差不多刚好。对了,咱们那边彩礼现在涨到多少了?” “对啊,就是这样说,所以她要的彩礼也不多嘛,又没有狮子大开口。” 祝一潇回想了一下之前听祝母说的,答:“听我妈说,现在差不多有十五万了吧。” “昂,那贾玉芃要的真不多。而且省外的话,彩礼应该也不会低,那个男朋友要是想着娶个不怎么花钱的老婆,还真够他去找的。”安素打趣道。 “嘶!你可别说,现在的彩礼真的是越来越高了,男的想娶个老婆真的不容易。咱爸妈那会儿,只要有台洗衣机、电视机就行了,你看现在,想娶媳妇得给女方高价彩礼,还得买房。”祝一潇撇撇嘴抱怨道。 “得了吧潇潇,这又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准备一份嫁妆就oK了。”安素有些好笑,她这好友怎么这么会操心呢? “对啊,还好我不是男的,不然凭我的本事,真的不一定能娶到媳妇。”祝一潇感慨了一下,又开了一个新话题:“安素,你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有没有人追你啊?” “没有。怎么,有人追你了?”安素看着自家好友那画的惨不忍睹的脸,心里不厚道地想不知道是哪个眼睛长到屁股上的男生竟然能看上她? “喂喂喂,安素,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姐姐就不能有追求者了?”与安素对视了一眼后,看清她眼底那深深的质疑,祝一潇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嚷嚷出来,又收获了一群路人的回头率。 知道祝一潇的脾气,尤其是快炸毛的时候,只能顺毛捋,安素立马换了一副口气,有些狗腿地道:“得得得,您是大哥您说了算。不知道大哥您对您的追求者持什么态度呢?” “拜托,这才认识多久,怎么也得先了解一下人品再决定吧?不过,我觉得我们班班长挺帅的,听他室友说,他还没有女朋友。” 一秒变花痴说的可能就是祝一潇了。 “那你要不考虑一下,下学期追你班长?只要你素颜追他,我觉得他至少有八成会折服在你的美貌之下。”安素一本正经的提建议。 祝一潇毫不客气的捶了安素的肩膀一拳,大声道:“安素!你是不是要挨打?” 揉着有些发疼的肩膀,安素真是欲哭无泪:“我这是对你的化妆术没信心,但对你的颜值我还是认可的好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妈说了,让我在大学自己谈个恋爱,找个靠谱的男朋友,不然等我毕业了还单着的话,她就要给我安排相亲了。”祝一潇本来还绷着脸,但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的,大学四年呐,我还能找不到对象是怎么?” 可偏偏不巧的是,有个词叫一语成谶。 “那你找呗。不然阿姨肯定是说到做到的。”和祝一潇的妈妈也算比较熟,安素当然了解祝妈妈是怎样的人。 “那你也在大学找个男朋友吧!免得到时毕业了你还单着,你妈妈再逼你去相亲,那就搞笑了。”只是想着那个场景,祝一潇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安素觉得自己今天翻的白眼都比过去一年翻的多,还都翻给了祝一潇,她不屑地道:“我妈妈才不会那样做呢!不过看情况吧,m市有点远,我妈妈不一定同意我找一个那么远的男朋友。” “想什么呢?你可以找一个在m市上学的老乡发展一下革命友谊啊!别和我说你们没有老乡群啊!”祝一潇真不知道安素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怎么想到找一个m市的男朋友?就说她自己吧,到现在都还没有去过m市呢! 听说m市的风景不错,有机会还是要去旅个游。祝一潇心想。 “额,好吧。不过我好像还真没加什么老乡群,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一起聚会什么的。”回想了一下,刚开学的时候,确实有学长学姐让加各种群来着,但安素基本都没加,因为她觉得麻烦。 现在轮到祝一潇翻白眼了:“真是服了,你说你现在怎么不爱和陌生人说话了呢?以前小时候那叭叭叭的劲头多足啊!” 安素微微笑了笑,因为祝一潇不知道她身上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啊!不过就算她不知道,但应该也是留意到了她的反常才对,所以以前才会有事没事就约她出去玩,不是在市区就是回镇上,总之是带她疯玩了好长一段时间。 也因为有祝一潇陪她一起的那段时光,所以其实她才有今天还能好好站在她面前听她埋怨自己的机会。 “谈恋爱这种事就随缘吧,说不定哪天男朋友就会自动送上门了,哪里用得着自己去主动勾搭老乡啊?”安素避重就轻的转移话题。 闻言,祝一潇取笑安素道:“好啊,那你就‘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吧,反正谈恋爱又不一定要结婚。” “你管好你自己不就行了。到时谁先谈恋爱谁就请对方吃饭啊!你可别为了一顿饭钱打一辈子光棍!”安素毫不示弱地怼回去。 刚刚祝一潇说让她也在大学找个男朋友时,安素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元汐,所以她才说了m市有些远那番话。 可能是下意识了吧?可她和元汐又才认识多久,彼此还不了解,虽然他对她来说始终是特殊的。可她对于他,又如何呢? 就算是忽略元汐不提,要找个男朋友的话,也是应该找个认识的人吧? 可是,大学的同班同学里又没有她喜欢的男生,而且同在一个班的话,谈起恋爱来,应该会有些尴尬吧?安素心想。 至于祝一潇到底要不要去追她的班长,那就和她没有关系了,尴尬不尴尬,也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被怼了的祝一潇只好拿安素的钱包出气,冷哼道:“等下我要喝双拼奶茶,记得给我多加一份红豆一份椰果。” “知道了,老规矩呗!” “我还要一个圣代冰淇淋!” “卧槽,祝一潇你大冬天吃什么冰淇淋啊?!” “你管我啊?反正你出钱,我乐意!” “热奶茶加冰淇淋,你回头拉肚子可别怪我头上……” 两个少女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渐渐不可闻,飘散在深冬冷冽的寒风里。 第二十一章 生命微光 两个人看完电影后,又去步行街逛了一下,本来祝一潇提议晚上一起去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吃火锅,但安素考虑到只有安爸一个人在家里,所以拒绝了她。 反正从小到大两个人向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祝一潇耸耸肩表示没关系,道:“那就下次吧!等你妹妹放假了可以带她一起,我到时也带上我侄女。” “好的,那就下次再约,今天就散了吧!”安素一锤定音道。 看着祝一潇坐上出租车离开,安素才拎着自己今天的“战利品”往公交车站走去,还好没有买什么重东西,就买了一些很久没有吃到的S市独有的甜点和零食,拎着倒是也不费劲。 安素回到家时天色还早。安爸之前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说是会回家吃晚饭,所以安爸已经在准备两个人的晚饭,之后父女两人又一起去楼下散步。 第二天早上,当安素起床时,发现家里又没有人了,因为是周一,安爸已经回镇上去上课了。 这一次,她要自己一个人过四天,不过好在这周五妹妹就放假了,等安爸也放假回来,家里就能热闹起来了。 安素一个人在家也没事情做,拿上手机还有零钱包便出了门。她打算在S市内转转,所以就一个人乘车去了S市着名的古城游览区。 上次去那里还是很久以前了。 哪怕是同城的景点,安素实际上去的次数还真是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反倒是北面的邻省,因为有一座名山,倒是一年能去上一两次。 原本就是一个人出来打发时间的,所以安素也没有什么目的性。 再说冬天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景区里的那一片梅林想要进去参观还得买门票,索性她就在城里转转,看看那些古典建筑。 安素很喜欢古建筑,只是看着那些美丽的古代建筑,她就莫名觉得沉重的心情会舒展开来。 在高中时,有一段时间里她情绪非常不好,只要有空就去西郊那条烛江旁边看日落,看完之后再坐公交车回市里,路过古城区时,她会下车从街道中步行穿过,之后再坐末班公交车回家。 只不过,读大学时她却没有选择有关于建筑这一方面的专业。可能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欣赏者”的位置,而不是“创造”;创造很累,但欣赏却不用耗费力气。 走累之后,安素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馆,准备趁着歇脚的时间把午饭解决掉。 拿出手机,日常和苏小暖发消息聊天,退出微信的时候,下意识的在元汐的头像上停留了一下,却没有打开。 他们两人的对话是以她发过去的“晚安”作为结束的。 那天安素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到家了,元汐回消息的时间晚了一些,所以只回复了让安素早点睡,还说了一句晚安。她也不好再继续引出其他的话题,只能回了一句晚安过去。 已经过去四天了,安素想联系元汐,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翻看了一下元汐的朋友圈,也只是偶尔更新一下日常,一般都这天和谁去打了篮球,那天又和谁一起去聚了餐。 虽然一个男生发一些这么日常的朋友圈,看起来有些“絮叨”,但安素却觉得还好,至少她能知道元汐每天都做了些什么。 她还没有找到可以与元汐聊下去的共同话题,像现在这样能从朋友圈中参与他的生活也挺好的。 因为元汐的缘故,她现在也会时不时的发一条朋友圈,就是不知道元汐会不会看到。看不到也没关系,反正都是安素的一些小日常或者随手拍的一些风景照,配上她从网上下载的优美句子。 朋友圈有一点很好,就是别人不知道你看了他的朋友圈,所以对别人的朋友圈点不点赞、评不评论,总结下来只有三个字:看心情。 但同样不好的是,你也没有办法看到有谁看了你的朋友圈,想知道自己发的朋友圈有没有被想要让他看到的那个人看到,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安素在等午饭的时候,顺便将自己刚刚拍的古城游览区里几个比较好看的风景照配上文字发了朋友圈。她配的文字是:“就算是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好好生活。今天上午看到了我大华夏的文明之美与自然之美,心情也美美的,像露水抚摸春花,像清风吹过盛夏。” 回到家后的每一天,安素都觉得很开心。又或者是,在重新遇到元汐之后,她觉得老天还是厚爱她的,至少又再一次地遇到了那么阳光开朗的他。 缘分老天已经给她了,那她就要好好抓住,不能辜负相遇与相逢。 首先就是不要被元汐讨厌,之后就慢慢和他混熟,成为他的好朋友,无论要做什么,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才是好的。这是安素一开始的打算,因为她已经在黑暗中漂泊了太久,她不想错过那一抹生命微光。 吃过午饭后,安素又在古城街道里从头走了一遍,就当是无聊压马路了。 天色将晚时,她坐着公交车去了西郊,在烛江旁边的老位置看落日,已经一年多没有来过的地方,突然让安素多了几分陌生感。似乎是有房地产开发商看中了烛江附近的土地,已经有施工队在打地基了,再远处一些,曾经荒芜的江边也开始种上了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树。 可能是环境变了,也可能是心境变了。今时今日安素再站在同样的位置看落日,心里已经生不出曾经“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广阔豪情,以前她觉得世界好大,诗人笔下描绘的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美,仿佛它无所不容,能够诞生任何你想象不到的奇迹之美。 可是如今故地重游,她却觉得不过尔尔。 虽然她还没有去过很多地方,可她现在已经走出了S市。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安素发现自己心境已经有所改变,可能一种即将从固定的生活模式切换到另一种全新的生活模式而发生的自然而然的改变。 她已然觉得此刻的自己能够独自行走在尘世,一个人去看遍世界的美景,再也不用受过往的桎梏。 虽然风景不同,感受不同,安素仍然是等到日落之后才坐车回去市区。在回去的车上她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一些事情,手机就装在棉服的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到小区时,她在楼下买了晚饭带上去,等安素在客厅桌子上放好晚饭,才想起拿出手机给安妈发条微信,报备一下自己今天的行程。 刚一打开微信就看到元汐给她发过来的消息:“像金秋挂满硕果,像寒冬飘过雪花”。 直到后来安素才知道,元汐其实是有一些轻微的强迫症,比如东西要放置整齐,还好没有达到要给它们安排编号与固定位置,否则安素真的觉得她会有些受不住。 而这一次元汐主动给她发消息,无非是看不过去安素的配文,因为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安素只随手写了春夏出来。让元汐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强迫症犯了,于是才给她发了消息。 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们二人正式开始有所交集。 后来安素回忆起与元汐相遇相识的点滴,都无数次庆幸,还好元汐有强迫症,还好她与他之间终于在他的这一次主动聊天之后找到了共同语言。 只不过,现在的安素并没有get到元汐的点,对此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二十二章 妹妹放假了 安素看着元汐发过来的消息,颇有些不解。怎么好端端的元汐会主动给她发这样的消息? 她回了消息过去,想着应该是过会儿才能收到回复了,但没想到这次元汐回的有点快。 安素刚拆开一次性筷子,就听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是元汐发来的信息:“像露水抚摸春花,像清风吹过盛夏,像金秋挂满硕果,像寒冬飘过雪花。这样是不是一年四季都有了?” 额,好吧。 还真是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安素有些无语的在心里想道。 安素:“嗯嗯,是正对应春夏秋冬。” 安素:“吃晚饭了吗?” ——元汐:“还没吃,你呢?” 安素看了看右手上刚拆开的筷子,还有眼前的打包盒里冒着热气的西红柿鸡蛋面,果断回复:“我吃过了” 哎,没办法,难得元汐主动找她聊一次天,她实在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要是说自己正在吃饭,那天肯定就聊不下去了。安素边想边低头捞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元汐:“你今天是去你们那边的景点玩了吗?” 安素:“是的,去古城转了一下。冬天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元汐:“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感觉还不错” ——元汐:“安素你家是在哪个城市啊?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不是m市人” 安素看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没想到他还记得之前偶然遇见时两个人说的话呢!她将自己是S市人告诉了元汐。 ——元汐:“你是S市的啊?我还没去过呢,听说S市是三朝古都,风景和建筑应该都不错吧?” 安素:“是的,看起来是都还好,不过我还是觉得m市的绿化更好一些” ——元汐:“其实也还好啦,是三年前m市市长刚上台的时候要求整顿的” ——安素:“嗯嗯,我去了半年都还没在m市玩过呢,不是在学校待着就是和室友去市中心的步行街” ——元汐:“是和苏小暖吧?她的性格一看就是安静不下来的那种” 一听安素提到室友,元汐就想起来了苏小暖,不仅仅是看她们两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更是因为苏小暖的性格。闲不住,人也比较闹腾,元旦晚会排练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不过唯一令元汐不解的就是,怎么苏小暖会和严苏不对头?两个人就像是一个火山,一个冰山,怎么这样也会有不愉快呢? 安素:“是的,有时周末或者没课时我们两个会一起去逛街” ——元汐:“m市的市博物馆还有植物园都是不错的,等开学有时间的话,可以叫上几个朋友一起去看看” ——看到元汐主动开口推荐,安素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拉近与元汐之间的关系的好机会,当即问道:“那能不能叫上你一起?也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问出这句话后,哪怕是隔着手机,安素也有些微微脸红,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鸡蛋面比较烫的缘故,热气扑腾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颊温度也升高了些许。 她早已经习惯了凡事不主动、不强出头,更不会凭意气用事。如今主动开口邀请元汐,还是令安素有些不自在。 元汐倒是很干脆的应下了,说只要有时间,一定会和她们一起去。 现在安素还想的是,开学之后和寝室的其他三个人一起去玩一玩还不错,完全没有往这是一次和元汐单独相处的机会上面想。 之后没聊几句,元汐说要去吃饭,两人的聊天也就结束了。 安素收起手机,看到自己面前有些坨在一起的鸡蛋面,心里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今天这一次聊天,拉近了和元汐之间的距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安素的想法没有错,之后的几天里,她又和元汐聊了好多话题,都不用请教苏小暖了,简直就像开了挂一般。聊这个话题的时候会恰当的引起另一个话题,这个话题聊完之后就很顺利的再开启一个新话题。 这几天,他们聊了看过的电影,拣一些两人都看过的电影讨论一下剧情,再发表一下彼此的观后感。也互相分享了不少歌曲,元汐是喜欢听歌所以听得多,至于安素,是在高中时为了缓解情绪才听了许多歌,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她和元汐的一个共同语言。因为她的歌听的很杂,无论哪个歌手、什么类型都有所涉猎。 虽然这几天安素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孤单。有时她不想出去吃饭,就会自己在家里随便做点东西吃,也就是这样,安素才发现原来元汐也会做饭,所以他们之间又多了一个能聊的话题。 很快时间就到了妹妹安然放假的日子,安素特地提前从家里出发去妹妹的学校里等她考完最后一门试。安妈妈也会从她的学校里直接去安然的学校,等把小女儿送回家,她就又要回学校了。 本来初三放假时间就会晚一些,何况安妈妈带的精英班呢? 安然的东西不多,所以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只不过因为寒假的缘故,为了防潮,她的被褥都要带回家里重新洗晒一下。还好她们母女三个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毫不费力地就将安然的东西搬回家了。 林素玲因为还有晚自习,把两个女儿送到家里,让她们等会儿自己解决一下晚饭问题就匆匆走了。 “姐姐,你都放假快两个星期了!真好啊!”安然往沙发上一摊,由衷地开始羡慕起自家姐姐。 “还好啦!我读初中时不也和你现在一样吗?等到大学时候你就和我一样了。”安素看着自己有几个月没见到的妹妹,宠溺地笑笑。 从小安然就是一个假小子的性格,大大咧咧的没少闯祸,可却从来拎得很清,在大事上从来不会掉链子。最重要的是,安然很在意她的姐姐安素,从小就是安素的小尾巴,后来就突然一夜之间长大,事事都会挡在安素前面。 换言之,欺负她可以,但是欺负安素不行。 当然,基本也没人能欺负得了安然。就连尖酸刻薄的大伯母也不敢轻易招惹她,更别说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奶奶了。 随手打开电视,安然转头看向在一边低头发信息的安素,道:“姐姐,你觉得大学好玩吗?你在那里开心吗?” 闻言安素在打字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向沙发上似乎只是漫不经心、随口一问的妹妹,肯定地道:“还不错,能认识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我的室友也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所以我觉得在大学里挺开心的。” “听姐姐说得我也好想马上去上大学啊!”安然赞叹了一声,就转移了话题,撒娇道:“姐姐,妈妈不是给留了钱吗,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吃饭吧?我还想吃步行街那条街卖的拔丝蛋糕了。” 这是安然刚放假回来的第一顿晚饭,当然是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安素根本就没意见。尤其是她刚刚意有所指的问她开心吗?这让安素有些心疼她,明明才是一个14岁的孩子啊,未免太过早熟了些。 都是因为那件事,才让她变成这样的。 ? ?嘿,在这里给大家写一个小剧场吧! ? 安素(生气):元汐,都521了,你怎么还没有什么表示呀? ? 元汐(有些懵):什么,怎么了?你想要什么表示啊? ? 安素(跺脚):臭元汐,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啦! ? 元汐(后知后觉):那,我给你买你前几天看中的那个包当礼物? ? 安素:天呐元汐,你都说出来了,哪有什么惊喜嘛!你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欢惊喜的吗? ? 元汐(挠头):是吗?那我下次不告诉你就是了。 ? 安素:那今天怎么办?521都快过完了,我什么都没收到。你不过520也就算了,怎么连521也不过!! ? 元汐:那要不今天晚上在家里弄个烛光晚餐,牛排红酒? ? 安素(撇撇嘴):不了吧,还是我买菜你下厨,再配个果汁。 ? 元汐(无语):烛光晚餐不都是牛排配红酒吗,怎么到你这里就成家常菜配果汁了? ? 安素(翻白眼):牛排红酒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我这呢!又营养又健康,还能补充一下维生素。 ? 元汐: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那现在一起去买菜?看你想吃些什么,买了我来做。 ? 话落,两人手牵手离开。 第二十三章 一起去吃火锅 得了消息的祝一潇在安然放假的第二天下午,约了安素带着妹妹出来吃火锅,就是步行街那边新开的那一家,之前两人出来逛街时她便想去了,但是被安素拒绝了。 约了碰面的地点,安素和安然先到,十分钟后祝一潇带着侄女祝欣怡从公交车上下来。 “哈喽!安素,然然,我来晚了一会儿!”两方人刚打了照面,祝一潇立马挥手冲两人打招呼。 两人从小玩到大,彼此没少放对方鸽子,安素根本就不介意这点小事情,耸耸肩道:“这又没什么。” 安然大大咧咧地和祝一潇打招呼:“一潇姐,好久不见啦!这是谁的孩子啊?” “是啊然然,很久没见啦!这是我哥的闺女,叫祝欣怡。” 平常祝一潇与安素来往比较多,有时还互相去对方家里做客,因此安素是认识祝欣怡的。但安然就没有见过这个小孩子啦,因为根本没什么机会见。 “欣欣,叫姑姑。姑姑给你买糖吃。”从小安素就没少逗祝欣怡,因此,今天见了她仍旧第一时间蹲在她面前揉她的小脑袋。 小孩子的头发软软的,尤其祝欣怡还是长得比较可爱那种,所以很得安素的喜欢。 闻言,祝一潇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你说你就不能不和我抢侄女?还有,她要少吃糖,牙还没长齐就有点想长蛀牙了,再吃甜的回头肯定疼得她嗷嗷直哭。” 知道自己发小的话有时说的不中听,但都很在理,安素也没继续逗祝欣怡。 本来约着出来就是为了一起吃火锅,一行四人也没耽搁,顺路买了杯饮料就去火锅店占位子了。 没办法,谁让这是寒假,又是大学生横行、小初高半数学生放假没两天的日子,大家都想出来聚聚会或者放松一下为了迎接期末考而紧绷的情绪。 为了照顾安然和祝欣怡,火锅汤底要了麻辣和牛奶的鸳鸯锅。 点完菜之后,祝一潇想起自己前几天回老家听说的一件事,看了一下对面侧头和妹妹说话的安素,还是抱着分享八卦的心理打算告诉她。 “安素!” 和妹妹聊她同桌男生的事情的安素,闻言转头看向好友,疑惑的问:“嗯,怎么了?” “我前几天回老家碰到付雨晴了,你猜她和我说了什么?” 付雨晴是祝一潇的表姐,安素是认识的。因为小时候她们都在镇上的小学读书,也和安素同班过几年,后来她们还读了同一所高中,甚至高一时还分到了隔壁班,每天都能在走廊上遇见几次。 不过安素与付雨晴关系一般,并没有太多交集。读完小学后,一次聚会闲聊时,她才听祝一潇说起与付雨晴的关系,但她们表姐妹二人关系也不怎么好。 归根结底在于,付雨晴是个学霸,从小学时候起成绩就不错,而祝一潇成绩就在中上,后来还慢慢变得更糟糕。大人们聚在一起最常讨论的就是孩子,而孩子之间能聊得也无非就是成绩,至于结婚生子什么的,那都是工作后才会开辟的新话题。 于是,从小到大都几乎生活在付雨晴“别人家的孩子”的阴影下的祝一潇,又怎么会和自己表姐和谐相处? 听说付雨晴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重点大学,而祝一潇读的只是一所相对差不多的二本学校,所以可想而知今年过年走亲串邻时,祝一潇又会经历什么噩梦般的对比。 “让你大学期间别浪,好好学习?”一般学霸就是这个思维,安素不禁厚着脸皮想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呸!大学就是用来浪的!”说着祝一潇看了一眼安然,给她打气道:“然然,你加油好好学,现在辛苦一点,以后读了大学好日子就来了。” “知道啦一潇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的脾气,我也不敢不好好学习啊!”安然吐吐舌头扮了一个鬼脸,之后就去逗祝欣怡了。 安素托腮不解地问道:“那她还能和你说什么?” “她说她谈恋爱了呗!”祝一潇翻了个白眼,道:“没想到学霸谈起恋爱来也是挺快的,不过毕竟人家有感情基础,也算是破镜重圆了。” 听着祝一潇话里话外的意思,安素不禁皱眉问她:“是和前任复合了吗?” 虽然安素没有谈过恋爱,但她一直都认为,情侣分手必定是有没能继续在一起的原因的,或者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再或者就是相处下来发现彼此不合适。 既然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去复合呢? 难道分了一次手,曾经所有的矛盾就能自动化解了?所以两个人只要复合了就可以当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对啊,应该说是初恋吧。你不要和我说你不记得了?” 祝一潇可是还记得当初她们的小圈子中得知付雨晴谈恋爱并发现她的恋爱对象是谁后,有一段时间里,安素都有些不开心,尤其是提到付雨晴和她对象的时候会更加明显。 以前她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安素的异常应该就出在周舜身上。只是那时都还是小小少年,未免会分不清什么是好感什么是喜欢?如今只怕什么事都没有了,但要说安素忘记了周舜是谁,就是打死祝一潇她也不信。 “是周舜?” 这个名字已经好些年没有听人提起过了,她自己也没有刻意的去想起那个人。安素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一段有些可笑又有些愚蠢的往事给忘记了,可是今天祝一潇说起来,她还是将那个名字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至于那一段往事,又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有些人有些事早就已经刻入了骨髓、融入了骨血之中,虽然不会再经常想起,但还是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场合,让你回忆起那些痛苦的过往。 比如,现在。 “对啊。我还记得你们以前做过一年的同桌呢,你还和我说过一些你们两个之间的一些‘趣’事。”祝一潇故意在说“趣”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同时也让安素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她与祝一潇相约出去玩,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她们俩坐在水坑边的树荫下看着风吹过不远处田野中的小麦,掀起层层麦浪。 两人随意的闲聊着,作为好朋友最不缺的就是共同话题。 祝一潇先提起了付雨晴说了一些她的事情,之后不知怎么的就扯上了周舜,具体说了什么,安素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记得,她开心的同好友分享自己和周舜做同桌的时候的一些趣事。 可能在别人看来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互动小摩擦,但在安素看来,就是没来由的能够令她只是想起就足以开怀大笑。那时候的她,还是那么简单,那么没心没肺,能够因为一些小事情而笑的张扬肆意。 “你为什么总是提起周舜呢?”在安素哈哈大笑的时候,祝一潇并没有感受到她说的事情里的笑点,甚至还皱眉问了她一句。 当时的祝一潇或许只是随口一问,也不曾察觉到,自己的好友安素,在她话落之后有一瞬间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心跳也停跳了一拍。 第二十四章 周舜 安素还记得,后来她很是尴尬的强行转移了话题。 不过,作为她最好的朋友,祝一潇当然是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她从来没有问过她。 在那天之后祝一潇也很少再提那种类似的话题,而安素也会注意着不让自己在她面前失了分寸,毕竟她和付雨晴与周舜的关系比她要近。为了不再引起类似的尴尬,后来安素几乎不再在别人面前提起周舜这个名字。 后来的安素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个午后她会那么轻松的说起周舜的事情?明明那是她那个时期、那个年纪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与心事。 可能是那天阳光太好,晒得人懒洋洋的,让人缺失了一些思考的能力;也可能是因为身边坐着的是最好的朋友,让她根本没有丝毫戒备。 这是安素为那时候的短暂失控想出来的两个最有可能的原因。 可她一时疏忽的是,竟然忘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是当时处于八卦中心的付雨晴的表妹,忘记了和付雨晴谈恋爱的周舜在那个时候,会被他们那一群少不更事、感情懵懂的小小少年给划分为“付雨晴家的”。 她忘记了遵守自己的本分。 在那个炎热的午后大概是她不经意间做下的第一件比较出格的事情的时刻。 因为后来,她算是有意无意的做过第二件比较过分的事情。虽没有出格,但也让安素念了好多年,一直愧疚不安,觉得对某个人、某些人有所亏欠。 哪怕那一刹心中百转千回的想了许多,安素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还拿起自己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是他。他们现在又重新在一起了,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长时间?毕竟小时候还都不懂感情,那时候说是谈恋爱,其实也就和正常交朋友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能够光明正大的和异性来往了吧?” 祝一潇没有发现此刻安素的异常,自顾自地吐槽着,如果避而不谈,反倒让人觉得她心里有鬼。因为安素在听到周舜的事情时表情太过平静,这让她根本无从判断她的心情好坏,只能认为安素早就放下了周舜,毕竟那时还年少懵懂,不懂爱情究竟是何物。 再说年少的往事她早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就连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安素到底同她说了些什么话,她也都忘记了,只记得安素提到周舜时,那双漆黑的眼瞳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但后来她就再也没有看到安素的眼睛里亮起这种光,直到前些天她与安素谈到要在大学找一个男朋友时,才再次见到。 只不过,安素没有提,她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好不容易才再次从好友的眼睛里看到那抹光彩,她不想再看到它熄灭。总有一天,安素会将她喜欢的男孩子领到她的面前,向她介绍,因为她们约定好了。 更何况小时候所谓的“谈恋爱”,现在再看,就和小孩子玩的过家家无异。 谁又会一直记得那些年少时期的玩闹? 而年少时期的爱情究竟又能不能作数? 懵懵懂懂的少年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有规划出一个大概的方向,又怎么有能力负担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在祝一潇看来,小学时期的爱恋不过就是一场不痛不痒的玩闹罢了。反倒是现在付雨晴和周舜在一起,才有可能是因为互相喜欢,是因为爱情,所以她才拿这件事出来和安素八卦。 “能在一起多久,那就看他们自己了,外人又替他们做不了决定。”安素莫名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自己少年时期发生的最大的一场转变,就是与周舜有关。 当年若不是因为他,可能她就不是如今的她。 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好不容易才从当年那场惨痛的回忆中走出来,她好不容易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锁在内心最深最暗的地方,不给它们重见天日的机会。可是,祝一潇的一个不经意,就让她拼命筑起的高墙摇摇欲坠。 虽然安素知道,在后来发生的所有意外与苦难,其实都与周舜没有丝毫关系,甚至他也许都已经忘记了曾经与他同桌过的她。可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若是当年她和周舜只是同桌,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又或者只是同班同学,那还会有后来的事情吗? 可能还是会有,因为年少时那些简单而又复杂的友谊,因为那些年少时的义气与孩子气。 他们终究还是会有交集。 只不过,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其实谁都不怪,怪只怪他们太过年少,不懂人情,不知世俗,亦不够勇敢坚定。 周舜何其无辜?他只不过是在当初情窦初开时和一个女孩子谈了一场恋爱,却没想到因为女生之间简单又复杂的友谊,而无意中为另一个女孩子带来了一些困扰。 青少年时期的少年少女无不是敏感的。当年那件事情,对他对她,都是心上难以愈合的伤疤。 不仅伤了少年的自尊,又生长成了刺伤少女的荆棘。 “说的也对啊!反正我就是听付雨晴和我说的,她今年肯定不敢和家里说的,要是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分手,那可能就要见家长了,我才会被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唠叨着去找对象。” 祝一潇仔细一想,好像其实对自己没多大影响,八卦过了心情也美了,立马开始招呼一边的安然和祝欣怡:“等会吃过饭,带你们去步行街的负一层坐滑滑梯,那个可好玩了!” 回想起步行街翻新之后,新增加的那个能直接从负一层滑到负二层的滑滑梯,安素就有种和对面坐着的祝一潇绝交的冲动。 天呐!上次逛街时,她俩发现这个新建的滑滑梯,安素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祝一潇就不淡定了。在那里和一群小朋友抢了半个小时的滑滑梯,来来回回的玩了七八次,才被觉得丢人的安素给生拉硬拽的拖走了。 这一次她说是带两个小的去玩,但实际上是她自己想去玩了吧?她敢打赌,到时候在滑滑梯前面排队的人里一定有祝一潇! 后来的事实证明,确实是祝一潇想去玩了,不过玩到后面不愿意走的却是祝欣怡。毕竟才不过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碰到好玩的当然就走不动路了。 后来她们谁都没有再提起付雨晴的事情,两个人带着自己的妹妹和侄女,开开心心的涮了一个多小时的火锅。 祝欣怡还闹着要吃冰淇淋,因为怕她太小,吃坏了肚子,祝一潇黑着脸任她又哭又闹,就是没有同意给她买。还是安素觉得不忍心,拿去玩滑滑梯与祝欣怡作为不吃冰淇淋的交换,才让她打消了念头。 去步行街的本意是为了在吃过火锅之后散散步消消食,但跟着一个小孩子,真的是觉得心好累。尤其是安素今天本来就有点头疼,更是被祝欣怡折腾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最后散场回到家时,安素已经觉得自己简直要累瘫了。当然,祝一潇也没好到哪里去,还给安素发微信吐槽说,以后要少带祝欣怡出来玩。 “姐姐,你没事吧?”安然看安素坐在沙发上一直揉脑袋,有些担心的问。 放下自己揉着太阳穴的手,安素看着妹子笑笑,道:“我没事。你快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一下,每次吃火锅都是一身的火锅味。” “嗯,那我先去洗了。”见姐姐确实没什么事,安然才放心的回房间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见安然进了卧室,安素才再次将手覆在额头上,捂着脑袋,不让脑海里的回忆蔓延出来。那些往事每一次想起,伴随而来的都是永无止境的悲伤与悔意。 第二十五章 往事 洗过澡躺在床上的安素,依然没有半分睡意。 她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些尘封已久的少年回忆,令她心里的那些自卑与悔恨如野草一般疯长。 明明都是一些不过如此的往事,却偏偏困扰了她近十年的时光。一个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她想忘记想逃避,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还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直面那些如潮水一般汹涌的回忆。 通往小小少年时期的那一扇大门,在眼前“啪”的一声打开。 “周舜、周舜!” 还是小女孩模样的安素,拎着一本硬皮的新华字典出现在班级前的空地上,叫住正和伙伴们玩的开心的周舜。 被打扰到的周舜有一瞬间的不耐烦从眼睛里闪过,但在回头看到叫他的人是自己的同桌安素时,眼中的不耐散掉,可面上却浮现出来一丝尴尬。 “什么事?”为了佯装自己丝毫不在意,周舜故意把口气加重了两分。 “上节课老师说的成语接龙,我想到了!”没有察觉到周舜有什么不对劲的安素,笑着扬了一下手里的字典,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眼睛里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让周舜看得一愣。 他的同桌平时就喜欢闹腾,和好友祝一潇或者是和自己,每天都有打闹,从未见她有过安静下来的时候。所以他也从未曾仔细看过她,同桌半年多,似乎他今天才看清了她的脸,明媚的笑容丝毫不输给此时灿烂的阳光。 安素其实长得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她的灵动让人会下意识的忽略掉她的脸,而只看到她身上的朝气。 哪怕过了很多年,哪怕周舜曾恨安素折了他的面子,伤了他的自尊,可他仍旧清楚地记得这个夏日午后,记得安素明媚张扬的那张脸。 那天语文老师在上节课快下课的时候布置了一个作业,同时也说是一个比赛,看谁能想出以同一个字开头又结尾的成语接龙来,要保证首尾相接。 凡是能够答出来的人,这周末的作业可以少一半,至于答不出来的人,作业还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多抄写三遍这周学过的古诗两首。 布置完之后,下课铃响,老师便扬长而去。 有些不想多写作业的人就在班里查成语字典,希望自己能翻出一个符合要求的成语接龙;有些人就根本不在意作业是多是少,一如既往地下了课就满教室的打闹或者去教室外玩。 安素是前者,周舜在后者之中。 只不过安素并不是为了少写作业,而是作为一个从小学一年级时起就是学霸的人,与学习有关的事情,向来都会比旁人热衷三分。虽然那时候还没有流行起“学霸”的称呼,但安素无形中就是这么一个人。 语文老师向来都是将同桌划分为一个小组之中的小小组的。所以,安素在想起那个首尾呼应的成语接龙时,没有想着与自己的小姐妹分享,而是在第一时间出来找了自己的“搭档”——周舜。 闻言周舜有些惊喜。 他虽然也想回答出来从而少写一半作业,但这个问题他想来想去都觉得没有头绪。他的同桌是学习不错,但语文老师留的那个作业,明显就不太容易好吧?所以他都没抱希望,下课了还是和自己的兄弟们出来玩了。 没想到安素竟然出来找他了,还告诉他她已经想出来了。 既然能少写一半作业,谁还想多写三遍古诗呢? 周舜心里开心,面上仍然不显现出来,装作不在意地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安素听着周舜有些冷漠的话,觉得心里有些难过,她想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来找他告诉他了,怎么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想到这里,安素扬起的嘴角也慢慢降了下来,“哦”了一声,就拎着自己的字典转身回了教室。 身后传来几个男生的笑声,他们隐隐在说着什么,还夹杂着周舜的呵斥声,但安素一点也不想去了解。 隔了几年后,安素突然想起这个有些别扭的课间,才意识到他们似乎是在说自己和周舜的事情。 刚好那个时候正是他们小升初的那一年,也正是对感情懵懵懂懂、一知半解的少年们,用自己的好奇心去一点一点挖掘“爱情”的时候。尤其是男孩子们,天生的调皮与对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情的求知欲,令他们在那时的八卦能力远超女生。 他们以八卦男女生之间的事情为一种新乐趣。但被八卦的男生会觉得失了面子,至于女生却恰恰相反,她们会觉得自己受欢迎。 那一年,他们的班主任是数学老师,而且大概是为了杜绝学生们上课说话或者是捣乱,特意把位置排成了男女生做同桌,而且还是男女相邻的那种。却不曾想到,正因此那一场“八卦风”最先波及的就是关系不错的男女同桌。 总之,因为数学老师的有意无意,班级里出现了好多对“情侣”。 可是安素与周舜却不在里面。 他们在做同桌的第一天,两人就达成了协议,平分桌面,画了一条谁也不能过界的“三八线”。哪怕是语文老师出题考他们,安素拎着字典去找周舜时,那条三八线仍然横亘在他们的桌子上。 平时,班里的同学也总能见到安素与周舜三天两头的吵架,不是那种“打情骂俏”的吵,而是实实在在的男生与女生之间的吵架。 他们那个时候,男生还没有学会绅士,女生也没有学会淑女,更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所以,吵架吵的真实,人也活的真实,喜怒哀乐全表现在脸上。 只偶尔的,两人之间停战时,才会好好相处那么半天。 很多年后的安素,已经放下了那些悲痛的过往,也放过了被往事折磨的自己后,再回想起那个时候,才发现,那时候的自己活的才是真真正正的洒脱。 自信、乐观、开朗等等那么多正能量的字眼所代表的意思都能在自己身上找到;而在不久之后,这些字眼却要跨越十数年的时间长河,才能再次出现在自己身上,让自己与年少的自己重逢,也与那些布满荆棘的过往握手言和。 上课之后,语文老师问有没有人能想出来首尾相接的成语接龙。有几个人立马举起了手,安素回头扫了一眼,发现都是班里学习好的几个人,有男生也有女生,其中就包括祝一潇。 语文老师一一把他们叫起来分享自己的成语接龙,听完之后表示他们过关了,这周的作业可以减少一半。之后又问了一次还有没有人想起能用别的字接龙成功的? 周舜用胳膊肘捅了安素一下,小声的问她想的是用什么字接龙的。安素看了他一眼,就将自己写有成语接龙的本子放到了他面前,周舜只看了一眼就立马举起了手。 语文老师点了他的名字起来回答。 周舜拿起本子看着上面写得工工整整的娟秀小字,大声的念了出来:“青梅竹马,马到成功,功败垂成,成千上万,万古垂青!” “好,青字开头青字结尾,也连接上了。大家把掌声送给周舜同学。”语文老师话落,同学们又是一阵掌声响起。 安素也很开心的鼓着掌,虽然不是她说出来的,但是却是她想出来的。想到这里她也不鼓掌了,而是坐好,把自己的背挺的直直的,心安理得的和周舜一起接受同学们的掌声,享受这份荣誉,嘴角也慢慢的扬了起来。 那是下午的第二节课,阳光斜斜的穿过教室未关的门,打在了坐在第一排的安素的脸上,让她的心情也和阳光一样灿烂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准备年货 第二天安素是被安然的拍门声给吵醒的,她揉了一下还有些闷痛的脑袋,起来去给妹妹开门。虽然她的房门没有上锁,但一般她睡觉的时候,爸妈还有妹妹都不会进来她的房间,叫她起床也是敲门叫她。 昨晚她因为想起了小学时和周舜做同桌的那些点点滴滴而睡得有些晚,准确地说,是她连什么时候睡得都不知道。 “怎么了,然然?”安素边问妹妹边打了一个哈欠。 安然看着自己姐姐眼睛下有些明显的黑眼圈,有些吃惊地道:“姐,你是没睡好吗?怎么有黑眼圈啊?还有,都八点半了,我要去楼下吃早餐,你要和我一起吗?” 虽然安素觉得自己没什么胃口,但为了给妹妹做一个好榜样,她还是点头:“你等我十分钟,我换一下衣服洗个脸,咱们就下去。” 换了鞋子,拿过手机钥匙,安素就带着妹妹下了楼。 吃早餐时她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信息,有元汐发来的“早上好”。元汐每天七点半左右会给她发早安,应该是那个时间起来的,或者是早就起来刚好忙完别的事情那个时间才用手机。 最近几天她和元汐聊的比较多,关系也比放假前明显地近了一些,终于能谈得上是朋友了。 想到这里,安素因为昨晚想起周舜而带来的那些不太愉快的情绪悉数散去,还顺手夹起一只灌汤包放进嘴里。 安然看着自己姐姐一边笑着看手机一边吃早餐的行为,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是姐夫吗?” 闻言,安素顿时噎了一下,是真的噎到了。 拿起手边的小米粥喝了两口才缓了下来,毫无威严地瞪了自己妹妹一眼,嗔道:“别胡说,快点吃饭。今天中午爸爸就回来了,等下咱们还要去超市买点菜还有水果。” “还有零食!”安然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最爱的小零食。 趁着安妈没在家,她要先吃过瘾了。不然等老妈放假回来,她就不要想那种抱着零食看电视的幸福日子了。 天大地大,吃货的吃才最大。 都不用安素再多说,一说到去超市,安然就直接忘了她刚刚还在问的问题。 虽然安爸听安妈的话,平时也不会给安然买多少零食。但像现在安妈不在家的情况,尤其是安素和安然两个人去超市的时候,他就不会多说什么,甚至还会报销安然的零食费。 但安然也没逍遥几天,林素玲就放假了。安国康还特意撇下两姐妹在家开车去接了她。 一般初三放假还是不怎么晚的,刚好林素玲放假回来赶上家里置办年货。 “我的天呐,妈妈你今天干嘛要买那么多的猪骨头啊?真的要累死啦!”安然回到家立马放下手中提的两袋子猪排骨和一袋子蔬菜,还不忘大声抱怨。 林素玲进了家门也在玄关处放下手里的购物袋,闻言立马拿手指戳一边弯腰换鞋的小女儿:“死丫头,就你话多!天天只吃饭不干活,你以为自己是猪吗?” “养猪我过年还能杀了吃猪肉炖猪排汤,养你呢?” “我买点猪排让你拎一下,你就在这说这说那,有本事到时炖了汤你别喝!” 林素玲的脾气就是那种你和她吵一句,她能回你三句的。 这不,安然就被自家母上大人怼的没脾气,立刻向最后进门的安素发去求救:“姐姐,你看妈妈又骂我,明明我也没有不干活啊!”说到最后还气得嘟起了嘴。 “妈妈今天是看超市打折才多买了点排骨的,你和爸爸不是最爱喝玉米排骨汤了吗?拎自己喜欢吃的美食又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啊?”安素笑着做和事佬,同样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开始换鞋。 “哼,姐姐你就会和妈妈一起欺负我!”最先换好鞋的安然,虽然嘴上说着被欺负,但还是将自己之前拎的购物袋拿到厨房去。 “臭丫头,天天在家气你老娘,还不如上学呢,天天眼不见心不烦的!”林素玲冲着安然的背影又嚷嚷了一句,接着看向安素,声音降低了一半,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素素,你这几个月都瘦了,在学校肯定吃的不好,妈得趁这个寒假帮你好好补补。你最爱吃得红烧鱼和西红柿紫菜汤,妈天天给你做。” 换好鞋子后,安素边拎自己提的购物袋边道:“妈,真不用天天做。女孩子瘦点好,你是不知道我们宿舍比我瘦的还有三个呢!” “是吗?那几个孩子得有多瘦啊?你看你们现在,都是为了保持身材为了好看,就节食不吃饭。” “现在你们是年轻身体好还看不出什么,等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身体健康有多重要了。”林素玲和安素一起去厨房,边走边说。 知道自己母亲是为自己好,安素也没有反驳什么。可能是因为从那件事之后,她一直都对爸妈心怀愧疚,虽然彼此都没有明说,但他们确实都在互相迁就,为了对方一退再退,做一些自己以前不喜欢做的事情或者没做过的事情。 安国康今天有一个同学会,所以上午时候就出门了。 他走之后母女三个才出门去超市扫荡年货的,毕竟她家里今年要招待大伯母一家,因为奶奶是在大伯母家里住的,到时候小姑安娜也会来。 往年都是回老家过年的,刚好一大家子在一起吃个饭,再走几家关系比较近的亲戚,差不多就初五了,到时再回市里。今年奶奶不想回镇上过年了,所以两家人都没回去,但到时走亲戚的话,安国康和安素的大伯父安国富还是会约时间一起去的。 “我看不是奶奶不想回老家过年,是大伯母不想回去吧?”母女三人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林素玲刚说完今年的安排,安然就有些不满的嘟囔道,她家不回去过年的话,她就见不到那些玩伴了,只能到年后再让安爸带她回去玩两天。 “死丫头,你可别让你大伯母听到了,她那个人小气吧啦的,少不得又要去你奶奶面前说我们母女三个坏话。”林素玲虽然嘴里叮嘱着自家闺女,但实际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妯娌那么多年,她再不知道她那个大嫂是什么样的人吧?以前在镇上的时候没事就爱说三道四,还喜欢贪小便宜,后来他们家在县里买了房子搬走了,却还不安分,有机会就回老家在她们面前炫耀。 现在她们家搬来了市里,赵红又坐不住了,有空就会挑她们家有人的时候来坐坐,抱怨一下自己家过得多拮据多不好,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一点小东西,从花花草草到装饰品,从零食甜品到蔬菜瓜果,整的自己家真是一个五保户似的。 后来的情况证明,“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是多么的“古人诚不欺我也”。 因为,大伯母来了。 第二十七章 大伯母来了 林素玲与安然正说着今年过年的安排,刚聊到姐妹俩的大伯母赵红,就听到门铃响了。 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的安素自觉地去开门。 “是谁啊?”安素贴在门边问,她家因为不常住人,所以门上并没有安装猫眼。 门外传来一道尖细又高亢的女声:“是我,你大伯母!” 只是听说话的语气就能让人感觉出几分不太舒服,觉得这个人过于刻薄。 闻言,安素将门打开,把人迎了进来:“大伯母,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家我不能来吗?”赵红睨了安素一眼,也不换鞋,就直接越过她大摇大摆的进屋了。 林素玲听到安素的招呼声,就知道谁来了,可不就是她那个喜欢贪贪小便宜,没事还爱在人身后嚼两句舌根子的大嫂赵红吗? 往年的这个时候,有哪次不会在年前往她家里跑三次四次的? “素玲啊!我就知道你肯定放假了,这不今天我休班,来市里办事就顺便来你家坐坐。”赵红也没拿自己当外人,根本不需要让坐,就直接坐在了沙发上,还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早就知道赵红从来不会拿东西上门,反倒走时还会带走点什么,林素玲已经从最初的忿忿不平到现在的心如止水了,还让安然去给她倒杯茶过来:“大嫂休班还要来市里办事,也挺辛苦的。然然,去给你伯母倒杯茶来。” 安然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大伯母这么不禁念叨,她才刚说了两句,人家就上门了,让她也是没脾气。 那都现在这个情况了还有什么办法,只能下次少念叨她了呗! “说什么顺便来咱家坐坐?我看她是主要来咱家坐坐,顺便办事才对。”安然小声的和跟着她一起去厨房倒茶的安素吐槽道。 安素有些好笑的看着妹妹小心翼翼地模样,忍不住弹了她的脑袋一下,道:“好了,你快点去给大伯母把茶端出去吧。现在时间还早,她肯定在咱家待的时间不短。” 接过安然递过去的茶水,赵红才像刚发现似的问道:“国康没在家啊?” 林素玲跟着在一边坐着,听她问了,这才回答:“他今天有同学聚会,出去了。大嫂来市里办什么事,办完了吗?” “哦,还没办好呢。我又不像你们就住在市里,认识的人也多,办什么事都好办。”赵红看了旁边的安素和安然一眼,有几分阴阳怪气的道。 “大嫂说这话说的,我们在市里哪认识多少人啊?国康在镇上教书,我又在学校里上课没时间外出的。”赵红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林素玲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答了。 赵红就是眼热这弟妹家竟然好命的赶上学校的新政策买到了市里的房子,听说还比直接在市里买的便宜了不少呢!公家单位福利待遇就是好。 虽然她家里早些年搬去了县里,现在也因为分区整改户口被划到了市里,可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卖掉,也在市里买不到同样面积的房子。房价现在涨的挺快,政府也比较注重市区的发展,所以现在很多县里的人也想来市区买房。 房地产商们见有利可图,就坐地涨价,导致一些人买不起房。可是能买得起房的又都是比较有钱的,可以带动市区的经济发展,再加上新崛起的拆迁户等等。 所以,市区的组成人口还是蛮乱的。 “安素安然都放寒假了吧?又要在家待上个把儿月的,和我家远志一样。”看了一眼在一旁坐着的安素安然姐妹俩,赵红话题一转便扯到了她们身上。 看着自家在一边看电视的闺女,林素玲笑着点头道:“是的大嫂,她们俩都放寒假了,都是在家过了元宵节再开学的。远志今年读大四了吧?实习单位找了吗?” 赵红听林素玲说到自己家宝贝儿子,顿时哎哟了一声,有些浮夸地道:“素玲啊,我今天就是来市区帮远志问问看有没有能实习的单位!可这一没人脉二没门路的,我腿都要跑断了,也没找到个像样的单位。” “远志学的是什么专业啊?”好像以前也听赵红说过,但林素玲根本不怎么见到安远志,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学的是计算机系统管理那一块,这专业要是在大城市那可是一月上万的收入呢!”说起这个,赵红就很自豪,她儿子可是很棒的,比老二家里的那俩闺女强多了。 林素玲听了之后反倒有些不解:“那干嘛还要在咱们市里给他找实习单位,让他去大城市找个单位实习多好?” 赵红笑着道:“哎哟,远志懂事啊!他说不想离开我们,想留在我们身边孝敬我和国富的。” “素玲啊,不是我说你,你让她们姐妹俩读那么多书干嘛,又没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要嫁人的吗?”虽然安素和安然都没有说话,但赵红还是想说她们。 也就只有暑假和寒假的时候,才能见着她们姐妹两个,平时过来根本见不到人,不是在房间里写作业就是和朋友一起去了图书馆看书什么的。 女孩子家书读的再多,学历再高又有什么用?不还是要嫁人吗?到时生了孩子就在家带带孩子做做家务,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虽然赵红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要给自己儿子找个学历高的媳妇,不说什么研究生博士生,起码要是一个本科生。 现在儿子谈的女朋友,虽然和他是同学,家庭条件也不错,但她还有个比她小十岁的弟弟,而且人又不爱做家务。远志带着她来过家里两次,也不会做饭也不帮忙洗碗的,还打扮的妖里妖气,赵红看着就不喜欢。 这话也不是赵红第一次说了,林素玲也不会像一开始一样,听到大嫂说这话,就要和她怼上几句,反正她闺女她要怎么教就怎么教,别人又管不着。 家里那两个女人,一个婆婆一个大嫂,从来都不喜欢她家闺女。能有机会说教就会说教,能有机会踩一脚就踩一脚,再难听的话她也听过,早就习惯了。 也是可笑,别人都夸她闺女教养的好,学习好家教也好,人还聪明伶俐。唯独她这婆嫂,见不得自己孙女侄女一点好。 从小安然没少被婆婆嫌弃,索性这丫头性子随了她,除了不敢和她这个当妈的呛声外,连她自己亲奶奶都敢怼,更别论一个大伯母了。也是因为安然性子火爆,家里这两个女人也都不怎么愿意招惹她,只能不痛不痒的说上几句,也不敢说狠了。 至于安素,是他们家长女,又是从小护着长大的,尤其是这两年,被他们护犊子似的护的狠了,婆嫂也很少说起她的不是。当面说不了安素,就只能无关痛痒的在一边将一些相关的话题往她身上扯。 从小安素没少听奶奶和大伯母讲尖酸刻薄的话,早就已经听习惯了;至于安然,都直接和自己的奶奶还有大伯母吵起来过,又怎么会在意这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的三言两语? 两人在一边默契的看电视,装作没听到,林素玲也很淡定地道:“女孩子书读得多了,以后嫁了人才不会吃亏。” 她的婆婆也就是安素的奶奶王艳芳,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严重。当年怀安然时,查出是女孩,非要让她去流产,但当时都已经六个月了,还怎么流?她又不是不要命了? 所以林素玲就拗着王艳芳生下了安然,也因此她们母女三人都开始不被婆婆待见。好在安国康比较支持她,没有和自己的母亲一起逼迫她,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气之下带着安素和他离婚。 第二十八章 奶奶要来家里过年 后来安然长到两岁,王艳芳就又闹着让林素玲生第三胎,非要她生个儿子不行。当时还是有计划生育要求的,虽然已经不严了,但镇上的那些干部什么的,有钱拿谁又会舍得不要? 所以因为王艳芳,他们藏在学校养的安然被镇上的干部借机罚了不少钱,甚至安爸安妈的工作都差点保不住。王艳芳当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她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怕他们两口子找她要钱,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去烦过林素玲。 虽然公公那时候还在世,但家里几乎都是王艳芳说了算,林素玲因为生了两个女儿,没少受婆婆的气。 赵红第一胎就生了儿子,很受王艳芳待见,也曾经在林素玲面前耀武扬威过很多次,只要一说起她儿子,就仿佛自己是安家的大功臣似的,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不喜欢听赵红说这些话,尤其是在两个女儿面前,所以林素玲起身去玄关处拿了自己的手提包,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递给安素:“素素,你带然然去买一桶油回来吧,家里油不多了,我们晚上还得炸丸子炸鸡块,没油怎么行?” 正在看电视的安然听了这句话,本来想说昨天不是刚买了一桶油回来,怎么又要买?但看了看一边的大伯母,识趣的没有张嘴。 安素同样也知道这件事情,那林素玲就更加不会不知道,那她还这么说,所以就是为了把她和妹妹支走吧?因为大伯母刚刚说女孩子读书无用,所以妈妈就把她们姐妹俩给找个借口支开,免得听了多想? “好的妈妈。那大伯母,我和然然就去超市买油了!”安素接过钱,冲赵红招呼了一声,就拽着妹妹往门口走。 赵红也不以为然,只道:“去吧,多买一桶回来,你奶奶总喜欢炒菜时多放油,等她过两天来你们家里住,油会吃的多一些的。” “大伯母,你说奶奶过两天会来我们家住?”闻言,正要换鞋的安然忍不住回头去问。 “是啊。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说一声的,过两天让你爸去接你们奶奶过来。” 今年赵红好不容易才说动老太太来老二家里过年,所以她得了空就赶紧过来知会老二家一声。 因为以前王艳芳和林素玲为孩子的事吵过好些次,以至于后来林素玲都不愿意再去公婆家里,王艳芳也不想看到林素玲这个能把她气得犯高血压的儿媳妇,所以就很默契的“分家”了,只安国康会隔三差五的过去看看爸妈。 三年前安素的爷爷因病去世后,王艳芳自己住了两年就搬到了大儿子家去住。到现在也住了有一年多了,没想到在大儿子家里住的好端端的,今年却说来安素家里住。 “哦,那到时让我爸去接奶奶吧,大伯母,我们出去了。” 安然也不再多问,穿上自己的羽绒服就跟着安素出门了。 “大嫂,妈怎么想来我们家住了?” 和自家婆婆曾经吵到几乎老死不相往来的林素玲,也很疑惑王艳芳怎么突然会想来她家里住? 虽然她不会再因为生孩子的事情和她吵架,但王艳芳肯定会说两个女儿的不是,那她又怎么能看着俩女儿被欺负? 到头来和王艳芳再对上,难做的又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的安国康。 闻言,赵红理所当然地挥挥手道:“爸去世了,按理来说妈应该由我们两家照顾,你们夫妻俩平时教学都不怎么在家,只有寒暑假才在家里。妈去年在我家里过得年,今年应该轮到在你家了,等到时候你们学校开学,我再把妈接回去就是了。” “好吧大嫂,那后天我和国康就去接妈来家里,明天我先给妈把房间收拾一下。”赵红说的也在理,所以林素玲并没有异议。 唯一一点不方便的就是,她们家是三室两厅一厨一卫,主卧是他们夫妻俩住的,两个女儿一人一个房间。要是婆婆住过来,要么是和其中一个女儿一块住,要么是两个女儿一块住,另一个人把房间空出来给婆婆。 而林素玲根本就没动过让安素把房间让出来的想法,所以要让出房间来的必然会是安然。但依安然那个脾气,又不一定愿意把房间让出来。 虽然安素一定会同意把房间让出来,但想想曾经心理医生对她私下说过的话,林素玲还是根本就不考虑这个方案。 因为王艳芳住在赵红家里,是他们一家在照顾,所以林素玲与安国康每个月会给王艳芳一千块作为生活费。如今婆婆要来自己家里住,身为儿媳她自然不会反对,至于老大家里会不会给王艳芳生活费,只要婆婆自己愿意,林素玲也不会自己去多生是非。 她只想在假期里好好照顾两个女儿,和王艳芳一起住也没什么,只要她不惹事出来,那她也乐得省心省力。 安素和安然一起出了门之后,安然终于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道:“姐姐,妈妈不是刚买了一桶食用油吗?怎么还让我们去买?” “傻丫头,妈妈哪里是让我们去买油的?她是不想我们继续听大伯母说那些话,所以才找了理由把我们支开。”安素有些好笑的看着妹妹,解释给她听。 “虽然我们两个是女孩子,但爸爸妈妈都没有嫌弃过我们,一直支持我们读书。妈妈也和奶奶因为这个吵过架的,因为奶奶重男轻女,妈妈却觉得男女平等,女孩子一样可以有自己的价值。” “然然,你现在在读初二,虽然好多人都说初二是初中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但我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只不过你一定要打好基础,之后的学习才不会吃力。” “虽然爸爸妈妈没有要求咱们一定要学习特别好,但姐姐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肯定地告诉你,高考真的是咱们学生时代唯一一次不拼爹不拼妈不看脸与所有人进行平等竞争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住。” 知道安然的成绩忽高忽低,极不稳定,所以安素才借着今天这个话题把自己想说的话一次和她说清楚。 平时虽然也有机会对她讲这些,但场合不对,时机不对,感觉不对。 “姐姐,你放心,我明白的。我知道奶奶一直对妈妈有些成见,大伯母也喜欢在奶奶面前告状,这次奶奶过来家里住,妈妈肯定还会和奶奶产生矛盾。”安然苦着一张小脸道,因为妈妈和奶奶吵架,最后苦的还是她们父女三人了。 林素玲的脾气好不好,她们家里人是最清楚的。虽然现在她也不至于和自己婆婆明面上杠起来,但家里的皇后娘娘生气,倒霉的可是她们几个“丫鬟,仆从”了,尤其是安国康,日子要不好过了。 第二十九章 琐碎日常 安素和安然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回家的时候发现大伯母赵红已经走了。 安然换了鞋子,去看了一眼自己家的餐桌,上面她刚买没两天的零食,果然就只剩了已经开过口的牛奶糖还有几盒零散的酸奶。 她的可比克,她的薯条,她的吸吸冻,果然都没了啊!这么想着,安然就觉得自己还好早有准备,磨着安素给她买了点零食回来。 “妈,大伯母这次又从咱家里拿了什么啊?”安然将自己手里提的零食大咧咧的摆在了餐桌上,丝毫不担心林素玲会骂她。 一早就看到自家小女儿拎着一兜零食进了门,林素玲也没发火。 这都已经是惯例了,只要赵红来一次,安然就会立马再去买一兜零食回来,毕竟她原来的或多或少的零食都会被赵红打包带走。 淡定的喝完自己杯子里的茶,林素玲才道:“你的零食,还有一袋排骨。” “什么?!还有排骨?大伯母怎么这样啊?”安然顿时不乐意了,她们买了排骨辛苦提回来,可不是要给她顺手牵羊用的。 “嚷嚷什么?又不是花你的钱买的,今天这零食你也没少买吧?过年之前你不许再买零食了!”林素玲边起身边道,“你看你回家才几天,都胖了两斤了,这个寒假过完,我看你还好意思去学校吗?” 说完林素玲就回了自己卧室。 安素也就在刚回来的时候和安妈妈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回了房间。安然一个人留在客厅哀嚎了几句,就美滋滋地抱着自己的零食袋子打开了电视剧。 刚好妈妈姐姐都不在,没人和她抢电视看,她正好追今年寒假新播出的电视剧。 晚上母女三人随便做了两个菜,吃过晚饭林素玲带着两个女儿去了小区散步,回来后她和安然在客厅看电视。 安素散步回来就在房间里和苏小暖聊天。 前两天过小年时,苏小暖还给安素发了个红包,说让她记得在新年时双倍还她。 南方与北方的小年差了一天,所以在第二天时,安素直接给苏小暖另外发了一个红包,说过年那份会另外再给。倒是把苏小暖开心的直说要抱她的大腿。 其实安素对钱也不是特别在意,钱多钱少她都能过活。但安爸和安妈对她的生活费向来是秉持着能多给决不少给的态度,而安素又不是会乱花钱的人,所以她手里也攒了一点点钱。 虽然没有明说,可安然也对此心知肚明,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只偶尔会撒娇缠着安素帮她买一些零食,或者买一两件衣服。 安素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她,因为她知道妹妹也很心疼她,甚至对爸妈如此直白的偏心都没有怨言,所以她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妹妹? ——“素素,你最近和元汐聊的挺好嘛,这关系发展的比在学校的时候快多了!” 苏小暖特别喜欢用表情包,几乎每句话后面都会用一个小表情,有时候还会“小表情不够,大表情来凑”。 对于和元汐的事情,安素也没有瞒着苏小暖,偶尔他们没有话题聊了,她也会问一下苏小暖,让她帮忙出一下主意。所以,能和元汐聊的那么融洽,还是有一部分苏小暖的功劳的。 “也还好啦,应该能算得上比普通朋友关系稍微好一些” 安素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微笑来,手上打字的速度也放慢了几分。 ——“切,你就死鸭子嘴硬吧!我赌三顿饭,你们俩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额,哪有,小暖你别想那么多” ——“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你不知道吗?” 在手机另一边的苏小暖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她要从现在开始搜m市有哪些好吃的美食,到时候一定要让安素请客。 知道苏小暖有时候会格外固执,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再听别人怎么说,所以安素也不解释了。原本她就觉得和元汐能做朋友已经很不错了,可是他是m市人,她是S市人,大学还好,但毕业之后呢? 会不会断了联系?同以往那些同学、朋友一样,毕业了便各奔东西,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安素觉得她似乎不太能够接受和元汐之间最后会是以这种方式做结局。 突然想到毕业之后,安素也就打字问了出来:“小暖,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去哪里?” ——“回Z市啊,不然我要留在m市吗?” 想也不想的,苏小暖就回了这句话。她爸妈就她一个闺女,她不回家在他们身边尽孝,难道还要在外面浪吗? 后来,苏小暖也体验到了什么叫“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不过还好,安素并没有嘲笑她,让她倒也不是那么没有面子。 苏小暖脑袋反应很快,知道安素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问她,于是立刻反问回去。 ——“素素,你是想留在m市吗?” “我现在还没有留在m市的想法,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改变” 对于苏小暖,安素向来坦诚。 此时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至于她的考虑,默契如她们俩,不用说出来苏小暖也能明白。只不过她现在还不太确定,最后会不会因为元汐而离开这座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 ——“你想的太远了,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咱们现在就要好好体验大学轻松惬意的生活,上了十二年学,不就是为了能在大学里逍遥四年吗?” ——“所以你就不要给自己平白的添堵啦!” “好吧,不过该考的证还是要准备考的。我想大二上学期时候考个计算机二级证,你要不要一起?” ——“那不是还早着嘛,要到下半年啦!你考我就考呗,这个寒假我就让我妈帮我把笔记本买了先。” 苏小暖也觉得多考个证没什么不好,所以安素说考,她就陪着呗。姐妹嘛,做不到两肋插刀,陪着考个试还是可以的。 “嗯呐,好的。”安素笑着回复,她就知道苏小暖一定会和她一起考试的。 ——“哎,先不聊了素素,我妈叫我过去和她一起看电视,她现在开始嫌弃我一天到晚的玩手机了!!” 对于苏小暖的悲愤,安素完全体会不到,但还是表示理解,因为安妈经常嫌弃安然成天只吃饭不运动、只看电视不学习。 她在一边看着,就觉得自己的妹妹好惨,至于她自己,本就不太喜欢追剧,现在和以前相比,也就每天多了两个人聊天,苏小暖和元汐。 平时她还是同以往一样,看看书、练练字,再帮安妈做些家务,偶尔和安然一起看个电影。 第三十章 腾房间 安国康那天聚会回来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还好他在林素玲的管控之下,平时都不怎么喝酒,就算是和同学、同事出去聚会,也很少会喝醉。所以哪怕他回来的很晚,林素玲也没有说他。 只要你人不喝醉,回来的晚一些也没有关系。这是林素玲对安国康外出聚会或者参加酒席的态度。 第二天林素玲把自己之前做好的决定在饭桌上正式通知了两个闺女:“然然,你今天把你要用的课本还有衣服,都搬到你姐房间里,这个假期你俩一起住,把房间腾出来给你奶奶。” 闻言正在夹菜的安然一愣:“妈,干嘛把我的房间给奶奶住?” “那还能让你奶奶住我们房间吗?你房间带个小阳台,没事还能让你奶奶在阳台上晒晒太阳。我会叮嘱你奶奶不让她乱动你的东西的。”林素玲瞪了安然一眼,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转头看了一眼委委屈屈的妹妹,安素又抬头看向自己爸妈,提议道:“爸,妈,要不让奶奶住我房间,我和然然住吧?” 安国康夹在自己母亲和女儿之间,真是有些左右为难,他家房子是三室两厅的,自己住刚好够,连一间多余的房间都没有。 现在母亲要来住,他不能说不让来;妻子要让小女儿腾房间出来,也是多方面考虑过的,他也没话说。唯独安素说让房间出来,他不会、也不能答应。 王艳芳一直都对林素玲和安素有些偏见,因为赵红第一胎就生了个儿子,而林素玲却生的是个女儿。又偏生那时林素玲还不愿意再要二胎,理由是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安素。 自家母亲一直都是个小心眼的,如果让她住了安素的房间,说不定要怎么折腾的。 平时他们都会注意着不去安素的房间,给她留出一个完全自由且隐秘的空间,现在又怎么会因为自己母亲而让她为难? 所以安国康不等林素玲说话,径自拒绝道:“不用了,还是你妹妹房间采光好一些,适合给你奶奶住。然然,你不是想要一个粉红豹吗?爸下午就带你去买,买一米八的那个给你。” 林素玲本来想怼安国康太纵容闺女了,但一想能让安然同意让出房间来,也就没有开口。 果然,安然一听安国康的提议,想也不想地立马就答应了让房间出来:“好的爸爸,那让奶奶住我房间吧,不过我还想要一套故事会!” 得寸进尺说的大概就是安然了。 其实,相对来说安然还是比较容易收买的,只要拿她喜欢的东西交换,一般情况下都能让她同意为你做一些事,或者是答应某些小条件。 要不是顾及着林素玲,安国康还真想说下学期给安然涨生活费。毕竟安然还是一个吃货,给钱让她自由支配,比买什么粉红豹实际多了。 不过这也已经能够让安然同意让出房间了。 “可以,再让你爸给你买一套英语卷回来,你的英语太差了,趁着假期让你爸和你姐好好给你补一下。”这次是林素玲直接答应了安然,不过她还提了一个“附加条款”。 哼哼,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腾让房间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下午的时候安国康带着安然出去给她买粉红豹、故事会还有英语试卷。林素玲与安素在安然的房间里帮她整理东西,先是把书本挪到安素的房间里去,至于她那些零碎的小玩意儿,也都用收纳盒收了起来,放在了安素衣柜角落的位置。 “妈妈,奶奶这次来咱们家过年,你尽量不要和奶奶吵架,反正奶奶也就在家里住二十天不到,别让爸夹在中间为难。”安素叠着手中的毛衣,看着正给床上换新床单被罩的林素玲道。 “只要你奶奶不作妖,我是不会和她吵的,但她要是太过分,也不能怪我和她吵起来了。”林素玲也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她才不会在那傻站着挨骂挨怼呢! 安素对自己奶奶那作天作地的性子也很熟悉,想让她不作妖,只怕比要安然考上重点大学还要难。每次她妈妈和奶奶吵架,虽然安国康面上不显,但其实心里很难过。 要不是因为奶奶太重男轻女,妈妈也不会和她闹到要分家,爸爸也要为此两头跑。现在爷爷已经过世了,就剩奶奶一个人,不说安素觉得,就连林素玲也认为王艳芳自己生活会有些孤独,所以才没有反对她来家里住。 反正一年到头她们就只有寒暑假两个小长假,平时让王艳芳一个人住这边,估计她也不愿意住。到时肯定她就是回老大家里住着了,每年寒暑假照顾一下她,也算是替安国康尽孝了。 “好了素素,然然的东西就这样帮她收拾吧!你看看你房间放着方不方便,不行的话再拿一部分放我和你爸房里去。”林素玲换好床单后,帮着安素将东西放进她的房间。 “没关系的妈妈,我房间本来就放的东西不多,现在加上然然的东西也不会显得凌乱。”知道林素玲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但安素真的觉得没什么,她的情绪现在很平稳。 再说,当初挑房间时,除了主卧外,安然选了带有小阳台的房间,安素就住了剩下的那一间。 但剩下的这间房间,开发商原本是设计成书房的构造,只不过被他们家装成了卧室,所以不论是空间还是采光,其实都挺不错的。 等两人收拾好之后,安国康也领着安然回来了。 不出意外的,安然手里又拎着一兜小零食,毕竟安国康一来很宠闺女,二来受不住安然的软磨硬泡。 “姐姐,给你这个吸吸冻,是水蜜桃味的,可好吃了!”安然趁着林素玲吼她之前,赶紧将零食袋塞到安素手里,以此来转移母亲大人的注意力。 自小没少给安然打掩护的安素,被迫接过妹妹递来的零食,看了一眼望过来的林素玲,无奈的笑:“妈~”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然,你下次再胡乱买这些垃圾食品,我就扣光你的零花钱!安国康,你也是的!别胡乱惯着她,她现在才十几岁,大牙还没长全就有了蛀牙,再乱吃这些有的没的,等以后牙掉光了,看有哪个婆家还会要你!” 最后林素玲还是默许了安然将这次买的零食收好,但也不忘放狠话,不许安然再买零食回来。 “妈,你和姐姐都把房间整理好了没?你们把我的小东西放哪里了?” 见林素玲松口,安然果断转移话题,道:“还有啊妈妈,今晚咱们出去吃饭吧?我和爸爸已经预定好了位置,就是回来接你们一起过去的。” 林素玲顿时觉得头疼,怎么这臭丫头就喜欢自作主张呢?她晚上打算在家里炖排骨汤呢!排骨都洗好了,这就准备下锅了。 “妈妈,明天奶奶就来了,而且要一直住到我们开学的。过几天咱们办好年货,就都在家里吃饭了,还不能出去吃最后一次嘛?妈妈~妈妈~”安然早就在林素玲的“压迫”下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见她脸色一变立刻开始撒娇。 与此同时,还不忘找一下帮手:“爸,姐,你们说是不是?” 位置都定好了,安国康什么态度不是很明显了吗? 安素这次就没说话了,她已经帮了妹妹一次,不能老是站在她那边和林素玲对着干,不然妈妈会难过的,所以她拿起手机假装自己没听到。 第三十一章 奶奶来了 最后,林素玲还是妥协了,将排骨放回了冰箱里,打算明天再做。没有办法,位置都已经订好了,她还能说不去给退掉吗? 之后林素玲带着安然重新看了一遍她的房间,又将东西现在放的位置告诉了她。 安国康全程就没说上话,不过他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只在林素玲提到他的时候,点头接话做了保证。虽然下一次他还是会在安然的磨人下,帮她买零食或者其他小玩意儿,但他的认错态度从来就很良好。 “素素,你觉得奶奶来家里住怎么样?” 此时没什么事做的安国康打算和一旁同样坐着的安素闲聊几句。 这个女儿,真是越大越不让人放心啊!尤其这性子,有什么事从来不说,就算你问她也不会给你实话实说,都是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 而他们又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将事情憋在心里不提,只能主动问。她不说你还要多问几次,可她不愿意说的,又不能多问,免得逼急了。 哎,想想这不省心的大女儿,安国康就觉得自己真的很忧愁。人过中年,有妻有女,有车有房,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本来他这生活也算很奈斯了,可偏偏的,在大女儿身上出了偏差,已经让他两年没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挺好的啊!就是我怕到时候奶奶和妈妈又会吵架。”安素实话实说道。 “那你有没有觉得奶奶来家里会不方便?”安国康当然知道自家媳妇和母亲不对盘,但他想问的是安素的心情,又不好直接问,只能委婉一点。 安素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老爸,只一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她说道:“我没有觉得不方便啊。爸爸,你不要想那么多,我真的没关系的,奶奶想来住就来好了,您也好久没和奶奶一块聊聊天了。” 因为林素玲的关系,王艳芳其实都有点嫌弃自己的二儿子了,因为他总是护着妻女。虽然他也不会和王艳芳对着干,但就是不招她的喜欢。 这件事安素一直都知道的,刚好现在趁着奶奶来家里住的机会,让他们好好修复一下母子关系。 她相信,林素玲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林素玲与安国康是工作后被人介绍认识的,可他们之间也算是自由恋爱,觉得彼此喜欢又合适后才决定走到一起的。所以,哪怕林素玲表现出来的再凶,但她心底却都是实实在在地为安国康着想的。 安素其实很羡慕自己父母的爱情。因为他们是彼此喜欢的,而且妈妈也很幸运,能遇到爸爸那样一个无条件支持她维护她的人。 虽然林素玲与王艳芳闹过不少矛盾,但安国康并不是妈宝男,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直接就站在自己母亲那边,而是会很公道的就事论事。要么就是会偏颇林素玲一些,根本就不会让她多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从小在爸妈融洽相处的家庭氛围中长大,所以安素对自己另一半的要求,无可避免的就以自己老爸为参考标准了。 其中至少要满足的要求有三条:不抽烟,不妈宝,宠老婆。 他们家的地位排序其实是这样的:林素玲,安素,安然,安国康。 本应该作为一家之主的安国康,其实是在家里最没地位的那一个,因为他宠老婆、宠女儿。虽然王艳芳重男轻女,但安国康完全不这么觉得,他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只要是自己的孩子,他都疼。 第二天一早,安国康就开车去了大哥安国富那里,要将自己的母亲王艳芳接过来。 吃过早饭后,林素玲就带着两个女儿去了超市,买了些年货,还给王艳芳买了两件衣服。 “哟,你们可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不待见我这个老太婆,所以躲出去了呢!” 母女三人打开门,就听到一道尖酸刻薄的高亢女声传来,顺着声音看去,沙发上坐着的那位头发花白、满脸写着不快的老太太,不是王艳芳又是谁? “妈,您来了。我带素素然然出去买了点菜,还给您买了两件衣服。”林素玲皱了皱眉,婆婆刚来的第一天总不能就和她掐架?所以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 “奶奶!” 两姐妹同时叫了一声王艳芳,之后就放下手中的袋子开始换鞋。 王艳芳打量了一眼跟着林素玲进来的安素和安然,便挪开了目光,有些嫌弃地道:“你这么多年就生了这两个闺女,还没少为她们花钱,以后她们出嫁了,那你这钱也都白花了!” 至于安素和安然叫她的那句,她就当没听到。 早就习惯了奶奶对她们的忽视还有不待见,姐妹俩也没有多说什么。何况林素玲都没有发火,她们也就当奶奶应过了。 林素玲也当没听到王艳芳说的话,径自走过去将自己手里的购物袋拿给她,道:“妈,我给您买了两件衣服,您去试试看衣服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我拿去裁缝店里帮您改一下。” 在房间里放东西的安国康,听到几人的说话声就连忙出来了,此时赶紧打圆场道:“对啊妈,您赶紧去试试!刚刚在路上您不是还说想买件羽绒服嘛,这不素玲都帮您买好了!” “那我就去试试吧。今天中午我想吃红烧鱼,素玲你记得做。”王艳芳磨磨蹭蹭地起身接过林素玲手里的衣服,又觉得就这么收下她买的衣服没面子,稍稍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做了二十年的婆媳了,自己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林素玲再清楚不过了。现在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拒绝然后和婆婆吵起来,后边等婆婆花样作死起来,累的还不是她? 所以何必呢? 再说安素也喜欢吃红烧鱼,一道菜两个人喜欢吃,这么一想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为难了。 “知道了,妈。”林素玲将衣服递给她之后,就让安国康出去买条鱼回来,她们今天只买了菜还有鸡肉,根本没买鱼。 将东西拎到厨房放好后,安然探头看到奶奶去试衣服了,才小小声地对安素道:“姐,我怎么觉得奶奶一来家里,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安素听妹妹这么说,反倒噗嗤一笑道:“还不是你心虚?你背后讲人家坏话讲的倒是挺欢,当面怎么就怂了!” 安然撇撇嘴道:“还不是因为奶奶太凶了,我要是说她坏话被她听到,指不定她又怎么往妈妈身上泼脏水的。” 明白安然说的在理,安素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正好这时林素玲进来了,看到两个女儿依偎在一起说悄悄话,“知女莫若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你们两个这段时间注意一点,别让奶奶抓住了你们的小辫子。不过你们也不用太在意她说了些什么,奶奶没有上过学,思想也比较落后,重男轻女的想法根深蒂固。但现在都是21世纪了,我和你爸都觉得两个女儿挺好的,你们别胡思乱想,尤其是你,安素。” 林素玲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同时对两个闺女说话,所以也由此可见她的认真。 第三十二章 砸到他怎么办 王艳芳来的第一天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她也没有怎么折腾。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林素玲与安国康一直在陆陆续续往家里买年货。又因为老太太现在就在他们家里住的,还要单独给她买点平时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甚至还要准备至少一桌酒菜,毕竟到时大哥安国富一家肯定要过来吃年夜饭的。 “安素,你现在也读大学了,学的什么专业?”王艳芳边剥花生,边问坐在客厅看书的安素。 闻言,安素从手里的专业书上抬起头来,微笑着回答:“奶奶,我学的是金融。” 王艳芳睨了她一眼,有些不满的道:“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都要嫁人!看你小姑读了那么多年书,最后嫁了人还不是在家里待着?” 这句话安素没有接,她和她妈妈都知道奶奶思想封建,极度重男轻女。在奶奶看来,只有堂哥安远志是好的,她和妹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学习好,都是多余的。 甚至就连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也不喜欢。听说小姑当初好不容易才念完高中,考了大学奶奶又不给出学费,最后小姑只得自己打工挣学费,还好爷爷平时也会多多少少给她一些,这才能顺利把大学读完。 “真是不知道国康怎么想的,也不说要个儿子,给老安家留个后!”王艳芳嘴里骂骂咧咧的,也不再看安素,等她骂完了又去看电视。 是老头老太太们都喜欢看的戏曲频道。 安然在房间里写英语卷。安素是怕让奶奶一个人在客厅的话,到时会和大伯母说妈妈坏话,把她一个人冷落到一边什么的,才拿着书坐在客厅跟她一起。 只是奶奶似乎并不需要人陪,她一个人吃着花生看着戏剧,还时不时出声哼上两句。花生壳被丢了一地,电视声音也开的很大。 安素对此只是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要奶奶不没事找事和妈妈吵架就行。只是安然这个假期大概是没有办法安安静静地学习了。 转眼到了除夕那天。 “素素,你来帮忙一起把餐桌抬到客厅那里去!”林素玲和安国康已经将客厅的茶几挪到了一边去,现在要把餐桌抬过去。他们家的小餐厅原本只坐四个人刚好,王艳芳来之后又加了把椅子也能坐下,可是人再多就坐不下了。 所以他们一家在年三十的下午提前收拾了一下客厅,决定暂时把餐桌挪到客厅去,等今天吃过年夜饭再放回原位。安国富一家三口加上安国康一家四口还有王艳芳,一共八个人刚好。 当初他们家买的餐桌就是那种能够收放的圆桌,展开是圆桌,收起来两边来就是方桌。 现在一大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刚好也不用因为桌子太小坐不下而为难。 收拾好客厅后,林素玲与安国康就在厨房里先把晚上要用到的食材准备好,到时正好也不会手忙脚乱的。 “素素,你来把香菜择了洗一下;然然,你把蒜剥了。”中途,林素玲在厨房里探出头来喊在客厅坐着和王艳芳一起看电视的两个女儿。 反正明天就是新年了,安然这几天也不用学习,安素本来就没有什么作业,此时不用两个女儿,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安国富一家来了。 “大伯,大伯母,志哥,快请进。”正好是安素开的门,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就把人让了进来。 原本在沙发上坐着安安静静看电视的王艳芳见赵红他们来了,顿时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往他们的方向迎了过来。 “哎哟,赵红啊你们怎么才来,我这一直在等你们呢!小志啊,渴不渴饿不饿?桌上有零食水果,你想吃什么自己拿啊!”王艳芳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是在自己家。 听到声音的林素玲与安国康从厨房出来与安国富一家打招呼:“大哥大嫂,还有远志,来了啊!快坐快坐!然然,给你大伯他们倒茶去!” 听到林素玲的支使,安然认命的起身,她已经没有力气翻白眼了,反正每次都是她没眼力劲儿就是了。 看到安国富左手提着一箱牛奶右手拎着两瓶白酒,王艳芳顿时有些不乐意的嘟囔道:“国富啊,你来怎么还带东西啊?这是你弟弟家,又不是外人!” 赵红一听婆婆开腔了,顿时附和起来:“对啊妈,我就说来国康家里不用带什么东西,国富他就是不听,搞的这么见外。” 在一边站着的安国康几人都假装没听到,反正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赵红的做派,王艳芳和赵红也算是一路人,所以就随她们说去吧。 本来大家在一起吃年夜饭就不是为了图安国富带的东西,只是为了大家能在旧年的年末开开心心一起吃个团圆饭,然后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奶奶,妈,你们烦不烦啊!能不能别站在门口了?”安远志见自己奶奶和妈在那里一直说,顿时有些不耐烦。 他在家里好好打着游戏,可他妈却非要这么早的来叔叔家,导致他游戏没打完直接挂机了,都快被队友骂死了。 一路上他妈妈又在车上念叨着今天在叔叔家会吃到什么菜之类的,听的他更加心烦,现在又都堵在玄关处不让他们进去,顿时有了几分火气。 “哎哟,小志快进来快进来!看奶奶只顾和你妈妈说话,都忘了你了。”王艳芳最疼的就是这唯一的宝贝孙子,见孙子有些发火,立马就笑着去牵他的胳膊,把他带到沙发上去。 见是奶奶拉着自己,安远志即便心里有再多的不耐都没有甩开她的手,因为他明白在这个家里奶奶是最疼他的人。而爸爸和叔叔又都是孝顺的人,他不能当他们的面落了奶奶的面子,更不能不讨好奶奶。 没看到奶奶最不喜欢的安素和安然是什么样子吗?哪怕知道奶奶极为重男轻女,他做了什么事在奶奶看来都是对的,但也不会做的太过分,不然失了奶奶的宠,他就要变得和安素她们两个一样不被奶奶喜欢了。 “大哥大嫂,你们也坐。”安国康接过安国富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 赵红看了一眼客厅中间的餐桌,就扭头问身旁的林素玲道:“素玲,你们这餐桌怎么挪到客厅来了?这看着多碍眼啊?” “大嫂,我们家餐厅有点小,坐不下那么多人,这不就为了方便先挪过来了。就是没想到挪早了也不方便。”林素玲笑着解释道。 确实,餐桌挪到了客厅中间,人是能坐下了,可现在这不到吃饭时间,又影响了他们坐在一起嗑嗑瓜子唠唠家常,还挡住了电视。 之前王艳芳是坐在小沙发上侧着身子看电视的。 “那就先挪回去吧,等吃饭的时候再挪过来。”安国富提议道。 大哥都这么说了,安国康也没什么意见,看了一眼林素玲,就点头应了下来,道:“素玲,叫素素和然然一起,咱们再抬回去。” “不用叫素素她们俩了,我来搭把手就好了。远志,你也过来帮忙!”安国富看一眼已经坐在沙发上重新掏出手机的儿子,叫道。 赵红看安国富让儿子抬桌子,顿时心生不满,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一个声音比她更早的道:“这么重的桌子,让小志抬,砸到他怎么办?”声音里透着斥责与维护。 第三十三章 无论何时回头,他们都在 王艳芳一出声,又把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闻言,林素玲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开口。她知道大哥安国富是一个老实人,从结婚到现在一直都是被赵红拿捏在手里的,不像她家里,安国康还能说上两句话。 在他们家,完全是赵红说了算的。就连安国富的工资,也都是每个月上交的,甚至之前还为此吵的街坊邻居都知道,直到安国富将全部工资给了赵红才作罢。 安远志都是快23岁的人了,抬一下桌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能做不了?不仅是赵红,就连王艳芳都护犊子护的和什么似的,生怕他磕了碰了的。 看看她家的安素安然,什么没有做过?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什么不会?安远志已经差不多被养成了现在人们常挂在嘴边的“妈宝男”了。 赵红与王艳芳能护住他一时,还能护住他一世吗?林素玲心里想的清楚,却不会说出来徒惹是非,大嫂和婆婆都不是好相与的,她没必要自找麻烦。 安国富也不和母亲争辩,只对安国康道:“那就咱们仨抬吧!” 安国康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也不想让大哥为难,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母亲有多疼安远志这个侄子。 当即他们三个人挪走了餐桌,又支了一个小桌子在沙发前,放了瓜子糖果花生水果上去。 后来,赵红在客厅坐着和王艳芳说话,林素玲在厨房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安素安然给她打下手,安国康与安国富在一旁闲聊,安远志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原本赵红也说了要帮忙打下手,但王艳芳说让她和她一起说说话,林素玲也顺势说有安素安然帮忙就可以了,赵红才接着了这个台阶安稳的坐在客厅里。 “妈,您也真是的,大伯母说帮忙你就让她帮嘛,干嘛拒绝啊?”安然边洗盘子边小声的和一旁切菜的林素玲抱怨:“大伯母平时来我们家蹭吃蹭喝还少吗?让她帮点忙不应该吗?” “死丫头,你大伯母是为了客套一下,又不是真的想帮忙。我要是真说了让她帮忙,到时反而会手忙脚乱的,还不如你们俩。”林素玲压低了声音把原因说给安然听,虽然关着厨房的门,但还是怕当事人听到就不好了。 “然然,你别让大伯母听到了,不然又要说你,奶奶到时又要抓你的小辫子了。”安素在一边笑着道,声音也放的很轻,“我听妈妈说,其实大伯母在家里都不做饭的,一直都是伯父在做。是吧妈妈?” 安素看向林素玲,寻求肯定,林素玲见状点点头。 安然撇撇嘴,小声的道:“我以后也要找一个会做饭的男朋友,让他天天给我做饭吃!” “臭丫头,你才多大一点儿,就想着谈朋友?学习都搞不上去还有心思想七想八?是不是等巴掌挨在身上才知道疼字怎么写?”林素玲恶狠狠地放话,手里的菜刀还配合的使劲往案板上一掷。 看到自家妈妈打算发飙,安然吐吐舌头不再讲这个话题。她妈妈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时间久了也就知道了,说的狠话都是为了吓唬人,实际上根本不会动手打人。 但却会克扣掉她的零花钱,这让安然觉得比挨打还难受。 母女三人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客厅里的一家三口和另外的母子两人聚在一块说话聊天,顺便看电视。 哦,安远志并没有加入群聊。 安然两次出去给他们添茶,都看到他窝在沙发一角打游戏。 除夕夜就在这慌乱而又平静的下午过后悄悄的来临了。 安素在吃饭之前,抽空回房间拿了手机给元汐发了消息。 “嘿,除夕快乐哈!” 安素已经习惯了用轻松的语调和元汐聊天。 等了几分钟,也没收到元汐的回复,心想他也许是在忙吧?虽然元汐及时回消息的次数很少,但只要安素给他发了消息,无论过了多久,他都会回复的。 正因为这样,安素觉得和元汐聊天很有安全感,因为不必担心他是不是会故意冷落她。 在寝室群里也道了一句除夕快乐,安素便收起了手机。今天家里人都在,她要是一直看手机肯定会被说的,到时候奶奶又要借机说她妈妈的不是了。 每年过年的时候,大家都会群发祝福消息,尤其是初高中的时候,都比较热衷于玩qq。过年的时候又刚好是在寒假里,基本每个人都会登录qq给列表里的所有人发一条系统祝福信息。 安素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会收到不少群发信息,只不过放在以前的话她还会礼貌性地回复一下,而现在基本除了那些关系好的或者偶尔会联系的人,她都不会回复了。 毕竟关系就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你回复或者不回复一条无关痛痒的消息就变好或者变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正的朋友不会在意你到底是平凡还是辉煌,在你被鲜花掌声包围时,他们为你欢笑;在你身处低谷时,他们又会向你伸出援助之手。 那些真正愿意与你相交的人,从来不在乎这些拘于形式无关痛痒的文字祝福,也不在意你是否频繁的与他们联络,而是,无论你何时回头,他们都在你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就像她与祝一潇,十几年的相识相交,哪怕一年半载不联系,再见面时,依然热络如初,仿佛上次见面还是昨天似的。 “素素快来!等你爸和大伯将桌子挪好,你来将碗筷摆一摆,然然,你过来端菜!” 安素刚抬手关上房门,就听到林素玲在叫她,应了一声,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便过去帮忙。 “小志,快过来吃饭,别玩手机了。”王艳芳几人都坐了下来,见安远志还坐在那里打游戏,顿时出声招呼他道:“先吃了饭再玩游戏。” 语气颇为和蔼还夹杂着宠溺,连平日神经大条的安然都听出来了。她当时正端着菜走过来,闻言只微微的撇了一下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假装没听到似的,放下菜后便转身去厨房准备端下一道菜。 奶奶在家里的这几天,她电视没得看,还得按时早睡早起,还要帮忙做家务,最最不能落下的就是学习。还一点都不能偷懒,就怕奶奶会说她和姐姐的不好,说她妈妈没有教好她们。 她与姐姐在奶奶面前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活作息规律的不能再规律,勤快的不能再勤快,可还是没有得到奶奶的一个好脸色。但安远志什么都不做,只坐在那里打打游戏,奶奶都能和颜悦色的对他,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是男孩子,而她与姐姐是女孩子。 安然心里不服,但也知道根本改变不了奶奶对她们的偏见,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好好学习,希望将来不要过的不如安远志就好。 姐姐说的对,高考是唯一一次不拼爹不看脸的与所有人平等竞争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第三十四章 安娜 年夜饭顺利进行着,王艳芳的位置刚好正对着电视,左右手分别坐着两个儿子,之后就是两个儿媳妇,然后就是各自的儿女。 安素挨着林素玲坐的,安然在她的左手边,再过去就是安远志。 “今年的春晚真是不好看,这小品演的也不好笑,还没有去年的节目好看呢!”王艳芳眯着眼盯着电视,有些嫌弃地道。 最喜欢接她的话的就是赵红了,只听她说道:“妈说得对,今年这春晚的节目单我看过了,都没有什么意思,小品也没几个,多数都是那些年轻人喜欢的明星唱歌跳舞的节目。” “妈要是不喜欢,咱们看别的也行。”安国康给王艳芳边夹菜边道。 王艳芳拿筷子戳戳小碗里的鸡肉,呛声道:“这大年三十的,电视上哪个台播的不是春晚?除了这个还能看什么?” 安国康被呛了一句也没有怨言,反而是侧头看向安素,笑道:“素素,你不是会投屏吗?问问你奶奶喜欢什么电视,你投一个。” 被点到名的安素点头应道:“好。” 她放下筷子刚要起身去拿手机,只听一旁的安远志不满的嘟囔道:“怎么就不能好好的看春晚啊?春晚有什么不好看的,非要这么多事干嘛啊?” 闻言,安素的动作一怔,先是看了堂哥一眼,再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安国康,最后看向奶奶王艳芳。 王艳芳还没说话,只听大伯父安国富斥道:“远志,你怎么和你奶奶说话的?你奶奶想看什么电视能轮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国富,你那么大声干什么?”赵红见丈夫训斥儿子,顿时坐不住了,拉拉安国富的衣袖,不满地指责道。 安国富不想在弟弟和弟媳面前失了面子,挣脱媳妇拉着自己的手,指着安远志道:“你看看他那个样子!都是被你给惯的!” “是是是!都是我惯的,难道小志就不是你儿子了吗?”赵红也不甘示弱,直接怼了回去,“妈都没有说话呢,你那么着急做什么?妈你说呢?” 赵红最后将皮球踢给了王艳芳。 “算了,不换了,就看春晚吧。大过年的,你们吵什么?小志又没有错,他多听话啊!你看你们两个!”王艳芳瞪了安国富一眼,然后对安远志笑道,“小志,今年嘉嘉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过年啊?” 嘉嘉是安远志的女朋友林嘉嘉,之前暑假的时候,有跟着安远志一起回来过一次,当时她在安远志家里住了三天才回c市。王艳芳是见过林嘉嘉的,因为她们之前都住在安国富家里。 “她说今年年关刚好家里有事情,不方便过来,但等年后十五前后她会来的。”安远志说着,脸上还带了几分笑容,应该是因为谈到了喜欢的人的缘故。 “远志的女朋友我还没有见过呢!下次她再来的话,我可要见上一见。”林素玲笑着接话道。 今天晚上她其实都是在跟着王艳芳她们的话题聊,安国康也不怎么说话,除了之前和安国富聊得多之外,也只顾着给王艳芳夹菜了,只在话题牵扯到自己时才会说几句。 至于安素和安然,也都没怎么说过话,他们一不会问她们学习二不会问她们生活的,想说话都没得说。更何况,王艳芳根本就不会主动提起她们,所以她们姐妹俩也就乐得清闲,一直在低头吃菜,偶尔抬头瞄几眼电视。 几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忽然听到门铃响了。 林素玲有些诧异,都这个时间了,不在家里吃年夜饭看春晚,谁还会没事过来串门啊?别是有什么事情吧? “这是谁啊?怎么今天这个日子还来串门?”赵红也有些奇怪。 “不知道啊!应该是邻居有事吧?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林素玲放下筷子边起身边道。 见林素玲起身了,王艳芳也就招呼大家:“咱们继续吃,别管来人了。刚刚说到哪里了?小志你女朋友等年后会再来是吗?” “是的奶奶,她说会等年后快开学时再过来几天,到时我们一起回学校一趟。”被训过的安远志,这会儿对着王艳芳的态度也比先前好多了。 王艳芳道:“是吗?那我等过了年就搬回去住,和嘉嘉再好好聊聊。”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嘉嘉这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还会说话、懂礼貌,我可喜欢她了。”现在王艳芳一点也不嫌弃林嘉嘉是个女孩子了,就仿佛别人家的女孩都是千好万好的,只有她两个孙女不好。 一般都会接过王艳芳的话茬的赵红这次却反常地没有开口,安然一手拿勺子捣鼓着自己小碗里地排骨,一手拽了拽安素地袖子,等安素转头看向她,她却只看了赵红一眼就转开了视线,低下头专心啃自己的排骨。 安素有些奇怪安然的举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赵红,只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有些欲言又止,而王艳芳却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显得心情极好。 再联想一下刚刚聊的话题,安素也看出了些许猫腻,似乎这两人对于林嘉嘉持有不同的态度?看起来大伯母她不太喜欢自己儿子的女朋友啊! “娜娜,怎么是你?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林素玲的惊呼声吸引,纷纷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安国康闻言更是直接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娜娜,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走到门口的安国康也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正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安娜,因着林素玲之前的惊呼,他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安娜的脸,待到看清之后也是忍不住问道。 安娜出来的比较匆忙,只拿了外套和车钥匙,手机和钱包都落在了婆婆家里,她本不想来打扰兄嫂,但开着车绕着S市转了小半圈,却发现自己没有能去的地方。万家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了她而亮,而她也不想回到那个令人痛苦又绝望的家里。 于是最后她来到了二哥安国康家门口。 她知道自己母亲这一年多以来都住在大哥安国富家里,她也曾去看过她几次,但母亲没有哪次不把她赶走的,所以她也不想在大过年的去大哥家里惹她心烦。 “二嫂,二哥,我......”安娜本来还能忍着不哭,但在自己的家人面前,又是关心自己的家人,她又如何能再忍得住?刚一张口,就泣不成声。 “别站在门口了,先进来再说吧?”看到小姑子这般模样,林素玲心下已经猜到了大半,微微叹了口气,将人让了进来。 “妈!”刚走过玄关,安娜就看到了坐在客厅的一桌人,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的人赫然就是王艳芳。 她确实在门口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喧闹声,但只以为是他们一家人在看春节联欢晚会,哪里想到,大哥一家人还有母亲竟然会出现在二哥家里? 王艳芳应声转头,看清来人后,眼里夹杂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耐烦,而安娜却在与母亲的目光对上之后,便愣在了原地。 第三十五章 决定离婚 看到女儿后,王艳芳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顿时冷了下来,只听她有些嫌弃地道:“这大过年的,你不好好在婆家待着,来你二哥家里做什么?” 安娜在听到王艳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受伤的表情,此刻正盯着她的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唯独安素注意到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经历,所以现在安素对周围人的情绪波动比较敏感,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妈,我和余海吵架了,想在二哥家里住几天。”安娜慌乱地擦掉脸上地泪痕,触碰到脸上的伤,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到底还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见安娜这般模样,王艳芳也莫名觉得心里不好受,皱着眉头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余海打的。”犹豫了一下,安娜还是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下。 原来,今天晚上她和丈夫余海去了婆婆家吃年夜饭,但中途大姑姐又说到了孩子的事情,余海本就是一个暴脾气,再加上喝了点酒,就因此和安娜吵了起来,之后便动了手。安娜也因此从婆家跑了出来,却忘了拿手机钱包,一时没有别的地方去,只好来了安国康家里。 听安娜说了她今晚的经历,安素觉得很是心疼。 她和小姑的年纪只差了十岁多点,两个人小时候的感情一直都很不错,也比较聊得来,只是后来小姑嫁人,而她又因为之前的事情陷入了一个差点解不开的迷局,两人之间来往的才比较少了些。 “妈,先给小姑处理一下伤口吧?”安素在安娜说的差不多的时候,看向林素玲,主动开口道。 见林素玲点头,安素直接上前几步拉住安娜的手道:“那小姑,要不去我房间吧?我帮你上点药。” 说着将她带走了,安然看到了也在身后几步跟上。 安国富和安国康看到妹妹被打的这么重,也都很是生气。 “余海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要个说法去!”相比于安国富的老实寡言,安国康还是有几分血性的。 见安国康真的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林素玲一把拉住丈夫的手,阻拦道:“国康,先别冲动!你等下先听听娜娜说想怎么办,还有,这大过年的,你就这样过去兴师问罪,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娜娜脸上也不光彩!” 还是林素玲考虑的周到,安国康仔细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但还是有些生气,停下了脚步闷闷地道:“那他打人就光彩了吗?娜娜又不是第一次挨打了。” “素玲说的对,国康,咱们还是先别去了,等出了年关再去也不迟。现在先看看小娜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才是最要紧的。”安国富也比较赞同林素玲的说法。 到底是自己的小姑子,看到这次安娜被打的这么厉害,脸上肿的厉害,嘴角也有明显的淤青,赵红也不禁觉得有些心惊,“这余海怎么也下得去手?看娜娜脸上这样,只怕身上也有不少伤痕。” “等素素帮娜娜处理了伤口出来再问她吧,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医院。”林素玲皱了皱眉头。 一看到安娜的样子,她就猜肯定是被余海家暴的。这也不是安娜挨了打后第一次来她家里了,只是平时他们都在学校里上课,所以安娜能过来碰到他们的机会也不多,但这也恰恰说明,安娜挨打的次数远远多于这些数。 林素玲对于小姑子的事情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安娜和余海结婚也差不多五年了,结了婚之后就辞了职在家做全职太太。结婚前两年他们是没有打算要孩子,所以也没怎么上心,可这三年来,余海一直想要个孩子,安娜也有这个打算,但无论怎样就是怀不上。 为此林素玲周末的时候没少陪着安娜去医院,西医看了,中药也喝了,但这肚子就是没动静。这两年,余海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一提到孩子他就会格外暴躁。 当初余海第一次动手打安娜时,安国康和林素玲都去了,余海也说自己是喝多了酒昏了头,并保证不会再犯。 可凡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尤其是随着他们结婚时间越长,余海越慌。看着自己的朋友同事都有了孩子,没事就在朋友圈秀秀孩子的照片,余海就迫切的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但偏生安娜就是怀不上。 过了一段时间,安娜又是带着微肿的脸颊登门,林素玲说要再去找余海,但被安娜拒绝了,直说是余海喝多了酒才失了手,下次肯定不会了。 一次又一次的下次,让余海更加肆无忌惮。安娜的隐忍与安家人的“漠视”更是让余海越来越有恃无恐,发展到现在动不动就对安娜非打即骂。 可安娜也觉得生不出孩子是自己的原因,因此对余家心怀歉疚,有时挨了打后就会来安素家里坐坐,与林素玲哭诉抱怨一下之后再回去面对日益暴躁的丈夫。 今日,大概是被打的狠了,才会半夜里从婆家过来。 林素玲心下猜想着,但也没有说出口。 毕竟安娜是一个成年人了,她想要做什么决定是她自己的事情,旁人说得再多也没有什么用,路是她自己走的,就看她要怎么选。 从去年林素玲就有提议过,说既然都到了对她动手的地步了,那还不如离婚吧?但安娜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考虑,并没有同意林素玲的提议。 本来还算热闹、正常的年夜饭,因着安娜的到来而被打断了,在座的所有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思,只是坐在椅子上等着安娜她们从房间里出来。 王艳芳本来就有些烦闷,再看到本就不喜的女儿在除夕夜带着一脸伤痕狼狈地出现在二儿子的家里,也没了吃饭的心情,还嫌春晚的节目太过吵闹,让安国康将电视关掉了。 关掉电视的一瞬间,客厅里安静的仿佛掉根针都能听到。 与窗外辉映着的万家灯火形成了一个无声的对比,似乎那一切喧嚣都被这一扇窗一扇门阻挡在了门外,门内只留他们一家人坐在椅子上沉默相对。 就连安远志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玩手机的动作也忍不住放轻、放缓。 “国康,你说这要怎么办?大过年的咱们就这样闹上门去也不好看。”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安国富,他见连自己母亲都绷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不说话,斟酌了再三,还是开口打破了那死一般的沉寂,想趁着大家都在好商定出一个主意来。 安国康看了看左手边的媳妇,张了张嘴就要说话,却被一道突然插进来的女声打断:“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想好了,我决定和余海离婚!” 已经处理过脸上伤痕的安娜从拐角处出现,身后还跟着安素与安然两姐妹。正是她出声打断了安国康将要说出口的话,安娜此时的脸上还有碘伏擦过的痕迹,看起来还是有些狼狈,但眼里的坚定却是毋庸置疑。 “你说什么?” 其他几人还没来得及表态,最先出声的竟是从安娜去房里处理伤口后便一言不发的王艳芳。 第三十六章 不欢而散 王艳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瞪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儿,恶狠狠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妈,我说了我要和余海离婚。”安娜此时的脸上格外平静,就连语气也很平淡,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话里的决心。 越是平淡,越是有分量。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你和余海离婚,我不同意。余海家庭条件又不错,你嫁过去就不用工作,这多好?你要离了婚又没有工作,难道以后要我这个老婆子养着你吗?”王艳芳强硬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听着王艳芳的话,安娜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成拳头,原来在自己的母亲心里,自己始终就是一个累赘。 既然王艳芳已经表明了态度,那剩下的四个人也要亮出自己的立场,安远志安素和安然他们三个小孩就直接被忽略了,根本没有任何发言权。 “娜娜都被打成这样了,她要离婚我支持她。”刚刚被截胡的安国康,在王艳芳话落之后第一个表态。 林素玲夫唱妇随,跟着道:“是啊,余海也不是第一次打娜娜了,这次下手这么重,以后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万一哪天再出手重一些,娜娜就得去医院了。” 本来林素玲还想说得更严重一些,但考虑到王艳芳还有安娜的感受,就没把话说得那么重。 “我倒是觉得妈说得有道理,娜娜从嫁给余海后就没有工作过,这要是离了婚,她怎么养活自己?”赵红此刻俨然已经与王艳芳统一了战线,仿佛刚刚因为林嘉嘉而产生的不快根本没发生过似的。 从来都听赵红的话的安国富,此时有些犹豫,看看满脸伤痕的妹妹,再看看满脸泛着拒绝之色的王艳芳,以及一边不断给他使眼色的媳妇,安国康纠结再三,最终还是道:“要不还是听小娜的吧?毕竟日子是她自己过的,我们又不能替她过日子。” 安国富的话一说完,立马收到了好几道包含不同情绪的目光问候。 原本以为大哥会站在母亲那边的安娜,也忍不住感激地看着安国富,能得到两个哥哥的支持,是她预料之外的,本来她就只肯定二哥二嫂会支持她,没想到大哥这次竟然会站在她这边。 安素也有些意外大伯父这一次竟然没有与奶奶还有大伯母意见一致,可能在大伯父心里还是比较在意这个妹妹的。其实要安素来说,早在小姑父第一次家暴小姑的时候,就应该和他离婚了,一个男人一旦会动手打自己的妻子,不论他出于什么原因,都是不可原谅,更不可纵容的。 夫妻之间嘛,就像她的爸妈那样,哪怕平时再怎么吵吵闹闹,但决计不会动起手来,更何况,安国康也很少会和林素玲吵架,多数时候都是迁就着她的。安素一直觉得自己的妈妈能嫁给爸爸,是真的很幸运。 就连大伯父与大伯母之间,哪怕大伯母再闹再凶,甚至撒泼打滚,安国富也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这并不是安家的男人都很好,而是他们守住了一个男人应有的底线,不管再怎么样,都不能动手打女人。 安国康与林素玲是赞许的看着安国富,他们也没预料到,在这个时候,安国富会如此果断地站在安娜的立场上为她着想。但赵红就不一样了,她是有些生气,这次安国富竟然不听自己的,反而支持小姑子离婚。 至于王艳芳就更不用说了,一直以来都很听话的大儿子,这次竟也会为了不省心的小女儿而和她对着干,当即就将脸一耷拉,从椅子上起身,道:“好啊你们,一个个翅膀都硬了,也不管我这当妈的说什么了吧?安娜,你要是和余海离婚,以后就别叫我妈!” “真是扫兴,这饭也吃不下去了,我回屋去了,国富你们也带小志早点回去吧!安娜的事情,你们谁也别管她了。”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越过安娜回了房间,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一个,还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 见母亲这般态度,安娜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捂着脸低声抽噎起来。 “唉,今天也不早了,娜娜你要不今晚去我那里住吧,妈在这里你也不方便。”安国富见王艳芳态度如此强硬,也有些踌躇,怕小妹留在这里反而会更惹母亲不快,于是提议道。 安娜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大哥,再看看他身后的大嫂,拒绝道:“不用了大哥,我想留在二哥这里,妈她本来就不同意我离婚,我再避开她,那就更得不到她的同意了。我想明天和妈好好聊聊。” 见安娜不肯去他家里,安国富也不再多说,只转头对着安国康和林素玲道:“国康,素玲,今天这饭也吃不下去了,等过几天你们和妈去我那里,咱们再一起好好吃顿饭。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大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安娜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打断了家里的年夜饭,没想到因为自己一个人而毁了两个家的年夜饭,想到此安娜有些愧疚的垂下头。 安国富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宽慰她道:“没事,都是一家人,又怪不得你。你今天好好休息下,这几天就别回去了,离婚的事咱们等出了年关再慢慢商议。” “对啊娜娜,现在你想离婚,民政局也没有人上班啊,咱们既然决定了离婚,就不能便宜了余海那小子,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验伤,到时上法庭起诉离婚。”林素玲的脑子还是比较清醒的,立马就判断出了怎样是对安娜最有利的做法。 赵红因为不满安国富的做法,一直就没说话,临走了才道:“娜娜,你既然要离婚,就让余海分你一半家产,那都是你应得的,到时别忘了大哥大嫂曾帮衬过你。” 听赵红竟然说出这番话来,林素玲觉得有些无语,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安素听到大伯母这么说,也是觉得很生气,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和大伯母争执的时候,也跟着保持沉默。 “大伯母,你......”安然想说些什么,却被安素一把拉住,之后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 “大伯母,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小姑我们会好好照顾的。”安素接过安然的话帮她打圆场。 赵红听安然叫她,本以为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却被安素阻止了,看着这个近两年来话越来越少的侄女,赵红只点头道:“行,那我们就走了。” 她之前就因为安素这个丫头和林素玲大吵了一架,也是那次让她看出了一点猫腻,这个安素现在似乎说不得了,林素玲护她护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狠,就连安然也一直护着她。看来她们家还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第三十七章 压死骆驼的稻草 送走了安国富一家人,林素玲转身问安娜道:“娜娜,你今天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做点吃的。” 送走了安国富一家人,林素玲转身问安娜道:“娜娜,你今天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做点吃的。” 听到林素玲问她,安娜也不与她见外,直接点头道:“我今晚确实还没有吃饭,不过嫂子你不用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她看向只吃了一半的年夜饭,都是因为她才闹得家里不欢而散。 “那都凉了,我去帮你煮碗面,你先垫垫肚子。”看出了安娜的意图,林素玲直接拒绝道。 安国康也跟着道:“让你嫂子给你下碗面吃吧,也不费事。你吃了先去休息,就睡素素房间吧,行吗?”最后一句话是看向安素的,以征求她的意见。 “可以的爸,今晚我们和小姑三个人一起睡好了,我等下帮小姑找一套睡衣出来。”安素点点头,应道。 她和小姑的身高差不多,因此她的衣服小姑是能穿的。 安娜看向王艳芳所在的房间,略有些忧愁的对安国康道:“二哥,我说要离婚真的是太过分了吗?余海现在打我打得越来越重,这次直接在婆婆家当着她们的面对我动手,就像二嫂说得那样,其实我也怕他有一天会把我打死。” “大过年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安国康上前摸了摸小妹地脑袋,道:“妈这个人本来就这样,她只是在某些事上转不过弯来,你别怪她。你既然已经想好了,那等过两天我就联系余海,到时民政局上班了就一起过去把手续办了。” “爸爸说得对,小姑,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摆脱小姑父。他屡次对你动手,还越来越重,这样下去以后真的会出事的,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纵容他。”难得的,安素多说了几句心里话。 只因着对方是安娜,如果换了一个人,安素肯定不会说这么多。在她看来,路是自己选的,无论如何都得自己走下去,实在走不下去那就换一条路走,人不应该局限在一个选择上。只不过人生又到处都是岔路口,一个选择不慎,可能就会落入万丈深渊,她曾经便差点坠入其中,万劫不复。 当初小姑大学毕业后,也曾工作过两年,只是她一直没有谈男朋友,奶奶便不顾她的意愿给她安排相亲将她嫁了出去。虽然她一开始也是不愿嫁给余海的,但却没有拗过奶奶,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嫁了过去。 一开始小姑和小姑父的相处的还不错,安素也能看得出来,到后面安娜也不排斥这桩婚姻了,但现在却又因为家暴的原因,安娜主动提了想要离婚。 不过确实是,按照奶奶的性子,她又怎么会同意小姑离婚? 余海家的条件确实不错,当初小姑结婚后其实没打算在家里做全职太太的,是余海说不想让她出去工作,小姑大概是考虑到什么别的原因才答应的,可是这一答应,就是五年。 对此安素其实有些惋惜,不管怎样,女孩子还是要自立自强的,哪怕结了婚也不能为此失去独立的经济来源啊!她看过很多新闻,一般失去自我的女人,到最后都会被丈夫嫌弃或者抛弃。 只有始终保持人格的独立,才能散发长久迷人的魅力。 “只是娜娜,如果余海不愿意给你分割婚后财产的话,你还要不要和他离婚?离了婚之后你又要怎样生活?” 安国康的考虑也是不无道理的,毕竟安娜也已经与职场脱节了那么久,重新适应肯定要花一段时间,而且现在社会发展那么快,竞争压力那么大,他真的有点担心她以后一个人要怎样生活。 “哥,不管怎么样,这婚是一定要离的。我和余海已经彻底没了感情,也维持不下去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了。”安娜垂下眼眸,昔日明亮的眼睛里,早已经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黯然。 现在她只想和余海离婚,离婚后要怎么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要怎么挣钱养活自己,她统统都没有考虑,只是想尽快逃离余海这个恶魔的身边,她不想再饱受他的折磨了。 她已经连一天都撑不下去,一分钟都忍耐不了。 压死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 “好了,先别说了,让娜娜先吃饭吧。今晚正好炖了排骨,我就给你做了排骨面。”林素玲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放着一碗满满当当的面条,还覆盖着几块排骨,一旁是筷子和汤匙。 安然极有眼色的在餐桌上挪出了一块地方给林素玲放托盘,然后指了指餐桌上已经凉了的菜盘,道:“妈,这些用收了吗?” “当然收了,你和你爸收一下,我去问问你奶奶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将托盘放下,让安娜坐下吃东西后,林素玲走到安然的房门前,当然现在住的是王艳芳,抬手敲了敲门,道:“妈,您要不要再出来吃点东西?” “不吃不吃!你们谁也别管我这个老太婆,让我死了算了!”王艳芳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有些气愤。 知道自己婆婆有时就这么小家子气,尤其是今晚,安娜说出要离婚的话,让老太太心里很不舒服,林素玲也能理解,于是又问道:“那妈您要不要先洗个澡再睡?” “不洗了,还洗什么洗?我看到那个死丫头就烦!” 林素玲一时有些词穷,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道:“那妈您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初一了,要早起的。我到时叫您。” 不过其实也不用叫,一般老人家都觉少。王艳芳也是这样,虽然每天大事小事不断,但她一直都是早睡早起,所以精神头很是不错。 将睡衣找好之后,安素也过来帮忙收拾桌子,对着坐在旁边吃面的安娜道:“小姑,你等下先去洗个澡吧,衣服我已经帮你放在浴室了,洗完澡我再重新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好。”安娜点头应下。 安素家里其实并不是每年都会守岁,主要就是看情况决定的。只要不困,就一家人在客厅边看春晚边守岁跨年,要是困了就早早去睡,迎接新年的到来。 今晚本来应该是可以守岁的,不过既然安娜来了,还带着一身伤痕,那还是早早地睡了吧。 第三十八章 闲话家常 在安国富一家走后,安素一家人收拾完桌子又打扫过客厅后就过了十一点了。 打扫完卫生后他们一家四口坐在沙发上,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一片安静中只传来隐隐约约的水流声。 “素玲,你说娜娜这事要怎么办呀?”安国康率先打破沉默,也没觉得当着两个女儿地面说这件事不合适。 林素玲揉揉额头道,“我早说让娜娜和余海离婚,她就是不听,你看现在这事闹成这样。” 安国康有些发愁地道:“但是按娜娜现在这样,就算离了婚,之后能再找到一个人照顾她吗?加上她要怎么工作,没有收入她该怎么生活?” “那就是娜娜要考虑地事情了,我们只能照顾娜娜一阵子,也不能一直照顾她。”林素玲看了看两个女儿,她向来与安国康有话直说。 养女儿是两个人地责任与义务,但小姑子并不能靠着他们家生活,照顾她一段时间就已经是尽到兄嫂地义务了。 “小姑父这么打小姑,真的太过分了!妈,我也支持小姑离婚。” 之前一大家人都在,没有安然说话的份,现在只有他们一家人了,终于能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了。 看到安素在一边拿过手机发消息,安然果断趁她不注意开启“卖姐模式”:“而且姐姐不也说让小姑早点摆脱小姑父吗?” “什么?嗯对,我也觉得小姑决定离婚是正确的。”正给元汐回消息的安素,突然被点名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道。 反正元汐刚刚说了他要守岁,一时半会儿也睡不了,安素就收起手机,专心听家人说小姑的事情。 其实别人的意见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看安娜自己。 如果她觉得这样的婚姻还能继续过下去,那就继续这样生活,如果不能维持,那就离婚。人都是在不断的尝试与改变中一步步变得更好的,虽然这句话对于婚姻来说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但起码要做到及时止损吧?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现在就先不要想那么多了,你们小姑的事,我们会看着帮忙的,你们两个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林素玲抬头看了看钟表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俩就先去休息吧,明天我六点叫你们起床。” “还有啊,然然,你学习可不能落下,别让你小姑的事情分了心,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大人的事。”林素玲着重叮嘱了一下自己家喜欢凑热闹的小女儿,就怕她一个来劲儿,对着安娜的事情上了心,分走了学习的注意力。 都初二了,成绩还上上下下那么不稳定,也不知道明年中考的时候会发挥的怎么样了。 想想林素玲就觉得发愁,虽然她也不怎么在乎女儿的成绩,但至少在同事问她闺女的学习怎么样时,别让她没有面子啊! “那就过了明天再说娜娜的事情吧!今天都早点睡吧,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了。”安国康拉着林素玲的手道,“你不是还给她们两个准备了红包吗?今天晚上先给她们一个,让她们放在枕头下压着。” 确实是,还有几个小时都要新年了,而且又是大晚上的,什么事情也都做不了,还不如早早睡觉。 林素玲用另一只手推了推安国康的胳膊,道:“那你去房里拿吧,就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我都装好了。” “亲爱的妈妈,你给我们包了多少红包啊?”一听到有红包收,安然顿时兴奋了起来,站起来给殷勤地给林素玲捏肩,“今年能不能多给点压岁钱啊?” 安国康起身回房去拿红包,安然在那里“临时抱佛脚”讨好一下林素玲,希望能多收一些压岁钱。安素见他们也不说安娜的事情了,便拿出手机继续回元汐的消息。 “刚刚有点事,不好意思哈” ——“没关系,本来今天除夕夜,大家都聚在一起了,难免有许多话要说”元汐秒回消息。 “那你怎么好像没什么事情,很闲的样子?” ——“是很闲。今天来了爷爷家里一起吃年夜饭,他们现在在说话,就我一个人坐在一边没事情做。” “那你可以打游戏啊”安素建议道,“男孩子不都是很喜欢打游戏的吗?” ——“我还好,游戏玩的少。今天也不方便玩游戏,我爷爷说玩游戏是玩物丧志。”元汐还配上了一个捂脸哭泣的表情,看得安素莫名想笑。 “确实啦,今天毕竟是除夕夜嘛” “那你今天是要到凌晨零点之后才能休息了?” 虽然自己不用守岁,但安素还不困,而且能和元汐聊天的话,她也不想睡太早。 ——“是的,我年年都要先在爷爷家守岁,之后再回自己家,回到家后才能睡。” ——“你呢,守岁吗?” 元汐坐在自家爷爷的安乐椅上,捧着手机回复安素的消息。 这个女生从一开始见面就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在学校里也没有机会问她,更何况元汐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就不知不觉地有些在意,想要关注她一些。 刚好这几天有机会多聊了一些,突然就发现两个人其实还蛮聊得来的,让元汐觉得很是惊喜。 从与安素短暂的接触来看,她就是一个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女孩子。相对于苏小暖的闹腾,她的话真的是很少,但哪怕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也不会让人忽略掉她。 安素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气质。 “汐汐,你还坐在那里玩手机,不过来陪你爷爷说说话吗?” 周雅见儿子吃过饭就坐在摇椅上看手机,这会儿还微微仰头作思索状,便出声招呼他。这一晚上都快过去了,他还没有和老爷子说多少话呢? “和谁聊天呢,怎么这么慌张?”周雅瞥见元汐的手机页面停留在微信页面上,在她叫他的时候似乎有些急匆匆的打了字发过去,但页面关掉的很快,一时没看清楚,所以才问道。 听到母亲的问话,元汐莫名地觉得心虚,只道:“是一个朋友,说一下新年快乐而已。” 见儿子没有多说,周雅也不再问了。 孩子大了,总要有一些自己的空间,这是她和丈夫商量过决定的。他们夫妻俩有时会很忙,也有时会不自觉地将对工作地态度放在元汐身上,对他严格了些,现在他读大学了,也成年了,有些事是可以自己拿主意的。 第三十九章 结婚要慎重 元振一见元汐凑过来,立马将他拉到身边来坐下,笑呵呵地道:“汐汐呀,你说你来了爷爷家里,也不好好陪着我这个老头子,还坐那里看手机。要不是你妈过去叫你,你是不是今天都不打算和我好好说说话了?” “爷爷,我哪有?您平时也没少见我,我这不是把机会留给爸妈的吗?他们平时那么忙,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过来看您一次的。”元汐笑着为自己辩解道。 其实他的性格和爷爷还是比较像的,因为小时候爸妈忙于工作,他多数时间是跟着爷爷奶奶过的,受他们的熏陶比较多一些。 爷爷元振年轻时当过兵,虽然后来因伤转了文职,可之前也立过不少功。与他同期的战友,凡是从战争中活下来的,多数都进了政府工作,担任着不同的职位。 元汐的父亲元兴华一开始能那么轻易地进入政府工作,也是因为元振的老战友们的有心照顾。只不过如今的元兴华已经不再需要他们照顾了,他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不过谁又能说这其中没有人看在他们地面子上对他颇多照顾呢? 元振在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拜托过朋友,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无论做什么都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去做,他想从商就自己打拼;想从政,就自己去考。 就因为老战友的照顾,他还特地请了他们一起吃饭,叮嘱他们以后不用管元兴华会怎样,让他凭自己的本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谁能一直依靠着祖上的庇佑顺顺利利、风风光光地过一辈子。 而老战友们之所以愿意主动提拔,也无非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因为元振性格开朗,为人也讲义气,曾经他们一起落难,都以为生还无望,是元振一直鼓励安慰他们,才能度过困境。 都是战场上背靠背一起过命的兄弟,张个嘴的事情,还用得着谁提前打招呼不成?所以元振早先不知道,见儿子轻轻松松地进了政府,还被安排了一个不错的职位,心生疑惑,托人打听了才知道的。 元兴华与妻子周雅坐在一起,看着爷孙俩说话谁也不插嘴。 元汐有句话说得对,他和妻子确实是没有好好尽到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他平时工作比较多,而周雅也会经常出差,忙的根本没有时间过来老爷子这里多陪陪他,小时候元汐也是由老爷子照顾了将近六年才被他们接回身边。 “汐汐说得也是,还好你是留在咱们m市读大学,不然这要是去了其他城市,不没个三五天的假期哪里会舍得回来?还是现在好,隔一两个星期就能过来陪陪我这个老头子。”元振感慨着说道,他就这一个孙子,早就习惯了一个月见个三四次的,突然那么长时间见不到,肯定会不适应。 是的,元振就只有元兴华一个儿子,而元汐又是独生子,正是三世同堂,一脉单传。 “所以呀爷爷,我和您又是经常见面的,现在让您和我爸妈多聊聊天,您还不乐意了。”元汐凑上去给老爷子捏肩,到底是年纪大了,加上年轻时受过伤,身子骨也没有从前硬朗了,为此元汐特意去跟人学了按摩。 王美兰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看到此时的情景,无奈地摇摇头,对元汐道,“你爷爷哪里是不乐意?他是太高兴了,每年他最高兴地就是今天了。” “每次都和你们说,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买,你们就是不听,哪次都拿那么多东西来。东西再多又有什么用,你们一家能一起过来陪陪我们俩,和我们说说话,就是最好的礼物了。”王美兰将果盘放在茶几上,道:“小雅说这是她们公司从h市空运过来的西瓜,你们先尝尝看好不好吃,我和老头子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大的西瓜。” 周雅听到婆婆提到自己,点头道:“是的,妈。我们家里还有一个呢,这个您到时留着招待客人吃多好。” 作为一个职场女强人、公司高管,周雅能收尽一身的气场就不错了,也不能指着她有多平易近人,毕竟手底下管着上百号人呢。 王美兰也不是那种不可理喻的人,她也读过书,加上跟着元振这么多年也接触了很多人,是见过世面的,而且家里就只有一个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儿女间的勾心斗角,无论周雅脾气好与不好,她都能接受。 再说,周雅也是她看着一点点地成长起来的。当初周雅与元兴华刚认识的时候,不过大学毕业没多久,才刚参加工作,还是职场新人,性子也温温和和的,是后来慢慢做成领导做到管理层,性格、气场才慢慢变了的。 她生了元汐之后,才开始比较忙,她们婆媳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就没有很多,而且两个人从一开始也算合得来,没有像别家婆媳那样关系紧张。 元家父子三人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一人从果盘捞起了一块西瓜吃了起来。 S市。 安素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消息,昨晚她虽然不用守岁,但还是撑到了十二点和元汐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才去睡。元汐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匆匆回了一句有事情,就不见了人,直到安素去睡觉,也没有等来他的回复。 正是因为记挂着元汐,安素今天比往常任何时候都醒得早一些,就是想早早确定元汐是否给她回了消息,又是否也同样和她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这是她与元汐相遇后过的第二个新年,却是他们相逢相识后,过的第一个新年。安素希望他们还能一起过第二个、第三个新年,哪怕只能隔着手机说一句新年快乐。 “素素,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 安素刚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捞起手机,就听到小姑安娜的声音,她侧头看过去,正好与安娜的眼神撞上。 虽然安素已经与安然一起住在了同一个房间,但她的床是双人床,三个人挤一挤还是睡得下的,她睡右边,安娜睡左边,安然就睡了中间。 “我不困了,而且等下午的时候也可以再睡会。” “小姑,你怎么也醒了?” 因为顾虑着安然还在睡觉,两人的声音都压的比较低。 “我每天都要起来给你小姑父做早饭的,习惯了早起,只是今天不用起那么早了,以后恐怕也没必要了。”安娜悄声说着,眼皮微微一耷拉,错开与安素的对视。 她结婚五年,便做了五年的家庭主妇,现在已经记不起自己曾经读大学时的理想,也没了那两年工作时的雄心壮志。虽然下定决心要离婚,但却觉得自己一时间迷失了方向,她开始对往后的生活感到迷茫。 现在的她只知道柴米油盐,会做令丈夫可口的饭菜,会将家务整理的井井有条,曾经能熟练的使用电脑,现在她连打字都有些笨拙,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触。 看到安娜微微阖上的眼皮,安素心里闪过一抹心疼,但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没有经历过,可也读过许多书,见过许多例子,结婚与离婚都是人生中的大事,尤其是对女人来说,每一次选择都必须慎重再慎重,因为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会影响她们一辈子。 第四十章 返校 “素素,你怎么也这么早回来了?我还以为要明天才能看到你们呢!” 江海舟拎着一兜零食,从门外进来,就看到安素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而她本人正在擦桌子。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安素回头看去,就见到江海舟披散着头发从门外进来。 “阿舟你烫头发了?”看着一个寒假没见,比起之前打扮的更加精致的江海舟,安素笑着问道,“你这个假期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嘛?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可能是安素的直觉,也可能是江海舟脸上的笑容太甜蜜,所以她就这么跟着自己的心随口一问。 被安素一语戳破的江海舟顿时瞪大了眼睛,“天啦!素素你这都能猜到?快说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了摄像头!本来我还说明天晚上大家夜聊的时候再告诉你们的。” “因为你笑得太幸福了嘛,而且,女为悦己者容哦阿舟。”安素玩心顿起,冲着江海舟眨了眨眼睛,调侃她道。 “切,真是。”江海舟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寒假在家里过得怎么样啊?” 听到江海舟问她,安素习惯性的扬起笑脸,却显得不如之前那么自在,道:“过得还好啦!在家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还没有作业,就是过年收不到压岁钱了。” “你没有参加什么同学聚会嘛?初中高中的都没有?”江海舟有些疑惑的问,她可是大大小小地参加了四五场聚会呢,钱包都差点吃不消。 安素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了,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抹布,轻声道:“也有参加了两场的。” 此时就算江海舟再傻,也终于看出了安素的不对劲来,她将手中的零食袋扔到桌子上,打着哈哈道:“害,同学聚会内容其实都一样啦!素素你先收拾着,我看会剧,等收拾好了我们俩一起出去吃晚饭去。” “祺祺小暖她们两个因为离得近,要明天才来,今晚就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见江海舟没有细问,安素缓缓出了一口气,点头道:“好,那我先整理东西了。” 还好江海舟没有继续问下去,不然安素都不知道要怎么将话接下去。 同学聚会她在年后参加了两场,一场是高中的,一场是小学的。 高中的那一场还好,都是近几年的同学朋友,聚会上大家都分别聊了聊自己的学校和专业,离得近的或者关系好的,还约定了有时间去彼此的城市游玩;可是小学的那一场,却让安素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虽然明知可以借故拒绝,但安素并不想让大家看出她的不正常来,于是她在明知道那一场聚会有周舜的情况下,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在那场聚会中,她不仅见到了周舜,还见到了他的女朋友——付雨晴。 想到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的周舜,如今辍学在社会上打拼,安素只觉得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当初小学时,她与周舜算是“不打不相识”,关系不说多好,却也谈不上坏,如今却只能隔着一个餐桌的距离遥遥相望,看着他与他的女朋友恩恩爱爱,咫尺天涯。 聚会之前大家相互打招呼寒暄的时候,周舜并没有故意冷落掉安素,而是跟着付雨晴一起和她说了几句话,那时安素仔细看过他的眼睛,里面已经没了当初那件事发生时,看着她的愤怒与受伤。 早已经长成一个青少年的周舜,似乎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脾气火爆,稍有一点情绪便会表现出来。安素看得出来,他在慢慢学着掌控自己的情绪。 同时她也看得出来,周舜看向付雨晴的眼神里,是有着喜欢的,那是情人间独有的温柔与宠溺。祝一潇告诉她的没有错,周舜与付雨晴再次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这次他们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不再像小时候那般,懵懵懂懂、年少无知。 虽然,周舜看向她的眼睛里,已经没了最初的敌视,只有淡淡的不解与嘲弄,但还是让安素的心脏在一瞬间缩紧。只对视了一眼,安素便匆匆挪开了目光,她还不能做到若无其事的面对周舜。 那顿饭她吃的索然无味、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吃过饭,班长又组织大家去唱歌,安素忍到极限,终于受不了和周舜呼吸同一片空气。她的情绪压抑到了极致,最终还是寻了一个借口,匆匆离开。 那一刹,她仿佛又回到了小学毕业时的那一场聚会上,看着周舜受伤的背影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可这一次,落荒而逃的人变成了她。 “素素,你怎么了?” 江海舟不经意间回头,就看到安素站在那里发愣,有些奇怪地道。 本来陷在回忆中的安素,听到有人叫她,瞬间清醒过来。她挥退脑海中那些翻腾而来的记忆,将它们再次锁在心底。 回头对着叫她的江海舟感激一笑,道:“没事,刚刚我在想事情。” “哦哦,好吧。你赶紧收拾吧,今天晚上咱们俩去吃小龙虾。”江海舟晃了晃手机道,“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学校外面的那条美食街终于开了一家小龙虾店,现在不用再特地跑去人家的大学外吃了。” “嗯好。”安素点点头,之后专心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收拾完床铺后,安素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斜对面的位置,江海舟正蹲在椅子上看电视剧。她也没有急着叫她,而是下了床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点开微信。 ——“到学校了吧?” 是苏小暖发给她的消息。 昨天她们四个在群里都已经互相说过了返校时间,所以苏小暖估摸着时间给她发了消息。看到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安素心里一暖,突然就觉得放松下来,她这个寒假先是经历了小姑安娜离婚,再是见到了周舜,见证了他和付雨晴的恋爱,又加上那些不断涌来的回忆,让她差点承受不住。 可是还好,她身边有一个祝一潇,远方有一个苏小暖,一直陪着她,将她牢牢锢在距离那万丈深渊一步之遥的位置。 此生能够遇到这两个挚友,已经是她的福气,老天终究还是待她不薄。 “嗯,我已经到学校了,也整理好东西了。” “现在要和阿舟出去吃晚饭了,她说咱们学校外新开了一家小龙虾店。” ——“我天!我嫉妒!素素你今天和阿舟一起去吃,明天得陪我去吃!” ——“我也好想去吃小龙虾啊,怎么我今天没有回学校啊!” 苏小暖当然是相信江海舟的品味的,连她都要去试试,可想而知,这家店应该是不错的。 “我今天先和阿舟去看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我们有机会再去吃,明天晚上我们四个肯定要一起出去吃饭的。” 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明天苏小暖与端木祺都会返校,一个寒假没见,她们肯定是要出去聚餐的。 ——“好吧,那要不你和阿舟今晚吃别的,明天咱们四个一起去吃小龙虾?” 苏小暖的脑子转的很快,安素也觉得她的提议不错,表示等下问问江海舟的意见。 第四十一章 哭泣 最后江海舟和安素一起去吃了砂锅,决定等明天晚上四个人都到了之后再去吃小龙虾。 “对了素素,你这个寒假和元汐之间有什么进展嘛?”等砂锅的空当,江海舟想起离校前安素与元汐之间的故事,便忍不住问起来 “也还好,就没事会聊聊天什么的。”安素没说其实他们现在每天都会聊天,怕江海舟会控制不住八卦他们,到时传到元汐的耳朵里徒增尴尬。 “那就是有了不错的进展嘛!一个寒假没见了,等过两天让苏小暖找个机会约一下元汐,你们见个面先,毕竟苏小暖和元汐很熟。”江海舟拖着下巴思索道,“女孩子适当的主动一些也是可以的。” “阿舟,你男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追来的?”听到江海舟说起女孩要适当主动,安素就突然想这么问她。 “噗,怎么可能?”江海舟立马否认道。 “像我这么矜持美丽的女孩子,当然是要等男生主动了。” “额,好吧。”安素也不多说,无论江海舟与她男朋友是怎么在一起的,她都会祝福她的。 两个人之后又随便聊了一些别的话题,吃过晚饭后,江海舟又拖着安素去压马路,直说自己在寒假里胖了几斤,要好好将减肥提上日程了。 回到寝室后,安素洗漱完躺到床上给元汐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学校了。 ——“好的,我明天下午才会回去。” ——“你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元汐的消息隔了几分钟就回过来了。 之前安素有和他提过一些安娜的事情,最近也确实是忙着帮小姑打离婚官司,因为余海同意离婚,却不愿意分割财产。安娜这些年任劳任怨地照顾他,什么积蓄也没有,所以想要余海付她一部分青春损失费和赡养费,只不过余家人不愿意。 安素是早就买好了今天回校的车票,没有更改车次,而且就算来早了,学校寝室也不开门,根本没什么用。但她在家里确实是待不下去了,奶奶在家住到了正月初十才搬回大伯家,之前在她家里住着的时候,和小姑天天都在因为离婚的事情吵架。 安娜决定了离婚就没有再改过念头,王艳芳也是坚决不同意她离婚,母女两个人都快因为这件事变成了仇人,原本两人关系就不好,现在越发紧张了起来。 每天处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安素觉得很是压抑,但对于长辈她也不能多说什么。有一次聊天时,安素同元汐说起了这件事,问元汐的想法,元汐也觉得安娜的做法是对的,她离婚理应被分割一半的婚后财产。 “还没有。我小姑找了律师在打离婚官司。” ——“嗯,虽然我也是男人,但我也觉得你小姑父做得很过分,有家暴倾向的男人一定不要嫁。” “可是,以前小姑父也不是这样的,他是后来才变的。所以,想要看透一个人真的挺难的。” ——“那也是啊。” ——“不说这个了,后天就开学了,你明天好好休息一下。等之后有机会了,我们约一下,一起去m市的景点玩玩。” “嗯?” 安素有些奇怪元汐怎么会主动说要约她。 ——“你不是说有机会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的吗?” 大概是猜到了安素的困惑,所以元汐道。 “哦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她突然想起来,年前她去古城那次,与元汐刚开始有联系的时候,曾提了一句如果在m市游玩的话,能不能叫上他一起,让他尽一下地主之谊。 本以为当时都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元汐还记着。 ——“我爸说,男孩答应女孩子的事情,一定得做到” “叔叔说得没有错,我爸就没有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因为你是女孩子呀,女孩子只要好好地被男孩子照顾就好了。” “是嘛?但也不是所有的男生都像你一样这么想的,真羡慕你女朋友有你这么好的男朋友。” 安素说得是真心话,至少从第一次见面到第一次人生再到现在,她始终没有觉得元汐有哪里令人讨厌或者不舒服的地方。他就像是一缕温暖的光,轻轻地打在安素的心口上,抚平她曾经遭遇的所有伤口,照亮她灰暗的人生。 这么好的一个元汐,却似乎只能是别人的。 ——“哪有,我还没女朋友呢!” “早晚会有的。” 安素莫名地有些固执,有些难受。她一想到元汐以后会对别的女孩子温柔相待,照顾有加,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明明他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甚至元汐都不记得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她有些自卑,因为自己身处泥泞,渴望着能够摆脱那些灰暗的过去,可偏偏是那些过去,构成了现在的她,如果一个人没有过去,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价值? 想舍弃却又不能舍弃,渴望救赎却只能长栖于深渊。 安素觉得如此差劲又满身负能量的自己,能与元汐相识都已经是老天眷顾,她不敢再奢求些什么,可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她握着手机躺在床上,没来由的眼眶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由无声流泪渐渐变成小声抽噎。 “素素,素素,你怎么了?”正在煲电话粥的江海舟终于听到了安素的哭声,她起身看向安素床铺的位置,只见安素裹着被子侧身面向墙壁,身子一抖一抖的,还伴随着小声的抽泣。 沉迷于打电话,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江海舟真的是一脸懵,她举着电话过来,另一只手拍了拍安素的床板,问道。 “素素?”叫了两声,没有听到安素回应她,江海舟对着手机道:“我这里有些事情,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江海舟再次拍拍安素的床板,问她怎么哭了。 见江海舟一直问她,安素也不好意思让她担心,哽咽了两下,吐出一口气,道:“我,我没事,舟,舟舟你别,别管我。”边说忍不住边抽噎。 终于听到安素回答后,江海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理她就行。 “那你哭什么呀?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还好好的,这一会儿就哭上了,难道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江海舟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能有什么事会让一个人突然地哭起来,只觉得可能是安素家里出了什么事的可能性最大。 “素素,你别哭啊,真有啥事,你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实在不行,你明天回家去?和辅导员请个假,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 “没,没事,你别管我,我,我等下就好了。”安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哭出来,她已经好久没有掉过眼泪了,虽然在这之前她有很多次都想哭,但都没有哭出来。 第四十二章 江海舟酸了 “素素,你到底怎么了啊?”好不容易等到安素停止哭泣,江海舟立刻踩着椅子凑到她的跟前问。 因着哭过一场,导致鼻子眼睛都红彤彤的安素,看着凑过来的江海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难过的时候,她都要么是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悄悄地哭上一场,之后当作没事人一样回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要么就是去学校超市买两罐啤酒,晚自习后去到操场上,坐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默默的将酒喝光,连着那些苦涩的回忆一并吞下肚子,重新将微笑绽在脸上。 她习惯了一个人承受一切,不愿意向人敞开心扉,怕给别人添麻烦,也怕被别人嫌弃她很麻烦。 可是那件事发生后,向来强势的林素玲第一次抱着她哭,哭着说她什么事都不和家里人讲,不知道他们有多担心她,她觉得很是难受。 明明是避风港一样的家,明明是最亲近的家人,明明那是她最珍惜最看重最不想让她们担心的人,却害的她们如此为她操心。所以,从那次之后,她基本就没有再掉过眼泪,她无数次将到了眼角的泪水逼退,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能哭。 她坚持到了最难熬的高三,忙碌的学习让几乎忘记了那些折磨人的回忆,后来她又在m市遇到了元汐,这支撑她度过了高三的下半学期。 高考填报志愿时,她填的所有学校都是m市的,她没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将所有的机会都用来赌自己会再一次遇到元汐。 最后,她赌对了,也觉得元汐确实如她第一次见到的那样,阳光,温暖。 “我刚刚突然想到看的一本小说,女主被虐的挺惨的,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的哭了出来。”安素没打算告诉江海舟实话,因为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伤感。 有很多情绪都在你没有做任何准备的时候,突然涌上心头,打你一个猝不及防。或欢喜或悲伤,你只能默默承受,并调整好心情去接纳它。 众生皆苦,希望你我都能以轻松的心坦然面对任何事。 平白担心了半天的江海舟,最后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着实有些无语,而且她隐约觉得安素并没有对她讲实话,但并没有再继续追问。就算最后问出一个一二三来,那又能怎么样?谁知道她能不能帮上忙啊? “没事就好,以后你还是看点风格轻松的小说吧?”江海舟从椅子跳到自己的拖鞋上,边穿边道:“你要不先去洗洗脸吧?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挺丑的。” “额,好。” 都是室友,对于江海舟这么直白的嫌弃她,安素也不生气。因为她觉得和性子耿直、有一说一的人打交道很省心,而那些段位高到时时刻刻都在上演宫心计的大佬,她不配和她们一起玩。 初中时候她遇到过几个心思深的女生,就连学习上问几个问题都藏着掖着,生怕别人比她们学习好了似的,让安素一度不愿意和女生过多交往。 洗过脸回来,江海舟已经躺到床上了,正在拿着手机发消息。想到之前她还在和人打电话,应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挂断电话的,安素对此微微表示歉疚,但没有说出来。 她重新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看到元汐给她发了新的微信消息。 ——“再早晚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还没女朋友啦” 那时她正好在哭,大概是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所以元汐又接着发消息过来: ——“怎么不说话?是睡了吗?” ——“也对,你今天刚回校,坐车辛苦了,那你早点睡吧” ——“晚安啦” 应该是见安素一直没有回消息,所以他便自顾自地猜测她可能睡觉了,还给她发了晚安。 盯着手机屏幕,安素眉头微蹙,她觉得元汐现在好像能够轻微地影响到她的情绪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没有过多考虑这个问题,安素给他回消息: “刚刚有些事” “确实是有点累,那我先去睡了” “晚安” ——“嗯嗯,晚安” 刚把消息发过去,元汐就回了过来,可能是在等她,也可能是正好在用手机,毕竟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小时了。 看到消息,安素没有再回复,她放下手机,扭头冲着江海舟交代了一句:“阿舟,我先睡觉了,你等下关灯啊!” 平时她们寝室都是十点半关灯的。谁有事情没做完就自己用自己的小台灯在书桌前接着忙,等忙完再睡觉;或者没事但又不想早睡的,就摸黑在被窝里玩会手机。 大学宿舍其实没人会睡得特别早,除非那种作息规律、自律性极强的人。 “好的。” 听到江海舟应了,安素便拿出眼罩戴上,缓缓吐出两口气,慢慢放松下来准备睡觉。 第二天两个人都各自睡到了自然醒。 安素起来后也没事情做,就坐在桌前刷刷微博,等江海舟醒了一块去吃饭。 “素素,早。”等江海舟睡醒已经是十点半了,她醒了先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再回个消息,看到安素在下面坐着刷手机,出声和她打招呼。 闻言,安素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无奈地道:“阿舟,不早了,快点起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你等我洗漱一下!”听到安素叫她一起吃早餐,江海舟也不磨蹭了,直接起身下床,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素素你可以自己先去吃早饭的,没必要等着我。” “没关系,我还不怎么饿。” 安素本来想自己去吃早饭的,但又一想就她和江海舟两人回来了,她们分别去吃饭还没个伴,不如到时一起去吃,还有个说话的人。 因为明天就正式上课了,今天食堂的大多数窗口都开了,而且还有很多学生已经在昨天都陆续返校了,所以两个人去吃饭的时候,食堂里还有不少人,校园的小道上,也会能看到拖着行李箱的人,还有家长过来送的。 “真羡慕那些有家长过来送的,这都第二学期了还要送,真是酸了酸了。” 江海舟扒拉着自己盘子里的烤肉饭,看着食堂里有不少对家长学生在一起吃饭的场面,小声对安素嘀咕道。 “阿舟,之前开学时,你爸妈怎么没来送你啊?”安素搅着自己碗里的南瓜粥,顺口问道。 开学的时候她们寝室里江海舟和端木祺都是自己来的,只随身带了一个行李箱,衣服被子提前快递寄过来的。 而安素虽然也快递了东西过来,但却是由家长陪同着来的;至于苏小暖,更是家里开车过来送的,东西也一起带了过来。 “因为他们比较放心我呗,而且我嫂子那时刚怀孕,胎象不稳,我妈在照顾她呢!” 说到自己的嫂子,江海舟也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虽然她嫂子有些娇气,但谁让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白富美呢!而且本人的性格确实比一般的千金小姐好太多了。 第四十三章 体育馆 两人吃过饭直接就回了寝室。 “素素,我听学姐说咱们奖学金的评比其实是按第二学期的成绩来的,都不看第一学期的成绩。”江海舟坐在椅子上回头和安素分享自己听来的消息。 正在翻找书本的安素闻声回头,笑道:“那不挺好的吗?你上学期刚好有一门课低空飞过,下学期努努力说不定就拿奖学金了。” 听到安素的话,江海舟眉头一皱,满脸沮丧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文科生,被你们这些理科生还有高数折磨的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哪里还敢奢求奖学金?” “不试试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咱们班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是文科生。” “可我们寝室里只有我一个是文科生。”而且,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也是我考的最差。 后面那句话江海舟没有说出来,她想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面子。 “没事的阿舟,我们大家都是从头学的,谁也不比谁好,最多就是高中时打的基础比你们稍微好一些罢了。”安素也不会安慰人,只能将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现在只要跟着课本上学,把老师讲的知识点都融汇贯通起来,应该也不难。” “算了,素素你别说了,我已经放弃治疗了。还是去和我家小哥哥聊会天吧!” 本来安素还想再多说两句,但看江海舟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只好作罢。 下午的时候,端木祺返校了。 “你们两个大下午的睡什么觉?” 端木祺推开寝室门,就看到安素和江海舟拉着窗帘睡觉,顿时有些无语,边拔掉钥匙边出声招呼她们两个,但并没有开灯。 安素睡眠一向比较浅,听到开门声她就有些醒了,再听到端木祺说话时就完全醒了。 “祺哥,你回来了啊?我们两个没什么事情做,就睡个午觉。”边说着安素边打开手机,一看时间顿时惊了,“已经三点半了啊!我们都睡了三个小时了。” 端木祺拖着行李箱走到自己的位置,扭头冲安素疑惑地问:“你们两个昨晚干嘛了?怎么今天一个午觉能睡这么久?” 一听提到昨晚,安素心底顿时闪过一抹心虚,昨晚她突然哭了一场,只有江海舟知道,可今天端木祺有意无意的问到了,她也不知道要不要说。可是哪怕她不说,万一江海舟说了呢?但要是说的话,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啊! “我们昨晚睡得也挺早的,可能是因为明天就正式上课了,所以今天想好好睡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午觉吧?”安素决定将昨晚的事情打哈哈糊弄过去。 “那也行吧。咱们的新书你们领了吗?”端木祺将桌布掀开,叠起来放到阳台上的洗脸盆里。 “领了,在阿舟的桌子上。” 今天上午吃过早午饭,安素和江海舟就去副班长那里将四人的新书领了回来。之前班长已经在班群里说过了,他和几个男生会先来学校将书领了,然后女同学的书都放到副班长那里,等同学们来到便按寝室去领回来。 “行,你继续睡吧,我拉开一点窗帘,先收拾一下东西。” 端木祺将窗帘拉开了一部分,不会让寝室太亮,但足够让她看清东西,不会影响江海舟她们两个睡觉。 安素坐起来穿上线衣,道:“没事祺哥,我不睡了。” 初春的南方还是有些许凉意的,安素虽不畏冷,但还是谈不上喜欢冬季,衣服稍微穿得厚一些便行动不方便。 安素下床后坐在桌前拿出手机看信息。 自从和元汐聊久了之后,安素就慢慢养成了这个习惯,只要一睡醒或者有空闲便会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元汐给她发的消息。 ——“素素,我四点二十下火车,大概五点能到学校。你记得出来接我。” ——“我帮你们大家带了好吃的哦!但行李箱太重了。。。” 没有看到元汐的消息,倒是苏小暖给她留了信息。 想到年前苏小暖就说开学的时候帮她们带家乡特产过来,安素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还真的是说到做到呢! “好,我在学校等你。” 安素给苏小暖回了消息,之后拿过挂在床边的外套还有围巾,和端木祺打了一声招呼就出门了。 时间还早,苏小暖都没有下火车呢,安素也不着急,就先去了操场走两圈。 m大的操场虽然是在校园一角,却并没有紧挨着围栏,与外面的道路还是分开来的。而m大也并不仅仅只有一个操场,它还有另一个操场靠近学校东门的位置。 安素去的是带有主席台的南操场,也就是之前举行元旦晚会的那个操场。而她选择去这个操场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这个操场比较靠近男生寝室楼,也就是元汐他们住的那栋。 如果从南操场去体育馆的话,一定会经过一条两边种满银杏树的林间小道。去年开学季时,安素没少被苏小暖拉着去走,那时银杏叶落了满地,整条小道看起来美轮美奂。 “回学校了吗?” 忍不住地,安素给元汐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不是答应了接苏小暖,她现在挺想就去中心广场那边的。 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安素将手机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举步往男生寝室楼的方向走去。 临近男生寝室楼群的时候,安素停下了脚步,貌似她好像不应该过去,万一被同班同学看到解释不清,岂不是很尴尬? 她想了一下,还是调转脚步去了体育馆的方向。 时间又还早,她也没事做,就随便逛一逛学校呗!m大的校区还是蛮大的,要不是平时她们上课的教室都固定在两栋前后紧挨着的教学楼之间,只是下课换教室就够她们手忙脚乱的了。 上下课的路上,安素她们总能看到有些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只留给她们一个略显匆忙的背影。相比之下,她们迈着慢悠悠的步伐不紧不慢的去教室或者回寝室,就有些招人嫉妒了。 虽然还没正式开学,但体育馆已经开放了。路过体育馆门口的时候,安素停顿了一下,站在原地稍微思索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安素刚踏进门,就感到一股热气迎面扑来,让她围着围巾的脸,也开始从冰凉慢慢地变得有几分炙热。 “加油!加油!!” 走了几步,安素就听到篮球场的位置传来喝彩声,隐约还有女生的尖叫声,她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吵闹,不是太想去凑这个热闹。 可是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江海舟说过的话,既然元汐号称是经管系的篮球小王子,那他篮球肯定是打得不赖。因着这个原因,安素最终选定了篮球场的位置走了过去。 其实安素并不喜欢看人打篮球,因为始终不懂他们的计分规则,还有各种三分球五分球什么的,最多就是在体育课时,看到同班男生打篮球,投篮的动作很是帅气,才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男生偏爱于篮球这一运动。 第四十四章 友谊篮球赛 “好棒!” “元汐加油!元汐!” 安素刚踏入篮球场的大门,就听到很多喝彩声,其中还有那个她颇为熟悉的名字。 下意识地,安素往球场中央看去,十几个少年身着两种不同颜色的球衣,安素能看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正脸或背影,但她还是轻而易举地认出了那个正在运球的身穿17号球衣的少年就是元汐。 虽然安素不懂篮球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但最基本的三步上篮她还是认得出来的。此时元汐就正好冲到对面球篮之下,单脚跳起,来了一个帅气的三步上篮。 “哇!好厉害啊!” “元汐!元汐!” 随着元汐的三步上篮成功,现场又是一系列的喝彩声,还有女生们的尖叫声。 安素四下里打量了一下,球场两边的观众席坐了不少人,还有很多女生在给元汐加油,甚至在场边还有等着给场上打球的少年送毛巾和矿泉水的女生。 目光扫过之处,安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生,陈好。 她记得这个女生,元旦晚会与元汐同台主持,之后聚餐也和元汐一起回来,之后他们在图书馆复习,陈好也过来打了招呼,只不过却被苏小暖给呛声“赶走”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念头刚闪过,安素就给出了答案。 陈好喜欢元汐。这是安素的第六感。 而且从安素看到她起,陈好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球场,她落在球场上的目光始终黏着在一个人身上。 顺着陈好的目光看过去,安素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果然是元汐呢! 她选了一个人少的位置,走到观众席上坐下,凝眸仔细看着场上的少年。 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何况此刻手中时自己喜爱的篮球,一旁是为他们欢呼喝彩的女生,又有谁不会卖力的表现自己呢? 十八九岁,同样也是一个爱出风头的年纪。 似乎很快就打完了半场,中场休息时,站在场边的女生们果然围了上去,递水递毛巾的都有。 安素着重关注了一下陈好,发现她果然是冲着元汐去了,而元汐身边此时已经围了三四个女生。 因着坐的远,周边也比较吵闹,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简直是天方夜谭。因此安素只看到元汐一只手抬起接过一个女生递过去的围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同她们说话。 陈好的出现似乎让元汐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间,之后就接过了陈好递过去的水,拧开瓶盖大口喝了,还笑着与她交谈,陈好也是笑着回应。 看到这一幕,安素莫名地觉得有些刺眼。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与元汐的微信聊天界面,明知道元汐现在看不了手机,还是打了一句话过去:“你打篮球的样子看起来真帅” 后面还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中场休息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元汐他们继续回到了场地中央,陈好她们也回去了观众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陈好走过来的方向正好是安素坐的位置。 “学妹,好巧啊,你也来看他们打比赛?”最终陈好还是与安素的眼睛对上。 刚刚在场下的时候,陈好就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回来的时候,大概扫了一眼,还真的让她看到了一个不算熟的熟人。 习惯性地,安素摆出一副笑脸,点头道:“陈好学姐,你也在啊。你说的是什么比赛?” “哦,明天就开学了,正好今天大家都回学校了,经管系和英语系的男生就商量着打一场友谊赛。” “之前没有见到你,你是刚来的吧?”陈好似乎就认准了安素,见她旁边也没多少人,就挨着她坐了下来。 安素见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道:“是的学姐,我才来没多久。” 察觉出了安素的疏离,陈好也不在意,抬起手捋了捋额前的一抹碎发。 安素侧头看了一眼陈好,主动问道:“我刚刚见学姐好像并没有站在自己系那边给他们加油?” “呵呵,我们系的男生哪里有经管系的男生多?这场比赛经管系那边可是有好几个篮球打得好的人加入了,我们没戏的,加油也白加。”陈好呵呵一笑,说话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学院会输。 因为不懂篮球,安素也看不懂场上到底是哪一方占优势,只觉得双方都投进了不少球。 看着安素有些迷茫的表情,陈好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学妹,你是不是不懂篮球啊?” “是的学姐,我不太懂篮球。” “哎,这也没什么啦,其实我也是只能看懂一点皮毛。咱们女生嘛,看男生打球不就是看中他们的脸吗?” 安素没有想到陈好讲话会如此直白,她侧头仔细看了两眼陈好的表情,点头道:“学姐说得是,一般女孩子都是容易被男孩子的外表所吸引。” 陈好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脸妆一看就是用心修饰过的。 眉毛处眉尾微微上挑,眼睛处化了棕色的眼影,还带有细细的闪粉,显得眼睛大而有神,眼尾处勾勒出眼线的痕迹,给人一种魅惑的感觉;桃色的腮红涂抹的恰到好处,俏鼻微挺。 今天陈好的口红颜色比之前在图书馆遇到时浅了许多,应该是换了一个色号,笑不露齿,单从外貌来看,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美人。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陈好其实有比她高出一些,加上她刻意的穿着短裙配上短靴,露出来半截纤细的小腿,更是从视觉上让人觉得她人很高。 之后两个人边看打球,边随意的聊了聊,虽然安素一点也不觉得她和陈好之间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可陈好从始至终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说着话,没有很唠叨,但也没有让两个人之间有尴尬的沉默。 不论之前苏小暖怎么评价陈好,至少通过亲自接触来看,安素觉得陈好是一个进退有度、大胆耿直的人,而且从交谈中也能看出来,陈好能成为英语系的系花绝对不是因为长得好看。 换句话说,陈好并不是一个花瓶系花。 “比赛结束了,走,我们过去。” 看到比赛结束,陈好站起来的同时,还不忘拉一下安素。被陈好拉着胳膊,安素也就顺势站了起来。 比赛刚结束,好多人都跑着围了上去,看到很多女生从她们身边跑过,而陈好还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安素不禁有些疑惑,明明之前陈好还去给元汐送水。 “怎么了?” 察觉到安素的目光,陈好不解地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说着她还松开拉着安素的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下。 “没有,只是学姐怎么不急着过去?”安素将目光放到球场正中央互相握手的少年们。 第四十五章 惊奇 “学姐你怎么不着急过去?” 明明之前还去给元汐送水来着,怎么现在比赛结束了反而就看起来不在乎了? “现在都是学妹们在,我过去倒显得拿学姐的身份压人了,再说我们晚点还会一起去聚餐,又不急在这一时。”陈好不慌不忙地道。 不知道陈好为什么能与他们一起去聚餐,安素想不通但也不会多问,她不喜欢别人多打听自己的事,自然也就没有探听其他人的事情的习惯。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自从学了孔夫子的《论语十则》后,她就一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上,并要求自己一定要身体力行。 “嗯。学姐,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安素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快到五点了,她还要去学校门口接苏小暖。 陈好见安素似乎真的有事,也不多留她,而且她与这个学妹本来就不熟,要不是之前察觉到安素在看她,她也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在她身上。 和篮球队一起去聚餐,还是她找了朋友寻了借口才过去的。 “陈学姐!” 安素正抬脚要走,就看到一个穿着球服刚刚从赛场上退下来的少年向着她们跑过来,“陈学姐,青杨学长说等打完比赛让我们带你一起过去聚餐,他在那边订好包间等我们了。” 周青杨是校篮球协会的会长,他同时也是英语系大三的学长。 “好。张科,你们先去吧,我知道地方,等下和朋友说完话就过去。”陈好点点头指着安素道。 “好的,陈学姐。”张科挠了挠头,憨厚的笑了笑,就又折身跑了回去。 安素对此有些奇怪,明明她们两个刚刚就已经告别了,怎么陈好还说有话和她讲,分明是拿她当了挡箭牌。 看到安素不解的神情,陈好解释道:“我和这些学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一起走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虽然陈好说得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安素不觉得她真正的理由就是这个,她也不多嘴,点了点头,打算先一步离开。 再一次地,安素又被来人一句话给定住了脚步:“陈好学姐,安素?你也在啊?” 她和陈好在散场的时候是直接往门口的方向走的,说话间也差不多走到了出口的位置,没想到却正好与经管系的篮球队遇上。 说话的人是元汐。 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安素心情没来由的好上几分,原来他也可以在见到她的时候认出她来,真好。 “要走了吗?”陈好先与元汐说话,“你们的更衣室不是在后面吗?” “是的学姐,今天后门没有开,所以我们要从这边绕出去。” 元汐的队友们纷纷识趣的先离开,将空间留给在场的三人。 “嗨,美女,你也来看我们打球啊?”有个人在经过安素时,突然挥手和她打招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反把安素吓了一跳。 看着和她打招呼的男生确实有几分眼熟,但安素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点头,温和一笑,道:“你们球打的很不错。” 林天浩真是爱死了江南妹子的温柔,从第一次见安素就觉得印象深刻,虽然他们之前只在他生日时见过一面,但并不影响他记住她,温温婉婉的妹子,他见了一次之后基本就不会忘。今天能在篮球场看到颇有好感的妹子,真的是格外开心,比打赢比赛还要开心。 “美女,今晚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林天浩是典型的看到温柔妹子就走不动路。 虽然安素很不喜欢这种有点轻佻的男生,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轻轻摇头拒绝道:“不好意思啊,我晚上约了朋友。” “是陈学姐吗?可以叫上学姐一起来啊!”林天浩热情不减。 安素还要再说什么,一旁与陈好在一块说话的元汐已经听不下去了,直接过来一脚将林天浩踢开:“浩子,好好说话,这是我朋友,你可别祸害人家。” 听到元汐这么说,林天浩不满的回嘴:“元汐,你怎么能在美女面前这么诋毁我?” 话虽这么说,但林天浩确实正经了不少,和安素又说了两句话,就跑着去追前面离开的队友了。 “元汐,你们队...你的篮球打的很好啊!” 本来想说他们队的球打的不错的,但今天是经管系与英语系的友谊赛,陈好作为英语系的一员还在一边站着,不能不给人家留面子,所以话刚说出来,安素立马改了口,只说元汐个人球打得好。 “也还好了,我以前高中时就是篮球队的。”元汐爽朗一笑,那灿烂的笑容几乎迷了安素的眼。 陈好这时插话进来:“元汐,你快去换衣服吧,等下别感冒了。我刚好也要去你们聚餐的地方找人,等下我们一起过去吧!” 听到陈好的话,安素终于明白之前她为什么没有和自己系的人一起走了,原来她是在打元汐的主意。 元汐听到陈好的提议,只觉得不太合适。但他接受的教育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只要女孩子的要求不过分,就不要轻易拒绝。 这是作为一个绅士应有的风度,也是他爸爸元兴华教给他的。 “好吧,学姐。那我先去换衣服。”元汐点点头就要离开,注意到安素还在一边站着,走到她跟前道:“我今天下午刚到学校就被抓过来打比赛,还没来得及回你消息,我们回头再聊。” 安素点头:“好。” 在一边听着的陈好,眼眸微微一闪,但什么话都没说,就看着元汐离开。 “学姐,我赶时间,也先走了啊!”从体育馆过去东门还是有些距离的,安素怕到时苏小暖先到了又要说一大堆话来抱怨,只觉得自己先过去等她是最好的。 原本她是打算在学校里走走,然后慢慢散步到东门去的,可是看元汐他们打了一场比赛,时间就快到五点了。 安素到学校东大门的时候,就看到穿着一件粉色大衣的苏小暖拖着一个亮眼的黄色行李箱站在树下等她,箱子上面还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之前在来的路上苏小暖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说自己到了没有见到她人,问她过来了没有。 “素素,我都和你说了差不多五点到,你怎么也不卡着时间过来啊?” 苏小暖嘟着嘴不满地道,她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挤公交,真的是很累的。要不是给她们每个人都带了好几份家乡特产,她也不至于有那么多东西要拿。 “不好意思啊小暖,我之前看时间还早就在体育馆看了一会儿篮球赛,没想到结束后时间就差不多了,我走过来又要十几分钟。”安素接过苏小暖的行李箱,帮她推着往寝室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解释。 苏小暖一只手将自己的双肩包摁在行李箱上,让它不至于掉下来,跟着安素的步伐边走边问:“你不是一般不看什么比赛的吗?” 别说篮球了,就连足球、羽毛球、乒乓球,都没见安素看过。之前江海舟在寝室里拿笔记本看篮球锦标赛,她与端木祺还跟着看了两场,唯独安素,凑都没有凑上来过。这让苏小暖觉得很是惊奇。 ? ?感觉自己把男主写成了一个渣N,难受。。。。 第四十六章 小龙虾的灵魂 苏小暖与安素一起回去寝室后,将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便和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吃饭的地方自然是江海舟昨天说得那家新开的小龙虾店。 “姐妹们,你们寒假都过得怎么样啊?”在等小龙虾的空当,江海舟率先挑起了一个话题。 活跃的苏小暖紧跟而上:“快说说寒假都去哪里玩了,吃了什么好吃的?” “你们两个还真的是不能凑到一起去,不然真的是永远也冷不了场。”端木祺捧着自己的烧仙草,冲着即将展开话题的两个话匣子客观吐槽了两句,“寒假那么冷,除非你去h市度假,不然哪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可以去?” 刚要说说自己寒假都去了哪里玩的江海舟差点就被端木祺一句话给按了回去,不满地道:“祺祺,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寒假不是还去了b市去看冰雕展的吗?当时我还在群里发视频给你们看了的。” “对啊祺哥,咱们南方冬天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呢,你不会寒假没有出去旅旅游什么的吧?”苏小暖也觉得有些吃惊。 同时她也瞄了一眼坐的稳如泰山的安素一眼:“素素,寒假你也没出门?” 见到苏小暖投过来的目光,安素耸耸肩,无奈地道:“今年寒假里,我家发生了一些事,就算我想出去旅个游都出不去啊。” 似乎找到了组织似的,端木祺伸手过来握住安素的手,上下摇了摇,“素素,今天晚上我要和你统一战线了。让她们两个好好聊聊她们在寒假的愉快经历给我们两个‘宅女’听,也好让我们俩跟着她们长长见识。” “祺哥,别开玩笑了。”安素听到端木祺如此说,不禁失笑,“你可是旅游爱好者,估计她们两个去的地方加起来还没你读大学之前走过的多吧?” 说起来端木祺也是胆子大,竟然从初三暑假起就敢一个人背着背包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还是之前江海舟无意中发现端木祺带有一本旅游相册,里面都是她自己的照片,还有一些着名景点的标志性建筑。一问之下,才知道端木祺竟然利用高中的寒暑假还有平时的小长假去过许多地方,而且还有不少在网上认识的驴友。 这让向来以在网上撩汉一撩一个准而骄傲自居的江海舟不禁甘拜下风,在她还在拿着手机胡扯的时候,端木祺都背着包和驴友们一起嗨皮的去旅行了。 不过端木祺一个女孩子,竟然都敢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出远门,想想也是让人佩服她的勇气。 “啊啊啊啊,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素素,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吗?”江海舟觉得自己被比的一无是处,自己的自尊心严重受到了打击!! 苏小暖同样演技浮夸的捂住自己的心口,道:“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中了一箭,素素,你的话说得真的太狠了。” 虽然江海舟与苏小暖不乏开玩笑的说着这样的话,却是让安素莫名打了个激灵,她好像又多说了不该说的话。 “好了好了,咱们去的地方又不一定是一样的,而且就算是同一个地方,大家玩的感受也不一样。今晚就把舞台让给你们两个,我不说话。”端木祺一如既往地站出来打圆场,本来大家出来聚聚,就是要聊聊这一个寒假各自开心的事,玩笑开过之后,就可以进入正题了。 安素微微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冰柠檬水,希望能透过手上传来的丝丝凉意,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说话总是不经过大脑,不经意间就说出一些会伤人的话,所以她才越来越很少说话,只在自己亲近的人跟前才会多说一些,只是没想到今晚她又说错话了。 几人说话间,点好的配菜先上来了。 “吃菜先,这家店虽然刚开,但客人也不少,还好咱们来得早一些。”江海舟率先动起筷子,夹起了一块烧茄子。 端木祺边动筷子边有些不解地道:“小龙虾不都是夏天吃的吗?怎么冬天也有?” 苏小暖一边拆开筷子的外包装一边和端木祺讲话:“老大,亏你还去过那么多地方,难道不知道小龙虾可以人工养殖吗?只要你想吃,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的。” “对啊对啊。”江海舟咽下嘴里的东西,补充道:“刚刚点菜的时候我有注意到,这家店虽然打着小龙虾的名号,但还有另外几样主菜是和小龙虾划在一起的,根本就不是单卖小龙虾的。” 小龙虾被端上来后,三人边吃边讨论小龙虾到底适不适合在冬天吃以及哪个季节的好吃一些,安素就在一边静静的听着,默默地剥着小龙虾,她现在不是很想说话。 “素素,你也说几句啊?别只顾着吃。”明显感觉到安素话少了的苏小暖拿胳膊拽一捅她,让她也加入到她们的聊天中来。 停下手中的动作,安素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很少吃小龙虾,也分不出来它是冬天好吃还是夏天好吃。但是起码冬天的小龙虾比夏天的贵。” “哎呀,没事没事。重要的是咱们吃的开心就好。”江海舟咬着一只虾钳,停了停道,“这家店的龙虾个头还是蛮大的,虾肉也不少,还算实惠啦!” “请问,江大吃货,有你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吗?”端木祺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和她一起吃了半学期的饭,就没发现有江海舟不吃的东西。 被叫做吃货的江海舟也不恼,开心的接受了这个称呼,笑呵呵地道:“祺祺,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奶奶说能吃是福,让我没事就多吃点东西,她还嫌我太瘦了呢!” 别人家的奶奶和我的奶奶系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安素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点泛酸,为什么别人家的奶奶都可以那么好,自己家的奶奶却重男轻女,嫌这嫌那,甚至连自己的亲闺女被家暴到忍无可忍提出离婚也反对,这简直就是将人往死里逼呀! 有些时候安素会忍不住地埋怨一下王艳芳,可谁让她是长辈、是自己的奶奶呢?就算她有再多的错处,安素都得尊她、敬她,因为她也是安国康的亲妈。 “哇,真羡慕你有奶奶,我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对她我都没有什么印象。”苏小暖脱掉手上的塑料手套,“这小龙虾有点辣啊!其实咱们应该叫个微辣的。” “难道麻辣不是小龙虾的灵魂吗?”江海舟有些懵。 看着两个吃货在吃上面有了分歧,端木祺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安素闷了一晚上的糟糕心情也因为江海舟这一句话而挥发的一干二净。 江海舟不仅是个吃货,还自带憨憨属性。 第四十七章 偶遇 “天呐!舟舟你怎么会这么想?人家夏天吃麻辣小龙虾好歹配着冰啤酒,那吃的叫一个爽,可是你看看咱们配的什么?奶茶、柠檬水?烧仙草还有橙汁,哪个能和它搭的起来?!” 苏小暖刚刚喝了一口手边有些凉了的奶茶,口腔里顿时弥漫一股龙虾的麻辣还有奶茶的甜腻,让她好看的娃娃脸在一瞬间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天呐,她觉得自己在作死的边缘试探!就不该动来吃小龙虾的念头,安安稳稳地等到夏天出去再浪烧烤它不香吗?!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自己会选择在冬天来吃小龙虾,因为她没想到江海舟是如此憨直,竟然以为小龙虾只有麻辣的才好吃,那菜单上的其他口味都是摆设吗? 难道你冬天还和夏天一样穿短袖而不穿棉服吗?换季了的话,那咱们也能不能把小龙虾稍微换个口味啊?苏小暖的内心被自己口腔里的混合口味折磨地有些崩溃。 她拉开凳子起身去找服务员拿矿泉水。 看着苏小暖起身离开,江海舟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对剩余的两人道:“其实我觉得也还好吧,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啦!祺祺你俩说呢?” “确实有点辣,不过我觉得还可以接受。”端木祺感受着自己背后逐渐冒起的热汗,吃辣与喝酒都能达到取暖的效果,而在热气腾腾的房间里吃上一顿火锅更是会让人心旷神怡。 安素吃过几只小龙虾后就摘了手套,而她手边的饮料恰好是冰柠檬水,所以倒是觉得其实还好,也就点头道:“味道其实还是可以的,可能小暖不怎么能吃辣吧?” “胡说。咱们以前出去吃饭也吃过很多次辣呀,也没有见她不能吃辣。”江海舟觉得自己现在脑袋上盘旋着很多问号。 点菜的时候,苏小暖不是也没有反对么?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呀,嘤嘤嘤! 正说着,苏小暖回来了,双手各拿着两瓶矿泉水,站在桌前给她们一人分了一瓶。 “你没事吧,小暖?”安素关切地问道。 “嗯嗯,还好。”苏小暖将水分完后,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两口才松了口气,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端木祺道:“小龙虾吃这一次也算过了瘾,等下周咱们去吃火锅吧!到时我请客。” 一听端木祺说请客,苏小暖与江海舟顿时眼睛放光的盯着她,纷纷追问。 “真的吗老大?” “祺祺你过年是收了多少压岁钱,这么壕无人性?” 看到俩人反应这么大,端木祺不禁觉得好笑,至于这么夸张吗?她只是寒假里照看弟弟的同时,顺便也照顾了一下邻居家的两个小朋友,算是做了某种意义上的家教,邻居为了答谢她就给她包了一个红包,拒绝失败后只好收下了。 她只是觉得,这笔意外得来的钱刚好也没有加入她的预算里,而且做了她们315寝室半年的寝室长了,请大家吃顿饭也无可厚非。 几个人又吃了一会儿,就着矿泉水苏小暖又吃了几只小龙虾。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苏小暖摸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拉了一下安素的胳膊,软软的撒娇道:“素素,陪我去一下厕所好嘛~” “嗯好。”安素向来对苏小暖的撒娇没有什么抵抗力,觉得她这方面和妹妹安然很像,所以一直宠着苏小暖。 “那我们两个去一下厕所,老大、舟舟,你们两个要不要去?”苏小暖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人问道。 端木祺摇了摇头,说不去,江海舟也说自己不想去。 因着她们学校外面的这条街只有两个公共卫生间,所以当时建造的时候就建在了距离这条美食街的两个街口的不远处。而这家新开的小龙虾店,其实就在街口靠里一点的位置,距离卫生间也比较近。 安素她们两个穿上外套就出来了,想着距离比较近,也就没有戴围巾。结果没想到,今晚出来吃饭的人比较多,连卫生间门口也排起了队。 “天呐,怎么这么多人?是大家都觉得明天就正式上课了,所以今天赶紧出来造作一下吗?” 看到卫生间门口排起的长队,苏小暖吃惊了一下,就和安素咬起耳朵来。因为大声说出来她怕自己会挨打! 安素同样小声地和苏小暖讲话:“应该是吧。你没看咱们吃饭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那么多人嘛,虽然也可能是像咱们一样去尝鲜的,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家吃饭的人都爆满的缘故。” “还好咱们出来的早一些,我要是好好的收拾完,估计咱们就只能在寝室里集体点外卖了。”苏小暖不禁庆幸,还好她只简单擦了一下桌面,将行李箱里的一部分东西挪到桌子上就叫着大家一块出来了。 两个人边排队边聊天,倒是显得时间过得很快。 排到两人的时候,苏小暖和安素说自己等下可能会久一些,让她不想等就先回去。 “没事,我等你出来。”安素见苏小暖进去后,就稍微往外面走了一点,站在入口处等苏小暖出来。 现在一直到门口处依然有在排队的妹子们,好多人都在低着头看手机。安素口袋里也装着手机,但她觉得手冷一点也不想拿出来玩,还顺便将两只手都抄进了兜里。 初冬和初春的南方,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透骨的寒意。在m市度过了半个冬天的安素,现在已经推翻了自己曾经觉得南方的冬天里都带有柔情的看法,甚至她说m市的冬天根本不需要穿到羽绒服,也是没有经过实践而凭空臆想出来的。 再怎么说,m市也是南方,低估一座南方城市的寒冷程度真的会吃大亏!除非像是h市那种的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再不然就像G市那样,虽然人家是亚热带季风气候,但人家好歹离热带比较近呀! 只有那样的城市冬天里才有资格不仅不穿羽绒服,甚至还能穿着短袖长袖的各种浪浪浪! 你在m市的寒夜里瑟瑟发抖,他们在h市、G市的暖阳里冷饮冰棍。 这就是差距啊。边默默感慨着,安素边缩了缩脖子,她应该将围巾戴上再出来的。 “安素?”一道有些不确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打断了安素的感慨。 安素身子比脑子反应得快一些,直到转过身看到那人模糊的身影,她才觉得刚刚的声音比较熟悉。 元汐见门边站着的女生下意识的往他这里看过来,心里的那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于无形,还真的是她。 第四十八章 之前见过吗 元汐他们系队今晚与英语系的篮球队在一起聚餐,校篮球协会的会长周青杨也在场,而且他感觉周青杨似乎对他有一股敌意。 因为刚开始吃饭没多久,周青杨就伙同英语系的一群人拿着各种理由来灌他酒,他们系队的队友们拦都拦不住,要不是有他们帮忙替他分担了一些,估计他现在都站不住了。好不容易才逮着空隙寻了理由逃出来,现在他可真是一点都不想回去。 出来一吹冷风,又洗了把脸,现在元汐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甩着手刚踏出卫生间的大门,就见路边站着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在周围的人来人往中,她一个人安静的站着,似乎有一道屏障将她与外界隔开,显得很是扎眼。 而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会给她这种感觉,于是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见她回头才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你站在这里干嘛?”元汐看了看她站的位置,再回头看看,问:“等人?” 安素点点头:“是的,等小暖。” “你喝了不少酒嘛?”哪怕隔着几步距离,安素也能闻到元汐身上的酒气。 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掉手上的水渍,元汐颇有些头疼地道:“嗯,今天被他们灌酒来着。” “似乎每次在学校外面见你时,你都有喝酒。”苏小暖聚餐那次,考试周遇到那次,还有今天这一次。 安素微微皱眉,元汐看着也不像一个好酒的人啊。 “在中心广场遇到那一次我可没有喝酒。”元汐觉得自己还是能抢救一下的,“我们往旁边走一下吧?” 他实在是觉得公共卫生间门口不是一个闲聊的好地方。 “好。”安素正好也想要多和元汐聊一会儿,估摸着苏小暖出来看不到她肯定会给她打电话的,便点头同意了。 两个人一同往旁边走了一些,元汐看着走在身侧的安素,一股浓重的熟悉感再度涌上心头。 按平时来讲,遇到安素这样温婉中带有孤僻,安静话少却不会让人忽视掉她的存在的女孩子,他应该会记住才对。 “安素,我们之前见过吗?”元汐有些迟疑,还是选择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嗯?什么?”安素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问她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在元旦晚会那一次见面之前,我们还有没有见过?”元汐有些不太好意思,脸上微微泛红,但因为喝了酒本来脸就微红,倒是让人看不出来。 听到元汐问这个问题,安素的心狠狠一跳,是认出她来了嘛?这场重逢是不是能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可能见过吧?也可能没有见过。”安素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很在意我们见没见过吗?” 在意的话,又是为什么在意呢?她比较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元汐仔细想了想安素的问题,然后摇头道:“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有几次见你都觉得很熟悉,似乎与你在哪里见过,所以才问问你。” “那我们要是见过呢?”犹豫了一下,安素还是问出口。 如果不让元汐知道他们曾经在m市遇见过,那她坚定不移的从S市到m市来又有什么意义?到头来不还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吗? 元汐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微痛,他只是由着内心问出了一个一直以来就想问的问题,但却没想过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自己要做什么。现在安素问起,他觉得得再思考一下,可脑子却一片混乱。 “是不是不舒服?那我们下次再说这个问题吧!”看出了元汐的不舒服,安素也不再追问下去,毕竟她与元汐来日方长。 见元汐扶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安素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但他们的关系不合适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只得作罢。 她往四周打量了一下,看到对街不远处有一家饮料店,于是扯了扯元汐的衣袖,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帮你买杯饮料过来。” 也不等元汐点头,安素转身就往对面走去。和一个有些许醉意的人一起回忆往事,似乎有些不太明智,说不定今晚她说了许多,明天元汐酒醒就不记得他们之间到底聊过什么。 听着安素说的话,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元汐愈发觉得这个场景很是熟悉。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越想越是头疼。其实他的酒量还算过得去,可周青杨他们却啤酒白酒一起灌他,还互相掺杂,开始还没什么反应,现在酒后劲上来愈发让他觉得胃里不舒服,有些想吐。 他看到安素走到饮料店门口,跟着排起了队。想着她应该会过一会儿才能回来,元汐捂着胸口又折返回公共卫生间去,理智尚存,他可不想吐在大街上遭人围观。 “喂,小暖?”安素正排着队,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苏小暖打来的。 “素素,你回去了吗?我出来没有看到你。”苏小暖举着电话在卫生间门口左看右看都没看到安素的身影,所以打给她确认一下。 安素跟着人流往前走,道:“我没有回去,在对街这里买饮料,你要喝吗?” 原本觉得安素是回去了的苏小暖,闻言顿时有些无语,怎么好端端的跑去买饮料了? “你好好的买饮料做什么?你还没喝够吗?”吃饭前她们就一人买了一杯饮料,吃饭时又点了果汁,后面她还去要了矿泉水,这些都不够喝吗? “要茉莉绿茶和四季奶绿,常温。”递钱过去给收银员点了单后,她才回答苏小暖的问题,“我是买给元汐的。” 听对方提到元汐,苏小暖终于回过味来了,这是典型的重色轻友啊!看来她已经被无情的抛弃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刚刚在卫生间门口看到元汐进去了,似乎是喝了酒,有些不舒服的样子,我叫他他都没有理我。” “对,他今天确实喝了不少酒,和英语系的篮球队聚餐来着。”点了单之后安素就拿着小票站在一边专心和苏小暖讲电话。 听完安素的话,苏小暖就知道他们已经见过并且聊得还不少,于是作为好姐妹的她果断地助攻了一把:“行,那你们等下再聊会儿,我就先回去了。你和你的白月光好好玩耍,不用太着急回寝室,在外面吹吹冷风更有助于他醒酒。” “拜拜了素素!祝你好运么么哒!” 苏小暖也不等安素回话,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她随意地往对街扫了几眼,隔着那么多人她也看不到安素在哪里,于是扭了扭脖子收起手机就自己回去找端木祺她们了。 第四十九章 是希望啊 元汐吐过之后从公共卫生间出来,再一次看到安素站在门口的位置,手里还拎着两杯饮料,很明显是在等他。 “安素。”元汐叫了她一声,刚刚吐过,现在脑袋清醒了一些。 听苏小暖说元汐又回来了,所以安素买完饮料返回来没见到他人,就直接过来门口等他出来了。 见元汐出来,安素迎着他上前两步,道:“元汐,你还好吗?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学校?” 元汐觉得自己现在状态还行,便摇了摇头,道:“我们大家出来聚餐的,我先走不好。” “好吧。”安素边说边跟着元汐的脚步往一边走,将手里的饮料举给他看:“我买了茉莉绿茶和四季奶绿,你要喝哪一个?” 看到安素又一次买了和绿茶相关的饮料,元汐不禁有些好笑:“安素,你是不是就认准了绿茶可以解酒?” 上次也是,给他们一人买了一瓶绿茶,现在也是买了类似的饮品。 听到元汐这么问,安素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绿茶不解酒吗?我一直听人说绿茶可以解酒来着。” 她又不怎么喝酒,就算喝也是一两罐啤酒的量,根本不会喝醉,也就用不到解酒的东西。是之前身边的人聊天的时候听了几句便记下了,现在看来可能她没有听全,漏掉了什么吧? “你可以在网上搜一下看看,就知道了。”元汐突然觉得执着于绿茶解酒的安素有些可爱,平时的她虽然看起来很温和,可有些过于认真。 “那我等下搜搜看看。”安素将手里的四季奶绿递给他,“这杯里有加了牛奶,要不然你喝这杯吧?” “嗯。”元汐接过饮料,不小心碰触到了安素的手指,与他的手比起来,安素的手一片冰凉,“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手一到冬天就这样,刚刚从店里出来时想着永不了多久就回去了,也就没戴手套。”与元汐的手相碰触的一瞬间,安素觉得那一块皮肤真的是要烧起来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元汐有肢体接触,虽然只是无意的触碰,但也能感受到元汐的手上传来的温度,就和他的人一样温暖。 “好吧,有些女孩子体质就偏寒,你平时多穿点,手就热了。”元汐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只能说让人家多穿点衣服。 安素点点头,收回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后点开浏览器,正想搜一下看看什么东西解酒。 只听元汐道:“你不会还真的要搜一下吧?别那么较真。”说着声音里还隐隐带上了笑意。 “浓茶有醒酒的效果,绿茶应该也可以,而且我这不是没喝醉吗?所以没关系啦,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见元汐都这么说了,安素也就不再坚持,但还是打算等回去后好好在网上搜一下,看看有哪些解酒的方法,这一次似乎在元汐面前出了糗了。 元汐将手中的饮料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手机响了起来,安素走在一边没有说话,就看着他掏出手机来接电话。 “喂,学姐?” “嗯,我等下就回去了,你们先吃着不用管我。” “没事,我就是路上遇到了个朋友聊了一会儿。” “好,拜拜。” 因着元汐是用离安素较远的那只手接的电话,所以安素并没有听清电话里的人说了些什么,但从元汐的回答来看,她也已经猜到了电话是谁打来的。 今晚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学姐,怕是只有一位吧?那就是陈好无疑了。 “要回去了吗?”见元汐挂掉电话,安素主动问道。 元汐将手机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点点头:“是的,学姐打电话过来问了。你也认识的,陈好学姐。” 果然。安素心想。 “嗯好,那你自己注意点,酒喝多了不好。”她也不多阻拦,因为没有立场。 看着安素拎着饮料并没有喝的打算,元汐不由得猜测道:“安素,你不会是给我买了两杯饮料吧?” “不是,只不过是拿不准给你买哪一个就多买了一份,想让你选一下的。” 安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茉莉绿茶,她今晚喝了不少饮料了,也才刚吃过晚饭,现在实在是喝不下去,打算带回寝室去问她们几个有没有要喝的,如果没人喝的话,估计这杯茉莉绿茶就废了。 “但你还是直接给我递了这杯茶过来。”元汐晃了晃手里的四季奶绿,“我们聚餐的地方就在前面,我等下就先过去了。啊对了,你说你等人来着,苏小暖现在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元汐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这件事,而且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苏小暖出来看不到安素,肯定要找她的。 安素点点头:“好,你先过去吧。小暖给我打过电话了,在买饮料的时候,说她们吃过饭就先回学校了,让我等下自己回去。” “真是抱歉啊安素,给你添麻烦了。”元汐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时间只顾着和安素说话,却忘了她也是出来吃饭的,“你吃饱了没有,要不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我们聚餐结束后应该还会去唱歌什么的,倒也不急。” 安素摇摇头,笑着道:“不用麻烦的,我已经吃好了。其实和小暖出来时,我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估计她们现在也都在回学校的路上了。” 安素都这么说了,元汐也就不再坚持,道:“今晚谢谢你的‘绿茶’,等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没关系的,都是朋友。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先过去吧,我准备回学校去了。”虽然元汐说出的话很是诱人,但安素从来都将事情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她也做好了明天元汐彻底清醒过来就忘了今晚与她说过的话的准备。 甚至他后面要是再多喝酒,真的喝醉了,说不定连见过她都不记得了。安素为元汐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想过要求他有回报,因为他曾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手帮了她一把。 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是不会懂得,当你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抹亮光的时候,那抹光对你的意义有多么重大。 因为,在黑暗中,看到光,就像是看到了希望。 元汐对安素来说一直都是特别的,只因为,他是她的希望之光。 一面之缘便让安素为此义无反顾,还好,接触下来之后发现,元汐并没有让她失望。 他和她想象中一样,温暖,阳光,性格开朗,仿佛世间一切美好都汇聚在他身上。 第五十章 江海舟恋爱了 安素与元汐在美食街分开之后,也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回去了寝室。 她推开门进寝室的时候,苏小暖她们正在说说笑笑,拿着盆子准备去洗漱。 “素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江海舟看到安素进来,有些惊诧地道,“小暖她说你遇到你的白月光了,会很晚才回来。怎么我们前脚到寝室,你后脚也回来了?” “额…”安素觉得江海舟这么问她,让她着实有点回答不上来,最后只好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接收到安素的眼神的苏小暖不满意了,抱怨道:“素素,你不能这么不识好人心啊?我可是为了给你们创造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才不情不愿的一个人回去。阿舟她们问起来,我肯定要实话实说呀!” “好了好了,就你们两个最八卦了。”端木祺端着自己的洗脸盆,看向安素道,“素素你回来了就和我们一起去洗漱吧,阿舟她说今天晚上有大事要和我们讲。” 本来嘛,刚开学她们肯定会有一场夜谈会的,以前也不是没有开过。 夜谈会,无非就是关了灯之后,大家坐在各自的床上,背靠墙抱着被子,随便引出一个话题,大家聊聊各自的看法。之前她们没少八卦班上的男生们,讨论谁长得帅,谁身上有什么优点,谁的缺点最多。 在黑暗中,人的感官会更加灵敏,而且借着黑暗的遮掩,有些在白天不敢表露出来的情绪会被宣泄出来,有些话会在感性的驱使下不经大脑的说出来。 在黑暗里,每个人都会较之白天更加真实。 “阿舟,你先把你的大事宣布一下,然后咱们再聊其他的。” 四人收拾好之后,都各自坐在各自的椅子上,转了个方向面对面的看着彼此,苏小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江海舟要说什么了。 她从晚上开始就吊着“大家”的胃口,只不过这个“大家”好像只包括了苏小暖一个人。 安素是早前误打误撞的自己猜到了,端木祺是觉得和江海舟一起这么久了,她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大事,之所以搞的这么神秘,无非就是想引起大家的好奇心,不然真是什么特别重要或者紧急的事情,她肯定立刻就说了。 江海舟作势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道:“那你们可别被我吓到了。我要告诉你们,我,谈恋爱了!”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江海舟连连发问,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 “噗!就这个?”苏小暖一脸无语,她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弄得她满心期待,结果就是被喂了一嘴狗粮?而且这狗粮吃的一点也不惊奇。 江海舟见就只有苏小暖给了她一个反应,而安素只是在那里坐着,对着她笑了一下,便没了下文。至于端木祺,更是过分,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甚至连一个微笑都吝啬给她,只是很淡定的瞟了她一眼,风轻云淡地说了句,“恭喜你啊,阿舟。” “卧槽,你们这还是人吗?我好歹还是咱们寝室第一个官宣恋情的,你们一个个的就这个反应?能不能行啊姐妹们?”江海舟真的是有些抓狂。 她满心欢喜,极为郑重地宣布自己谈恋爱了,结果却被姐妹们这般对待,真的是心拔凉拔凉的。本来还以为她们会激动的询问她,对象是什么人?她们认不认识?甚至还会羡慕她这么早就找到了对象。 结果呢?这一个个的,呵,无情。 “额,阿舟,你什么时候谈的呀,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见江海舟有些气恼,安素顿了顿,还是如她所愿的关心了一下。 苏小暖也觉得自己得配合一下江海舟的表演,连忙跟着点头道:“对啊舟舟,你对象是哪里人呀,你老乡吗?是不是寒假里勾搭上的?”她边问还边朝端木祺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照顾一下江海舟的自尊心。 “其实要我猜呀,我猜她对象应该是网上认识的。你们不是知道吗,她最喜欢上网,在网上认识很多乱七八糟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靠谱的,你可别被骗了。”端木祺觉得自己要适当的敲打江海舟一句,总是见她说哪个网友怎么怎么样的,可别回头自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江海舟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塑料姐妹花了,瞧瞧,她们这不就是嘛?一个个的态度敷衍至极,刚好她们三个人还能凑一桌去打个斗地主。 江海舟气结,却又被怼的没话说,因为端木祺猜的是对的。她确实是网恋了一个男朋友,就在m市的邻市,之前就认识了,寒假里才正式确定关系。 “不会吧阿舟?你真的要网恋吗?听说网恋真的很不靠谱的,你别被骗了。”苏小暖听端木祺一说,也信了个五六分,因为她们两个平时走的比较近,端木祺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了解江海舟的。 安素对此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至少江海舟还有一半的几率不会被骗,人家也告诉她了名字联系方式之类的信息,而她当初来m市找人,可是大海捞针呀,幸亏老天眷顾,才让她能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再一次遇到元汐。 看到室友们都猜到了几分,江海舟也不隐瞒,实话实说道:“是呀,我是网恋了。对方比我大三岁,在N市工作,今年就毕业了。” 端木祺闻言只是点点头,说了句:“那你注意点,别被人骗了。现在网上很多骗子的,就骗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祺祺,你自己不也是个小姑娘,别把自己说的那么老成。”江海舟有些不服气地反驳。 “N市,是与m市挨着的吧?挺近的。你们之前见过面没有?”苏小暖摸着下巴思索道:“如果对方人还可以的话,你谈恋爱就谈呗,反正离得近,周末有空也能见上一面,算不上异地恋。” 安素打断了苏小暖的话,有些不太认同地道:“小暖,我觉得祺哥说的很有道理,你别怂恿阿舟,让她脑袋一热就冲动的直接跑过去了。阿舟,你还是慎重一些,无论怎么样,保护好自己。” “知道知道,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江海舟这次才算感受到了来自姐妹们的关心,虽然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骗,但她却觉得那个男生挺好的,肯定不会骗她。 虽然他们还没有见过面,只是互相发了照片,留了联系方式。但说好了等开学后江海舟返校了,再约个时间见面,现在既然开学了,那他们见面的时间还会远吗? 江海舟对此满怀期待。 ? ?最近bJ咽拭子检测出阳性,确诊人数日渐新增。我被外派过来支援bJ了,工作量挺大的,怕忙起来没办法再保证日更,就先在这里提前和大家告个假。 ? 虽然每日一更比起其他作者来已经很少很少了,但没有存稿外加懒癌晚期的我,每天下了班再现写稿子,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第五十一章 一起去吃饭 正式上课前的那天晚上,315寝室的夜谈会依旧如期举行。略去江海舟宣布恋情一事,她们又聊了很多别的事情,女孩子之间最不缺的就是话题。 但看着同寝室的室友们并不是话少,而是对于她谈恋爱一事表现的过于冷淡,江海舟便忍不住磨牙。网恋又怎么了,真的看不起网恋,小心到时候她把她们三个抖出去,让她们感受一下什么叫来自网民的关心? 江海舟表示她其实很小气,但没办法,谁让她对这群塑料姐妹爱的深沉,最终也只能宠着她们的所作所为了。 “素素呢?怎么下课就不见人了,也不和你一起吃饭了?”江海舟看着半路追上她和端木祺表示要一起回寝室的苏小暖,有些疑惑地问道。 去年她们下午只要下了第一节课之后,苏小暖就会拉着安素一起去食堂吃个饭,然后回寝室,准备晚上的晚自习要用到的书本或者作业本。 听江海舟发问,苏小暖抱着自己以及安素的课本,有些愤愤然:“安素这个家伙见色忘友,说是今天晚上要和她的白月光出去吃饭,一下课就迫不及待的走了。喏,还把书给我让帮忙带回去。” “他们两个进展的不错啊?都已经一起吃饭了。”端木祺对于元汐和安素还是蛮看好的。 安素那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是却格外固执,有时候会钻牛角尖,能有个人在她身边照顾她挺好的。虽然安素一直没有说,但敏锐如端木祺,还是注意到了她偶尔表现出来的反常。 畏惧人群,敏感,想得太多。有时候端木祺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说不定安素并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作为寝室长,她也是对她的室友们操碎了心,学习、生活双管齐下,想做好一个合格的寝室长,但又怕自己管的太多,让她们反感。 明明出发点都是为了她们着想,却还要想着她们能不能接受她的好意。 端木祺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了。 安素对那天元汐说请她吃饭一事,原本是没有放在心上的,毕竟一个可能会喝醉的人说的话能有什么可信度?但第二天晚上,元汐却真的联系了安素,说谢谢她又一次照顾了他,谢谢她的四季奶绿,还表示一定要请安素吃饭。 能和元汐一起吃饭的机会少之又少,安素也不愿意放过这个好机会,但为了表示矜持,她还是象征性的拒绝了一下,结果如她所料,元汐果然很是坚持。 “安素,晚上你想吃什么?”在约定的地方碰头之后,元汐就带着安素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 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两口,安素才将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按捺住,听元汐问起,摇摇头道:“我都可以,而且客随主便,你来决定吧。” 元汐确实记得那天晚上遇到了安素,他们两个还一起聊了会儿,之后她帮他买了饮品。因为这个,第二天他清醒之后没少被同在篮球队的室友林天浩调侃,不过元汐也只记得他们遇见了,具体聊了些什么真的是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们之前到底聊了些什么呀?我是真的没有一点印象。”元汐之前在微信上问过安素,但她说只是随便聊聊,可他还是想知道聊天内容,因此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 见元汐那么想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安素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但就现在这个场合、这个氛围,来说他们的初相遇真的合适吗?算了,还是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再说出来吧,安素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元汐。 “也没有聊什么,就是你看到了我问我是不是在等人,说了几句你觉得公共卫生间不适合聊天,咱们就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你不舒服,我就去帮你买了杯四季奶绿。没一会儿陈好学姐给你打电话了,你就回去了。”安素意简言赅,略过了元汐问她是否见过的那段对话。 元汐听着安素的叙述,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脑海里隐隐闪过一个场景,是喧嚣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微微侧身与旁边的女生聊着什么。然后他从这个片段里捕捉到了一抹熟悉感,可这种感觉一闪即逝,令他无从下手。 偏头看向身边的女生,此时她正眼神专注的看着前面的路,头发全部束起,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侧脸干净白皙,连耳朵也是小巧玲珑,加上她散发出来的温和无害的气息,让人很容易就在她面前放松下来。 察觉到元汐的目光,安素抬头看过去,正好与他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对上,看清了他眼里的带着的茫然。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 元汐收回视线摇摇头,道:“没有。反正明天也是周六了,要不然我带你去南三环吃火锅吧?那里有家火锅店口碑很好,不是连锁店,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一般晚上去吃的人都很多,我们现在过去刚好错开了下班高峰期,时间刚刚好。” 他这周刚好周五下午没有课,而且安素也只有第一节有课,所以现在只是半下午。他们坐车过去的话,也只用一个小时就能到了,刚好比上班族早了一些,位置会稍微容易抢到。 m大虽说也是位于m市的市区吧,但地理位置还是有些偏僻的,基本就在市区里最东边的边缘处了。 “看你这么熟,是经常去他们家吃饭吗?” “也没有经常啦,倒是想吃火锅的时候多数都是去他们店里吃的,也是差不多比这个时间再晚一些过去。错开下班高峰期,就只用和他们店旁边大学的学生抢下位置。” “那咱们就去这家店吃火锅吧!算是你一并尽一尽作为m市人的地主之谊了!”安素表示去吃火锅她没有意见。 “那可不行。说好了这是为了谢谢请你吃的,等你们决定什么时候出去玩的时候再另外尽地主之谊。”元汐认真地道,答应女孩子的一定要做到,不能投机取巧。 安素点点头,道:“好吧。可是你这周不用回家吗?” 之前就听元汐说,他一般周末都会回家住的,反正从m大到他家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这还是公交加地铁的时间,打车的话还要相对快一些。 “我们才开学没几天,这周就不回去了,而且在家也住了蛮久了,想在学校住住。” “嗯呐,我们要坐哪路车过去你知道吗?”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安素看了看离学校门口不远处的公交站牌,问道。 第五十二章 遇见陈好 “我们要过去的话,应该坐哪路车?”安素偏头问身旁的元汐。 元汐拿出手机边打开地图边道:“我之前也没有从学校直接去过,搜一下看看吧。” 安素也不着急,反正时间也还早。 她没想到元汐打算去那么远的地方去吃饭,还以为只是在旁边美食街吃个饭,之后就分开,他回家她回学校。所以上课前,她也没有特别准备,只和平常一样带了课本和手机。 现在课本被苏小暖拿走了,她只剩了手机在手里。元汐突然说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安素觉得自己没有背个包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好了,就在这边公交站坐车就行,到时咱们转一趟公交就能到。”元汐搜好路线后,收起手机,招呼安素一并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没有等多久公交车就来了。平时周五下午坐车的人都比较多,但今天因为他们过来的早的原因,在公交站牌都没有遇到多少人。 两个人扫码上车后,挑了靠后的位置坐下,安素坐在靠窗的部位,元汐坐在她的右手边。 公交起步没多久,元汐就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插到手机的耳机孔,同时伸手递给安素一只:“要听歌吗?” “哦好。” 安素接过耳机,塞入右耳。 她的耳机放在寝室没有带出来,还好元汐带了耳机,不然两个人在这一个小时的路上,万一没什么话聊,岂不是很尴尬? “你想听什么歌?”元汐的手指滑过歌单,虽然之前他们有聊过各自听得歌曲,之间也有很多歌手是他们共同喜欢的,但两个人侧重听得歌还是有些出入的。 安素侧头过去看了元汐的手机屏幕一眼,大概了解了元汐听歌的种类,道:“我都可以,你选择就好。” 元汐见安素看了他的歌单后没有表示出异议,便明白他的歌她基本都听过,当即就点了最常听的那一首,顺便设置成了随机播放的模式。 一路上两个人听着歌,偶尔说说话,倒也没有冷场。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两个人在转了一趟车之后也顺利站在了元汐说得那家老店的门口。 “进去吧。”元汐拉开门,示意安素走前面。 安素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哎哟,元汐你来了啊!这次是带了女朋友过来吃饭吗?”他们两个还没走到前台的位置,站在前台后面的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女士便笑着和元汐打起了招呼。 “老板娘,你误会了,这是我朋友。她还没来过你店里,我就带她来尝尝鲜,算是给你招揽新客人了,你到时候可要给我们打个折啊!”元汐同样笑着回话。 因为常来这家店的缘故,他已经与老板还有老板娘熟识了,之前高考后还过来他们店里帮忙了两个月。 老板娘打量了安素好几眼,心里猜测道:这姑娘长的好看,看起来也文文静静的,还是第一个被元汐带过来吃饭的女孩子,虽说不是女朋友但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 “行啊,看在这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今天给你们打九折。”老板娘冲着安素笑了一下道:“小姑娘,以后有朋友想聚餐想吃火锅的,都可以带着来我们店里。我们店的火锅好不好吃,你问问元汐就知道了!” “谢谢老板娘。”安素微笑着点头道,“我下次一定带室友们过来吃。” 路上也听元汐讲过,说这家店的火锅底料都是自己熬制的,几十年的老店,早就有了自己不外传的配方了,而且食材新鲜,老板和老板娘也爽朗大方,所以回头客很多。 “你们两个到楼上去吧,楼上还有两个空位置,相对来说清静一些。7号桌和11号桌空着,你们随便选一个坐吧!”老板娘看了一下手中的预约单,提议道。 这男生女生一起吃饭,当然是得多给他们创造点机会,才比较容易有进展呀!老板娘也知道元汐的脾性,很是喜欢这个踏实又性格好的小伙子,觉得自己能帮他一把又何乐而不为呢? 元汐是在这里打过工的,知道楼上的位置多数都是接受预约的,楼下是直接来店里的堂食客的位置,但楼上有时会预约不满,也有时会看周末与否、客人多少而选择接不接受线上预约或者预约多少。 “那我们就上去了。”元汐和老板娘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安素过去楼上。 安素和老板娘点头示意后,跟着元汐一块上楼。 “看来你真的是常来这家店里吃火锅啊,都和老板娘那么熟了。”安素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看着在对面坐下的元汐,笑着说道。 看着坐在对面的女生,眼睛微微迷起,嘴角带着真实的笑意。元汐有些恍然,安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一些,而且显得整个人更有活力,之前刚认识时,她身上的孤寂太重了,让人总会不自觉的对她产生一种距离感。 “是呀,之前高考完我还在这里做了两个月的服务生呢!他家店里一年四季的生意都很好的,只可惜没有开几个分店出来。”元汐有些感慨,“要是能在我家附近或者学校旁边开个分店,我们也就不用跑这么远来吃火锅了。” “也还好啦!为了美食,跑多远都是值得的。”安素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元汐还是一个吃货,虽然他目前只表现出来对这家火锅店的执着。 “说得也对。桌子上有菜单,安素你先看看要吃什么,我去一下洗手间。”元汐拿起桌子上的菜单递给安素,然后自己起身去了楼下。 在元汐离开的时间里,楼上也断断续续过来了几桌客人客人,楼下也开始有了嘈杂的喧闹声。从安素的方向看出去,不远处的街上人也开始多了起来,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来,这座寂静的城市也慢慢从沉睡中苏醒。 “学妹,这家店你应该没来过吧?是我本市的同学给我推荐的,说是一家老店,很值得过来试一试。”一道明显带有讨好之意的男声随着从桌前走过的一男一女传进安素的耳朵里。 但让安素动容的却是之后的一道清丽的女声:“青杨学长,吃个饭而已,干嘛特地跑这么远?” 这个声音听了好多次了,也不知是偶然还是巧合,安素觉得自己遇到这个声音的主人的次数,貌似有些多啊! 从菜单前抬起头,安素看向走过去的一男一女,单从背影上,她并不能认出两个人来。但刚好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虽不是故意,却让她知道这两个人,都是“熟人”。 男声的主人被叫做“青杨学长”,应该就是开学前一天组织元汐他们聚餐的那个篮球协会的会长周青杨;至于女声的主人,当然就是英语系的系花陈好了。 第五十三章 真巧 安素看到周青杨带着陈好坐在了隔两个桌子的位置,他们中间还同样隔着一条过道。 陈好坐的位置刚好与安素面对面,安素没等她坐下来与自己打对面,便又重新举起手中的菜单打算再看一遍。左右元汐还没回来,她又不想与陈好打招呼,也只得研究手里的菜单了。 不过等元汐回来时,怕是一定会被陈好看到,到时候想避开也避不了。 为什么偏偏会遇见陈好呢?安素有些郁闷。 “学妹,你在看什么?”周青杨见陈好坐下来之后歪头往对面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不由得有些疑惑,也转过身顺着陈好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个穿着浅色毛衣的女生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菜单,脑后扎起的马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在了肩膀处。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女生光洁的额头,还有小巧的鼻尖,倒是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收回目光,周青杨问道:“是认识的人吗?” 陈好微微摇头,道:“看着有些熟悉,但应该是我认错人了吧?” 她只见过安素几次,但还没到这种只模糊的看到一个侧脸就能认出她的地步。刚刚也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所以才打量了几眼。 “嗯,这边离咱们学校也是有点距离的,应该遇见同学的可能性不大。我也是听别人说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周青杨拿起菜单递给陈好,“学妹,你来点菜吧。我朋友说这家店的火锅汤底都是自己熬制的,味道很棒。” “好吧学长,那我先点之后你再点一些。”陈好也知道周青杨是个什么性子,也就没有推辞。 从她读大一起就时不时的来她面前刷存在感,都快一年了还没有死心,而她又不好说些什么,一来人家是直系学长,二来在英语系其实有很多人买周青杨的面子,她也因此受到了许多照顾。 就在陈好准备看菜单时,视线里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她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来人的脸,顿时瞳孔一缩。 元汐?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好拿着菜单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也有所停留。这让一直关注着她的周青杨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反常,再次回头看去,这一看,拳头立马握了起来。 这个经管系的元汐怎么会在这?上次灌他酒还没灌多少就让他找个借口溜了出去,再回来时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也不好再刻意的灌他。没想到今天又见面了。 周青杨之所以留意元汐这个人,还是因为之前的元旦晚会,让他发现陈好似乎对这个大一的学弟有些好感,总是在找机会和他凑到一起。 上一次聚餐时,虽然他答应了陈好的请求同意她一起过去,但也因为灌元汐酒的原因,让陈好有些生气,好几天没有理他。今天这好不容易说动陈好一起出来吃个饭,没想到还能遇到元汐,真真是冤家路窄。 “你选好了吗?”元汐将盘子放在桌子上,低头问正在看菜单的安素。 “这是老板娘送的小零食,先吃点。” 安素仰头看元汐,笑着说道:“你和老板娘关系还真不错,竟然还送小零食给我们。下次我带小暖她们来吃,老板娘都不一定还会记得我。” 刚刚元汐低头与安素说话的时候,她正好在低着头看菜单,从元汐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抹雪白的后颈。等安素仰头看着他微笑,元汐能清楚的看到她的瞳孔里映出来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女生的嘴角欢快的扬起,就连眼睛都在熠熠发光,这让元汐有一刹那的错觉,以为自己就是一抹光,落在了少女的眼睛里。 “应该不会,老板娘记性还是很好的。” 安素笑着点头收回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正好与陈好的目光交汇于一点,而此时陈好也正在看着她。 见没有办法再回避,安素只得再露出一个笑脸,声音微提:“陈学姐,好巧。” 从元汐过来,陈好就盯着他,见他停留在了那个女生坐的桌子前与那个女生说话,陈好就转而将视线放在了女生的身上。 在女生抬头的那一刻,陈好立马就认出了她,安素。她之前就觉得她眼熟,果然没有看错,只是她怎么会和元汐一起出来吃饭? 不自觉的,陈好手中用力,将菜单抓出几缕褶皱。 “是好巧啊,安素,元汐。”陈好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也露出一个微笑来,“怎么,你们也过来吃火锅啊?” “对啊学姐。还有周学长,真巧。”见安素与人说话,元汐才注意到不远处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是陈好,而另一个正盯着他,目光隐隐有些不快的人,不是周青杨还是谁? “元汐,这是你女朋友?”周青杨没有见过安素,不知道她与元汐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见他们两个人一起出来吃饭,下意识的猜测道。 他这句话问出来,元汐与安素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之前也被老板娘问过同样的问题,反而是陈好,脸色微微一变。 “周学长误会了,她是我朋友。”元汐摇摇头道。 听到元汐的否认,陈好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明明前几天见面,他们两个人看起来还没什么异常,总不能几天不见就成了男女朋友,那这进展着实有些快。 周青杨见元汐否认,心里的危机感再一次浮起,不由得想再找个机会敲打一下他,因此提议道:“既然遇见了,要不要一起拼个桌?” 听到周青杨的话,陈好再一次攥紧了手中的菜单,不懂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明知道自己对元汐有好感,还因此对他抱有敌意,却还要邀请元汐他们一起吃饭?元汐与安素,她与周青杨,这样的他们坐在一起,能有什么话说? “谢谢学长的好意。只是我是请人吃饭的,和学长你们拼桌的话不太方便。”元汐看了安素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也不知是不是愿意,便自己按着自己的想法答复了。 “那好吧,学弟你们随意。”周青杨也不再多说,随后便转回了身子不再看元汐。 陈好冲他们两个点了一下头,也埋头看起菜单来,至于她的想法,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都选好了吗?选好了我就叫服务生过来,让他们拿去先准备着。”元汐坐下来道。 安素将手里的菜单递给元汐道:“只选了一部分,你再加一些吧?” “好。”元汐也不推辞。 他已经习惯了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时,各自点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菜,也就没觉得安素递给他菜单让他选菜有不合适。 明明都是很正常的操作,不是吗? ? ?最近几天休息时间在上午,晚上下班回来基本都是过了零点了。所以一般都是写了立马发布,比之前都是在下午发早了许多。这几天工作量是真的大,我都不知道后面我还会不会有时间有精力码字出来,日更都不敢保证,更不用说存稿了。。。 第五十四章 他很好 安素其实对元汐没有答应周青杨拼桌的提议是很开心的。原本便是他们两个人出来吃饭,中途遇到了认识的人也就算了,再一起拼个桌,那他们两个人出来吃饭的意义在哪里? 与其和不熟的陈好同桌吃饭,她还不如直接打电话叫同寝的姐妹们来一起聚个餐?不过这样比较尴尬的就是元汐了。 “怎么了?”元汐见安素有时会偏头看一下他身后的方向,正是陈好那一桌的位置,不由得有些疑惑。 安素微微摇摇头,道:“没事,我就是见陈学姐好几次看过来,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他们。” “是的。不过我早和你说了,这家店是老店,口碑很好,他们知道也不显得奇怪。”元汐没有多想,换了公筷将虾滑拨入锅里一部分。 “原来你也喜欢吃辣啊?我还以为这边的南方人很少吃辣。” 选锅底的时候,两个人一交流,安素才知道原来元汐也是喜欢吃辣的,只不过他一般只吃微辣;而安素却是常吃中辣,但和朋友出去吃饭的时候多数是随大家的口味,因为她不挑食,辣与不辣都可以吃。 “确实,m市的人喜欢吃辣的不怎么多。我是从小跟爷爷长大的,我爷爷他爱吃辣,我也就跟着他一起养成了这个习惯。” “嗯呢。” “安素,你怎么会想来m市读大学啊?S市不是也有一所重点大学吗?” 吃火锅重要的就是一个氛围,慢慢吃才合适,所以元汐主动提了一个话题。 闻言,安素拿筷子捞蘑菇的手一顿,刚夹到的蘑菇便重新滑落到了锅里。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蘑菇再次夹起来放到碟子里,道:“我来是有原因的,至于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元汐有些好奇,“难道你也是和男朋友约好一起来,结果你来了他却没来?” “噗!咳咳!”刚把蘑菇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乍一听到元汐的猜想安素便不小心噎了一下,微辣的汤汁呛进了气管,害她咳了起来。 安素放下筷子,左手抽出两张纸巾捂着嘴,将嘴里的食物吐出来,又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元汐,你一个男生怎么脑洞这么大?” 她有些无语的看着对面坐着的男生,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真是看不出来他竟然会知道小说里这种烂大街的剧情。 见安素因为自己一句话呛住了,元汐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拧开手边的矿泉水递给安素,抱歉地道:“对不起啊,害你呛住了。因为我们班里有个男生是和女朋友一起约好来m市读书的,结果他来了,女生却高考发挥失常,以至于落榜去复读了,之后两个人就因此分手了,所以我才这么猜了一下。” 安素接过元汐递来的水喝了两口,内心告诉自己:没事没事,都是小事,对面坐着的人可是元汐,是自己执着地要来m市读大学的原因所在啊! 这么说了一遍后,安素对元汐摇摇头道:“没关系。你们班这个男生好惨啊,我看过小说里有写这种桥段,也听过高中同学里有情侣因为这种在异地读大学而分手的事情,但还是第一次听身边的人说起这件事。” “咳,那你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了?”元汐还是想听一下安素的回答,有了问题当然要去寻求答案。 安素点头:“当然不是这个原因的,我是过来找人的。” “那你找到了吗?”元汐顺口追问道。 “找到了啊。”就在我对面坐着。 两个人在这边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氛围还算不错。但反观陈好那一桌的氛围,就有些怪怪的。 “学妹,你是不是喜欢他?”见陈好时不时地就往元汐那一桌看过去,周青杨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只是在学校听了陈好与元汐的绯闻,都让他有些火大。英语系与经管系之间的那场篮球友谊赛,其实也有他在一旁推动的原因,他想看看经管系所谓的篮球小王子究竟有多厉害。 最后的结果告诉他,元汐篮球是打的不错,长得也是一副邻家阳光男孩的模样,难怪会吸引陈好的目光。那场比赛他没有去现场,是怕在现场看到陈好也在,还是去为元汐加油的,而忍不住下场。 到时候赢了说他以大欺小,堂堂篮球协会的会长去欺负大一的学弟;输了又脸上没光。 反正是输赢都讨不了好。 他也想见见元汐,看他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吸引到他们系的系花陈好,便组织了那次比赛后的聚餐。果不其然,陈好听说后,便来找他拜托他带她一起去,至于理由,她说是自己喜欢篮球,想和学弟们在一起聊聊。 周青杨追了她那么久,对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还是了解的,不敢说百分百,但也知道陈好根本不喜欢这些球类运动。更何况,他自己也是打篮球的,还混上了会长,陈好要聊篮球,直接找他聊不是更简单? 但周青杨还是答应了她。 那天晚上,他在餐桌上带着学弟们寻着理由灌了元汐很多酒,陈好看不下去拦了几次,他没有听便惹了她生气,有好几天没有理他。其实无非也是他见不得陈好这么关心元汐,之前从没见陈好对任何人有过好感,所以哪怕她对他不冷不热的,他也不着急,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想着哪天她会发现他的好。 但这一天还没来,元汐出现了,吸引了陈好的目光,所以他有了危机感,慌了、吃醋了。 陈好没有想到周青杨会就这样问出来,她以为哪怕他察觉到,也只会自己默默猜测,再加上自己一直以来有意与他保持距离,说不定他就会死心了。 “是,我喜欢他。”也没有掩饰,陈好直接点头承认了。 她的感情,她敢于直接面对。虽然她喜欢的是一个学弟,但在感情的世界里,从来就无关于年龄、性别、长相。 有人曾经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是双性恋,只是你不知道自己先遇到的那个喜欢的人是同性还是异性?如果是异性,那么恭喜你,你是“正常的”;如果是同性,那也祝福你,只是你在世俗的眼光里会成为一个“不正常”的人。 而她也很幸运,喜欢的人是异性,长相也是属于帅气阳光的那一种,只是年龄比她小了一岁而已。 虽然她喜欢元汐的原因里,不乏有他的外貌这一点,但通过接触下来,她发现元汐这个人真的很好。 是的,是“很好”,除了“很好”这个词外,她找不到别的形容词再去形容他。 ? ?祝天下所有的父亲,节日快乐,身体健康! 第五十五章 不欢而散 “他究竟有什么好?你会喜欢他?”见陈好直接承认了,周青杨不禁气急,声音也有些拔高,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向他们那一桌看去。 安素与元汐同样被周青杨的声音吸引到,也相继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去。 “你小声点行吗?” 陈好见周围人都往这边看来了,包括元汐他们两个,顿时有些不满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周青杨。 她承认她喜欢元汐是没错,但这并不代表她乐意在当事人面前对着第三人大谈特谈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 “那你说,他有什么好?” 周青杨想起元汐他们就坐在不远处,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元汐他们看了过来,再看陈好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便将声音低了下来。 周围人见没什么事情,便各自吃各自的。 “学长这是怎么了?突然那么大声,还真是吓了我一下。”元汐脑袋上挂着几个问号,实在是不解周青杨突然的反常。 刚刚他怎么觉得周青杨看向他的那一眼,其实是狠狠瞪了他一下来着? “不知道,可能是他们聊到什么不太愉快的话题了吧?”安素拿筷子慢慢的戳着碟子里的虾滑,摇摇头。 她听清了周青杨的那句话,既然是问陈好的,那提到的对象应该就是元汐没错了吧? 只是吧,无论元汐这个人再怎么阳光,他终究还是个直男啊!不懂得女孩子的那些心思,也看不出来陈好三番几次制造机会是为了遇到他,多和他相处相处,而这背后的原因,无外乎就是喜欢了。 安素当然也不会自找不愉快,主动聊起这个话题,便寻了话将这个小插曲揭过去。 “论长相,他虽然长得不差,但我也不丑,而且小白脸有什么好的?” “论能力,他就只是组织部的部员、加入了系队,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当上部长,而我是校篮球协会的会长。” “论成绩,能考入m大的人又有哪个差的?我去年还拿了奖学金。” “论性格,他性格好,那我就性格不好了吗?我是有点脾气,但对自己人到底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吗?” “论家境,我不知道他家庭条件怎么样,但我爸妈都是在国企工作,家里也有车有房。” 这么对比下来,周青杨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陈好会喜欢元汐而不喜欢他,明明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差别?最最重要的是,他喜欢陈好,而他看不出来元汐对她也有同样的感情。 选择一个喜欢自己的人,难道不比去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来的轻松吗? “学长,话不是这么说的。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我看今天我们也聊不下去了,不如就先到这里吧,谢谢学长请我吃饭。我下次会请回来的。” 每个人对感情的定义不一样,并不是所有的条件都一样就能取而代之。陈好谈过两次恋爱,她谈的时候没有将就,分手的时候也没有委屈自己,而这一次也同样会如此。 见周青杨如此固执,陈好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也就不想再与他浪费口舌了,更不想因此而产生争执,最后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虽然她并不嫌丢人,但她不想当着元汐的面。 女孩子总是想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保留一些美好的形象。 她说完话便拎起椅背上的大衣,提起包包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周青杨也急了,立马站起身来抓着陈好的一只胳膊,扬声道:“陈好,你不能走!” “学长,你觉得这里是适合我们争执的地方吗?有些话我虽然不介意你怎么说、何时说,但我介意你当着什么人的面说。”陈好的眼睛往元汐的方向扫了一眼,抬手去拨周青杨的手,有些生气地道:“你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周青杨看懂了陈好表达的意思,仍旧抓着她的胳膊不放,放低了姿态恳求道:“那我们去外面说可以吗?我们把话好好说清楚。” “行,学长。那我们去外面说,你先放开我。”陈好见拨不开周青杨的手,只好答应了他。 只要不是当着元汐的面,怎么都好。她愿意妥协,和周青杨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从陈好站起来拿过大衣的时候,安素就注意到了,见她突然要走,不禁有些奇怪。而周青杨一副慌慌张张拦人的态度,更加让她不解。 “怎么了?”元汐见安素又看向陈好的方向,不由得有些纳闷,这一晚上都看过去好多次了。 “咦?学姐你们要走吗?” 他转过头就看到陈好拎着包一副要走的样子,周青杨斜跨出一步挡在她的面前,似乎还抓着了陈好的胳膊。 周围的人再一次将目光放在了陈好她们这一桌上。 “是的,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回学校去了。”陈好对元汐点点头,眼睛扫了周青杨一眼,满含警告。 接收到这一眼,周青杨再不愿,也只好松开她的胳膊。今天还不能把事情弄到无法转圜的地步,不然他与陈好之间就彻底完了,但他也随手抓过自己的外套,拿起桌上的手机,打算和陈好一起离开。 陈好一眼就看穿了周青杨的打算,但她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直直的越过他就往楼梯口的位置走去。 元汐以为陈好是真的有事要回去,直惋惜她没能将火锅吃完:“学姐,你吃到一半就要走,真是太可惜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过来好好吃一次啊!” “学姐,路上注意安全。”安素在陈好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冲她点了一下头。 陈好偏头看了安素一眼,明明只是一个安安静静,话也不多的女孩子,竟然能和元汐一起出来吃饭,也是有本事的。 她只在心里想想,也不多话,点头应了安素的话:“你们两个好好吃,估计回去时也不早了,路上更要注意安全才是。” 然后看了元汐一眼:“学弟,我走了,拜拜!” “嗯,学姐再见。” 周青杨也跟着陈好走过元汐他们的桌边,看着元汐说了一句:“元汐,上次咱们喝酒没喝尽兴,下次有机会我单独请你出去喝一回。” 至于安素,他看都没看。 安素对此也并不在意。不熟悉的陌生人而已,若非要热络的打招呼,她还真会不习惯。 想到上次周青杨灌他酒的那个架势,元汐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但也不好拒绝,只点头道:“学长,等有机会再说吧!你是要和学姐一块回去了吗?” “嗯,我送她回去。”周青杨也不否认,见元汐没有直接答应也不奇怪,上次他表现的敌意太明显了,令元汐有些警惕也正常。 元汐点点头:“嗯,学长再见。” 第五十六章 鼓楼月色 “安素,你还没有看过m市最好看的夜景吧?” 两个人吃完火锅出来,才刚过七点,元汐看着街上华灯初上,两旁的商铺和小摊也开始热闹起来,便想到m市最着名的夜景——鼓楼月色,于是想着带安素去看一下。 “嗯?好像没有。”安素还在想陈好与周青杨到底怎么样了,虽然她们两个闹得不愉快先走,但起争执的原因还是出在元汐身上。 她有些担心,陈好会因此而对元汐做出什么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来。可究竟什么事情让她不愿见到,她又一时举不出例子来。 听到元汐问她,她恍然回神,觉得陈好的事情与当下比起来都不足为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和元汐在一起,应该要将注意力放在元汐身上。 “我只在晚上去看过中心广场的音乐喷泉,其他时间倒还没有在晚上逛过m市。” “是元旦那天吧?我那天见你的时候就挺晚了,想来你就是从广场过去的。”元汐点点头,中心广场离他家不远,走路半个小时就到了。 有时他会和他妈妈吃过晚饭后一起出门散步,而最常去的地方当然就是中心广场。 安素摇摇头又点点头,心道自己前年冬天便看过晚上的音乐喷泉了,还为此丢了手机,不过也因此遇到了元汐。在她看来,还是值得的。 嘴上却说道:“是那天。我那天绕了好远的路,走了快两个小时才走到‘邂逅时光’,后来我看了一下地图,从中心广场过去其实蛮近的,我却绕了一个圈。” 事后想想,安素也觉得自己有点憨憨,放着好好的导航不用,非要凭着那一点印象去摸索那只走过一次的路线,而且还是当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的路。 若当初遇到的不是元汐,或者元汐是坏人,那安素指不定已经被拐走了。 “额,那你一开始怎么不看地图啊?广场那边的路确实是有些绕的,若不是经常走,很容易走到岔路口绕远路的。”一听安素竟然将二十多分钟的路走成了两个小时,元汐真的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这大概就是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不了解路才会出现的窘境吧? “今晚我带你走,保证不会多走冤枉路。”元汐拍拍胸脯保证道,“只是咱们才吃过晚饭,若知道要带你去看鼓楼月色,刚刚真不应该吃那么多。这样还能空着肚子去那边吃点小吃。” “嗯,也是。只不过今天就只能看看美景了,美食的话下次有机会再去吃一次吧!”安素真的觉得自己有点撑,再吃不下别的东西了,而且她还得注意晚上不能吃那么多。 她又不是吃不胖的体质,晚上吃多了会胖,到时又要费心减肥。她虽然不怎么吃零食,但她也不爱运动啊!迈不开腿的大前提下,为了保持体重就只能管住嘴了。 元汐点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时间还早,我带你先走一段路消消食,然后我们再坐公交过去,好在那场离这里并没有太远,我也对路线比较熟。” “好。”安素对此没有异议。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向着街口处的位置慢慢走着,时不时有行人从后边超过他们继续向前。 他们慢慢走在人行道树木若隐若现的影子里,一时无话。 元汐总觉得安素越看越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尤其是现在,映着明明暗暗的路灯,他越发觉得这种感觉很是熟悉。 “安素。”元汐忍不住轻轻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听到元汐叫她,安素偏头看过去,因为她比元汐矮一头的缘故,再加上元汐走在靠街道的那一侧,他一扭头,便将所有的光都挡在了身后,反倒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这个场景,好熟悉。 一如当初安素沉默着坐在长椅上,元汐踏着一地昏黄的灯光走来。 他将所有亮光挡在身后,逆光而来。那一刻,对于安素而言,虽然身处于黑暗之中,但她却觉得自己的世界投入了一抹永不熄灭的光。 “我们真的没有在哪里见过吗?”元汐还是很纠结这个问题。 “因为你觉得我很熟悉?” 那天在美食街偶然遇见时,元汐有问过她,还告诉她总觉得她很是熟悉,只不过他有几分醉意,怕是醒来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元汐点头,但同时也有些疑惑:“对。你怎么会知道?” 安素觉得好笑。 看吧?还好她那天没有多说,不然说了也是白说,哪能指望一个醉酒的人会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算只有几分醉意,也不适合聊太认真的话题。 她发现,自从与元汐认识之后,她就变得爱笑了。和他聊天的时候,单单是看到他发过来的消息,就会不自觉的笑出来,为此在假期里,安然没少猜疑她是不是谈了男朋友。 也还好,她与元汐多是在晚上聊天。在家时,奶奶虽然住在她们家,但晚上她要么看电视,要么会早点睡觉,没有很多时候会和她们一起聊天,也就不怎么关注她看不看手机,不然指不定又要被说。 在学校里,也只有这假期后她和元汐的关系才稍微好了一些,而且这几天也并没有怎么聊天。苏小暖虽然知道她有和元汐时不时的聊一下,但并没有说她沉迷“美色”而不顾朋友,因此应该也还算好吧? “在你们聚餐那天,其实我们聊到了这个话题,只不过没有聊那么多。我想着就算是说了,你恐怕也是记不住的。”安素同他解释道。 元汐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一遍,也还是想不到自己当时是怎么问安素的,而她又是怎么回答的,更是记不清分毫。 “那今天我没喝酒,是不是可以认认真真地回答我一下了?我很好奇,与你究竟在哪里见过?”若是没有见过,直接否认就是了,但安素说了这么多,却并没有说出不是的话,想来就是见过的,元汐在心里分析道。 他之前也想过了,虽然安素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放在人群里极有可能会被忽视掉,但她颜值在线,而且身上总是夹杂着一种莫名的孤寂感,这种矛盾的存在,不会让人将她彻底忽略掉才对。 可偏偏他对此毫无印象,这事情让他一直记挂在心上,就想着哪天安素能给他一个答案,好满足他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第五十七章 坦诚 “我很好奇,究竟与你在哪里见过?”元汐停下脚步来,转过身子看向安素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脸。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看不出来有多大的情绪起伏,而元汐却稍稍放缓了呼吸,耐心等她回答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安素表面看起来很是淡定,但藏在口袋里的手却握成了拳头。如果告诉元汐,那她与他之间就不再有任何秘密;可若不告诉他,他都已经如此直白而清楚地问了出来? 还是那句话,一个人的独角戏始终没有意义。 她只将拳头握紧了一瞬便松开了,对着元汐露出来一个笑脸:“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好啦!” 见安素答应要告诉他,元汐才算松了一口气。 这种因为好奇而心痒难耐地滋味,真的就如猫抓一般,他之前也没有这么大的好奇心,无非是安素这个身上自带矛盾因素的女孩子实在是太扎眼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至少元汐觉得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孩子。 “别这么看着我,我们边走边说吧?”见元汐还是保持一副认真的态度盯着她,连路也不走了,安素只好这么提议。 被他这样看着,她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将他们的初遇说出口。那差不多是她孤身一人身在异乡遇到的第一件令她措手不及的事;那时她的情绪远不如现在这般平静、稳定,也幸好当时遇见了元汐。 “嗯,那边走边说。” 元汐听安素的语气有些迟疑,生怕她反悔,立马就答应了,同时迈开脚步,继续向街口走去。 见元汐转身,安素深呼吸了两下,也跟上他的步子,却始终落后他半步的距离。 “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可那也不算见过,至少我没有看清你的脸,你大概也没有见过我长什么样子?”安素微微眯起眼睛,回忆起那年寒假她在m市第一次遇到元汐的时候的场景。 “额,那这样还算什么见过啊?都彼此不知道对方的样子?”元汐没想到,安素一开口就将他绕晕了。 既然见过又怎么会没看到脸?不知道对方的样子,又怎么算是见过呢? 元汐觉得,如果有人现在问他一个问题: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别说很多问号了,简直就可以入选人间迷惑行为大赏了! “因为那天灯光很暗呀,就像现在这样。”安素抬头看了看身侧的元汐,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又摇摇头推翻了自己的话:“是比现在还要暗上一些。” “是前年的寒假,就是我们都读高三的那一年。”因为元汐与她是同届,而且应该不是复读生,所以安素才这么说。毕竟刚刚过完年,就算不承认,她们刚刚度过的寒假也已经算是去年寒假了。 见安素已经开始慢慢地讲述他们之前的那次彼此没看清相貌的“相遇”了,元汐也就忍着没有再说话打断她,专心听她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对他来说根本就不记得的事情。 “我那时候觉得有些压抑,天天都是在背书刷题,就为了应付高考,有些烦闷。于是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买了车票跑了出来,来的就是m市。” “来之前其实我根本就没好好做攻略,只是想着换一个不一样的环境待两天,也许自己的心态就能调整过来。因为是春运高峰期,车票都很难买到,恰好m市能买到往返的车票,所以我就来了这里。” “过来之后我就在车站附近订了酒店,一共在这里待了两天,买的是第三天上午回去的车票。因为没有做好攻略,所以来到这边之后,我就在手机地图上搜了周边,去了几个公园。” 有关于高三之前的往事,安素都不愿意再去回忆;可唯独高三,因为遇见了元汐,让她觉得哪怕是在那么压抑那么痛苦的时候,也有了几分念想,让灰暗的高三变得有了意义。 所以她说起这段往事时,连原因也能轻易地说出来,甚至都可以再次想起那时候自己的情绪是怎么样的?但她却不再是感同身受,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局外人,正在说着另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大概是因为元汐在身边,让她觉得有些安心;这个男生身上自带光芒,能够照亮她灰暗的心,重新拾起对这个世界的喜爱, “而且冬天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当时也只图一个清静,就没管那么多。现在想想,自己也是挺傻的,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逛一下光秃秃的花园。” 安素轻轻地笑了一下。 “其实也还好了,m市在冬天也是有好些景色不错的地方的,就是相对没有夏秋两季那么好玩。你只是因为不熟悉,别放在心上。” 听到安素略夹带些自嘲的笑声,元汐赶紧出声安慰她。 只是她好像还没有说到他想听的答案上?不过也不急,就让她慢慢回忆一下好了,他刚刚也试着回想了一下,高三寒假他究竟在做什么?又会在哪里遇到安素? 火车站附近的酒店?他应该是没有去过,一般没有事情他不会去车站那边,最多是去距离车站三条街的步行街去购物。 嗯,和他妈妈周雅一起。 平日里周雅工作都比较忙,但她一闲下来就很喜欢去逛商场。人家一般为了省事都直接网购,她却偏不,非要去商场一件件地挑合眼缘的商品,不论价格高低,只要看中了她就会买。 不过,是在需要的前提下。若不需要,哪怕她很喜欢的东西,一般她也不会买,说是会占用不必要的空间。 想到自己的妈妈,元汐心里不由打了个哆嗦,他是真的不太爱出去逛街,可偏偏每次都要被拉出去做搬运工。 当然是在他有时间的前提下,比如没有作业,比如不用补课,比如不去打篮球,比如周末。 而那个高三寒假,周雅为了他能专心复习准备高考,都很少叫他出去和她一起逛街了;去的话,也多是叫着他老爸元兴华一起。 “没事,我当时也就是为了出来散心,所以景色不景色的其实也不重要了。但在我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我去了中心广场看音乐喷泉,也是刚好听人家说起,就想着回家前去看一下也挺好的。结果没想到…” 没想到,手机丢了,然后遇见了你。 第五十八章 想起 “没想到我那天晚上不小心弄丢了手机。可能是当时在看喷泉的人比较多,我放在口袋里一时没注意,就被扒手给顺走了吧?” 安素想了好多次就是想不通,手机究竟是怎么弄丢的?明明她也有留意着手机,就只有看过喷泉逆着人流往外走的时候有些疏忽,但也没有印象与人擦肩而过呀! “这…只能说你下次一定要注意了。虽然我觉得在中心广场小偷其实还算少的,但并不是没有,说不定你就是运气不好恰巧碰到了一个。”元汐忽然发现自己对着安素很容易词穷,平时能说会道的嘴巴,遇到安素就变得不会说话了,想安慰她说不出好听的话,想劝解她,又不知如何去讲,想提醒她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安素点点头,道:“我肯定会吃一堑长一智的,吃过一次亏也就容易长记性了。现在我去人多的地方,手机都会一直攥在手里不放开了。” “嗯嗯,那你丢了手机之后呢?怎么办的?你还一个人在m市。”元汐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再次抬起头看了元汐的侧脸一眼,安素才接着往下讲:“我发现手机不见了之后就有点慌,但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看是不是自己放在其他地方了。可是翻便了全身的口袋也没有找到,我才确定它丢了,之后也原路返回去找了两遍,可都没有找到。” “那天晚上我是只打算出来看一下音乐喷泉就回去的,所以也没有背包,只拿了手机还有房卡就出来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就自己凭着来时的记忆往回走,结果…” “结果你迷路了?”元汐想也没想的就接过了话去。 听到元汐说对了,安素反而有些迟疑:“你想起来了?” “什么?我还没想到,这是我猜的。中心广场那边的路确实是比较绕,你第一次去很容易迷路的。”见安素有些迷惑,元汐同她解释道。 但听安素讲到这里,他便模模糊糊的想起来了一些场景,但还记不起来到底是什么,而接下来她应该快要讲到自己了。难道是自己帮了她?可他并不记得自己有帮人找手机什么的,也没有印象曾有陌生人向他借过手机。 “好吧。”安素忐忑的心又一次落空,本来还觉得元汐想了起来,她也就不用再这么细细地说下去了,但他并没有想起来。 “我确实是迷路了。当时绕了几圈后,我便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觉得再走下去也是做无用功,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歇了会儿,想想自己要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找人借下手机打个电话给家里人呢?” 按说,自己手机丢了,不应该是先借别人的手机用一下,拨打自己的电话过去找一找,再给家里人或者朋友谁的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帮忙拿个主意什么的? “我当时是自己过来的,在m市也没有认识的人,更没有朋友。给家里打电话除了让他们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向陌生人开不了口,没办法请求他们帮忙。 元汐一想,是这个道理,于是点点头问道:“那你后来怎么回去的啊?” “后来,我也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好像是很久,也好像是没一会儿。然后就有个人站在我面前,挡着了我的光线,问我要不要帮助?”想着元汐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安素心里觉得感激的同时,又觉得一阵后怕,当时真的吓了她一跳。 要是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坏人,趁她没有防备的就将她打晕拐走,恐怕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她了。 高中时候的她还是见得世面太少,不知者无畏,大概说的就是她了。读大学之后,才发现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究竟有多么危险,冷不丁的就会被人家引到偏僻的小角落推进面包车里,然后不知道被带去什么地方,前途、生命,一切都变成了未知数。 新闻看得多了,也就变得胆小了。别说一个人出去玩了,她连走夜路都有些心惊胆战,上次要不是想着过去中心广场走走,她也不会逗留到那么晚,不过如果她早点回学校,可能就没办法在“邂逅时光”遇到元汐了。 因为遇见了元汐,她回去的路上都在想着这件事。那次还成功要到了他的微信,所以她的心思便没有放在外界的环境上,于是就不知不觉回到了学校,又是一路平安。 “这个人应该就是我吧?”见安素终于说到了正点上,元汐扬了扬眉,这次总不会错了吧? “是的,就是你。”安素点点头,“当时你突然凑过来,还吓了我一跳。” “不过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啊?”元汐抓抓头发,这种想要想起来一件事,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啊! 安素偏头想了想,道:“可能是我比较没有存在感吧?而且连面都没有见陌生人,没什么印象就真的很正常。” “不,你只是自己以为自己没有存在感,在我看来你的存在感还挺高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元汐摇摇头,否认了她的自我否认。 “那也可能是我这一年来稍微有了点儿变化的原因吧。”她的变化到底有多明显,安素自己都能感觉出来。 “你问了我是否需要帮助之后,我没有说话,你还猜测我生病了,说是看我在那里坐了很久的样子。”因为是突然闯入生命里的一抹光,所以安素对此记忆犹新,哪怕只是当时说的一句话一个字,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听安素说到这里,元汐脑子里断掉的那根线才终于连上了,随之一个场景就在脑海里出现。 那天晚上他出门去散步,去的时候有经过一个长椅,看到坐着一个低着头的女孩子,长发披散开来,遮挡住了她的脸,当时他没多想。 可等他转了一圈要原路返回的时候,发现那个女孩子还坐在那里,且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他在一边默默站了十分钟左右,只想等她抬起头来看看她的脸。 本来还以为她是走累了所以才坐下来歇歇的,可哪有人能一动不动地坐那么久的?好奇心驱使之下,让他忍不住上前询问了一下,可能也是因此,才促成了与安素的第一次相遇。 但他之后就将这件事给忘掉了,毕竟也只是随手帮助了一个陌生人而已,没什么好记在心上的, “你就是那天那个手机丢了的女生?” 元汐低头看着安素的发顶,嘴里不禁问了出来。 第五十九章 声音 “你就是那个丢了手机的女孩子?”元汐终于想起自己和安素是在哪里见过了,可再看一下现在的她,他感到困惑:“可是你现在和之前似乎有了些变化,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初见那天,她低着头坐在长椅上,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孤独与无助的气息;可如今,安素身上且不说还是没有那种平易近人的感觉,但她却温和、进退有度,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负能量,哪怕她会对人有着若即若离的疏远。 “嗯,是我。”安素点点头,听到元汐说她有些变化的话,她也不奇怪。 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罢了。 她不好说自己是因为元汐的原因有所改变,只避重就轻地说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因素:“高考结束之后,觉得轻松了许多,也就放松了不少,所以有些变化也正常吧?” “也是。高考确实很折磨人,上了大学才算是彻底从高三这个可怕难熬的时期里逃了出来。”元汐对此也颇有同感,高三的学习真的太紧张太压抑了,竞争力也很大。 “那你后来是怎么回去的?”元汐接着问道:“我记得我说借给你手机用一下联系你的家里人,你拒绝掉了。” 安素回忆着继续往下讲:“我当时不是迷路了吗?又不愿意找人帮忙,幸好你主动提出要帮我,还说要送我回家,但你送我回家肯定是不可能的。” 讲到这里安素笑了一下,“你当时是不是以为我是本地人?还是家就住在附近的那种?” 元汐很诚实地点点头,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咳,是以为你住在附近了,想着你是怕丢了手机被家人责骂不敢回去,我才说要送你回家的。” “你怎么这么热心肠呢?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就敢盲目地提出送人回家?” 不过,幸好你很善良,才让我们有了相遇的机会。安素口是心非地想。 元汐觉得安素这句话说得有些讽刺,立马反驳道:“热心助人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再说了,我一个男生有什么好怕的?” “行行,你帅你说了算。”安素这时候才觉得元汐有些孩子气,竟然还很认真地为自己争辩了一下。 “那还要不要听我往下说了?不听我就不讲了,反正你也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见过了,以后也不用想着来问我了。”往后的事情,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无论中间经历了怎样的波折,最后她还是回到了家,也在高考之后如愿来了m市念大学。 元汐还是想知道后来安素是怎么回家的,便点点头,催促她继续往下说:“你说吧,我不打断你了。最好是直接讲完。” 没忍住地,安素冲着元汐翻了个白眼:天呐,这还要直接讲完,回忆也不带回忆这么长的好吧? 但她还是接着往下讲了,元汐想听,她便讲。 无论之前还是以后,从遇见的那一天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在她生命里的不同寻常。他在她这里,永远拥有和别人不一样的特权。 “因为知道你不可能送我回家,我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想到自己的困境,就点头答应了,让你陪我走一段路,其实我是想走到有熟悉地标的地方,然后再回去酒店。” “那天晚上,因为我们走的路也是类似现在这种的人行道,街灯也不太亮,而我又半低着头走路的,所以你应该是没有看见我的脸。” 说到这里,元汐忍不住又插话了:“当然没有看清了,你还散着头发,遮住了大半的脸。还好是冬天,穿的都是羽绒服,要是夏天看到你,我还真不一定敢上前问你。” “那我要是再穿条白裙子或者红裙子,你岂不是要把我当鬼看了?”安素想到某种可能,低头笑了一下。 和元汐在一起,让她觉得很轻松,话说多说少,说些什么,好像都不担心他会生气。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脾气性格都很好的人,不会突然翻脸,不会突然耍脾气。 “还真的有可能。那天我确实没有看清你的脸,不过印象中应该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女孩子,说实话,你这样一个人跑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真的很危险的。尤其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元汐皱着眉头,有些不太赞同安素的这种行为,“你以后去玩的话,还是多叫上几个同伴。” “好。”安素脾气好好的答应下来,听元汐夸她长得好看,让她忍不住有些脸颊发烫。 她不是自恋,而是确实觉得自己的长相还能看的过去,尤其是高一她瘦下来之后。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圆脸便成了鹅蛋脸,大腿也细了一些,手上原本也是有些肉的,可现在只是撑开手掌就能看到手背上的骨头,不像之前,要握成拳头,才能看仔细。 不过,高三的时候,她没有特意的去注意这些,而且那时候林素玲也会经常给她做好吃的补充营养,可奇怪的是,她却并没有再胖回去。可能是冬天衣服穿得厚,再加上天色比较暗,才给了元汐这种模糊的感觉。 在高考之后,她才有意识的跟着健身视频做了一些塑型锻炼,才让自己在视觉上整体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有句话说的真的很对,瘦下来之后你会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她虽不是刻意减肥,而且瘦下来的原因还是因为患了某种病,但终究还是瘦下来了。与元汐在大学重新认识后,她也庆幸自己是如今的状态,不说最好,但也将自己好的一面呈现在了他面前。 “我那天也没敢仔细看你。只看到了你的侧脸,要是能凭着一个侧脸认出你,那我大概也是很厉害了。” 不等元汐发问,安素接着往下说:“我是凭声音认出你的。元旦晚会上,听到你的声音,我就觉得很像,但你的声音其实还是有些变化的。” “声音会有什么不一样?怎么声音还会变?”元汐有些不解,而且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变化呀? “你元旦那天听我的声音,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听过,也没有什么熟悉感?”安素给他举个例子来说明,让他更能直观地理解。 “是的。” “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说过话的,你却没有感到熟悉,是因为我的声音变了。我是情绪导致的声音变化,这一点不太好细说,就不说了。”安素还不想将自己的伤疤摊开在元汐面前。 “那我呢?”元汐很想知道安素是怎么说自己的声音变化的。 第六十章 猜测原因 “那我的声音是怎么变化的呢?你竟然还能听一次就认出我来?”元汐着实很是好奇。 你的声音阳光、开朗,里面夹杂着自信与善良。虽然有些变化,但几乎可以忽略的,因为声音里的情绪和前年无异。 安素话在嘴边过了一遍,却没有说出来。她又重新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觉得很是矫情,于是临到头来换了说法:“因为你帮了我呀,你想想当时我的处境,突然听到你的声音,不是记忆深刻嘛?后来你的声音是变了一些,就是沉稳了一些,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我就凭此认出你了。” “就这样?”元汐不信,哪有能凭声音认出一个人来的?长得像的人有很多,声音像的人亦有不少。 “咳,综合分析了一下的。听到你的声音我只有六分确定是你,但在后台见到你,看到你的脸之后,就有八分确定,加上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你说我那样,很是熟悉,差不多就可以断定之前帮我的人是你了。” 安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自己的判断依据。她当然是有分析过的,但最主要的原因肯定还是声音,因为元汐没有经历过,所以他没办法感同身受。 他不知道当一个处在困境中的人,被人递过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是有多么的惊喜还有感激!他的人对她来说是救赎,他的声音也因此刻入了她的脑海。 “好吧。”虽然元汐还是觉得安素说的不太靠谱,但也算解决了一直以来困惑他的问题,他总算知道安素身上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来源于哪里了。 “哦,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好像问过你,m市离S市那么远,你为什么会选择过来这里读大学?”元汐左手握拳砸右手,有些为自己接下来的想法震惊到。 “你说是有原因的,那原因不会因为我吧?”想到安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m市读大学,元汐心里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竟会有人单凭一面之缘,而特意追来一座城市寻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见元汐猜出来了最主要的原因,但她怕给他造成心理压力,便摇头否认道:“其实不是。m大的金融专业还是很有名的,我是先选了专业才选学校的。” 只是一开始就将所有的选择都放在了m市罢了。 “而且我们只见过那么一次,也没名字联系方式什么的,万一你和我一样是来m市玩的呢?”安素之前也考虑过这些问题,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她的直觉告诉她,元汐是m市人。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会这么快再次遇到他,还会成为朋友。 当初手机丢了也许是件好事,不然她就没机会遇到元汐了。这不叫因祸得福,应该叫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只为遇见你。 “嗯嗯,也是这样的。是我想多了。”仔细一想就是,谁会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就专门去一座城市读大学?四年的时间又不是说说而已,那么长的时间怎能说浪费就浪费? “现在你总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将事情能说的该说的都说了之后,安素也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他想知道便让他知道好了,其实她已经觉得第一次见面没什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实实在在的见过了他,正在了解他,且还要与他做三年的校友,也能成为一起走一程的朋友。 当下,远比回忆来得更重要。 “没了。”元汐想了想,确实没什么问题了。 两个人边说边走,也差不多走到了街口的位置。 “往右面拐一下,等下我们在路边的公交车站坐公交过去。一路上你还能看一下m市的夜景,霓虹闪烁,万家灯火,还是不错的。” “我有时觉得压力大,除了打篮球外,就是出来坐公交车。不论是午后还是晚上,吹吹风,看看路边经过的风景,心情会好很多,压力也会得到缓解。” 安素没想到元汐看起来那么阳光、正能量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压力大的时候,他不该是对一切都能轻松应对下来吗?所以才会显得如此轻松,对生活始终积极向上? “没想到你也会有压力大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像。” “拜托,我怎么可能会没有压力?每个人都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所以才要学会自我调节还有解压。不然怎么应对生活给你出的每一道难题?总不能就一直被拦在一道槛前一直不过去了?”元汐不知道安素为何会得出这么一个认知,可能是平时他表现出来的样子都太轻松了?还是她先入为主的概念让她觉得其实他很厉害? 可谁还没被生活为难过呢?除非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都能在长辈的庇佑下顺风顺水的过完的人。可他元汐没这么好命,便只能调整好心态去应对身边的事。 听了元汐的话,安素突然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她对有些事便太过执着,始终不曾放下。可若是不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她又该怎样坦然向前? 人生的路还那么长,她不能被过往困死,一直在回忆里挣扎。可能那些事,当事人早就已经不在意也不介意了,只剩她还在纠结,久久不能释怀。 “那可能是我想错了吧!心态真的很重要,懂得自我调节情绪,就会躲过生活给予的很多次不怀好意。”听着他的反驳,安素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是的。” 元汐一直觉得两个人蛮聊得来,今天这么交流下来,他也发现两人有观点相同的地方;除了严苏外,他的朋友不少,但像严苏一般能谈谈心里话的却不多,现在他觉得安素,也比较适合偶尔的倾诉。 性格温和,话少,但和他有共同话题。很适合作为烦闷时倾诉的对象,树洞一般的存在。 “今天时间还早,我们就去鼓楼那边看看景色,我和你讲一下它的历史。等下次你空着肚子过来,可以好好尝尝它那里的美食,叫上几个人一起,便能从街头吃到巷尾,把喜欢的小吃都尝一遍。” “嗯好,也不着急回去。我都有时间的,主要依你的时间来决定就好了,如果以后恰好有机会,再麻烦你带我看看m市其他的夜景。” 安素平时在学校里,多是四点一线:寝室、食堂、教室、图书馆。只有周末的时候她偶尔会和苏小暖一起出去逛街,或者陪苏小暖出去办点什么事,说是来寻人,其实她也没去过很多次市中心广场。 第六十一章 谈个恋爱吧 “素素,你昨天回来的好晚啊!” 苏小暖还记得昨天半夜安素开门进来,吓了她一跳。因为她睡眠比较浅,所以一点动静就把她给吵醒了,但江海舟和端木祺都在睡,她就没说话,示意安素先睡觉。 这不,今天安素刚睡醒从床上坐起来,苏小暖就立马将身子凑过来八卦:“我们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怎么没有出去过个夜什么的?” 她虽然将声音压得比较低,但还是让安素有些尴尬:这个问题,好像就是她想的那样吧? “咳,我们就是吃过饭,然后去看了一下夜景。想着第二天是周末,就多走了两个地方。”安素解释道。 闻言,苏小暖有些遗憾地问:“那你们就没什么别的进展?比如拉拉手什么的?” “小暖,你想什么呢?别乱说。”安素有些无奈,苏小暖与江海舟一个比一个八卦,她这日子不太好过啊… 苏小暖不再说话,吐了吐舌头将身子缩了回去,心里却想她与元汐之间一定有故事。不然她这先认识元汐的,都没能和他一块单独出去吃个饭,怎么安素就约上了人家? 估计连陈好也不曾有过这个待遇。 安素换好衣服下床,见到端木祺与江海舟都不在寝室了,有些奇怪,便问苏小暖她们两个人去哪里了? “素素,你今天起晚了,你看看都几点了?”苏小暖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对着安素,“喏,你看都十点半了。” “好吧,那她们两个人呢?” 江海舟可不像周末还往外跑的人,除非她去逛街;端木祺去图书馆的话,倒还说得过去。 “阿舟她去见网友了。说是为了人身安全,拉着祺祺一起过去的。”苏小暖又将身子凑到床边,离安素近一些,压低声音道:“素素,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啊?”见苏小暖搞的神秘兮兮的,安素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苏小暖抬起一只手挡在嘴边:“阿舟她今天见的网友就是那个网恋男友啊!你猜她回来会不会就说失恋?我听说网恋很多见光死的。” 听到苏小暖这样说,安素有些奇怪:“阿舟不是说要过段时间再见面吗?怎么今天就去了?” 开学前一晚夜谈时,江海舟还说等过段时间再说见面的事,先不着急。网恋嘛,就要先过足了网恋的瘾,再奔现往线下发展。 可是这才一周不到啊,她就约了人奔现? “昨天下午你下了课就走了,当然不知道。她是晚上在寝室说的,然后就和祺祺商量好一起过去,说到底她其实也害怕人家骗她的。”苏小暖摇摇头,颇有些坐着说话不腰疼的道:“要我说,还是好好在大学里找个男朋友。咱们学校那么大,专业那么多,在本系找不到喜欢的男生,那还不能跨系去找吗?” “再说了,咱们也才大一,着什么急?等大二大三的时候,还能仗着学姐的身份去勾搭小学弟!那不香吗?说心里话,其实我还是觉得网恋不太靠谱。”苏小暖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在那里叭叭叭的和安素讲了许多。 “你之前不是还说网恋还不错嘛?怎么这会儿又换了说法?”安素想起那天还是苏小暖投了支持江海舟的一票。 苏小暖觉得自己被冤枉,有些委屈:“什么嘛,我明明一开始就说了网恋不靠谱,是为了不打击阿舟才说让她试试,等她见了面,从线上发展到线下,也就不叫网恋了。” “不过,网友奔现见光死的都那么多,更何况网恋了。我还是觉得,今天你见到的江海舟会是一个失恋的江海舟,不如我们打个赌?”说着说着,苏小暖来了兴致。 “不打。”安素端着自己的洗脸盆,摇摇头,“我们拿阿舟的感情打赌,太不合适了。而且被她知道的话,肯定会打人的,我可打不过她。” “那就算了,我也打不过她。”想到江海舟有多凶,苏小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催促道:“你快去洗漱吧,等下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早就习惯了和苏小暖一起吃饭,安素也没有异议,不再多说,点点头便出门了。 周末的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并不多。而且还是初春时节,学校里的树木依然是光秃秃的一片,原本绿草如茵的地方,现在也只有点点绿意冒出了头,正应了那一句“草色遥看近却无”。 安素与苏小暖并肩走在校园的林间小道上,手挽着手。多是苏小暖在叽叽喳喳地讲寒假的事,安素在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个人相携着在校园里闲逛。 “素素,你真的不喜欢元汐吗?”绕来绕去,苏小暖又一次旧事重提。 “不是说过了吗,我不知道啊。”安素有些无奈,苏小暖总是很执着地问她这个问题,让她每次都回答不上来。 她又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除了小学时,曾被那些年少无知的同学们八卦过和周舜的事,这么多年,她再也没有和一个男生有超过朋友以上的关系。 可,小学时候的事情又怎么能当真?那时候几乎男女生坐同桌的人,都没有逃过这些八卦,谁也不知道流言从哪里传出,又从哪里肆虐。仿佛就是突然之间,每一个男女生的同桌之间,就被凑成了一对。 孩子的兴趣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左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绯闻只传了两周不到,便销声匿迹,后来,周舜就和付雨晴在一起了。 现在想想,安素觉得自己曾经在意周舜,只是因为他们曾坐过同桌,她那么关注周舜,无非是觉得自己的“私有物”被人抢走了,而有些不服。要说她喜欢周舜,那都是无稽之谈。 现如今,她对周舜剩下的,只有愧疚和亏欠。 “素素呀,谈个恋爱吧。这样你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美好的,虽然最后分开也会很痛苦,可我们谈恋爱不就是为了两个人在一起时的快乐吗?”苏小暖语重心长地劝道:“元汐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虽然阿舟说他是暖男的类型,身边迷妹很多;可他性格真的是很好呀,也很绅士,谈恋爱后你作为女朋友,就可以监督他和女生保持距离,把他变成你一个人的暖男。岂不是很奈斯?” “额,小暖…”安素觉得自己快动摇了,“你再这么给我洗脑,万一我真的坚持不住去倒追人家怎么办?” “那也挺好的,我可以给你出谋划策。我早就帮你打听过了,元汐还没有女朋友,这个寒假他也没有成功脱单。”苏小暖觉得,安素这安静地有些过头的性子,非得谈一场恋爱才能治好。 而接触下来,她觉得元汐这个人还不错,为了姐妹的终身大事,她真的是操碎了心。 第六十二章 药还有吗 安素与苏小暖吃过早午饭后,便在校园里闲逛,但一路都被她碎碎念着说谈恋爱的事情,让安素听的很是头疼。 她再三让苏小暖换话题,但还是没什么效果,只得拿出了杀手锏:逛超市! “素素,今天看在你请我吃辣条的份上,我就不说了。但你自己可真的要上心,你难道不知道陈好一直对元汐虎视眈眈吗?你不主动可有的是人愿意主动,你别到时候被人家抢先一步然后找我哭。” 苏小暖拎着购物袋跟着安素推门进了寝室,还不忘念叨她。 “小暖,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是吗?能不能不要提元汐的事情了,你最近真的是太八卦了,阿舟都没你能唠叨,你要是以后不想被我请吃饭了,那你接着说吧。”安素将手里提的水果放在桌子上,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 闻言,苏小暖将手中的购物袋护住,赶紧摇了摇头,不情不愿的应道:“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了。真是的,有个惯会胳膊肘往外拐的姐妹,我还能说什么?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你就维护上人家了。” “真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苏小暖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着不说了,但嘴上还是没少抓着机会补几刀。 “你…”安素指着苏小暖,终于有些气愤,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手机响了。 她只得瞪了苏小暖一眼,然后折回身子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妈妈林素玲打来的电话。 “我先接个电话,等下再和你说。”扔下这一句话,安素就滑动接听键接通了电话。 对此苏小暖并没有放在心上,她难道还不知道安素是个什么脾气吗?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加倍地返还回去,平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哪怕生起气来也是一时的,来的快去的也快。 再大的事情到了安素这里,只要当天没有给她出气的机会,到了第二天,她睡一觉起来这事儿基本也就翻篇了。至少她们两个之间曾闹过两次,都是这般收尾的。 见安素接电话去了,她也不多说,将购物袋里的零食和水果拿出来,然后拿出自己的便当盒,挑了几个水果去洗。 ——“喂,素素”林素玲等安素一接通电话就叫了她的名字。 听到林素玲的声音,安素应了一声:“嗯妈,你吃饭了吗?” ——“我刚下课,等会儿去吃。你吃过了没?”听声音,林素玲那边还算安静,想来应该是在办公室吧,不然正值下课时间,外面多多少少会有些声音传过来的。 安素一手将购物袋打开,慢慢的整理着里面的东西,另一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和林素玲说话:“吃过了,和室友一起去吃的。妈你今天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小姑的事怎么样了?” ——“你小姑的事情快办完了。我们商量了一下,改了离婚协议,不要余海拿出一半的钱来分给你小姑,只要他给二十万就好,加上他家暴你小姑,我们手里还有验伤报告。” ——“打起官司来,他落不了好的。之前我们找律师调解他不接受,现在已经将文件都递交了上去,走司法程序,等下周四就能开庭了。” 林素玲说起这件事就有些生气,这小姑子闹离婚,净他们家出钱出人出力了,可还落不得一丝好来。婆婆王艳芳更是因此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不管自己女儿的死活还不让当哥嫂的管。 安国富只在一开始一起商量了一下,后来就没了声响,可能是被赵红拦住了。赵红虽然之前也觉得余海做的过分,但还是和王艳芳站在同一战线的,所以她的态度就很明显,对这件事也基本上是不闻不问。 只有林素玲觉得安娜太可怜了,愿意帮她,而安国康作为她的二哥,当然更是义不容辞。可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和丈夫去找律师,跑前跑后地忙活,安娜却连和余海对峙的勇气都没有,还是她出面去找的人,谈的条件。 安娜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在她家里住着。王艳芳搬走后,安然就住回了她的房间,安素就与安娜一起睡一个房间。 本来这都没什么。 可是吧,在安素开学之前,安娜与她一起睡时,就因为离婚的事,晚上哭过几次,惹得安素也跟着情绪有些低落;林素玲与安国康看在眼里,真是提心吊胆的害怕,但能怎么办?让安娜与安然一起睡?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虽然觉得这样直接提出来有些突兀,但他们也还是提了。 可这次连安然都同意了,拒绝的人却是安素。她说安然一个人住着学习也方便,自己也能和小姑多些聊天的机会,这个理由并没有说服林素玲,可她也不能强硬地为她们做决定,就将这事搁了下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思来想去是左右为难。好在安然正月十六就开学了,将她送去学校后,当天晚上便让安娜住进了她的房间。至于安素,等她回学校之后,林素玲直接将她的房间给锁了起来,随便安娜心里怎么想,她对此也没多做解释。 有些事只她们自己人知道就行。 “嗯嗯,那就直接走法律途径吧,还来得快一些。那应该到下周四都能解决吧?小姑有什么打算?她说了吗?” 想想也是,余海怎么可能会同意分小姑一半的家产?还是打官司比较切合实际,不过安娜搭进去五年的青春,最后就落得了二十万,这想想也挺心酸的。通过安娜这次失败的婚姻,安素跟在一边看着,心里忽然对结婚这件事产生了动摇。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妈妈一样,能遇到安国康这样好的男人,愿意为了维护她而和自己的母亲发生争执。虽然夹在媳妇儿和母亲之间很是难受,但他却没有一句怨言,就算母亲重男轻女,他却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很是疼爱。 安素觉得自己并不一定会和林素玲一样幸运,遇到这样一个好男人;可再差应该也不会像安娜一样,嫁给一个竟会家暴的男人。 正因为有了对比,她才有些踌躇,之前总觉得谈恋爱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可若是等待她的是如安娜那般一样的婚姻,那她还不如孤身一人。 ——“差不多吧,到时就看你小姑想要怎样了,她总不会一直在咱们家住着。对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手里的药还有吗?这次走的时候你也没说去医院拿药,我和你爸也给忙的忘了这事,要不我让你爸给你买点寄过去?” 为了小姑子忙得都已经把女儿给忘了,林素玲今天课间在办公室备课的时候,有个学生过来找她请假,说发烧了,下节课要去医务室打吊瓶再拿点药。她才突然想起安素这次还没去医院拿药就直接回了学校。 “不用了妈,药还有的,现在我吃的也少了,还够吃一段时间的,等没了再去医院买吧。” 苏小暖碰着便当盒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安素说这句话。 第六十三章 自己坑自己 “等药吃完了再去医院买吧,现在还有呢。”安素侧着身子整理着刚买的水果,没有注意苏小暖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了。 苏小暖捧着便当盒也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看了安素几眼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好,这药不能多吃,但你也别不吃,自己注意着身体。还有,有事一定要给我和你爸说。”林素玲虽然不太赞同安素吃那种药,但相比之下还是她的命更重要,只能让她吃药,可还是忍不住叮嘱她让她尽量少吃。 安素左手握住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几圈,她回想着自己好像吃药的频率越来越低了,只有前段时间寒假在家里时吃过一次,上上次吃药还是元旦之前了。 比起之前一周要吃三四次的情况已经好太多了。 “妈,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时间也不早了,你快点去吃饭吧,然后休息一会儿。”安素想着林素玲最近很辛苦,便让她去吃饭然后趁着午休时间睡一会儿。 初三的班主任不太好当,除了上课,还要关心学生的生活和身体健康,以及他们的情绪状况。加上最近因为安娜的事情,她爸妈没少帮忙,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好,那我先去吃饭。平时你没事多给我联系一下,别让我担心。”林素玲不忘叮嘱女儿一句。 安素乖乖的应下:“妈,我会的。没事我就给你发发微信。” ——“行,那我挂了。” “嗯好,拜拜。” 安素挂掉电话后,拿着手里的苹果起身,打算去洗一下。转身就看到苏小暖在直勾勾地盯着她,把她吓了一跳。 “小暖,你干嘛啊?”安素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胸口,“这样看着我很吓人的。” 苏小暖抱胸看着安素,一脸严肃地道:“素素,你刚刚说吃药,吃的是什么药?我怎么没见过你平时有吃药啊!” 闻言,安素身子一僵。 她是见苏小暖出去了才没有避讳,直接坐在位置上讲了,也就没有出去和林素玲说。没想到竟然被苏小暖听到了,那她要不要说?不行,不能将她吃的药告诉苏小暖,不然她以后肯定会疏远她,或者像家里人一样,都对她小心翼翼的。 她不想苏小暖这样对她,她希望能被人当一个普通人、一个正常人对待,就像祝一潇那样。祝一潇并不知道她曾经发生的那件事,所以一如既往地对她,依然是该笑便笑、该骂就骂,两个人相处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很是轻松。 “没什么,就是吃的维生素。我妈说我有点瘦,怕我营养跟不上,就让我平时多吃点维生素,我觉得自己也用不着吃这个,所以之前买的一瓶都没怎么吃,现在还剩着呢。”安素只愣了一下,便立马决定不告诉苏小暖事实,编了一个理由,打算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苏小暖不信,维生素犯得着去医院买吗?学校医务室就有得卖,不是安素妈妈小题大做,就是安素说谎骗她。 “那你把你吃的维生素拿给我看看,我寒假里吃胖了不少,正好想着要减肥,也拿维生素来补充一下营养好了。”苏小暖不依不饶,非要亲眼看一看她说的维生素才信。 也不是第一次见苏小暖这么固执了,安素点点头道:“那好吧,给你看一下我吃的什么牌子。不过这个维生素也不太好吃,你想补充维生素,我建议你换别家的。” 她放下手里的苹果,抬手从桌子上的置物架上层取下一个收纳盒,打开,都是放的平时能用到的感冒药发烧药还有碘伏、棉签、纱布等等。 身边苏小暖已经凑了上来,她看了看安素手里的盒子,确实是她之前见过的放药品的盒子。上次她在学校里感冒,也是从这里拿了安素的感冒灵来吃的,但确实没注意到有放什么维生素啊。 “呐,就这瓶。”安素将一个小瓶子从靠在角落的位置捞起来,递给苏小暖道:“这个我也好久没吃了,开口有一段时间了,怕是不能吃了。” 看安素毫不扭捏地就这么拿了出来,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样子,苏小暖将信将疑地接过,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维生素的瓶子。 生产日期还是去年下半年,距离过期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 她拧开瓶盖,倒出了两颗在盖子上,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维生素片。 “小暖,你干嘛?怎么疑神疑鬼的?”安素看到苏小暖这般动作,心里不禁庆幸还好自己之前有买了一瓶维生素,吃了几天就搁下了,但也没扔,要不然今天照她这般查探,恐怕她的谎话就圆不过去了。 苏小暖将维生素片倒进瓶子里,拧好盖子递给安素,道:“我就是看看你买的维生素片是什么样子的。你不是说这也好久了不能吃了嘛,等晚点我们一起去医务室买两瓶,我也和你一起吃点儿。” “对了素素,下午的时候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就不和你一起去图书馆了。”苏小暖见安素当真说的是实话,也就不纠结她吃什么药了,刚好下午她有老乡约她出去,便直接对安素说道。 安素接过瓶子放回收纳盒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好,那我下午在寝室待着看会书,好好休息一下,就不去图书馆了。” “哇,素素你这真的好过分!我跟着你你就要带我去图书馆学习,我一有约,你就放飞自我了,你不应该‘宽以待人、严于律己’吗?”苏小暖一听安素准备在宿舍葛优躺,顿时有些炸毛! 这平时都拉着她好好学习,一副很上进的样子,一没有她在,就这么堕落。安素到底是为自己学习的,还是为了带她学习呀?怎么能如此双标?! “额,我哪有?我是昨天走了好多路,今天打算歇歇。等过段时间,元汐说带我还有你们一起去逛植物园,他带我们好好玩一下m市的几个景点。”将昨晚和元汐的约定告诉苏小暖,算是和她提前打了招呼,免得到时候再说她马后炮,这么“大”的事还瞒着她。 不过这个话一说,她怎么觉得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呢?好不容易才让苏小暖不再提她和元汐的事情,她这主动一说,好像又给了她唠叨的理由? 闻言,苏小暖惊喜地道:“素素,你还说你和元汐没什么,这都又约好了出去玩?你还死不承认,竟然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说吧,什么时候能请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 看吧,她就说,苏小暖一定会拿这个来说事的。 第六十四章 生气的端木祺 苏小暖下午有事出门去了,安素因为前一天和元汐逛到了半夜,觉得小腿有些酸痛,便不想去图书馆学习了,只窝在寝室里看看书,顺便刷个剧。 她平时从来不追新出的电视剧,因为嫌弃每天等更新麻烦,而且对于电视剧的类型、讲述的故事也非常挑剔。一般的情况下看了简介之后,她都不会去看这部剧,因为只是简介就让她觉得很没意思。 课本预习地差不多之后,安素便拿出手机看电影。相比电视剧来说,两个小时的电影是她打发时间的不二选择,前提是没有苏小暖拉着她一起出门的话。 在高中之前,安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合群过,可是在念了高中之后,她越发孤僻,凡事总喜欢一个人,也渐渐讨厌和人交流,最后终于养成了她能不说话便不说话、周末放假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习惯。但在上了大学后,这个习惯正在被苏小暖一点一点地掰正过来,再加上元汐也不是一个宅男。 安素了解到元汐有空的时候就喜欢出去玩,或是打篮球、或是和朋友出去压压马路看看风景什么的,她便开始有意识地去让自己尽量多出点门,哪怕不是去m市什么好玩的地方、好看的景点,只是在校园里闲逛,她也会出去走走。 被安素这个学期的变化不止一次刷新三观的苏小暖直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却没想到让好脾气的安素不仅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还惹得她恼羞成怒,第一次挨到了安素挥来的巴掌,苏小暖表示:她的心好累。不就是说了一句大实话吗?怎么还要挨打? 这是什么鬼剧情?不过书上说了,言情小说不变的万能定律就是:真香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苏小暖也坚信,不止在小说里,就是在现实生活中,这个定律也同样适用。而她要等着那一天的到来,想想安素到时候被打脸的样子,嗯,真香。 一部电影还没看到三分之一,安素就有些瞌睡,她上午明明起的也不早,怎么这么快就困了?还是她今天选的这部电影自带催眠功能?平时她看喜剧片都觉得很搞笑很精神的!还没来的及继续往下想,安素就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拿在手里的手机也仿佛有千斤重的样子,慢慢脱了手。 合上眼皮之前,安素脑子里划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还好我是侧躺着的,不然恐怕手机就要砸在脸上了。 “祺祺,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呵,阿舟,你今天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冷落了我一天,临到头来还让人家打车送你回来?留我一个人打车也不是,坐地铁也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安素是被一阵“争吵声”给吵醒的,她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她做梦梦到苏小暖生了个儿子,然后寝室的几个姐妹一起去喝孩子的满月酒,刚轮到她去抱孩子,这孩子还没接到手里,她就觉得有谁在耳边吵吵嚷嚷,猛然回过神来,睁开眼睛就看到白花花的墙壁,一边胳膊因为侧躺压的隐隐有些发麻。 她想到梦里的场景,略微有些失神,怎么就梦到苏小暖生了孩子呢?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而且大白天的她就做了这么不靠谱的梦,实在是有些让人费解。 “哎呀,祺祺,他说要送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嘛,再说他从头到尾也不知道我带了你过去压阵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端木祺将手里的挎包扔到书桌上,冷笑一声,“阿舟,你这次重色轻友,可别想我下次再和你一起去见什么鬼网友!” 这次安素总算是听清了梦里的那两声争吵究竟来自哪里。 她翻了一个身,将压麻的半边肩膀调了一个位置,手臂搭在床边围栏上,探头往床下看去,就看到气呼呼的端木祺坐在位置上拧开了一瓶冰矿泉水,唰唰地灌下去半瓶,而江海舟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里面塞满了零食,她将购物袋往桌子旁边的地上一放,便急忙走到端木祺的身后给她捏肩捶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这个画风有些奇怪。安素还没有见过生这么大气的端木祺,她回头看了看窗外,虽然隔着窗帘,但还是能够看得出天还亮着,而且两个人清清爽爽地回来,看来天上也没有下红雨。 “咳咳,祺哥、阿舟,你们怎么了?”安素轻咳一声刷了一下存在感,然后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仿佛才注意到安素在寝室里,江海舟扭头看了一眼安素,再回头看看生气的端木祺,又回过头来,苦着脸哀求道:“素素,你快帮我一起哄哄祺祺吧,她今天回来的时候自己坐地铁回的,然后在地铁上遇到了地铁色狼,被占了几分便宜。” “噗,怎么会这样?你怎么没和祺哥一起回来啊?”安素一听江海舟讲端木祺遇到了地铁色狼,顿时躺不住了,立马起身,披了一件外套下床,凑到端木祺的身边。 “祺哥,你没事吧?报警了吗?”安素见端木祺脸色实在是不好,颇为担心。一直以来端木祺对她都颇为照顾,现在是轮到她回报她的时候了。 江海舟看了看端木祺的脸色,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又把话接过来,道:“没有报警。是个中年大叔,因着坐在了祺祺旁边,便故意拿手臂去蹭祺祺的胸,我的天,这种人是怎么能够逍遥到现在还没被关进去的?我真是服了。” “这要是搁我遇到这种事,别说占便宜了,姑奶奶能打爆他的狗头。一大把年纪了不学好,还出来猥亵小姑娘。”江海舟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有些抑制不住地拔高了许多。 见江海舟越说越激动,端木祺实在是压不住心里的火气,怎么这丫的嘴那么快,这一会儿功夫就把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了?虽然苏小暖现在没有在寝室,但依着江海舟这架势,恐怕也不会瞒着不告诉她。 “江海舟,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为民除害呢?也没听过有谁见色忘友转身就把姐妹丢下和对象双宿双飞的。更何况是丢下自己辛苦求来一起去见网友的室友呢?”端木祺冷不丁地泼了一盆凉水过来,江海舟闻言声音立马没了。 得,这次是她理亏,祺哥说啥就是啥。 第六十五章 哄人的江海舟 见端木祺出声呛她,江海舟也不好再慷慨激昂地发表意见,又恢复了狗腿的模样,给她捏肩膀捶背。 安素见状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不过也总算能放下心来,看起来端木祺也只是生气江海舟的重色轻友,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阿舟,你今天去见网恋对象了,那人怎么样?”她有些好奇,貌似端木祺与江海舟的矛盾就是因这个人而起。 江海舟一听安素问起,转身又要蹦跶,但端木祺一声咳嗽,让她立马克制住激动,努力佯装平静地对安素道:“素素,我和你讲,我这次是真的谈恋爱了!天呐,吴华他本人长得比照片上还耐看,不信你问祺祺,而且人还温和风趣,我们这次见面真的非常非常顺利,他还打车把我送到了学校门口。” 哪怕竭力克制,安素还是能看得出她的眉飞色舞,一说起那个人,江海舟的眼睛都是亮的,大概是因为真的喜欢吧? “是啊是啊,然后就丢下了全程在旁边顶着风吹日晒吃狗粮的我,贫穷的我只能选择坐地铁回来,还因此遇见了地铁色狼。”端木祺凉凉地补刀。 见端木祺始终是介意她被丢下这件事,江海舟有些丧气地道:“祺祺,你就别生气了嘛,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好不好?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看得出来端木祺的脸色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了,大概是生气的劲头过了,安素也跟着开口劝道:“对啊祺祺,没出什么事就好,你就别和阿舟置气了,只当她是被美色冲昏了头,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就行了。” “对对,是我被美色迷住了,都是我的错。祺祺你笑一个吧?”江海舟点头如捣蒜,将错都归在自己身上。 别说端木祺了,连她自己现在想来都是一阵后怕,还好端木祺没有出什么事情,不然她真的是没脸见她了。 “阿舟,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吧?”端木祺刚刚也是在气头上,现在喝了半瓶冰水,胃里虽然凉飕飕的,但脑袋却格外清醒。知道这其中的错也不在江海舟身上,便不打算继续为难她了,就着两人给的台阶下来。 一听端木祺松口,江海舟立马浑身一震,福至心灵,求生欲满满的开口道:“祺祺,你不是想买那一套金融百科嘛?那我买给你好了,就当赔礼道歉外加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金融百科》是他们系口口相传的一套传奇书本,几乎每一个优秀的金融系高材生都手持这样一套书。但正因为它的价值很高,所以价格相对来说也比较美丽。 安素也知道这一套书,同样是有打算入手一套的,但她们才大一,这套书目前对她们来说意义并没有很大,所以她打算大二的时候再买。 “真的?你说话算话?”端木祺也没有想到江海舟竟然会说送她一套《金融百科》,当即有些质疑地道。 “嗯嗯,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放心,我今年压岁钱收的不少,都是我自己的小金库,买一套书绰绰有余了。”江海舟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那这件事就揭过了,下次你别想我再陪你一起去见网友了。就算是见你这个男朋友,我也不去了,看你们腻歪我撑的慌。”端木祺也不推脱,直接接受了江海舟所谓的“补偿”。 不过她也知道,这套书很贵重,其实江海舟没必要买给她的。但她说买,她就收了,到时候再找个机会还她一套书或者别的什么就是了。当下就事论事,不然她心里的火下不去。 见两人重归于好,安素忍不住想问一下江海舟网恋对象的事情:“阿舟,你这个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性格、人品怎么样?你可别关键时候犯了花痴,被人家靠着一张脸骗了。” “我觉得吧,她已经离被骗不远了。我在一边远远的看着,都能看到她时不时流露出来的花痴脸,乐得和傻子似的。恐怕到时候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来着。”端木祺不等江海舟回答,便先她一步抢了话。 闻言,江海舟不满地撅起嘴道:“祺祺,你怎么这样啊?吴华他人真的很好的,我们两个也挺聊得来的。而且我们已经从线上发展到线下了,也正式确定了关系了。喏,看到没,那是他买给我们大家的零食,特地叮嘱我一定要和你们分的。” “你看看人家多好,你们两个还在这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江海舟叭叭地为自己男朋友正名,说着还转身去拎那一袋零食,要给几个人分。 在江海舟转身的时候,安素与端木祺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睛里读到了一个信息:恋爱中的女人真可怕。 然后一起笑了出来。 江海舟转身就看到两个人在那里无声地微笑,顿时吓了一跳:“你俩这是干嘛呢?笑得那么猥琐。” “没笑什么。既然是阿舟你的男朋友请我们的,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谢了哈!”安素看到江海舟将零食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笑着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等过段时间,我找个不错的机会将他介绍给你们,让他请你们吃饭。”江海舟笑眯眯地道,将手里的零食递给端木祺。 端木祺还是忍不住想泼江海舟的凉水,呛她道:“舟舟,你话别说的那么早,谁知道你们能谈多久?万一没个三五天的你们就分手了,打不打脸啊?” “祺祺,你能不能盼我一点好?都说要请你们吃饭了,你还这么咒我!”江海舟不服气,她这好不容易找个对象,还是从网友发展过来的,作为好姐妹的端木祺竟然还在一旁泄她的气,真的是太过分了。 知道端木祺没有什么事了,安素也就放心了。 虽然今天吵吵闹闹的两个人换成了江海舟和端木祺,但她却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好。听到手机叮咚一声响了,是微信新消息提醒,她就不再管正在拌嘴的两个人,折身回去从床边捞过手机,解开锁屏打开微信,是元汐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我爸的朋友一起吃饭,又要喝酒,唉难受。” 后面还配了一个带有“生活不易”字样的一个狗头表情包。 安素失笑,听着身后的吵闹声,看着微信里元汐发来的抱怨,她觉得生活好像突然除了灰色,还有别的色彩。 第六十六章 逛逛植物园 植物园之行的计划,是元汐在吃饭那晚主动提出的,说要带安素和她的室友们一起逛逛m市拿得出手的景点,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距离那次坦白已经过去一周,但安素的心情仍像浸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有些不真实。她告诉了元汐真相——她来m市是为了找他,而他在那个冬日的夜晚,曾是她陷入绝望前唯一的光。 元汐当时的反应是困惑,是惊讶,然后是沉默的回忆。但沉默之后,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不是同情,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和一种近乎珍重的温柔。 “所以,”他当时说,声音在夜晚的凉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赌赢了,找到了我。” “嗯。”安素点头,鼻子有些发酸,“我赌赢了。” 那天晚上回到寝室后,她其实偷偷地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不是悲伤的哭,而是一种淤积了两年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从那天起,她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护腕似乎不再那么沉重,心里的某个角落,也悄悄松动了一角。 周六早上九点,学校西门。 安素和苏小暖她们到的时候,元汐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浅灰色卫衣配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双肩包。看到安素,他眼睛亮了一下,朝她挥了挥手。 “等很久了?”安素松开苏小暖的手小跑过去。 “没,我也是刚到。”元汐看着她,唇角带着笑,“你今天...”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安素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配了条浅蓝色牛仔裤。这是她衣柜里为数不多的、颜色明亮的衣服。 “怎么了?很奇怪吗?”安素有些紧张地问。 “不,很好看。”元汐认真地说,“很...春天。” 安素的脸微微发烫。她别开视线,回头看身后几人的表情,确认她们是否听到了她和元汐的对话,不然苏小暖和江海舟又要取笑她了。 很快,315寝室的其他人也走了过来。 苏小暖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像朵小向日葵;端木祺是简单的白t牛仔裤,一如既往的利落;江海舟则是一身运动装,说是为了方便走路。 “元汐同学,今天麻烦你当导游啦!”苏小暖笑嘻嘻地说,显然没听到刚刚安素和元汐的对话。 “不麻烦,应该的。”元汐笑了笑,“公交车来了,我们走吧。” 去植物园的路上,安素和元汐并排坐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车里的广播放着轻快的音乐。苏小暖和江海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最近新上的电影,端木祺则戴着耳机看窗外的风景。 “紧张吗?”元汐忽然低声问。 安素愣了一下:“紧张什么?” “和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元汐说,“我之前几次见你,总感觉你好像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 安素心里一暖,没想到他观察的那么细致。 “还好,你也不是外人。”她轻声说。 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安素的脸瞬间红了。她想解释,但元汐已经笑了,那颗浅浅的梨涡又露了出来。 “那就好。”他说。 植物园里果然如元汐所说,这个季节正是最美的时候。梅花还没谢尽,玉兰已经绽开,樱花开得正好,粉白一片像是落在地上的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春天特有的、泥土苏醒的气息。 “哇!这里真的好漂亮!”苏小暖兴奋地拿出手机,“我要拍照!拍好多照片!” 她拉着安素一起在樱花树下拍,在玉兰花前拍,在梅林里拍。安素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在苏小暖的带动下,也慢慢放松下来。 “元汐,过来一起拍啊!”苏小暖招呼。 元汐很自然地走到了安素身边。他们站在一棵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下,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喂喂,靠近一点嘛!”苏小暖挥手指挥。 安素于是往元汐那边挪了半步,他们的手臂轻轻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针织开衫,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 照片里,安素微微仰头看着树上的花,元汐侧头看她,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阳光正好,花香正浓。 “这张绝了!”苏小暖看着手机屏幕,满意地点头,“简直可以用来当情侣头像了!” “小暖!”安素出声喝止,脸颊有些发烫。苏小暖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她们自己在寝室里随便说说也就算了,怎么还当着元汐的面说这些话? 元汐只是微微一笑,但没反驳,对着苏小暖说:“照片回头发我一份。” 安素更加不好意思了,觉得元汐只是不想让大家尴尬,才什么都没说的。 逛了一会儿,大家在一处草坪上休息。元汐从背包里拿出野餐垫铺好,又变魔术似的掏出各种零食、水果,甚至还有保温壶装的热茶。 “元汐,没想到你也太细心了吧?”江海舟一边啃苹果一边说,“谁以后当你女朋友可太幸福了。” 安素正在倒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一些。 “小心烫。”元汐立刻接过她手里的保温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谢谢。”安素低头擦手,心突然跳得厉害。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大家吃饱后都有些犯困。苏小暖拉着端木祺和江海舟去附近看郁金香花海,草坪上只剩下安素和元汐。 阳光有些晒,两人便找了棵树下坐着。 安素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休息。她能感受到阳光透过眼皮的暖红色,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元汐身上淡淡的、清爽的味道。 “安素。”元汐忽然轻声叫她。 “嗯,怎么了?”安素睁开眼。 元汐却没有看她,而是仰头望着天空。今天的天空很蓝,飘着几缕薄云。 “你那天说的话,”他说,声音很平静,“我回去想了很久。” 安素的心微微一紧,她坐直身体,看着元汐的侧脸。 “你说你来m市是为了找我,”元汐转过头,看着她,“但我有些想知道,找到我之后呢?你又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很突然,安素愣住了。找到他之后?她从来没想过那么远。对她来说,能再见到他,能和他说上话,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晒着太阳,就已经是奢侈了,甚至她之前都做好准备找他四年,或者找不到的打算。 毕竟她能用来找人的线索,只有m市人和声音这两点,甚至前者还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元汐的声音很温和,没有逼迫的意思,“你完成了你的‘寻找’,那接下来呢?你的人生,除了找到我,还有没有别的想做的事?” 安素沉默了,她好像回答不上来。 第六十七章 谈心与规划 安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腕上,灰色的护腕格外显眼。 她的人生,除了找到元汐,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好像...没有了吧。 从颜岁离开后,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了一件事:活着。 后来遇见元汐后,又多了一件:找到他。 活着是为了家人,找到他是因为自己想。 可找到他之后呢?她不知道。虽然苏小暖她们总是打趣她,还撺掇她去追元汐,可她不敢奢求太多,能做朋友,已经是很幸运的一件事了,她应该满足于当下。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有些哑,“我从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元汐转头看了她一下,然后低声说:“那现在开始想,好不好?” “啊?”安素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干嘛要说这个,他们保持目前的关系正常相处,然后她平静地继续大学生活。虽然也不会那么平静吧,毕竟有苏小暖在。 “安素,”元汐看着她的眼睛,表情认真地说道:“你找到了我,这是结束,也是开始。结束了你两年的寻找,开始了...你全新的生活。你的生活不应该只围绕着我转,你找到了我,我们认识并成为朋友,可你应该还有自己其他的目标,自己别的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其实有些怕,怕自己会耽误你,怕自己没有办法背负你的人生;还好你说,你是因为喜欢m大的金融系才来的,这让我压力没那么大。我想了好长时间,还是决定把我的感受说给你听,安素,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曾经对你帮助那么大。” 安素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谈过心,也没有听过别人那么认真地对她说谢谢。 父母希望她“好好的”,她就努力好好地活着,报喜不报忧,尽量不让他们担心,她见过父母崩溃的模样,那确实让她害怕了。 就像元汐说的一样,她也害怕父母会因为她,过得不快乐,不想他们的人生因为失去她而变得灰暗。 老师只关心她的成绩,在意她有没有认真学习,因为学校有升本率。 朋友...她以前朋友是很多,可自从颜岁走后,她也渐渐不和以前的朋友联系了,只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祝一潇。哦对,现在还有苏小暖。 “我...”她喉咙有些发紧,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觉得我...什么也做不好。”她没有保护好颜岁,没有让家里人放心,甚至还让她的妹妹安然被迫成熟起来,处处照顾着她这个姐姐。 “怎么会呢?”元汐的语气很坚定,“你能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赌上自己的未来,你能在陌生的城市里坚持寻人,你能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消化掉所有的情绪。安素,你比你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安素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但元汐还是看见了。他看见她颤抖的睫毛,看见她紧咬的下唇,看见她用力捂住的、戴着护腕的左手。 “对不起,”他忽然说,“我不该说这些。我们今天出来是玩的,不该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不,元汐。”安素摇头,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谢谢你跟我说这些。真的,谢谢你。”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我有很久没为自己想过,所以可能需要...学习怎么想。” “那就慢慢学。”元汐也笑了,“我可以陪你一起想。比如,我们先从小的开始——你这学期有没有特别想学的课?或者有没有想参加的活动?” 安素认真想了想。这学期她选了门“书法鉴赏与创作”,是因为喜欢并且自己想去更多地了解。还有... “还有...”安素想了想,“我想学习摄影。但我没有相机,也不会。” “学校摄影协会有设备可以借,每周也有培训课。”元汐说,“如果你想学,我可以带你去报名。” 安素看着元汐,心里划过一股暖流。 他认真地在帮她规划,帮她找人生方向,帮她...建构一个除了“寻找他”之外的人生。 “元汐,”她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元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朋友之间,不就应该互相帮助吗?” 朋友。 这个词让安素的心轻轻一颤。 是了,他们是朋友。 他会对她好,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会有一丝...失落? “嗯,”她点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是朋友。” 这时,苏小暖她们回来了,每人抱着一大捧刚买的郁金香。 “你们看!好不好看?”苏小暖兴奋地说,“我买了四束,给我们寝室一人一束!” “好看。”安素接过一束粉色的郁金香,低头轻嗅。花香很淡,但很甜。 “元汐,你要不要也买一束拿去送人?”江海舟促狭地眨眨眼。 “我买花送谁?”元汐失笑。 “想送谁就送谁啊!比如...”江海舟拖长声音,目光在安素和元汐之间转了一圈。 安素低头嗅着手里的花,借此掩盖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眶,也就没看到江海舟此时调侃的目光,。 “好了,别闹了。”端木祺出来解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程的公交车上,大家都累了,不再有人大声说话。安素抱着那束郁金香,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长长的光影。 她想起元汐说的话——她应该为自己想一想。 为自己。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从颜岁离开后,她活着好像就是为了赎罪;赎没能救下颜岁的罪,赎自己还活着的罪。所以她惩罚自己,用疼痛,用孤独,用一遍遍回忆那个得知真相的黑暗的下午。 可是元汐说,她应该为自己而活。 真的可以吗?她真的有资格,为自己而活吗? “安素。”元汐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嗯?” “下周我们系有场篮球赛,”元汐说,“你要来看吗?” 安素知道他是系篮球队的,于是她点点头:“好。什么时候?” “周三下午四点,体育馆。”元汐看着她,“如果你来,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我一定会去的。”安素认真地说。 元汐笑了:“那就说定了啊。” 到学校后,元汐跟着一起送安素她们到宿舍楼下,苏小暖颇有眼色的拽着端木祺和江海舟先上楼去了,给安素和元汐留下一个单独说话的空间。 为了姐妹的人生大事,苏小暖真的太努力了。 “今天谢谢你,”安素说,“我玩得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元汐看着她,“那束花...很好看,和你很搭。” “嗯。”安素低头看着怀里的郁金香,花瓣柔软,颜色温柔。 “回去好好休息。”元汐叮嘱,“今天走了不少路。” “你也是。” 安素转身进宿舍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元汐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笑着挥了挥手。 回到寝室,苏小暖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进展?” “什么进展?”安素装傻,把花放在桌子上。 “别装!我们特地给你们两个人腾出独处的时间,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就纯晒太阳啥都没干?元汐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而且他今天一直很照顾你,我们都看在眼里!” 安素的心跳漏了一拍:“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苏小暖想了想,“更专注了。以前他也会照顾人,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好像全在你身上。你喝水他递水,你走路他注意你有没有跟上,你说话他一定会认真听。这还不明显吗?” 明显吗?安素不知道,也许是当局者迷。不过她知道,和元汐在一起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放松,会笑,会忘记手腕上的伤疤,会忘记心里那些沉重的过往。 “我们只是朋友。”她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朋友?”苏小暖挑眉,默认了这个说法,“行吧,你说朋友就是朋友。不过素素,我提醒你一句,元汐这样的男生,喜欢他的人不会少。你要是不抓紧,可能就被别人抢走了。” 安素的手一顿。她想起陈好,想起那天在火锅店,陈好看元汐的眼神,那么直接,那么热烈。 而她呢?她只会躲,只会逃,只会把一切藏在心里,甚至不敢奢求与元汐的关系更进一步。 “我知道了。”她轻声回答。 晚上洗漱时,安素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粉色的开衫衬得她的脸色好了很多,眼睛里也有了些光亮。 她慢慢卷起左手袖子,露出那只灰色的护腕。犹豫了几秒,她没有摘掉它,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 护腕下,是一道歪歪扭扭的疤痕。那是颜岁离开后,她留给自己的惩罚。 “颜岁,”她对着镜子,无声说,“我今天...很开心。我找到了他,他想起了我。而且他说我们是朋友,帮我找人生方向,鼓励我为自己而活。”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 “如果你在,该多好。你一定会拉着我说要去认识他,一定会替我高兴,一定会说‘我们安素大美女就该活得潇洒肆意’。” 眼泪掉下来,滴在洗手台上。 “对不起,”安素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没能救你,对不起我还活着,对不起我...我今天居然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了。”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三年了,她第一次叫出颜岁的名字,第一次允许自己为颜岁哭,也为自己哭。 没敢哭太久,她站起来,用冷水洗了脸。镜子里的她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她拿出手机,点开元汐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他发的“西门见”。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出去一句:“今天谢谢你啊,我们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很快,元汐回复了:“开心就好。晚安,好梦。” 安素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关上手机,躺在床上。 这一夜,她又梦见了颜岁。但和以往不同,梦里的颜岁没有站在天台边缘,而是站在一片花海里,回头对她笑。 “安素,”颜岁说,声音很轻很温柔,但很清晰,“你要好好活着。替我,也替你自己。” 安素在梦里点头,泪流满面。 “我会的,”她说,“我会试着...替我们都好好活着。” 醒来时,天还没亮。安素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晨光熹微,天空从深蓝慢慢变成淡紫,然后是粉,是橙,最后是明亮的蓝。 黑夜再长,天也总会亮。 她想起元汐说的那句话。 也许,她的天,也快要亮了。 第六十八章 球场边的身影 周三下午的体育馆,人声鼎沸。 经管系对信息工程系的篮球赛是这学期第一场系级联赛,吸引了不少学生前来观战。安素和苏小暖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大半。 “这么多人!”苏小暖踮着脚张望,“元汐不是说给我们留位置了吗?” “在那边。”安素指了指右侧看台的前排。那里果然有两个空位,用书包占着。 两人走过去坐下。 安素环顾四周,发现来看比赛的女生不少,很多人手里还拿着矿泉水或毛巾,显然是来给特定的人加油的。 “元汐在那边热身。”苏小暖碰了碰她的胳膊。 安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球场边,元汐正和队友们做拉伸。他穿着红色的7号球衣,黑色运动短裤,额头上已经戴好了发带。阳光下,他专注地做着高抬腿,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7号哎,”苏小暖小声说,“听说篮球打得好的都穿7号。” 安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球场上的元汐和她平时见到的有些不同——更专注,更锐利,眼神里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光芒。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陈好和几个女生也来了。她们就坐在安素她们后排的位置,一坐下就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元汐今天状态看起来不错哎。” “那当然,他可是经管系的王牌。” “等会儿比赛结束,要不要去给他送水?” “你去啊,我看你敢不敢。” 安素挺直了背,假装专注地看着球场,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安素,”苏小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后排那个穿白裙子的,就是英语系的陈好。” 安素其实早就认出来了。在火锅店见过,在学校里也远远见过几次。陈好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怎么也来了?”苏小暖嘀咕,“不会是冲着元汐来的吧?” 安素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苏小暖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裁判的哨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比赛开始了。 安素对篮球规则一知半解,但能看出元汐打得很好。他运球灵活,突破果断,投篮准确。开场不到五分钟,他就连续进了两个三分球,引得看台上欢呼声一片。 “元汐!加油!元汐!加油!” 后排传来女生们整齐的加油声,是陈好她们。安素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苏小暖察觉到她的紧张,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专心看比赛。” 上半场进行到十分钟,比分已经拉开。经管系领先八分,元汐一个人就拿了十二分。在一次快攻中,对方球员防守时动作过大,元汐在突破时被撞倒在地。 “啊——”看台上响起惊呼。 安素猛地站起来,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元汐倒在地上,手捂着脚踝,表情有些痛苦。 “元汐!”她脱口而出。 但她的声音淹没在更大的惊呼声里。 裁判吹哨,队友们围了上去。 队医也跑进场内。 安素站在原地,手指冰凉。她想起高中时,颜岁也喜欢看篮球赛,每次有球员受伤,颜岁都会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 那时候她还笑颜岁小题大做,说运动时受伤很正常。 现在她懂了。 当你关心的人在场上,哪怕只是摔倒,也会让你心跳骤停。 好在元汐很快就站了起来,在队医的搀扶下走了几步,示意自己没事。裁判判了对方犯规,元汐获得两次罚球机会。 他走到罚球线,拍了拍球,然后抬头看向看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安素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素的心跳漏了一拍。 元汐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清晰,然后他收回目光,专注地投篮。 “唰——” 第一个球,空心入网。 “唰——” 第二个球,再进。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元汐和队友击掌,然后又一瘸一拐地跑回防守位置。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苏小暖问。 “...好像是吧。”安素模棱两可地答道。 下半场,元汐的脚踝似乎还是有些影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他依然坚持在场上,用精准的传球和组织弥补了速度的不足。 终场哨响,经管系以六分优势获胜。 看台上的人都站起来鼓掌。安素也站起来,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只是安静地看着球场中央那个被队友围住的红色7号。 “走,我们也下去看看。”苏小暖拉着她往看台下走。 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女生,手里都拿着水。陈好和她的朋友们也在其中,而且站在了最前面。 元汐正在和队友说话,一转身就看到安素和苏小暖走过来。他眼睛一亮,朝她们挥了挥手。 “打得不错啊元汐!”苏小暖笑着走上前说。 “谢谢。”元汐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额头上全是汗,但笑容很灿烂。他看着安素,“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开始前就来了。”安素说,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给你。” 她是准备了一瓶矿泉水,但在看到那么多女生都拿着水后,又有些犹豫要不要送出。可看到元汐满头大汗的样子,她还是递了出去。 “谢谢。”元汐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安素别开视线,脸上有些发烫。 这时,陈好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功能饮料。 “元汐,恭喜赢球!”她笑得很甜,很自然地把饮料递过去,“喝这个吧,补充电解质。”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元汐看看陈好手里的饮料,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然后笑着拒绝道:“不用了,我有水。谢谢你,陈好学姐。” 陈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那这瓶你留着,等会儿喝。对了,下周末我们英语系有话剧演出,《罗密欧与朱丽叶》,我演朱丽叶。你要不要来看?”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两张票:“我给你留了前排的票,位置很好。” 看台上的灯光有些晃眼。 安素站在元汐身边,看着陈好手里的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粉色的票面上,印着烫金的英文——《Romeo and Juliet》。 “下周末啊...”元汐想了想,“我看看时间安排。如果没事的话,我一定去捧场。” “那就说定了!”陈好笑得更甜了,直接把票塞进元汐手里,“你一定要来哦,我演得很努力的。” “好,我尽量去。”元汐礼貌地应下。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拜拜!”陈好挥挥手,转身和朋友们离开了。 安素看着她的背影,白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像一片流动的云。那么耀眼,那么自信,那么...理所当然。 “安素?”元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没事吧?脸色看着不太好。”元汐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就是有点闷。”安素勉强笑了笑,“比赛很精彩,恭喜你们赢了。” “谢谢你能来。”元汐认真地说,“对了,下周末你...” “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了。你也注意休息,刚刚你被人撞倒,最好还是去医务室仔细看一下脚伤。”安素打断他,声音有些急,“小暖,我们走吧。” 苏小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那走吧。元汐,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我送你们...” “不用了!”安素的声音比想象中大,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放低声音,“真的不用,你脚踝还疼着呢,好好休息。我们走了。” 她几乎是拉着苏小暖离开的。 走出体育馆,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第六十九章 重要的朋友 “素素,你没事吧?”苏小暖担忧地问,她觉得安素今天的行为有点反常,情绪也比平时波动大了点。 “没事。”安素摇头,但手指冰凉。 “陈好也太明显了吧...”苏小暖嘀咕,“当着你的面邀请元汐看话剧,还留前排票。这不是...” “是什么?”安素转头看着苏小暖。 “是宣战啊。”苏小暖叹了口气,“她在告诉你,她对元汐有意思,而且有各种机会接近他。话剧演出,前排票,主演...多浪漫啊。” 安素没说话,她知道苏小暖说得对。 陈好看元汐的眼神,递票时的动作,说话的语气,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我喜欢他,我在追他,而且我有条件、有机会、有勇气。 而她自己呢?她只会躲,只会逃,只会把一切藏在心里。 “素素,”苏小暖拉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性格内向,不喜欢争。但有些东西,如果你不争取,可能真的就错过了。元汐对你跟别人是有些不一样的,我们都看得出来。但再好的男生,也经不起别人一直主动啊。” “我不知道...”安素的声音有些哑,有些踌躇,“我不知道该怎么争取。我连...连递一瓶水都要犹豫半天。” “那就从小的事情开始。”苏小暖说,“比如,下次他约你,你就答应。他要是想送你什么,你就收下。他想和你说什么,你就认真听。一点点来,不着急。” 安素看着苏小暖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阵酸楚。 “小暖,谢谢你啊。”她轻声说。 “谢什么,咱们不是好朋友吗?”苏小暖搂住她的肩膀,“走吧,回寝室。晚上我请你喝奶茶,抚慰一下你受伤的小心灵。” 安素笑了,虽然笑容有些勉强。 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下午的画面——元汐在球场上的身影,他摔倒时她的惊慌,他对她笑时的温柔,还有陈好递票时展露的自信。 她拿出手机,点开元汐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发的“晚安”。 她打了几个字:“脚踝还疼吗?” 删掉。 又打:“恭喜你们赢了。” 删掉。 再打:“话剧...好看吗?” 还是删掉。 最后,她发出去一句:“今天比赛很精彩,早点休息。”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但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 元汐:“谢谢。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我脚踝没事,别担心。晚安。”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安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晚安”。 关掉手机,她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很淡,在墙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下周末,元汐要去看陈好的话剧。 《罗密欧与朱丽叶》。 爱情悲剧。 女主角。 安素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 但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陈好穿着戏服的样子,元汐在台下专注观看的样子,演出结束后的掌声,可能的庆功宴,可能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可以。 安素,你不可以这样。 你不能因为他,就开始胡思乱想,开始患得患失。 可是心越来越不听劝。 它固执地为那个人跳动,为那个人疼痛,为那个人...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渴望和恐惧。 周四一整天,安素都心神不宁。上课时走神,吃饭时没胃口,连晚上去图书馆都看不进书。 “安素,你没事吧?”端木祺问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安素摇头。 晚上回到寝室,苏小暖正坐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江海舟问。 “陈好发朋友圈了,”苏小暖说,“话剧排练的照片。你们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陈好穿着戏服,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配文是:“最后一次联排,期待周六的正式演出。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特别感谢@元汐答应来看我的演出[爱心]” 下面已经有几十个赞和评论。 有人夸她美,有人祝她演出成功,有人问“元汐是谁”,有人回“经管系的系草啦”。 安素盯着那个@,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么明目张胆,又那么理所当然。 “她也太...”江海舟啧了一声,“这不是在公开宣示主权吗?” “元汐评论了吗?”端木祺问。 苏小暖往下翻:“没有。不过陈好回复别人的评论说‘元汐学弟人很好,答应来给我捧场’。” 安素站起来,拿起水杯:“我去接点水。” 她逃也似的离开寝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夜风吹进来,很凉。她抱着手臂,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手机震动了,是元汐。 ——“在干嘛?”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安素的鼻子一酸。她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回:“在寝室。你呢?” ——“在图书馆赶作业。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安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一起吃饭。 他想和她一起吃饭,在去看陈好话剧的前一天晚上。 “好啊。”她回。 ——“那明天晚上六点,学校西门见?” “好。” 对话结束了。 安素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约她了,在别人公开@他之后,他主动约她了。 这代表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晚上,她要见到他了。 周五晚上六点,学校西门的老地方。 安素到的时候,元汐已经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很清爽。 “等很久了?”安素走过去。 “刚到。”元汐看着她,笑了笑,“想吃什么?” “都可以。” 最后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菜馆,点了几个家常菜。吃饭的时候,元汐聊了聊最近的课业,篮球赛的后续,还有他周末的计划。 “明天我要去看陈好学姐的话剧。”他主动提起,语气很自然,“她给了我票,不去不太好。” “嗯。”安素低头扒饭,“应该挺好看的。” “你要不要一起去?”元汐忽然问。 安素愣住了,抬起头:“我?” “对啊。她给了我两张票,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元汐说,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对文学也挺感兴趣吗?《罗密欧与朱丽叶》是经典,应该值得一看。” 一起去。 和元汐一起,去看陈好主演的话剧。 安素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她坐在元汐旁边,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陈好。演出结束后,陈好可能会过来打招呼,可能会问元汐觉得怎么样,可能会... “我就不去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我明天...有事。” “什么事?”元汐追问。 “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安素说,避开他的目光,“下周一有个作业要交。” 沉默了几秒。 “好吧。”元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嗯。”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有些微妙。安素很少主动开口,元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话也少了。 结账的时候,元汐执意要付钱:“说好我请你的。” “谢谢。”安素轻声说。 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 “我送你回寝室。”元汐说。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早点休息。” “安素。”元汐忽然叫住她。 安素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路灯下,元汐的脸半明半暗。他看着安素,眼神很认真:“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没有。”安素立刻否认,“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答应去看话剧?”元汐问,“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票我可以还给她,就说临时有事。” 安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她不高兴,而且猜到了原因。 “我没有不想你去。”她说,但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你的自由。而且陈好学姐...很用心地准备了演出,你应该去支持她。” “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高兴。”元汐走近一步,距离近到安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安素,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不想我们之间...有误会。” 有风过,吹起了安素的头发。她抬头看着元汐,看着他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的眼睛。 “我没有不高兴。”她重复,努力让声音平稳,“我只是...有点累。你快回去吧,明天还有事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逃跑。 “安素!”元汐在身后叫她。 但她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因为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跑回寝室,她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才勉强压下那股汹涌的酸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脸色苍白,像个狼狈的逃兵。 为什么?安素问自己。 为什么你要逃?为什么你不敢告诉他,你其实不想他去看别的女生的演出?为什么你不敢像陈好那样,坦荡地表达喜欢? 因为她不配。 她的手腕上有疤,她的心里有伤,过往沉重得像山一般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而陈好呢?漂亮,自信,优秀,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元汐应该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站在光里的人,就应该和光在一起。 而她,只适合躲在阴影里,安静地看着。 手机震动了。是元汐。 ——“安素,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如果你不想我去看话剧,我真的可以不去。早点休息,晚安。” 安素盯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重要的朋友。 只是朋友。 第七十章 从来都不一样 元汐最终还是去看了话剧。 周六晚上六点半,话剧开场前,他给安素发了一条消息:“我准备进场了。演出结束后联系你。” 安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完,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继续看学习资料。但那些英文字母在眼前跳来跳去,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安素,你真的不去?”苏小暖坐在对面,咬着奶茶吸管看她,“你明明很在意。” “我去干什么?”安素低头翻书,但手指微微颤抖,“看陈好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看陈好在台上对他隐晦又直接的表白吗?” “你怎么知道是表白?” “因为朱丽叶的台词里,有一半是表白啊。”安素轻声说,“‘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氏吧;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这段她背得很熟。高中时,语文课本里有节选,颜岁还拉着她一起排演过片段。颜岁演朱丽叶,她念罗密欧的台词。两个女生在空教室里对着念,笑成一团。 那是颜岁离开前,她们最后一次一起放声大笑。 “安素?”苏小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安素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眼眶湿了。她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最近她不知怎么的,总是突然有点忍不住想哭,也比之前更频繁的想起颜岁。 “对不起,”她说,“我走神了。” “你没事吧?”苏小暖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安素摇头,合上书,“我想出去走走。” 努力看了好久的书,发现还是看不进去一个字,安素干脆不再挣扎。 “我陪你吧?”苏小暖也开始收拾手上的书本。 “不用,我想一个人。”安素拒绝了苏小暖陪同的好意。 她离开图书馆,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体育场,坐在看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跑道发呆,脑袋里好似空空,却又满是蜂拥而至的回忆,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元汐发的消息。 ——“中场休息。话剧演得不错,只是朱丽叶的独白有点用力过猛。” 安素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她应该回什么?说“哦”?说“是吗”?还是问“你在和谁一起看”?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关掉手机,继续抬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洒下来,把整个世界染成银白色。 她想起了高三那个冬天,在m市的中心广场,她也是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这样的月亮。那时候她想,如果就这样消失,会不会更好? 然后元汐就出现了。 他逆着光走来,把所有的亮都挡在身后,问她:“需要帮助吗?” 那句话,那个声音,那个在寒冷冬夜里递来一杯热奶茶的温度——成了她后来两年里,唯一追寻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好像要照向别人了。 话剧散场是八点半。 元汐和严苏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夜风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 “演得还行,”严苏评价,“就是陈好看你的眼神太明显了,台下都有人起哄。” “别胡说。”元汐皱眉。 “我胡说?”严苏挑眉,勾着嘴角揽住元汐的肩膀,“谢幕的时候她专门朝你这个方向鞠躬,当我瞎啊?” 元汐没接话,他拿出手机,看安素有没有回消息。 没有。 对话框还停留在他发的那条“中场休息”。 ——“你没回我消息。” 元汐打了这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演出结束了。你在哪?”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回复,元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平时安素很少这么久不回消息的。 “我先走了。”他对严苏说。 严苏诧异:“这么早走?陈好不是说有庆功宴,请我们一起去吗?” “不去了,我还有事。” 说完元汐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 他不知道安素在哪,但直觉告诉他,她肯定在学校的某个地方。他先去图书馆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又去她们常去的教学楼自习室,也没有。 最后,他走到体育场。 远远地,就看到看台上坐着一个人影。 月光很亮,他能清晰地认出那是安素。她抱着膝盖,坐在最高那排,像个迷路的小孩。 元汐的心忽然乱跳了一下。他放轻脚步,沿着台阶走上去。 脚步声从台阶下传来,不疾不徐。安素抬头,看到元汐正走上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台阶上,修长清晰。 她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不是在看话剧吗?” “演完了。”元汐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散场我就过来了。” “哦。”安素低声应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安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围巾的流苏。她能闻到元汐身上淡淡的、清爽的味道,混着夜晚微凉的空气。 “话剧演得...好吗?”她问,声音很轻。 “还行。”元汐说,侧头看她,“但我一直在想,如果是你念朱丽叶的台词,会是什么感觉。” 安素的心跳漏了一拍:“我?” “嗯。你的声音很好听。”元汐很认真地说,“温柔,但有种力量。就像...月光,很柔和,但能照亮很多东西。” 安素的脸瞬间红了。 她别开视线,心跳得厉害。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歌声。大概是哪个社团在排练。 “安素。”元汐叫她。 “嗯?” “你是不是在生气?” 这个问题很直接,安素猝不及防。 她转头看他,月光下,元汐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意思。 “我没有。”她否认,但声音有点虚。 “你这两天回消息都很慢,昨天吃饭时,你的话也很少。”元汐顿了顿,语气温和,但很认真,“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 安素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元汐,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在心里辗转反侧的情绪,变得有些可笑。 她在别扭什么?在逃避什么?元汐只是去看了一场话剧,只是应了一个朋友的邀请,她凭什么不高兴? “没有,你没错。”她低下头。 元汐看了她几秒,然后轻声说:“安素,陈好学姐对我来说,只是朋友。话剧票是她硬塞给我的,我不想去,但严苏说不去太不给人学姐面子,于是我就拉着他一起去了。其实整场演出,我都在想,如果你在,会怎么评价朱丽叶的台词。” 安素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抬眼看他,月光下,元汐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闪躲。 “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她问,声音很轻。 “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元汐说,很认真,“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事,让我们之间有什么隔阂。” 很重要的人。 安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看着元汐,看着他月光下格外清晰的眉眼,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的别扭和逃避,真的太傻了。 “元汐,”她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不止一次想过,元汐会请她吃饭,会带她室友们去植物园,会邀请她去看篮球赛,为什么呢?他们好像认识时间也没很长,元汐也是刚刚知道其实之前他们见过面。 朋友,而且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吗? 这次,她想从元汐嘴里听到一个更真实的答案。 元汐沉默了。 他仰头看着月亮,喉结轻轻滚动。 “因为,”他说,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为什么?”安素追问,她想知道原因,“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有那么多人都值得被好好对待,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不知道。”元汐诚实地说,“我就是想对你好。看到你笑,我会开心;看到你不开心,我会担心。你发消息给我,我会立刻想回;你不回我消息,我会胡思乱想。安素,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我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 不是“朋友”,是“很重要”。 安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转过头,看着元汐。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那陈好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颤抖,“她也对你很重要吗?” “陈好学姐是朋友。”元汐说,语气很肯定,“但你和别人不一样。安素,你从来都不一样。” 从来都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安素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箱子。 那些被她压抑的、隐藏的、不敢承认的情绪,汹涌而出。 “元汐,”她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我...” “你不用现在说。”元汐轻声打断她,“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很晚了,我送你回寝室吧。” 安素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只是将手搭在元汐的胳膊上,站起后又收回手。 元汐对此没说什么,只是从容的收回手,和安素一起沿着台阶往下走。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台阶上交错重叠。 第七十一章 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应该的 “安素。”走到体育场门口时,元汐忽然叫她。 “嗯?”安素应声。 “下周末,你有空吗?” 安素的心跳快了一拍:“应该有的。怎么了?” “我想...”元汐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请你看电影。最近有部新片,听说不错。” 邀请。 主动的邀请。 在看完陈好的话剧之后。 安素看着他,月光下,元汐的耳根有些红。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的别扭和逃避,真的太傻了。 “好。”她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什么时间?” “周六下午?看完电影可以一起吃晚饭。” “好。” 到寝室楼下,元汐停下脚步:“早点休息,晚安。” “嗯。你也早点休息。” 安素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元汐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苏小暖的话:“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应该的?” 是啊,有什么不应该的?元汐那么好,喜欢他,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 回到寝室,苏小暖正敷着面膜看综艺。看到安素进来,她随口道:“回来啦?和元汐见面了?” “你怎么知道?”安素一愣。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苏小暖撕下面膜,凑过来八卦,“快说说,什么情况?他不是去看话剧了吗?怎么又来找你了?” 安素简单说了说。 听到元汐主动解释,主动约她看电影,苏小暖一拍大腿:“这就对了!我就说元汐对你肯定有意思!陈好再主动有什么用,关键得看元汐对谁主动!” “还有...”安素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心里的感受说了出来,“小暖,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元汐了。” 安素说出来了。 这是第一次,她明确地说出这句话。 苏小暖的眼睛唰地一下子亮了:“真的?你终于肯承认了!” “嗯。”安素点头,脸上发烫,但心里很轻松,“我知道我不应该,我知道我...” “停停停!”苏小暖打断她,“没有什么不应该!喜欢一个人多正常!而且元汐本人也很好,喜欢他说明你眼光好!” “可是我怕...”安素咬了咬唇,“我怕我配不上他。我怕他知道,知道我...” “知道什么?”苏小暖问。 安素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苏小暖单纯好奇的眼睛,那些关于颜岁、关于抑郁症、关于手腕上疤痕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什么。”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就是觉得,他太好了。” “你也很好啊!”苏小暖搂住她的肩膀,“素素,你是我见过最温柔、最细心的女生。元汐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安素的眼眶又湿了。 “可是...”安素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家不在m市,我以后可能要回S市的。他爸妈都在m市,他肯定要留在这里的。” 这是现实问题。 安素一直不敢深入去想,但此刻,它清晰地摆在面前。 苏小暖愣了一下,然后拍拍她的肩:“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咱们才大一,想那么多干什么?先好好谈恋爱,等毕业了再说到时候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苏小暖握住她的手,“素素,你记不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来m市是为了找元汐。你赌赢了,找到了。现在他就在你面前,对你好,在意你。你还犹豫什么?难道你要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放弃眼前的幸福吗?” 安素怔住了。 她看着苏小暖真诚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了。 是啊,她找了一年,然后真的遇到元汐了。现在幸福就在眼前,她还要因为不确定的未来,而不敢伸手吗? 她抱了抱苏小暖:“谢谢你,小暖。” “谢什么!不过素素,”苏小暖认真地看着她,“既然你喜欢他,就要勇敢一点。不要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你要相信,你值得被喜欢。” 值得被喜欢。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安素心里悄悄发了芽。 苏小暖接着道:“而且元汐那边,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但男生有时候也需要明确的信号,你不能总让他主动。”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从小的开始。”苏小暖说,“主动给他发消息,主动约他,在他对你好的时候,给他回应。让他知道,你也喜欢他。” “我试试。”安素点头。 那天晚上,安素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出淡淡的光影。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灰色的护腕。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需要这个护腕;如果有一天,她能坦然地把手腕露出来;如果有一天,她能毫无负担地站在元汐面前... 她拿出手机,点开元汐的微信。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句:“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 发送完,她把手机抱在胸前,心跳如鼓。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 元汐:“嗯,我也看到了。很像高三冬天,在中心广场那晚的月亮。” 安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还记得。 他记得那个晚上的月亮。 她回:“你还记得?” 元汐:“记得。那晚你穿白色羽绒服,坐在长椅上,背影看起来...很孤单。所以我走过去问你需不需要帮助。” 安素的眼泪掉下来,落入枕头里。 她擦掉眼泪,继续打字:“其实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晚上之一。但因为你,它变得不一样了。” 发送完,她屏住呼吸等着。 这次,元汐回复得很快:“那现在呢?现在还觉得黑暗吗?” 安素看着那句话,手指微微颤抖。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现在有光。晚安,元汐” 安素默默地想:因为你,我的世界里,开始有光了。 发送完,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跳得那么快,快到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但那种窒息,是甜的。 人在晚上,真的很容易失去理智,说一些平时不敢说出口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安素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会主动给元汐发消息,有时是分享上课的趣事,有时是看到的有意思的句子。 元汐总是回得很快,而且很认真。 第七十二章 不要躲着我 周四下午,安素在图书馆查资料,手机震动了。是姑姑安娜打来的电话,她赶紧出去接听。 ——“素素,在忙吗?” “不忙,姑姑你说。”安素倚在楼梯口,微笑着答。 ——“花店的事定下来了!” 安娜的声音很兴奋,透过听筒传出来,“店面租好了,在中山路,离你家不远。虽然不大,但位置很好,租金也合适。装修公司也找好了,下个月就开工。” “真的?太好了!”安素由衷地为姑姑高兴。 ——“顺利的话,暑假时应该就能开业。素素,谢谢你。那段时间,要不是你天天陪我说话,我可能真的撑不过来。” “姑姑,都过去了。”安素轻声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等你放假回来,花店应该就开张了。到时候你来,姑姑给你留最漂亮的花。” “好,谢谢姑姑。” 挂了电话,安素心里暖暖的。 姑姑终于要开始新生活了,真好。 她想了想,给元汐发了条消息:“姑姑的花店找好店面了,她说顺利的话暑假就能开张了。” 很快,元汐回:“恭喜。开业的时候一定很热闹。” ——“嗯。等大二开学了,我让姑姑包几束花,我带过来送你们。” ——“不用这么麻烦。S市到m市这么远,带花不方便。”元汐回。 ——“不麻烦,是我想带。”安素很坚持。 这次,元汐过了一会儿才回:“那等你带花来,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都可以。” ——“好。” 安素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带花来m市,给元汐,给室友们。 想象着那个画面,她心里甜甜的。 -———————————— 周六下午,电影院。 安素提前十分钟到了,在影院门口等。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碎花连衣裙,头发编成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肩侧。出门前,她在手腕上喷了点香水,是淡淡的柑橘香。 “等很久了?”元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素转身,看到元汐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他递给她一杯:“三分糖,热的。” “谢谢。”安素接过,奶茶杯很暖。 “电影还有二十分钟开场,我们先进去?”元汐看了看时间,提议道。 “好。” 他们看的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两个高中生从相识到相恋,再到因为误会分开,多年后重逢的故事。 剧情有些俗套,但拍得很细腻。 看到女主角在雨中等男主角,浑身湿透却不肯离开时,安素的眼眶湿了。她想起颜岁,想起那些在雨夜里失眠的晚上,想起那些一遍遍问“为什么”的时刻。 “没事吧?”元汐低声问。 “没事。”安素摇头,擦掉眼泪,只有颜岁能让她的眼泪不受控的涌出,一想起她,就想到那些疼痛的回忆。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黑了。 走出影院,晚风有些凉。 元汐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安素肩上。 “不用,我不冷...”安素想推辞。 “穿着吧,女孩子最好不要受凉。”元汐说,语气不容拒绝。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清爽的味道。安素裹紧外套,心里暖暖的。 “想吃什么?”元汐问。 “我都可以。”安素实在是给不出什么建议,因为她选择困难症啊。 最后他们去了学校后街的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家常菜。等菜的时候,元汐问起她姑姑的花店。 “姑姑说,店名想叫‘岁岁平安’。”安素说,“她说往后的每一岁都想平平安安的度过,这是她现在最大的愿望。” “岁岁平安...”元汐重复,“很好听,寓意也好。” “嗯。姑姑还说,等花店开张了,她要学插花,学花艺,要把店开成S市最美的花店。” “一定会的。”元汐认真地说,“有梦想,有行动,就一定能成。” 安素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告诉他,告诉他关于颜岁的事,告诉他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告诉他她曾经的经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还不是时候。她还没准备好。 “安素。”元汐忽然叫她。 “嗯?” “下个星期天,我要回家一趟。我妈过生日,家里有聚会。” “哦...那,替我祝阿姨生日快乐。”安素笑着说。 “谢谢。”元汐顿了顿,看着她,“等我回来,我们再去植物园看看?上次没逛完,这次我们可以慢慢逛。” “好。”安素点头。 菜上来了。 吃饭的时候,元汐说起他家里的情况。他爷爷是退伍军人,性格很严厉,但对他很好。他爸妈都是很开明的人,从小给他很大的自由。 “那你爸妈...对你未来有什么期望吗?”安素问。 “他们希望我过得开心就好。”元汐说,“不过我妈偶尔会念叨,让我早点带个女朋友回家。” 安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那你呢?”元汐问,“你爸妈对你有什么期望?” “他们...”安素顿了顿,“他们只希望我好好的。” 好好的。 健康,平安,活着。 这是父母对她唯一的期望,从颜岁离开后,就一直是这样。 “你爸妈很爱你。”元汐轻声说。 “嗯。”安素点头,眼眶有些热,最近她真的很爱哭,她也不想的,可是在元汐面前就是忍不住眼泪。 元汐仅仅只是站在她面前,就能牵动她的喜怒哀乐。 “那你以后...会留在m市吗?”安素问。 “大概率会。”元汐说,“我爸妈在这里,朋友也在这里。而且m市发展不错,机会也多。” 他顿了顿,看向安素:“你呢?以后想留在哪?” 这个问题很突然。 安素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那么远。 以前觉得,能考上大学,能再见到元汐,就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未来...她不敢想。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没想过。” “那现在开始想?”元汐的声音很温和,“想想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想去哪里。不着急,慢慢想。” 安素看着他,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他总是这样,温和地、耐心地引导她,让她看到更广阔的可能。 “好。”她点头,“我试试。” 吃完饭,元汐送她回寝室。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 “安素。”走到一半,元汐忽然停下脚步。 “嗯?”安素疑惑地转头去看他。 月光下,元汐的表情很认真。他看着安素,喉结轻轻滚动。 “有句话,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告诉你。”他说,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你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人。特别到...我会不自觉地关注你,会担心你,会想对你好,会期待和你的每一次见面。” 安素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看着元汐,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元汐继续说,“但我知道,我不想错过你。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着急。但请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不要躲着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安素心里所有的防备。她看着元汐,眼眶又慢慢湿了。 “好。”她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躲。” 元汐笑了,那颗浅浅的梨涡露了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最近怎么那么爱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安素接过纸巾,破涕为笑。 第七十三章 元汐的比赛 到寝室楼下,安素把外套还给元汐。 “谢谢你的外套。” “不客气。”元汐接过,“早点休息,下周见了。” “嗯,下周见。” 安素转身上楼。这一次走到楼梯拐角,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元汐一定还在那里。 回到寝室,苏小暖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电影好看吗?” “好看。”安素一边脱外套一边回答。 “就只有‘好看’?没别的了?” 安素微微一怔,她坐到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有些不敢抬头看苏小暖的眼睛。 “小暖,”她轻声说,“元汐说...我是他很特别的人,让我不要躲着他。” “哇!”苏小暖眼睛一亮,“这简直就是表白前奏啊!” “真的吗?”安素有些欣喜。 “当然!”苏小暖说,“特别的人,多浪漫的说法!比‘我喜欢你’还浪漫!” 安素笑了,心里像有无数朵花在盛开。 “然后呢?你怎么回的?”苏小暖追问。 “我说...我不躲了。”虽然脸颊开始发烫,但还是如实把自己的心情分享给苏小暖,因为她们是可以分享生活的好朋友。 “这就对了!”苏小暖拍手,“素素,你要勇敢一点。这么好的男生,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我知道。”安素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一夜安眠。 梦里,她和元汐站在一片星空下。 星星很亮,很多,像无数盏小灯。 元汐指着天空说:“你看,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但总有一天,会相遇。” 她在梦里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醒来时,天刚亮。 安素拿出手机,给元汐发了条消息:“早安。今天天气很好。” 发完,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是的,今天天气很好。 她的世界,也开始放晴了。 ———————————————— 四月末的m大校园,空气里开始弥漫初夏的气息。梧桐树抽出新叶,玉兰花已谢,杜鹃开得正盛。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校园十佳歌手比赛的复赛安排在周五晚上。安素提前半小时到了小礼堂,找到苏小暖她们预留的位置。人很多,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学生,气氛很热烈。 校园十佳歌手比赛每个系都能报名,觉得自己唱歌好听又不怯场的同学们,都跃跃欲试,虽然得第一没什么实质性的奖励,但学校起码还会给发一个荣誉证书。 在紧张的学习之余,唱歌比赛也不乏是一个大型娱乐活动。 元汐报名的时候就和安素提了一下,然后复赛这天315寝室就全员出动来为元汐加油了。 当然,主要是捧场,毕竟不是全员投票,还是靠五个音乐系的评委老师主观打分。 初赛海选20名进复赛,复赛20选6进决赛,决赛6进3,分出冠亚季军。 “元汐是第几个?”江海舟问。 “第十三个。”苏小暖看着节目单,“还有一会儿。他唱什么来着?” “《晴天》。”安素轻声说。 她记得元汐说过,他选了周杰伦的歌,因为歌词简单,旋律好记。 “周杰伦啊,经典。”端木祺点头,“不过这种比赛,唱得太经典反而容易撞车。” 果然,前面十二个选手里,有三个唱周杰伦,两个唱林俊杰。评委看起来已经有些审美疲劳,打分都不高。 “下面有请十三号选手,经管系大一的元汐,他带来的曲目是《晴天》。”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元汐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抱着吉他。他在高脚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元汐。” 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安素听到身后有女生小声说:“哇,好帅。” “是那个打篮球的元汐吧?” “对对,经管系系草来着。” 安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台上的元汐,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调试了一下吉他弦,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扫过。 安素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然后她看到,元汐的目光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几秒,唇角微微扬起。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干净,清亮,像初夏夜晚的风。吉他声很轻,衬得歌声更加清晰。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安素静静听着。 这首歌她听过很多次,但从没觉得这么好听过。 元汐唱得很稳,没有炫技,没有刻意煽情,就是很自然地唱着,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最后一个音落下,吉他声渐弱。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安素也跟着用力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唱得不错啊!”苏小暖凑到她耳边说,“肯定能进决赛。” 安素笑着点头认同。 她看到元汐站起来,朝台下鞠躬,然后抱着吉他走下台。 经过她这边时,他朝她眨了眨眼。 安素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评委打分很快出来——8.5,8.7,8.6,8.8,8.5。平均分8.62,目前排在第四。 “应该是稳了吧?”江海舟说,“前六进复赛,这个分数肯定没问题。” 但比赛还没结束。 后面还有七个选手,其中有一个音乐系的女生,唱了首英文歌,高音飙得很漂亮,拿到了9.0的高分。 还有一个男生自弹自唱原创歌曲,也拿到了8.8。 最终排名出来时,元汐排在第七。 前六进决赛,他刚好差一名。 “啊?不会吧?”苏小暖不敢相信,“第七?就差0.1分?” 安素看着大屏幕上的排名,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想起元汐练歌的样子,想起他说“就是想去凑个热闹”时无所谓的表情。 但真的只差一步,他会不会难过? 比赛结束,人潮往外涌。 安素她们一起站在门口等元汐。 过了一会儿,他背着吉他走出来,看到她们,笑了笑。 “我唱的怎么样?没有给你们丢脸吧?” “唱得特别好!”苏小暖立刻说,“就是评委没眼光,那个原创歌曲的哪有你唱得好听。” “就是就是,你那个《晴天》唱的多经典。”江海舟附和。 元汐笑了,丝毫看不出沮丧的情绪:“没事,本来就是去玩的。能进复赛已经很好了。” 他看向安素:“你觉得呢?” “很好听。”安素认真地说,“比原唱还好听。” “哇,给我这么高的评价?”元汐眼睛亮了一下。 “嗯。你唱得很...真诚。” “真诚”这个词让元汐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颗梨涡又露出来:“谢谢。有你这句话,比进决赛还值。” 安素的脸又忍不住开始发烫。 第七十四章 伤痕暴露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江海舟的男朋友吴华从N市过来了。 这是315寝室第一次正式见吴华。 吃饭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元汐也被邀请了——因为江海舟说“多个人热闹”,强烈要求安素代表她给元汐发去邀请。当然,元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拒绝江海舟的邀约。 安素和元汐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吴华坐在江海舟旁边,是个看起来很清爽帅气的男生,戴黑框眼镜,说话很有礼貌。 “大家好,我是吴华。经常听舟舟提起你们,今天终于见到了。” “你好你好。”苏小暖笑着打招呼,“舟舟可没少在我们面前夸你。” “她肯定净说我坏话。”吴华笑着看江海舟,眼神很宠溺。 安素在苏小暖旁边坐下,元汐很自然地挨着安素坐在另一边。 点完菜,等锅开的时候,大家聊起天。 吴华在N市读计算机专业,已经大四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次是专程过来看江海舟的。 “异地恋很辛苦吧?”端木祺问。 “还好。现在交通方便,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吴华说,“而且舟舟很懂事,从来不乱发脾气。” “我什么时候不懂事过!”江海舟瞪他,但眼里都是笑。 安素安静地听着,偶尔接话。 她今天穿了件七分袖的针织衫,左手手腕上依然戴着那只灰色护腕。 吃火锅的时候有点热,她下意识地卷了卷袖子。 锅开了,红油翻滚。 大家开始涮菜,边吃边聊天,都是一群年轻人,自然是不缺话题聊的。 安素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正要夹起来,对面的吴华忽然递过来一盘虾滑。 “安素,尝尝这个,听舟舟说你喜欢吃虾滑。” “谢谢。”安素伸手去接。 但盘子有点烫,她忍不住手一抖,盘子倾斜,里面的虾滑滑出来几颗,掉进锅里,汤汁溅到了她的手腕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吴华赶紧道歉。 “没事没事。”安素放下筷子,左手手腕被热汤溅到的地方有些刺痛。她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擦,袖子被带上去一截,露出了手腕上方的皮肤。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坐在她旁边的元汐,和坐在一侧的端木祺,都看到了。 灰色的护腕上方,小臂内侧,几道淡粉色的疤痕,整齐地排列着。虽然颜色已经很浅,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清晰可见。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安素反应过来,立刻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手腕。她的脸瞬间白了,手指冰凉。 “对不起...”她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出包间的。 洗手间里没人,安素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被烫到的地方。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像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 她慢慢卷起左边的袖子。 手腕上方,那些疤痕露了出来。 七道,整齐地排列着,像某种残酷的刻度。 最上面那道颜色最深,是她第一次尝试时留下的。 那时候她十七岁,觉得人生没有希望,觉得一切都该结束。 后来她努力活下来了,但留下了这些印记,像一种永恒的提醒,提醒她曾经有多么绝望,也提醒她,要活着有多难。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安素立刻放下袖子,关上水龙头。 “安素?”是元汐的声音。 “...在。”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方便我进来吗?” 安素沉默,既没说行,又没有说不行。 元汐推门进来。 洗手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没事吧?”元汐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心,但没有她害怕的厌恶或惊讶。 “没事。”安素摇头,但不敢看他,“就是...被烫了一下。” “我看看。”元汐走近一步。 安素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 “安素。”元汐叫她,声音很轻,“让我看看。” “不用了,真的没事...” “让我看看。”元汐重复,语气很坚持。 安素咬住下唇,她看着元汐,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担忧。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藏的。 她慢慢伸出手,任由元汐为她卷起袖子。 那些疤痕露出来,在洗手间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元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很认真地看着。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刚刚被烫到发红的皮肤。 他的手指很暖,触感清晰。 安素浑身一颤,但没有躲。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不疼。”安素摇头,“衣服挡了一下,没那么烫。” “你这,怎么弄的?”元汐碰了一下最近的那道疤痕,哑声问,但问完就后悔了,“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是...”安素顿了顿,“是我自己弄的。高中的时候。” 元汐的手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她,眼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震惊,心疼,不解,但唯独没有嫌弃。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涩。 安素的眼眶红了,眼泪掉下来,滴在洗手台上。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安素...”元汐伸手,忽然很想抱抱她,但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还好好的,这就够了。” “可是这些疤...”安素没忍住,终是哽咽着说,“它们永远都在。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起,想起我曾经有多糟糕...” “你不糟糕。”元汐打断她,声音很坚定,“安素,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你能考上大学,能站在这里,这就是最大的勇敢。这些疤不是你糟糕的证明,是你努力活下来的证明。” 努力活下来的证明。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安素心里最黑暗的角落。她抬头看着元汐,眼泪模糊了视线。 “真的吗?”她问,声音颤抖。 “真的。”元汐点头,很认真,“而且安素,你要记住,你的价值,不是由这些伤疤决定的,也不是由过去决定的。你是你,是那个会在图书馆喂流浪猫的安素,是那个会默默关心朋友的安素,是那个...让我觉得很特别,很重要的安素。” 安素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次,不是悲伤的哭,而是一种淤积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 元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立刻涌出来。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本来大家在一起开心地吃饭,我却把事情搞砸了...” “没有。”元汐摇头,“大家都不会怪你的,因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安素,以后你如果有什么难受的事,可以跟我说。不要自己扛着,好吗?” 安素看着他,用力点头。 “好。” 他们回到包间时,气氛有些微妙。但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继续吃饭聊天。 吴华又跟安素道了一次歉,安素笑着说“真的没事”。 那顿饭的后半段,安素的话明显多了些。她会主动参与话题,会笑,会给大家夹菜。 元汐坐在她旁边,偶尔会侧头看她,眼神温柔。 吃完火锅,大家分成几队陆续回寝室。 元汐送安素到楼下。 “明天...”他顿了顿,“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有。”安素点头,忍不住问道:“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元汐笑了,“早点休息。晚安。” “那好吧,晚安。” 安素没再多问,转身上楼,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 回到寝室,苏小暖立刻凑过来。 “安素,你没事吧?刚才吃饭时烫的严重吗?怎么看你从洗手间回来眼眶红红的,还是元汐对你说什么了?” “我没事。”安素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真的没事了,元汐也没说什么。” 苏小暖看着她,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就好。快去洗漱吧,明天还要上课。” 晚上,安素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她想起元汐说的话——这些疤是你努力活下来的证明。 她抬起左手,在黑暗中看着手腕的方向。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疤痕的存在。 也许,她可以试着接受它们。接受它们是她的一部分,接受它们代表的过去,也接受...死过一次又活下来的自己。 第七十五章 又见陈好 五月的最后一周,期末周的空气里弥漫着焦虑和咖啡因。 金融系的图书馆自习室座无虚席,翻书声、键盘敲击声、偶尔压低声音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空气循环系统嗡嗡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沉闷。 安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货币银行学》的笔记和《投资学》的习题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上投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条,灰尘在光柱里缓缓舞动。 手机震动了。是元汐发来的消息。 ——“微观杀我。泰勒公式、柯布-道格拉斯函数...我要死了。” 安素嘴角微扬,回:“加油。你之前不是说微观很简单吗?” ——“那是骗你的。晚上一起吃个饭?我需要安慰。” “好。想吃什么?” ——“你定。我现在只想吃点能续命的。” 安素想了想:“后街那家广式煲仔饭?有例汤。” ——“好。六点见?” “好。”放下手机,安素重新看向笔记。 可“货币政策传导机制”那几个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就是进不了脑子。 她索性合上书,看向窗外。 马上进入六月了。 大一就要结束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从孤身一人来到m市,到认识315的她们,到遇见元汐,到慢慢打开心扉...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美好得不真实。 “安素?”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转过头,看到端木祺在她对面坐下,面前是厚厚一摞《国际金融》和《公司理财》的教材。 “复习得怎么样?”端木祺问,声音压得很低。 “还行。你呢?” “相对还好。”端木祺揉了揉太阳穴,“只是公司理财的计算题太多了。阿舟在那边抓狂,说再算下去头发要掉光了。” 安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隔了几排,江海舟正对着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表情狰狞。 “小暖呢?”安素问。 “去数学系找她朋友了,说要借笔记。”端木祺顿了顿,看向安素,“听小暖说你考完试就走?” “嗯,10号早上八点的车。” “这么快?怎么不多留两天?还说考完试咱们寝室一起聚个餐呢。” “姑姑花店准备开业,我得回去帮忙。”安素说,“等开学回来再聚吧。” “也是。”端木祺点头,“那你回来要记得给我们带花。我喜欢百合,放在寝室能香好几天。” “好,没问题。” 下午的复习效率不高。安素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 其实元汐刚和她聊完,应该不会这么快又发消息,但她就是忍不住。 四点,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体育馆。 元汐说今天下午篮球队有期末前的最后一次训练,结束后就来找她。 五月末的下午,阳光很烈。体育馆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去就能闻到汗水、橡胶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安素站在看台的角落里,看着球场。 元汐在和几个队友打半场。他今天穿了黑色的7号球衣,运球突破时动作流畅,上篮时身体在空中舒展开,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优雅而有力。 安素静静看着。她想起大一开学不久,也是在体育馆,她第一次看到元汐打球。 那时候她还完全不认识他,被篮球砸到头的江海舟气呼呼地拉着她过来说要“碰瓷帅哥”,但她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场上挥洒汗水的男生们,却不愿意靠近,有意避开人群走,不过也依稀记得穿着7号球衣的男生矫健上篮的动作,那应该就是元汐了。 而现在,她能站在这里,等他训练结束,等他擦着汗朝她走来。 “安素?” 她转过头,看到陈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陈好今天穿了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漂亮的手臂线条和长腿,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很清爽。 “陈好学姐。”安素打了声招呼。 “来看元汐训练?”陈好很自然地问。 “嗯。等他结束。” 陈好笑了笑,没说话。 她们一起看着球场。 元汐投进一个三分球,和队友击掌,笑容灿烂。 “他打球一直很好看。”陈好忽然说,“大一新生赛的时候,好多女生来看他。那时候还有人给他送水,送毛巾,但他从来不要,都说自己带了。” 她顿了顿,看向安素:“不过你送的水,他会喝。” 安素的心轻轻一颤。 她看着陈好,陈好也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释然,还有一丝安素看不懂的情绪。 “安素,”陈好说,“元汐是个很好的人。他看起来对谁都温和,但其实心里有很清晰的界限。能走进他那个界限里的人不多,你很幸运。” 这句话很突然,安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元汐对你,很特别。我认识他一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所以...好好对他。”陈好说完,笑了笑,“当然,我知道你会的。”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 元汐朝这边走过来,看到安素和陈好站在一起,愣了一下。 “陈好学姐。”他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安素身上,“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陈好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一瓶:“给你。训练辛苦了。” “谢谢。”元汐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扭头对安素说话,“我们现在去吃饭?我先冲个澡,很快。” “嗯,好。”安素点头。 陈好看着他们,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元汐,暑假愉快。安素,你也是。” “学姐,暑假愉快。”安素回以一笑。 陈好转身离开。 元汐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低头看安素:“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安素摇头,“就说...让我好好对你。” 元汐失笑:“她还挺操心。” “她...是不是喜欢你啊?”安素问,声音很轻。 元汐的笑容淡了些。他认真地看着安素:“安素,陈好学姐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但只是朋友。我喜欢的人是谁,你难道没有感觉吗?” 安素的脸红了。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 “咱们走吧。”元汐率先转身朝更衣室方向走,“我去冲澡,你在门口等我一下,十分钟就好。” 安素应声跟上。 十分钟后,元汐从更衣室出来。他换了干净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短裤,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沐浴露的清新味道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很好闻。 “久等了。”他略带歉意,很自然地与安素并肩往外走。 “没有啊。” 他们边说话边往后街走去。 第七十六章 暑假礼物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校园里人不多,大部分都还在图书馆或自习室苦战。 “安素,”走到一半,元汐忽然说,“你离校那天,我去送你。” “不用,要起太早了。你还要复习呢。”安素不想耽误元汐复习进度,她到时候是考完试了,可元汐还有两门专业课没考呢。 “送你到车站的时间还是有的。”元汐坚持,“几点的车?我定闹钟。” “真的不用...” “安素。”元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让我送你。不然我会担心。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暑假那么长,两个月见不到你。” 安素的心软成一滩水。她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融化的蜂蜜。 “八点的车,从学校过去要半小时。”她说。 “那我六点半到你楼下。” “真的太早了...” “不早。”元汐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碰,“就这么定了。” 那个吻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 但安素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瞬间红透。 元汐也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红了。他松开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 “对不起,我...”他顿了顿,“没忍住。” 安素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没事。” 他们继续往前走,但气氛微妙地变了。 元汐的手悄悄牵住她的,握得很紧,安素挣不开,也不想挣。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薄茧,能感觉到他微微加快的心跳。 煲仔饭店人不多。 他们点了腊味煲仔饭和排骨煲仔饭,还有两盅虫草花鸡汤。 等菜的时候,元汐问起她暑假的安排。 “回去先帮姑姑准备花店开业。然后学车,已经联系好了驾校。”安素顿了顿,“你会开车吗?” “会。高三毕业就学了。”元汐说,“等你拿到驾照,我们可以去自驾。m市周边有很多不错的路线,秋天的时候特别美。” “好。”安素点头,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她和元汐,开车在秋天的山路上,两旁是金黄的银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你呢?暑假有什么计划?”她问。 “参加一个短期实习,在我妈朋友的公司,做市场分析,一个月。”元汐说,“剩下的时间...好好休息,想想大二的事。对了,我打算考cFA一级,要提前准备。” “cFA?”安素眼睛一亮,“我也在考虑。但听说很难。” “难才要考。而且...”元汐看着她,“我们可以一起准备。互相监督,互相抽背。” 一起准备。 安素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意味着整个大二,他们会有很多时间在一起,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刷题,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好。”她点头,“一起。”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 腊味的咸香和米饭的焦香混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 元汐很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腊肠夹给她:“你尝尝这个,他家腊肠是自己做的,很好吃。” “谢谢。” 吃饭的时候,他们聊起大二的课程。 金融系大二有《金融工程》《金融风险管理》《固定收益证券》几门硬课,经管系那边是《市场营销》《人力资源管理》《运营管理》。虽然专业不同,但有些基础课是重叠的,比如《统计学》《计量经济学》。 “计量经济学...”元汐苦笑,“听说挂科率很高。” “我们也是。”安素点头,“不过端木说她认识一个大三的学姐,笔记很全,开学后可以借给我们。” “那太好了。”元汐顿了顿,看着安素,“下学期...我们多选几门一样的选修课吧。这样就能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午饭。” 他说得很自然,但安素听出了话里的期待。 她心里甜甜的,点头:“好。”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飞蛾绕着灯罩打转。夏夜的风带着温热,吹在身上很舒服。 “安素,”走到宿舍楼下时,元汐叫住她,“暑假...我们每天都要联系。” “好。” “不管多忙,都要给我发消息。哪怕只说‘早安’‘晚安’。” “好。” “如果你...如果你不开心,或者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都可以,我手机不关机。” “好。” 元汐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池春水。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温热。 元汐说,“等你回来,我们就大二了。” 大二。 时间过得真快。 安素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刚来m大,什么都不熟悉,每天都很紧张。但现在,她有了朋友,有了喜欢的人,有了...值得期待的未来。 元汐看着安素出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这是送你的,暑假礼物。” 安素回神就看到递到眼前的小盒子,想到苏小暖对她说的,不管元汐送什么给她,她都要收下。 于是她接过盒子,盒子很小,也很轻,握在手里没有太大重量。 “打开看看。”元汐说。 她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手链,链子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吊坠,星星中间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这是...” “星星。”元汐轻声说,“你说过你喜欢看星星。这条手链,代表...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像星星一样,在你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安素的眼睛又忍不住发酸。她抬头看着元汐,想说谢谢,想说喜欢,想说很多很多,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元汐从盒子里拿出手链,很小心地给她戴上。 手链很细,很轻,贴着她的手腕,凉凉的。 星星吊坠刚好垂在护腕上方,淡蓝色的光在月光下闪烁。 “好看。”他说。 安素低头看着手腕,银色的链条,淡蓝色的星星,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它完美地遮住了护腕上方露出的那道淡粉色疤痕,像是某种温柔的覆盖。 “谢谢你,元汐。”她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哽咽,“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喜欢就好。”元汐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 “不要再哭了,最近每次见你你好像都在哭,总让我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元汐伸手为安素抹去眼泪。 “哪有,是因为你做的太好了。谢谢你元汐,谢谢你对我那么好。”安素低着头,任由元汐为她擦眼泪,但就是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是是是,是我做的太好了,那你以后要赶紧习惯才行,下次见面不准再哭了。我...会心疼。”元汐低声在安素耳边说道,反而惹得安素耳朵一热,然后开始泛红。 见状,元汐忍不住低笑出声,安素她是不是害羞了啊? “你快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复习。”安素羞恼的推开元汐,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只是眼睛雾蒙蒙的,没什么威慑力,“我先回去了。” 安素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元汐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银边。 她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手腕上的星星在月光下闪烁,像真的星星落在她腕间。 元汐也抬手挥了挥,然后笑着转身离开。 回到寝室,苏小暖立刻凑过来:“哇!手链!元汐送的?” “嗯。”安素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滚烫。 “好漂亮!还是星星的!”苏小暖仔细看了看,“这蓝色好好看,像夜空一样。元汐真会挑。” 江海舟也凑过来:“啧啧啧,这狗粮撒的。素素,你现在可是我们寝室第二个脱单的了,要请客啊!” “还没...”安素脸红了,“还没正式...” “这还不正式?”端木祺挑眉,“手链都送了,额头也亲了。在我们这儿,这就算定情信物了。” “你们...看到了?”安素的脸更红了。 “当然看到了!我在阳台晾衣服,看得一清二楚!”苏小暖笑嘻嘻地说,“元汐亲你额头的时候,可温柔了。哎哟,我的少女心。” 安素捂住脸,耳朵都红了。 那天晚上,安素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星星吊坠闪着温柔的光,像一颗真的星星落在她腕间。 她想起元汐说的话——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像星星一样,在你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但这次是甜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 她拿起手机,给元汐发了条消息:“手链我很喜欢。星星很亮,像你一样。晚安。” 很快,元汐回复了:“你喜欢就好。晚安,好梦。梦见星星。” 安素笑了,她关上手机,闭上眼睛。 梦里,她站在一片星空下。 星星很亮,很多,像无数盏小灯。 元汐站在星空那头,朝她伸出手。 她跑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星星在他们头顶闪烁,照亮了通往未来的路。 而她终于确定,这条路,他们会一起走。 第七十七章 分别与归途 六月十日清晨,天空是那种雨后的、干净的蓝。 安素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时,元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清晨六点半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晨练的老教授在慢跑,清洁工在扫落叶。 “早。”元汐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早。你等很久了吗?” “刚到。”元汐看着她,眼睛里有没睡醒的惺忪,但笑容很精神,“早饭吃了吗?” “还没。”安素摇头,她洗漱完就立马出来了,行李箱都是昨晚连夜收拾的。 “车站附近有家早餐店,豆浆油条很好吃。我们早点去,来得及。”元汐提议。 “好。” 清晨的m市街道很空旷。 出租车驶过湿漉漉的马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安素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梧桐树,老建筑,早点摊升腾的蒸汽,晨练的老人。 这座她待了一年的城市,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暑假有什么计划?”元汐问。 “和之前与你说过的一样,没啥变化,帮姑姑准备开业,然后学车,尽量在暑假拿到驾照吧,实在拿不到就只能寒假继续考了。”安素顿了顿,“你呢?实习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我准备考完试就过去。在市中心的一家咨询公司,做市场分析助理。”元汐说,“应该不会太忙,但也不能天天摸鱼。” “那你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了。”元汐笑了,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你也是。学车注意安全,别着急。” 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的手。 安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暖暖的。 早餐店很小,但很干净。 他们点了豆浆、油条、茶叶蛋。豆浆是现磨的,很香;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安素小口小口地吃着,元汐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安素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一起吃早饭,很好。”元汐说,“等开学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吃早饭。” “啊?”安素蹙眉,“到时候得看课表了,而且我还得叫苏小暖起床。” “那就到时候再说。”元汐也不纠结这个话题,他刚刚只是觉得很安心,看着安素安静地吃东西好像也会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吃完早饭,时间还早。他们拖着行李箱往车站走,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紧紧挨着。 “安素,”进站前,元汐叫住她,“暑假...要每天联系。” “好。” “不开心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 “还有...”元汐顿了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这个给你。路上看。” 安素接过,纸袋很轻,里面好像是本书。 “是什么?” “等你上车再看。”元汐笑了,“快进去吧,别误了车。” “嗯。”安素点头,心头顿时浮上欢喜,“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还有...暑假愉快。” “你也是。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两人挥手道别,安素拖着行李箱进站。 过安检,候车,检票,上车。找到座位坐下时,她看了看表——七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她就要离开m市回家去了,再回来就是两个月之后。 她和元汐暑假两个月无法见面,虽然有些遗憾,但想到在S市等她回家的家人,她又开始期待起来,期待和家人的见面,也期待不久后她再回m市与元汐的重逢。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安素向远方驶去,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 安素靠在椅背上,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只是两个月的时间,却感觉像是要分开很久很久。 她打开元汐给的小纸袋。里面是一本书——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精装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 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熟悉的字迹:“给安素。愿你的夏天,有星光,有诗歌,有我。元汐,2022.6.10” 下面还夹着一张小小的书签,是手绘的星空,角落里用很小的字写着:“想我的时候,就看星星。” 安素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书页上。 她合上书,抱在胸前,看着窗外不断飞逝的风景。 田野,村庄,远山。 一切都笼罩在清晨温柔的阳光里。 她会想他的。 每一天都会。 ———————————— S市火车站,下午四点。 安素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接站人群里的爸爸。 安国康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提着个布袋子,正踮着脚张望。看到安素,他眼睛一亮,用力挥手。 “素素!这儿!” 安素拖着箱子走过去。 安国康立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上下打量她:“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的,爸。”安素笑了,“妈呢?” “在家做饭呢,说给你接风。”安国康提起布袋子,“你看,你妈让我买的,都是你爱吃的菜。鱼,虾,排骨,等明天给你做。还有你喜欢的草莓,红提,水蜜桃。” “谢谢爸。” “你这闺女,跟你爸客气什么,走,咱回家。” 父女俩往停车场走。 安国康拖着箱子,走得不快,时不时侧头看安素。 “在学校...还好吧?” “挺好的啊。室友们都很好,课也不算太难。”安素没注意到安国康打量她的目光,只专注的走路,自然的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安国康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那个...心情呢?有没有...不舒服的时候?” 安素脚步一顿,她知道爸爸在问什么。她的抑郁症,她的药,她手腕上那些被家人小心翼翼避开不提的疤痕。 “还好。有时候会有点...但我能控制。”她轻声说。 “那就好,那就好。”安国康明显松了口气,“你需要买什么药,要多少钱,跟爸说。不舒服了一定要去看医生,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知道。”安素乖乖的点头。 “学习的事,不用太拼命。能跟上就行,毕业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安国康絮絮叨叨的叮嘱着,他对女儿没啥要求,只要她健康、平安就好。 “嗯。”无论安国康说啥,安素都点头应着。 走到车旁,安国康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是一辆开了很多年的老款大众,漆面有些斑驳,但擦得很干净。 上车后,安国康发动车子,打开空调,车里顿时凉快下来。 “对了,你姑姑的花店,装修得差不多了。说是这周末就能开业。”安国康一边开车,一边说起家里的事,“你妈天天去帮忙,累得腰疼。我说我去吧,她偏偏不让,说我笨手笨脚,过去只会添乱,哎。” 安素笑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然然呢?” “别提了。”安国康摇头,提起小女儿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英语又考砸了,59分。我问她为什么不及格,她说单词记不住。我让她每天背二十个,她才背三天就喊累。你妈气得不行,说她数学还能看看,英语实在是一塌糊涂,还怪我没给她多遗传点学英语的基因。” 安素实在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一边同情老爸,一边提议:“不如暑假我帮她补补英语吧。” “不用不用,你好好休息就行。就让她自己学,学不会拉倒。”安国康立马拒绝了安素的提议,“你别累着。暑假就放松放松,想干什么干什么。学学车,去姑姑店里帮帮忙,或者找朋友玩一玩。别想学习的事。” “爸,我不累...”安素还想挣扎一下。 “不累也休息。你妈说了,这个暑假,什么都不让你干,就让你吃好睡好玩好。” 安素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她知道爸妈是怕她累着,怕她压力大,怕她...又犯病。 “我真的没事,爸。”她轻声说,“医生说我恢复得挺好的。可以正常生活,正常学习。” “那就好,那就好。”安国康连连点头,“但还是慢慢来,不着急。一辈子长着呢,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 安素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还在,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到家了。 第七十八章 回家了 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林素玲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啦?快,让妈看看。” 安素赶紧走过去。 林素玲仔细端详她,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像瘦了。是不是省钱不吃饭?” “没有,我吃得可多了。”安素抱住妈妈,闻到熟悉的油烟味和洗发水的香味,鼻子一酸。 这半年,她很少想家。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每次想家,就会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想起自己为什么离开。 但现在真的回来了,才发现,家永远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脸都小了,还说吃得多。”林素玲心疼地摸摸女儿的脸,“快去洗手,妈专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你在火车上肯定没吃好,咱抓紧吃个早点的晚饭补补。我让你爸去接你的时候又顺路买了点鱼、虾还有排骨,明天接着给你做。” “谢谢妈。对了,姑姑呢?”她问。 “她在花店呢。打完离婚官司她就从咱家里搬出去了,在外面租了一个小公寓,后来又租了一个门面开花店,还好这俩地方离得不远,她来回也方便。好了,别愣着了,快去洗手,明天我带你去你姑姑花店看看,店面装修的挺不错的。”说着林素玲又回了厨房。 安素洗了手,走到餐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四菜一汤,很丰盛,看看时间也接近五点了,确实是个比较早的晚饭。 安国康在盛饭,林素玲在摆椅子。 “然然呢,她放假了吗?”安素问。 “还没有,不过星期了,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呢,我叫她。”林素玲朝里屋喊,“安然!先出来吃饭!你姐回来了!” “来啦来啦!”安然边应着边从房间跑出来。 她长高了些,扎着马尾,穿着t恤短裤。 看到安素,她眼睛一亮:“姐!你回来啦!” “嗯。作业多不多啊?”安素随口一问。 “哇!实在是太多了啊!”一提到作业,安然立马扯着嗓子对安素倒苦水,“姐你是不知道,语数外就不说了,就连历史政治物理每一科都给我们布置了整整五十张卷子,五十张啊!说是暑假作业,提前让我们做个心理准备,等快放假了再把卷子发下来。他们老师是商量好的吗?!不就是开学初三了吗?至于这么压榨我们么?!一点玩的时间都不给留,呜呜呜呜呜呜太惨了啊我...” “姐,你当时升初三时也这么惨吗?到时候老师都换了,还布置这么多作业写给谁看啊?”安然扯着安素的衣袖,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和小苦瓜没啥两样。 “额......” 安素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妹妹,好像她当时升初三前的暑假没什么作业吧?她记得当时还和祝一潇疯玩了两个月呢,直到开学前几天才开始补暑假作业,也没费什么劲,轻轻松松的就写完了。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林素玲瞪了安然一眼,立马止住了她的吐苦水行为。 一家人坐下吃饭。林素玲一个劲儿地给安素夹菜。 “多吃点排骨,补补钙;鱼也吃,蛋白质高;西兰花,补充维生素;汤多喝点,我炖了一下午的。” “妈,够了够了,碗都堆不下了。”安素看着越堆越高的碗,赶紧出声制止。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林素玲将汤碗放在安素手边。 安素一边应着一边低头吃饭。 家的味道,妈妈的味道,温暖又踏实。 “素素,”安国康问,“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学车。已经联系了驾校,打算科目一考完就开始练车。”安素说,“还想去姑姑店里帮忙,学学插花。然后...帮然然补补英语。” “补什么补,让她自己学,寒假给她补了那么久也没看见效果。”没想到林素玲也出声反对,“你好好休息。学车可以,去姑姑店里也可以,但别累着。每天练两小时车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在家休息,看看电视,看看书,想干什么干什么。” “妈,我不累...”安素觉得她说不累这个词已经说累了,爸妈实在是太担心她了,什么都不想让她干,就想她像个废物一样在家里躺着... 没错,他们两人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累也要休息,听妈的。”林素玲很坚持,“还有,药记得按时吃,药带回来了吗?” “带了。”安素点头,她最近好像没有按时吃药,因为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好多了,但没按时吃药这件事不能和老妈讲。 “那就好。不舒服要说,别硬撑。知道吗?”林素玲继续叮嘱。 “知道。” 安然在对面冲安素做鬼脸,用口型说“妈好啰嗦”。 安素笑了,摇摇头,她知道妈妈是为了她好,才会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叮嘱。 吃完饭,安然主动收拾起碗筷,林素玲和安国康在客厅看电视,安素回房间收拾行李。 房间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书桌一尘不染,床单是新换的,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显然妈妈经常打扫。 她打开行李箱,先把给家人的礼物拿出来。 给爸爸的茶叶,给妈妈的连衣裙,给姑姑的丝巾,给安然的文具,都是她回来前和苏小暖一起趁着没课的下午去逛街买的。 手机震动,是元汐发的消息。 ——“到家了吗?” “嗯。刚吃完饭。”安素打字。 ——“吃这么早啊?不过也对,今天坐车辛苦了。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安素:“很好。爸妈做了很多菜,还说我瘦了。” ——“既然叔叔阿姨说你瘦了那就是真瘦了,等开学了我带你多吃点。” 安素:“好吧。你呢?在干嘛?” ——“在图书馆。复习微观,要挂科了。” 安素失笑,继续打字:“不会的。你那么聪明。” ——“借你吉言。对了,姑姑的花店什么时候开业?” 安素:“这周末吧。” ——“那一定会很热闹吧!可恶,到底是谁还没考完试放暑假啊?” ——“哦,原来是我啊...” ——[小丑表情] 安素想象着手机那头元汐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打字安慰抓狂的某人:“加油,再坚持一下,还有一周你就能考完放假了!”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你今天坐那么久的车,也挺累的,早点休息吧,我再去学会儿。” 安素:“嗯嗯,好。考试必过,加油~” 放下手机,安素仰头看着天花板。 家的感觉,很安心,很踏实。 但心里某个角落,已经开始想念m市,想念学校,想念...那个人。 “姐!”安然敲门进来,抱着作业本,“帮我看看这道题呗,我看不懂。” “什么题?”安素收回放空的思绪,往安然的手上看过去。 “英语,完形填空。”安然把本子递过来,“我每次做完形填空,都感觉像在看天书。” 安素接过本子打量了几眼,先看个大概。 是一篇关于环保的文章,不算难。 “先通读一遍,了解大意。然后看选项,结合上下文...”她耐心地讲解着。 安然听得很认真,其实她很聪明,就是不用功。 安素只讲了一遍,她就懂了。 “姐,你好厉害。比我们英语老师讲得还清楚。” “咱爸就是英语老师,你不会的也可以问他。” “爸讲得太严肃了,我听着总想睡觉。”安然吐吐舌头,“姐,你暑假天天教我呗。我保证好好学。” “好。但你要认真,不许偷懒。”安素点着安然的脑门,她可不想自己辛苦一个暑假,一回头发现安然的英语成绩还停留在原地。 “绝对认真!”安然严肃的敬了个礼,然后姐妹俩笑成一团。 那晚,安素帮安然讲了两个小时英语。 安然进步很快,安素很有成就感。 原来教人,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晚上十点,安素洗漱完,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出淡淡的光影。 手机又震动了,是寝室群的消息。 苏小暖:安素到家了吗?报平安! 安素:到了。在床上了。 江海舟:这么快就睡了?不跟我们聊聊暑假计划? 端木祺:人家要休息,你以为都像你,夜猫子。 苏小暖:素素,暑假好好玩,别想学习的事(别一个人偷偷内卷!)。等开学了,我们一起去逛街! 安素:好。你们也是,暑假愉快。 放下手机,安素闭上眼睛,回忆着她得到的关心与温暖。 虽然心里还有阴影,虽然手腕上还有疤痕,虽然偶尔还会做噩梦。 但她知道,她在好起来。 慢慢地,艰难地,但确实在好起来。 而这个暑假,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七十九章 夏日的轨迹 暑假的S市,热浪从清晨就开始蒸腾。 安素六点就起床了,轻手轻脚地洗漱,怕吵醒还在睡的家里人。出门前,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元汐应该还没醒,苏小暖她们几个更不用说,放假后夜猫子属性全开,晚上不睡白天不醒,恐怕也只有自律的端木祺能有个正常的作息了,早睡早起。 她戴上帽子,背着水壶,骑上家里的自行车,往驾校去。 清晨的街道还算凉爽,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路边早餐摊的香气。安素骑得不快,心里盘算着今天要练的内容——昨天王教练说她坡道起步还是有问题,今天得多练几遍。 到驾校时,还不到七点。训练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暑假过来学车的学生。安素找到自己的教练车,王教练正靠在车边抽烟。 “来得挺早。”王教练掐灭烟头,“上车,今天主攻坡道起步和S弯。” “好。”安素点头,随即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上午的练车并不顺利。 S市的夏天闷热,车内空调形同虚设,安素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第三次在坡道上熄火时,王教练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离合器抬太快了!跟你说过多少次,慢抬离合,轻给油。再来!” 安素深吸一口气,重新起步。 这次成功了,车子稳稳地爬上了坡。 她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王教练的脸色缓和了些,“休息十分钟,喝点水。” 安素下车,走到树荫下。从水壶里倒了杯水,慢慢地喝。 手机震动,是元汐。 ——“早。去练车了?” 安素:“嗯,已经练一会了,在休息。你呢?” ——“刚醒。今天不用去公司,在家写报告。” 安素:“那可以睡个懒觉。” ——“睡不着了,生物钟习惯了。对了,你那边很热吧?注意防暑。” 安素:“嗯,你也是。” 简单的几句对话,却让安素的心情明亮起来。即使相隔几百公里,即使只是在屏幕上看到文字,但知道他在,就足够让她安心。 “安素!上车,继续练!”王教练在喊。 “来了!”安素连忙收起手机,向教练车走去。 练完车中午回家时,安然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英语练习册,眉头紧锁。听到开门声,她像看到救星一样抬起头。 “姐!你终于回来了!快来救我!” “又怎么了?”安素无奈扶额,她每天练车回来时,安然对她说的都是这句话。 想到自己因为惨不忍睹的侧方停车和坡道起步,每天都被教练骂的抬不起头,她也好想喊救命啊... “这道阅读理解,我看了三遍,还是不知道在讲什么。”安然把练习册推过来,顺带送上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安素放下水壶,在她旁边坐下。 拉过练习册看了下,是一篇关于气候变化的中等难度文章。她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开始给安然讲解。 “你看这里,‘carbon footprint'指的是碳足迹,就是个人或组织产生的二氧化碳总量。后面这段在讲如何减少碳足迹...” 安素讲得很耐心,安然听得很认真。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练习册上,把那些英文字母照得有些晃眼。 “懂了!”讲到最后,安然一拍桌子站起,“原来是这样!姐,你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多了!要不你毕业后来我们学校当英语老师吧?虽然到时候我听不到你的课了,但以后的学弟学妹们肯定不用为英语发愁了!” “那是因为你静下心听了,我可没有那个当老师的水平,千万不能去误人子弟。”安素笑了,“吃饭吧,妈做什么了?” “红烧肉!可香了!妈!妈!吃饭了,我快饿死了!”安然边收作业,边喊林素玲开饭。 吃饭时,林素玲不停地给安素夹菜。 “多吃点,练车消耗大。下午还去吗?” “不去了,下午去姑姑店里。” “好。帮你姑姑干点活,但别累着。插花坐着插,别一直站着。” “知道了,妈。” 吃完饭,安素回房间准备午睡一会儿。她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点开寝室群。 群名叫“315致富研究所”,是江海舟刚改的群名,说她们将来都要成为富婆。 群里很热闹。 苏小暖发了张照片,是在云南大理的客栈院子里,她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本书,背景是苍山和白云。 苏小暖:第三天了,还是不想动啊。这里的云能看一整天。 江海舟:羡慕!我在N市热成狗,吴华还非要拉我去爬山。 端木祺:我在店里看《公司理财》,我妈说我像柜台的招财猫。 安素笑了,也发了一张照片。是她拍的驾校门口,烈日下的教练车。 安素:S市今天36度,上午练车差点中暑。今天练习科目二,被教练骂惨了,头一次觉得自己手脚不协调... 江海舟:抱抱素素!多喝水! 安素:好的好的,睡午觉了,午安。 下午三点,安素到了姑姑的花店。 “岁岁平安”花店在中山路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白色的外墙,原木色的招牌,落地窗擦得锃亮。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满了绿植和鲜花。 “姑姑。”安素推开门笑着和安娜打招呼,伴着身后风铃叮当作的声音。 安娜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单据,看到她,笑了:“来啦?热不热?赶紧进来吹空调。”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去就凉爽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很好闻。靠墙是一排原木架子,上面摆着各种盆栽——绿萝,吊兰,多肉,仙人掌... 中间是几个大冰柜,里面放着鲜花——玫瑰,百合,康乃馨,满天星... 收银台后面是一面照片墙,贴满了安娜旅行时拍的照片。 “今天教我什么啊,姑姑?”安素问。 “教你包花束,单支玫瑰的简单包装。”安娜起身从冰柜里拿出一支红玫瑰,“情人节快到了,这种单支玫瑰卖得最好。包装要简单但精致,才能显得用心。” 她拿出包装纸、丝带、剪刀,开始示范。 “先处理花枝,去掉多余的叶子和刺。然后选包装纸,最简单的就是单色纸配雪梨纸,有层次感。你看,这样折...” 安娜的手很巧,几下就包好了一支玫瑰。 深红色的包装纸衬着红玫瑰,雪梨纸增加蓬松感,黑色的丝带系成蝴蝶结,简洁又高级。 “好看。”安素由衷地夸赞。 “你来试试。”安娜把另一支玫瑰递给她。 安素很认真地学着。她的手不像安娜那么灵活,包装纸总是折不好,丝带也系得歪歪扭扭。 但安娜很有耐心,一步一步地教她:“对,这里要折出角度。丝带不用系太紧,松一点自然。” 试了三支,安素终于包出了一支像样的。虽然不如安娜包得精致,但已经能看了。 “进步很快。”安娜夸奖,“多练练就好了。等以后你有男朋友了,你就可以亲手给他包一束。” 安素的脸微微发烫。她想起元汐,想起他们一起逛植物园时,他看花的眼神,温柔又专注。 等开学了,她要亲手包一束花送给他。 “姑姑,”安素轻声开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安娜正在修剪花枝,闻言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有喜欢的人了?” “...嗯。” “是什么感觉啊...”安娜想了想,“大概就是,想起他会笑,看到他心会乱跳,见不到就会想念。他开心你就开心,他难过你也难过。想对他好,想把最好的都给他,但又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 安素静静地听着。 安娜说的每一条,她都中。 “而且,”安娜放下剪刀,认真地看着她,“真正的喜欢,会让你想变好。想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变成更好的人。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觉得,和他在一起,你值得更好的自己。” 安素的心轻轻一颤。 是的,她想变好。 为了元汐,也为了自己。 她想摘掉手腕上的护腕,想不再害怕人群,想不再被噩梦惊醒,想成为一个...能坦然接受爱、也能勇敢去爱的人。 “姑姑,”她又问,“你觉得...我能变好吗?” “当然能。”安娜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很坚定,“你已经很好了,素素。温柔,善良,也很坚强。你只是...受过伤,需要时间愈合。但伤会好的,你也会越来越好。姑姑相信你。” 安素的眼眶湿了。 她点头,用力点头,“嗯,我会的,姑姑。” 那天下午,她包了十几支玫瑰。一开始很慢,很笨拙,但越来越熟练。到最后,她已经能独立包出像样的花束了。 傍晚离开时,安娜包了一小束粉色满天星给她。 “带回去,放房间。看着心情好。” “谢谢姑姑。” 第八十章 我都不好意思听 安素从驾校出来时,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下午三点半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柏油马路都在发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驾校的微信群,王教练发来消息:“明天早上七点,科目三集训。不许迟到!” 下面是一连串的“收到”。安素也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戴上帽子,往公交站走。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吹空调,早知道夏天练车那么遭罪,她就等到寒假再报名了啊。 现在是真没办法了,已经学了一半,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只能豁出去了。早点练完科目三,赶紧考完路考,科目四就不用晒太阳了,可以躺在家里吹着空调刷题了。 安素看过自己的手腕,护腕下的皮肤比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何止白了一个度?哪怕她天天涂着防晒霜,穿着防晒衣,戴着遮阳帽,皮肤还是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唉。”安素一边叹气,一边站在公交站牌等车,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开学时苏小暖会怎么调侃她了。 回到家时,妈妈林素玲正在卧室备课。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回来啦?热不热?快去冲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爸呢?” “他说去楼下找你孙叔下棋,估计在哪个树荫下蹲着呢。然然在房间写作业,你等会儿洗完澡去看看她,有没有哪里卡壳不会的。”说完,林素玲又回了卧室,还顺便关上了房门。 安素换了鞋,先走到妹妹安然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推开门,看到安然戴着耳机,一边晃头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果然,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然然。”安素忍不住扶额,她是真不怕老妈看到揍她啊? 被叫名字,安然吓了一跳,她摘下耳机扭头一看,是亲爱的和她站在一条战线的姐,顿时放下心来:“姐,你回来啦。” “作业写完了?”安素挑眉看着安然心虚的脸,实在是不信她的作业今天能写的那么快。 “还没...也快了。”安然眼神飘忽。 安素走过去,拿起她的练习册。数学题,空了一大半。 “这叫快了?” “哎呀,数学太难了...”安然撒娇,“姐,你教我呗。” “先把你的音乐关了。”安素瞥了一眼安然放在一边的手机,一看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她就知道这小孩一定在听歌。 谁家好人写数学题时听音乐啊?就算有点思路也被打断了,更何况安然还是一个数学渣,虽然也就比英语好了那么一点点吧。 安然不情不愿地关掉了音乐。 “你先自己写一会儿,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教你,我可看好你写到哪一页了的。”安素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练习册,然后转身出去洗澡。 洗完澡后安素搬着自己的椅子坐到安然旁边,开始今日份数学老师小课堂。 “这道题,要先求导数...” “姐,这个二次函数,为什么开口方向要看a的正负啊?” “因为a决定了抛物线的开口方向。a大于0,开口向上;a小于0,开口向下。你看这个图像...” 安素讲得很仔细,安然听得很认真。 灯光下,姐妹俩头碰头,一个讲,一个听,很温馨。 当然,如果忽略安然时不时的小动作的话。 讲了半小时,安然就开始打哈欠。 “姐,我渴了,想去喝水。” “讲完这道题再去。” “可是我真的渴了...” “安然。”安素看着她,语气平静但坚定,“这道题讲完,你去喝水,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不然我就告诉妈,你今天又没写作业。” 安然撇撇嘴,终于老实了。 又讲了半小时,终于把一套题讲完。 安然如释重负,冲去厨房倒水。 安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教人比自己做题累多了。 安然她数学不是比英语学的好吗,怎么还没英语学的开窍呢?英语一讲就会,数学一学就废,她有点怀疑安然平时的数学成绩是不是掺水了。 这时手机震动,她捞起一看,是发小祝一潇。 “素!明天有空没?出来吃饭!” 安素笑了,祝一潇还是大大咧咧的样子。她最近一直在驾校和花店两边跑,要不是祝一潇找她,她差点忘记祝一潇也放假回来了。 “好啊。几点?在哪?” “晚上六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她刚放下手机,安然就端着水杯凑过来:“姐,是潇潇姐吗?” “嗯。她约我明天一起吃饭。” “哇!我也想去!” “你作业写完了吗?”安素白了她一眼。 “...还没。”安然一秒沮丧 “那写完了再带你去。”安素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吧,继续做题。” 第二天晚上,安素准时到了那家她们常去的火锅店。 祝一潇已经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挥手。 “这里这里!” 祝一潇剪了短发,染成了亚麻色,穿着吊带和牛仔短裤,看起来很有个性,看到安素,她眼睛一亮。 “哎呀,我们安素越来越漂亮了!大学的水土就是养人。”祝一潇乐滋滋的边给安素倒茶,边夸道。 “你也是。”安素在她对面坐下,见祝一潇脸上的妆容终于不是之前吓死人的那一挂了,看来这半年她的化妆技术有所进步,“总算画了个美美的妆出来见人了。” “喂,安素!不要破坏气氛好不好?别逼我在这么快乐的时候扇你!”祝一潇重重地把茶杯放到安素面前,还好水没倒满,不然都要溅出来烫到她自己了。 安素对此连忙改口:“啊,我说错话了,一潇大美女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哼!这还差不多,快点点菜,我都饿了!”祝一潇翻着白眼把平板递给安素。 安素笑着接过。 只有在祝一潇面前她才能从容地做回从前的自己,因为祝一潇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不会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的情绪,而她也就不必在她面前做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在祝一潇面前,她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伤疤。 祝一潇是她生命里的窗户,为她带来新鲜的空气,让她能感受到自己此刻还是一个鲜活的人,压抑久了,她需要这扇窗户来透透气。 “今天我请客,你随便点!”祝一潇豪迈的拍拍胸口。 闻言,安素点菜的手一顿,诧异地抬头看她,“你脱单啦?要不然就是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切,姐打工赚钱了不行吗?”祝一潇使劲瞪了安素一眼,怎么能这么不信任她? 点完菜,等锅开的时候,祝一潇就开始八卦。 “来,快说说,这半年在学校怎么样?你在学校谈恋爱了没?咱们可是说好的,谁先脱单谁请对方吃饭,你要是谈恋爱了,这顿饭我可就不请了。” 安素白了祝一潇一眼,“还行吧,平平淡淡的大学生活。没谈恋爱,谈了还能少你一顿饭么?” “嘁,”祝一潇无趣地摆摆手,“请早了,早知道这顿饭不请你了。以后还得请你一次。” “怎么,你有情况了?”安素一边烫碗筷,一边随口接话。 “差不多吧,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们班班长吗?人挺帅的那个,我看他好像对我有点意思,我们这学期都在玩暧昧。”祝一潇大大咧咧的说道。 “咳咳...”正在喝水的安素猛地一呛,她赶紧抽过几张纸捂住嘴巴,在桌子下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嗓子还有点痛,刚刚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安素直起身来的时候仍不忘第一时间给祝一潇比了个大拇指,“哥,你是我的哥!” “安素,你干嘛?又讨打?别给姐玩阴阳怪气这一套。”祝一潇冲安素比了比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不是,玩暧昧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我都不好意思听。”安素觉得祝一潇自之前敢顶着一张女鬼脸出门后,她现在又什么都敢往外说了。 也不知道她在大学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以前祝一潇不这样啊?起码没有现在这么...额,这么滴厚脸皮... “这有什么的,你又不是外人。”祝一潇起身,“走,整点调料去。” 安素无语,安素跟上。 第八十一章 往事不可追 安素和祝一潇端着调料碗坐回位置,恰好锅开了,红油翻滚,她们开始涮菜。 祝一潇也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估计是准备等关系确定下来后再正式地和安素说了。 她转头又说起学校的事——奇葩的教授,难搞的作业,有趣的社团活动。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里有光。 “我们新闻系可忙了,天天要出去采访,写稿,拍视频。但挺有意思的,每天都能接触到新东西,认识新的人。”祝一潇说,“对了,你以后想做什么?金融的话,是去银行还是券商?” “还没想好,先学好专业课吧。”安素边说边默默在心里想,原来是祝一潇的专业将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新闻系出来的“社交恐怖分子”! “也是,不过安素,”祝一潇认真地看着她,“你要多为自己想想。别总听你爸的,他那一套过时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给自己留遗憾。” 安素点点头。 这句话,安娜也说过。不过虽然有时候安国康会给她提些建议,但无论最后安素怎么做,他都会支持她的。 所以安国康的话也不用那么在意,她会将自己老爸说的话拿来参考,但不一定会作为必选项。 “对了,听说咱姑开了家花店,在哪啊?啥时候带我去逛逛?”祝一潇边和锅里的鱼丸较劲,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在中山路那边,店名叫‘岁岁平安’。你回头在地图上搜一下就能搜到了。”安素慢慢吃着自己碗里的虾滑。 费了半天劲,最终还是放弃用筷子,拿漏勺把鱼丸舀到自己碗里,祝一潇满足的咬了一口,感叹道:“要不是我妈说起,我都不知道咱姑离婚了。还得是咱姑,离婚后立马变身女强人,妥妥的爽文大女主照进现实。” “对了,我去咱姑店里消费,报你的名字给打折吗?” “打啊,打骨折都行。”安素漫不经心地应道,“我最近在学车,有时候会去我姑店里,她教了我好多花艺知识。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学学,我觉得插花是一种享受。” “哇!那你早点不叫我去,非得我问了才和我说?”祝一潇白了安素一眼,“等有空的吧,我刚好在打暑假工,开学前还得写一篇社会实践交上去。” “嗯嗯,随你。”安素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元汐的事先告诉祝一潇,虽然自己这个看起来好像比祝一潇的班长靠谱点,不过还是等下次吧,她想自己的耳朵暂时清静一下。 吃完饭,祝一潇如约结了账。走出火锅店,夜晚的风带着热气,但比白天舒服多了。 “假期过得真快啊,转眼就过去一个多月了,离开学的日子不远啦!”祝一潇走在前边伸懒腰,扭头冲安素招手,“安素,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啊?”安素一手揉着自己吃撑了的肚子,早知道她们俩人不点那么多菜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最后还是选择了打包,白白折磨了自己的胃半天。 “付雨晴和周舜又分手了。”祝一潇平静地丢出这句话,“前几天付雨晴哭着给我打电话时说的。” 对于这个消息,怎么说呢,安素是应该觉得有点惊讶的,但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只是提到周舜,安素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她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疑惑道:“这次是为什么分手啊?” 以前虽然不懂事,但俩人分开也能称得上分手;这次是读大学后两个人又重新在一起的,从寒假时论起,到现在才过去半年,怎么又分开了。 祝一潇摊摊手,就事论事道:“付雨晴说是周舜放假后经常和以前的那些朋友一起在外面喝酒聚会,偶尔也就算了,十天里有七八天都在外面疯玩,付雨晴就没忍住说了周舜几句,让他少和之前的狐朋狗友来往,还是多把重心放在学业上。” “然后周舜就生气了呗,当时他还喝了酒,把付雨晴好一顿说,然后提了分手。付雨晴估计也不知道和谁说这件事了,就把电话打来了我这里。” “安素你也知道,我和付雨晴虽然是表姐妹,但我们关系真的很一般,她也只会在找不到人哭诉的时候,来找我这个便宜妹妹吐吐苦水,心情好了她才不认我是谁呢。”祝一潇一脚将路边的小石子踢飞老远。 “额,原来是这样啊。”安素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点点头。 “喂,安素!你不会还因为之前同学聚会的事情在别扭吧?”祝一潇凑上来盯着安素有些不太自然的脸色,“以前吃饭时我就觉得一提到周舜你就不对劲,当着安然和欣欣的面我就没说什么,今天我可得好好说说你了。” 祝一潇挽着安素的胳膊,扯着她往前走,“都过去六七年了,当时聚会上的人估计早都把那件事忘完了,你自己还没事钻什么牛角尖?要我说,也不都是你的错,周舜就没错吗?你看他,一个男的做事那么冲动不计后果,付雨晴出于好意说了他几句,他就翻脸要和付雨晴分手。呸,狗男人!” “这事真不是我站在付雨晴那边,就周舜那个狗脾气,说实话,要不是因为看在你和付雨晴的面子上,周舜那种人我理都不理,太自我为中心了,太大男子主义了。” 祝一潇还在念叨,安素却没忍住想到了之前同学聚会上发生的事情。 那件事算是她原本顺利坦途的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坎,不仅伤害了彼此的自尊与骄傲,还让她失去了周舜这个从互相看不顺眼的同桌到一路打打闹闹下来最后反而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 那是初一寒假的时候,S市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安素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站在KtV包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零食、果盘和青春的气息。大屏幕上放着周杰伦的《七里香》,几个男生在抢麦克风,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 “安素!这里!”祝一潇朝她挥手。 安素走过去,在祝一潇旁边坐下。 祝一潇是她小学最好的朋友之一,性格活泼开朗,在班里人缘很好,那个时候她们心中还没有发小的概念,只是好朋友、好姐妹。 周围的人群里还坐在付雨晴,贾玉芃,周舜,王斗等人,来这次聚会的都是他们这些在小学时玩的还不错的人,而且学校也不大,有几人从小学一年级就做同班同学了,比如安素和祝一潇。 且不管自己和其他人的关系是不是都很不错,至少在场的每个人都互相认识。初中大家并不都在一个学校,所以就趁着寒假的时候,有外向热心的人组了这个小学同学之间的聚会,反正等消息递到安素手里的时候,她已经前后收到了好几个人关于这场聚会对她的邀请,都说是要叫上她。 周舜是安素小学五年级时的同桌,也是她关系不错的异性朋友。他个子不是很高,可能是发育的晚,还没开始长个子,但篮球打得好,成绩中上,性格有点傲,为人不坏。 安素记得之前六年级时有次她数学考砸了,趴在桌上偷偷抹眼泪,是周舜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还压低声音说,“刚好这次最后几道大题我做出来了,回头我帮你讲讲。” 在六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安素能感觉到周舜和付雨晴之间有点不太一样,不只是她,祝一潇她们也发现了,只是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他们两个人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对视时会快速移开视线,付雨晴提起周舜时眼睛会亮一下。班里已经有几个男生私下里开玩笑叫付雨晴“大嫂”、“嫂子”,付雨晴听到后会红着脸瞪他们,但没有真的生气。 安素大概猜到了。 付雨晴喜欢周舜,周舜应该也喜欢着付雨晴。 两人虽然没有公开,但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状态。所以后来那段小学时光,安素和周舜相处时会更注意分寸,尽量不单独相处,不说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她不想让付雨晴有任何不舒服,也不想给周舜添麻烦。 “安素你来晚了,罚酒一杯!”有男生起哄。 “她不会喝酒,我替她喝。”周舜很自然地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哟哟哟,周舜这是护着同桌呢!”又是一阵起哄。 安素的脸有点红,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周舜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付雨晴。付雨晴正笑着和另一个女生说话,但安素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红了。 聚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热闹。 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转酒瓶,瓶口对准谁,谁就要选。 第一轮,瓶口对准了周舜。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周舜说。 提问的是班上一个很皮的男生,叫王斗。他嘿嘿一笑:“周舜,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必须说真话!不能糊弄!”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周舜。安素注意到旁边的付雨晴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周舜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目光在付雨晴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开。 “有。”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哇哦!”起哄声四起。 “谁啊谁啊?是我们班的吗?是不是——”王斗的目光在几个女生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付雨晴身上,促狭地笑。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周舜打断他,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点紧张,耳根也红了。 “行行行,放你一马。”王斗耸肩。 付雨晴的脸已经红透了,她低头假装玩手机,但嘴角是上扬的。 游戏继续。 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嗨。 安素运气好,一直没被转到。她安静地坐着,小口喝着橙汁。 付雨晴被转到一次,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和右边的男生对视十秒。她右手边坐着的男生恰好是周舜,那十秒,付雨晴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周舜也一直抿着唇,眼神却温柔。 直到后来,王磊又提出了个新玩法... 第一章 梦醒 又是那个梦。 安素知道自己又开始做梦了,但她却一点也不想醒来,因为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够肆无忌惮的奔跑,才能无所顾忌的发泄自己的情绪。而这个梦较之以往却有所不同,从来都只有安素一个人的梦里,现在却多出了另一个人。 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的男孩子,安素只觉得心里特别温暖,那些惯有的不安此时此刻早已烟消云散。明明她已经有些记不清那个男孩子的脸,明明在梦里他也只有一个淡薄的轮廓,可她就是觉得无比的安心。 这个梦里的场景,一年来她梦见了许多次。 那是她在高三寒假里第一次一个人出去旅行时,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遇见的一个如阳光般温暖的男孩。 那天晚上她出了旅馆去中心广场看音乐喷泉,却在喷泉边丢了手机。 那时的她没带钱包,身无分文,突然之间就慌了神,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她无数次鼓起勇气想向旁人开口借用一下手机联系家里人,却都被自己的情绪打败,她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一个陌生人交流。 沿着来时的路走了许久,直到走不动了,她才在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休息。 “你好,你……需要帮忙吗?” 安素也不知道自己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坐了多久,直到一个人影遮挡了她面前的光,抬起头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略带有几分迟疑的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就是她后来经常在梦里梦见的那个男孩子。 安素抬起头来,却看不清男孩的脸,他身后的灯光太亮,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光明里面,却唯独将影子投在了安素的身上。光与暗交织在一起,看似融洽却无比分明,就好像他们两个人所处的世界那般,泾渭分明。 安素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看你在这里似乎已经坐了很久了。” 可能是因为男孩的声音太过清朗,安素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他产生那些对陌生人应有的警惕与防备。虽然看不到男孩脸上的表情,但安素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男孩传递来的善意。 “我……我手机丢了,又没带钱。” 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安素第一次与一个陌生人搭话成功。 过了很久以后,安素再想起这个夜晚,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自从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她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尤其是那件事发生之后,她更是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哪怕再困难也都不会主动去麻烦别人帮忙。 这次她一个人出来做高中生涯结束前的毕业旅行,虽然爸妈特别不放心,但还是答应让她出来了。出来之前她不曾想到会在这次旅行中丢了手机,但更加没想到会得到一个陌生人如此近距离而又善意的关怀。 “啊?那你和你家人联系过了吗?要不先用一下我的手机打个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 男孩似乎也没想到安素会面临这样的窘境,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安素。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安素摇摇头拒绝了。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这个男生的手好漂亮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街灯的照耀下,手上的皮肤散发着一种暖黄色的光,突然就让内心惶恐的安素在那一瞬间定下心来。 “那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被拒绝之后男生也没放弃,将手机塞入大衣口袋后反而提出送安素回家。 安素本想拒绝男孩的好意,可又着实觉得无助,最后点头答应了男孩的提议:“谢谢你,那能请你陪我走一段路吗?一小段路就好。” 之后就如同安素梦里的场景一般,男孩安静的走在安素的身侧,替她隔开了街边来来往往的车辆,给她营造了一个对她来讲格外有“安全感”的空间。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就这么默默地走着。 安素曾偷偷地打量过走在旁边的男生,高高瘦瘦的,侧脸看起来棱角分明,下颚的线条格外流畅,想来也是一个很帅气的男孩子吧?只是可惜,他始终走在光里,安素走在略显灰暗的道路里侧,哪怕那人再帅气,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在陌生的城市里萍水相逢,男孩好心的陪她走了一段路,路走完了,余生便再无交集。可安素却不会忘记那个在她孤独无助时帮了她一把的男孩,哪怕没有看清他的脸,可她还记得他的声音,阳光、开朗、善良。 “素素,醒醒,醒一醒,该起床了。” 就在安素和梦里的男生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安素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随后梦里的场景飞快的消逝,徒留在安素眼前的只有一片黑暗。 有些遗憾的揉揉眉心,待感觉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安素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首先入眼的果然是睡在她隔壁床的室友苏小暖,正趴在她的脑袋上方笑的见牙不见眼。 见安素醒了,苏小暖才缩回自己的床上去换衣服。 “几点了,小暖?” 见宿舍人还都在睡觉,安素突然有些怀疑苏小暖这次定的闹钟是不是出问题了。 “五点四十呀!” 苏小暖小声的回答安素。 “怎么这么早?平时不都是六点半的吗?” 安素坐起身子,转了个方向抱起自己的抱枕盯着苏小暖问,还不忘打了个哈欠。 “哎呀,素素你忘了今天晚上有元旦晚会吗?我上午要去排练,下午的课老师说会提问之前复习过的内容,你陪我去晨读好不好嘛?拜托拜托。” 苏小暖的粉色卡通卫衣才穿好了一只衣袖,脑袋刚从衣领里探出来,闻言立即双手合十,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望着安素。 看着娃娃脸的苏小暖做出如此动作,安素无奈的揉揉头。她本来就不太会拒绝别人,更何况是现在拼命卖萌的苏小暖了。 “好吧,我陪你去。” “耶,太好了!素素么么哒!爱你哟!” 苏小暖就知道安素一定会答应自己,立马给了安素一个飞吻,然后火速穿上自己的衣服起身下床。要是等下其他两人被自己吵醒,又要挨骂了。 第二章 元旦晚会 “素素,你和小暖今天早上起那么早干嘛去了?” 安素刚背着书包推开寝室门,就看到睡在自己对面床铺的江海舟从被窝里伸出脑袋趴在床边睡眼朦胧地看向她。 “小暖今天上午有元旦晚会的彩排,她怕下午的微观经济学老师会提问到她,所以早上去自习室背书了。” 安素走到自己的书桌前,边打开书包掏出书本边回答江海舟的问题。 “啊啊啊啊啊!!你们又出去背书了,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有勇气出被窝?”江海舟趴在床栏上,瞪着站在自己对面床下的安素忍不住碎碎念。 同寝室四个人,就她一个人是被调剂过来的金融系。 安素是自己选的专业,苏小暖是家里给选的专业,寝室长端木祺说是自己的分数恰好够这个专业,所以只报了这一个专业。 江海舟原本报的中文系,但不知为什么今年m大的中文系提档线突然比往年高了二十分,瞬间把她高出提档线十三分的优势抹平,她报志愿时还悲催的点了同意调剂,结果一来二去把她调剂来了金融系。同寝室的小姐妹还个个都是学霸,就她一个人在伪学霸和真学渣之间游荡。 安素听到江海舟的碎碎念,有些想笑,但还是没开口接她的话,翻开了自己的笔记继续复习。 她们315寝室,苏小暖和端木祺是南方人,她和江海舟是北方人。虽然大家一致都觉得北方的冬天会比南方稍微好一些,但安素却觉得南方的冬天较之北方有一种柔情在里面,就像是江南女子身上特有的那种温婉。 她很欣赏南方的冬天里带有的那点点温柔,至少不像北风凛冽的吹在脸上有种刀刮的疼。 “江海舟,别睡了。快起来洗漱,等会儿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图书馆复习。” 端木祺洗漱回来见自己已经叫了五六次的江海舟还在被窝里,顿时化身恶毒后妈,爬上她的床去掀江海舟的被子。 “大哥!大哥我这就起!” “啊啊啊啊不要啊!大哥我错了!” 对此安素已经习惯了。 江海舟自从入了冬就喜欢赖床,端木祺隔三差五的就要用强制手段帮她起床,而江海舟又没端木祺力气大,每每都处于下风,只能哀嚎着求饶。 “大哥你说你一江南水乡的妹子,能不能温柔点?人家素素都能当你们这些南方女孩子的楷模和标兵了!” 被端木祺逼着起床的江海舟洗漱回来又开始碎碎念,边往脸上涂水乳边调侃端木祺。反正打又打不过,她也只能念叨几句发发牢骚。 端木祺才不管江海舟怎么念叨呢,同寝半学期了,她了解江海舟的战斗力究竟有多渣,根本不用担心哪天会被她翻身做主。江海舟的遭遇正应了网上那句流传很广的话: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同你翻脸了。 “素素,我和舟舟吃了早饭就去图书馆了,你要过去就直接发消息问我位置,帮你占座了。”端木祺临出门前,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的安素,本想拉她一起去,但又知道安素的性格,话到嘴边只得临时改了口。 “好的祺哥。我到时去找你们。” 安素知道端木祺从来都是出于一片好心,所以她也不会拒绝她的好意。 晚上苏小暖早早地就去了操场报道,千叮咛万嘱咐地要端木祺带着安素和江海舟去给她捧场,一定要让她能在舞台最前方看到她们的身影。 这一次的元旦晚会是由校学生会策划并举办的,全校各个专业各个班都出了人参与了晚会节目,所以节目单格外壮观。从晚上六点半开始,一直持续到十点半才会结束。 虽然没有规定大一新生都要参加,但一开始肯定很多人都会去凑这个热闹,再加上大二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们,所以为什么天寒地冻的还要把元旦晚会的地点选在操场就一目了然了。 不过m 市的冬天也没有那么冷,一件厚点的卫衣加上一件厚实的风衣便足以御寒,根本穿不到羽绒服。虽然南方的冬天比较湿冷,但好在m市的气候还算不错,再加上安素也并不畏寒,所以她也没觉得自己当初不顾爸妈的反对考来m市其实是一个多么不理智的决定。 苏小暖的舞蹈节目被安排在中间偏前一些,那时也是人正多的时候,依照安素喜静的性子,肯定不会在那个时间点过去凑这个热闹,所以苏小暖才叮嘱了315的大姐大端木祺一定要带着她的“小弟”们赏脸捧场。 “素素,晚会已经开始了,我们早点过去吧!听说今年的主持人都是咱们大一的呢,还有数学系的冰山系草呢!那可是妥妥的禁欲系男神,今天我一定要见到他本人!” 还没等端木祺发话,江海舟补完妆换好衣服就迫不及待地搬着自己的椅子挪到了安素的跟前,一脸兴奋地同她分享自己收集到的小道消息。 看着挤在自己身边的江海舟,安素握着笔的手有些微的发紧,之后又若无其事的放松下来,继续写自己的高数题。 “素素、素素,我们就快点去吧。反正你都是要去的,早一些也没关系啦!今天帅哥那么多,要是不多看两眼岂不是很吃亏?” 见安素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江海舟继续发挥自己的缠人神功,不让安素答应自己决不罢休。 知道江海舟磨起人来比苏小暖还可怕,安素只得求饶的看向远处刷微博的端木祺,有些无奈的道:“祺哥,你管一下舟舟。” “素素,你也知道她的花痴,我可管不了。” 头也不抬的,端木祺一句话就把安素打发了。 见端木祺也不帮自己,安素只得自己面对江海舟了,对于她的缠人她只能妥协:“那我写完这道题咱们就去吧。” “耶!太好了,素素你哪里需要计算,我来帮你!” 知道安素一答应自己,自己看帅哥的时间就多了,江海舟立马起身去自己书桌上抄起手机就坐回到安素桌前,打开计算器的软件,要协助安素做题。 第三章 他是谁 一走进操场的大门,立马就感受到了大门内外的截然不同。门内的喧嚣和门内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操场大门就仿佛成了连通这两个世界的纽带。 安素一时有些不适应这种热闹,习惯性的转身要离开,却被端木祺眼明手快的拽住了手腕,有些不解地询问:“素素?” 因为端木祺的叫喊,原本只顾着眺望帅哥的江海舟这时也注意到了安素的异样。 “没事,我就是条件反射。” 知道自己的行为让室友们觉得有些奇怪,安素立马又转回了身子,却没有做解释,只找了个借口应付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又道:“我们走吧。舟舟记得带我们抢个好位置看帅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见没什么事,江海舟又重新开始四处巡视,寻找帅哥。 端木祺看着手边的安素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再说什么,但还是觉得她这种下意识的动作有些不同寻常。 安素欲抽回被端木祺攥着的手,却感觉端木祺没有松开手的意思,问道:“祺哥?” “人多,你跟着我别走散了。” 端木祺改为握住安素的手掌,拉着她跟在重新撒欢跑在前面的江海舟身后,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安素一眼。 安素侧头看了一眼端木祺,见她确实只顾着跟在江海舟身后,于是她手上也用了些力气,回握住端木祺的手掌,同时觉得心里有道道暖流涌过。 虽然她们四个都是同年生的人,但相比起来端木祺确实成熟很多,苏小暖身上带着些孩子气,江海舟略好一些,但还是会有不周全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江海舟一心扑在她男神身上,而端木祺却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不是说江海舟自私,而是端木祺太懂得照顾人,待在她的身边也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小祺、素素!这里这里!” 她们来得其实不算早,操场上人很多,江海舟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总是让人稍微一眨眼就看不到她的踪影。但下一秒她就会出现在一个人略少些的地方,冲她们两人挥手,配上她的火红色的围巾,显得格外扎眼。 “呼...呼呼,这个位置还好吧?能够将舞台看的很清楚。” 江海舟一边喘气一边冲自己身旁的姐妹们嘚瑟,这可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过来的好位置,要是得不到夸奖都对不起她这一路上遭到的白眼和吐槽。 “好好好,舟舟你最厉害了。” “嗯,很好。” 安素跟在端木祺身边倒还好,有端木祺在身前替她开路,她几乎都没怎么费劲就到了舞台的侧前方。 “哈哈哈哈哈,那是必须的!” 虽然觉得自己的室友们有敷衍自己的嫌疑,但江海舟决定大度的不和她们计较,就当她们是发自内心的夸她的吧。 现在正在演出的节目是相声,听了几句就知道是他们自己写的稿子,虽然不如专业人员的功底好,但还是能起到活跃气氛的作用,至少江海舟就看的很开心。 安素记得此时应该还有三四个节目才能到苏小暖的团体舞上场,这中间至少也要半个小时左右吧。而且既然答应了过来,那她肯定不能那么早离开,她还要顾及到端木祺两人的感受,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去做事。 “素素?你还好吧?” 因为太吵,端木祺凑近安素的耳边大声询问她的感受,手还维持着牵住安素的动作。 专心放空自己的安素乍然听到端木祺的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摇摇头同样提高声音回复她道:“我没事!” 见安素确实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端木祺放下心来,专心看节目。 “非常感谢姜岩岩同学为我们带来的一首稻香。” “既然听了如此美妙的歌曲,那又怎能少得了好看的舞蹈呢?接下来就让我们请出今晚美丽的舞者们,为我们带来她们精彩的演出!” 终于等到了苏小暖的团体舞蹈节目,在两个主持人一唱一和努力的活跃气氛下,苏小暖她们的舞蹈还未开始便收获了一阵阵喝彩声,以及阵阵欢呼声催着她们快快出场。 果然如料想的那般一样,她们一出场便收获了所有人的眼球。 火辣辣的短裙配上露出肚脐的小吊带,瞬间让在场的所有男生化身为狼,一个个热血沸腾扯着嗓子为她们喝彩。 “哇!没想到小暖她们的服装是这样的,这也太拼了吧?”江海舟身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妹子也有些激动了,没想到学校竟然会允许排这么火辣辣的舞蹈出来。她们虽然离得不近,但也看得出这次的团体舞里的成员个个貌美如花,而且都是大一的学生。 苏小暖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但身材是毋庸置疑的好,而且她还有着不错的舞蹈功底,难怪会在校海选上被选中。 江海舟对此表示深深的嫉妒,她长相比不过端木祺,身材不及苏小暖,性格不比安素,每一样单拎出来,寝室的其他姐妹都比她好。 不过综合起来,她们寝室的整体颜值还是在线的,就是没有隔壁的隔壁的寝室颜值高而已,谁让人家寝室住着第一班花和第二班花呢? “祺哥,那个下去的主持人是谁?” 安素原本就没好好看演出,此时此刻更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别处。虽然江海舟和端木祺在激烈的讨论着苏小暖她们的舞蹈,但并不妨碍安素把她俩的话题打断。 “啊?那个主持人是英语系的系花陈好,比我们大一届的学姐。她真的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 端木祺停下与江海舟的吐槽,想了想自己看过的演出节目单,告诉了安素,“素素,你问她干什么?” “不是。我说的是那个男生。” 安素摇摇头,她刚刚都没注意到还有个女主持人。 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她的眼里就只有台上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生了。 “我去!素素你终于开窍了!真是难得见你问一回男生啊!”江海舟闻言顿时兴奋的大叫起来。 “这个人我知道,他是经管系的,虽然颜值不是系草级别的,但也是经管系比较有名的篮球小王子!他叫元汐!” 第四章 我不认识他 “噗!搞了半天你问那个男生啊!” 端木祺无奈扶额。 安素又不像江海舟那样是个花痴,她还以为安素是看那个陈好长得漂亮,才会忍不住问起来,没想到竟然是她会错意了。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女孩子见到比自己长得好看的女孩都会忍不住拿自己和她比较,这不安素就不是这样的?她刚刚还悄悄地在心里把自己和陈好比较了一下,想到这里,端木祺忍不住有些唾弃自己,怎么就这么在意外表呢? “素素,你是看上他了吗?我告诉你啊,这种人的追求者一定是你意想不到的多,因为他就是个中央空调,来者不拒!” 江海舟扯着安素的衣角忍不住开始吐槽元汐,一个劲的抹黑他,免得自家姐妹一个不慎掉入了一个大坑。 “元汐还不如严苏呢!至少严苏是个冰山男神,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他的高冷气场足以把妹子冻死在三米开外!这样的人以后结了婚在外面也不会有什么烂桃花的!” 说着说着江海舟忍不住陶醉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嘴里的男神严苏似的。 “没有。我是觉得他声音耳熟,比较像我以前遇到的一个人。” 感觉到有八卦可挖,江海舟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一秒从花痴状态切换到八婆附体,当即精神抖擞的拉着安素问道:“素素,你竟然认识经管系的篮球小王子?在哪里认识的,时间地点?发生了什么事,快快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也想认识他,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我不认识他。”安素看着江海舟八卦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是眼底带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落寞。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还看不看演出了?小暖跳的那么好你们都不看,回头她问起,我可实话实说了,就说某两个人只顾着讨论帅哥,完全忘记了欣赏我们的苏大美女的舞蹈。” 端木祺适时出声打断两人的交流。虽然她也觉得安素应该是认识元汐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安素不愿意说,也没必要非逼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好吧好吧,这次饶过你。素素,要是需要元汐的联系方式什么的,你说一声,姐妹保证上刀山下火海的都给你弄到!” 江海舟豪气万千的拍拍自己傲然的胸脯,表示这都是小事一桩。 安素有些忍俊不禁,她现在可真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喜欢江海舟的花痴体质了,冲江海舟笑着道谢:“嗯嗯,知道了。谢谢舟舟。” 苏小暖的舞蹈结束后,上来报节目单的就是江海舟嘴里心心念念的男神严苏。 据说严苏没有担任班里系里院里以及校里的任何职务,这次还是校学生会出面,好不容易才让严苏答应主持元旦晚会的,为的就是把此次晚会的逼格提上去。 毕竟嘛,帅哥美女谁不喜欢?主持人出动的都是系草系花级别的,不管节目怎么样,单冲他们的颜值,就已经把历年来的元旦晚会甩了远远一大截。 当然,这个据说就是据江海舟所说。 “祺哥,你和舟舟继续看晚会,我去后面找一下小暖。” 对接下来的节目安素根本没有兴趣看,她只想去确认一下元汐是不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个人。 “你是去看帅哥吧?要不我和你一块去,你不好意思要他联系方式的话,我可以帮你要。” 江海舟在一旁挤眉弄眼的表示理解。 对江海舟的这个又花痴又八婆的性子,端木祺实在是忍无可忍,一巴掌下去把她拍老实了,这才回复安素:“素素你去吧,我们再看会晚会,你要是不想看了,等下就先回去吧。” 安素感激的看了一眼端木祺,果然还是端木祺比较了解她啊! 打过招呼后安素就挤出了人群去了后台那边。 站在后台外面不远处打了电话给苏小暖叫她出来。 只等了一会儿,安素便看到苏小暖穿着一件粉色的大衣从舞台后方的帷幕里钻了出来,安素冲她招招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素素,怎么样?我的舞蹈还不错吧哈哈哈哈!”刚一到安素跟前,苏小暖就忍不住嘚瑟的大笑起来。 “嗯呐,是很不错。不过你穿那么少冷不冷?”安素指着苏小暖白花花的小腿问。 “我哪里穿的少了,我穿的可是光腿神器,一点都不冷。不过还别说,真有几个人是光着腿上去的,只是想想我就觉得腿凉飕飕的。”苏小暖做出一脸惊恐状,还抱着自己的胳膊做了个发抖的动作。 这个样子的苏小暖反倒把安素给逗笑了。 看着苏小暖此时还画着浓妆的脸,比平时的娃娃脸添了一股妖媚,多了一种张扬。但安素却觉得还是淡妆比较适合她,配上她单纯可爱的性格挺好的。人们常说“相由心生”,这句话说得不错的。 “小暖,你们什么时候结束啊?我等会儿打算回去了。这里太吵,我觉得有点头疼。” “还得晚一会儿才可以走,现在她们在后面讨论要找个时间一起吃饭的事。等下我换了衣服跟你一块回吧?排练的时候多数节目我也看过了的。” 苏小暖笑嘻嘻的挽着安素的胳膊问道:“我刚刚在舞台上都没看到你们,不是说让你们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吗?” “我们就站在舞台右边稍后一点点,已经是早来了,只是没想到人那么多。要不是舟舟做人肉开路机,我们连现在的位置都抢不到呢!”安素点了点苏小暖的脑门,已经习惯了苏小暖的自来熟,而且苏小暖的性子和她妹妹安然差不多。因此她不会太排斥她的亲近。 “你快进去吧,外面冷。我在这里等你。” 怕苏小暖站久了会受寒,安素催她赶快进去,后台里面肯定是没有那么冷的。 “素素你跟我一起进来吧!反正我们节目也完了,又不会妨碍到别人。” “不了吧,还是不要去给你添麻烦了。” 安素不太想过去,她从来都是安分守己,不会做逾越自己本分的事情。她没有参与这次元旦晚会,所以没有进后台的资格,她并不想为此显得自己多有特殊。 这是她跌了好些跟头才终于学的乖,低调做人,再也不会凭着自己的某些资本而做事随心。那样的自己给别人惹了麻烦而不自知,甚至还固执自负,别人明面上不说,但暗地里却很不喜欢她,这些她后来都想的清楚。 “安啦安啦,快跟我走了。” 不由分说的,苏小暖就扯着安素去了后台里。 第五章 你好,我是元汐 安素被苏小暖扯着进了后台,一进去就感到一阵暖风扑面而来。难怪苏小暖她们穿那么少也不觉得冷,原来后台这里还搬来了一台立式空调。 “苏小暖,我们商量好在元旦假期之后大家一起去聚餐,你有问题吗?” 一个和苏小暖穿着一样的演出服的女生见苏小暖进来,立刻向她靠了过来。 “啊?我都可以,时间上没问题的。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吗?” 苏小暖拉着安素跟着那个女生去她们换衣服的地方,边走边和身边的女生说话。安素没有开口的打算,安静的跟着苏小暖往里走。 反正是她们这些演出人员的聚会,又和她没有关系。她也从来都不喜欢参加聚会什么的,总觉得人多了应付起来会很麻烦。 安素看着苏小暖拉着自己的手,眸光微微一闪,她的手正好握在她的手腕上。虽然她一直都戴着护腕,可仍然不习惯人家碰她的手腕,哪怕那个人是苏小暖,安素仍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有啊,叫了元汐和严苏。要是他们来,陈好学姐应该也会来。还有其他同学听说咱们打算聚餐,过来问能不能大家一起聚的。” “你确定严苏会来吗?他不是一副生人勿近,靠近者死的样子吗?”苏小暖有些吃惊,她们竟然能够请动那个冰山面瘫脸,实在是不得了啊不得了。 “没有,我们也就刚刚和他们提了一下,但还没给答复呢。现在他们去前面了,等下就下来了。” “好吧。我去换衣服,等下我和我室友先走了,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事了。” 苏小暖并没有看出安素的不自在,松开了安素的手腕,嘱咐了她几句并让她在这里等她,苏小暖就转身去了里面的小隔间。 安素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接着目光四处打量了一下。后台的地方设置的虽说不算大,但还是能容纳三四十个人的,还包括给她们换衣服休息的地方。 看起来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在这里化妆换衣服的嘛?应该是有从别的地方先准备好服装和妆容,然后在节目开始之前再提前过来,节目结束后也是直接离开。 难怪苏小暖说没她什么事了,她很快就可以走了。 正打量着四周,安素余光瞥到两个人掀了帘幕从前面走了进来,径直往苏小暖她们在的这边走了过来。 眼神刚转到两人身上,安素就愣住了。 是主持人元汐,他旁边那位同样穿着一身西装的男生,安素虽然不认识,但从他浑身上下冷冰冰的气场以及主持人的身份,就能猜到是谁了。 元汐和严苏一起过来,应该是想说之前她们提到的聚餐的事情吧。此时看到元汐,安素突然想,要是她之前也报名参加元旦晚会的任何一个节目,是不是就有一个和元汐认识的机会了? 她现在有六成把握确定,元汐就是去年寒假时她在m市遇到的那个人。只是可惜,当初她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这也在后来成为了安素最为遗憾的一件事。 可是今天,在看到元汐的一瞬间似乎她所有的遗憾都得到了圆满。 “同学,好像以前没见过你,你是过来找人的吗?” 安素恰好站在元汐和严苏的必经之路上,她多看了元汐几眼,没想到元汐也正好看向她。她刚一愣,就听到耳边传来耳熟的嗓音。 声音清朗,较之一年前少了几分温和,却多了些许的阳光和自信。 “对,我在等人。”安素抬头迎视元汐的目光,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清了元汐的脸,虽然不是男神级别的脸,但依然帅气阳光。 而且只是看着元汐的脸,便让人觉得舒适,他是那种比较耐看型的。单从下巴的轮廓来看,与之前那人是有一些相像的,只不过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那人究竟会不会有所变化,安素也说不清。 “呀,元汐你们来了?” 元汐应了一声,正打算越过安素去找舞蹈团的负责人,就见苏小暖迎面走了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直接忽略了他身边的严苏。 元汐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小暖和严苏不对盘,反正他就没见苏小暖对严苏有过好脸色,而严苏一副面瘫的样子,他也看不出来他对苏小暖是什么脸色。 “对啊,这次时间长一些,我带阿苏一起过来了。” “那你去找娜娜说吧,我打算和我室友先回去了,你们商量好到时通知我就行。”说着苏小暖就过来站在了安素的身边。 “哦好。原来她等的是你啊!”元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怎么?你们认识啊?” 苏小暖有些狐疑的看着元汐,她多数时间都和安素在一起,怎么没听安素提过元汐,而且她和元汐也是因为元旦晚会才认识的,但从没听过他说认识金融系的谁谁谁啊。 “不认识啊。”元汐挠挠头,“刚刚看你室友眼生,我问她是不是找人。” 一听元汐的话,顿时苏小暖就吃惊的道:“我去,元汐!我家素素还和你聊天了,你真牛。” 要知道,平时安素可是会主动避免一切能被陌生人搭讪的行为的,就算是避免不了,安素也会掉头就走,连搭讪的机会也不会给人家。 “怎么了啊?我和她说话还不行了?”元汐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安素有些看不下去元汐被苏小暖调侃,过去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了,之后又抬头看向元汐,报了自己的名字。 “你好,我叫安素。安之若素的那个安素,金融系的,苏小暖的室友。” “哦哦,你好,我是元汐,经管系的。这我哥们儿,严苏,数学系的。” 元汐摸摸头,笑了,嘴角还有个淡淡的梨涡,很是好看。 “你好。”安素冲严苏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好了好了,你们也算认识了。我们先走了,元汐你快去找娜娜,等下别耽搁了你的主持。” 苏小暖觉得今晚的安素很不对劲,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拉走安素,然后严行拷问,立马催促着元汐去找陶娜说聚餐的事,她拉起安素就要走。 “苏小暖,你的眼妆花了。” 自从进来一直没开过口的严苏,在苏小暖拉着安素走过他们身边时,突然说话了一句话,顿时让苏小暖背脊一僵。 “花了就花了,碍着你什么事了?”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苏小暖拖着安素走的更快了。 同样因为这句话摸不着头脑的还有元汐和安素。可严苏只是看着苏小暖的背影,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 第六章 元旦快乐 元旦晚会之后的第二天就放了元旦假。 苏小暖早就在车票放出来的第一时间买了回家的车票。端木祺家里是m市临市的,也打算回家。江海舟说她要等寒假才回家,但元旦约了同在m市读书的高中同学一起去玩。 如此一来二去的,315寝室就剩了安素一个人不回家。 “素素,你真的不回去吗?要不要去我家那边玩?我明天坐大巴回去,是直接在车站买票的。” 早在最后一节课上完,苏小暖就背着她的小挎包和人一起拼车去了火车站,课本还是安素给她带回寝室的。江海舟也是,回到寝室化了个妆就走了,还说什么见男朋友可以不化妆,但见女生朋友,无论是闺蜜、姐妹还是泛泛之交,都要化个美美的妆,气场不能输。 于是到了晚上时,315寝室就只有端木祺和安素两个人了。 “不了,祺哥。我打算利用这几天假期一个人在m市转转。” 安素拒绝了端木祺的好意。 她本来就没打算元旦回家,前两天还恰好认出了元汐就是她高三寒假时在m市遇见的那个男生,如此一来,她特别想去之前她遇到元汐的地方看看,算是故地重游吧。 “好,那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啊!今晚早点睡吧。” “好的。祺哥,晚安。” 第二天一早,端木祺就带着自己的书包离开了寝室。 安素因着是假期也没有早起,直到睡到了自然醒,才抱着书本去了食堂,吃了饭后她也没去图书馆,就直接在食堂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复习。 她们还有两个星期就放要寒假了,而元旦之后就是考试周。 在食堂复习了一整天的知识点,临天黑安素才背着包回了寝室,之后又一个人去了操场散步。 其实元旦不回家的人也不少嘛!安素看着操场上还有人在,忍不住心想,可能家在同城的人都回去了吧?就像元汐。 刚开始遇见时,安素就认为元汐是m市人,因为一种感觉。 可能有的人身在自己的家乡或处在别的城市时会有这样的感觉:在自己的家和家人所在的地方,会有一种归属感,而无论你的家乡怎么样,你都会有一种深深的自豪感。但在别的城市,就不会有这种底气,无论你生活的有多好,事业有多么成功,你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外来者,融入不了这种当地的文化里。 再次相遇,安素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不觉得有人会像她一样,随便选了一个城市做毕业旅行,后来还特地来到这座城市读大学。 就算是有,又同样被她撞上的几率也太低了。 之前苏小暖也问她是不是认识元汐,她告诉她他们只是见过一面,但彼此都不认识,而且那天还是晚上,可能彼此连脸都没看清楚。 她是因为一直记着元汐的声音,所以再次听到时才会认出,但还是有些不确定的因素在,直到见到元汐,安素才将他与记忆中的男生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或许会有人长得很像,就像是同卵双胞胎一样不分彼此,但依然可以凭借性格、喜好等将他们分辨出来,可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人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一个人的音带和音色,决定了他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元旦那天的下午,安素从学校坐车去了m市中心广场。因为是元旦,所以中心广场上的人很多,他们都在等着看音乐喷泉。 一年了,故地重游,安素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触景生情,也没有很多感慨。 中心广场的木椅似乎换新了,音乐喷泉的喷水器也重刷了油漆,旁边的树木旁多了些新的花圃。因为是冬天,所以树叶已经掉了,花圃里也是光秃秃的。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安素又重新走了一次,可这次她连上次遇见元汐的地方都没走到,就已经走不动了。 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安素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保温杯准备喝几口水缓一缓。 相比安素的家乡S市,m市这一点做得还是比较好的。那就是隔三五百米的,便在人行道旁安置一条长椅,而且绿化做得也不错。 只是来了一次,安素就喜欢上了这个在旅行之前还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 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安素曾经在这里遇到过元汐,所以高考报志愿时她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m市,即便安爸安妈都不赞同她一个人来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看来以后还是需要多锻炼锻炼,上了大学后身体素质反倒没有高中好了。安素边想边将保温杯重新塞进背包里。 之所以要来这里重新走一次,除了想回忆一下和元汐的初遇,还是因为安素此时在心里抱着一丝丝的幻想,希望能在同样的地点遇见同样的人。 上一次走过时,安素只顾着按记忆走回宾馆,倒没怎么在意时间。如今再重走一次,竟然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到元汐给她买奶茶的饮品店。 “邂逅时光”,很好听的名字。 当初元汐陪她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这家店,然后元汐让她在外面等一下,他进去买了两杯奶茶。 “喝杯奶茶吧?草莓味的,很甜。这样你就会忘记生活中的不开心了!” 安素还记得元汐将奶茶递给她时说过的话,那应该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甜最好喝的草莓味奶茶了。 想到这里,安素就迈步进去,点了一杯草莓味的奶茶。虽然她平时喝茉莉绿茶比较多。 “你好,一杯草莓味奶茶,小料加椰果和红豆。” 安素站在吧台前等奶茶做好,闲着无聊看饮品单的时候,听到旁边点单处传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声音。生怕是自己的错觉,她连忙扭头去看,还真是元汐,想什么就来什么,老天爷对她也太好了吧? 头一次的,安素忍不住地想感谢老天,感谢如来佛祖,感谢耶稣,感谢圣母玛利亚。她不是他们的信徒,他们还帮她实现了心愿,真是太仗义了啊! “元汐,好巧啊!” 安素很开心的笑了。 要是苏小暖看到安素的笑脸,只怕又要激动的念叨元汐五百次,毕竟能让安素这么发自内心的开心的时候可不多,但安素次次反常都是因为元汐,苏小暖怕也是要因此给安素加上一条见色忘友的罪名。 元汐一开始并没有注意旁边的人,进来时只随意打量了两眼,看到吧台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蓝色大衣的女生,斜背着一个背包,也没放在心上,哪里想到还是认识的? “安素?你也来买奶茶啊?你家是在这附近吗?” 元汐有些惊讶,这家店他经常来,而且他家也在附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安素? 安素摇摇头,道:“我来这边玩的,晚点就回学校了。” “那你元旦怎么没回家啊?”元汐挠了挠头,他还以为安素住这边呢。 “嗯,我在学校复习呢,下周就开始期末考了。” 面对着元汐,安素觉得自己的世界都是亮堂堂的,连心情都很好。平时话很少的她,此时就只想同元汐多说几句话。 “美女,你的草莓奶茶好了!”店员小哥恰当的插进了元汐和安素的对话之间,把安素的奶茶递给了她。 “你也喜欢喝草莓味的奶茶吗?”元汐看着安素手里的奶茶一脸惊喜,颇有一种找到知己的兴奋感。 安素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茶,点头微笑道:“对。” 因为你喜欢。 “你经常来这家店吗?”安素接过奶茶也没走,就站在一旁继续和元汐聊天。 “是啊,这家店的饮品做得都挺好的,我喜欢来他家买奶茶,我妈妈喜欢喝他家的雪顶咖啡,我也经常过来帮她买的。” 元汐一笑,就露出了嘴角的梨涡,阳光一般的男生谁不喜欢?何况这种生活在光亮中的人对于安素这样的人本身就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帅哥,你的草莓奶茶加红豆椰果!”店员又恰当的卡着两人说话的间隙把一杯奶茶递给了元汐。 “走吧。” 安素看了看元汐,率先转身往外面走去,等元汐追上走在她身旁,才又接着说道:“今天是元旦呢。” “啊?对呀,元旦快乐啊!”元汐一手拎着奶茶,一手拿着手机,侧头看向身边的安素,突然心里涌起一股熟悉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安素,但他记忆中是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第一次见她。 “嗯,元旦快乐。我很开心今天能见到你,元汐。” “我也很开心能遇见你,你是我今年见到的第一个朋友。” 元汐想想还真是这样,今天他一直在家里待着,虽然和不少朋友在手机上发了消息祝元旦快乐,但还真是没有见到一个。 要不是他每次周末或假期回家时都有来“邂逅时光”买奶茶的习惯,只怕也碰不到安素,这就算缘分了吧?苏小暖和他是朋友,苏小暖的室友也认识他,这样大家就都算是朋友了吧? “荣幸之至。真希望也是你明年见到的第一个朋友。” 第七章 苏小暖醉酒 “元汐,既然已经是朋友了,能不能加你个微信?” 前面那句话安素只在心里想了想没有说出来,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示意和元汐加个微信好友。 这样的话不用江海舟帮忙她自己就能要到元汐的联系方式了。 “嗯,好呀。我的手机号就是微信号。” 加了微信之后,安素就和元汐说了再见:“那有事微信联系。我先回学校了。” “好的,再见。路上注意安全。”元汐冲安素挥挥手,微笑着和她道别。 元旦假期刚一结束,苏小暖她们的聚餐就提上了日程,美名其曰是在考试周前的最后一浪,这样心情得到了充分的放松,复习起来才更有效率。 安素正在寝室整理资料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微信电话。 她挺诧异,平时除了苏小暖给她打个微信电话,就没别人用微信给她打电话了,她爸妈都是有事直接打她手机。而且一般都是安素主动往家里打的时候比较多,因为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她。 想着苏小暖出去聚餐也没时间给她打电话,安素捞起手机。一看手机屏幕她就怔住了,元汐怎么会给她打电话呢? 没多犹豫,安素就按了接听:“喂?元汐?” “是安素吗?” 刚一接通元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安素对声音并不是特别敏感,但唯独对元汐,他的声音听过一次之后就没忘记。 “是的。有事吗?” 安素不觉得元汐会闲的没事给她打电话。 元汐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那边还有人的吵嚷声,安素一时有些没搞明白元汐打电话的目的何在。 “安素你有时间吗?来一下学校北门好吗?苏小暖喝多了非要你来接她,我们快到学校了。” 安素默,她从来没见过苏小暖喝酒,真不知道她喝多了是什么样子的。但嘴上还是答应了下来,道:“有时间,那我马上过去接她,麻烦你们了。” “不客气,我先挂了啊。” “好的,再见。” 安素挂了电话,就起身去拿外套准备出去。 端木祺坐在桌子前看书,见安素准备出门,好奇地问道:“素素你要去哪?这大晚上的。” “小暖好像喝醉了,元汐打来电话让我去北门接她一下。” “哦哦,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也没有见小暖喝过酒,不知道她喝醉是什么样子,万一她撒起酒疯来我怕你招架不住。” 说着端木祺也起身从床边拿过挂好的外套,跟安素一起去学校北门。 “好的,谢谢祺哥。” “不用,都是自家姐妹。” “嗯嗯。” 安素和端木祺到北门的时候,苏小暖他们还没到。反正也没事做,端木祺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问道:“素素你不是不认识元汐吗?元汐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之前晚会时小暖带我去了后台,和元汐见了面。后来元旦那天我在中心广场又遇到了元汐,加了他的微信。” 也没有隐瞒,安素直接实话实说,把自己和元汐的两次见面都告诉了端木祺。 “没想到你们还真是有缘分,人那么多,偏偏就是你们在中心广场遇到了。厉害啊厉害哈哈哈!” 看着笑的开怀的端木祺,安素心情也很放松,她喜欢和这种简单的人生活在一起,快乐和笑声永远都能感染她。 “祺哥,小暖他们过来了。” 因为安素是正对着苏小暖他们过来的方向,当苏小暖他们一群人穿过马路后,她就眼尖的看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苏小暖和元汐,之后是严苏,至于别的人,安素就不认识了。虽然安素平时根本不会去记得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是谁,但元汐和严苏她却是记在了心里,能记住严苏,多半也是因为他和元汐是朋友,这点安素不会否认。 “素素、素素!” 苏小暖一看到安素,立马兴奋地冲她招手,另一只手里还牢牢的抓住元汐的衣袖不放。 安素看不下去元汐被苏小暖如此摧残,只能挺身而出,迎着苏小暖走了过去。 端木祺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惊讶。 苏小暖喝醉酒这么磨人的吗?而且她和元汐的关系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好了?要是让江海舟知道,只怕要呕死了,元汐和严苏她一个没勾搭上,苏小暖都和元汐拉拉扯扯起来了。 嗯,没错,在端木祺看来就是这样。 “小暖,我们回去吧?” 安素走到苏小暖面前试探的问道,她有些拿捏不准苏小暖会不会突然耍酒疯。 苏小暖闻言嘻嘻一笑,道:“好呀。但要元汐送我回去。”说完手里还又拉了拉元汐的衣袖示意“主权”。 安素无奈,她明白和一个喝醉酒的人讲道理有多么愚蠢,所以不会浪费口舌去劝说苏小暖,但看向元汐又有些为难,她们不先询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就这么替人家做决定也不太好。 “我没关系,可以送她回去的。正好男女寝在一条路上,顺路。”见安素看过来,元汐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同时向后退了一步,与苏小暖拉开距离,只留下一只胳膊的距离在两人之间。 “哼,幼稚。” 走在后面的严苏,这时走上前来面不改色的经过安素几人,留下一句略带嘲讽的话,就径自走远了。 “切,自己还是个小屁孩,装什么成熟?”苏小暖挥挥拳头,毫不客气的呛声回去。 “元汐,我和你们一起走吧,我们英语系和她们金融系是住同一栋寝室楼。”陈好走上前来,与元汐并肩而行。 元汐也觉得人家既然是顺路的,那自己也不能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只得点点头道:“那一起走吧,学姐。” 但还是同陈好保持了几分距离,只是衣袖被苏小暖牢牢抓在手里,有些不方便。 见陈好上来和元汐搭话,安素眸光一闪,也主动找话给自己刷存在感,向元汐道:“元汐,今天谢谢你啊,实在是麻烦你了。” 端木祺在一边看着,心里暗暗同情元汐。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今天元汐可不就是被三个女人围着吗?而且她竟然从来不知道苏小暖会如此粘人,可她除了元汐就没理别人,难道苏小暖也喜欢上这个经管系的篮球小王子了? 之后回去时,就出现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局面。因为一路上无论陈好同元汐说什么,苏小暖都要呛上几句。当然,元汐的衣袖已经被安素从苏小暖的手里抢救了出来,为了防止苏小暖再抓元汐衣袖,安素自觉地挡在了两人中间,就形成了一个四人行的局面。 端木祺跟在苏小暖另一侧身后两步,突然觉得自己跟着安素下来有些不太明智,现在搞得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人一样。 在寝室楼下同元汐告过别之后,苏小暖立马扭头拉着安素和端木祺走了,没有理会陈好半句。倒是陈好,在她们身后又叫住了元汐。 临近走廊拐弯处苏小暖扭头看到陈好正仰头和元汐说着什么,而元汐依旧摆出一副从容地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两下安素的脑门,才接着道:“素素,你说你怎么不学学人家陈好,多点主动啊?我这给你制造的多好一机会啊!” “为了你能与元汐多相处相处,我可是连面子都不要了,死皮赖脸的硬拉着他回来的!” “小暖你没喝醉啊?” 还是端木祺反应快,一句话就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但还是有些不解:“这怎么又扯到了素素的身上?” “老大,我当然没喝醉。从小我爸就拿筷子蘸着白酒喂我,现在还没事拉我出去喝点白酒谈心,几罐啤酒根本灌不倒我。”苏小暖有些傲娇的抬了抬下巴,她酒量其实还不错的好吧? “那你不是因为喜欢元汐才让他送你回来的?”端木祺看了看惊诧的安素,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安素也很吃惊的看着苏小暖,问:“小暖这关我什么事啊?” “嘁,素素你以为我傻吗?大家一块相处半年了,你就没对哪个男生表现出兴趣过,除了元汐。我不得给她制造个机会?现在上大学不抓紧,以后毕业了她自己才找不到男朋友呢!” 假装醉酒的苏小暖回到寝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合端木祺与江海舟对安素来了个三堂会审,把安素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没有遂了苏小暖的意,说出自己与元汐究竟有什么关系,直把苏小暖气的想爆粗口。 第八章 陈好 “素素,今天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吗?”几人吃过早饭刚回到寝室,苏小暖就拉住安素开启撒娇模式。 见这几天苏小暖消停了不少,也没有再提起元汐,安素以为苏小暖是把这件事放下了,当即点头答应和苏小暖去图书馆复习。 直到在图书馆被苏小暖一路拉着来到某个空位前,看到坐在对面的元汐和严苏,安素才反应过来又被苏小暖坑了。原来她还是贼心不死,不知道怎么背地里和元汐搭上了线。 苏小暖怕安素临时反悔,立刻就拉住了她的胳膊,小声解释道:“素素,考试周图书馆座位不好占,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拜托到他们帮忙抢位置的,你可不能走。” 边说还边配上一副乖宝宝的表情,让安素一阵无语,可也知道苏小暖说得都是实话。当下冲着对面两人点头示意,摘了书包坐在元汐的对面。 安素这一屁股坐下去苦的就是苏小暖了。因为安素和元汐是面对面坐着,这样苏小暖就没得选了,剩下的空位对面正是严苏,数学系的冰山男神。 “元汐,谢谢你帮我们占位子啦!你们什么时候考完试,约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啊?” 苏小暖把课本翻开没看几页,眼神就忍不住的往安素身上瞟,见安素竟然真的在认真看书,有些无语,只好自己主动和元汐搭话。因为是在图书馆,苏小暖也不敢大声,半个身子探出去,努力靠近元汐小声问道。 “苏小暖,你是来学习的吗?”元汐还没来得及答话,倒是严苏先开口了,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声音。 “我学不学关你什么事?你学好你的不就成了?” 没有得到元汐的答复,看着半路出来截胡的严苏,苏小暖有些没好气的道。 “你既然不是来学习的,就别拜托我们帮你占位子了。”见苏小暖的语气开始呛了起来,严苏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些情绪。 “你……” 苏小暖还没来得及怼回去,安素已经扯住了她的衣袖,元汐也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朋友,举手之劳嘛!阿苏,你就别和她一个女孩子争执了。” “小暖,好好复习。后天的考试很重要。”先是安慰了一番苏小暖,安素才抬头看向对面的元汐,也是今天第一次仔细看他。 今天元汐穿了一件棕色的长风衣,因为图书馆有暖气的缘故,已经被他脱下来搭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只剩里面浅灰色的低领线衣。还是那般帅气的脸,此时正笑着充当苏小暖和严苏之间的和事佬,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包容和温暖的光。 看到这样的元汐,安素眼神一闪,这个男孩子的性格是真的很好啊。 “元汐,严苏,实在是不好意思。小暖她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向你们表达感谢而已,这件事要不等晚点再说吧?现在我们还是先复习吧,不要白白浪费了时间。”安素最后一句话很显然是说给苏小暖听得。 “没关系,先复习吧。”元汐依然笑着回答,同时拍了拍严苏的胳膊。 严苏不语,低头继续算自己的公式。 看着坐在对面的安素,元汐又一次觉得有种熟悉感,沉默着的安素身上似乎有一种深深的孤寂,仿佛这个世界与她总是无法以一种比较和谐的方式共存。 见安素这么说,苏小暖也不吭气了。 反正她也是为了安素,人家当事人都不在意,她还死缠烂打的给她制造机会干嘛?等以后元汐被陈好拐跑了,有她哭的时候。 果然,人是不经念叨的。刚说起元汐要被陈好拐跑,下午时就在图书馆“偶遇”了陈好。 当时四人正在各自复习,谁也没抬头,就听一道声音传入了耳中:“元汐,好巧啊,你今天也来图书馆复习?” 之后就见一道人影站到了桌前。 四人闻声抬头看去,这才看清来人是谁:英语系的系花陈好。 只见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风衣,里面搭配的是白色圆领毛衣,脖子里戴着一条银项链,穿着一块镶着碎钻的心形饰品,下身穿了一件超短裙,肤色的打底裤外是一双黑色的过膝长靴。显得整个人分外高挑且有气质。 身为系花,颜值自然是不用说。 看得出来陈好只是化了个淡妆,口红是豆沙色的,妆容与她的衣服很是搭配。 一见是陈好,苏小暖的脸都绿了。 之前在元旦晚会排练的时候,她就看出来陈好对元汐不太一样,应该是对元汐有意思,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安素也“看”上元汐了,作为最合格最贴心的姐妹,她当然是站在安素这边了。 都期末考试周了,就连平时有事逃课没事上课溜号的学渣都知道来图书馆突击复习临时抱佛脚,更何况是元汐这种好学生了?不然图书馆哪至于平时轻轻松松占到位置,一到期末考就爆满呢? 看到陈好这意图明显的搭讪,苏小暖心里冷笑,只想说她那是弟弟行为。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脸皮也够厚,主动出击,让元汐帮忙占位子,抢得了搭讪的先机。可一想到安素的不“上进”和不“作为”,顿时有些咬牙切齿,气愤难忍。还是老话说得好啊: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看人家神对手都知道没话找话主动创造搭讪的机会,她家猪队友倒好,机会送上门来还“啪”的一巴掌拍走。想到这里,苏小暖突然不想管俩人的事了,但还是想看看安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这个男人她到底还要不要了? “严苏,小暖,你们也在啊?”等几人抬起头,陈好仿佛才又认出了两人,笑着打招呼道。 本来打算保持沉默的苏小暖听见自己被点名了,当即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回道:“是啊陈好学姐,你也来复习的啊?” “对啊。这位是?” 陈好点点头,之后又看向了元汐。 看到坐在元汐对面的女生抬起头来,陈好忽然记起这个女生前几天见过,是她们聚餐的那天晚上出来接苏小暖的,却不知道她到底是谁。现在又和元汐一起复习,更加让陈好对她的身份好奇。 “你好,我是安素。” 来人虽然是认识的,但安素也没打算多话,毕竟她们不熟。陈好是系花,又是大二的学姐,所以很多人都认识她,但这并不代表她也认识每一个认识她的人。 直到陈好问起自己,安素才开口回答。 她当然看得出陈好是问元汐的,可出于女人灵敏的第六感,尤其她对元汐还颇为在意,所以她直觉陈好这个人肯定是有问题的。 苏小暖见安素还没算笨死到家,知道“破坏”陈好和元汐的互动,心里才好受一点,当下决定以后还是要多多给安素和元汐创造见面的机会。 “你好,我叫陈好,是大二英语系的。” 陈好打量了一下安素,长着一张尖尖的瓜子脸,红润的樱桃小嘴,鼻梁不高不低,杏眼微睁,眉毛修成了柳叶眉,脸上表情淡然,看不出一丝情绪。倒是和严苏差不多,只不过严苏那个人比较冷罢了。 皮肤白皙,脖颈修长,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大衣,只静静的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仿佛有一层淡淡的屏障隔离在了她周身,让人很难看清眼前的这个女生。 “学姐好。”毕竟是学姐,安素又礼貌的打了一声招呼。 “学姐,你来图书馆是打招呼的还是复习的?如果是前者,那现在招呼打完了,我们要继续复习了。”苏小暖皱了皱眉,还是没忍住出声呛上两句。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我的位置在那边,你们继续,我也去复习了。元汐,再见。” 听到苏小暖满是火药味的话语,陈好也不生气,抬手指了个方向,笑着冲元汐打了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严苏只在陈好来时看了她一眼,之后就继续算题了。元汐从头到尾都没插上一句话,只在最后对陈好说了句:“嗯,学姐再见。” 看了一眼对面的安素和苏小暖,元汐有些不自觉的皱眉,刚刚那个氛围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看到连苏小暖都低下头好好看书了,元汐一甩脑袋,肯定是他这两天学习太累了,一时的错觉而已。 低下头去之前,又一次瞟到了安素,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安素的发顶以及小巧的耳朵,她的头略略低下去,只能看到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看不到额头下的五官,更看不清每次见到她时她的眼睛里都会有的那一丝淡淡的静默。 第九章 复习 第二天一早,安素和苏小暖来到图书馆,找到早上元汐告诉他们的位置,才发现今天元汐没来,四个人的座位上只有严苏一个人。 “严苏,元汐呢?” 明明早上还是元汐给她发的消息,怎么现在却不见人了?苏小暖一脸奇怪的问道。 “阿元他今天有考试,所以就不过来了。”严苏抬起头一脸冷漠的说道,之后不再多说,继续埋首看书。 “什么嘛,元汐他不来还不早说,让我们白跑一趟。”苏小暖边碎碎念边自觉地拉开了严苏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安素倒是没有多话,还是坐在了苏小暖的旁边,只是抬头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心里不可避免的有了几分失落。 虽然苏小暖的声音很小,但图书馆很安静,所以严苏还是听到了。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道:难道你们就是为了元汐才来的吗?元汐不在你们就不来复习了?要不是元汐拜托我过来帮忙占位置给你们,我今天才不来图书馆复习呢! 特意起早过来帮她们占了位置,可人家倒好,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还一心一意的念叨着元汐。 由于元汐没来,所以他们的位置上就多了一个空位。有个学姐也是过来复习的,没有找到位置,见他们这空着一个位置,问过他们得知没人之后,就坐了下来。 “素素,这道题怎么算的啊?” 复习中苏小暖看到之前老师在课堂上留下的一道高数题,算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只得小声询问安素。 这道题之前老师在课堂上只讲了答案,说是公式就在课本中,自己摸索着套进去,就能很简单的得出答案。当时苏小暖算了一下没算出来,说下课后问一下安素她们,但之后却把这道题忘记了,刚刚看到才又想起来。 正皱着眉头看例题的安素,听苏小暖叫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我看一下。” 接过苏小暖的演草本看了一下题目,安素思索了一下,列出了一道公式在上面,“你看,把对应的数据填进去,然后开平方,之后再算它的等差序列,最后再开三次方就可以了。” 听安素讲了一遍,苏小暖埋头又算了两遍,还是有些懵,不解的道:“素素,这里为什么要这么算?” “这里要算的是题目里的函数值。”安素很有耐心的又给她讲了一遍。 严苏听安素讲了两遍题,心里清楚了一些她们算的是什么了,当即伸手扯过了苏小暖的演草本,“让我看一下。” “你会不会啊?”苏小暖嘟着嘴有些怀疑的看着对面正看题的严苏,俨然忘记了严苏读的是数学系,把他和元汐一块划入了经管系里。 见严苏要给苏小暖讲题,安素也没有异议,又专心开始自己的复习。 “我去,严苏你真厉害,这个方法也好简单啊!” 不一会儿就听到身旁的苏小暖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安素倒是对她一惊一乍的性子已经习惯了。坐在安素对面的那个学姐却是忍不住多看了严苏几眼,除此之外,还引来了旁边几桌正在复习的学生的瞩目。 下午的时候元汐依旧没有过来,还是严苏他们三人,那个学姐也没有离开,四人又一起复习了一个下午。 看时间差不多了,严苏先收拾了书包打算离开,刚站起来就听苏小暖叫他,他循声看过去,就见苏小暖笑吟吟地道:“严苏,明天我和素素要考试,你们就不用帮我们占位子了,后天一定要记得占我们的位置啊!” 严苏认真看了一眼咬着笔抬头看他的苏小暖,此刻她的脸上正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笑成了两轮弯月,本来他想拒绝,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好。那我先走了。” “拜拜!”苏小暖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安素也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向他说再见。 严苏走后没多久,苏小暖就拉着安素起了身,道:“素素,咱们也走吧!我今天中午吃的少,现在已经开始饿了。” 听见苏小暖说饿了,安素也没再继续复习,合上手中的课堂笔记,同她一起收拾书包,和对面的学姐说了再见。之后便同苏小暖一起去了食堂。 晚上时,苏小暖在寝室书还没看多久,就直嚷着晚饭吃多了要去操场散步。安素这次倒没答应跟她一起,说要留在寝室看书。 白天和端木祺一起去复习的江海舟听了,主动提出要和苏小暖一块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好地放松一下脑袋,争取明天轻装上阵考一个好成绩。 “素素,你复习的怎么样了?”苏小暖和江海舟离开没多久,端木祺就过来询问安素复习的怎么样。 这两天她和苏小暖都没有与她们一起复习,端木祺也不清楚俩人到底复习的如何,只能晚上在寝室时问上几句。 安素放下手里的课本伸了个懒腰,答道:“我把公式背了一遍,课本和习题也都看过了,就不知道考试时会怎样了。祺哥你呢?” “我也复习的差不多了,考试及格是没问题的。”端木祺狡黠的眨了眨眼。 看到端木祺这么自信,安素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那就好。” 考试不挂科是每个大学生最基本的追求。在保证考试不挂科的前提下追逐奖学金和其他一切用成绩说话的先进评比,是每个积极上进的大学生都想做的事。 除了愿意在大学混吃等死浑浑噩噩度日的那些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计划。而端木祺恰好是想要拿奖学金的那一类人。 第二天考完试出来,苏小暖就拖着同寝室的姐妹三人一起出去吃饭,说是为了庆祝大家第一门考试告捷,同时为了预祝接下来的三场考试也能顺顺利利。江海舟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当即同意了苏小暖的提议,帮着苏小暖一起拖着安素和端木祺去了外面的小吃街。 看了几家店之后,四人最终决定去吃火锅。 刚走进火锅店,就看到正对着门口而坐的一群人,在大声的起哄玩游戏。安素见此皱了皱眉头,她不太喜欢这种聒噪的环境。 江海舟一进门就拉着几人左拐进了里面的位置,说是暖和一点。 几人刚坐定,服务员就过来给她们送了菜单和茶水。 安素刚拿起菜单准备点菜,就听到身后的位置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里满是笑意,他说道:“浩子,你今天生日,这杯酒你不干可就说不过去了!” 是元汐! 第十章 帮你买瓶绿茶 安素对声音不算敏感,可唯独元汐的声音,她听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忘。 之前她就凭着声音,在元旦晚会上认出了元汐就是去年冬天在m市帮助过自己的人。现在不用回头,她就知道坐在自己背后,和自己仅仅隔了一个沙发靠背的人一定是元汐。 “素素,你想吃什么锅底呀?” 三人都嚷嚷着要先选火锅锅底,说了两句就见安素在出神,坐在安素外边的苏小暖立马拿胳膊肘捅了捅她。 正在想着和元汐初遇场景的安素冷不防被苏小暖捅了一胳膊,当即回过神来,道:“我都可以,你们点就好。”说着把手中的菜单递给她对面的端木祺。 “你想什么呢,那么入神?”端木祺边接菜单边疑惑的问。 “没有想什么,我们点菜吧。”安素淡淡的一笑,转移了话题。 她还不想让她们知道她对元汐的过分敏感。 几个女生很快就点好了菜,江海舟还多点了几瓶啤酒,说小酌几杯,庆祝今天考试顺利。安素没怎么喝过酒,就单独为自己点了瓶果汁。 在等锅底煮开的时候,几人正笑着聊天,冷不防身后传来几个男生的大笑声,其中一个男生还很大声的问道:“元汐,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让四个女生吓了一跳。 苏小暖在听清了那个人说的话后,立马就伸直了脖子回头看去,视线扫了一圈,也没看到熟悉的人,想着是坐在自己背面了。之后神秘兮兮地凑到安素耳边小声的调侃她:“素素,是元汐诶~” 苏小暖这一动作顿时让江海舟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光,叫了苏小暖一声就冲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大家都懂得。倒是端木祺,颇有些深意的看了一眼安素。 正好安素一抬头就接收到这颇有暗示性的一眼,顿时有一种小心思被揭穿在人前的羞窘。 几个女生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等着元汐的回答,然后就听到元汐说:“没有没有。浩子你不能再耍赖了,快点干了这瓶酒!” 言语间的磊落不像在说谎。 江海舟和端木祺很快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倒是安素和苏小暖听到元汐的答案,若有所思起来。尤其是安素,听到元汐说没有喜欢的人,在心里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锅底开了,快下菜!” 不一会儿,锅底煮开了,苏小暖立马卷起衣袖开始招呼大家往锅里涮菜。 吃到一半时,就听到元汐那桌的人说准备转场,要去唱歌了。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的从安素她们这桌前走过,仍然在开心的闹着让今天的“寿星”去结账。 安素抬着头看着脸色有些发红的元汐,心知应该是酒喝多了。 “素素,你不去打个招呼吗?”苏小暖刚从锅里捞起来一块鱼豆腐,眼角余光瞄到安素正盯着元汐,立马凑过来小声问她,边问边向她使眼色。 知道安素温柔内敛的性格,苏小暖紧接着就为她打了一剂强心针,不来点猛药安素是不会主动迈出第一步的。不然她之前哪至于“舍命为姐妹”的帮他们两个创造相处的机会? “现在的男生可是要靠女孩子主动去追的,别指望他们能先发现你的好来追你。你不先下手为强,哪天他被别的小姑娘骗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略有些犹豫的看了看苏小暖,又看了看对面的江海舟和端木祺两人,见她们两人都一副专心和筷子下的美食作斗争的样子,安素咬了咬唇。 最终还是想和元汐多说几句话的念头占了理智的上风,点点头道:“那你让我出去一下。” 苏小暖将筷子上的鱼豆腐放进小碟子里,侧身给安素让了一条出去的路。 见安素起身出去了,江海舟和端木祺才将注意力从美食上移开,疑惑地看向苏小暖:“她干嘛去了?” “她啊,去找她的白月光去了。”苏小暖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夹起被她“冷落”了许久的鱼豆腐塞进了嘴里,边嚼边眯起了眼睛,惬意地道:“冬天的火锅是我的最爱啊!” 见苏小暖如此敷衍,江海舟和端木祺忍不住给她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道:安素的行为那么明显,谁不知道她要干嘛去啊?用得着你在这给她打马虎眼吗? 没有去想江海舟她们会怎么想她,安素径直去了收银台。 刚到收银台附近,就看到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闹着,而今天晚上的“寿星”——浩子,正掏出钱夹来准备结账。 “元汐。”握了握拳头,安素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两步,叫住了正勾着一个男生的肩膀说笑的元汐。 本来元汐的酒量就不太好,今天晚上喝的也不少了。现在他虽然意识还清醒,但仍觉得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再加上都是一个寝室的兄弟,还有平时玩得好的两个同班同学,他就有些放纵。 搭着室友赵蹇的肩膀正说着昨天看的篮球赛,冷不防一个柔柔的女声飘进了耳朵里,元汐一怔,循着声音回头看去,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 是站在收银台一角的安素在叫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低领毛衣,下身配了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小白鞋,她的手腕上一如既往地戴着护腕,今天是戴的浅粉色的。 早在图书馆一起复习时,元汐就留意到了,因为她每天会换不同颜色的护腕。现在想想,好像之前第一次见她,也看到了她戴着护腕,就是当时他没有在意。他想着这应该是安素的一个小爱好吧? 大概因为在吃饭脱去了外套,所以此时的安素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两分干练,头上有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打在她的脸上、身上,为她整个人又平添了几分温润。 “安素?”放开了赵蹇,元汐往安素的方向走了几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随即反应过来,他问了一个蠢问题。 这是在火锅店,他们是来吃饭的,安素肯定也不例外。 果然,安素侧身一指:“和我室友出来吃饭的,正好看到了你们。”剩余的话安素没好意思再说出来,期望元汐能够心照不宣,明白她是特意过来的。 “嗯嗯,我们吃完了正要走呢!”可惜的是,元汐没领悟到安素是特意来和他打招呼的。 “嗯,今天你喝了不少酒吧?”看着元汐有些泛红的俊脸,安素微微蹙眉,问道。 元汐抓了抓头发,有问必答:“还行,今天室友过生日,就多喝了些。” “你们看着都喝了不少酒,怎么不买瓶饮料?”说着安素视线挪到元汐身后的几个男生身上。 “元汐,走不走?” 元汐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有一只胳膊搭上了他的肩头,同时一张带着坏笑的脸凑了过来,问道:“哟,这个美女是谁啊?让你连兄弟都不顾了?” 林天浩结完账就看到元汐在和一个妹子聊得“火热”,问旁边的室友什么情况,都说不知道,他好奇心作怪之下才凑上前来当个电灯泡。 知道自己室友喝了酒后嘴上就没个把门的,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让大家尴尬,元汐赶紧截住他的话茬,解释道:“一个朋友,刚好也来这里吃饭。” “你好。”安素冲林天浩笑了笑,然后同元汐道:“茶解酒,我帮你买瓶绿茶吧?” 第十一章 最佳助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何况林天浩生长在北方见惯了大大咧咧的北方女孩,从小就对温婉美丽的南方女子心生向往,所以才在填报志愿时不顾父母想要他留在北方的意愿,而坚持来南方读大学。 m市的m大经管系的工商管理专业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专业,所以他来了。 只不过很可惜,他以为安素是江南水乡的姑娘,其实安素和他一样都是地道的北方人。 “美女,只给元汐买吗?我们有份吗?”林天浩对着安素吹了声口哨,有些轻佻的问道。 他这半年来在大学里谈了两个女友了,都是温温婉婉的南方姑娘,可有时候相处起来,又觉得她们说话太过软糯,和他大大咧咧的性子相去甚远。 基本就是谈了两个月就分手,现在林天浩刚和第二个女友分手没多久,正是空窗期。见安素温温柔柔的,顿时对她起了几分兴致。 只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安素是冲着元汐来的,现在看着两人是没什么暧昧关系,但难保日后不会擦出爱情的小火花。所以林天浩很是纠结,要不要对安素下手,万一人家妹子是喜欢元汐呢?他这不就闹的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嘛! 还有元汐也是自己好兄弟,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他林天浩不能干出这么没义气的事啊!短短一时间,林天浩就想通了,也果断的将安素画上了“元汐所属”的标签。 就在林天浩做出决定后,他身后那几个看热闹的男生也开始起哄了,嚷嚷着要安素不能厚此薄彼。 火锅店里本就喧闹,更何况他们还站在门口的位置,倒是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可脸皮薄的安素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她点头都应了下来。 “拿六瓶绿茶,记9号桌的帐上。”向收银小姐姐说完,安素回身问元汐:“你们要冰的还是要常温的?” “常温的就好了,我替他们谢谢你了。” 一直被截胡的元汐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但又怕拒绝安素会让她难堪,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想着回头在微信上把钱转给她,就当是自己请兄弟们喝饮料了。 安素接过饮料后递给元汐一瓶,道:“那就不耽误你们去玩了,我还要和朋友吃饭。” “好。”元汐接过饮料应道,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只能简单应了一句。 等元汐接过,安素又拿了一瓶绿茶递给林天浩,微微一笑,道:“寿星,生日快乐啊。” “哈哈哈,谢谢美女的祝福还有饮料。”林天浩接过饮料,又主动帮忙将剩下的几瓶分给兄弟们,给两人腾出了空间。 元汐握着饮料,看着灯光下神色温和脸庞泛红的安素,虽然很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张脸,但元汐从见她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她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安素,那我回头把钱转给你,不能让你破费。” “没关系的。你朋友都在等你,赶紧过去吧!我也要回去吃饭了。”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高大男生,安素心里一阵宽慰,甚至还有那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心。 从初遇到如今,他还是没有变,阳光的性格,绅士的风度,一如既往。 道别之后,元汐和朋友们往门外走,安素独自向里面走。 虽然两人是相背而行,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夜晚悄悄的落进了两人的心底,只待悉心浇灌养分,精心呵护,终有一日会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素素,怎么样啊?”安素刚落座,苏小暖就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道。 对面的江海舟和端木祺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等着听安素的回答。 看到室友们八卦的眼神,安素觉得自己刚有些好转的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也没怎么样啊。就随便说了几句话,帮他们一人买了一瓶饮料罢了。” 闻言,苏小暖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得,她家素素又平白地错过了一个和心仪的帅哥增进感情的机会。 江海舟却不像苏小暖那么“了解”情况,听到安素答话,立马抓住机会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问:“素素,你是喜欢元汐吗?是不是要追他啊?” “舟舟,小点声!”啪的一巴掌招呼在江海舟的脑袋上,端木祺看着安素道:“女孩子有喜欢的男孩子是很正常的,但是想要追求一个人,并得到他的回应,并不简单,素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看着身边的室友们,感受到她们对自己的关怀,安素在觉得窝心的同时也很慎重的点头回道:“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对他是不是喜欢,只是觉得他有些特别而已。” 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元汐的名字,因为她还是不习惯在公众场合讨论一个男生。但她知道,哪怕她不提名字,苏小暖她们也知道她说的是谁。 “素素,你听我的,喜欢就去追,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在不确定你对元汐的好感是喜欢还是单纯的友情,那就先维护好你们的关系,从朋友做起。”苏小暖认真地道,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她读过不少言情小说,而且还看了不少女追男成功的恋爱故事。 就像她刚刚同安素讲过的那样。 “现在的男生可是要靠女孩子主动去追的,别指望他们能先发现你的好来追你。你不先下手为强,哪天他被别的小姑娘骗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之前她还在等着哪一天有个优秀帅气她又喜欢的男生来追她,可等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等到。早恋已经晚了,大学里她再不积极一点的话,估计就要赶上黄昏恋了。 所以之前那句话,不仅仅是鼓励安素的,也是鼓励她自己的。 “嗯嗯,我知道了。咱们快吃饭吧!” 到底还是脸皮薄,没说几句安素就笨拙地转移了话题。 相处了半年几人也都了解安素温柔内向的性格,所以都默契地没有再多说。 话不宜过多,点到即止。无论以后安素和元汐的关系会有怎样的进展,只要她说需要她们出谋划策,她们当然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她。 至于那些办法能不能起到效果,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第十二章 只是朋友 另一边四人默契的换了一个新话题,继续有说有笑地吃火锅。这边已经转场的几个男生却觉得难得遇上元汐的八卦,一个个都围着元汐追问起安素的身份来。 可见,有时候男生的八卦之心一点也不比女生少。 “元汐,快点从实招来,那个美女到底是你什么人?” 出了火锅店没多远,林天浩就搭上了元汐的肩膀,摆出一副元汐不说实话就不撒手的架势。他可是为了兄弟情放弃了一个泡妹子的机会的。 看着周围如狼似虎的兄弟们,元汐顿感一阵头疼。他的脑袋本来就因喝了酒不太清醒,现在还要应付这些八卦起来丝毫不输女生们的兄弟,直觉得自己有些心塞。 平日里他们都是在寝室聊哪个女孩子好看,猜测同班的女同学哪个恋爱了、谁谁又分手了或者哪个系的系花比较好看之类的八卦。 不过他都很少参与进去,再加上他平日也没有和哪个女生走的特别近,所以基本没有被他们八卦的机会。 倒是前些天因为主持元旦晚会的事情,被他们八卦和英语系的系花陈好牵扯不清,甚至还被猜测:他们是不是已经发展出了某些“革命友谊”。 还有苏小暖喝醉那次,送她回寝室后又被他们抓着八卦了一通,最后在他的极力否认下,才得以让他们暂时闭嘴,没想到今天又牵扯到了安素身上。 再加上现在又是在大街上,因为离学校不远,所以来来往往的人里应该会有不少m大的学生在。他们八卦一些没什么,但这样被人听了去,尤其是同校的,或者是碰巧遇见个认识的,反倒对人家女生不太好。 只要想到那个温柔的女孩子,元汐就不忍让人破坏了她安静的生活,也自然不想因为他的原因而给她造成困扰。 所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有几分无力地道:“我和她也是刚认识没多久,只是朋友罢了。你们别乱八卦了,到时被人听了去随便乱说对人家女孩子不好。” 上次元汐也是这么说他和陈好还有苏小暖的,所以几个室友根本就不买账。 尤其是林天浩,他不满地嚷嚷道:“你这就不够兄弟了啊!咱们说好的,谁谈恋爱都要主动和大家说的,还要请大家伙儿吃饭的。我都请兄弟们吃了两顿饭了,你这倒好,还藏着掖着的。” “对啊对啊,元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林天浩话音刚落,他们的另一个室友立马附和道。 “这妹子说不定就是你的女朋友,只是你不想告诉我们,哪有朋友给买什么饮料的。”说着其中一人还晃了晃手里的绿茶,有些嗲嗲地道:“茶解酒啊元汐,看人家多关心你嘛~” 此时元汐真的是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接受安素的好意,但当着兄弟们的面这么拒绝她,未免太落她的面子,只得先答应下来,想着晚上回去就把钱转给她。 可没想到,这一出门自己就被兄弟们“严刑逼供”了。 他揉揉有些发晕的脑袋,再次辩解道:“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大家一起说好的事我又没忘,等有了女朋友一定请你们大家吃饭还不行?” 众人见元汐都这么说了,只得作罢。又笑着闹今天晚上的主角——林天浩去了。 第二天一早,安素几人如前几天一样在图书馆碰面,还是老样子一块复习。 “安素,昨天晚上给你发的红包你怎么没收啊?”等安素坐好拿出课本后,元汐才探过身子靠近她小声问道。 安素想起今天早上起来看到元汐发来的红包,说是谢谢她昨晚帮他们买饮料。她只是看了下消息,既没收红包也没有回复。 难怪这时元汐要问她。 “说好请你们的,怎么能再收你的红包?”安素微微一笑,看着元汐的眼睛道:“这是图书馆,还是先复习吧。晚点再说。” 听到这话元汐欲言又止,但一想不能因为自己打扰到别人,只得作罢。 至于一旁的苏小暖和严苏,谁也没有看两人一眼,俨然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 中午时,还是元汐和严苏先去食堂吃饭,等他们回来后安素才和苏小暖一起去吃饭。 没办法,毕竟是期末考试周,要是四人一起离开,回来时位置肯定就没了。 走在去吃饭的路上,苏小暖挽着安素的胳膊,有些不满地道:“素素,你这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看人家元汐还和你那么客气?” “嗯,还只是朋友啦!不过也托你的福,不然只怕他现在还不认识我呢!”想到已经和元汐认识了,安素就觉得很开心。 她也不想表现的太过主动,怕被元汐厌烦。 至少,不喜欢也不要讨厌她。 能保持好目前的关系她就很知足了。 “可是素素,元汐他们还有三天就考完试放假了。等他放假你可就一个寒假见不到他了。”她记得,安素买了下周三回家的车票。 虽然刚重逢就要分开,确实令安素很烦闷。 可转念一想,她来m市读大学本来就是为了心里一个不太靠谱的猜想。 如今,只是半年过去,她就很幸运的又一次遇见了那个如阳光一般的男生,还让他认识了她,她觉得自己不能太贪心了,不然只怕老天会看不过去,然后再一次夺走她觉得连幸福都是那么轻易而又简单的生活。 毕竟她原本是打算花四年的时间去找寻心中的那一抹温暖的。 万事不能强求,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只是因为那次萍水相逢而对元汐念念不忘,还是想要抓住那寻之不易的生命之光。 等她看清了自己的心,才好做出决定。 这么一想,安素也就看开了,扭头对苏小暖笑道:“没关系,寒假结束后不是又能见面了吗?” 见安素又是这般“不作为”,苏小暖佯装拧了一下她的胳膊,恨恨的道:“你就不怕这个寒假他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你要知道,这是咱们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寒假,高中聚会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万一他高中时的小迷妹借此机会和他表白并成功了呢?” 虽然觉得苏小暖说的有道理,可安素还是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小暖,平时上课也没见你脑袋这么灵活啊?” “哼,真等他脱单了,就有你哭的了。到时你就会觉得你今天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好了好了,我还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等我想清楚好吧?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反正姐妹的话已经扔这了。当然吃糖醋里脊了啊!”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话语也被吹散在过往的风里。 第十三章 不想打扰他考试 第二天时候,元汐又因为考试没有来图书馆,严苏当天也有考试,就没了人帮苏小暖和安素占位置。 其实,只要没了元汐这个“香饽饽”,就算严苏没有考试,安素和苏小暖也不会奔着他去。所以今天就让端木祺占了四人的座位,姐妹们一起复习了。 中午姐妹四个一起去食堂吃饭,因为下午的时候打算回寝室看会书,之后再睡个觉好好放松一下,以迎接第二天并不算难的考试。 “素素,你这几天和你的白月光怎么样了?”吃饭的时候,江海舟不忘关心一下安素和元汐之间的情况。 她说白月光也是因为之前苏小暖随口一说,她觉得挺合情合理,就拿来用了。 安素闻言倒是一怔,问道:“什么?” 苏小暖解释道:“就是元汐啦!你们两个有没有私下联系啊?” 听说是元汐,安素顿时觉得自己脑袋上滑下来三条黑线,有些无奈地道:“没有啊,我和他又没什么聊的。” “天呐!素素啊,你都有他的联系方式,竟然还不好好的刷一下存在感?真是暴殄天物!” 江海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着自己的筷子觉得老天爷不公,有些愤愤不平道:“那可是篮球小王子啊!虽然中央空调不可取,可好歹人家颜值在线啊!”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少八卦一些。”依然是端木祺出来打圆场道:“素素和元汐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两个在外面少说他俩的事情,免得被别人误会,影响不好。” 苏小暖和江海舟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知道端木祺说的有道理,立马识趣的换了话题:“好吧好吧。咱们还有两门课就考完了,明天的考试虽然不难,但下周二那一场我可是听学姐说过的,那门课的老师在咱们学校的挂科率是最高的,你们都复习的怎么样了?” 闻言,江海舟一声哀嚎:“我靠,不是吧?我是按着考试先后来复习的,那门课我还没怎么复习呢?” 早知道这几人里就江海舟有可能没怎么复习,苏小暖哈哈一笑打趣她道:“没关系,阿舟。你要是挂科了,开学早来五天补考就好。” “对,我也听说了,这个老师虽然挂科率高,但是补考的通过率也是很高的。”安素一本正经的接话,但是微微上扬的唇角出卖了她。 端木祺还不忘补刀:“可能这个老师是想让大家早早回学校开始学习吧!” “祺哥,素素,你们俩是一定没问题的对吧?”苏小暖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肯定的道。 “嗯,还好。这门课平时的时候我就有复习。”安素点头道。 “我是努力要拿一等奖学金的,所以,你说呢?”端木祺有些好笑的瞄了一眼江海舟。 “所以,就阿舟挂科的几率大一些呗。”苏小暖拿自己的勺子敲了敲江海舟的碗沿,道:“阿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明天下午你就开始好好背书吧,素素有划重点,你用她的书。” 虽然苏小暖说的好像是用她的书一样,但安素并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 看着周围一圈的学霸,江海舟是真的很郁闷,为什么就她自己一个学渣啊?连苏小暖都一副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挂科的样子。 而且为什么她们周六还要考试啊?考试周也不能这样剥夺她们的周末嘛!害她平白少了两天的复习时间。 她江海舟发誓,要是这一次考试没有挂科,她明年一定会把撩帅哥的精力分一半出来放在学习上。 第二天的时候安素她们有考试,元汐他们在图书馆复习。 第三天的时候元汐有考试,安素和江海舟在图书馆复习。苏小暖和端木祺在宿舍里复习。 第四天的时候,元汐的考试在下午,考完就直接放假了。安素那天没有考试,上午的时候,苏小暖还打算约元汐在图书馆复习,美名其曰放假前的最后一次约会。 因为明天就是她们的最后一场考试了。 但是安素拒绝了,她考虑到元汐下午有考试,想让他好好专心复习,不能影响了他的考试。 “天呐素素!你都说了不想打扰元汐,那你现在拉着我站他教学楼外是什么意思?” 苏小暖表示不是很理解安素的脑回路,明明上午的时候有机会和元汐面对面坐着,却偏偏不要,非得等人家快考完试了,在考场外等着。 要不是她俩关系比较铁,她都不会跟着她出来吹这个冷风。 “他考完试了就不怕会影响他了。我能见着他就和他说句话,见不到就不说了。”安素的手揣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苏小暖,微微一笑,有苏小暖在身边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觉得孤单。 白了一眼安素,苏小暖把自己围巾掉下来的一角扔向脖子后面,道:“那你可死了这条心吧。这教学楼考试的人不少,我不觉得你能遇到元汐,而且这教学楼可是有左中右三个门,咱们站中间这里,万一元汐走两边呢?” 安素抿了抿唇没说话。 最后的事实证明,苏小暖的乌鸦嘴很灵光,元汐走了两边的门,至于是哪一边,她们不知道,反正是没从中间这扇门出来的学生中见到元汐的踪影。 “好了,回吧。明天上午就是最后一门考试了,我下午就回家了。”苏小暖扭了一下脖子,伸手挽住安素的胳膊同她一起回宿舍。 “嗯,我明天下午送你去车站。”安素的车票是早就买好的,后天上午九点发车,下午三点到S市。 如果她早知道会在同一座城市的同一所大学再遇见元汐,她一定不会将回家的车票买那么早,她会在m市多逗留几天,在这座有他在的城市。 “嗯呐,我带的东西其实也不多,就一只行李箱。” “我知道,反正我时间很多,送你回来再收拾东西。”而且还能在回来时去一趟中心广场,虽然可能遇不到元汐,但那里确实离他家不是很远。 苏小暖不知道安素的打算。 毕竟她们买过票之后,她就让安素送她去车站了,不是她自私,而是为了一起逛今年最后一次街,顺便买两个人能用来留作纪念的东西,这是她提出的。 第二天考完试后,安素和苏小暖一起离校去火车站。 在步行街,她和苏小暖一起买了一条姐妹款的手链,然后又给妹妹买了一件羽绒服。 将苏小暖送走之后,安素回来时拎着购物袋去了中心广场,在一边的木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下午时冷冷清清的广场,突然觉得心底浮起了淡淡的哀伤。 她讨厌热闹却又向往热闹。 这曾让她数次想放弃自己,却又因为这喧嚣的凡尘里还有斩不断的羁绊,而一次次冲破黑暗,重新站在阳光下。 第十四章 在干嘛 安素回到寝室的时候,端木祺和江海舟也已经走了,她们一个坐大巴车走,一个和老乡一起走。 在她和苏小暖去车站的时候,就和她打过招呼了,所以,现在寝室只剩她一个人了。 在中心广场,她也没有遇到元汐。 安素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拎出自己的行李箱,先将给妹妹买的羽绒服放进去,然后再将自己换洗的几件衣服以及从图书馆借的书放进去,之后就把行李箱收了起来。 护肤品她明天早上用过之后会放进去的。 之后无事可做的安素去打了一壶热水,她晚上不想下楼去了。而且,因为这几天之内所有学生都会放假的原因,食堂好些窗口都已经关了,所以她打算晚上在寝室里吃泡面。 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安素从房间里面插上门,爬上床躺进了被窝里,准备好好睡一觉。 考试周弄得她神经紧绷,虽然没有考试的早晨也稍微睡了懒觉,但和元汐一起复习的那几天其实并没有多睡多久,因为元汐和严苏为了占位置去的是真的早。 一觉睡醒之后,安素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刚过七点。还有苏小暖发来的微信消息,她们寝室群里也有了好多条未读消息,都是她睡觉时发的。 她下床拿了一桶泡面,撕开包装泡上之后,拿起手机先给苏小暖回了消息,之后在寝室群里一条条地翻看她们的聊天记录。 端木祺已经到家了,她说大巴车走高速还是蛮快的,现在她准备带弟弟出去吃晚饭,至于她爸妈,说是还在上班。 苏小暖也快下火车了,她家里人也已经在出站口等着接她了;江海舟还有四个小时才能到家,那时候已经没了回家的大巴车,所以她早就联系了家里人到时候去车站接她。 她们几人之间唯一的默契就剩叮嘱彼此一定要注意安全了。 回家的三人如是,独自在寝室过大一上学期最后一个晚上的安素亦然。 安素嘴角含着笑在群里接了话题,并再三保证已经将门窗全部关好之后,才拿泡面泡好了的借口退出了群聊。 可是,刚要放下手机时,她突然想起了元汐。 今天没有偶遇到他,她也没有特意去“邂逅时光”。因为去那里要多走一些路,坐车也不方便,所以她明知元汐最有可能会在那里出现,依旧没去。 不知道元汐现在在做什么?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遏制不住。 安素着了魔一般的想着与元汐有交集过的点点滴滴,尤其是现在寝室里就她一个人,安静的有些可怕。窗外逐渐漆黑的夜,将人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渴望无限放大。 “在干嘛?”安素最终还是主动给元汐发了一条消息,虽然有些突兀。 但山不来就我,我只能去就山。安素这么想着,好给自己一些鼓励。 之后她放下手机,掀开了泡面桶的盖子,搅拌着调味料,但她的注意力仍旧放在手机上,只要元汐回了消息,她就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也许元汐没看手机,或者在吃饭? 总之,直到安素解决掉她的泡面,元汐也没有回复消息。 虽然自我安慰着元汐是没看手机,但安素仍然忍不住地想,是不是元汐看到了消息故意没回她?因为她从来没有和他在微信上聊过天,聊天记录短的一个手机屏幕就能看完。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是安素” ——“元汐” ——【元汐发来了一个红包请查收】 ——“谢谢你请我的室友们喝饮料” 之后就是安素发过去的“在干嘛?”,聊天记录短的可怜。 收拾好了泡面桶,安素又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只好无奈放弃。 洗漱之后坐在床上,从枕头边摸出一本国外名着来看,不一会儿便将心思沉入了书中。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叮咚”一声消息提醒音,令安素从书中抬起头来。 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她弯腰捞起腿边的手机,打开一看,是元汐回复了。 ——“刚从外面吃过饭回来,怎么了?” “没事,就随便问一下” 安素放下书,捧着手机双手打字。 ——“嗯呐,你们放假了吗?” 元汐应该没什么事要做,主动找了话题来聊。 “放假了,今天上午考完试的。” ——“哦,你回家了吗?” “还没。明天上午回去” ——“你家是哪里的?记得上次我问你,你说不是m市的” “嗯对,我家是S市的” ——“S市我知道,离这不近” “还好,六个小时的车程” ——“你明天一个人回去吗?有没有老乡什么的一起?” “没有,我自己回去” ——“哦哦,那路上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 ——“我先去洗个澡,回聊” “嗯,好的,你去吧” 回完消息之后,安素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其实她真的不知道和人聊天要说些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用一个软件聊天了。 就算是和朋友面对面聊天,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算合时宜。除了祝一潇,她那个随便聊什么都可以的发小。 貌似现在还多了一个苏小暖。 而值得庆幸的是,有苏小暖在的时候永远也不会冷场。 在寝室里,就属她和江海舟最闹腾,时不时两人就会打闹起来,给这个安静枯燥的宿舍不知添了多少乐趣。 所以,苏小暖在安素的心里是很重要的朋友,有些事她会选择让自己向“不喜欢”妥协,从而迁就苏小暖的一些“小任性”或者“小要求”。 想着自己和元汐之间的聊天可能就是苏小暖常说的“尬聊”了,但安素还是把自己今天和元汐聊了几句的事情告诉了苏小暖。 有一些令人兴奋的事,是应该找个值得信任的人来分享它们的价值的。 ——“天呐,素素你竟然还会和别人聊天了!” ——“不管你们聊了什么,至少你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是化里程碑的重要的一刻,你一定要记住!” 看到苏小暖一直在那里感叹,安素有些无奈,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为什么苏小暖偏偏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呢? “好吧小暖,我只是想和你说一下” “我觉得,和他聊天让我觉得心情还不错,但我还是有点紧张” ——“安啦安啦,你这是正常现象,毕竟你第一次和男生‘聊天’,是吧?” 苏小暖竟然还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安素看了顿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小暖。。。。”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多聊聊你就会习惯了” ——“另外,你还是洗洗睡吧。在聊天中,说什么去吃饭、去洗澡的,基本最后都会死在餐桌上或者浴室里不会回来了” “不会吧?” 看到苏小暖发的消息,安素有些愣愣的想,元汐也会这样吗? 第十五章 元汐,开学见 知道安素平常不怎么上网,于是苏小暖贴心的给她解释了一下。 ——“怎么不会?用吃饭、洗澡、学习等等作为聊天的结束语,是彼此互相给予的‘看破不说破’的尊重。同时也避免了你将消息发过去,人家不想回你于是把你晾半天的尴尬” ——“这都是大家默认的。元汐他嘛,虽然阿舟对他的评价是中央空调,但你怎么知道,他就没有默认这条聊天法则呢?” “好吧,我还以为他真的去洗澡了呢” 安素有些无语,这所谓的“聊天法则”真是一套一套的。 ——“还有啊姐妹,有一句话你肯定没听说过!!” 见苏小暖卖起了关子,迟迟不说下文,安素只得追问:“什么话?” ——“哈哈哈,就是那句晚安代表的意思啊!” “不是‘我爱你’吗?” 应该懂得的常识性问题,她还是知道的。 ——“才不是呢!” 知道再怎么卖关子安素也说不上来,苏小暖干脆直接打出了“答案”。 ——“晚安的意思是:你先睡觉吧,我想一个人玩会儿” ——“怎么样?你不知道吧?” “额,我还真的不知道这个意思” 纵然想破了脑袋,安素都没想到苏小暖会这么说。看来真的是她太落后了,这个寒假一定要多和苏小暖聊天,多向她学习一下才行。 苏小暖也没想到,她就随口调侃了安素几句,竟然让安素在一整个寒假里每天都雷打不动的和她聊一会儿。 经过苏小暖在寒假里一个多月的亲身教导,安素“聊天”的水平简直突飞猛进。 ——“其实这个也是比较尴尬的意思。” “这又是为什么?” 安素不耻下问。 ——“你想想,两个人互相道了晚安,然后又在另一个地方遇见了,比如聊天群里,比如游戏里,想想那个画面,你会不会觉得尴尬?” “好像还真的挺尴尬的” 安素是真的有仔细想了一下苏小暖说的那个画面,确实像她说的那样。 不过她自己应该不会处在这种尴尬的情境中的,每次和人说了晚安后,她是真的就去睡觉了;至于别人和她说了晚安后去做什么,那是与她无关的事情。 反正她一不泡群、二不打游戏,总不会撞见人家令人家下不来台。 ——“好啦好啦,你早点休息吧,今天先不说了” ——“坐车也挺累的,我也要去洗个澡睡觉了” ——“明天打算睡个懒觉,正式开启第一个没有寒假作业的寒假!” ——“哈哈哈哈,想想就好开心啦!” 看到苏小暖发来一连串的消息,安素默默回复她:“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我再看会书就睡,晚安啊” 退出与苏小暖的聊天页面,看到和元汐的聊天框里还是只躺着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再想到苏小暖的话。安素的眼睛顿时黯淡了几分,应该就像她说的那样吧? 放下手机,再次拿起书本。 只是这次安素的注意力却没办法集中起来,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思绪却不知飘去了哪里。 直到“叮咚”两声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才将安素神游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兴致缺缺的拿起手机,看是谁给她发的消息,眼睛却在触及手机屏幕时倏的一亮:是元汐! ——“我洗过澡了,打算睡觉” ——“你睡了吗?” 看来,元汐并不在苏小暖说的那大多数人里。所谓的“聊天法则”,对元汐来讲,无效。 顿时安素的心情就好起来了,她立刻给元汐回了消息过去:“还没,也正要睡” ——“嗯呐,你们宿舍人都和你一样没回去吗?” 元汐是觉得,基本考过试当天能走的学生都走了,哪怕离家远一些,坐晚上的火车,第二天早上也就到家了。所以既然安素她家离m市也不算很远,但她却没有离校,一定是和宿舍人约好了。 “没有,她们都回家了。” 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可安素却觉得她的心里一点都不空。 ——“那就是说,你是一个人在宿舍了?” “是的” ——“好吧。那你要注意安全啊,肯定很多人都回家了,还没考完试的学生已经不多了” “嗯,没事。我会注意的” ——“好的,有时间再聊,我先睡觉了” “好的,晚安” ——“晚安” 和元汐互相道完晚安后,安素扭了扭脖子,好像也有了几分困意。 再看看搭在腿上的书,从和苏小暖聊过之后,基本没有再翻过页;她将书签夹到所看的页数,然后将书收了起来。 虽然今天晚上和元汐并没有聊多少,但好在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之后再找元汐聊天应该会简单许多,而且,她忽然有了一些期待。 虽然还没有离校,没有离开m市,但安素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开学之后的事情了。 可能安素是第一个刚放假就想开学的学生了吧?没办法,谁让只有这样,只有在学校里,她才有机会见到元汐呢? 那个阳光的少年,如今已经愈发温暖,这让安素忍不住去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一点;了解他一些、再了解一些。 因为他出现的时间比较特殊,所以注定他在安素的心里会一直特殊下去。 带着好心情,安素关了灯,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本以为自己会睡不好的安素,却是一夜无梦,直到闹钟响了才缓缓睁开眼睛。关掉闹钟,她揉了揉眼睛,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等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才开始起床洗漱,然后收拾东西。 在出发之前,安素吃了一块面包填饱肚子,才拖着行李箱出门。 站在m大校门口,安素回头看了一眼这所她待了半年的大学,且还要继续待三年半的学校。 此时此刻,她心里由衷的感激,还好她将目标定的足够,还好在她决定来m市读大学的时候,一下子就选中了这所大学,还好她高三时足够努力,才能顺利来到心仪的学校,也再一次与当年的元汐重逢。 从陌生人到相识,从萍水相逢到重逢,人生有太多的“意外”无法估量。 不过还好,这些“意外”恰恰是我们需要的,也是我们最想要的;这世上的好人总要多过坏人,好运气总要多过坏运气。 我们总是只看到命运的不公,而忽略了岁月不经意间带给我们的温柔。 那么,开学再见了,元汐。 默念完这一句话,安素拉着行李箱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去。 第十六章 爸爸错了 安素还在车上的时候,安爸爸已经给她打了电话,说到时候会在出站口处等她,让她下车之后直接往外走就行。 所以,一走到火车站的出站口,安素就看到了离她十几步远的爸爸在冲她招手。 安国康今天下午特意找同事换了课,来接放寒假回来的大女儿回家。虽然安素一再表示可以自己回家,但几个月没见到闺女的安爸爸和安妈妈却不同意,说是一定会抽出时间来接她。 “你妈妈今天下午的课没办法调,所以就我自己来了。不过她下课之后会回来吃晚饭,你今晚想吃什么?爸爸等下去超市买。”安国康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坐在副驾驶的安素。 “妈妈今天还要回来吗?” 她知道安妈妈一直带的都是初三精英班,除了休息从来都是待在学校的。 “对啊。她今晚有一节晚自习和英语老师换课了,所以会回来。” “嗯知道了,爸爸。那妹妹什么时候放假?”知道了妈妈的情况,安素又问了一下妹妹安然的情况。 已经启动车子的安国康道:“然然她下周五就会放寒假了,假期里你也多看着她学学习。明年就要升初三了,她的成绩还忽高忽低的稳定不下来。” 提到二女儿,安国康就不禁有些发愁,这成绩这么不稳定,将来可要怎么升高中啊?现在这么看市一高是没什么希望了,和安素做不成不同期的高中校友了。 “知道了爸爸。我会给她辅导功课的。”安素微微一笑,答应了下来。 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初中教师,一个教英语,一个教数学。可偏偏妹妹安然的英语学得一点也不好,数学那一科在妈妈的施压下,还勉强能看,但也给她拉下去不少分。 之前在假期里安然没少被安妈妈送去补课班,也给她开了无数次小灶,可安然的成绩就是没见好转。 也难怪安国康要叮嘱安素了。 “好。素素你晚上要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虽然大女儿从小就没怎么让他们操过心,可独独也是她让他们夫妻俩放心不下。之前让她留在S市读大学,她偏偏不愿意,非要一个人跑去m市,他们也实在不敢强迫她,生怕她又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有些事,发生一次就够了。 安国康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心里想着事情,不禁有些分了神。 “爸爸?爸爸!” 安素见爸爸没有回应自己,不由得提高声音叫了两声。 回过神来的安国康有些茫然地道:“怎么了?” “爸爸,我说今晚想吃糖醋里脊。你怎么跑神了?” 察觉出安国康的走神,安素眉头微皱,不满的道:“爸爸,你这样开车多危险啊!有什么事情非要开车的时候去想?” “好闺女,爸爸错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今晚爸爸给你做糖醋里脊,再做几个你和你妈妈爱吃的菜。”脾气好好的安爸爸,立马态度良好的认错并做了保证,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闺女面前失了威严。 先把安素送回家里,安爸爸才出门去买菜。 站在玄关处,安素打量着自己几个月没回来的家,心里有些唏嘘不已。 虽然高三时动不动就是一个月星期一次,但安爸安妈一个星期就会去看她一次,给她带些吃的喝的,再加上同在本市,倒没产生什么离家的感觉。 如今从国庆假期结束后,一直到放寒假,一连几个月没有回家,加上又是在省外读的大学。此时一回家,反而有几分陌生感。 安素的家是三室两厅,再加上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 安妈妈是一个喜欢整洁的人,所以家里哪怕有时一两个星期不住人,也会在有人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将落下的灰尘清洁干净。 在房间放下行李箱后,安素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和自己之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除了阳台又新多了几盆绿色植物。 客厅的摆设还是如往常一样,妈妈喜欢的紫灰色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爸爸喜欢的那套从景德镇带回来的茶具,靠近阳台的位置是妹妹喜欢的吊床摇椅,上面还放着一个可爱的抱枕。 餐桌上换了新的桌布,厨房里也多了一套新的碗碟。 爸爸妈妈的主卧她很少去,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馨。 安然的房间里又多了新的公仔,还有她书桌上摆放的小玩意儿也多了起来。书架上新增加了一套“哈利波特”系列小说,还有几本外国文学名着。 四大名着还是被安然摆在角落里,一如既往地不被她喜欢。 转过了妹妹的房间,安素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床单被罩都已经新换过了,被子摸起来也是暖洋洋的,一看就是已经提前一天晒过的;桌子被擦的一尘不染,上面的摆设还是和以前一样,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从来都不会擅动她的东西。 她打开行李箱,将护肤品摆在书桌上,又拿出衣服准备挂上,打开衣柜才发现衣柜里新多出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还有一件黑色的小西装。 安素将衣服拿出来,在试衣镜前比划了一下,还挺合身的。 应该是妈妈买给她的。 将衣服挂好后,安素去倒了杯茶,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手机,告诉寝室的姐妹们自己已经到家了。 ——“素素,你终于到家了!”苏小暖的消息回的很快,一看就是将手机时刻抓在手里。 “嗯呐,你在家里怎么样?” 安素心想她应该是待在家里做宅女的,毕竟苏小暖之前在学校时就说过回到家一定先躺在床上好好追完一部电视剧再出门。 ——“别提了,今天一大早我妈就带着我来了舅舅家” ——“我舅妈还是比较刻板的那种,不喜欢小孩在她面前看手机,所以我现在趁着上厕所偷偷玩会儿手机,等下出去了又要陪她们聊天了” 咦? 这倒是出乎安素的预料,没想到苏小暖还有怕的人,不过今天的苏小暖确实有点值得同情。 端木祺和江海舟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苏小暖和她聊了几句就说她舅妈催她快点出去了,然后没了下文。 安素对此有几分无语,还好她两个舅妈都不错,就是大舅有些严厉,但是也因为家里只有三个儿子的缘故,对她和妹妹其实是非常和蔼可亲的。 放下手机后,她就打开了电视,正好是最近热播的一部剧。 同宿舍的江海舟和苏小暖早已经在播出后就天天跟着追剧了,甚至连考试周也没落下。 安素也没有调台,就这么跟着剧情看了下去,等着安爸爸买菜回来。 第十七章 只许州官放火 林素玲进家门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然她是打算一下课就往家赶的,但正好下课时在教室门口遇到了学生家长,她和家长聊完后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就不早了。 哪怕是打车回来,还是比计划中晚了许多。 上楼前她就在楼下看到了自家的车,也看到六楼自家阳台上透露出的暖黄色灯光,就知道丈夫和女儿已经在家里等她了。 虽然林素玲一贯表现的很强势,但终究还是一个女人,她也会有很累的时候,这时也唯有在家人面前能让她觉得放松了。 “妈妈,你回来了!” 安素第一个听到开门声,从沙发上回头就看到进门的安妈妈,顿时笑着叫了她。 看着几个月不见的女儿,小脸上还是没有多少肉,微笑时左脸上还是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仔细打量过女儿后,觉得她精神还算不错,林素玲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嗯,你回来多久了?你爸呢?”林素玲边换鞋边问。 安素从沙发上站起身,道:“回来好几个小时了。爸爸在厨房炖汤。爸爸!妈妈回来了!”边说她边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安国康。 从厨房应声探出头来的安国康回了一句:“知道了。你和你妈妈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就继续回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的母女两人应声去洗了手,然后一个过去厨房端菜,一个去摆餐具。 吃饭时,安爸安妈问了安素在学校的许多事,还问她有没有觉得有压力。 知道爸爸妈妈是关心自己,安素把在学校发生的一些事简单的和他们讲了一下。 大学真的还不错,压力也是因人而异,追求的越多相应的压力也就会越大。而安素现在已经习惯了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只专注于自己想要的。 所以,她其实没有什么压力。 尤其,她在不久前的元旦晚会上与元汐“重逢”了。她执着地要去m市读大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当下心情很是不错。 吃过晚饭,安国康收拾了碗筷去洗碗,林素玲和安素坐在客厅里聊天。 “素素,妈当初是想让你留在本市念大学,这样我和你爸也能多照顾你。你非要出去,我们也答应了,但我们就怕你在外面有什么不如意的。真是怕你再发生一次那种事。”林素玲拉着女儿的手,有些心疼地道。 以前他们总觉得大女儿既懂事又省心,对她一直都是很放心的,直到那件事发生后他们才觉得对她的关心真的太少了。 等他们把精力多数都放在她身上了,可这还没过两年,闺女又要去读大学了,还一门心思的想出省。 他们夫妻俩早就达成一致,会支持闺女的任何决定,除了她伤害自己的那些。 所以哪怕是心里极其不愿意,最后还是同意了安素要去m市念大学的决定。 开学时他们两个因为不放心,一起送安素到了m市,也见到了她的几个室友。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有礼貌又好相处的女孩子,可实际相处下来,谁知道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所以刚刚在饭桌上,他们重点询问了安素的室友们,得到她的肯定回答,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妈妈,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了,而且也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我在学校里真的一切都挺好的。”握着妈妈的手,安素觉得心里暖暖的。 以前的她真的太傻了,竟然会做出那种傻事害爸妈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不知道,当时妈的心啊,真是如刀剜一样的疼。”说着说着,林素玲的眼眶有些泛红。 见状,安素的鼻子也有些泛酸。 就在母女俩差点要抱头痛哭的时候,安国康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带着些许责备:“素玲,不是说好都不提那件事了吗?你怎么又在素素面前提?” 一看媳妇闺女的神色,安国康就知道她们聊了些什么。除了那件事基本没什么能让自家媳妇红了眼眶的,就连当初被妈指着鼻子骂,她都没有变过脸色。 “爸!”安素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爸爸,声音哽咽,泪眼朦胧。 安爸安妈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这两年更是为她的事情操碎了心。安爸的头上已经悄然长出了几缕白发,安妈素来保养的很好的脸上,眼角处也有几条再也遮不住的皱纹。 看着这样的爸妈,安素更加觉得心酸。眼睛一眨,一滴眼泪顿时砸在了腿上。 “素素,你今天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也挺累了,赶快去洗个澡睡一觉。”拿纸巾给安素擦了一下眼睛,安妈松开握住她的手,催促道。 知道爸妈是不想再多说那些往事,安素也没有二话,乖巧的点点头站起身道:“那爸妈,我去洗澡了。你们明天还有课,也早点休息吧。” “知道了,素素你别多想,你妈妈也是关心你。放心,以后咱们都不提那件事了。”安爸爸过来拍了拍安素的肩膀,安慰道。 见安素回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安国康才看着林素玲有些不满地道:“媳妇,你好端端的干嘛说那件事?咱们不好受,你以为孩子心里就好受了?” “我这不是担心她吗?离家那么远,万一有个好歹,咱们去也去不了!”若是换了平时,安国康用这个态度和她说话,林素玲早就火了起来,但今天确实是她理亏在先。 知道自己媳妇心里怎么想的,安国康叹了一口气,坐到媳妇旁边搂住媳妇的肩膀道:“素素也是怕咱们替她担心。你没发现,今天素素的话多了很多吗?她上大学后是有一些变化,不过这变化是往好处发展的,所以咱们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她小时候也是话很多的孩子,后来就变得敏感还爱哭,再后来虽然不哭了,但话却少了。那件事之后还不爱笑了,现在好像笑的挺自然的?”林素玲仔细想了想安素的变化,有些不确定地道。 “这就说明,她在学校里过的还不错,至少是开心的。她能慢慢把心态调整过来就好,这样我们也就不用怕哪天又发生那种事了。”安国康认真地分析道。 一听不让自己提那件事的丈夫自己说了起来,林素玲的脾气顿时上来了:“安国康,你什么意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让我提那件事,你自己在那说什么呢?” “媳妇,媳妇你小点声,别让素素听见了。”安国康顿时告饶,让自家媳妇分贝降低一些。 虽然平时两人也没少在俩闺女面前吵架,当然都是安国康在单方面的挨骂。可自从两年前发生那件事之后,他们虽然该吵架还是会吵架,却从来不会在安素面前说起那件事,就怕让她多想。 第十八章 不敢奢求 “哼!以后都不提就是了。然然那丫头你也多叮嘱几句,别让她乱问。”冷哼一声,林素玲把声音降了下来,道:“快给我捏捏肩,那帮小兔崽子,都初三了还一天天的那么多事,都不多想想自己以后要干嘛、能干嘛!” “现在的孩子不都这样?明知道当班主任那么累,你还要去当。”早就习惯了伺候媳妇,安国康边给媳妇捏肩边听她抱怨。 闻言,林素玲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以前的孩子哪有现在的孩子心眼多?精英班的孩子也有调皮捣乱的,仗着自己学习好成天惹事。这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真是气死人了!” “这倒是。也不知道以后的孩子会不会越来越难教?”同是初中教师,自然明白现在的孩子是有多难教,好像学习是给老师学的似的,生怕自己多学一点知识。 夫妻俩在客厅感叹了一会儿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好带,就起身去了卧室。 安素洗完澡出来时,发现客厅里只开了暖黄色的壁灯,安爸安妈已经回房去了。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刚出来时照了一下镜子,眼眶还是很红,还好爸妈不在客厅,不然一眼就能被他们看出来。到时只怕他们又要多想。 她走过去关了壁灯回了房间。 坐在床边吹头发时,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宿舍群里又已经多了好些聊天记录,其中还有提到她的。 等吹完头发后,安素才慢慢地把之前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发现之前她和苏小暖聊过后,江海舟又往群里发了消息,还附带了几张照片,是她在户外拍的。 照片里各种景物都是银装素裹,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是北方很常见的雪景图。 江海舟说自己和朋友在外面玩,去了几处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苏小暖作为一个没有见过雪的南方人,在群里哇哇叫着要去找江海舟玩,说想亲眼看一看大雪。端木祺倒是在她们两个聊完后,才出来回了消息,说是在家里带弟弟做功课或者玩游戏,不怎么看手机。 苏小暖艾特安素问她在干什么,但当时安素在厨房给安爸爸打下手,后来就在客厅看电视,一直没看手机,也就没能及时回复她。 “我之前没看手机,现在刚洗过澡正要睡觉”安素打了一句话发出去。 随后退出群聊又打开了元汐的聊天框,纠结了一下,还是发了一句话过去:“我到家了” 虽然这句话总觉得现在发不合时宜,但下午时她想发又怕元汐觉得她很烦,明明才见过几次面,也没怎么说过话,更没什么交情。她还非要把自己的事说给人家听,显得她很想“倒贴”似的。 和昨晚一样,发过去几分钟,还是没收到元汐的回复。 躺靠在床头柜上,安素拿着手机默默看了一会儿,又给苏小暖发了消息。 苏小暖倒是回的很快,不过却是和她吐了一堆苦水,末了还加一句:“我妈妈说要在我舅妈家多住几天,明天一起去看我外婆。” 在表达完自己的同情之后,安素问苏小暖,怎么和一个人聊天才不会被讨厌。 ——“你说的是元汐吧?” 眼看自己的心思被人捅破,安素应该会觉得尴尬的,但她和苏小暖的关系摆在这里,也就没有特别不好意思,直接大方的承认了。 ——“素素,我就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对元汐这么特别?” 之前她们几人一起问过安素,但被她搪塞过去了,可她们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她对元汐的不同? 尤其是苏小暖,和安素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还为他们创造过“图书馆一起复习”的机会,自然更是对他们的关系格外好奇。 “我去年寒假时去m市旅行,手机丢了,他帮过我”安素没有隐瞒苏小暖,简单的说了一下她和元汐的事情。 ——“可是,元汐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像是认识你啊?”当时还是她介绍他们认识的,这一点苏小暖不会不记得。 “那时是晚上,好像他根本就没看清我的脸?” 回想当时的情景,安素一直是低着头的,而且披散着头发,别说要看清楚她的脸了,元汐没有把她当成女鬼都算是他胆子大了。 ——“那也不会听不出你的声音来吧?”苏小暖觉得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能在那么大的一座城市里再次遇到,还是很不可思议的,但同时也有几分怀疑,元汐是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安素。 “谁会费力气去记得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甚至连‘面’都没有见到” 关于这一点,安素没有说实话。 事实是,她的声音其实是有些变化的。 第一次遇到元汐时,她还不太习惯去和陌生人交流,所以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的拘谨;现在她虽然仍然不喜欢和陌生人多说话,可声音淡然、沉稳,不见一丝慌乱。 所以,再相逢,她听出了元汐的声音,元汐却没能认出她来。 不过也能理解,像元汐那样阳光般的性子,他认识的人肯定很多,又哪有多余的位置留给她一个丢了手机可怜无助的陌生人? ——“偶买噶,你们这也算得上是狗血经历了,毕竟能再遇到就是缘分” ——“你说你们俩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男女主在一次偶然的相识之后,再次遇到,然后上演一出狗血玛丽苏的脑残爱情家庭伦理剧?” 手机另一头的苏小暖发完消息后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很靠谱,盯着手机,仿佛能透过手机屏看到安素和元汐的以后。娃娃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兴奋。 “姐姐,让我玩会你的手机好不好?”一旁写作业的庄莉莉回头看到在自己床上打滚的苏小暖,可怜兮兮的问道。 一秒正经起来的苏小暖立马坐好,义正言辞的拒绝道:“不行!舅妈让我看着你写寒假作业,你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那等我写完让我玩一会儿可以吗?”庄莉莉闻言立马改了说辞。 耐不住小表妹的软磨硬泡,苏小暖只得松了口,“行行行,等你写完让你玩一会儿。” 想到自家刻板又严厉的舅妈,再看看从小生活在舅妈威压之下的表妹,上面还有一个优秀的哥哥给她无形的压力,苏小暖顿时觉得自己在家生活的挺幸福的。 爸妈从小就宠她,还没有兄弟姐妹和她争宠,真是典型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手机这边的安素仔细想了一下苏小暖的话,觉得可能性不大。她能和元汐再一次遇见,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现在也成为了他的朋友,她不敢贪心奢求更多,她怕老天会看不过然后收走她好不容易获得的几分快乐。 第十九章 初心不改 第二天安素起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安爸安妈都去上班了。打开手机之后发现安妈给她留言了两条语音,她点开听了。 大意是这两天她要一个人在家,让她注意安全,钱已经放在了鞋柜上,让她想吃什么就自己去买,不想在外面吃就自己买菜回来做,这周末的时候安爸会回家来陪她。 知道临近期末了爸妈工作都忙,安素也能够理解。没办法,谁让他们是老师呢? 给安妈回了消息后,安素去洗漱,之后拿了钱和钥匙出门。 周五晚上安爸回来时,安素已经洗好菜在等他了,他进家门后安素立马开始炒菜。父女两人的晚饭吃的还算丰盛,两菜一汤。 “你妹妹下周五放寒假,到时我也放假了,但我可能要评卷子回不来,你和你妈妈一起去接她,她到时会调课的。你也知道,你妈妈带的是初三,每年放假都会晚一些。” 吃过晚饭后,安爸坐在客厅沙发上陪着女儿看电视,两人时不时的聊几句。 “好的爸爸。那妈妈的开学时间也会早一些吧?” 往年安妈带初三班的时候都会早开学几天,不在家里过十五。 “是的,你妈妈带的精英班会早开学几天,差不多是初十前后。”安爸点点头道。 这个惯例安素也是一直都知道的。 她读初中时,是在县城里上的学,初一下学期时乡镇重新规划建设,她们镇被划分到了市里,也是那一年,她们家在市区买了房。 因为爸妈都是同一所学校的教师,且只买了一套房,所以当时拿到的优惠很多。当时让大伯母赵红着实眼红了一阵子。 后来安妈有一次工作调动的机会,就来了S市的第一初中任教,安爸还是留在镇上的初中教学。妹妹安然读小学时是跟着安爸一起在镇上的,因为安妈工作忙,没有时间每天接送她上学,直到初中时安然才来了市里,但也是办的住宿,只有周末时才会回家。 不过她小升初时没有考上安妈任教的市一中,所以在另一所初中读书,今年她正在读初二。因为就在市区,所以星期时她都是自己坐公交车回家,安爸在镇上离得远一些,当他开车回来时安然都已经到家了。 安妈这几年一直带的都是初三毕业班,尤其是这两年带了精英班之后,要么两星期回家一次,要么三星期回家一次,和小女儿的见面次数都少了许多。安然抱怨了几次,但根本没什么效果,还好每星期都有安爸在家里给她做好吃的,才让她的怨念减少许多。 “嗯呐,爸爸咱们去楼下散散步吧?等回来了你也早点睡。”恰好一集电视剧播完了,安素关掉电视提议道。 只有爸妈是老师,才能体会到老师这个行业究竟是有多辛苦。 小学时候她每天睡觉前都能看到爸爸或妈妈还在书房里批改作业或者备课,从来没有比她早睡过一次。有时候星期了还要改作业或者评试卷,只有放假时才算真正的清闲下来,能好好休息休息。 读了初中后,安素愈发能理解自己爸妈的辛苦。到读高中时,又有些庆幸自己爸妈还好只是初中教师,现在她貌似终于是将这条“学业路”走完了最艰难的四分之三,可经历愈多,她就愈会心疼爸妈的不易。 “好。” 对于两个女儿提出的合理要求,安爸从来没有拒绝过,至于那些不合理要求,也会酌情答应。 周六,安素和安爸一起去了S市一个着名的旅游景点,一直玩到华灯初上才回来。 本来周日安爸打算带安素去游湖的,但安素觉得安妈和妹妹都不在,就他们父女俩出去玩显得特别不仗义,所以没答应。 正好她的发小祝一潇也放假回来了,所以安素约了她周日出去逛街,也能以此为借口让安爸放心在家里休息。 “安素!好久不见了,怎么样啊?” 一见面祝一潇就给了安素一个大大的拥抱,大大咧咧地问候安素的近况。 “还不错。大学生活嘛,你是知道的。”回抱了一下好友,安素笑着道。 也只有在祝一潇面前,安素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那个安素。虽然不能说这时的她就是原来的她,但也能说,祝一潇就是她的初心不改。只不过现在苏小暖也在安素的心里占据了一定的位置。 祝一潇是安素的小学同学,有五年时间她们都在一个班里,而且当初在镇上时,两人家里也都离得不远,所以玩的挺好。虽然后来初中、高中都没有在同一所学校,但这丝毫没有动摇她们之间的友谊。 “行吧行吧,我懂了。不过好歹你还算学霸,应该不会怎么颓废吧?”祝一潇用一副“你可别说你堕落了”的眼神打量安素。 白了好友一眼,安素道:“怎么会呢?我们学校可是很严格的,挂科还要重考,很麻烦的。” 祝一潇摆摆手,一副不想听的样子:“行了。走吧,逛街去,中午带你去吃一家好吃的米粉。” 好在后来祝一潇家里也在市区买了房子,所以她们两个假期里还能聚聚。 之前在初中时安素还会逢周末、放假的就抽时间回镇上见一见当初小学时玩的好的几个朋友,但后来随着大家在不同学校念书或者有人中途断续辍学,关系也就淡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祝一潇。 在高中时,她们也是逢寒暑假才能约见几面,平时很少见面,哪怕节假日同时放假,也不会提见面。在大学时,她们两个也没怎么联系过,就偶尔彼此发朋友圈时,看到了随手点个赞表示一下“朕已阅”。 可有些人就是这样,无论你们多久不联系,无论你们多久不见面,但是只要一见面就会有聊不完的话题,似乎时间从来没有将她们分开过一样。 安素和祝一潇就是这样的一对朋友。 吃过饭后,祝一潇在那里补口红,安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道:“潇潇啊,你的妆化的也太不走心了吧?虽然是见我,但你不要面子的吗?没觉得咱们俩遛街的时候,你的回头率很高吗?” 今天祝一潇是化了妆的,本来无可厚非,可偏偏她的妆容不忍直视。 脸上的遮瑕没遮好,深一处浅一处的,bb霜也没涂开,整张脸白的和女鬼似的,还偏偏涂了大红色的口红,这个反差真是,重口啊! 眼睛处涂的睫毛膏已经晕染开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化了一个不太熟练的烟熏妆。就她这样的妆容,恐怕单单说出去都让人脑补不上来。 “干啥?我自己都不觉得丢人,你倒还嫌弃我了?我这不是刚开始学化妆吗?这已经很不错了,当然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听出了安素对她的嫌弃,祝一潇顿时不满的怼她,又接着道:“再说了,反正脸是给别人看的,我自己又看不到,嫌弃我丑那就别看呗!” 一直都知道祝一潇心理素质过硬,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硬,安素表示:佩服! 第二十章 在大学要找个男朋友 安素和祝一潇吃过午饭后,就在美团上订了下午两点那一场的电影。 祝一潇买了两人的电影票,之后安素只用在电影院里买两人的奶茶和爆米花就好了。虽然两个人关系很好,但有些帐也都会默契地算的比较清楚,不会平白无故让对方吃亏。 “安素,你知道贾玉芃这个寒假要订婚了吗?” 电影院也就三个红绿灯的路程,刚好吃过饭运动一下,免得积食,两个人就决定走路过去。走着的时候祝一潇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问道。 听到祝一潇问她,安素侧头看过去,答道:“不知道啊,我也没听谁提起过这件事,她要和谁订婚啊?还是之前那个打工时候认识的男朋友吗?” “不是。之前她出去打工时在外地谈的那个男朋友已经分了,说是彩礼没有谈拢,人家嫌她彩礼要的多。”祝一潇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慢慢告诉安素。 “她彩礼要了多少?” 安素是真的有些好奇。她们镇上的彩礼一年比一年要的多,这个她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贾玉芃会要多高的彩礼,以至于吓跑了谈婚论嫁的男朋友。 “她要了二十万。虽然人家都说要多了,不过我觉得这应该还行吧?”祝一潇摸着下巴回忆道,“我上次回老家见到她了,刚好她和我说起来这件事。她弟弟妹妹都还小,一个读小学一个读初中,她要是嫁给了前任男友就是嫁到省外去了,留点钱给家里也很正常。” 闻言,安素也点头表示赞同:“对啊,本来咱们镇上要的彩礼就不低,贾玉芃的弟弟妹妹要读到大学,怎么也得花十二三万吧?她再给她妈妈留一些应急用的钱,自己再带走一些,二十万差不多刚好。对了,咱们那边彩礼现在涨到多少了?” “对啊,就是这样说,所以她要的彩礼也不多嘛,又没有狮子大开口。” 祝一潇回想了一下之前听祝母说的,答:“听我妈说,现在差不多有十五万了吧。” “昂,那贾玉芃要的真不多。而且省外的话,彩礼应该也不会低,那个男朋友要是想着娶个不怎么花钱的老婆,还真够他去找的。”安素打趣道。 “嘶!你可别说,现在的彩礼真的是越来越高了,男的想娶个老婆真的不容易。咱爸妈那会儿,只要有台洗衣机、电视机就行了,你看现在,想娶媳妇得给女方高价彩礼,还得买房。”祝一潇撇撇嘴抱怨道。 “得了吧潇潇,这又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准备一份嫁妆就oK了。”安素有些好笑,她这好友怎么这么会操心呢? “对啊,还好我不是男的,不然凭我的本事,真的不一定能娶到媳妇。”祝一潇感慨了一下,又开了一个新话题:“安素,你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有没有人追你啊?” “没有。怎么,有人追你了?”安素看着自家好友那画的惨不忍睹的脸,心里不厚道地想不知道是哪个眼睛长到屁股上的男生竟然能看上她? “喂喂喂,安素,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姐姐就不能有追求者了?”与安素对视了一眼后,看清她眼底那深深的质疑,祝一潇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嚷嚷出来,又收获了一群路人的回头率。 知道祝一潇的脾气,尤其是快炸毛的时候,只能顺毛捋,安素立马换了一副口气,有些狗腿地道:“得得得,您是大哥您说了算。不知道大哥您对您的追求者持什么态度呢?” “拜托,这才认识多久,怎么也得先了解一下人品再决定吧?不过,我觉得我们班班长挺帅的,听他室友说,他还没有女朋友。” 一秒变花痴说的可能就是祝一潇了。 “那你要不考虑一下,下学期追你班长?只要你素颜追他,我觉得他至少有八成会折服在你的美貌之下。”安素一本正经的提建议。 祝一潇毫不客气的捶了安素的肩膀一拳,大声道:“安素!你是不是要挨打?” 揉着有些发疼的肩膀,安素真是欲哭无泪:“我这是对你的化妆术没信心,但对你的颜值我还是认可的好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妈说了,让我在大学自己谈个恋爱,找个靠谱的男朋友,不然等我毕业了还单着的话,她就要给我安排相亲了。”祝一潇本来还绷着脸,但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的,大学四年呐,我还能找不到对象是怎么?” 可偏偏不巧的是,有个词叫一语成谶。 “那你找呗。不然阿姨肯定是说到做到的。”和祝一潇的妈妈也算比较熟,安素当然了解祝妈妈是怎样的人。 “那你也在大学找个男朋友吧!免得到时毕业了你还单着,你妈妈再逼你去相亲,那就搞笑了。”只是想着那个场景,祝一潇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安素觉得自己今天翻的白眼都比过去一年翻的多,还都翻给了祝一潇,她不屑地道:“我妈妈才不会那样做呢!不过看情况吧,m市有点远,我妈妈不一定同意我找一个那么远的男朋友。” “想什么呢?你可以找一个在m市上学的老乡发展一下革命友谊啊!别和我说你们没有老乡群啊!”祝一潇真不知道安素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怎么想到找一个m市的男朋友?就说她自己吧,到现在都还没有去过m市呢! 听说m市的风景不错,有机会还是要去旅个游。祝一潇心想。 “额,好吧。不过我好像还真没加什么老乡群,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一起聚会什么的。”回想了一下,刚开学的时候,确实有学长学姐让加各种群来着,但安素基本都没加,因为她觉得麻烦。 现在轮到祝一潇翻白眼了:“真是服了,你说你现在怎么不爱和陌生人说话了呢?以前小时候那叭叭叭的劲头多足啊!” 安素微微笑了笑,因为祝一潇不知道她身上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啊!不过就算她不知道,但应该也是留意到了她的反常才对,所以以前才会有事没事就约她出去玩,不是在市区就是回镇上,总之是带她疯玩了好长一段时间。 也因为有祝一潇陪她一起的那段时光,所以其实她才有今天还能好好站在她面前听她埋怨自己的机会。 “谈恋爱这种事就随缘吧,说不定哪天男朋友就会自动送上门了,哪里用得着自己去主动勾搭老乡啊?”安素避重就轻的转移话题。 闻言,祝一潇取笑安素道:“好啊,那你就‘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吧,反正谈恋爱又不一定要结婚。” “你管好你自己不就行了。到时谁先谈恋爱谁就请对方吃饭啊!你可别为了一顿饭钱打一辈子光棍!”安素毫不示弱地怼回去。 刚刚祝一潇说让她也在大学找个男朋友时,安素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元汐,所以她才说了m市有些远那番话。 可能是下意识了吧?可她和元汐又才认识多久,彼此还不了解,虽然他对她来说始终是特殊的。可她对于他,又如何呢? 就算是忽略元汐不提,要找个男朋友的话,也是应该找个认识的人吧? 可是,大学的同班同学里又没有她喜欢的男生,而且同在一个班的话,谈起恋爱来,应该会有些尴尬吧?安素心想。 至于祝一潇到底要不要去追她的班长,那就和她没有关系了,尴尬不尴尬,也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被怼了的祝一潇只好拿安素的钱包出气,冷哼道:“等下我要喝双拼奶茶,记得给我多加一份红豆一份椰果。” “知道了,老规矩呗!” “我还要一个圣代冰淇淋!” “卧槽,祝一潇你大冬天吃什么冰淇淋啊?!” “你管我啊?反正你出钱,我乐意!” “热奶茶加冰淇淋,你回头拉肚子可别怪我头上……” 两个少女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渐渐不可闻,飘散在深冬冷冽的寒风里。 第二十一章 生命微光 两个人看完电影后,又去步行街逛了一下,本来祝一潇提议晚上一起去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吃火锅,但安素考虑到只有安爸一个人在家里,所以拒绝了她。 反正从小到大两个人向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祝一潇耸耸肩表示没关系,道:“那就下次吧!等你妹妹放假了可以带她一起,我到时也带上我侄女。” “好的,那就下次再约,今天就散了吧!”安素一锤定音道。 看着祝一潇坐上出租车离开,安素才拎着自己今天的“战利品”往公交车站走去,还好没有买什么重东西,就买了一些很久没有吃到的S市独有的甜点和零食,拎着倒是也不费劲。 安素回到家时天色还早。安爸之前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说是会回家吃晚饭,所以安爸已经在准备两个人的晚饭,之后父女两人又一起去楼下散步。 第二天早上,当安素起床时,发现家里又没有人了,因为是周一,安爸已经回镇上去上课了。 这一次,她要自己一个人过四天,不过好在这周五妹妹就放假了,等安爸也放假回来,家里就能热闹起来了。 安素一个人在家也没事情做,拿上手机还有零钱包便出了门。她打算在S市内转转,所以就一个人乘车去了S市着名的古城游览区。 上次去那里还是很久以前了。 哪怕是同城的景点,安素实际上去的次数还真是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反倒是北面的邻省,因为有一座名山,倒是一年能去上一两次。 原本就是一个人出来打发时间的,所以安素也没有什么目的性。 再说冬天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景区里的那一片梅林想要进去参观还得买门票,索性她就在城里转转,看看那些古典建筑。 安素很喜欢古建筑,只是看着那些美丽的古代建筑,她就莫名觉得沉重的心情会舒展开来。 在高中时,有一段时间里她情绪非常不好,只要有空就去西郊那条烛江旁边看日落,看完之后再坐公交车回市里,路过古城区时,她会下车从街道中步行穿过,之后再坐末班公交车回家。 只不过,读大学时她却没有选择有关于建筑这一方面的专业。可能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欣赏者”的位置,而不是“创造”;创造很累,但欣赏却不用耗费力气。 走累之后,安素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馆,准备趁着歇脚的时间把午饭解决掉。 拿出手机,日常和苏小暖发消息聊天,退出微信的时候,下意识的在元汐的头像上停留了一下,却没有打开。 他们两人的对话是以她发过去的“晚安”作为结束的。 那天安素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到家了,元汐回消息的时间晚了一些,所以只回复了让安素早点睡,还说了一句晚安。她也不好再继续引出其他的话题,只能回了一句晚安过去。 已经过去四天了,安素想联系元汐,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翻看了一下元汐的朋友圈,也只是偶尔更新一下日常,一般都这天和谁去打了篮球,那天又和谁一起去聚了餐。 虽然一个男生发一些这么日常的朋友圈,看起来有些“絮叨”,但安素却觉得还好,至少她能知道元汐每天都做了些什么。 她还没有找到可以与元汐聊下去的共同话题,像现在这样能从朋友圈中参与他的生活也挺好的。 因为元汐的缘故,她现在也会时不时的发一条朋友圈,就是不知道元汐会不会看到。看不到也没关系,反正都是安素的一些小日常或者随手拍的一些风景照,配上她从网上下载的优美句子。 朋友圈有一点很好,就是别人不知道你看了他的朋友圈,所以对别人的朋友圈点不点赞、评不评论,总结下来只有三个字:看心情。 但同样不好的是,你也没有办法看到有谁看了你的朋友圈,想知道自己发的朋友圈有没有被想要让他看到的那个人看到,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安素在等午饭的时候,顺便将自己刚刚拍的古城游览区里几个比较好看的风景照配上文字发了朋友圈。她配的文字是:“就算是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好好生活。今天上午看到了我大华夏的文明之美与自然之美,心情也美美的,像露水抚摸春花,像清风吹过盛夏。” 回到家后的每一天,安素都觉得很开心。又或者是,在重新遇到元汐之后,她觉得老天还是厚爱她的,至少又再一次地遇到了那么阳光开朗的他。 缘分老天已经给她了,那她就要好好抓住,不能辜负相遇与相逢。 首先就是不要被元汐讨厌,之后就慢慢和他混熟,成为他的好朋友,无论要做什么,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才是好的。这是安素一开始的打算,因为她已经在黑暗中漂泊了太久,她不想错过那一抹生命微光。 吃过午饭后,安素又在古城街道里从头走了一遍,就当是无聊压马路了。 天色将晚时,她坐着公交车去了西郊,在烛江旁边的老位置看落日,已经一年多没有来过的地方,突然让安素多了几分陌生感。似乎是有房地产开发商看中了烛江附近的土地,已经有施工队在打地基了,再远处一些,曾经荒芜的江边也开始种上了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树。 可能是环境变了,也可能是心境变了。今时今日安素再站在同样的位置看落日,心里已经生不出曾经“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广阔豪情,以前她觉得世界好大,诗人笔下描绘的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美,仿佛它无所不容,能够诞生任何你想象不到的奇迹之美。 可是如今故地重游,她却觉得不过尔尔。 虽然她还没有去过很多地方,可她现在已经走出了S市。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安素发现自己心境已经有所改变,可能一种即将从固定的生活模式切换到另一种全新的生活模式而发生的自然而然的改变。 她已然觉得此刻的自己能够独自行走在尘世,一个人去看遍世界的美景,再也不用受过往的桎梏。 虽然风景不同,感受不同,安素仍然是等到日落之后才坐车回去市区。在回去的车上她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一些事情,手机就装在棉服的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到小区时,她在楼下买了晚饭带上去,等安素在客厅桌子上放好晚饭,才想起拿出手机给安妈发条微信,报备一下自己今天的行程。 刚一打开微信就看到元汐给她发过来的消息:“像金秋挂满硕果,像寒冬飘过雪花”。 直到后来安素才知道,元汐其实是有一些轻微的强迫症,比如东西要放置整齐,还好没有达到要给它们安排编号与固定位置,否则安素真的觉得她会有些受不住。 而这一次元汐主动给她发消息,无非是看不过去安素的配文,因为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安素只随手写了春夏出来。让元汐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强迫症犯了,于是才给她发了消息。 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们二人正式开始有所交集。 后来安素回忆起与元汐相遇相识的点滴,都无数次庆幸,还好元汐有强迫症,还好她与他之间终于在他的这一次主动聊天之后找到了共同语言。 只不过,现在的安素并没有get到元汐的点,对此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二十二章 妹妹放假了 安素看着元汐发过来的消息,颇有些不解。怎么好端端的元汐会主动给她发这样的消息? 她回了消息过去,想着应该是过会儿才能收到回复了,但没想到这次元汐回的有点快。 安素刚拆开一次性筷子,就听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是元汐发来的信息:“像露水抚摸春花,像清风吹过盛夏,像金秋挂满硕果,像寒冬飘过雪花。这样是不是一年四季都有了?” 额,好吧。 还真是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安素有些无语的在心里想道。 安素:“嗯嗯,是正对应春夏秋冬。” 安素:“吃晚饭了吗?” ——元汐:“还没吃,你呢?” 安素看了看右手上刚拆开的筷子,还有眼前的打包盒里冒着热气的西红柿鸡蛋面,果断回复:“我吃过了” 哎,没办法,难得元汐主动找她聊一次天,她实在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要是说自己正在吃饭,那天肯定就聊不下去了。安素边想边低头捞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元汐:“你今天是去你们那边的景点玩了吗?” 安素:“是的,去古城转了一下。冬天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元汐:“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感觉还不错” ——元汐:“安素你家是在哪个城市啊?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不是m市人” 安素看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没想到他还记得之前偶然遇见时两个人说的话呢!她将自己是S市人告诉了元汐。 ——元汐:“你是S市的啊?我还没去过呢,听说S市是三朝古都,风景和建筑应该都不错吧?” 安素:“是的,看起来是都还好,不过我还是觉得m市的绿化更好一些” ——元汐:“其实也还好啦,是三年前m市市长刚上台的时候要求整顿的” ——安素:“嗯嗯,我去了半年都还没在m市玩过呢,不是在学校待着就是和室友去市中心的步行街” ——元汐:“是和苏小暖吧?她的性格一看就是安静不下来的那种” 一听安素提到室友,元汐就想起来了苏小暖,不仅仅是看她们两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更是因为苏小暖的性格。闲不住,人也比较闹腾,元旦晚会排练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不过唯一令元汐不解的就是,怎么苏小暖会和严苏不对头?两个人就像是一个火山,一个冰山,怎么这样也会有不愉快呢? 安素:“是的,有时周末或者没课时我们两个会一起去逛街” ——元汐:“m市的市博物馆还有植物园都是不错的,等开学有时间的话,可以叫上几个朋友一起去看看” ——看到元汐主动开口推荐,安素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拉近与元汐之间的关系的好机会,当即问道:“那能不能叫上你一起?也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问出这句话后,哪怕是隔着手机,安素也有些微微脸红,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鸡蛋面比较烫的缘故,热气扑腾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颊温度也升高了些许。 她早已经习惯了凡事不主动、不强出头,更不会凭意气用事。如今主动开口邀请元汐,还是令安素有些不自在。 元汐倒是很干脆的应下了,说只要有时间,一定会和她们一起去。 现在安素还想的是,开学之后和寝室的其他三个人一起去玩一玩还不错,完全没有往这是一次和元汐单独相处的机会上面想。 之后没聊几句,元汐说要去吃饭,两人的聊天也就结束了。 安素收起手机,看到自己面前有些坨在一起的鸡蛋面,心里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今天这一次聊天,拉近了和元汐之间的距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安素的想法没有错,之后的几天里,她又和元汐聊了好多话题,都不用请教苏小暖了,简直就像开了挂一般。聊这个话题的时候会恰当的引起另一个话题,这个话题聊完之后就很顺利的再开启一个新话题。 这几天,他们聊了看过的电影,拣一些两人都看过的电影讨论一下剧情,再发表一下彼此的观后感。也互相分享了不少歌曲,元汐是喜欢听歌所以听得多,至于安素,是在高中时为了缓解情绪才听了许多歌,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她和元汐的一个共同语言。因为她的歌听的很杂,无论哪个歌手、什么类型都有所涉猎。 虽然这几天安素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孤单。有时她不想出去吃饭,就会自己在家里随便做点东西吃,也就是这样,安素才发现原来元汐也会做饭,所以他们之间又多了一个能聊的话题。 很快时间就到了妹妹安然放假的日子,安素特地提前从家里出发去妹妹的学校里等她考完最后一门试。安妈妈也会从她的学校里直接去安然的学校,等把小女儿送回家,她就又要回学校了。 本来初三放假时间就会晚一些,何况安妈妈带的精英班呢? 安然的东西不多,所以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只不过因为寒假的缘故,为了防潮,她的被褥都要带回家里重新洗晒一下。还好她们母女三个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毫不费力地就将安然的东西搬回家了。 林素玲因为还有晚自习,把两个女儿送到家里,让她们等会儿自己解决一下晚饭问题就匆匆走了。 “姐姐,你都放假快两个星期了!真好啊!”安然往沙发上一摊,由衷地开始羡慕起自家姐姐。 “还好啦!我读初中时不也和你现在一样吗?等到大学时候你就和我一样了。”安素看着自己有几个月没见到的妹妹,宠溺地笑笑。 从小安然就是一个假小子的性格,大大咧咧的没少闯祸,可却从来拎得很清,在大事上从来不会掉链子。最重要的是,安然很在意她的姐姐安素,从小就是安素的小尾巴,后来就突然一夜之间长大,事事都会挡在安素前面。 换言之,欺负她可以,但是欺负安素不行。 当然,基本也没人能欺负得了安然。就连尖酸刻薄的大伯母也不敢轻易招惹她,更别说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奶奶了。 随手打开电视,安然转头看向在一边低头发信息的安素,道:“姐姐,你觉得大学好玩吗?你在那里开心吗?” 闻言安素在打字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向沙发上似乎只是漫不经心、随口一问的妹妹,肯定地道:“还不错,能认识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我的室友也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所以我觉得在大学里挺开心的。” “听姐姐说得我也好想马上去上大学啊!”安然赞叹了一声,就转移了话题,撒娇道:“姐姐,妈妈不是给留了钱吗,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吃饭吧?我还想吃步行街那条街卖的拔丝蛋糕了。” 这是安然刚放假回来的第一顿晚饭,当然是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安素根本就没意见。尤其是她刚刚意有所指的问她开心吗?这让安素有些心疼她,明明才是一个14岁的孩子啊,未免太过早熟了些。 都是因为那件事,才让她变成这样的。 ? ?嘿,在这里给大家写一个小剧场吧! ? 安素(生气):元汐,都521了,你怎么还没有什么表示呀? ? 元汐(有些懵):什么,怎么了?你想要什么表示啊? ? 安素(跺脚):臭元汐,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啦! ? 元汐(后知后觉):那,我给你买你前几天看中的那个包当礼物? ? 安素:天呐元汐,你都说出来了,哪有什么惊喜嘛!你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欢惊喜的吗? ? 元汐(挠头):是吗?那我下次不告诉你就是了。 ? 安素:那今天怎么办?521都快过完了,我什么都没收到。你不过520也就算了,怎么连521也不过!! ? 元汐:那要不今天晚上在家里弄个烛光晚餐,牛排红酒? ? 安素(撇撇嘴):不了吧,还是我买菜你下厨,再配个果汁。 ? 元汐(无语):烛光晚餐不都是牛排配红酒吗,怎么到你这里就成家常菜配果汁了? ? 安素(翻白眼):牛排红酒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我这呢!又营养又健康,还能补充一下维生素。 ? 元汐: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那现在一起去买菜?看你想吃些什么,买了我来做。 ? 话落,两人手牵手离开。 第二十三章 一起去吃火锅 得了消息的祝一潇在安然放假的第二天下午,约了安素带着妹妹出来吃火锅,就是步行街那边新开的那一家,之前两人出来逛街时她便想去了,但是被安素拒绝了。 约了碰面的地点,安素和安然先到,十分钟后祝一潇带着侄女祝欣怡从公交车上下来。 “哈喽!安素,然然,我来晚了一会儿!”两方人刚打了照面,祝一潇立马挥手冲两人打招呼。 两人从小玩到大,彼此没少放对方鸽子,安素根本就不介意这点小事情,耸耸肩道:“这又没什么。” 安然大大咧咧地和祝一潇打招呼:“一潇姐,好久不见啦!这是谁的孩子啊?” “是啊然然,很久没见啦!这是我哥的闺女,叫祝欣怡。” 平常祝一潇与安素来往比较多,有时还互相去对方家里做客,因此安素是认识祝欣怡的。但安然就没有见过这个小孩子啦,因为根本没什么机会见。 “欣欣,叫姑姑。姑姑给你买糖吃。”从小安素就没少逗祝欣怡,因此,今天见了她仍旧第一时间蹲在她面前揉她的小脑袋。 小孩子的头发软软的,尤其祝欣怡还是长得比较可爱那种,所以很得安素的喜欢。 闻言,祝一潇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你说你就不能不和我抢侄女?还有,她要少吃糖,牙还没长齐就有点想长蛀牙了,再吃甜的回头肯定疼得她嗷嗷直哭。” 知道自己发小的话有时说的不中听,但都很在理,安素也没继续逗祝欣怡。 本来约着出来就是为了一起吃火锅,一行四人也没耽搁,顺路买了杯饮料就去火锅店占位子了。 没办法,谁让这是寒假,又是大学生横行、小初高半数学生放假没两天的日子,大家都想出来聚聚会或者放松一下为了迎接期末考而紧绷的情绪。 为了照顾安然和祝欣怡,火锅汤底要了麻辣和牛奶的鸳鸯锅。 点完菜之后,祝一潇想起自己前几天回老家听说的一件事,看了一下对面侧头和妹妹说话的安素,还是抱着分享八卦的心理打算告诉她。 “安素!” 和妹妹聊她同桌男生的事情的安素,闻言转头看向好友,疑惑的问:“嗯,怎么了?” “我前几天回老家碰到付雨晴了,你猜她和我说了什么?” 付雨晴是祝一潇的表姐,安素是认识的。因为小时候她们都在镇上的小学读书,也和安素同班过几年,后来她们还读了同一所高中,甚至高一时还分到了隔壁班,每天都能在走廊上遇见几次。 不过安素与付雨晴关系一般,并没有太多交集。读完小学后,一次聚会闲聊时,她才听祝一潇说起与付雨晴的关系,但她们表姐妹二人关系也不怎么好。 归根结底在于,付雨晴是个学霸,从小学时候起成绩就不错,而祝一潇成绩就在中上,后来还慢慢变得更糟糕。大人们聚在一起最常讨论的就是孩子,而孩子之间能聊得也无非就是成绩,至于结婚生子什么的,那都是工作后才会开辟的新话题。 于是,从小到大都几乎生活在付雨晴“别人家的孩子”的阴影下的祝一潇,又怎么会和自己表姐和谐相处? 听说付雨晴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重点大学,而祝一潇读的只是一所相对差不多的二本学校,所以可想而知今年过年走亲串邻时,祝一潇又会经历什么噩梦般的对比。 “让你大学期间别浪,好好学习?”一般学霸就是这个思维,安素不禁厚着脸皮想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呸!大学就是用来浪的!”说着祝一潇看了一眼安然,给她打气道:“然然,你加油好好学,现在辛苦一点,以后读了大学好日子就来了。” “知道啦一潇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的脾气,我也不敢不好好学习啊!”安然吐吐舌头扮了一个鬼脸,之后就去逗祝欣怡了。 安素托腮不解地问道:“那她还能和你说什么?” “她说她谈恋爱了呗!”祝一潇翻了个白眼,道:“没想到学霸谈起恋爱来也是挺快的,不过毕竟人家有感情基础,也算是破镜重圆了。” 听着祝一潇话里话外的意思,安素不禁皱眉问她:“是和前任复合了吗?” 虽然安素没有谈过恋爱,但她一直都认为,情侣分手必定是有没能继续在一起的原因的,或者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再或者就是相处下来发现彼此不合适。 既然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去复合呢? 难道分了一次手,曾经所有的矛盾就能自动化解了?所以两个人只要复合了就可以当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对啊,应该说是初恋吧。你不要和我说你不记得了?” 祝一潇可是还记得当初她们的小圈子中得知付雨晴谈恋爱并发现她的恋爱对象是谁后,有一段时间里,安素都有些不开心,尤其是提到付雨晴和她对象的时候会更加明显。 以前她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安素的异常应该就出在周舜身上。只是那时都还是小小少年,未免会分不清什么是好感什么是喜欢?如今只怕什么事都没有了,但要说安素忘记了周舜是谁,就是打死祝一潇她也不信。 “是周舜?” 这个名字已经好些年没有听人提起过了,她自己也没有刻意的去想起那个人。安素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一段有些可笑又有些愚蠢的往事给忘记了,可是今天祝一潇说起来,她还是将那个名字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至于那一段往事,又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有些人有些事早就已经刻入了骨髓、融入了骨血之中,虽然不会再经常想起,但还是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场合,让你回忆起那些痛苦的过往。 比如,现在。 “对啊。我还记得你们以前做过一年的同桌呢,你还和我说过一些你们两个之间的一些‘趣’事。”祝一潇故意在说“趣”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同时也让安素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她与祝一潇相约出去玩,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她们俩坐在水坑边的树荫下看着风吹过不远处田野中的小麦,掀起层层麦浪。 两人随意的闲聊着,作为好朋友最不缺的就是共同话题。 祝一潇先提起了付雨晴说了一些她的事情,之后不知怎么的就扯上了周舜,具体说了什么,安素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记得,她开心的同好友分享自己和周舜做同桌的时候的一些趣事。 可能在别人看来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互动小摩擦,但在安素看来,就是没来由的能够令她只是想起就足以开怀大笑。那时候的她,还是那么简单,那么没心没肺,能够因为一些小事情而笑的张扬肆意。 “你为什么总是提起周舜呢?”在安素哈哈大笑的时候,祝一潇并没有感受到她说的事情里的笑点,甚至还皱眉问了她一句。 当时的祝一潇或许只是随口一问,也不曾察觉到,自己的好友安素,在她话落之后有一瞬间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心跳也停跳了一拍。 第二十四章 周舜 安素还记得,后来她很是尴尬的强行转移了话题。 不过,作为她最好的朋友,祝一潇当然是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她从来没有问过她。 在那天之后祝一潇也很少再提那种类似的话题,而安素也会注意着不让自己在她面前失了分寸,毕竟她和付雨晴与周舜的关系比她要近。为了不再引起类似的尴尬,后来安素几乎不再在别人面前提起周舜这个名字。 后来的安素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个午后她会那么轻松的说起周舜的事情?明明那是她那个时期、那个年纪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与心事。 可能是那天阳光太好,晒得人懒洋洋的,让人缺失了一些思考的能力;也可能是因为身边坐着的是最好的朋友,让她根本没有丝毫戒备。 这是安素为那时候的短暂失控想出来的两个最有可能的原因。 可她一时疏忽的是,竟然忘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是当时处于八卦中心的付雨晴的表妹,忘记了和付雨晴谈恋爱的周舜在那个时候,会被他们那一群少不更事、感情懵懂的小小少年给划分为“付雨晴家的”。 她忘记了遵守自己的本分。 在那个炎热的午后大概是她不经意间做下的第一件比较出格的事情的时刻。 因为后来,她算是有意无意的做过第二件比较过分的事情。虽没有出格,但也让安素念了好多年,一直愧疚不安,觉得对某个人、某些人有所亏欠。 哪怕那一刹心中百转千回的想了许多,安素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还拿起自己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是他。他们现在又重新在一起了,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长时间?毕竟小时候还都不懂感情,那时候说是谈恋爱,其实也就和正常交朋友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能够光明正大的和异性来往了吧?” 祝一潇没有发现此刻安素的异常,自顾自地吐槽着,如果避而不谈,反倒让人觉得她心里有鬼。因为安素在听到周舜的事情时表情太过平静,这让她根本无从判断她的心情好坏,只能认为安素早就放下了周舜,毕竟那时还年少懵懂,不懂爱情究竟是何物。 再说年少的往事她早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就连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安素到底同她说了些什么话,她也都忘记了,只记得安素提到周舜时,那双漆黑的眼瞳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但后来她就再也没有看到安素的眼睛里亮起这种光,直到前些天她与安素谈到要在大学找一个男朋友时,才再次见到。 只不过,安素没有提,她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好不容易才再次从好友的眼睛里看到那抹光彩,她不想再看到它熄灭。总有一天,安素会将她喜欢的男孩子领到她的面前,向她介绍,因为她们约定好了。 更何况小时候所谓的“谈恋爱”,现在再看,就和小孩子玩的过家家无异。 谁又会一直记得那些年少时期的玩闹? 而年少时期的爱情究竟又能不能作数? 懵懵懂懂的少年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有规划出一个大概的方向,又怎么有能力负担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在祝一潇看来,小学时期的爱恋不过就是一场不痛不痒的玩闹罢了。反倒是现在付雨晴和周舜在一起,才有可能是因为互相喜欢,是因为爱情,所以她才拿这件事出来和安素八卦。 “能在一起多久,那就看他们自己了,外人又替他们做不了决定。”安素莫名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自己少年时期发生的最大的一场转变,就是与周舜有关。 当年若不是因为他,可能她就不是如今的她。 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好不容易才从当年那场惨痛的回忆中走出来,她好不容易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锁在内心最深最暗的地方,不给它们重见天日的机会。可是,祝一潇的一个不经意,就让她拼命筑起的高墙摇摇欲坠。 虽然安素知道,在后来发生的所有意外与苦难,其实都与周舜没有丝毫关系,甚至他也许都已经忘记了曾经与他同桌过的她。可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若是当年她和周舜只是同桌,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又或者只是同班同学,那还会有后来的事情吗? 可能还是会有,因为年少时那些简单而又复杂的友谊,因为那些年少时的义气与孩子气。 他们终究还是会有交集。 只不过,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其实谁都不怪,怪只怪他们太过年少,不懂人情,不知世俗,亦不够勇敢坚定。 周舜何其无辜?他只不过是在当初情窦初开时和一个女孩子谈了一场恋爱,却没想到因为女生之间简单又复杂的友谊,而无意中为另一个女孩子带来了一些困扰。 青少年时期的少年少女无不是敏感的。当年那件事情,对他对她,都是心上难以愈合的伤疤。 不仅伤了少年的自尊,又生长成了刺伤少女的荆棘。 “说的也对啊!反正我就是听付雨晴和我说的,她今年肯定不敢和家里说的,要是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分手,那可能就要见家长了,我才会被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唠叨着去找对象。” 祝一潇仔细一想,好像其实对自己没多大影响,八卦过了心情也美了,立马开始招呼一边的安然和祝欣怡:“等会吃过饭,带你们去步行街的负一层坐滑滑梯,那个可好玩了!” 回想起步行街翻新之后,新增加的那个能直接从负一层滑到负二层的滑滑梯,安素就有种和对面坐着的祝一潇绝交的冲动。 天呐!上次逛街时,她俩发现这个新建的滑滑梯,安素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祝一潇就不淡定了。在那里和一群小朋友抢了半个小时的滑滑梯,来来回回的玩了七八次,才被觉得丢人的安素给生拉硬拽的拖走了。 这一次她说是带两个小的去玩,但实际上是她自己想去玩了吧?她敢打赌,到时候在滑滑梯前面排队的人里一定有祝一潇! 后来的事实证明,确实是祝一潇想去玩了,不过玩到后面不愿意走的却是祝欣怡。毕竟才不过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碰到好玩的当然就走不动路了。 后来她们谁都没有再提起付雨晴的事情,两个人带着自己的妹妹和侄女,开开心心的涮了一个多小时的火锅。 祝欣怡还闹着要吃冰淇淋,因为怕她太小,吃坏了肚子,祝一潇黑着脸任她又哭又闹,就是没有同意给她买。还是安素觉得不忍心,拿去玩滑滑梯与祝欣怡作为不吃冰淇淋的交换,才让她打消了念头。 去步行街的本意是为了在吃过火锅之后散散步消消食,但跟着一个小孩子,真的是觉得心好累。尤其是安素今天本来就有点头疼,更是被祝欣怡折腾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最后散场回到家时,安素已经觉得自己简直要累瘫了。当然,祝一潇也没好到哪里去,还给安素发微信吐槽说,以后要少带祝欣怡出来玩。 “姐姐,你没事吧?”安然看安素坐在沙发上一直揉脑袋,有些担心的问。 放下自己揉着太阳穴的手,安素看着妹子笑笑,道:“我没事。你快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一下,每次吃火锅都是一身的火锅味。” “嗯,那我先去洗了。”见姐姐确实没什么事,安然才放心的回房间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见安然进了卧室,安素才再次将手覆在额头上,捂着脑袋,不让脑海里的回忆蔓延出来。那些往事每一次想起,伴随而来的都是永无止境的悲伤与悔意。 第二十五章 往事 洗过澡躺在床上的安素,依然没有半分睡意。 她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些尘封已久的少年回忆,令她心里的那些自卑与悔恨如野草一般疯长。 明明都是一些不过如此的往事,却偏偏困扰了她近十年的时光。一个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她想忘记想逃避,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还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直面那些如潮水一般汹涌的回忆。 通往小小少年时期的那一扇大门,在眼前“啪”的一声打开。 “周舜、周舜!” 还是小女孩模样的安素,拎着一本硬皮的新华字典出现在班级前的空地上,叫住正和伙伴们玩的开心的周舜。 被打扰到的周舜有一瞬间的不耐烦从眼睛里闪过,但在回头看到叫他的人是自己的同桌安素时,眼中的不耐散掉,可面上却浮现出来一丝尴尬。 “什么事?”为了佯装自己丝毫不在意,周舜故意把口气加重了两分。 “上节课老师说的成语接龙,我想到了!”没有察觉到周舜有什么不对劲的安素,笑着扬了一下手里的字典,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眼睛里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让周舜看得一愣。 他的同桌平时就喜欢闹腾,和好友祝一潇或者是和自己,每天都有打闹,从未见她有过安静下来的时候。所以他也从未曾仔细看过她,同桌半年多,似乎他今天才看清了她的脸,明媚的笑容丝毫不输给此时灿烂的阳光。 安素其实长得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她的灵动让人会下意识的忽略掉她的脸,而只看到她身上的朝气。 哪怕过了很多年,哪怕周舜曾恨安素折了他的面子,伤了他的自尊,可他仍旧清楚地记得这个夏日午后,记得安素明媚张扬的那张脸。 那天语文老师在上节课快下课的时候布置了一个作业,同时也说是一个比赛,看谁能想出以同一个字开头又结尾的成语接龙来,要保证首尾相接。 凡是能够答出来的人,这周末的作业可以少一半,至于答不出来的人,作业还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多抄写三遍这周学过的古诗两首。 布置完之后,下课铃响,老师便扬长而去。 有些不想多写作业的人就在班里查成语字典,希望自己能翻出一个符合要求的成语接龙;有些人就根本不在意作业是多是少,一如既往地下了课就满教室的打闹或者去教室外玩。 安素是前者,周舜在后者之中。 只不过安素并不是为了少写作业,而是作为一个从小学一年级时起就是学霸的人,与学习有关的事情,向来都会比旁人热衷三分。虽然那时候还没有流行起“学霸”的称呼,但安素无形中就是这么一个人。 语文老师向来都是将同桌划分为一个小组之中的小小组的。所以,安素在想起那个首尾呼应的成语接龙时,没有想着与自己的小姐妹分享,而是在第一时间出来找了自己的“搭档”——周舜。 闻言周舜有些惊喜。 他虽然也想回答出来从而少写一半作业,但这个问题他想来想去都觉得没有头绪。他的同桌是学习不错,但语文老师留的那个作业,明显就不太容易好吧?所以他都没抱希望,下课了还是和自己的兄弟们出来玩了。 没想到安素竟然出来找他了,还告诉他她已经想出来了。 既然能少写一半作业,谁还想多写三遍古诗呢? 周舜心里开心,面上仍然不显现出来,装作不在意地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安素听着周舜有些冷漠的话,觉得心里有些难过,她想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来找他告诉他了,怎么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想到这里,安素扬起的嘴角也慢慢降了下来,“哦”了一声,就拎着自己的字典转身回了教室。 身后传来几个男生的笑声,他们隐隐在说着什么,还夹杂着周舜的呵斥声,但安素一点也不想去了解。 隔了几年后,安素突然想起这个有些别扭的课间,才意识到他们似乎是在说自己和周舜的事情。 刚好那个时候正是他们小升初的那一年,也正是对感情懵懵懂懂、一知半解的少年们,用自己的好奇心去一点一点挖掘“爱情”的时候。尤其是男孩子们,天生的调皮与对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情的求知欲,令他们在那时的八卦能力远超女生。 他们以八卦男女生之间的事情为一种新乐趣。但被八卦的男生会觉得失了面子,至于女生却恰恰相反,她们会觉得自己受欢迎。 那一年,他们的班主任是数学老师,而且大概是为了杜绝学生们上课说话或者是捣乱,特意把位置排成了男女生做同桌,而且还是男女相邻的那种。却不曾想到,正因此那一场“八卦风”最先波及的就是关系不错的男女同桌。 总之,因为数学老师的有意无意,班级里出现了好多对“情侣”。 可是安素与周舜却不在里面。 他们在做同桌的第一天,两人就达成了协议,平分桌面,画了一条谁也不能过界的“三八线”。哪怕是语文老师出题考他们,安素拎着字典去找周舜时,那条三八线仍然横亘在他们的桌子上。 平时,班里的同学也总能见到安素与周舜三天两头的吵架,不是那种“打情骂俏”的吵,而是实实在在的男生与女生之间的吵架。 他们那个时候,男生还没有学会绅士,女生也没有学会淑女,更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所以,吵架吵的真实,人也活的真实,喜怒哀乐全表现在脸上。 只偶尔的,两人之间停战时,才会好好相处那么半天。 很多年后的安素,已经放下了那些悲痛的过往,也放过了被往事折磨的自己后,再回想起那个时候,才发现,那时候的自己活的才是真真正正的洒脱。 自信、乐观、开朗等等那么多正能量的字眼所代表的意思都能在自己身上找到;而在不久之后,这些字眼却要跨越十数年的时间长河,才能再次出现在自己身上,让自己与年少的自己重逢,也与那些布满荆棘的过往握手言和。 上课之后,语文老师问有没有人能想出来首尾相接的成语接龙。有几个人立马举起了手,安素回头扫了一眼,发现都是班里学习好的几个人,有男生也有女生,其中就包括祝一潇。 语文老师一一把他们叫起来分享自己的成语接龙,听完之后表示他们过关了,这周的作业可以减少一半。之后又问了一次还有没有人想起能用别的字接龙成功的? 周舜用胳膊肘捅了安素一下,小声的问她想的是用什么字接龙的。安素看了他一眼,就将自己写有成语接龙的本子放到了他面前,周舜只看了一眼就立马举起了手。 语文老师点了他的名字起来回答。 周舜拿起本子看着上面写得工工整整的娟秀小字,大声的念了出来:“青梅竹马,马到成功,功败垂成,成千上万,万古垂青!” “好,青字开头青字结尾,也连接上了。大家把掌声送给周舜同学。”语文老师话落,同学们又是一阵掌声响起。 安素也很开心的鼓着掌,虽然不是她说出来的,但是却是她想出来的。想到这里她也不鼓掌了,而是坐好,把自己的背挺的直直的,心安理得的和周舜一起接受同学们的掌声,享受这份荣誉,嘴角也慢慢的扬了起来。 那是下午的第二节课,阳光斜斜的穿过教室未关的门,打在了坐在第一排的安素的脸上,让她的心情也和阳光一样灿烂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准备年货 第二天安素是被安然的拍门声给吵醒的,她揉了一下还有些闷痛的脑袋,起来去给妹妹开门。虽然她的房门没有上锁,但一般她睡觉的时候,爸妈还有妹妹都不会进来她的房间,叫她起床也是敲门叫她。 昨晚她因为想起了小学时和周舜做同桌的那些点点滴滴而睡得有些晚,准确地说,是她连什么时候睡得都不知道。 “怎么了,然然?”安素边问妹妹边打了一个哈欠。 安然看着自己姐姐眼睛下有些明显的黑眼圈,有些吃惊地道:“姐,你是没睡好吗?怎么有黑眼圈啊?还有,都八点半了,我要去楼下吃早餐,你要和我一起吗?” 虽然安素觉得自己没什么胃口,但为了给妹妹做一个好榜样,她还是点头:“你等我十分钟,我换一下衣服洗个脸,咱们就下去。” 换了鞋子,拿过手机钥匙,安素就带着妹妹下了楼。 吃早餐时她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信息,有元汐发来的“早上好”。元汐每天七点半左右会给她发早安,应该是那个时间起来的,或者是早就起来刚好忙完别的事情那个时间才用手机。 最近几天她和元汐聊的比较多,关系也比放假前明显地近了一些,终于能谈得上是朋友了。 想到这里,安素因为昨晚想起周舜而带来的那些不太愉快的情绪悉数散去,还顺手夹起一只灌汤包放进嘴里。 安然看着自己姐姐一边笑着看手机一边吃早餐的行为,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是姐夫吗?” 闻言,安素顿时噎了一下,是真的噎到了。 拿起手边的小米粥喝了两口才缓了下来,毫无威严地瞪了自己妹妹一眼,嗔道:“别胡说,快点吃饭。今天中午爸爸就回来了,等下咱们还要去超市买点菜还有水果。” “还有零食!”安然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最爱的小零食。 趁着安妈没在家,她要先吃过瘾了。不然等老妈放假回来,她就不要想那种抱着零食看电视的幸福日子了。 天大地大,吃货的吃才最大。 都不用安素再多说,一说到去超市,安然就直接忘了她刚刚还在问的问题。 虽然安爸听安妈的话,平时也不会给安然买多少零食。但像现在安妈不在家的情况,尤其是安素和安然两个人去超市的时候,他就不会多说什么,甚至还会报销安然的零食费。 但安然也没逍遥几天,林素玲就放假了。安国康还特意撇下两姐妹在家开车去接了她。 一般初三放假还是不怎么晚的,刚好林素玲放假回来赶上家里置办年货。 “我的天呐,妈妈你今天干嘛要买那么多的猪骨头啊?真的要累死啦!”安然回到家立马放下手中提的两袋子猪排骨和一袋子蔬菜,还不忘大声抱怨。 林素玲进了家门也在玄关处放下手里的购物袋,闻言立马拿手指戳一边弯腰换鞋的小女儿:“死丫头,就你话多!天天只吃饭不干活,你以为自己是猪吗?” “养猪我过年还能杀了吃猪肉炖猪排汤,养你呢?” “我买点猪排让你拎一下,你就在这说这说那,有本事到时炖了汤你别喝!” 林素玲的脾气就是那种你和她吵一句,她能回你三句的。 这不,安然就被自家母上大人怼的没脾气,立刻向最后进门的安素发去求救:“姐姐,你看妈妈又骂我,明明我也没有不干活啊!”说到最后还气得嘟起了嘴。 “妈妈今天是看超市打折才多买了点排骨的,你和爸爸不是最爱喝玉米排骨汤了吗?拎自己喜欢吃的美食又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啊?”安素笑着做和事佬,同样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开始换鞋。 “哼,姐姐你就会和妈妈一起欺负我!”最先换好鞋的安然,虽然嘴上说着被欺负,但还是将自己之前拎的购物袋拿到厨房去。 “臭丫头,天天在家气你老娘,还不如上学呢,天天眼不见心不烦的!”林素玲冲着安然的背影又嚷嚷了一句,接着看向安素,声音降低了一半,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素素,你这几个月都瘦了,在学校肯定吃的不好,妈得趁这个寒假帮你好好补补。你最爱吃得红烧鱼和西红柿紫菜汤,妈天天给你做。” 换好鞋子后,安素边拎自己提的购物袋边道:“妈,真不用天天做。女孩子瘦点好,你是不知道我们宿舍比我瘦的还有三个呢!” “是吗?那几个孩子得有多瘦啊?你看你们现在,都是为了保持身材为了好看,就节食不吃饭。” “现在你们是年轻身体好还看不出什么,等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身体健康有多重要了。”林素玲和安素一起去厨房,边走边说。 知道自己母亲是为自己好,安素也没有反驳什么。可能是因为从那件事之后,她一直都对爸妈心怀愧疚,虽然彼此都没有明说,但他们确实都在互相迁就,为了对方一退再退,做一些自己以前不喜欢做的事情或者没做过的事情。 安国康今天有一个同学会,所以上午时候就出门了。 他走之后母女三个才出门去超市扫荡年货的,毕竟她家里今年要招待大伯母一家,因为奶奶是在大伯母家里住的,到时候小姑安娜也会来。 往年都是回老家过年的,刚好一大家子在一起吃个饭,再走几家关系比较近的亲戚,差不多就初五了,到时再回市里。今年奶奶不想回镇上过年了,所以两家人都没回去,但到时走亲戚的话,安国康和安素的大伯父安国富还是会约时间一起去的。 “我看不是奶奶不想回老家过年,是大伯母不想回去吧?”母女三人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林素玲刚说完今年的安排,安然就有些不满的嘟囔道,她家不回去过年的话,她就见不到那些玩伴了,只能到年后再让安爸带她回去玩两天。 “死丫头,你可别让你大伯母听到了,她那个人小气吧啦的,少不得又要去你奶奶面前说我们母女三个坏话。”林素玲虽然嘴里叮嘱着自家闺女,但实际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妯娌那么多年,她再不知道她那个大嫂是什么样的人吧?以前在镇上的时候没事就爱说三道四,还喜欢贪小便宜,后来他们家在县里买了房子搬走了,却还不安分,有机会就回老家在她们面前炫耀。 现在她们家搬来了市里,赵红又坐不住了,有空就会挑她们家有人的时候来坐坐,抱怨一下自己家过得多拮据多不好,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一点小东西,从花花草草到装饰品,从零食甜品到蔬菜瓜果,整的自己家真是一个五保户似的。 后来的情况证明,“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是多么的“古人诚不欺我也”。 因为,大伯母来了。 第二十七章 大伯母来了 林素玲与安然正说着今年过年的安排,刚聊到姐妹俩的大伯母赵红,就听到门铃响了。 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的安素自觉地去开门。 “是谁啊?”安素贴在门边问,她家因为不常住人,所以门上并没有安装猫眼。 门外传来一道尖细又高亢的女声:“是我,你大伯母!” 只是听说话的语气就能让人感觉出几分不太舒服,觉得这个人过于刻薄。 闻言,安素将门打开,把人迎了进来:“大伯母,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家我不能来吗?”赵红睨了安素一眼,也不换鞋,就直接越过她大摇大摆的进屋了。 林素玲听到安素的招呼声,就知道谁来了,可不就是她那个喜欢贪贪小便宜,没事还爱在人身后嚼两句舌根子的大嫂赵红吗? 往年的这个时候,有哪次不会在年前往她家里跑三次四次的? “素玲啊!我就知道你肯定放假了,这不今天我休班,来市里办事就顺便来你家坐坐。”赵红也没拿自己当外人,根本不需要让坐,就直接坐在了沙发上,还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早就知道赵红从来不会拿东西上门,反倒走时还会带走点什么,林素玲已经从最初的忿忿不平到现在的心如止水了,还让安然去给她倒杯茶过来:“大嫂休班还要来市里办事,也挺辛苦的。然然,去给你伯母倒杯茶来。” 安然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大伯母这么不禁念叨,她才刚说了两句,人家就上门了,让她也是没脾气。 那都现在这个情况了还有什么办法,只能下次少念叨她了呗! “说什么顺便来咱家坐坐?我看她是主要来咱家坐坐,顺便办事才对。”安然小声的和跟着她一起去厨房倒茶的安素吐槽道。 安素有些好笑的看着妹妹小心翼翼地模样,忍不住弹了她的脑袋一下,道:“好了,你快点去给大伯母把茶端出去吧。现在时间还早,她肯定在咱家待的时间不短。” 接过安然递过去的茶水,赵红才像刚发现似的问道:“国康没在家啊?” 林素玲跟着在一边坐着,听她问了,这才回答:“他今天有同学聚会,出去了。大嫂来市里办什么事,办完了吗?” “哦,还没办好呢。我又不像你们就住在市里,认识的人也多,办什么事都好办。”赵红看了旁边的安素和安然一眼,有几分阴阳怪气的道。 “大嫂说这话说的,我们在市里哪认识多少人啊?国康在镇上教书,我又在学校里上课没时间外出的。”赵红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林素玲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答了。 赵红就是眼热这弟妹家竟然好命的赶上学校的新政策买到了市里的房子,听说还比直接在市里买的便宜了不少呢!公家单位福利待遇就是好。 虽然她家里早些年搬去了县里,现在也因为分区整改户口被划到了市里,可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卖掉,也在市里买不到同样面积的房子。房价现在涨的挺快,政府也比较注重市区的发展,所以现在很多县里的人也想来市区买房。 房地产商们见有利可图,就坐地涨价,导致一些人买不起房。可是能买得起房的又都是比较有钱的,可以带动市区的经济发展,再加上新崛起的拆迁户等等。 所以,市区的组成人口还是蛮乱的。 “安素安然都放寒假了吧?又要在家待上个把儿月的,和我家远志一样。”看了一眼在一旁坐着的安素安然姐妹俩,赵红话题一转便扯到了她们身上。 看着自家在一边看电视的闺女,林素玲笑着点头道:“是的大嫂,她们俩都放寒假了,都是在家过了元宵节再开学的。远志今年读大四了吧?实习单位找了吗?” 赵红听林素玲说到自己家宝贝儿子,顿时哎哟了一声,有些浮夸地道:“素玲啊,我今天就是来市区帮远志问问看有没有能实习的单位!可这一没人脉二没门路的,我腿都要跑断了,也没找到个像样的单位。” “远志学的是什么专业啊?”好像以前也听赵红说过,但林素玲根本不怎么见到安远志,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学的是计算机系统管理那一块,这专业要是在大城市那可是一月上万的收入呢!”说起这个,赵红就很自豪,她儿子可是很棒的,比老二家里的那俩闺女强多了。 林素玲听了之后反倒有些不解:“那干嘛还要在咱们市里给他找实习单位,让他去大城市找个单位实习多好?” 赵红笑着道:“哎哟,远志懂事啊!他说不想离开我们,想留在我们身边孝敬我和国富的。” “素玲啊,不是我说你,你让她们姐妹俩读那么多书干嘛,又没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要嫁人的吗?”虽然安素和安然都没有说话,但赵红还是想说她们。 也就只有暑假和寒假的时候,才能见着她们姐妹两个,平时过来根本见不到人,不是在房间里写作业就是和朋友一起去了图书馆看书什么的。 女孩子家书读的再多,学历再高又有什么用?不还是要嫁人吗?到时生了孩子就在家带带孩子做做家务,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虽然赵红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要给自己儿子找个学历高的媳妇,不说什么研究生博士生,起码要是一个本科生。 现在儿子谈的女朋友,虽然和他是同学,家庭条件也不错,但她还有个比她小十岁的弟弟,而且人又不爱做家务。远志带着她来过家里两次,也不会做饭也不帮忙洗碗的,还打扮的妖里妖气,赵红看着就不喜欢。 这话也不是赵红第一次说了,林素玲也不会像一开始一样,听到大嫂说这话,就要和她怼上几句,反正她闺女她要怎么教就怎么教,别人又管不着。 家里那两个女人,一个婆婆一个大嫂,从来都不喜欢她家闺女。能有机会说教就会说教,能有机会踩一脚就踩一脚,再难听的话她也听过,早就习惯了。 也是可笑,别人都夸她闺女教养的好,学习好家教也好,人还聪明伶俐。唯独她这婆嫂,见不得自己孙女侄女一点好。 从小安然没少被婆婆嫌弃,索性这丫头性子随了她,除了不敢和她这个当妈的呛声外,连她自己亲奶奶都敢怼,更别论一个大伯母了。也是因为安然性子火爆,家里这两个女人也都不怎么愿意招惹她,只能不痛不痒的说上几句,也不敢说狠了。 至于安素,是他们家长女,又是从小护着长大的,尤其是这两年,被他们护犊子似的护的狠了,婆嫂也很少说起她的不是。当面说不了安素,就只能无关痛痒的在一边将一些相关的话题往她身上扯。 从小安素没少听奶奶和大伯母讲尖酸刻薄的话,早就已经听习惯了;至于安然,都直接和自己的奶奶还有大伯母吵起来过,又怎么会在意这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的三言两语? 两人在一边默契的看电视,装作没听到,林素玲也很淡定地道:“女孩子书读得多了,以后嫁了人才不会吃亏。” 她的婆婆也就是安素的奶奶王艳芳,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严重。当年怀安然时,查出是女孩,非要让她去流产,但当时都已经六个月了,还怎么流?她又不是不要命了? 所以林素玲就拗着王艳芳生下了安然,也因此她们母女三人都开始不被婆婆待见。好在安国康比较支持她,没有和自己的母亲一起逼迫她,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气之下带着安素和他离婚。 第二十八章 奶奶要来家里过年 后来安然长到两岁,王艳芳就又闹着让林素玲生第三胎,非要她生个儿子不行。当时还是有计划生育要求的,虽然已经不严了,但镇上的那些干部什么的,有钱拿谁又会舍得不要? 所以因为王艳芳,他们藏在学校养的安然被镇上的干部借机罚了不少钱,甚至安爸安妈的工作都差点保不住。王艳芳当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她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怕他们两口子找她要钱,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去烦过林素玲。 虽然公公那时候还在世,但家里几乎都是王艳芳说了算,林素玲因为生了两个女儿,没少受婆婆的气。 赵红第一胎就生了儿子,很受王艳芳待见,也曾经在林素玲面前耀武扬威过很多次,只要一说起她儿子,就仿佛自己是安家的大功臣似的,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不喜欢听赵红说这些话,尤其是在两个女儿面前,所以林素玲起身去玄关处拿了自己的手提包,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递给安素:“素素,你带然然去买一桶油回来吧,家里油不多了,我们晚上还得炸丸子炸鸡块,没油怎么行?” 正在看电视的安然听了这句话,本来想说昨天不是刚买了一桶油回来,怎么又要买?但看了看一边的大伯母,识趣的没有张嘴。 安素同样也知道这件事情,那林素玲就更加不会不知道,那她还这么说,所以就是为了把她和妹妹支走吧?因为大伯母刚刚说女孩子读书无用,所以妈妈就把她们姐妹俩给找个借口支开,免得听了多想? “好的妈妈。那大伯母,我和然然就去超市买油了!”安素接过钱,冲赵红招呼了一声,就拽着妹妹往门口走。 赵红也不以为然,只道:“去吧,多买一桶回来,你奶奶总喜欢炒菜时多放油,等她过两天来你们家里住,油会吃的多一些的。” “大伯母,你说奶奶过两天会来我们家住?”闻言,正要换鞋的安然忍不住回头去问。 “是啊。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说一声的,过两天让你爸去接你们奶奶过来。” 今年赵红好不容易才说动老太太来老二家里过年,所以她得了空就赶紧过来知会老二家一声。 因为以前王艳芳和林素玲为孩子的事吵过好些次,以至于后来林素玲都不愿意再去公婆家里,王艳芳也不想看到林素玲这个能把她气得犯高血压的儿媳妇,所以就很默契的“分家”了,只安国康会隔三差五的过去看看爸妈。 三年前安素的爷爷因病去世后,王艳芳自己住了两年就搬到了大儿子家去住。到现在也住了有一年多了,没想到在大儿子家里住的好端端的,今年却说来安素家里住。 “哦,那到时让我爸去接奶奶吧,大伯母,我们出去了。” 安然也不再多问,穿上自己的羽绒服就跟着安素出门了。 “大嫂,妈怎么想来我们家住了?” 和自家婆婆曾经吵到几乎老死不相往来的林素玲,也很疑惑王艳芳怎么突然会想来她家里住? 虽然她不会再因为生孩子的事情和她吵架,但王艳芳肯定会说两个女儿的不是,那她又怎么能看着俩女儿被欺负? 到头来和王艳芳再对上,难做的又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的安国康。 闻言,赵红理所当然地挥挥手道:“爸去世了,按理来说妈应该由我们两家照顾,你们夫妻俩平时教学都不怎么在家,只有寒暑假才在家里。妈去年在我家里过得年,今年应该轮到在你家了,等到时候你们学校开学,我再把妈接回去就是了。” “好吧大嫂,那后天我和国康就去接妈来家里,明天我先给妈把房间收拾一下。”赵红说的也在理,所以林素玲并没有异议。 唯一一点不方便的就是,她们家是三室两厅一厨一卫,主卧是他们夫妻俩住的,两个女儿一人一个房间。要是婆婆住过来,要么是和其中一个女儿一块住,要么是两个女儿一块住,另一个人把房间空出来给婆婆。 而林素玲根本就没动过让安素把房间让出来的想法,所以要让出房间来的必然会是安然。但依安然那个脾气,又不一定愿意把房间让出来。 虽然安素一定会同意把房间让出来,但想想曾经心理医生对她私下说过的话,林素玲还是根本就不考虑这个方案。 因为王艳芳住在赵红家里,是他们一家在照顾,所以林素玲与安国康每个月会给王艳芳一千块作为生活费。如今婆婆要来自己家里住,身为儿媳她自然不会反对,至于老大家里会不会给王艳芳生活费,只要婆婆自己愿意,林素玲也不会自己去多生是非。 她只想在假期里好好照顾两个女儿,和王艳芳一起住也没什么,只要她不惹事出来,那她也乐得省心省力。 安素和安然一起出了门之后,安然终于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道:“姐姐,妈妈不是刚买了一桶食用油吗?怎么还让我们去买?” “傻丫头,妈妈哪里是让我们去买油的?她是不想我们继续听大伯母说那些话,所以才找了理由把我们支开。”安素有些好笑的看着妹妹,解释给她听。 “虽然我们两个是女孩子,但爸爸妈妈都没有嫌弃过我们,一直支持我们读书。妈妈也和奶奶因为这个吵过架的,因为奶奶重男轻女,妈妈却觉得男女平等,女孩子一样可以有自己的价值。” “然然,你现在在读初二,虽然好多人都说初二是初中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但我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只不过你一定要打好基础,之后的学习才不会吃力。” “虽然爸爸妈妈没有要求咱们一定要学习特别好,但姐姐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肯定地告诉你,高考真的是咱们学生时代唯一一次不拼爹不拼妈不看脸与所有人进行平等竞争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住。” 知道安然的成绩忽高忽低,极不稳定,所以安素才借着今天这个话题把自己想说的话一次和她说清楚。 平时虽然也有机会对她讲这些,但场合不对,时机不对,感觉不对。 “姐姐,你放心,我明白的。我知道奶奶一直对妈妈有些成见,大伯母也喜欢在奶奶面前告状,这次奶奶过来家里住,妈妈肯定还会和奶奶产生矛盾。”安然苦着一张小脸道,因为妈妈和奶奶吵架,最后苦的还是她们父女三人了。 林素玲的脾气好不好,她们家里人是最清楚的。虽然现在她也不至于和自己婆婆明面上杠起来,但家里的皇后娘娘生气,倒霉的可是她们几个“丫鬟,仆从”了,尤其是安国康,日子要不好过了。 第二十九章 琐碎日常 安素和安然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回家的时候发现大伯母赵红已经走了。 安然换了鞋子,去看了一眼自己家的餐桌,上面她刚买没两天的零食,果然就只剩了已经开过口的牛奶糖还有几盒零散的酸奶。 她的可比克,她的薯条,她的吸吸冻,果然都没了啊!这么想着,安然就觉得自己还好早有准备,磨着安素给她买了点零食回来。 “妈,大伯母这次又从咱家里拿了什么啊?”安然将自己手里提的零食大咧咧的摆在了餐桌上,丝毫不担心林素玲会骂她。 一早就看到自家小女儿拎着一兜零食进了门,林素玲也没发火。 这都已经是惯例了,只要赵红来一次,安然就会立马再去买一兜零食回来,毕竟她原来的或多或少的零食都会被赵红打包带走。 淡定的喝完自己杯子里的茶,林素玲才道:“你的零食,还有一袋排骨。” “什么?!还有排骨?大伯母怎么这样啊?”安然顿时不乐意了,她们买了排骨辛苦提回来,可不是要给她顺手牵羊用的。 “嚷嚷什么?又不是花你的钱买的,今天这零食你也没少买吧?过年之前你不许再买零食了!”林素玲边起身边道,“你看你回家才几天,都胖了两斤了,这个寒假过完,我看你还好意思去学校吗?” 说完林素玲就回了自己卧室。 安素也就在刚回来的时候和安妈妈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回了房间。安然一个人留在客厅哀嚎了几句,就美滋滋地抱着自己的零食袋子打开了电视剧。 刚好妈妈姐姐都不在,没人和她抢电视看,她正好追今年寒假新播出的电视剧。 晚上母女三人随便做了两个菜,吃过晚饭林素玲带着两个女儿去了小区散步,回来后她和安然在客厅看电视。 安素散步回来就在房间里和苏小暖聊天。 前两天过小年时,苏小暖还给安素发了个红包,说让她记得在新年时双倍还她。 南方与北方的小年差了一天,所以在第二天时,安素直接给苏小暖另外发了一个红包,说过年那份会另外再给。倒是把苏小暖开心的直说要抱她的大腿。 其实安素对钱也不是特别在意,钱多钱少她都能过活。但安爸和安妈对她的生活费向来是秉持着能多给决不少给的态度,而安素又不是会乱花钱的人,所以她手里也攒了一点点钱。 虽然没有明说,可安然也对此心知肚明,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只偶尔会撒娇缠着安素帮她买一些零食,或者买一两件衣服。 安素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她,因为她知道妹妹也很心疼她,甚至对爸妈如此直白的偏心都没有怨言,所以她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妹妹? ——“素素,你最近和元汐聊的挺好嘛,这关系发展的比在学校的时候快多了!” 苏小暖特别喜欢用表情包,几乎每句话后面都会用一个小表情,有时候还会“小表情不够,大表情来凑”。 对于和元汐的事情,安素也没有瞒着苏小暖,偶尔他们没有话题聊了,她也会问一下苏小暖,让她帮忙出一下主意。所以,能和元汐聊的那么融洽,还是有一部分苏小暖的功劳的。 “也还好啦,应该能算得上比普通朋友关系稍微好一些” 安素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微笑来,手上打字的速度也放慢了几分。 ——“切,你就死鸭子嘴硬吧!我赌三顿饭,你们俩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额,哪有,小暖你别想那么多” ——“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你不知道吗?” 在手机另一边的苏小暖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她要从现在开始搜m市有哪些好吃的美食,到时候一定要让安素请客。 知道苏小暖有时候会格外固执,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再听别人怎么说,所以安素也不解释了。原本她就觉得和元汐能做朋友已经很不错了,可是他是m市人,她是S市人,大学还好,但毕业之后呢? 会不会断了联系?同以往那些同学、朋友一样,毕业了便各奔东西,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安素觉得她似乎不太能够接受和元汐之间最后会是以这种方式做结局。 突然想到毕业之后,安素也就打字问了出来:“小暖,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去哪里?” ——“回Z市啊,不然我要留在m市吗?” 想也不想的,苏小暖就回了这句话。她爸妈就她一个闺女,她不回家在他们身边尽孝,难道还要在外面浪吗? 后来,苏小暖也体验到了什么叫“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不过还好,安素并没有嘲笑她,让她倒也不是那么没有面子。 苏小暖脑袋反应很快,知道安素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问她,于是立刻反问回去。 ——“素素,你是想留在m市吗?” “我现在还没有留在m市的想法,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改变” 对于苏小暖,安素向来坦诚。 此时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至于她的考虑,默契如她们俩,不用说出来苏小暖也能明白。只不过她现在还不太确定,最后会不会因为元汐而离开这座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 ——“你想的太远了,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咱们现在就要好好体验大学轻松惬意的生活,上了十二年学,不就是为了能在大学里逍遥四年吗?” ——“所以你就不要给自己平白的添堵啦!” “好吧,不过该考的证还是要准备考的。我想大二上学期时候考个计算机二级证,你要不要一起?” ——“那不是还早着嘛,要到下半年啦!你考我就考呗,这个寒假我就让我妈帮我把笔记本买了先。” 苏小暖也觉得多考个证没什么不好,所以安素说考,她就陪着呗。姐妹嘛,做不到两肋插刀,陪着考个试还是可以的。 “嗯呐,好的。”安素笑着回复,她就知道苏小暖一定会和她一起考试的。 ——“哎,先不聊了素素,我妈叫我过去和她一起看电视,她现在开始嫌弃我一天到晚的玩手机了!!” 对于苏小暖的悲愤,安素完全体会不到,但还是表示理解,因为安妈经常嫌弃安然成天只吃饭不运动、只看电视不学习。 她在一边看着,就觉得自己的妹妹好惨,至于她自己,本就不太喜欢追剧,现在和以前相比,也就每天多了两个人聊天,苏小暖和元汐。 平时她还是同以往一样,看看书、练练字,再帮安妈做些家务,偶尔和安然一起看个电影。 第三十章 腾房间 安国康那天聚会回来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还好他在林素玲的管控之下,平时都不怎么喝酒,就算是和同学、同事出去聚会,也很少会喝醉。所以哪怕他回来的很晚,林素玲也没有说他。 只要你人不喝醉,回来的晚一些也没有关系。这是林素玲对安国康外出聚会或者参加酒席的态度。 第二天林素玲把自己之前做好的决定在饭桌上正式通知了两个闺女:“然然,你今天把你要用的课本还有衣服,都搬到你姐房间里,这个假期你俩一起住,把房间腾出来给你奶奶。” 闻言正在夹菜的安然一愣:“妈,干嘛把我的房间给奶奶住?” “那还能让你奶奶住我们房间吗?你房间带个小阳台,没事还能让你奶奶在阳台上晒晒太阳。我会叮嘱你奶奶不让她乱动你的东西的。”林素玲瞪了安然一眼,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转头看了一眼委委屈屈的妹妹,安素又抬头看向自己爸妈,提议道:“爸,妈,要不让奶奶住我房间,我和然然住吧?” 安国康夹在自己母亲和女儿之间,真是有些左右为难,他家房子是三室两厅的,自己住刚好够,连一间多余的房间都没有。 现在母亲要来住,他不能说不让来;妻子要让小女儿腾房间出来,也是多方面考虑过的,他也没话说。唯独安素说让房间出来,他不会、也不能答应。 王艳芳一直都对林素玲和安素有些偏见,因为赵红第一胎就生了个儿子,而林素玲却生的是个女儿。又偏生那时林素玲还不愿意再要二胎,理由是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安素。 自家母亲一直都是个小心眼的,如果让她住了安素的房间,说不定要怎么折腾的。 平时他们都会注意着不去安素的房间,给她留出一个完全自由且隐秘的空间,现在又怎么会因为自己母亲而让她为难? 所以安国康不等林素玲说话,径自拒绝道:“不用了,还是你妹妹房间采光好一些,适合给你奶奶住。然然,你不是想要一个粉红豹吗?爸下午就带你去买,买一米八的那个给你。” 林素玲本来想怼安国康太纵容闺女了,但一想能让安然同意让出房间来,也就没有开口。 果然,安然一听安国康的提议,想也不想地立马就答应了让房间出来:“好的爸爸,那让奶奶住我房间吧,不过我还想要一套故事会!” 得寸进尺说的大概就是安然了。 其实,相对来说安然还是比较容易收买的,只要拿她喜欢的东西交换,一般情况下都能让她同意为你做一些事,或者是答应某些小条件。 要不是顾及着林素玲,安国康还真想说下学期给安然涨生活费。毕竟安然还是一个吃货,给钱让她自由支配,比买什么粉红豹实际多了。 不过这也已经能够让安然同意让出房间了。 “可以,再让你爸给你买一套英语卷回来,你的英语太差了,趁着假期让你爸和你姐好好给你补一下。”这次是林素玲直接答应了安然,不过她还提了一个“附加条款”。 哼哼,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腾让房间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下午的时候安国康带着安然出去给她买粉红豹、故事会还有英语试卷。林素玲与安素在安然的房间里帮她整理东西,先是把书本挪到安素的房间里去,至于她那些零碎的小玩意儿,也都用收纳盒收了起来,放在了安素衣柜角落的位置。 “妈妈,奶奶这次来咱们家过年,你尽量不要和奶奶吵架,反正奶奶也就在家里住二十天不到,别让爸夹在中间为难。”安素叠着手中的毛衣,看着正给床上换新床单被罩的林素玲道。 “只要你奶奶不作妖,我是不会和她吵的,但她要是太过分,也不能怪我和她吵起来了。”林素玲也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她才不会在那傻站着挨骂挨怼呢! 安素对自己奶奶那作天作地的性子也很熟悉,想让她不作妖,只怕比要安然考上重点大学还要难。每次她妈妈和奶奶吵架,虽然安国康面上不显,但其实心里很难过。 要不是因为奶奶太重男轻女,妈妈也不会和她闹到要分家,爸爸也要为此两头跑。现在爷爷已经过世了,就剩奶奶一个人,不说安素觉得,就连林素玲也认为王艳芳自己生活会有些孤独,所以才没有反对她来家里住。 反正一年到头她们就只有寒暑假两个小长假,平时让王艳芳一个人住这边,估计她也不愿意住。到时肯定她就是回老大家里住着了,每年寒暑假照顾一下她,也算是替安国康尽孝了。 “好了素素,然然的东西就这样帮她收拾吧!你看看你房间放着方不方便,不行的话再拿一部分放我和你爸房里去。”林素玲换好床单后,帮着安素将东西放进她的房间。 “没关系的妈妈,我房间本来就放的东西不多,现在加上然然的东西也不会显得凌乱。”知道林素玲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但安素真的觉得没什么,她的情绪现在很平稳。 再说,当初挑房间时,除了主卧外,安然选了带有小阳台的房间,安素就住了剩下的那一间。 但剩下的这间房间,开发商原本是设计成书房的构造,只不过被他们家装成了卧室,所以不论是空间还是采光,其实都挺不错的。 等两人收拾好之后,安国康也领着安然回来了。 不出意外的,安然手里又拎着一兜小零食,毕竟安国康一来很宠闺女,二来受不住安然的软磨硬泡。 “姐姐,给你这个吸吸冻,是水蜜桃味的,可好吃了!”安然趁着林素玲吼她之前,赶紧将零食袋塞到安素手里,以此来转移母亲大人的注意力。 自小没少给安然打掩护的安素,被迫接过妹妹递来的零食,看了一眼望过来的林素玲,无奈的笑:“妈~”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然,你下次再胡乱买这些垃圾食品,我就扣光你的零花钱!安国康,你也是的!别胡乱惯着她,她现在才十几岁,大牙还没长全就有了蛀牙,再乱吃这些有的没的,等以后牙掉光了,看有哪个婆家还会要你!” 最后林素玲还是默许了安然将这次买的零食收好,但也不忘放狠话,不许安然再买零食回来。 “妈,你和姐姐都把房间整理好了没?你们把我的小东西放哪里了?” 见林素玲松口,安然果断转移话题,道:“还有啊妈妈,今晚咱们出去吃饭吧?我和爸爸已经预定好了位置,就是回来接你们一起过去的。” 林素玲顿时觉得头疼,怎么这臭丫头就喜欢自作主张呢?她晚上打算在家里炖排骨汤呢!排骨都洗好了,这就准备下锅了。 “妈妈,明天奶奶就来了,而且要一直住到我们开学的。过几天咱们办好年货,就都在家里吃饭了,还不能出去吃最后一次嘛?妈妈~妈妈~”安然早就在林素玲的“压迫”下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见她脸色一变立刻开始撒娇。 与此同时,还不忘找一下帮手:“爸,姐,你们说是不是?” 位置都定好了,安国康什么态度不是很明显了吗? 安素这次就没说话了,她已经帮了妹妹一次,不能老是站在她那边和林素玲对着干,不然妈妈会难过的,所以她拿起手机假装自己没听到。 第三十一章 奶奶来了 最后,林素玲还是妥协了,将排骨放回了冰箱里,打算明天再做。没有办法,位置都已经订好了,她还能说不去给退掉吗? 之后林素玲带着安然重新看了一遍她的房间,又将东西现在放的位置告诉了她。 安国康全程就没说上话,不过他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只在林素玲提到他的时候,点头接话做了保证。虽然下一次他还是会在安然的磨人下,帮她买零食或者其他小玩意儿,但他的认错态度从来就很良好。 “素素,你觉得奶奶来家里住怎么样?” 此时没什么事做的安国康打算和一旁同样坐着的安素闲聊几句。 这个女儿,真是越大越不让人放心啊!尤其这性子,有什么事从来不说,就算你问她也不会给你实话实说,都是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 而他们又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将事情憋在心里不提,只能主动问。她不说你还要多问几次,可她不愿意说的,又不能多问,免得逼急了。 哎,想想这不省心的大女儿,安国康就觉得自己真的很忧愁。人过中年,有妻有女,有车有房,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本来他这生活也算很奈斯了,可偏偏的,在大女儿身上出了偏差,已经让他两年没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挺好的啊!就是我怕到时候奶奶和妈妈又会吵架。”安素实话实说道。 “那你有没有觉得奶奶来家里会不方便?”安国康当然知道自家媳妇和母亲不对盘,但他想问的是安素的心情,又不好直接问,只能委婉一点。 安素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老爸,只一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她说道:“我没有觉得不方便啊。爸爸,你不要想那么多,我真的没关系的,奶奶想来住就来好了,您也好久没和奶奶一块聊聊天了。” 因为林素玲的关系,王艳芳其实都有点嫌弃自己的二儿子了,因为他总是护着妻女。虽然他也不会和王艳芳对着干,但就是不招她的喜欢。 这件事安素一直都知道的,刚好现在趁着奶奶来家里住的机会,让他们好好修复一下母子关系。 她相信,林素玲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林素玲与安国康是工作后被人介绍认识的,可他们之间也算是自由恋爱,觉得彼此喜欢又合适后才决定走到一起的。所以,哪怕林素玲表现出来的再凶,但她心底却都是实实在在地为安国康着想的。 安素其实很羡慕自己父母的爱情。因为他们是彼此喜欢的,而且妈妈也很幸运,能遇到爸爸那样一个无条件支持她维护她的人。 虽然林素玲与王艳芳闹过不少矛盾,但安国康并不是妈宝男,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直接就站在自己母亲那边,而是会很公道的就事论事。要么就是会偏颇林素玲一些,根本就不会让她多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从小在爸妈融洽相处的家庭氛围中长大,所以安素对自己另一半的要求,无可避免的就以自己老爸为参考标准了。 其中至少要满足的要求有三条:不抽烟,不妈宝,宠老婆。 他们家的地位排序其实是这样的:林素玲,安素,安然,安国康。 本应该作为一家之主的安国康,其实是在家里最没地位的那一个,因为他宠老婆、宠女儿。虽然王艳芳重男轻女,但安国康完全不这么觉得,他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只要是自己的孩子,他都疼。 第二天一早,安国康就开车去了大哥安国富那里,要将自己的母亲王艳芳接过来。 吃过早饭后,林素玲就带着两个女儿去了超市,买了些年货,还给王艳芳买了两件衣服。 “哟,你们可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不待见我这个老太婆,所以躲出去了呢!” 母女三人打开门,就听到一道尖酸刻薄的高亢女声传来,顺着声音看去,沙发上坐着的那位头发花白、满脸写着不快的老太太,不是王艳芳又是谁? “妈,您来了。我带素素然然出去买了点菜,还给您买了两件衣服。”林素玲皱了皱眉,婆婆刚来的第一天总不能就和她掐架?所以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 “奶奶!” 两姐妹同时叫了一声王艳芳,之后就放下手中的袋子开始换鞋。 王艳芳打量了一眼跟着林素玲进来的安素和安然,便挪开了目光,有些嫌弃地道:“你这么多年就生了这两个闺女,还没少为她们花钱,以后她们出嫁了,那你这钱也都白花了!” 至于安素和安然叫她的那句,她就当没听到。 早就习惯了奶奶对她们的忽视还有不待见,姐妹俩也没有多说什么。何况林素玲都没有发火,她们也就当奶奶应过了。 林素玲也当没听到王艳芳说的话,径自走过去将自己手里的购物袋拿给她,道:“妈,我给您买了两件衣服,您去试试看衣服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我拿去裁缝店里帮您改一下。” 在房间里放东西的安国康,听到几人的说话声就连忙出来了,此时赶紧打圆场道:“对啊妈,您赶紧去试试!刚刚在路上您不是还说想买件羽绒服嘛,这不素玲都帮您买好了!” “那我就去试试吧。今天中午我想吃红烧鱼,素玲你记得做。”王艳芳磨磨蹭蹭地起身接过林素玲手里的衣服,又觉得就这么收下她买的衣服没面子,稍稍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做了二十年的婆媳了,自己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林素玲再清楚不过了。现在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拒绝然后和婆婆吵起来,后边等婆婆花样作死起来,累的还不是她? 所以何必呢? 再说安素也喜欢吃红烧鱼,一道菜两个人喜欢吃,这么一想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为难了。 “知道了,妈。”林素玲将衣服递给她之后,就让安国康出去买条鱼回来,她们今天只买了菜还有鸡肉,根本没买鱼。 将东西拎到厨房放好后,安然探头看到奶奶去试衣服了,才小小声地对安素道:“姐,我怎么觉得奶奶一来家里,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安素听妹妹这么说,反倒噗嗤一笑道:“还不是你心虚?你背后讲人家坏话讲的倒是挺欢,当面怎么就怂了!” 安然撇撇嘴道:“还不是因为奶奶太凶了,我要是说她坏话被她听到,指不定她又怎么往妈妈身上泼脏水的。” 明白安然说的在理,安素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正好这时林素玲进来了,看到两个女儿依偎在一起说悄悄话,“知女莫若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你们两个这段时间注意一点,别让奶奶抓住了你们的小辫子。不过你们也不用太在意她说了些什么,奶奶没有上过学,思想也比较落后,重男轻女的想法根深蒂固。但现在都是21世纪了,我和你爸都觉得两个女儿挺好的,你们别胡思乱想,尤其是你,安素。” 林素玲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同时对两个闺女说话,所以也由此可见她的认真。 第三十二章 砸到他怎么办 王艳芳来的第一天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她也没有怎么折腾。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林素玲与安国康一直在陆陆续续往家里买年货。又因为老太太现在就在他们家里住的,还要单独给她买点平时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甚至还要准备至少一桌酒菜,毕竟到时大哥安国富一家肯定要过来吃年夜饭的。 “安素,你现在也读大学了,学的什么专业?”王艳芳边剥花生,边问坐在客厅看书的安素。 闻言,安素从手里的专业书上抬起头来,微笑着回答:“奶奶,我学的是金融。” 王艳芳睨了她一眼,有些不满的道:“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都要嫁人!看你小姑读了那么多年书,最后嫁了人还不是在家里待着?” 这句话安素没有接,她和她妈妈都知道奶奶思想封建,极度重男轻女。在奶奶看来,只有堂哥安远志是好的,她和妹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学习好,都是多余的。 甚至就连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也不喜欢。听说小姑当初好不容易才念完高中,考了大学奶奶又不给出学费,最后小姑只得自己打工挣学费,还好爷爷平时也会多多少少给她一些,这才能顺利把大学读完。 “真是不知道国康怎么想的,也不说要个儿子,给老安家留个后!”王艳芳嘴里骂骂咧咧的,也不再看安素,等她骂完了又去看电视。 是老头老太太们都喜欢看的戏曲频道。 安然在房间里写英语卷。安素是怕让奶奶一个人在客厅的话,到时会和大伯母说妈妈坏话,把她一个人冷落到一边什么的,才拿着书坐在客厅跟她一起。 只是奶奶似乎并不需要人陪,她一个人吃着花生看着戏剧,还时不时出声哼上两句。花生壳被丢了一地,电视声音也开的很大。 安素对此只是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要奶奶不没事找事和妈妈吵架就行。只是安然这个假期大概是没有办法安安静静地学习了。 转眼到了除夕那天。 “素素,你来帮忙一起把餐桌抬到客厅那里去!”林素玲和安国康已经将客厅的茶几挪到了一边去,现在要把餐桌抬过去。他们家的小餐厅原本只坐四个人刚好,王艳芳来之后又加了把椅子也能坐下,可是人再多就坐不下了。 所以他们一家在年三十的下午提前收拾了一下客厅,决定暂时把餐桌挪到客厅去,等今天吃过年夜饭再放回原位。安国富一家三口加上安国康一家四口还有王艳芳,一共八个人刚好。 当初他们家买的餐桌就是那种能够收放的圆桌,展开是圆桌,收起来两边来就是方桌。 现在一大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刚好也不用因为桌子太小坐不下而为难。 收拾好客厅后,林素玲与安国康就在厨房里先把晚上要用到的食材准备好,到时正好也不会手忙脚乱的。 “素素,你来把香菜择了洗一下;然然,你把蒜剥了。”中途,林素玲在厨房里探出头来喊在客厅坐着和王艳芳一起看电视的两个女儿。 反正明天就是新年了,安然这几天也不用学习,安素本来就没有什么作业,此时不用两个女儿,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安国富一家来了。 “大伯,大伯母,志哥,快请进。”正好是安素开的门,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就把人让了进来。 原本在沙发上坐着安安静静看电视的王艳芳见赵红他们来了,顿时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往他们的方向迎了过来。 “哎哟,赵红啊你们怎么才来,我这一直在等你们呢!小志啊,渴不渴饿不饿?桌上有零食水果,你想吃什么自己拿啊!”王艳芳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是在自己家。 听到声音的林素玲与安国康从厨房出来与安国富一家打招呼:“大哥大嫂,还有远志,来了啊!快坐快坐!然然,给你大伯他们倒茶去!” 听到林素玲的支使,安然认命的起身,她已经没有力气翻白眼了,反正每次都是她没眼力劲儿就是了。 看到安国富左手提着一箱牛奶右手拎着两瓶白酒,王艳芳顿时有些不乐意的嘟囔道:“国富啊,你来怎么还带东西啊?这是你弟弟家,又不是外人!” 赵红一听婆婆开腔了,顿时附和起来:“对啊妈,我就说来国康家里不用带什么东西,国富他就是不听,搞的这么见外。” 在一边站着的安国康几人都假装没听到,反正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赵红的做派,王艳芳和赵红也算是一路人,所以就随她们说去吧。 本来大家在一起吃年夜饭就不是为了图安国富带的东西,只是为了大家能在旧年的年末开开心心一起吃个团圆饭,然后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奶奶,妈,你们烦不烦啊!能不能别站在门口了?”安远志见自己奶奶和妈在那里一直说,顿时有些不耐烦。 他在家里好好打着游戏,可他妈却非要这么早的来叔叔家,导致他游戏没打完直接挂机了,都快被队友骂死了。 一路上他妈妈又在车上念叨着今天在叔叔家会吃到什么菜之类的,听的他更加心烦,现在又都堵在玄关处不让他们进去,顿时有了几分火气。 “哎哟,小志快进来快进来!看奶奶只顾和你妈妈说话,都忘了你了。”王艳芳最疼的就是这唯一的宝贝孙子,见孙子有些发火,立马就笑着去牵他的胳膊,把他带到沙发上去。 见是奶奶拉着自己,安远志即便心里有再多的不耐都没有甩开她的手,因为他明白在这个家里奶奶是最疼他的人。而爸爸和叔叔又都是孝顺的人,他不能当他们的面落了奶奶的面子,更不能不讨好奶奶。 没看到奶奶最不喜欢的安素和安然是什么样子吗?哪怕知道奶奶极为重男轻女,他做了什么事在奶奶看来都是对的,但也不会做的太过分,不然失了奶奶的宠,他就要变得和安素她们两个一样不被奶奶喜欢了。 “大哥大嫂,你们也坐。”安国康接过安国富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 赵红看了一眼客厅中间的餐桌,就扭头问身旁的林素玲道:“素玲,你们这餐桌怎么挪到客厅来了?这看着多碍眼啊?” “大嫂,我们家餐厅有点小,坐不下那么多人,这不就为了方便先挪过来了。就是没想到挪早了也不方便。”林素玲笑着解释道。 确实,餐桌挪到了客厅中间,人是能坐下了,可现在这不到吃饭时间,又影响了他们坐在一起嗑嗑瓜子唠唠家常,还挡住了电视。 之前王艳芳是坐在小沙发上侧着身子看电视的。 “那就先挪回去吧,等吃饭的时候再挪过来。”安国富提议道。 大哥都这么说了,安国康也没什么意见,看了一眼林素玲,就点头应了下来,道:“素玲,叫素素和然然一起,咱们再抬回去。” “不用叫素素她们俩了,我来搭把手就好了。远志,你也过来帮忙!”安国富看一眼已经坐在沙发上重新掏出手机的儿子,叫道。 赵红看安国富让儿子抬桌子,顿时心生不满,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一个声音比她更早的道:“这么重的桌子,让小志抬,砸到他怎么办?”声音里透着斥责与维护。 第三十三章 无论何时回头,他们都在 王艳芳一出声,又把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闻言,林素玲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开口。她知道大哥安国富是一个老实人,从结婚到现在一直都是被赵红拿捏在手里的,不像她家里,安国康还能说上两句话。 在他们家,完全是赵红说了算的。就连安国富的工资,也都是每个月上交的,甚至之前还为此吵的街坊邻居都知道,直到安国富将全部工资给了赵红才作罢。 安远志都是快23岁的人了,抬一下桌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能做不了?不仅是赵红,就连王艳芳都护犊子护的和什么似的,生怕他磕了碰了的。 看看她家的安素安然,什么没有做过?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什么不会?安远志已经差不多被养成了现在人们常挂在嘴边的“妈宝男”了。 赵红与王艳芳能护住他一时,还能护住他一世吗?林素玲心里想的清楚,却不会说出来徒惹是非,大嫂和婆婆都不是好相与的,她没必要自找麻烦。 安国富也不和母亲争辩,只对安国康道:“那就咱们仨抬吧!” 安国康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也不想让大哥为难,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母亲有多疼安远志这个侄子。 当即他们三个人挪走了餐桌,又支了一个小桌子在沙发前,放了瓜子糖果花生水果上去。 后来,赵红在客厅坐着和王艳芳说话,林素玲在厨房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安素安然给她打下手,安国康与安国富在一旁闲聊,安远志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原本赵红也说了要帮忙打下手,但王艳芳说让她和她一起说说话,林素玲也顺势说有安素安然帮忙就可以了,赵红才接着了这个台阶安稳的坐在客厅里。 “妈,您也真是的,大伯母说帮忙你就让她帮嘛,干嘛拒绝啊?”安然边洗盘子边小声的和一旁切菜的林素玲抱怨:“大伯母平时来我们家蹭吃蹭喝还少吗?让她帮点忙不应该吗?” “死丫头,你大伯母是为了客套一下,又不是真的想帮忙。我要是真说了让她帮忙,到时反而会手忙脚乱的,还不如你们俩。”林素玲压低了声音把原因说给安然听,虽然关着厨房的门,但还是怕当事人听到就不好了。 “然然,你别让大伯母听到了,不然又要说你,奶奶到时又要抓你的小辫子了。”安素在一边笑着道,声音也放的很轻,“我听妈妈说,其实大伯母在家里都不做饭的,一直都是伯父在做。是吧妈妈?” 安素看向林素玲,寻求肯定,林素玲见状点点头。 安然撇撇嘴,小声的道:“我以后也要找一个会做饭的男朋友,让他天天给我做饭吃!” “臭丫头,你才多大一点儿,就想着谈朋友?学习都搞不上去还有心思想七想八?是不是等巴掌挨在身上才知道疼字怎么写?”林素玲恶狠狠地放话,手里的菜刀还配合的使劲往案板上一掷。 看到自家妈妈打算发飙,安然吐吐舌头不再讲这个话题。她妈妈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时间久了也就知道了,说的狠话都是为了吓唬人,实际上根本不会动手打人。 但却会克扣掉她的零花钱,这让安然觉得比挨打还难受。 母女三人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客厅里的一家三口和另外的母子两人聚在一块说话聊天,顺便看电视。 哦,安远志并没有加入群聊。 安然两次出去给他们添茶,都看到他窝在沙发一角打游戏。 除夕夜就在这慌乱而又平静的下午过后悄悄的来临了。 安素在吃饭之前,抽空回房间拿了手机给元汐发了消息。 “嘿,除夕快乐哈!” 安素已经习惯了用轻松的语调和元汐聊天。 等了几分钟,也没收到元汐的回复,心想他也许是在忙吧?虽然元汐及时回消息的次数很少,但只要安素给他发了消息,无论过了多久,他都会回复的。 正因为这样,安素觉得和元汐聊天很有安全感,因为不必担心他是不是会故意冷落她。 在寝室群里也道了一句除夕快乐,安素便收起了手机。今天家里人都在,她要是一直看手机肯定会被说的,到时候奶奶又要借机说她妈妈的不是了。 每年过年的时候,大家都会群发祝福消息,尤其是初高中的时候,都比较热衷于玩qq。过年的时候又刚好是在寒假里,基本每个人都会登录qq给列表里的所有人发一条系统祝福信息。 安素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会收到不少群发信息,只不过放在以前的话她还会礼貌性地回复一下,而现在基本除了那些关系好的或者偶尔会联系的人,她都不会回复了。 毕竟关系就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你回复或者不回复一条无关痛痒的消息就变好或者变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正的朋友不会在意你到底是平凡还是辉煌,在你被鲜花掌声包围时,他们为你欢笑;在你身处低谷时,他们又会向你伸出援助之手。 那些真正愿意与你相交的人,从来不在乎这些拘于形式无关痛痒的文字祝福,也不在意你是否频繁的与他们联络,而是,无论你何时回头,他们都在你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就像她与祝一潇,十几年的相识相交,哪怕一年半载不联系,再见面时,依然热络如初,仿佛上次见面还是昨天似的。 “素素快来!等你爸和大伯将桌子挪好,你来将碗筷摆一摆,然然,你过来端菜!” 安素刚抬手关上房门,就听到林素玲在叫她,应了一声,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便过去帮忙。 “小志,快过来吃饭,别玩手机了。”王艳芳几人都坐了下来,见安远志还坐在那里打游戏,顿时出声招呼他道:“先吃了饭再玩游戏。” 语气颇为和蔼还夹杂着宠溺,连平日神经大条的安然都听出来了。她当时正端着菜走过来,闻言只微微的撇了一下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假装没听到似的,放下菜后便转身去厨房准备端下一道菜。 奶奶在家里的这几天,她电视没得看,还得按时早睡早起,还要帮忙做家务,最最不能落下的就是学习。还一点都不能偷懒,就怕奶奶会说她和姐姐的不好,说她妈妈没有教好她们。 她与姐姐在奶奶面前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活作息规律的不能再规律,勤快的不能再勤快,可还是没有得到奶奶的一个好脸色。但安远志什么都不做,只坐在那里打打游戏,奶奶都能和颜悦色的对他,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是男孩子,而她与姐姐是女孩子。 安然心里不服,但也知道根本改变不了奶奶对她们的偏见,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好好学习,希望将来不要过的不如安远志就好。 姐姐说的对,高考是唯一一次不拼爹不看脸的与所有人平等竞争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第三十四章 安娜 年夜饭顺利进行着,王艳芳的位置刚好正对着电视,左右手分别坐着两个儿子,之后就是两个儿媳妇,然后就是各自的儿女。 安素挨着林素玲坐的,安然在她的左手边,再过去就是安远志。 “今年的春晚真是不好看,这小品演的也不好笑,还没有去年的节目好看呢!”王艳芳眯着眼盯着电视,有些嫌弃地道。 最喜欢接她的话的就是赵红了,只听她说道:“妈说得对,今年这春晚的节目单我看过了,都没有什么意思,小品也没几个,多数都是那些年轻人喜欢的明星唱歌跳舞的节目。” “妈要是不喜欢,咱们看别的也行。”安国康给王艳芳边夹菜边道。 王艳芳拿筷子戳戳小碗里的鸡肉,呛声道:“这大年三十的,电视上哪个台播的不是春晚?除了这个还能看什么?” 安国康被呛了一句也没有怨言,反而是侧头看向安素,笑道:“素素,你不是会投屏吗?问问你奶奶喜欢什么电视,你投一个。” 被点到名的安素点头应道:“好。” 她放下筷子刚要起身去拿手机,只听一旁的安远志不满的嘟囔道:“怎么就不能好好的看春晚啊?春晚有什么不好看的,非要这么多事干嘛啊?” 闻言,安素的动作一怔,先是看了堂哥一眼,再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安国康,最后看向奶奶王艳芳。 王艳芳还没说话,只听大伯父安国富斥道:“远志,你怎么和你奶奶说话的?你奶奶想看什么电视能轮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国富,你那么大声干什么?”赵红见丈夫训斥儿子,顿时坐不住了,拉拉安国富的衣袖,不满地指责道。 安国富不想在弟弟和弟媳面前失了面子,挣脱媳妇拉着自己的手,指着安远志道:“你看看他那个样子!都是被你给惯的!” “是是是!都是我惯的,难道小志就不是你儿子了吗?”赵红也不甘示弱,直接怼了回去,“妈都没有说话呢,你那么着急做什么?妈你说呢?” 赵红最后将皮球踢给了王艳芳。 “算了,不换了,就看春晚吧。大过年的,你们吵什么?小志又没有错,他多听话啊!你看你们两个!”王艳芳瞪了安国富一眼,然后对安远志笑道,“小志,今年嘉嘉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过年啊?” 嘉嘉是安远志的女朋友林嘉嘉,之前暑假的时候,有跟着安远志一起回来过一次,当时她在安远志家里住了三天才回c市。王艳芳是见过林嘉嘉的,因为她们之前都住在安国富家里。 “她说今年年关刚好家里有事情,不方便过来,但等年后十五前后她会来的。”安远志说着,脸上还带了几分笑容,应该是因为谈到了喜欢的人的缘故。 “远志的女朋友我还没有见过呢!下次她再来的话,我可要见上一见。”林素玲笑着接话道。 今天晚上她其实都是在跟着王艳芳她们的话题聊,安国康也不怎么说话,除了之前和安国富聊得多之外,也只顾着给王艳芳夹菜了,只在话题牵扯到自己时才会说几句。 至于安素和安然,也都没怎么说过话,他们一不会问她们学习二不会问她们生活的,想说话都没得说。更何况,王艳芳根本就不会主动提起她们,所以她们姐妹俩也就乐得清闲,一直在低头吃菜,偶尔抬头瞄几眼电视。 几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忽然听到门铃响了。 林素玲有些诧异,都这个时间了,不在家里吃年夜饭看春晚,谁还会没事过来串门啊?别是有什么事情吧? “这是谁啊?怎么今天这个日子还来串门?”赵红也有些奇怪。 “不知道啊!应该是邻居有事吧?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林素玲放下筷子边起身边道。 见林素玲起身了,王艳芳也就招呼大家:“咱们继续吃,别管来人了。刚刚说到哪里了?小志你女朋友等年后会再来是吗?” “是的奶奶,她说会等年后快开学时再过来几天,到时我们一起回学校一趟。”被训过的安远志,这会儿对着王艳芳的态度也比先前好多了。 王艳芳道:“是吗?那我等过了年就搬回去住,和嘉嘉再好好聊聊。”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嘉嘉这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还会说话、懂礼貌,我可喜欢她了。”现在王艳芳一点也不嫌弃林嘉嘉是个女孩子了,就仿佛别人家的女孩都是千好万好的,只有她两个孙女不好。 一般都会接过王艳芳的话茬的赵红这次却反常地没有开口,安然一手拿勺子捣鼓着自己小碗里地排骨,一手拽了拽安素地袖子,等安素转头看向她,她却只看了赵红一眼就转开了视线,低下头专心啃自己的排骨。 安素有些奇怪安然的举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赵红,只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有些欲言又止,而王艳芳却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显得心情极好。 再联想一下刚刚聊的话题,安素也看出了些许猫腻,似乎这两人对于林嘉嘉持有不同的态度?看起来大伯母她不太喜欢自己儿子的女朋友啊! “娜娜,怎么是你?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林素玲的惊呼声吸引,纷纷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安国康闻言更是直接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娜娜,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走到门口的安国康也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正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安娜,因着林素玲之前的惊呼,他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安娜的脸,待到看清之后也是忍不住问道。 安娜出来的比较匆忙,只拿了外套和车钥匙,手机和钱包都落在了婆婆家里,她本不想来打扰兄嫂,但开着车绕着S市转了小半圈,却发现自己没有能去的地方。万家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了她而亮,而她也不想回到那个令人痛苦又绝望的家里。 于是最后她来到了二哥安国康家门口。 她知道自己母亲这一年多以来都住在大哥安国富家里,她也曾去看过她几次,但母亲没有哪次不把她赶走的,所以她也不想在大过年的去大哥家里惹她心烦。 “二嫂,二哥,我......”安娜本来还能忍着不哭,但在自己的家人面前,又是关心自己的家人,她又如何能再忍得住?刚一张口,就泣不成声。 “别站在门口了,先进来再说吧?”看到小姑子这般模样,林素玲心下已经猜到了大半,微微叹了口气,将人让了进来。 “妈!”刚走过玄关,安娜就看到了坐在客厅的一桌人,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的人赫然就是王艳芳。 她确实在门口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喧闹声,但只以为是他们一家人在看春节联欢晚会,哪里想到,大哥一家人还有母亲竟然会出现在二哥家里? 王艳芳应声转头,看清来人后,眼里夹杂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耐烦,而安娜却在与母亲的目光对上之后,便愣在了原地。 第三十五章 决定离婚 看到女儿后,王艳芳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顿时冷了下来,只听她有些嫌弃地道:“这大过年的,你不好好在婆家待着,来你二哥家里做什么?” 安娜在听到王艳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受伤的表情,此刻正盯着她的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唯独安素注意到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经历,所以现在安素对周围人的情绪波动比较敏感,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妈,我和余海吵架了,想在二哥家里住几天。”安娜慌乱地擦掉脸上地泪痕,触碰到脸上的伤,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到底还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见安娜这般模样,王艳芳也莫名觉得心里不好受,皱着眉头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余海打的。”犹豫了一下,安娜还是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下。 原来,今天晚上她和丈夫余海去了婆婆家吃年夜饭,但中途大姑姐又说到了孩子的事情,余海本就是一个暴脾气,再加上喝了点酒,就因此和安娜吵了起来,之后便动了手。安娜也因此从婆家跑了出来,却忘了拿手机钱包,一时没有别的地方去,只好来了安国康家里。 听安娜说了她今晚的经历,安素觉得很是心疼。 她和小姑的年纪只差了十岁多点,两个人小时候的感情一直都很不错,也比较聊得来,只是后来小姑嫁人,而她又因为之前的事情陷入了一个差点解不开的迷局,两人之间来往的才比较少了些。 “妈,先给小姑处理一下伤口吧?”安素在安娜说的差不多的时候,看向林素玲,主动开口道。 见林素玲点头,安素直接上前几步拉住安娜的手道:“那小姑,要不去我房间吧?我帮你上点药。” 说着将她带走了,安然看到了也在身后几步跟上。 安国富和安国康看到妹妹被打的这么重,也都很是生气。 “余海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要个说法去!”相比于安国富的老实寡言,安国康还是有几分血性的。 见安国康真的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林素玲一把拉住丈夫的手,阻拦道:“国康,先别冲动!你等下先听听娜娜说想怎么办,还有,这大过年的,你就这样过去兴师问罪,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娜娜脸上也不光彩!” 还是林素玲考虑的周到,安国康仔细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但还是有些生气,停下了脚步闷闷地道:“那他打人就光彩了吗?娜娜又不是第一次挨打了。” “素玲说的对,国康,咱们还是先别去了,等出了年关再去也不迟。现在先看看小娜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才是最要紧的。”安国富也比较赞同林素玲的说法。 到底是自己的小姑子,看到这次安娜被打的这么厉害,脸上肿的厉害,嘴角也有明显的淤青,赵红也不禁觉得有些心惊,“这余海怎么也下得去手?看娜娜脸上这样,只怕身上也有不少伤痕。” “等素素帮娜娜处理了伤口出来再问她吧,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医院。”林素玲皱了皱眉头。 一看到安娜的样子,她就猜肯定是被余海家暴的。这也不是安娜挨了打后第一次来她家里了,只是平时他们都在学校里上课,所以安娜能过来碰到他们的机会也不多,但这也恰恰说明,安娜挨打的次数远远多于这些数。 林素玲对于小姑子的事情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安娜和余海结婚也差不多五年了,结了婚之后就辞了职在家做全职太太。结婚前两年他们是没有打算要孩子,所以也没怎么上心,可这三年来,余海一直想要个孩子,安娜也有这个打算,但无论怎样就是怀不上。 为此林素玲周末的时候没少陪着安娜去医院,西医看了,中药也喝了,但这肚子就是没动静。这两年,余海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一提到孩子他就会格外暴躁。 当初余海第一次动手打安娜时,安国康和林素玲都去了,余海也说自己是喝多了酒昏了头,并保证不会再犯。 可凡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尤其是随着他们结婚时间越长,余海越慌。看着自己的朋友同事都有了孩子,没事就在朋友圈秀秀孩子的照片,余海就迫切的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但偏生安娜就是怀不上。 过了一段时间,安娜又是带着微肿的脸颊登门,林素玲说要再去找余海,但被安娜拒绝了,直说是余海喝多了酒才失了手,下次肯定不会了。 一次又一次的下次,让余海更加肆无忌惮。安娜的隐忍与安家人的“漠视”更是让余海越来越有恃无恐,发展到现在动不动就对安娜非打即骂。 可安娜也觉得生不出孩子是自己的原因,因此对余家心怀歉疚,有时挨了打后就会来安素家里坐坐,与林素玲哭诉抱怨一下之后再回去面对日益暴躁的丈夫。 今日,大概是被打的狠了,才会半夜里从婆家过来。 林素玲心下猜想着,但也没有说出口。 毕竟安娜是一个成年人了,她想要做什么决定是她自己的事情,旁人说得再多也没有什么用,路是她自己走的,就看她要怎么选。 从去年林素玲就有提议过,说既然都到了对她动手的地步了,那还不如离婚吧?但安娜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考虑,并没有同意林素玲的提议。 本来还算热闹、正常的年夜饭,因着安娜的到来而被打断了,在座的所有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思,只是坐在椅子上等着安娜她们从房间里出来。 王艳芳本来就有些烦闷,再看到本就不喜的女儿在除夕夜带着一脸伤痕狼狈地出现在二儿子的家里,也没了吃饭的心情,还嫌春晚的节目太过吵闹,让安国康将电视关掉了。 关掉电视的一瞬间,客厅里安静的仿佛掉根针都能听到。 与窗外辉映着的万家灯火形成了一个无声的对比,似乎那一切喧嚣都被这一扇窗一扇门阻挡在了门外,门内只留他们一家人坐在椅子上沉默相对。 就连安远志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玩手机的动作也忍不住放轻、放缓。 “国康,你说这要怎么办?大过年的咱们就这样闹上门去也不好看。”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安国富,他见连自己母亲都绷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不说话,斟酌了再三,还是开口打破了那死一般的沉寂,想趁着大家都在好商定出一个主意来。 安国康看了看左手边的媳妇,张了张嘴就要说话,却被一道突然插进来的女声打断:“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想好了,我决定和余海离婚!” 已经处理过脸上伤痕的安娜从拐角处出现,身后还跟着安素与安然两姐妹。正是她出声打断了安国康将要说出口的话,安娜此时的脸上还有碘伏擦过的痕迹,看起来还是有些狼狈,但眼里的坚定却是毋庸置疑。 “你说什么?” 其他几人还没来得及表态,最先出声的竟是从安娜去房里处理伤口后便一言不发的王艳芳。 第三十六章 不欢而散 王艳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瞪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儿,恶狠狠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妈,我说了我要和余海离婚。”安娜此时的脸上格外平静,就连语气也很平淡,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话里的决心。 越是平淡,越是有分量。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你和余海离婚,我不同意。余海家庭条件又不错,你嫁过去就不用工作,这多好?你要离了婚又没有工作,难道以后要我这个老婆子养着你吗?”王艳芳强硬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听着王艳芳的话,安娜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成拳头,原来在自己的母亲心里,自己始终就是一个累赘。 既然王艳芳已经表明了态度,那剩下的四个人也要亮出自己的立场,安远志安素和安然他们三个小孩就直接被忽略了,根本没有任何发言权。 “娜娜都被打成这样了,她要离婚我支持她。”刚刚被截胡的安国康,在王艳芳话落之后第一个表态。 林素玲夫唱妇随,跟着道:“是啊,余海也不是第一次打娜娜了,这次下手这么重,以后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万一哪天再出手重一些,娜娜就得去医院了。” 本来林素玲还想说得更严重一些,但考虑到王艳芳还有安娜的感受,就没把话说得那么重。 “我倒是觉得妈说得有道理,娜娜从嫁给余海后就没有工作过,这要是离了婚,她怎么养活自己?”赵红此刻俨然已经与王艳芳统一了战线,仿佛刚刚因为林嘉嘉而产生的不快根本没发生过似的。 从来都听赵红的话的安国富,此时有些犹豫,看看满脸伤痕的妹妹,再看看满脸泛着拒绝之色的王艳芳,以及一边不断给他使眼色的媳妇,安国康纠结再三,最终还是道:“要不还是听小娜的吧?毕竟日子是她自己过的,我们又不能替她过日子。” 安国富的话一说完,立马收到了好几道包含不同情绪的目光问候。 原本以为大哥会站在母亲那边的安娜,也忍不住感激地看着安国富,能得到两个哥哥的支持,是她预料之外的,本来她就只肯定二哥二嫂会支持她,没想到大哥这次竟然会站在她这边。 安素也有些意外大伯父这一次竟然没有与奶奶还有大伯母意见一致,可能在大伯父心里还是比较在意这个妹妹的。其实要安素来说,早在小姑父第一次家暴小姑的时候,就应该和他离婚了,一个男人一旦会动手打自己的妻子,不论他出于什么原因,都是不可原谅,更不可纵容的。 夫妻之间嘛,就像她的爸妈那样,哪怕平时再怎么吵吵闹闹,但决计不会动起手来,更何况,安国康也很少会和林素玲吵架,多数时候都是迁就着她的。安素一直觉得自己的妈妈能嫁给爸爸,是真的很幸运。 就连大伯父与大伯母之间,哪怕大伯母再闹再凶,甚至撒泼打滚,安国富也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这并不是安家的男人都很好,而是他们守住了一个男人应有的底线,不管再怎么样,都不能动手打女人。 安国康与林素玲是赞许的看着安国富,他们也没预料到,在这个时候,安国富会如此果断地站在安娜的立场上为她着想。但赵红就不一样了,她是有些生气,这次安国富竟然不听自己的,反而支持小姑子离婚。 至于王艳芳就更不用说了,一直以来都很听话的大儿子,这次竟也会为了不省心的小女儿而和她对着干,当即就将脸一耷拉,从椅子上起身,道:“好啊你们,一个个翅膀都硬了,也不管我这当妈的说什么了吧?安娜,你要是和余海离婚,以后就别叫我妈!” “真是扫兴,这饭也吃不下去了,我回屋去了,国富你们也带小志早点回去吧!安娜的事情,你们谁也别管她了。”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越过安娜回了房间,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一个,还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 见母亲这般态度,安娜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捂着脸低声抽噎起来。 “唉,今天也不早了,娜娜你要不今晚去我那里住吧,妈在这里你也不方便。”安国富见王艳芳态度如此强硬,也有些踌躇,怕小妹留在这里反而会更惹母亲不快,于是提议道。 安娜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大哥,再看看他身后的大嫂,拒绝道:“不用了大哥,我想留在二哥这里,妈她本来就不同意我离婚,我再避开她,那就更得不到她的同意了。我想明天和妈好好聊聊。” 见安娜不肯去他家里,安国富也不再多说,只转头对着安国康和林素玲道:“国康,素玲,今天这饭也吃不下去了,等过几天你们和妈去我那里,咱们再一起好好吃顿饭。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大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安娜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打断了家里的年夜饭,没想到因为自己一个人而毁了两个家的年夜饭,想到此安娜有些愧疚的垂下头。 安国富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宽慰她道:“没事,都是一家人,又怪不得你。你今天好好休息下,这几天就别回去了,离婚的事咱们等出了年关再慢慢商议。” “对啊娜娜,现在你想离婚,民政局也没有人上班啊,咱们既然决定了离婚,就不能便宜了余海那小子,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验伤,到时上法庭起诉离婚。”林素玲的脑子还是比较清醒的,立马就判断出了怎样是对安娜最有利的做法。 赵红因为不满安国富的做法,一直就没说话,临走了才道:“娜娜,你既然要离婚,就让余海分你一半家产,那都是你应得的,到时别忘了大哥大嫂曾帮衬过你。” 听赵红竟然说出这番话来,林素玲觉得有些无语,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安素听到大伯母这么说,也是觉得很生气,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和大伯母争执的时候,也跟着保持沉默。 “大伯母,你......”安然想说些什么,却被安素一把拉住,之后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 “大伯母,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小姑我们会好好照顾的。”安素接过安然的话帮她打圆场。 赵红听安然叫她,本以为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却被安素阻止了,看着这个近两年来话越来越少的侄女,赵红只点头道:“行,那我们就走了。” 她之前就因为安素这个丫头和林素玲大吵了一架,也是那次让她看出了一点猫腻,这个安素现在似乎说不得了,林素玲护她护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狠,就连安然也一直护着她。看来她们家还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第三十七章 压死骆驼的稻草 送走了安国富一家人,林素玲转身问安娜道:“娜娜,你今天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做点吃的。” 送走了安国富一家人,林素玲转身问安娜道:“娜娜,你今天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做点吃的。” 听到林素玲问她,安娜也不与她见外,直接点头道:“我今晚确实还没有吃饭,不过嫂子你不用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她看向只吃了一半的年夜饭,都是因为她才闹得家里不欢而散。 “那都凉了,我去帮你煮碗面,你先垫垫肚子。”看出了安娜的意图,林素玲直接拒绝道。 安国康也跟着道:“让你嫂子给你下碗面吃吧,也不费事。你吃了先去休息,就睡素素房间吧,行吗?”最后一句话是看向安素的,以征求她的意见。 “可以的爸,今晚我们和小姑三个人一起睡好了,我等下帮小姑找一套睡衣出来。”安素点点头,应道。 她和小姑的身高差不多,因此她的衣服小姑是能穿的。 安娜看向王艳芳所在的房间,略有些忧愁的对安国康道:“二哥,我说要离婚真的是太过分了吗?余海现在打我打得越来越重,这次直接在婆婆家当着她们的面对我动手,就像二嫂说得那样,其实我也怕他有一天会把我打死。” “大过年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安国康上前摸了摸小妹地脑袋,道:“妈这个人本来就这样,她只是在某些事上转不过弯来,你别怪她。你既然已经想好了,那等过两天我就联系余海,到时民政局上班了就一起过去把手续办了。” “爸爸说得对,小姑,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摆脱小姑父。他屡次对你动手,还越来越重,这样下去以后真的会出事的,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纵容他。”难得的,安素多说了几句心里话。 只因着对方是安娜,如果换了一个人,安素肯定不会说这么多。在她看来,路是自己选的,无论如何都得自己走下去,实在走不下去那就换一条路走,人不应该局限在一个选择上。只不过人生又到处都是岔路口,一个选择不慎,可能就会落入万丈深渊,她曾经便差点坠入其中,万劫不复。 当初小姑大学毕业后,也曾工作过两年,只是她一直没有谈男朋友,奶奶便不顾她的意愿给她安排相亲将她嫁了出去。虽然她一开始也是不愿嫁给余海的,但却没有拗过奶奶,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嫁了过去。 一开始小姑和小姑父的相处的还不错,安素也能看得出来,到后面安娜也不排斥这桩婚姻了,但现在却又因为家暴的原因,安娜主动提了想要离婚。 不过确实是,按照奶奶的性子,她又怎么会同意小姑离婚? 余海家的条件确实不错,当初小姑结婚后其实没打算在家里做全职太太的,是余海说不想让她出去工作,小姑大概是考虑到什么别的原因才答应的,可是这一答应,就是五年。 对此安素其实有些惋惜,不管怎样,女孩子还是要自立自强的,哪怕结了婚也不能为此失去独立的经济来源啊!她看过很多新闻,一般失去自我的女人,到最后都会被丈夫嫌弃或者抛弃。 只有始终保持人格的独立,才能散发长久迷人的魅力。 “只是娜娜,如果余海不愿意给你分割婚后财产的话,你还要不要和他离婚?离了婚之后你又要怎样生活?” 安国康的考虑也是不无道理的,毕竟安娜也已经与职场脱节了那么久,重新适应肯定要花一段时间,而且现在社会发展那么快,竞争压力那么大,他真的有点担心她以后一个人要怎样生活。 “哥,不管怎么样,这婚是一定要离的。我和余海已经彻底没了感情,也维持不下去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了。”安娜垂下眼眸,昔日明亮的眼睛里,早已经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黯然。 现在她只想和余海离婚,离婚后要怎么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要怎么挣钱养活自己,她统统都没有考虑,只是想尽快逃离余海这个恶魔的身边,她不想再饱受他的折磨了。 她已经连一天都撑不下去,一分钟都忍耐不了。 压死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 “好了,先别说了,让娜娜先吃饭吧。今晚正好炖了排骨,我就给你做了排骨面。”林素玲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放着一碗满满当当的面条,还覆盖着几块排骨,一旁是筷子和汤匙。 安然极有眼色的在餐桌上挪出了一块地方给林素玲放托盘,然后指了指餐桌上已经凉了的菜盘,道:“妈,这些用收了吗?” “当然收了,你和你爸收一下,我去问问你奶奶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将托盘放下,让安娜坐下吃东西后,林素玲走到安然的房门前,当然现在住的是王艳芳,抬手敲了敲门,道:“妈,您要不要再出来吃点东西?” “不吃不吃!你们谁也别管我这个老太婆,让我死了算了!”王艳芳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有些气愤。 知道自己婆婆有时就这么小家子气,尤其是今晚,安娜说出要离婚的话,让老太太心里很不舒服,林素玲也能理解,于是又问道:“那妈您要不要先洗个澡再睡?” “不洗了,还洗什么洗?我看到那个死丫头就烦!” 林素玲一时有些词穷,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道:“那妈您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初一了,要早起的。我到时叫您。” 不过其实也不用叫,一般老人家都觉少。王艳芳也是这样,虽然每天大事小事不断,但她一直都是早睡早起,所以精神头很是不错。 将睡衣找好之后,安素也过来帮忙收拾桌子,对着坐在旁边吃面的安娜道:“小姑,你等下先去洗个澡吧,衣服我已经帮你放在浴室了,洗完澡我再重新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好。”安娜点头应下。 安素家里其实并不是每年都会守岁,主要就是看情况决定的。只要不困,就一家人在客厅边看春晚边守岁跨年,要是困了就早早去睡,迎接新年的到来。 今晚本来应该是可以守岁的,不过既然安娜来了,还带着一身伤痕,那还是早早地睡了吧。 第三十八章 闲话家常 在安国富一家走后,安素一家人收拾完桌子又打扫过客厅后就过了十一点了。 打扫完卫生后他们一家四口坐在沙发上,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一片安静中只传来隐隐约约的水流声。 “素玲,你说娜娜这事要怎么办呀?”安国康率先打破沉默,也没觉得当着两个女儿地面说这件事不合适。 林素玲揉揉额头道,“我早说让娜娜和余海离婚,她就是不听,你看现在这事闹成这样。” 安国康有些发愁地道:“但是按娜娜现在这样,就算离了婚,之后能再找到一个人照顾她吗?加上她要怎么工作,没有收入她该怎么生活?” “那就是娜娜要考虑地事情了,我们只能照顾娜娜一阵子,也不能一直照顾她。”林素玲看了看两个女儿,她向来与安国康有话直说。 养女儿是两个人地责任与义务,但小姑子并不能靠着他们家生活,照顾她一段时间就已经是尽到兄嫂地义务了。 “小姑父这么打小姑,真的太过分了!妈,我也支持小姑离婚。” 之前一大家人都在,没有安然说话的份,现在只有他们一家人了,终于能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了。 看到安素在一边拿过手机发消息,安然果断趁她不注意开启“卖姐模式”:“而且姐姐不也说让小姑早点摆脱小姑父吗?” “什么?嗯对,我也觉得小姑决定离婚是正确的。”正给元汐回消息的安素,突然被点名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道。 反正元汐刚刚说了他要守岁,一时半会儿也睡不了,安素就收起手机,专心听家人说小姑的事情。 其实别人的意见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看安娜自己。 如果她觉得这样的婚姻还能继续过下去,那就继续这样生活,如果不能维持,那就离婚。人都是在不断的尝试与改变中一步步变得更好的,虽然这句话对于婚姻来说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但起码要做到及时止损吧?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现在就先不要想那么多了,你们小姑的事,我们会看着帮忙的,你们两个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林素玲抬头看了看钟表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俩就先去休息吧,明天我六点叫你们起床。” “还有啊,然然,你学习可不能落下,别让你小姑的事情分了心,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大人的事。”林素玲着重叮嘱了一下自己家喜欢凑热闹的小女儿,就怕她一个来劲儿,对着安娜的事情上了心,分走了学习的注意力。 都初二了,成绩还上上下下那么不稳定,也不知道明年中考的时候会发挥的怎么样了。 想想林素玲就觉得发愁,虽然她也不怎么在乎女儿的成绩,但至少在同事问她闺女的学习怎么样时,别让她没有面子啊! “那就过了明天再说娜娜的事情吧!今天都早点睡吧,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了。”安国康拉着林素玲的手道,“你不是还给她们两个准备了红包吗?今天晚上先给她们一个,让她们放在枕头下压着。” 确实是,还有几个小时都要新年了,而且又是大晚上的,什么事情也都做不了,还不如早早睡觉。 林素玲用另一只手推了推安国康的胳膊,道:“那你去房里拿吧,就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我都装好了。” “亲爱的妈妈,你给我们包了多少红包啊?”一听到有红包收,安然顿时兴奋了起来,站起来给殷勤地给林素玲捏肩,“今年能不能多给点压岁钱啊?” 安国康起身回房去拿红包,安然在那里“临时抱佛脚”讨好一下林素玲,希望能多收一些压岁钱。安素见他们也不说安娜的事情了,便拿出手机继续回元汐的消息。 “刚刚有点事,不好意思哈” ——“没关系,本来今天除夕夜,大家都聚在一起了,难免有许多话要说”元汐秒回消息。 “那你怎么好像没什么事情,很闲的样子?” ——“是很闲。今天来了爷爷家里一起吃年夜饭,他们现在在说话,就我一个人坐在一边没事情做。” “那你可以打游戏啊”安素建议道,“男孩子不都是很喜欢打游戏的吗?” ——“我还好,游戏玩的少。今天也不方便玩游戏,我爷爷说玩游戏是玩物丧志。”元汐还配上了一个捂脸哭泣的表情,看得安素莫名想笑。 “确实啦,今天毕竟是除夕夜嘛” “那你今天是要到凌晨零点之后才能休息了?” 虽然自己不用守岁,但安素还不困,而且能和元汐聊天的话,她也不想睡太早。 ——“是的,我年年都要先在爷爷家守岁,之后再回自己家,回到家后才能睡。” ——“你呢,守岁吗?” 元汐坐在自家爷爷的安乐椅上,捧着手机回复安素的消息。 这个女生从一开始见面就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在学校里也没有机会问她,更何况元汐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就不知不觉地有些在意,想要关注她一些。 刚好这几天有机会多聊了一些,突然就发现两个人其实还蛮聊得来的,让元汐觉得很是惊喜。 从与安素短暂的接触来看,她就是一个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女孩子。相对于苏小暖的闹腾,她的话真的是很少,但哪怕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也不会让人忽略掉她。 安素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气质。 “汐汐,你还坐在那里玩手机,不过来陪你爷爷说说话吗?” 周雅见儿子吃过饭就坐在摇椅上看手机,这会儿还微微仰头作思索状,便出声招呼他。这一晚上都快过去了,他还没有和老爷子说多少话呢? “和谁聊天呢,怎么这么慌张?”周雅瞥见元汐的手机页面停留在微信页面上,在她叫他的时候似乎有些急匆匆的打了字发过去,但页面关掉的很快,一时没看清楚,所以才问道。 听到母亲的问话,元汐莫名地觉得心虚,只道:“是一个朋友,说一下新年快乐而已。” 见儿子没有多说,周雅也不再问了。 孩子大了,总要有一些自己的空间,这是她和丈夫商量过决定的。他们夫妻俩有时会很忙,也有时会不自觉地将对工作地态度放在元汐身上,对他严格了些,现在他读大学了,也成年了,有些事是可以自己拿主意的。 第三十九章 结婚要慎重 元振一见元汐凑过来,立马将他拉到身边来坐下,笑呵呵地道:“汐汐呀,你说你来了爷爷家里,也不好好陪着我这个老头子,还坐那里看手机。要不是你妈过去叫你,你是不是今天都不打算和我好好说说话了?” “爷爷,我哪有?您平时也没少见我,我这不是把机会留给爸妈的吗?他们平时那么忙,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过来看您一次的。”元汐笑着为自己辩解道。 其实他的性格和爷爷还是比较像的,因为小时候爸妈忙于工作,他多数时间是跟着爷爷奶奶过的,受他们的熏陶比较多一些。 爷爷元振年轻时当过兵,虽然后来因伤转了文职,可之前也立过不少功。与他同期的战友,凡是从战争中活下来的,多数都进了政府工作,担任着不同的职位。 元汐的父亲元兴华一开始能那么轻易地进入政府工作,也是因为元振的老战友们的有心照顾。只不过如今的元兴华已经不再需要他们照顾了,他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不过谁又能说这其中没有人看在他们地面子上对他颇多照顾呢? 元振在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拜托过朋友,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无论做什么都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去做,他想从商就自己打拼;想从政,就自己去考。 就因为老战友的照顾,他还特地请了他们一起吃饭,叮嘱他们以后不用管元兴华会怎样,让他凭自己的本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谁能一直依靠着祖上的庇佑顺顺利利、风风光光地过一辈子。 而老战友们之所以愿意主动提拔,也无非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因为元振性格开朗,为人也讲义气,曾经他们一起落难,都以为生还无望,是元振一直鼓励安慰他们,才能度过困境。 都是战场上背靠背一起过命的兄弟,张个嘴的事情,还用得着谁提前打招呼不成?所以元振早先不知道,见儿子轻轻松松地进了政府,还被安排了一个不错的职位,心生疑惑,托人打听了才知道的。 元兴华与妻子周雅坐在一起,看着爷孙俩说话谁也不插嘴。 元汐有句话说得对,他和妻子确实是没有好好尽到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他平时工作比较多,而周雅也会经常出差,忙的根本没有时间过来老爷子这里多陪陪他,小时候元汐也是由老爷子照顾了将近六年才被他们接回身边。 “汐汐说得也是,还好你是留在咱们m市读大学,不然这要是去了其他城市,不没个三五天的假期哪里会舍得回来?还是现在好,隔一两个星期就能过来陪陪我这个老头子。”元振感慨着说道,他就这一个孙子,早就习惯了一个月见个三四次的,突然那么长时间见不到,肯定会不适应。 是的,元振就只有元兴华一个儿子,而元汐又是独生子,正是三世同堂,一脉单传。 “所以呀爷爷,我和您又是经常见面的,现在让您和我爸妈多聊聊天,您还不乐意了。”元汐凑上去给老爷子捏肩,到底是年纪大了,加上年轻时受过伤,身子骨也没有从前硬朗了,为此元汐特意去跟人学了按摩。 王美兰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看到此时的情景,无奈地摇摇头,对元汐道,“你爷爷哪里是不乐意?他是太高兴了,每年他最高兴地就是今天了。” “每次都和你们说,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买,你们就是不听,哪次都拿那么多东西来。东西再多又有什么用,你们一家能一起过来陪陪我们俩,和我们说说话,就是最好的礼物了。”王美兰将果盘放在茶几上,道:“小雅说这是她们公司从h市空运过来的西瓜,你们先尝尝看好不好吃,我和老头子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大的西瓜。” 周雅听到婆婆提到自己,点头道:“是的,妈。我们家里还有一个呢,这个您到时留着招待客人吃多好。” 作为一个职场女强人、公司高管,周雅能收尽一身的气场就不错了,也不能指着她有多平易近人,毕竟手底下管着上百号人呢。 王美兰也不是那种不可理喻的人,她也读过书,加上跟着元振这么多年也接触了很多人,是见过世面的,而且家里就只有一个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儿女间的勾心斗角,无论周雅脾气好与不好,她都能接受。 再说,周雅也是她看着一点点地成长起来的。当初周雅与元兴华刚认识的时候,不过大学毕业没多久,才刚参加工作,还是职场新人,性子也温温和和的,是后来慢慢做成领导做到管理层,性格、气场才慢慢变了的。 她生了元汐之后,才开始比较忙,她们婆媳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就没有很多,而且两个人从一开始也算合得来,没有像别家婆媳那样关系紧张。 元家父子三人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一人从果盘捞起了一块西瓜吃了起来。 S市。 安素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消息,昨晚她虽然不用守岁,但还是撑到了十二点和元汐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才去睡。元汐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匆匆回了一句有事情,就不见了人,直到安素去睡觉,也没有等来他的回复。 正是因为记挂着元汐,安素今天比往常任何时候都醒得早一些,就是想早早确定元汐是否给她回了消息,又是否也同样和她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这是她与元汐相遇后过的第二个新年,却是他们相逢相识后,过的第一个新年。安素希望他们还能一起过第二个、第三个新年,哪怕只能隔着手机说一句新年快乐。 “素素,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 安素刚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捞起手机,就听到小姑安娜的声音,她侧头看过去,正好与安娜的眼神撞上。 虽然安素已经与安然一起住在了同一个房间,但她的床是双人床,三个人挤一挤还是睡得下的,她睡右边,安娜睡左边,安然就睡了中间。 “我不困了,而且等下午的时候也可以再睡会。” “小姑,你怎么也醒了?” 因为顾虑着安然还在睡觉,两人的声音都压的比较低。 “我每天都要起来给你小姑父做早饭的,习惯了早起,只是今天不用起那么早了,以后恐怕也没必要了。”安娜悄声说着,眼皮微微一耷拉,错开与安素的对视。 她结婚五年,便做了五年的家庭主妇,现在已经记不起自己曾经读大学时的理想,也没了那两年工作时的雄心壮志。虽然下定决心要离婚,但却觉得自己一时间迷失了方向,她开始对往后的生活感到迷茫。 现在的她只知道柴米油盐,会做令丈夫可口的饭菜,会将家务整理的井井有条,曾经能熟练的使用电脑,现在她连打字都有些笨拙,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触。 看到安娜微微阖上的眼皮,安素心里闪过一抹心疼,但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没有经历过,可也读过许多书,见过许多例子,结婚与离婚都是人生中的大事,尤其是对女人来说,每一次选择都必须慎重再慎重,因为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会影响她们一辈子。 第四十章 返校 “素素,你怎么也这么早回来了?我还以为要明天才能看到你们呢!” 江海舟拎着一兜零食,从门外进来,就看到安素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而她本人正在擦桌子。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安素回头看去,就见到江海舟披散着头发从门外进来。 “阿舟你烫头发了?”看着一个寒假没见,比起之前打扮的更加精致的江海舟,安素笑着问道,“你这个假期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嘛?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可能是安素的直觉,也可能是江海舟脸上的笑容太甜蜜,所以她就这么跟着自己的心随口一问。 被安素一语戳破的江海舟顿时瞪大了眼睛,“天啦!素素你这都能猜到?快说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了摄像头!本来我还说明天晚上大家夜聊的时候再告诉你们的。” “因为你笑得太幸福了嘛,而且,女为悦己者容哦阿舟。”安素玩心顿起,冲着江海舟眨了眨眼睛,调侃她道。 “切,真是。”江海舟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寒假在家里过得怎么样啊?” 听到江海舟问她,安素习惯性的扬起笑脸,却显得不如之前那么自在,道:“过得还好啦!在家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还没有作业,就是过年收不到压岁钱了。” “你没有参加什么同学聚会嘛?初中高中的都没有?”江海舟有些疑惑的问,她可是大大小小地参加了四五场聚会呢,钱包都差点吃不消。 安素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了,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抹布,轻声道:“也有参加了两场的。” 此时就算江海舟再傻,也终于看出了安素的不对劲来,她将手中的零食袋扔到桌子上,打着哈哈道:“害,同学聚会内容其实都一样啦!素素你先收拾着,我看会剧,等收拾好了我们俩一起出去吃晚饭去。” “祺祺小暖她们两个因为离得近,要明天才来,今晚就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见江海舟没有细问,安素缓缓出了一口气,点头道:“好,那我先整理东西了。” 还好江海舟没有继续问下去,不然安素都不知道要怎么将话接下去。 同学聚会她在年后参加了两场,一场是高中的,一场是小学的。 高中的那一场还好,都是近几年的同学朋友,聚会上大家都分别聊了聊自己的学校和专业,离得近的或者关系好的,还约定了有时间去彼此的城市游玩;可是小学的那一场,却让安素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虽然明知可以借故拒绝,但安素并不想让大家看出她的不正常来,于是她在明知道那一场聚会有周舜的情况下,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在那场聚会中,她不仅见到了周舜,还见到了他的女朋友——付雨晴。 想到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的周舜,如今辍学在社会上打拼,安素只觉得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当初小学时,她与周舜算是“不打不相识”,关系不说多好,却也谈不上坏,如今却只能隔着一个餐桌的距离遥遥相望,看着他与他的女朋友恩恩爱爱,咫尺天涯。 聚会之前大家相互打招呼寒暄的时候,周舜并没有故意冷落掉安素,而是跟着付雨晴一起和她说了几句话,那时安素仔细看过他的眼睛,里面已经没了当初那件事发生时,看着她的愤怒与受伤。 早已经长成一个青少年的周舜,似乎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脾气火爆,稍有一点情绪便会表现出来。安素看得出来,他在慢慢学着掌控自己的情绪。 同时她也看得出来,周舜看向付雨晴的眼神里,是有着喜欢的,那是情人间独有的温柔与宠溺。祝一潇告诉她的没有错,周舜与付雨晴再次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这次他们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不再像小时候那般,懵懵懂懂、年少无知。 虽然,周舜看向她的眼睛里,已经没了最初的敌视,只有淡淡的不解与嘲弄,但还是让安素的心脏在一瞬间缩紧。只对视了一眼,安素便匆匆挪开了目光,她还不能做到若无其事的面对周舜。 那顿饭她吃的索然无味、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吃过饭,班长又组织大家去唱歌,安素忍到极限,终于受不了和周舜呼吸同一片空气。她的情绪压抑到了极致,最终还是寻了一个借口,匆匆离开。 那一刹,她仿佛又回到了小学毕业时的那一场聚会上,看着周舜受伤的背影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可这一次,落荒而逃的人变成了她。 “素素,你怎么了?” 江海舟不经意间回头,就看到安素站在那里发愣,有些奇怪地道。 本来陷在回忆中的安素,听到有人叫她,瞬间清醒过来。她挥退脑海中那些翻腾而来的记忆,将它们再次锁在心底。 回头对着叫她的江海舟感激一笑,道:“没事,刚刚我在想事情。” “哦哦,好吧。你赶紧收拾吧,今天晚上咱们俩去吃小龙虾。”江海舟晃了晃手机道,“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学校外面的那条美食街终于开了一家小龙虾店,现在不用再特地跑去人家的大学外吃了。” “嗯好。”安素点点头,之后专心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收拾完床铺后,安素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斜对面的位置,江海舟正蹲在椅子上看电视剧。她也没有急着叫她,而是下了床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点开微信。 ——“到学校了吧?” 是苏小暖发给她的消息。 昨天她们四个在群里都已经互相说过了返校时间,所以苏小暖估摸着时间给她发了消息。看到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安素心里一暖,突然就觉得放松下来,她这个寒假先是经历了小姑安娜离婚,再是见到了周舜,见证了他和付雨晴的恋爱,又加上那些不断涌来的回忆,让她差点承受不住。 可是还好,她身边有一个祝一潇,远方有一个苏小暖,一直陪着她,将她牢牢锢在距离那万丈深渊一步之遥的位置。 此生能够遇到这两个挚友,已经是她的福气,老天终究还是待她不薄。 “嗯,我已经到学校了,也整理好东西了。” “现在要和阿舟出去吃晚饭了,她说咱们学校外新开了一家小龙虾店。” ——“我天!我嫉妒!素素你今天和阿舟一起去吃,明天得陪我去吃!” ——“我也好想去吃小龙虾啊,怎么我今天没有回学校啊!” 苏小暖当然是相信江海舟的品味的,连她都要去试试,可想而知,这家店应该是不错的。 “我今天先和阿舟去看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我们有机会再去吃,明天晚上我们四个肯定要一起出去吃饭的。” 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明天苏小暖与端木祺都会返校,一个寒假没见,她们肯定是要出去聚餐的。 ——“好吧,那要不你和阿舟今晚吃别的,明天咱们四个一起去吃小龙虾?” 苏小暖的脑子转的很快,安素也觉得她的提议不错,表示等下问问江海舟的意见。 第四十一章 哭泣 最后江海舟和安素一起去吃了砂锅,决定等明天晚上四个人都到了之后再去吃小龙虾。 “对了素素,你这个寒假和元汐之间有什么进展嘛?”等砂锅的空当,江海舟想起离校前安素与元汐之间的故事,便忍不住问起来 “也还好,就没事会聊聊天什么的。”安素没说其实他们现在每天都会聊天,怕江海舟会控制不住八卦他们,到时传到元汐的耳朵里徒增尴尬。 “那就是有了不错的进展嘛!一个寒假没见了,等过两天让苏小暖找个机会约一下元汐,你们见个面先,毕竟苏小暖和元汐很熟。”江海舟拖着下巴思索道,“女孩子适当的主动一些也是可以的。” “阿舟,你男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追来的?”听到江海舟说起女孩要适当主动,安素就突然想这么问她。 “噗,怎么可能?”江海舟立马否认道。 “像我这么矜持美丽的女孩子,当然是要等男生主动了。” “额,好吧。”安素也不多说,无论江海舟与她男朋友是怎么在一起的,她都会祝福她的。 两个人之后又随便聊了一些别的话题,吃过晚饭后,江海舟又拖着安素去压马路,直说自己在寒假里胖了几斤,要好好将减肥提上日程了。 回到寝室后,安素洗漱完躺到床上给元汐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学校了。 ——“好的,我明天下午才会回去。” ——“你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元汐的消息隔了几分钟就回过来了。 之前安素有和他提过一些安娜的事情,最近也确实是忙着帮小姑打离婚官司,因为余海同意离婚,却不愿意分割财产。安娜这些年任劳任怨地照顾他,什么积蓄也没有,所以想要余海付她一部分青春损失费和赡养费,只不过余家人不愿意。 安素是早就买好了今天回校的车票,没有更改车次,而且就算来早了,学校寝室也不开门,根本没什么用。但她在家里确实是待不下去了,奶奶在家住到了正月初十才搬回大伯家,之前在她家里住着的时候,和小姑天天都在因为离婚的事情吵架。 安娜决定了离婚就没有再改过念头,王艳芳也是坚决不同意她离婚,母女两个人都快因为这件事变成了仇人,原本两人关系就不好,现在越发紧张了起来。 每天处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安素觉得很是压抑,但对于长辈她也不能多说什么。有一次聊天时,安素同元汐说起了这件事,问元汐的想法,元汐也觉得安娜的做法是对的,她离婚理应被分割一半的婚后财产。 “还没有。我小姑找了律师在打离婚官司。” ——“嗯,虽然我也是男人,但我也觉得你小姑父做得很过分,有家暴倾向的男人一定不要嫁。” “可是,以前小姑父也不是这样的,他是后来才变的。所以,想要看透一个人真的挺难的。” ——“那也是啊。” ——“不说这个了,后天就开学了,你明天好好休息一下。等之后有机会了,我们约一下,一起去m市的景点玩玩。” “嗯?” 安素有些奇怪元汐怎么会主动说要约她。 ——“你不是说有机会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的吗?” 大概是猜到了安素的困惑,所以元汐道。 “哦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她突然想起来,年前她去古城那次,与元汐刚开始有联系的时候,曾提了一句如果在m市游玩的话,能不能叫上他一起,让他尽一下地主之谊。 本以为当时都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元汐还记着。 ——“我爸说,男孩答应女孩子的事情,一定得做到” “叔叔说得没有错,我爸就没有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因为你是女孩子呀,女孩子只要好好地被男孩子照顾就好了。” “是嘛?但也不是所有的男生都像你一样这么想的,真羡慕你女朋友有你这么好的男朋友。” 安素说得是真心话,至少从第一次见面到第一次人生再到现在,她始终没有觉得元汐有哪里令人讨厌或者不舒服的地方。他就像是一缕温暖的光,轻轻地打在安素的心口上,抚平她曾经遭遇的所有伤口,照亮她灰暗的人生。 这么好的一个元汐,却似乎只能是别人的。 ——“哪有,我还没女朋友呢!” “早晚会有的。” 安素莫名地有些固执,有些难受。她一想到元汐以后会对别的女孩子温柔相待,照顾有加,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明明他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甚至元汐都不记得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她有些自卑,因为自己身处泥泞,渴望着能够摆脱那些灰暗的过去,可偏偏是那些过去,构成了现在的她,如果一个人没有过去,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价值? 想舍弃却又不能舍弃,渴望救赎却只能长栖于深渊。 安素觉得如此差劲又满身负能量的自己,能与元汐相识都已经是老天眷顾,她不敢再奢求些什么,可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她握着手机躺在床上,没来由的眼眶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由无声流泪渐渐变成小声抽噎。 “素素,素素,你怎么了?”正在煲电话粥的江海舟终于听到了安素的哭声,她起身看向安素床铺的位置,只见安素裹着被子侧身面向墙壁,身子一抖一抖的,还伴随着小声的抽泣。 沉迷于打电话,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江海舟真的是一脸懵,她举着电话过来,另一只手拍了拍安素的床板,问道。 “素素?”叫了两声,没有听到安素回应她,江海舟对着手机道:“我这里有些事情,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江海舟再次拍拍安素的床板,问她怎么哭了。 见江海舟一直问她,安素也不好意思让她担心,哽咽了两下,吐出一口气,道:“我,我没事,舟,舟舟你别,别管我。”边说忍不住边抽噎。 终于听到安素回答后,江海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理她就行。 “那你哭什么呀?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还好好的,这一会儿就哭上了,难道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江海舟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能有什么事会让一个人突然地哭起来,只觉得可能是安素家里出了什么事的可能性最大。 “素素,你别哭啊,真有啥事,你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实在不行,你明天回家去?和辅导员请个假,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 “没,没事,你别管我,我,我等下就好了。”安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哭出来,她已经好久没有掉过眼泪了,虽然在这之前她有很多次都想哭,但都没有哭出来。 第四十二章 江海舟酸了 “素素,你到底怎么了啊?”好不容易等到安素停止哭泣,江海舟立刻踩着椅子凑到她的跟前问。 因着哭过一场,导致鼻子眼睛都红彤彤的安素,看着凑过来的江海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难过的时候,她都要么是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悄悄地哭上一场,之后当作没事人一样回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要么就是去学校超市买两罐啤酒,晚自习后去到操场上,坐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默默的将酒喝光,连着那些苦涩的回忆一并吞下肚子,重新将微笑绽在脸上。 她习惯了一个人承受一切,不愿意向人敞开心扉,怕给别人添麻烦,也怕被别人嫌弃她很麻烦。 可是那件事发生后,向来强势的林素玲第一次抱着她哭,哭着说她什么事都不和家里人讲,不知道他们有多担心她,她觉得很是难受。 明明是避风港一样的家,明明是最亲近的家人,明明那是她最珍惜最看重最不想让她们担心的人,却害的她们如此为她操心。所以,从那次之后,她基本就没有再掉过眼泪,她无数次将到了眼角的泪水逼退,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能哭。 她坚持到了最难熬的高三,忙碌的学习让几乎忘记了那些折磨人的回忆,后来她又在m市遇到了元汐,这支撑她度过了高三的下半学期。 高考填报志愿时,她填的所有学校都是m市的,她没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将所有的机会都用来赌自己会再一次遇到元汐。 最后,她赌对了,也觉得元汐确实如她第一次见到的那样,阳光,温暖。 “我刚刚突然想到看的一本小说,女主被虐的挺惨的,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的哭了出来。”安素没打算告诉江海舟实话,因为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伤感。 有很多情绪都在你没有做任何准备的时候,突然涌上心头,打你一个猝不及防。或欢喜或悲伤,你只能默默承受,并调整好心情去接纳它。 众生皆苦,希望你我都能以轻松的心坦然面对任何事。 平白担心了半天的江海舟,最后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着实有些无语,而且她隐约觉得安素并没有对她讲实话,但并没有再继续追问。就算最后问出一个一二三来,那又能怎么样?谁知道她能不能帮上忙啊? “没事就好,以后你还是看点风格轻松的小说吧?”江海舟从椅子跳到自己的拖鞋上,边穿边道:“你要不先去洗洗脸吧?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挺丑的。” “额,好。” 都是室友,对于江海舟这么直白的嫌弃她,安素也不生气。因为她觉得和性子耿直、有一说一的人打交道很省心,而那些段位高到时时刻刻都在上演宫心计的大佬,她不配和她们一起玩。 初中时候她遇到过几个心思深的女生,就连学习上问几个问题都藏着掖着,生怕别人比她们学习好了似的,让安素一度不愿意和女生过多交往。 洗过脸回来,江海舟已经躺到床上了,正在拿着手机发消息。想到之前她还在和人打电话,应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挂断电话的,安素对此微微表示歉疚,但没有说出来。 她重新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看到元汐给她发了新的微信消息。 ——“再早晚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还没女朋友啦” 那时她正好在哭,大概是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所以元汐又接着发消息过来: ——“怎么不说话?是睡了吗?” ——“也对,你今天刚回校,坐车辛苦了,那你早点睡吧” ——“晚安啦” 应该是见安素一直没有回消息,所以他便自顾自地猜测她可能睡觉了,还给她发了晚安。 盯着手机屏幕,安素眉头微蹙,她觉得元汐现在好像能够轻微地影响到她的情绪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没有过多考虑这个问题,安素给他回消息: “刚刚有些事” “确实是有点累,那我先去睡了” “晚安” ——“嗯嗯,晚安” 刚把消息发过去,元汐就回了过来,可能是在等她,也可能是正好在用手机,毕竟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小时了。 看到消息,安素没有再回复,她放下手机,扭头冲着江海舟交代了一句:“阿舟,我先睡觉了,你等下关灯啊!” 平时她们寝室都是十点半关灯的。谁有事情没做完就自己用自己的小台灯在书桌前接着忙,等忙完再睡觉;或者没事但又不想早睡的,就摸黑在被窝里玩会手机。 大学宿舍其实没人会睡得特别早,除非那种作息规律、自律性极强的人。 “好的。” 听到江海舟应了,安素便拿出眼罩戴上,缓缓吐出两口气,慢慢放松下来准备睡觉。 第二天两个人都各自睡到了自然醒。 安素起来后也没事情做,就坐在桌前刷刷微博,等江海舟醒了一块去吃饭。 “素素,早。”等江海舟睡醒已经是十点半了,她醒了先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再回个消息,看到安素在下面坐着刷手机,出声和她打招呼。 闻言,安素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无奈地道:“阿舟,不早了,快点起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你等我洗漱一下!”听到安素叫她一起吃早餐,江海舟也不磨蹭了,直接起身下床,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素素你可以自己先去吃早饭的,没必要等着我。” “没关系,我还不怎么饿。” 安素本来想自己去吃早饭的,但又一想就她和江海舟两人回来了,她们分别去吃饭还没个伴,不如到时一起去吃,还有个说话的人。 因为明天就正式上课了,今天食堂的大多数窗口都开了,而且还有很多学生已经在昨天都陆续返校了,所以两个人去吃饭的时候,食堂里还有不少人,校园的小道上,也会能看到拖着行李箱的人,还有家长过来送的。 “真羡慕那些有家长过来送的,这都第二学期了还要送,真是酸了酸了。” 江海舟扒拉着自己盘子里的烤肉饭,看着食堂里有不少对家长学生在一起吃饭的场面,小声对安素嘀咕道。 “阿舟,之前开学时,你爸妈怎么没来送你啊?”安素搅着自己碗里的南瓜粥,顺口问道。 开学的时候她们寝室里江海舟和端木祺都是自己来的,只随身带了一个行李箱,衣服被子提前快递寄过来的。 而安素虽然也快递了东西过来,但却是由家长陪同着来的;至于苏小暖,更是家里开车过来送的,东西也一起带了过来。 “因为他们比较放心我呗,而且我嫂子那时刚怀孕,胎象不稳,我妈在照顾她呢!” 说到自己的嫂子,江海舟也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虽然她嫂子有些娇气,但谁让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白富美呢!而且本人的性格确实比一般的千金小姐好太多了。 第四十三章 体育馆 两人吃过饭直接就回了寝室。 “素素,我听学姐说咱们奖学金的评比其实是按第二学期的成绩来的,都不看第一学期的成绩。”江海舟坐在椅子上回头和安素分享自己听来的消息。 正在翻找书本的安素闻声回头,笑道:“那不挺好的吗?你上学期刚好有一门课低空飞过,下学期努努力说不定就拿奖学金了。” 听到安素的话,江海舟眉头一皱,满脸沮丧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文科生,被你们这些理科生还有高数折磨的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哪里还敢奢求奖学金?” “不试试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咱们班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是文科生。” “可我们寝室里只有我一个是文科生。”而且,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也是我考的最差。 后面那句话江海舟没有说出来,她想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面子。 “没事的阿舟,我们大家都是从头学的,谁也不比谁好,最多就是高中时打的基础比你们稍微好一些罢了。”安素也不会安慰人,只能将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现在只要跟着课本上学,把老师讲的知识点都融汇贯通起来,应该也不难。” “算了,素素你别说了,我已经放弃治疗了。还是去和我家小哥哥聊会天吧!” 本来安素还想再多说两句,但看江海舟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只好作罢。 下午的时候,端木祺返校了。 “你们两个大下午的睡什么觉?” 端木祺推开寝室门,就看到安素和江海舟拉着窗帘睡觉,顿时有些无语,边拔掉钥匙边出声招呼她们两个,但并没有开灯。 安素睡眠一向比较浅,听到开门声她就有些醒了,再听到端木祺说话时就完全醒了。 “祺哥,你回来了啊?我们两个没什么事情做,就睡个午觉。”边说着安素边打开手机,一看时间顿时惊了,“已经三点半了啊!我们都睡了三个小时了。” 端木祺拖着行李箱走到自己的位置,扭头冲安素疑惑地问:“你们两个昨晚干嘛了?怎么今天一个午觉能睡这么久?” 一听提到昨晚,安素心底顿时闪过一抹心虚,昨晚她突然哭了一场,只有江海舟知道,可今天端木祺有意无意的问到了,她也不知道要不要说。可是哪怕她不说,万一江海舟说了呢?但要是说的话,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啊! “我们昨晚睡得也挺早的,可能是因为明天就正式上课了,所以今天想好好睡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午觉吧?”安素决定将昨晚的事情打哈哈糊弄过去。 “那也行吧。咱们的新书你们领了吗?”端木祺将桌布掀开,叠起来放到阳台上的洗脸盆里。 “领了,在阿舟的桌子上。” 今天上午吃过早午饭,安素和江海舟就去副班长那里将四人的新书领了回来。之前班长已经在班群里说过了,他和几个男生会先来学校将书领了,然后女同学的书都放到副班长那里,等同学们来到便按寝室去领回来。 “行,你继续睡吧,我拉开一点窗帘,先收拾一下东西。” 端木祺将窗帘拉开了一部分,不会让寝室太亮,但足够让她看清东西,不会影响江海舟她们两个睡觉。 安素坐起来穿上线衣,道:“没事祺哥,我不睡了。” 初春的南方还是有些许凉意的,安素虽不畏冷,但还是谈不上喜欢冬季,衣服稍微穿得厚一些便行动不方便。 安素下床后坐在桌前拿出手机看信息。 自从和元汐聊久了之后,安素就慢慢养成了这个习惯,只要一睡醒或者有空闲便会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元汐给她发的消息。 ——“素素,我四点二十下火车,大概五点能到学校。你记得出来接我。” ——“我帮你们大家带了好吃的哦!但行李箱太重了。。。” 没有看到元汐的消息,倒是苏小暖给她留了信息。 想到年前苏小暖就说开学的时候帮她们带家乡特产过来,安素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还真的是说到做到呢! “好,我在学校等你。” 安素给苏小暖回了消息,之后拿过挂在床边的外套还有围巾,和端木祺打了一声招呼就出门了。 时间还早,苏小暖都没有下火车呢,安素也不着急,就先去了操场走两圈。 m大的操场虽然是在校园一角,却并没有紧挨着围栏,与外面的道路还是分开来的。而m大也并不仅仅只有一个操场,它还有另一个操场靠近学校东门的位置。 安素去的是带有主席台的南操场,也就是之前举行元旦晚会的那个操场。而她选择去这个操场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这个操场比较靠近男生寝室楼,也就是元汐他们住的那栋。 如果从南操场去体育馆的话,一定会经过一条两边种满银杏树的林间小道。去年开学季时,安素没少被苏小暖拉着去走,那时银杏叶落了满地,整条小道看起来美轮美奂。 “回学校了吗?” 忍不住地,安素给元汐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不是答应了接苏小暖,她现在挺想就去中心广场那边的。 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安素将手机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举步往男生寝室楼的方向走去。 临近男生寝室楼群的时候,安素停下了脚步,貌似她好像不应该过去,万一被同班同学看到解释不清,岂不是很尴尬? 她想了一下,还是调转脚步去了体育馆的方向。 时间又还早,她也没事做,就随便逛一逛学校呗!m大的校区还是蛮大的,要不是平时她们上课的教室都固定在两栋前后紧挨着的教学楼之间,只是下课换教室就够她们手忙脚乱的了。 上下课的路上,安素她们总能看到有些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只留给她们一个略显匆忙的背影。相比之下,她们迈着慢悠悠的步伐不紧不慢的去教室或者回寝室,就有些招人嫉妒了。 虽然还没正式开学,但体育馆已经开放了。路过体育馆门口的时候,安素停顿了一下,站在原地稍微思索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安素刚踏进门,就感到一股热气迎面扑来,让她围着围巾的脸,也开始从冰凉慢慢地变得有几分炙热。 “加油!加油!!” 走了几步,安素就听到篮球场的位置传来喝彩声,隐约还有女生的尖叫声,她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吵闹,不是太想去凑这个热闹。 可是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江海舟说过的话,既然元汐号称是经管系的篮球小王子,那他篮球肯定是打得不赖。因着这个原因,安素最终选定了篮球场的位置走了过去。 其实安素并不喜欢看人打篮球,因为始终不懂他们的计分规则,还有各种三分球五分球什么的,最多就是在体育课时,看到同班男生打篮球,投篮的动作很是帅气,才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男生偏爱于篮球这一运动。 第四十四章 友谊篮球赛 “好棒!” “元汐加油!元汐!” 安素刚踏入篮球场的大门,就听到很多喝彩声,其中还有那个她颇为熟悉的名字。 下意识地,安素往球场中央看去,十几个少年身着两种不同颜色的球衣,安素能看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正脸或背影,但她还是轻而易举地认出了那个正在运球的身穿17号球衣的少年就是元汐。 虽然安素不懂篮球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但最基本的三步上篮她还是认得出来的。此时元汐就正好冲到对面球篮之下,单脚跳起,来了一个帅气的三步上篮。 “哇!好厉害啊!” “元汐!元汐!” 随着元汐的三步上篮成功,现场又是一系列的喝彩声,还有女生们的尖叫声。 安素四下里打量了一下,球场两边的观众席坐了不少人,还有很多女生在给元汐加油,甚至在场边还有等着给场上打球的少年送毛巾和矿泉水的女生。 目光扫过之处,安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生,陈好。 她记得这个女生,元旦晚会与元汐同台主持,之后聚餐也和元汐一起回来,之后他们在图书馆复习,陈好也过来打了招呼,只不过却被苏小暖给呛声“赶走”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念头刚闪过,安素就给出了答案。 陈好喜欢元汐。这是安素的第六感。 而且从安素看到她起,陈好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球场,她落在球场上的目光始终黏着在一个人身上。 顺着陈好的目光看过去,安素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果然是元汐呢! 她选了一个人少的位置,走到观众席上坐下,凝眸仔细看着场上的少年。 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何况此刻手中时自己喜爱的篮球,一旁是为他们欢呼喝彩的女生,又有谁不会卖力的表现自己呢? 十八九岁,同样也是一个爱出风头的年纪。 似乎很快就打完了半场,中场休息时,站在场边的女生们果然围了上去,递水递毛巾的都有。 安素着重关注了一下陈好,发现她果然是冲着元汐去了,而元汐身边此时已经围了三四个女生。 因着坐的远,周边也比较吵闹,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简直是天方夜谭。因此安素只看到元汐一只手抬起接过一个女生递过去的围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同她们说话。 陈好的出现似乎让元汐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间,之后就接过了陈好递过去的水,拧开瓶盖大口喝了,还笑着与她交谈,陈好也是笑着回应。 看到这一幕,安素莫名地觉得有些刺眼。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与元汐的微信聊天界面,明知道元汐现在看不了手机,还是打了一句话过去:“你打篮球的样子看起来真帅” 后面还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中场休息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元汐他们继续回到了场地中央,陈好她们也回去了观众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陈好走过来的方向正好是安素坐的位置。 “学妹,好巧啊,你也来看他们打比赛?”最终陈好还是与安素的眼睛对上。 刚刚在场下的时候,陈好就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回来的时候,大概扫了一眼,还真的让她看到了一个不算熟的熟人。 习惯性地,安素摆出一副笑脸,点头道:“陈好学姐,你也在啊。你说的是什么比赛?” “哦,明天就开学了,正好今天大家都回学校了,经管系和英语系的男生就商量着打一场友谊赛。” “之前没有见到你,你是刚来的吧?”陈好似乎就认准了安素,见她旁边也没多少人,就挨着她坐了下来。 安素见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道:“是的学姐,我才来没多久。” 察觉出了安素的疏离,陈好也不在意,抬起手捋了捋额前的一抹碎发。 安素侧头看了一眼陈好,主动问道:“我刚刚见学姐好像并没有站在自己系那边给他们加油?” “呵呵,我们系的男生哪里有经管系的男生多?这场比赛经管系那边可是有好几个篮球打得好的人加入了,我们没戏的,加油也白加。”陈好呵呵一笑,说话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学院会输。 因为不懂篮球,安素也看不懂场上到底是哪一方占优势,只觉得双方都投进了不少球。 看着安素有些迷茫的表情,陈好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学妹,你是不是不懂篮球啊?” “是的学姐,我不太懂篮球。” “哎,这也没什么啦,其实我也是只能看懂一点皮毛。咱们女生嘛,看男生打球不就是看中他们的脸吗?” 安素没有想到陈好讲话会如此直白,她侧头仔细看了两眼陈好的表情,点头道:“学姐说得是,一般女孩子都是容易被男孩子的外表所吸引。” 陈好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脸妆一看就是用心修饰过的。 眉毛处眉尾微微上挑,眼睛处化了棕色的眼影,还带有细细的闪粉,显得眼睛大而有神,眼尾处勾勒出眼线的痕迹,给人一种魅惑的感觉;桃色的腮红涂抹的恰到好处,俏鼻微挺。 今天陈好的口红颜色比之前在图书馆遇到时浅了许多,应该是换了一个色号,笑不露齿,单从外貌来看,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美人。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陈好其实有比她高出一些,加上她刻意的穿着短裙配上短靴,露出来半截纤细的小腿,更是从视觉上让人觉得她人很高。 之后两个人边看打球,边随意的聊了聊,虽然安素一点也不觉得她和陈好之间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可陈好从始至终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说着话,没有很唠叨,但也没有让两个人之间有尴尬的沉默。 不论之前苏小暖怎么评价陈好,至少通过亲自接触来看,安素觉得陈好是一个进退有度、大胆耿直的人,而且从交谈中也能看出来,陈好能成为英语系的系花绝对不是因为长得好看。 换句话说,陈好并不是一个花瓶系花。 “比赛结束了,走,我们过去。” 看到比赛结束,陈好站起来的同时,还不忘拉一下安素。被陈好拉着胳膊,安素也就顺势站了起来。 比赛刚结束,好多人都跑着围了上去,看到很多女生从她们身边跑过,而陈好还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安素不禁有些疑惑,明明之前陈好还去给元汐送水。 “怎么了?” 察觉到安素的目光,陈好不解地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说着她还松开拉着安素的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下。 “没有,只是学姐怎么不急着过去?”安素将目光放到球场正中央互相握手的少年们。 第四十五章 惊奇 “学姐你怎么不着急过去?” 明明之前还去给元汐送水来着,怎么现在比赛结束了反而就看起来不在乎了? “现在都是学妹们在,我过去倒显得拿学姐的身份压人了,再说我们晚点还会一起去聚餐,又不急在这一时。”陈好不慌不忙地道。 不知道陈好为什么能与他们一起去聚餐,安素想不通但也不会多问,她不喜欢别人多打听自己的事,自然也就没有探听其他人的事情的习惯。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自从学了孔夫子的《论语十则》后,她就一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上,并要求自己一定要身体力行。 “嗯。学姐,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安素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快到五点了,她还要去学校门口接苏小暖。 陈好见安素似乎真的有事,也不多留她,而且她与这个学妹本来就不熟,要不是之前察觉到安素在看她,她也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在她身上。 和篮球队一起去聚餐,还是她找了朋友寻了借口才过去的。 “陈学姐!” 安素正抬脚要走,就看到一个穿着球服刚刚从赛场上退下来的少年向着她们跑过来,“陈学姐,青杨学长说等打完比赛让我们带你一起过去聚餐,他在那边订好包间等我们了。” 周青杨是校篮球协会的会长,他同时也是英语系大三的学长。 “好。张科,你们先去吧,我知道地方,等下和朋友说完话就过去。”陈好点点头指着安素道。 “好的,陈学姐。”张科挠了挠头,憨厚的笑了笑,就又折身跑了回去。 安素对此有些奇怪,明明她们两个刚刚就已经告别了,怎么陈好还说有话和她讲,分明是拿她当了挡箭牌。 看到安素不解的神情,陈好解释道:“我和这些学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一起走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虽然陈好说得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安素不觉得她真正的理由就是这个,她也不多嘴,点了点头,打算先一步离开。 再一次地,安素又被来人一句话给定住了脚步:“陈好学姐,安素?你也在啊?” 她和陈好在散场的时候是直接往门口的方向走的,说话间也差不多走到了出口的位置,没想到却正好与经管系的篮球队遇上。 说话的人是元汐。 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安素心情没来由的好上几分,原来他也可以在见到她的时候认出她来,真好。 “要走了吗?”陈好先与元汐说话,“你们的更衣室不是在后面吗?” “是的学姐,今天后门没有开,所以我们要从这边绕出去。” 元汐的队友们纷纷识趣的先离开,将空间留给在场的三人。 “嗨,美女,你也来看我们打球啊?”有个人在经过安素时,突然挥手和她打招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反把安素吓了一跳。 看着和她打招呼的男生确实有几分眼熟,但安素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点头,温和一笑,道:“你们球打的很不错。” 林天浩真是爱死了江南妹子的温柔,从第一次见安素就觉得印象深刻,虽然他们之前只在他生日时见过一面,但并不影响他记住她,温温婉婉的妹子,他见了一次之后基本就不会忘。今天能在篮球场看到颇有好感的妹子,真的是格外开心,比打赢比赛还要开心。 “美女,今晚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林天浩是典型的看到温柔妹子就走不动路。 虽然安素很不喜欢这种有点轻佻的男生,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轻轻摇头拒绝道:“不好意思啊,我晚上约了朋友。” “是陈学姐吗?可以叫上学姐一起来啊!”林天浩热情不减。 安素还要再说什么,一旁与陈好在一块说话的元汐已经听不下去了,直接过来一脚将林天浩踢开:“浩子,好好说话,这是我朋友,你可别祸害人家。” 听到元汐这么说,林天浩不满的回嘴:“元汐,你怎么能在美女面前这么诋毁我?” 话虽这么说,但林天浩确实正经了不少,和安素又说了两句话,就跑着去追前面离开的队友了。 “元汐,你们队...你的篮球打的很好啊!” 本来想说他们队的球打的不错的,但今天是经管系与英语系的友谊赛,陈好作为英语系的一员还在一边站着,不能不给人家留面子,所以话刚说出来,安素立马改了口,只说元汐个人球打得好。 “也还好了,我以前高中时就是篮球队的。”元汐爽朗一笑,那灿烂的笑容几乎迷了安素的眼。 陈好这时插话进来:“元汐,你快去换衣服吧,等下别感冒了。我刚好也要去你们聚餐的地方找人,等下我们一起过去吧!” 听到陈好的话,安素终于明白之前她为什么没有和自己系的人一起走了,原来她是在打元汐的主意。 元汐听到陈好的提议,只觉得不太合适。但他接受的教育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只要女孩子的要求不过分,就不要轻易拒绝。 这是作为一个绅士应有的风度,也是他爸爸元兴华教给他的。 “好吧,学姐。那我先去换衣服。”元汐点点头就要离开,注意到安素还在一边站着,走到她跟前道:“我今天下午刚到学校就被抓过来打比赛,还没来得及回你消息,我们回头再聊。” 安素点头:“好。” 在一边听着的陈好,眼眸微微一闪,但什么话都没说,就看着元汐离开。 “学姐,我赶时间,也先走了啊!”从体育馆过去东门还是有些距离的,安素怕到时苏小暖先到了又要说一大堆话来抱怨,只觉得自己先过去等她是最好的。 原本她是打算在学校里走走,然后慢慢散步到东门去的,可是看元汐他们打了一场比赛,时间就快到五点了。 安素到学校东大门的时候,就看到穿着一件粉色大衣的苏小暖拖着一个亮眼的黄色行李箱站在树下等她,箱子上面还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之前在来的路上苏小暖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说自己到了没有见到她人,问她过来了没有。 “素素,我都和你说了差不多五点到,你怎么也不卡着时间过来啊?” 苏小暖嘟着嘴不满地道,她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挤公交,真的是很累的。要不是给她们每个人都带了好几份家乡特产,她也不至于有那么多东西要拿。 “不好意思啊小暖,我之前看时间还早就在体育馆看了一会儿篮球赛,没想到结束后时间就差不多了,我走过来又要十几分钟。”安素接过苏小暖的行李箱,帮她推着往寝室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解释。 苏小暖一只手将自己的双肩包摁在行李箱上,让它不至于掉下来,跟着安素的步伐边走边问:“你不是一般不看什么比赛的吗?” 别说篮球了,就连足球、羽毛球、乒乓球,都没见安素看过。之前江海舟在寝室里拿笔记本看篮球锦标赛,她与端木祺还跟着看了两场,唯独安素,凑都没有凑上来过。这让苏小暖觉得很是惊奇。 ? ?感觉自己把男主写成了一个渣N,难受。。。。 第四十六章 小龙虾的灵魂 苏小暖与安素一起回去寝室后,将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便和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吃饭的地方自然是江海舟昨天说得那家新开的小龙虾店。 “姐妹们,你们寒假都过得怎么样啊?”在等小龙虾的空当,江海舟率先挑起了一个话题。 活跃的苏小暖紧跟而上:“快说说寒假都去哪里玩了,吃了什么好吃的?” “你们两个还真的是不能凑到一起去,不然真的是永远也冷不了场。”端木祺捧着自己的烧仙草,冲着即将展开话题的两个话匣子客观吐槽了两句,“寒假那么冷,除非你去h市度假,不然哪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可以去?” 刚要说说自己寒假都去了哪里玩的江海舟差点就被端木祺一句话给按了回去,不满地道:“祺祺,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寒假不是还去了b市去看冰雕展的吗?当时我还在群里发视频给你们看了的。” “对啊祺哥,咱们南方冬天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呢,你不会寒假没有出去旅旅游什么的吧?”苏小暖也觉得有些吃惊。 同时她也瞄了一眼坐的稳如泰山的安素一眼:“素素,寒假你也没出门?” 见到苏小暖投过来的目光,安素耸耸肩,无奈地道:“今年寒假里,我家发生了一些事,就算我想出去旅个游都出不去啊。” 似乎找到了组织似的,端木祺伸手过来握住安素的手,上下摇了摇,“素素,今天晚上我要和你统一战线了。让她们两个好好聊聊她们在寒假的愉快经历给我们两个‘宅女’听,也好让我们俩跟着她们长长见识。” “祺哥,别开玩笑了。”安素听到端木祺如此说,不禁失笑,“你可是旅游爱好者,估计她们两个去的地方加起来还没你读大学之前走过的多吧?” 说起来端木祺也是胆子大,竟然从初三暑假起就敢一个人背着背包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还是之前江海舟无意中发现端木祺带有一本旅游相册,里面都是她自己的照片,还有一些着名景点的标志性建筑。一问之下,才知道端木祺竟然利用高中的寒暑假还有平时的小长假去过许多地方,而且还有不少在网上认识的驴友。 这让向来以在网上撩汉一撩一个准而骄傲自居的江海舟不禁甘拜下风,在她还在拿着手机胡扯的时候,端木祺都背着包和驴友们一起嗨皮的去旅行了。 不过端木祺一个女孩子,竟然都敢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出远门,想想也是让人佩服她的勇气。 “啊啊啊啊,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素素,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吗?”江海舟觉得自己被比的一无是处,自己的自尊心严重受到了打击!! 苏小暖同样演技浮夸的捂住自己的心口,道:“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中了一箭,素素,你的话说得真的太狠了。” 虽然江海舟与苏小暖不乏开玩笑的说着这样的话,却是让安素莫名打了个激灵,她好像又多说了不该说的话。 “好了好了,咱们去的地方又不一定是一样的,而且就算是同一个地方,大家玩的感受也不一样。今晚就把舞台让给你们两个,我不说话。”端木祺一如既往地站出来打圆场,本来大家出来聚聚,就是要聊聊这一个寒假各自开心的事,玩笑开过之后,就可以进入正题了。 安素微微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冰柠檬水,希望能透过手上传来的丝丝凉意,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说话总是不经过大脑,不经意间就说出一些会伤人的话,所以她才越来越很少说话,只在自己亲近的人跟前才会多说一些,只是没想到今晚她又说错话了。 几人说话间,点好的配菜先上来了。 “吃菜先,这家店虽然刚开,但客人也不少,还好咱们来得早一些。”江海舟率先动起筷子,夹起了一块烧茄子。 端木祺边动筷子边有些不解地道:“小龙虾不都是夏天吃的吗?怎么冬天也有?” 苏小暖一边拆开筷子的外包装一边和端木祺讲话:“老大,亏你还去过那么多地方,难道不知道小龙虾可以人工养殖吗?只要你想吃,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的。” “对啊对啊。”江海舟咽下嘴里的东西,补充道:“刚刚点菜的时候我有注意到,这家店虽然打着小龙虾的名号,但还有另外几样主菜是和小龙虾划在一起的,根本就不是单卖小龙虾的。” 小龙虾被端上来后,三人边吃边讨论小龙虾到底适不适合在冬天吃以及哪个季节的好吃一些,安素就在一边静静的听着,默默地剥着小龙虾,她现在不是很想说话。 “素素,你也说几句啊?别只顾着吃。”明显感觉到安素话少了的苏小暖拿胳膊拽一捅她,让她也加入到她们的聊天中来。 停下手中的动作,安素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很少吃小龙虾,也分不出来它是冬天好吃还是夏天好吃。但是起码冬天的小龙虾比夏天的贵。” “哎呀,没事没事。重要的是咱们吃的开心就好。”江海舟咬着一只虾钳,停了停道,“这家店的龙虾个头还是蛮大的,虾肉也不少,还算实惠啦!” “请问,江大吃货,有你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吗?”端木祺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和她一起吃了半学期的饭,就没发现有江海舟不吃的东西。 被叫做吃货的江海舟也不恼,开心的接受了这个称呼,笑呵呵地道:“祺祺,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奶奶说能吃是福,让我没事就多吃点东西,她还嫌我太瘦了呢!” 别人家的奶奶和我的奶奶系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安素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点泛酸,为什么别人家的奶奶都可以那么好,自己家的奶奶却重男轻女,嫌这嫌那,甚至连自己的亲闺女被家暴到忍无可忍提出离婚也反对,这简直就是将人往死里逼呀! 有些时候安素会忍不住地埋怨一下王艳芳,可谁让她是长辈、是自己的奶奶呢?就算她有再多的错处,安素都得尊她、敬她,因为她也是安国康的亲妈。 “哇,真羡慕你有奶奶,我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对她我都没有什么印象。”苏小暖脱掉手上的塑料手套,“这小龙虾有点辣啊!其实咱们应该叫个微辣的。” “难道麻辣不是小龙虾的灵魂吗?”江海舟有些懵。 看着两个吃货在吃上面有了分歧,端木祺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安素闷了一晚上的糟糕心情也因为江海舟这一句话而挥发的一干二净。 江海舟不仅是个吃货,还自带憨憨属性。 第四十七章 偶遇 “天呐!舟舟你怎么会这么想?人家夏天吃麻辣小龙虾好歹配着冰啤酒,那吃的叫一个爽,可是你看看咱们配的什么?奶茶、柠檬水?烧仙草还有橙汁,哪个能和它搭的起来?!” 苏小暖刚刚喝了一口手边有些凉了的奶茶,口腔里顿时弥漫一股龙虾的麻辣还有奶茶的甜腻,让她好看的娃娃脸在一瞬间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天呐,她觉得自己在作死的边缘试探!就不该动来吃小龙虾的念头,安安稳稳地等到夏天出去再浪烧烤它不香吗?!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自己会选择在冬天来吃小龙虾,因为她没想到江海舟是如此憨直,竟然以为小龙虾只有麻辣的才好吃,那菜单上的其他口味都是摆设吗? 难道你冬天还和夏天一样穿短袖而不穿棉服吗?换季了的话,那咱们也能不能把小龙虾稍微换个口味啊?苏小暖的内心被自己口腔里的混合口味折磨地有些崩溃。 她拉开凳子起身去找服务员拿矿泉水。 看着苏小暖起身离开,江海舟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对剩余的两人道:“其实我觉得也还好吧,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啦!祺祺你俩说呢?” “确实有点辣,不过我觉得还可以接受。”端木祺感受着自己背后逐渐冒起的热汗,吃辣与喝酒都能达到取暖的效果,而在热气腾腾的房间里吃上一顿火锅更是会让人心旷神怡。 安素吃过几只小龙虾后就摘了手套,而她手边的饮料恰好是冰柠檬水,所以倒是觉得其实还好,也就点头道:“味道其实还是可以的,可能小暖不怎么能吃辣吧?” “胡说。咱们以前出去吃饭也吃过很多次辣呀,也没有见她不能吃辣。”江海舟觉得自己现在脑袋上盘旋着很多问号。 点菜的时候,苏小暖不是也没有反对么?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呀,嘤嘤嘤! 正说着,苏小暖回来了,双手各拿着两瓶矿泉水,站在桌前给她们一人分了一瓶。 “你没事吧,小暖?”安素关切地问道。 “嗯嗯,还好。”苏小暖将水分完后,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两口才松了口气,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端木祺道:“小龙虾吃这一次也算过了瘾,等下周咱们去吃火锅吧!到时我请客。” 一听端木祺说请客,苏小暖与江海舟顿时眼睛放光的盯着她,纷纷追问。 “真的吗老大?” “祺祺你过年是收了多少压岁钱,这么壕无人性?” 看到俩人反应这么大,端木祺不禁觉得好笑,至于这么夸张吗?她只是寒假里照看弟弟的同时,顺便也照顾了一下邻居家的两个小朋友,算是做了某种意义上的家教,邻居为了答谢她就给她包了一个红包,拒绝失败后只好收下了。 她只是觉得,这笔意外得来的钱刚好也没有加入她的预算里,而且做了她们315寝室半年的寝室长了,请大家吃顿饭也无可厚非。 几个人又吃了一会儿,就着矿泉水苏小暖又吃了几只小龙虾。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苏小暖摸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拉了一下安素的胳膊,软软的撒娇道:“素素,陪我去一下厕所好嘛~” “嗯好。”安素向来对苏小暖的撒娇没有什么抵抗力,觉得她这方面和妹妹安然很像,所以一直宠着苏小暖。 “那我们两个去一下厕所,老大、舟舟,你们两个要不要去?”苏小暖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人问道。 端木祺摇了摇头,说不去,江海舟也说自己不想去。 因着她们学校外面的这条街只有两个公共卫生间,所以当时建造的时候就建在了距离这条美食街的两个街口的不远处。而这家新开的小龙虾店,其实就在街口靠里一点的位置,距离卫生间也比较近。 安素她们两个穿上外套就出来了,想着距离比较近,也就没有戴围巾。结果没想到,今晚出来吃饭的人比较多,连卫生间门口也排起了队。 “天呐,怎么这么多人?是大家都觉得明天就正式上课了,所以今天赶紧出来造作一下吗?” 看到卫生间门口排起的长队,苏小暖吃惊了一下,就和安素咬起耳朵来。因为大声说出来她怕自己会挨打! 安素同样小声地和苏小暖讲话:“应该是吧。你没看咱们吃饭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那么多人嘛,虽然也可能是像咱们一样去尝鲜的,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家吃饭的人都爆满的缘故。” “还好咱们出来的早一些,我要是好好的收拾完,估计咱们就只能在寝室里集体点外卖了。”苏小暖不禁庆幸,还好她只简单擦了一下桌面,将行李箱里的一部分东西挪到桌子上就叫着大家一块出来了。 两个人边排队边聊天,倒是显得时间过得很快。 排到两人的时候,苏小暖和安素说自己等下可能会久一些,让她不想等就先回去。 “没事,我等你出来。”安素见苏小暖进去后,就稍微往外面走了一点,站在入口处等苏小暖出来。 现在一直到门口处依然有在排队的妹子们,好多人都在低着头看手机。安素口袋里也装着手机,但她觉得手冷一点也不想拿出来玩,还顺便将两只手都抄进了兜里。 初冬和初春的南方,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透骨的寒意。在m市度过了半个冬天的安素,现在已经推翻了自己曾经觉得南方的冬天里都带有柔情的看法,甚至她说m市的冬天根本不需要穿到羽绒服,也是没有经过实践而凭空臆想出来的。 再怎么说,m市也是南方,低估一座南方城市的寒冷程度真的会吃大亏!除非像是h市那种的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再不然就像G市那样,虽然人家是亚热带季风气候,但人家好歹离热带比较近呀! 只有那样的城市冬天里才有资格不仅不穿羽绒服,甚至还能穿着短袖长袖的各种浪浪浪! 你在m市的寒夜里瑟瑟发抖,他们在h市、G市的暖阳里冷饮冰棍。 这就是差距啊。边默默感慨着,安素边缩了缩脖子,她应该将围巾戴上再出来的。 “安素?”一道有些不确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打断了安素的感慨。 安素身子比脑子反应得快一些,直到转过身看到那人模糊的身影,她才觉得刚刚的声音比较熟悉。 元汐见门边站着的女生下意识的往他这里看过来,心里的那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于无形,还真的是她。 第四十八章 之前见过吗 元汐他们系队今晚与英语系的篮球队在一起聚餐,校篮球协会的会长周青杨也在场,而且他感觉周青杨似乎对他有一股敌意。 因为刚开始吃饭没多久,周青杨就伙同英语系的一群人拿着各种理由来灌他酒,他们系队的队友们拦都拦不住,要不是有他们帮忙替他分担了一些,估计他现在都站不住了。好不容易才逮着空隙寻了理由逃出来,现在他可真是一点都不想回去。 出来一吹冷风,又洗了把脸,现在元汐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甩着手刚踏出卫生间的大门,就见路边站着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在周围的人来人往中,她一个人安静的站着,似乎有一道屏障将她与外界隔开,显得很是扎眼。 而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会给她这种感觉,于是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见她回头才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你站在这里干嘛?”元汐看了看她站的位置,再回头看看,问:“等人?” 安素点点头:“是的,等小暖。” “你喝了不少酒嘛?”哪怕隔着几步距离,安素也能闻到元汐身上的酒气。 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掉手上的水渍,元汐颇有些头疼地道:“嗯,今天被他们灌酒来着。” “似乎每次在学校外面见你时,你都有喝酒。”苏小暖聚餐那次,考试周遇到那次,还有今天这一次。 安素微微皱眉,元汐看着也不像一个好酒的人啊。 “在中心广场遇到那一次我可没有喝酒。”元汐觉得自己还是能抢救一下的,“我们往旁边走一下吧?” 他实在是觉得公共卫生间门口不是一个闲聊的好地方。 “好。”安素正好也想要多和元汐聊一会儿,估摸着苏小暖出来看不到她肯定会给她打电话的,便点头同意了。 两个人一同往旁边走了一些,元汐看着走在身侧的安素,一股浓重的熟悉感再度涌上心头。 按平时来讲,遇到安素这样温婉中带有孤僻,安静话少却不会让人忽视掉她的存在的女孩子,他应该会记住才对。 “安素,我们之前见过吗?”元汐有些迟疑,还是选择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嗯?什么?”安素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问她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在元旦晚会那一次见面之前,我们还有没有见过?”元汐有些不太好意思,脸上微微泛红,但因为喝了酒本来脸就微红,倒是让人看不出来。 听到元汐问这个问题,安素的心狠狠一跳,是认出她来了嘛?这场重逢是不是能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可能见过吧?也可能没有见过。”安素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很在意我们见没见过吗?” 在意的话,又是为什么在意呢?她比较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元汐仔细想了想安素的问题,然后摇头道:“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有几次见你都觉得很熟悉,似乎与你在哪里见过,所以才问问你。” “那我们要是见过呢?”犹豫了一下,安素还是问出口。 如果不让元汐知道他们曾经在m市遇见过,那她坚定不移的从S市到m市来又有什么意义?到头来不还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吗? 元汐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微痛,他只是由着内心问出了一个一直以来就想问的问题,但却没想过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自己要做什么。现在安素问起,他觉得得再思考一下,可脑子却一片混乱。 “是不是不舒服?那我们下次再说这个问题吧!”看出了元汐的不舒服,安素也不再追问下去,毕竟她与元汐来日方长。 见元汐扶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安素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但他们的关系不合适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只得作罢。 她往四周打量了一下,看到对街不远处有一家饮料店,于是扯了扯元汐的衣袖,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帮你买杯饮料过来。” 也不等元汐点头,安素转身就往对面走去。和一个有些许醉意的人一起回忆往事,似乎有些不太明智,说不定今晚她说了许多,明天元汐酒醒就不记得他们之间到底聊过什么。 听着安素说的话,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元汐愈发觉得这个场景很是熟悉。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越想越是头疼。其实他的酒量还算过得去,可周青杨他们却啤酒白酒一起灌他,还互相掺杂,开始还没什么反应,现在酒后劲上来愈发让他觉得胃里不舒服,有些想吐。 他看到安素走到饮料店门口,跟着排起了队。想着她应该会过一会儿才能回来,元汐捂着胸口又折返回公共卫生间去,理智尚存,他可不想吐在大街上遭人围观。 “喂,小暖?”安素正排着队,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苏小暖打来的。 “素素,你回去了吗?我出来没有看到你。”苏小暖举着电话在卫生间门口左看右看都没看到安素的身影,所以打给她确认一下。 安素跟着人流往前走,道:“我没有回去,在对街这里买饮料,你要喝吗?” 原本觉得安素是回去了的苏小暖,闻言顿时有些无语,怎么好端端的跑去买饮料了? “你好好的买饮料做什么?你还没喝够吗?”吃饭前她们就一人买了一杯饮料,吃饭时又点了果汁,后面她还去要了矿泉水,这些都不够喝吗? “要茉莉绿茶和四季奶绿,常温。”递钱过去给收银员点了单后,她才回答苏小暖的问题,“我是买给元汐的。” 听对方提到元汐,苏小暖终于回过味来了,这是典型的重色轻友啊!看来她已经被无情的抛弃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刚刚在卫生间门口看到元汐进去了,似乎是喝了酒,有些不舒服的样子,我叫他他都没有理我。” “对,他今天确实喝了不少酒,和英语系的篮球队聚餐来着。”点了单之后安素就拿着小票站在一边专心和苏小暖讲电话。 听完安素的话,苏小暖就知道他们已经见过并且聊得还不少,于是作为好姐妹的她果断地助攻了一把:“行,那你们等下再聊会儿,我就先回去了。你和你的白月光好好玩耍,不用太着急回寝室,在外面吹吹冷风更有助于他醒酒。” “拜拜了素素!祝你好运么么哒!” 苏小暖也不等安素回话,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她随意地往对街扫了几眼,隔着那么多人她也看不到安素在哪里,于是扭了扭脖子收起手机就自己回去找端木祺她们了。 第四十九章 是希望啊 元汐吐过之后从公共卫生间出来,再一次看到安素站在门口的位置,手里还拎着两杯饮料,很明显是在等他。 “安素。”元汐叫了她一声,刚刚吐过,现在脑袋清醒了一些。 听苏小暖说元汐又回来了,所以安素买完饮料返回来没见到他人,就直接过来门口等他出来了。 见元汐出来,安素迎着他上前两步,道:“元汐,你还好吗?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学校?” 元汐觉得自己现在状态还行,便摇了摇头,道:“我们大家出来聚餐的,我先走不好。” “好吧。”安素边说边跟着元汐的脚步往一边走,将手里的饮料举给他看:“我买了茉莉绿茶和四季奶绿,你要喝哪一个?” 看到安素又一次买了和绿茶相关的饮料,元汐不禁有些好笑:“安素,你是不是就认准了绿茶可以解酒?” 上次也是,给他们一人买了一瓶绿茶,现在也是买了类似的饮品。 听到元汐这么问,安素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绿茶不解酒吗?我一直听人说绿茶可以解酒来着。” 她又不怎么喝酒,就算喝也是一两罐啤酒的量,根本不会喝醉,也就用不到解酒的东西。是之前身边的人聊天的时候听了几句便记下了,现在看来可能她没有听全,漏掉了什么吧? “你可以在网上搜一下看看,就知道了。”元汐突然觉得执着于绿茶解酒的安素有些可爱,平时的她虽然看起来很温和,可有些过于认真。 “那我等下搜搜看看。”安素将手里的四季奶绿递给他,“这杯里有加了牛奶,要不然你喝这杯吧?” “嗯。”元汐接过饮料,不小心碰触到了安素的手指,与他的手比起来,安素的手一片冰凉,“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手一到冬天就这样,刚刚从店里出来时想着永不了多久就回去了,也就没戴手套。”与元汐的手相碰触的一瞬间,安素觉得那一块皮肤真的是要烧起来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元汐有肢体接触,虽然只是无意的触碰,但也能感受到元汐的手上传来的温度,就和他的人一样温暖。 “好吧,有些女孩子体质就偏寒,你平时多穿点,手就热了。”元汐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只能说让人家多穿点衣服。 安素点点头,收回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后点开浏览器,正想搜一下看看什么东西解酒。 只听元汐道:“你不会还真的要搜一下吧?别那么较真。”说着声音里还隐隐带上了笑意。 “浓茶有醒酒的效果,绿茶应该也可以,而且我这不是没喝醉吗?所以没关系啦,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见元汐都这么说了,安素也就不再坚持,但还是打算等回去后好好在网上搜一下,看看有哪些解酒的方法,这一次似乎在元汐面前出了糗了。 元汐将手中的饮料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手机响了起来,安素走在一边没有说话,就看着他掏出手机来接电话。 “喂,学姐?” “嗯,我等下就回去了,你们先吃着不用管我。” “没事,我就是路上遇到了个朋友聊了一会儿。” “好,拜拜。” 因着元汐是用离安素较远的那只手接的电话,所以安素并没有听清电话里的人说了些什么,但从元汐的回答来看,她也已经猜到了电话是谁打来的。 今晚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学姐,怕是只有一位吧?那就是陈好无疑了。 “要回去了吗?”见元汐挂掉电话,安素主动问道。 元汐将手机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点点头:“是的,学姐打电话过来问了。你也认识的,陈好学姐。” 果然。安素心想。 “嗯好,那你自己注意点,酒喝多了不好。”她也不多阻拦,因为没有立场。 看着安素拎着饮料并没有喝的打算,元汐不由得猜测道:“安素,你不会是给我买了两杯饮料吧?” “不是,只不过是拿不准给你买哪一个就多买了一份,想让你选一下的。” 安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茉莉绿茶,她今晚喝了不少饮料了,也才刚吃过晚饭,现在实在是喝不下去,打算带回寝室去问她们几个有没有要喝的,如果没人喝的话,估计这杯茉莉绿茶就废了。 “但你还是直接给我递了这杯茶过来。”元汐晃了晃手里的四季奶绿,“我们聚餐的地方就在前面,我等下就先过去了。啊对了,你说你等人来着,苏小暖现在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元汐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这件事,而且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苏小暖出来看不到安素,肯定要找她的。 安素点点头:“好,你先过去吧。小暖给我打过电话了,在买饮料的时候,说她们吃过饭就先回学校了,让我等下自己回去。” “真是抱歉啊安素,给你添麻烦了。”元汐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时间只顾着和安素说话,却忘了她也是出来吃饭的,“你吃饱了没有,要不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我们聚餐结束后应该还会去唱歌什么的,倒也不急。” 安素摇摇头,笑着道:“不用麻烦的,我已经吃好了。其实和小暖出来时,我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估计她们现在也都在回学校的路上了。” 安素都这么说了,元汐也就不再坚持,道:“今晚谢谢你的‘绿茶’,等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没关系的,都是朋友。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先过去吧,我准备回学校去了。”虽然元汐说出的话很是诱人,但安素从来都将事情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她也做好了明天元汐彻底清醒过来就忘了今晚与她说过的话的准备。 甚至他后面要是再多喝酒,真的喝醉了,说不定连见过她都不记得了。安素为元汐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想过要求他有回报,因为他曾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手帮了她一把。 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是不会懂得,当你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抹亮光的时候,那抹光对你的意义有多么重大。 因为,在黑暗中,看到光,就像是看到了希望。 元汐对安素来说一直都是特别的,只因为,他是她的希望之光。 一面之缘便让安素为此义无反顾,还好,接触下来之后发现,元汐并没有让她失望。 他和她想象中一样,温暖,阳光,性格开朗,仿佛世间一切美好都汇聚在他身上。 第五十章 江海舟恋爱了 安素与元汐在美食街分开之后,也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回去了寝室。 她推开门进寝室的时候,苏小暖她们正在说说笑笑,拿着盆子准备去洗漱。 “素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江海舟看到安素进来,有些惊诧地道,“小暖她说你遇到你的白月光了,会很晚才回来。怎么我们前脚到寝室,你后脚也回来了?” “额…”安素觉得江海舟这么问她,让她着实有点回答不上来,最后只好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接收到安素的眼神的苏小暖不满意了,抱怨道:“素素,你不能这么不识好人心啊?我可是为了给你们创造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才不情不愿的一个人回去。阿舟她们问起来,我肯定要实话实说呀!” “好了好了,就你们两个最八卦了。”端木祺端着自己的洗脸盆,看向安素道,“素素你回来了就和我们一起去洗漱吧,阿舟她说今天晚上有大事要和我们讲。” 本来嘛,刚开学她们肯定会有一场夜谈会的,以前也不是没有开过。 夜谈会,无非就是关了灯之后,大家坐在各自的床上,背靠墙抱着被子,随便引出一个话题,大家聊聊各自的看法。之前她们没少八卦班上的男生们,讨论谁长得帅,谁身上有什么优点,谁的缺点最多。 在黑暗中,人的感官会更加灵敏,而且借着黑暗的遮掩,有些在白天不敢表露出来的情绪会被宣泄出来,有些话会在感性的驱使下不经大脑的说出来。 在黑暗里,每个人都会较之白天更加真实。 “阿舟,你先把你的大事宣布一下,然后咱们再聊其他的。” 四人收拾好之后,都各自坐在各自的椅子上,转了个方向面对面的看着彼此,苏小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江海舟要说什么了。 她从晚上开始就吊着“大家”的胃口,只不过这个“大家”好像只包括了苏小暖一个人。 安素是早前误打误撞的自己猜到了,端木祺是觉得和江海舟一起这么久了,她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大事,之所以搞的这么神秘,无非就是想引起大家的好奇心,不然真是什么特别重要或者紧急的事情,她肯定立刻就说了。 江海舟作势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道:“那你们可别被我吓到了。我要告诉你们,我,谈恋爱了!”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江海舟连连发问,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 “噗!就这个?”苏小暖一脸无语,她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弄得她满心期待,结果就是被喂了一嘴狗粮?而且这狗粮吃的一点也不惊奇。 江海舟见就只有苏小暖给了她一个反应,而安素只是在那里坐着,对着她笑了一下,便没了下文。至于端木祺,更是过分,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甚至连一个微笑都吝啬给她,只是很淡定的瞟了她一眼,风轻云淡地说了句,“恭喜你啊,阿舟。” “卧槽,你们这还是人吗?我好歹还是咱们寝室第一个官宣恋情的,你们一个个的就这个反应?能不能行啊姐妹们?”江海舟真的是有些抓狂。 她满心欢喜,极为郑重地宣布自己谈恋爱了,结果却被姐妹们这般对待,真的是心拔凉拔凉的。本来还以为她们会激动的询问她,对象是什么人?她们认不认识?甚至还会羡慕她这么早就找到了对象。 结果呢?这一个个的,呵,无情。 “额,阿舟,你什么时候谈的呀,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见江海舟有些气恼,安素顿了顿,还是如她所愿的关心了一下。 苏小暖也觉得自己得配合一下江海舟的表演,连忙跟着点头道:“对啊舟舟,你对象是哪里人呀,你老乡吗?是不是寒假里勾搭上的?”她边问还边朝端木祺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照顾一下江海舟的自尊心。 “其实要我猜呀,我猜她对象应该是网上认识的。你们不是知道吗,她最喜欢上网,在网上认识很多乱七八糟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靠谱的,你可别被骗了。”端木祺觉得自己要适当的敲打江海舟一句,总是见她说哪个网友怎么怎么样的,可别回头自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江海舟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塑料姐妹花了,瞧瞧,她们这不就是嘛?一个个的态度敷衍至极,刚好她们三个人还能凑一桌去打个斗地主。 江海舟气结,却又被怼的没话说,因为端木祺猜的是对的。她确实是网恋了一个男朋友,就在m市的邻市,之前就认识了,寒假里才正式确定关系。 “不会吧阿舟?你真的要网恋吗?听说网恋真的很不靠谱的,你别被骗了。”苏小暖听端木祺一说,也信了个五六分,因为她们两个平时走的比较近,端木祺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了解江海舟的。 安素对此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至少江海舟还有一半的几率不会被骗,人家也告诉她了名字联系方式之类的信息,而她当初来m市找人,可是大海捞针呀,幸亏老天眷顾,才让她能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再一次遇到元汐。 看到室友们都猜到了几分,江海舟也不隐瞒,实话实说道:“是呀,我是网恋了。对方比我大三岁,在N市工作,今年就毕业了。” 端木祺闻言只是点点头,说了句:“那你注意点,别被人骗了。现在网上很多骗子的,就骗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祺祺,你自己不也是个小姑娘,别把自己说的那么老成。”江海舟有些不服气地反驳。 “N市,是与m市挨着的吧?挺近的。你们之前见过面没有?”苏小暖摸着下巴思索道:“如果对方人还可以的话,你谈恋爱就谈呗,反正离得近,周末有空也能见上一面,算不上异地恋。” 安素打断了苏小暖的话,有些不太认同地道:“小暖,我觉得祺哥说的很有道理,你别怂恿阿舟,让她脑袋一热就冲动的直接跑过去了。阿舟,你还是慎重一些,无论怎么样,保护好自己。” “知道知道,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江海舟这次才算感受到了来自姐妹们的关心,虽然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骗,但她却觉得那个男生挺好的,肯定不会骗她。 虽然他们还没有见过面,只是互相发了照片,留了联系方式。但说好了等开学后江海舟返校了,再约个时间见面,现在既然开学了,那他们见面的时间还会远吗? 江海舟对此满怀期待。 ? ?最近bJ咽拭子检测出阳性,确诊人数日渐新增。我被外派过来支援bJ了,工作量挺大的,怕忙起来没办法再保证日更,就先在这里提前和大家告个假。 ? 虽然每日一更比起其他作者来已经很少很少了,但没有存稿外加懒癌晚期的我,每天下了班再现写稿子,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第五十一章 一起去吃饭 正式上课前的那天晚上,315寝室的夜谈会依旧如期举行。略去江海舟宣布恋情一事,她们又聊了很多别的事情,女孩子之间最不缺的就是话题。 但看着同寝室的室友们并不是话少,而是对于她谈恋爱一事表现的过于冷淡,江海舟便忍不住磨牙。网恋又怎么了,真的看不起网恋,小心到时候她把她们三个抖出去,让她们感受一下什么叫来自网民的关心? 江海舟表示她其实很小气,但没办法,谁让她对这群塑料姐妹爱的深沉,最终也只能宠着她们的所作所为了。 “素素呢?怎么下课就不见人了,也不和你一起吃饭了?”江海舟看着半路追上她和端木祺表示要一起回寝室的苏小暖,有些疑惑地问道。 去年她们下午只要下了第一节课之后,苏小暖就会拉着安素一起去食堂吃个饭,然后回寝室,准备晚上的晚自习要用到的书本或者作业本。 听江海舟发问,苏小暖抱着自己以及安素的课本,有些愤愤然:“安素这个家伙见色忘友,说是今天晚上要和她的白月光出去吃饭,一下课就迫不及待的走了。喏,还把书给我让帮忙带回去。” “他们两个进展的不错啊?都已经一起吃饭了。”端木祺对于元汐和安素还是蛮看好的。 安素那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是却格外固执,有时候会钻牛角尖,能有个人在她身边照顾她挺好的。虽然安素一直没有说,但敏锐如端木祺,还是注意到了她偶尔表现出来的反常。 畏惧人群,敏感,想得太多。有时候端木祺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说不定安素并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作为寝室长,她也是对她的室友们操碎了心,学习、生活双管齐下,想做好一个合格的寝室长,但又怕自己管的太多,让她们反感。 明明出发点都是为了她们着想,却还要想着她们能不能接受她的好意。 端木祺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了。 安素对那天元汐说请她吃饭一事,原本是没有放在心上的,毕竟一个可能会喝醉的人说的话能有什么可信度?但第二天晚上,元汐却真的联系了安素,说谢谢她又一次照顾了他,谢谢她的四季奶绿,还表示一定要请安素吃饭。 能和元汐一起吃饭的机会少之又少,安素也不愿意放过这个好机会,但为了表示矜持,她还是象征性的拒绝了一下,结果如她所料,元汐果然很是坚持。 “安素,晚上你想吃什么?”在约定的地方碰头之后,元汐就带着安素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 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两口,安素才将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按捺住,听元汐问起,摇摇头道:“我都可以,而且客随主便,你来决定吧。” 元汐确实记得那天晚上遇到了安素,他们两个还一起聊了会儿,之后她帮他买了饮品。因为这个,第二天他清醒之后没少被同在篮球队的室友林天浩调侃,不过元汐也只记得他们遇见了,具体聊了些什么真的是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们之前到底聊了些什么呀?我是真的没有一点印象。”元汐之前在微信上问过安素,但她说只是随便聊聊,可他还是想知道聊天内容,因此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 见元汐那么想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安素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但就现在这个场合、这个氛围,来说他们的初相遇真的合适吗?算了,还是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再说出来吧,安素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元汐。 “也没有聊什么,就是你看到了我问我是不是在等人,说了几句你觉得公共卫生间不适合聊天,咱们就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你不舒服,我就去帮你买了杯四季奶绿。没一会儿陈好学姐给你打电话了,你就回去了。”安素意简言赅,略过了元汐问她是否见过的那段对话。 元汐听着安素的叙述,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脑海里隐隐闪过一个场景,是喧嚣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微微侧身与旁边的女生聊着什么。然后他从这个片段里捕捉到了一抹熟悉感,可这种感觉一闪即逝,令他无从下手。 偏头看向身边的女生,此时她正眼神专注的看着前面的路,头发全部束起,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侧脸干净白皙,连耳朵也是小巧玲珑,加上她散发出来的温和无害的气息,让人很容易就在她面前放松下来。 察觉到元汐的目光,安素抬头看过去,正好与他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对上,看清了他眼里的带着的茫然。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 元汐收回视线摇摇头,道:“没有。反正明天也是周六了,要不然我带你去南三环吃火锅吧?那里有家火锅店口碑很好,不是连锁店,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一般晚上去吃的人都很多,我们现在过去刚好错开了下班高峰期,时间刚刚好。” 他这周刚好周五下午没有课,而且安素也只有第一节有课,所以现在只是半下午。他们坐车过去的话,也只用一个小时就能到了,刚好比上班族早了一些,位置会稍微容易抢到。 m大虽说也是位于m市的市区吧,但地理位置还是有些偏僻的,基本就在市区里最东边的边缘处了。 “看你这么熟,是经常去他们家吃饭吗?” “也没有经常啦,倒是想吃火锅的时候多数都是去他们店里吃的,也是差不多比这个时间再晚一些过去。错开下班高峰期,就只用和他们店旁边大学的学生抢下位置。” “那咱们就去这家店吃火锅吧!算是你一并尽一尽作为m市人的地主之谊了!”安素表示去吃火锅她没有意见。 “那可不行。说好了这是为了谢谢请你吃的,等你们决定什么时候出去玩的时候再另外尽地主之谊。”元汐认真地道,答应女孩子的一定要做到,不能投机取巧。 安素点点头,道:“好吧。可是你这周不用回家吗?” 之前就听元汐说,他一般周末都会回家住的,反正从m大到他家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这还是公交加地铁的时间,打车的话还要相对快一些。 “我们才开学没几天,这周就不回去了,而且在家也住了蛮久了,想在学校住住。” “嗯呐,我们要坐哪路车过去你知道吗?”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安素看了看离学校门口不远处的公交站牌,问道。 第五十二章 遇见陈好 “我们要过去的话,应该坐哪路车?”安素偏头问身旁的元汐。 元汐拿出手机边打开地图边道:“我之前也没有从学校直接去过,搜一下看看吧。” 安素也不着急,反正时间也还早。 她没想到元汐打算去那么远的地方去吃饭,还以为只是在旁边美食街吃个饭,之后就分开,他回家她回学校。所以上课前,她也没有特别准备,只和平常一样带了课本和手机。 现在课本被苏小暖拿走了,她只剩了手机在手里。元汐突然说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安素觉得自己没有背个包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好了,就在这边公交站坐车就行,到时咱们转一趟公交就能到。”元汐搜好路线后,收起手机,招呼安素一并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没有等多久公交车就来了。平时周五下午坐车的人都比较多,但今天因为他们过来的早的原因,在公交站牌都没有遇到多少人。 两个人扫码上车后,挑了靠后的位置坐下,安素坐在靠窗的部位,元汐坐在她的右手边。 公交起步没多久,元汐就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插到手机的耳机孔,同时伸手递给安素一只:“要听歌吗?” “哦好。” 安素接过耳机,塞入右耳。 她的耳机放在寝室没有带出来,还好元汐带了耳机,不然两个人在这一个小时的路上,万一没什么话聊,岂不是很尴尬? “你想听什么歌?”元汐的手指滑过歌单,虽然之前他们有聊过各自听得歌曲,之间也有很多歌手是他们共同喜欢的,但两个人侧重听得歌还是有些出入的。 安素侧头过去看了元汐的手机屏幕一眼,大概了解了元汐听歌的种类,道:“我都可以,你选择就好。” 元汐见安素看了他的歌单后没有表示出异议,便明白他的歌她基本都听过,当即就点了最常听的那一首,顺便设置成了随机播放的模式。 一路上两个人听着歌,偶尔说说话,倒也没有冷场。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两个人在转了一趟车之后也顺利站在了元汐说得那家老店的门口。 “进去吧。”元汐拉开门,示意安素走前面。 安素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哎哟,元汐你来了啊!这次是带了女朋友过来吃饭吗?”他们两个还没走到前台的位置,站在前台后面的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女士便笑着和元汐打起了招呼。 “老板娘,你误会了,这是我朋友。她还没来过你店里,我就带她来尝尝鲜,算是给你招揽新客人了,你到时候可要给我们打个折啊!”元汐同样笑着回话。 因为常来这家店的缘故,他已经与老板还有老板娘熟识了,之前高考后还过来他们店里帮忙了两个月。 老板娘打量了安素好几眼,心里猜测道:这姑娘长的好看,看起来也文文静静的,还是第一个被元汐带过来吃饭的女孩子,虽说不是女朋友但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 “行啊,看在这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今天给你们打九折。”老板娘冲着安素笑了一下道:“小姑娘,以后有朋友想聚餐想吃火锅的,都可以带着来我们店里。我们店的火锅好不好吃,你问问元汐就知道了!” “谢谢老板娘。”安素微笑着点头道,“我下次一定带室友们过来吃。” 路上也听元汐讲过,说这家店的火锅底料都是自己熬制的,几十年的老店,早就有了自己不外传的配方了,而且食材新鲜,老板和老板娘也爽朗大方,所以回头客很多。 “你们两个到楼上去吧,楼上还有两个空位置,相对来说清静一些。7号桌和11号桌空着,你们随便选一个坐吧!”老板娘看了一下手中的预约单,提议道。 这男生女生一起吃饭,当然是得多给他们创造点机会,才比较容易有进展呀!老板娘也知道元汐的脾性,很是喜欢这个踏实又性格好的小伙子,觉得自己能帮他一把又何乐而不为呢? 元汐是在这里打过工的,知道楼上的位置多数都是接受预约的,楼下是直接来店里的堂食客的位置,但楼上有时会预约不满,也有时会看周末与否、客人多少而选择接不接受线上预约或者预约多少。 “那我们就上去了。”元汐和老板娘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安素过去楼上。 安素和老板娘点头示意后,跟着元汐一块上楼。 “看来你真的是常来这家店里吃火锅啊,都和老板娘那么熟了。”安素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看着在对面坐下的元汐,笑着说道。 看着坐在对面的女生,眼睛微微迷起,嘴角带着真实的笑意。元汐有些恍然,安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一些,而且显得整个人更有活力,之前刚认识时,她身上的孤寂太重了,让人总会不自觉的对她产生一种距离感。 “是呀,之前高考完我还在这里做了两个月的服务生呢!他家店里一年四季的生意都很好的,只可惜没有开几个分店出来。”元汐有些感慨,“要是能在我家附近或者学校旁边开个分店,我们也就不用跑这么远来吃火锅了。” “也还好啦!为了美食,跑多远都是值得的。”安素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元汐还是一个吃货,虽然他目前只表现出来对这家火锅店的执着。 “说得也对。桌子上有菜单,安素你先看看要吃什么,我去一下洗手间。”元汐拿起桌子上的菜单递给安素,然后自己起身去了楼下。 在元汐离开的时间里,楼上也断断续续过来了几桌客人客人,楼下也开始有了嘈杂的喧闹声。从安素的方向看出去,不远处的街上人也开始多了起来,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来,这座寂静的城市也慢慢从沉睡中苏醒。 “学妹,这家店你应该没来过吧?是我本市的同学给我推荐的,说是一家老店,很值得过来试一试。”一道明显带有讨好之意的男声随着从桌前走过的一男一女传进安素的耳朵里。 但让安素动容的却是之后的一道清丽的女声:“青杨学长,吃个饭而已,干嘛特地跑这么远?” 这个声音听了好多次了,也不知是偶然还是巧合,安素觉得自己遇到这个声音的主人的次数,貌似有些多啊! 从菜单前抬起头,安素看向走过去的一男一女,单从背影上,她并不能认出两个人来。但刚好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虽不是故意,却让她知道这两个人,都是“熟人”。 男声的主人被叫做“青杨学长”,应该就是开学前一天组织元汐他们聚餐的那个篮球协会的会长周青杨;至于女声的主人,当然就是英语系的系花陈好了。 第五十三章 真巧 安素看到周青杨带着陈好坐在了隔两个桌子的位置,他们中间还同样隔着一条过道。 陈好坐的位置刚好与安素面对面,安素没等她坐下来与自己打对面,便又重新举起手中的菜单打算再看一遍。左右元汐还没回来,她又不想与陈好打招呼,也只得研究手里的菜单了。 不过等元汐回来时,怕是一定会被陈好看到,到时候想避开也避不了。 为什么偏偏会遇见陈好呢?安素有些郁闷。 “学妹,你在看什么?”周青杨见陈好坐下来之后歪头往对面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不由得有些疑惑,也转过身顺着陈好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个穿着浅色毛衣的女生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菜单,脑后扎起的马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在了肩膀处。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女生光洁的额头,还有小巧的鼻尖,倒是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收回目光,周青杨问道:“是认识的人吗?” 陈好微微摇头,道:“看着有些熟悉,但应该是我认错人了吧?” 她只见过安素几次,但还没到这种只模糊的看到一个侧脸就能认出她的地步。刚刚也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所以才打量了几眼。 “嗯,这边离咱们学校也是有点距离的,应该遇见同学的可能性不大。我也是听别人说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周青杨拿起菜单递给陈好,“学妹,你来点菜吧。我朋友说这家店的火锅汤底都是自己熬制的,味道很棒。” “好吧学长,那我先点之后你再点一些。”陈好也知道周青杨是个什么性子,也就没有推辞。 从她读大一起就时不时的来她面前刷存在感,都快一年了还没有死心,而她又不好说些什么,一来人家是直系学长,二来在英语系其实有很多人买周青杨的面子,她也因此受到了许多照顾。 就在陈好准备看菜单时,视线里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她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来人的脸,顿时瞳孔一缩。 元汐?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好拿着菜单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也有所停留。这让一直关注着她的周青杨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反常,再次回头看去,这一看,拳头立马握了起来。 这个经管系的元汐怎么会在这?上次灌他酒还没灌多少就让他找个借口溜了出去,再回来时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也不好再刻意的灌他。没想到今天又见面了。 周青杨之所以留意元汐这个人,还是因为之前的元旦晚会,让他发现陈好似乎对这个大一的学弟有些好感,总是在找机会和他凑到一起。 上一次聚餐时,虽然他答应了陈好的请求同意她一起过去,但也因为灌元汐酒的原因,让陈好有些生气,好几天没有理他。今天这好不容易说动陈好一起出来吃个饭,没想到还能遇到元汐,真真是冤家路窄。 “你选好了吗?”元汐将盘子放在桌子上,低头问正在看菜单的安素。 “这是老板娘送的小零食,先吃点。” 安素仰头看元汐,笑着说道:“你和老板娘关系还真不错,竟然还送小零食给我们。下次我带小暖她们来吃,老板娘都不一定还会记得我。” 刚刚元汐低头与安素说话的时候,她正好在低着头看菜单,从元汐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抹雪白的后颈。等安素仰头看着他微笑,元汐能清楚的看到她的瞳孔里映出来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女生的嘴角欢快的扬起,就连眼睛都在熠熠发光,这让元汐有一刹那的错觉,以为自己就是一抹光,落在了少女的眼睛里。 “应该不会,老板娘记性还是很好的。” 安素笑着点头收回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正好与陈好的目光交汇于一点,而此时陈好也正在看着她。 见没有办法再回避,安素只得再露出一个笑脸,声音微提:“陈学姐,好巧。” 从元汐过来,陈好就盯着他,见他停留在了那个女生坐的桌子前与那个女生说话,陈好就转而将视线放在了女生的身上。 在女生抬头的那一刻,陈好立马就认出了她,安素。她之前就觉得她眼熟,果然没有看错,只是她怎么会和元汐一起出来吃饭? 不自觉的,陈好手中用力,将菜单抓出几缕褶皱。 “是好巧啊,安素,元汐。”陈好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也露出一个微笑来,“怎么,你们也过来吃火锅啊?” “对啊学姐。还有周学长,真巧。”见安素与人说话,元汐才注意到不远处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是陈好,而另一个正盯着他,目光隐隐有些不快的人,不是周青杨还是谁? “元汐,这是你女朋友?”周青杨没有见过安素,不知道她与元汐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见他们两个人一起出来吃饭,下意识的猜测道。 他这句话问出来,元汐与安素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之前也被老板娘问过同样的问题,反而是陈好,脸色微微一变。 “周学长误会了,她是我朋友。”元汐摇摇头道。 听到元汐的否认,陈好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明明前几天见面,他们两个人看起来还没什么异常,总不能几天不见就成了男女朋友,那这进展着实有些快。 周青杨见元汐否认,心里的危机感再一次浮起,不由得想再找个机会敲打一下他,因此提议道:“既然遇见了,要不要一起拼个桌?” 听到周青杨的话,陈好再一次攥紧了手中的菜单,不懂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明知道自己对元汐有好感,还因此对他抱有敌意,却还要邀请元汐他们一起吃饭?元汐与安素,她与周青杨,这样的他们坐在一起,能有什么话说? “谢谢学长的好意。只是我是请人吃饭的,和学长你们拼桌的话不太方便。”元汐看了安素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也不知是不是愿意,便自己按着自己的想法答复了。 “那好吧,学弟你们随意。”周青杨也不再多说,随后便转回了身子不再看元汐。 陈好冲他们两个点了一下头,也埋头看起菜单来,至于她的想法,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都选好了吗?选好了我就叫服务生过来,让他们拿去先准备着。”元汐坐下来道。 安素将手里的菜单递给元汐道:“只选了一部分,你再加一些吧?” “好。”元汐也不推辞。 他已经习惯了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时,各自点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菜,也就没觉得安素递给他菜单让他选菜有不合适。 明明都是很正常的操作,不是吗? ? ?最近几天休息时间在上午,晚上下班回来基本都是过了零点了。所以一般都是写了立马发布,比之前都是在下午发早了许多。这几天工作量是真的大,我都不知道后面我还会不会有时间有精力码字出来,日更都不敢保证,更不用说存稿了。。。 第五十四章 他很好 安素其实对元汐没有答应周青杨拼桌的提议是很开心的。原本便是他们两个人出来吃饭,中途遇到了认识的人也就算了,再一起拼个桌,那他们两个人出来吃饭的意义在哪里? 与其和不熟的陈好同桌吃饭,她还不如直接打电话叫同寝的姐妹们来一起聚个餐?不过这样比较尴尬的就是元汐了。 “怎么了?”元汐见安素有时会偏头看一下他身后的方向,正是陈好那一桌的位置,不由得有些疑惑。 安素微微摇摇头,道:“没事,我就是见陈学姐好几次看过来,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他们。” “是的。不过我早和你说了,这家店是老店,口碑很好,他们知道也不显得奇怪。”元汐没有多想,换了公筷将虾滑拨入锅里一部分。 “原来你也喜欢吃辣啊?我还以为这边的南方人很少吃辣。” 选锅底的时候,两个人一交流,安素才知道原来元汐也是喜欢吃辣的,只不过他一般只吃微辣;而安素却是常吃中辣,但和朋友出去吃饭的时候多数是随大家的口味,因为她不挑食,辣与不辣都可以吃。 “确实,m市的人喜欢吃辣的不怎么多。我是从小跟爷爷长大的,我爷爷他爱吃辣,我也就跟着他一起养成了这个习惯。” “嗯呢。” “安素,你怎么会想来m市读大学啊?S市不是也有一所重点大学吗?” 吃火锅重要的就是一个氛围,慢慢吃才合适,所以元汐主动提了一个话题。 闻言,安素拿筷子捞蘑菇的手一顿,刚夹到的蘑菇便重新滑落到了锅里。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蘑菇再次夹起来放到碟子里,道:“我来是有原因的,至于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元汐有些好奇,“难道你也是和男朋友约好一起来,结果你来了他却没来?” “噗!咳咳!”刚把蘑菇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乍一听到元汐的猜想安素便不小心噎了一下,微辣的汤汁呛进了气管,害她咳了起来。 安素放下筷子,左手抽出两张纸巾捂着嘴,将嘴里的食物吐出来,又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元汐,你一个男生怎么脑洞这么大?” 她有些无语的看着对面坐着的男生,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真是看不出来他竟然会知道小说里这种烂大街的剧情。 见安素因为自己一句话呛住了,元汐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拧开手边的矿泉水递给安素,抱歉地道:“对不起啊,害你呛住了。因为我们班里有个男生是和女朋友一起约好来m市读书的,结果他来了,女生却高考发挥失常,以至于落榜去复读了,之后两个人就因此分手了,所以我才这么猜了一下。” 安素接过元汐递来的水喝了两口,内心告诉自己:没事没事,都是小事,对面坐着的人可是元汐,是自己执着地要来m市读大学的原因所在啊! 这么说了一遍后,安素对元汐摇摇头道:“没关系。你们班这个男生好惨啊,我看过小说里有写这种桥段,也听过高中同学里有情侣因为这种在异地读大学而分手的事情,但还是第一次听身边的人说起这件事。” “咳,那你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了?”元汐还是想听一下安素的回答,有了问题当然要去寻求答案。 安素点头:“当然不是这个原因的,我是过来找人的。” “那你找到了吗?”元汐顺口追问道。 “找到了啊。”就在我对面坐着。 两个人在这边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氛围还算不错。但反观陈好那一桌的氛围,就有些怪怪的。 “学妹,你是不是喜欢他?”见陈好时不时地就往元汐那一桌看过去,周青杨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只是在学校听了陈好与元汐的绯闻,都让他有些火大。英语系与经管系之间的那场篮球友谊赛,其实也有他在一旁推动的原因,他想看看经管系所谓的篮球小王子究竟有多厉害。 最后的结果告诉他,元汐篮球是打的不错,长得也是一副邻家阳光男孩的模样,难怪会吸引陈好的目光。那场比赛他没有去现场,是怕在现场看到陈好也在,还是去为元汐加油的,而忍不住下场。 到时候赢了说他以大欺小,堂堂篮球协会的会长去欺负大一的学弟;输了又脸上没光。 反正是输赢都讨不了好。 他也想见见元汐,看他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吸引到他们系的系花陈好,便组织了那次比赛后的聚餐。果不其然,陈好听说后,便来找他拜托他带她一起去,至于理由,她说是自己喜欢篮球,想和学弟们在一起聊聊。 周青杨追了她那么久,对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还是了解的,不敢说百分百,但也知道陈好根本不喜欢这些球类运动。更何况,他自己也是打篮球的,还混上了会长,陈好要聊篮球,直接找他聊不是更简单? 但周青杨还是答应了她。 那天晚上,他在餐桌上带着学弟们寻着理由灌了元汐很多酒,陈好看不下去拦了几次,他没有听便惹了她生气,有好几天没有理他。其实无非也是他见不得陈好这么关心元汐,之前从没见陈好对任何人有过好感,所以哪怕她对他不冷不热的,他也不着急,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想着哪天她会发现他的好。 但这一天还没来,元汐出现了,吸引了陈好的目光,所以他有了危机感,慌了、吃醋了。 陈好没有想到周青杨会就这样问出来,她以为哪怕他察觉到,也只会自己默默猜测,再加上自己一直以来有意与他保持距离,说不定他就会死心了。 “是,我喜欢他。”也没有掩饰,陈好直接点头承认了。 她的感情,她敢于直接面对。虽然她喜欢的是一个学弟,但在感情的世界里,从来就无关于年龄、性别、长相。 有人曾经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是双性恋,只是你不知道自己先遇到的那个喜欢的人是同性还是异性?如果是异性,那么恭喜你,你是“正常的”;如果是同性,那也祝福你,只是你在世俗的眼光里会成为一个“不正常”的人。 而她也很幸运,喜欢的人是异性,长相也是属于帅气阳光的那一种,只是年龄比她小了一岁而已。 虽然她喜欢元汐的原因里,不乏有他的外貌这一点,但通过接触下来,她发现元汐这个人真的很好。 是的,是“很好”,除了“很好”这个词外,她找不到别的形容词再去形容他。 ? ?祝天下所有的父亲,节日快乐,身体健康! 第五十五章 不欢而散 “他究竟有什么好?你会喜欢他?”见陈好直接承认了,周青杨不禁气急,声音也有些拔高,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向他们那一桌看去。 安素与元汐同样被周青杨的声音吸引到,也相继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去。 “你小声点行吗?” 陈好见周围人都往这边看来了,包括元汐他们两个,顿时有些不满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周青杨。 她承认她喜欢元汐是没错,但这并不代表她乐意在当事人面前对着第三人大谈特谈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 “那你说,他有什么好?” 周青杨想起元汐他们就坐在不远处,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元汐他们看了过来,再看陈好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便将声音低了下来。 周围人见没什么事情,便各自吃各自的。 “学长这是怎么了?突然那么大声,还真是吓了我一下。”元汐脑袋上挂着几个问号,实在是不解周青杨突然的反常。 刚刚他怎么觉得周青杨看向他的那一眼,其实是狠狠瞪了他一下来着? “不知道,可能是他们聊到什么不太愉快的话题了吧?”安素拿筷子慢慢的戳着碟子里的虾滑,摇摇头。 她听清了周青杨的那句话,既然是问陈好的,那提到的对象应该就是元汐没错了吧? 只是吧,无论元汐这个人再怎么阳光,他终究还是个直男啊!不懂得女孩子的那些心思,也看不出来陈好三番几次制造机会是为了遇到他,多和他相处相处,而这背后的原因,无外乎就是喜欢了。 安素当然也不会自找不愉快,主动聊起这个话题,便寻了话将这个小插曲揭过去。 “论长相,他虽然长得不差,但我也不丑,而且小白脸有什么好的?” “论能力,他就只是组织部的部员、加入了系队,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当上部长,而我是校篮球协会的会长。” “论成绩,能考入m大的人又有哪个差的?我去年还拿了奖学金。” “论性格,他性格好,那我就性格不好了吗?我是有点脾气,但对自己人到底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吗?” “论家境,我不知道他家庭条件怎么样,但我爸妈都是在国企工作,家里也有车有房。” 这么对比下来,周青杨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陈好会喜欢元汐而不喜欢他,明明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差别?最最重要的是,他喜欢陈好,而他看不出来元汐对她也有同样的感情。 选择一个喜欢自己的人,难道不比去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来的轻松吗? “学长,话不是这么说的。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我看今天我们也聊不下去了,不如就先到这里吧,谢谢学长请我吃饭。我下次会请回来的。” 每个人对感情的定义不一样,并不是所有的条件都一样就能取而代之。陈好谈过两次恋爱,她谈的时候没有将就,分手的时候也没有委屈自己,而这一次也同样会如此。 见周青杨如此固执,陈好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也就不想再与他浪费口舌了,更不想因此而产生争执,最后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虽然她并不嫌丢人,但她不想当着元汐的面。 女孩子总是想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保留一些美好的形象。 她说完话便拎起椅背上的大衣,提起包包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周青杨也急了,立马站起身来抓着陈好的一只胳膊,扬声道:“陈好,你不能走!” “学长,你觉得这里是适合我们争执的地方吗?有些话我虽然不介意你怎么说、何时说,但我介意你当着什么人的面说。”陈好的眼睛往元汐的方向扫了一眼,抬手去拨周青杨的手,有些生气地道:“你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周青杨看懂了陈好表达的意思,仍旧抓着她的胳膊不放,放低了姿态恳求道:“那我们去外面说可以吗?我们把话好好说清楚。” “行,学长。那我们去外面说,你先放开我。”陈好见拨不开周青杨的手,只好答应了他。 只要不是当着元汐的面,怎么都好。她愿意妥协,和周青杨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从陈好站起来拿过大衣的时候,安素就注意到了,见她突然要走,不禁有些奇怪。而周青杨一副慌慌张张拦人的态度,更加让她不解。 “怎么了?”元汐见安素又看向陈好的方向,不由得有些纳闷,这一晚上都看过去好多次了。 “咦?学姐你们要走吗?” 他转过头就看到陈好拎着包一副要走的样子,周青杨斜跨出一步挡在她的面前,似乎还抓着了陈好的胳膊。 周围的人再一次将目光放在了陈好她们这一桌上。 “是的,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回学校去了。”陈好对元汐点点头,眼睛扫了周青杨一眼,满含警告。 接收到这一眼,周青杨再不愿,也只好松开她的胳膊。今天还不能把事情弄到无法转圜的地步,不然他与陈好之间就彻底完了,但他也随手抓过自己的外套,拿起桌上的手机,打算和陈好一起离开。 陈好一眼就看穿了周青杨的打算,但她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直直的越过他就往楼梯口的位置走去。 元汐以为陈好是真的有事要回去,直惋惜她没能将火锅吃完:“学姐,你吃到一半就要走,真是太可惜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过来好好吃一次啊!” “学姐,路上注意安全。”安素在陈好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冲她点了一下头。 陈好偏头看了安素一眼,明明只是一个安安静静,话也不多的女孩子,竟然能和元汐一起出来吃饭,也是有本事的。 她只在心里想想,也不多话,点头应了安素的话:“你们两个好好吃,估计回去时也不早了,路上更要注意安全才是。” 然后看了元汐一眼:“学弟,我走了,拜拜!” “嗯,学姐再见。” 周青杨也跟着陈好走过元汐他们的桌边,看着元汐说了一句:“元汐,上次咱们喝酒没喝尽兴,下次有机会我单独请你出去喝一回。” 至于安素,他看都没看。 安素对此也并不在意。不熟悉的陌生人而已,若非要热络的打招呼,她还真会不习惯。 想到上次周青杨灌他酒的那个架势,元汐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但也不好拒绝,只点头道:“学长,等有机会再说吧!你是要和学姐一块回去了吗?” “嗯,我送她回去。”周青杨也不否认,见元汐没有直接答应也不奇怪,上次他表现的敌意太明显了,令元汐有些警惕也正常。 元汐点点头:“嗯,学长再见。” 第五十六章 鼓楼月色 “安素,你还没有看过m市最好看的夜景吧?” 两个人吃完火锅出来,才刚过七点,元汐看着街上华灯初上,两旁的商铺和小摊也开始热闹起来,便想到m市最着名的夜景——鼓楼月色,于是想着带安素去看一下。 “嗯?好像没有。”安素还在想陈好与周青杨到底怎么样了,虽然她们两个闹得不愉快先走,但起争执的原因还是出在元汐身上。 她有些担心,陈好会因此而对元汐做出什么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来。可究竟什么事情让她不愿见到,她又一时举不出例子来。 听到元汐问她,她恍然回神,觉得陈好的事情与当下比起来都不足为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和元汐在一起,应该要将注意力放在元汐身上。 “我只在晚上去看过中心广场的音乐喷泉,其他时间倒还没有在晚上逛过m市。” “是元旦那天吧?我那天见你的时候就挺晚了,想来你就是从广场过去的。”元汐点点头,中心广场离他家不远,走路半个小时就到了。 有时他会和他妈妈吃过晚饭后一起出门散步,而最常去的地方当然就是中心广场。 安素摇摇头又点点头,心道自己前年冬天便看过晚上的音乐喷泉了,还为此丢了手机,不过也因此遇到了元汐。在她看来,还是值得的。 嘴上却说道:“是那天。我那天绕了好远的路,走了快两个小时才走到‘邂逅时光’,后来我看了一下地图,从中心广场过去其实蛮近的,我却绕了一个圈。” 事后想想,安素也觉得自己有点憨憨,放着好好的导航不用,非要凭着那一点印象去摸索那只走过一次的路线,而且还是当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的路。 若当初遇到的不是元汐,或者元汐是坏人,那安素指不定已经被拐走了。 “额,那你一开始怎么不看地图啊?广场那边的路确实是有些绕的,若不是经常走,很容易走到岔路口绕远路的。”一听安素竟然将二十多分钟的路走成了两个小时,元汐真的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这大概就是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不了解路才会出现的窘境吧? “今晚我带你走,保证不会多走冤枉路。”元汐拍拍胸脯保证道,“只是咱们才吃过晚饭,若知道要带你去看鼓楼月色,刚刚真不应该吃那么多。这样还能空着肚子去那边吃点小吃。” “嗯,也是。只不过今天就只能看看美景了,美食的话下次有机会再去吃一次吧!”安素真的觉得自己有点撑,再吃不下别的东西了,而且她还得注意晚上不能吃那么多。 她又不是吃不胖的体质,晚上吃多了会胖,到时又要费心减肥。她虽然不怎么吃零食,但她也不爱运动啊!迈不开腿的大前提下,为了保持体重就只能管住嘴了。 元汐点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时间还早,我带你先走一段路消消食,然后我们再坐公交过去,好在那场离这里并没有太远,我也对路线比较熟。” “好。”安素对此没有异议。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向着街口处的位置慢慢走着,时不时有行人从后边超过他们继续向前。 他们慢慢走在人行道树木若隐若现的影子里,一时无话。 元汐总觉得安素越看越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尤其是现在,映着明明暗暗的路灯,他越发觉得这种感觉很是熟悉。 “安素。”元汐忍不住轻轻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听到元汐叫她,安素偏头看过去,因为她比元汐矮一头的缘故,再加上元汐走在靠街道的那一侧,他一扭头,便将所有的光都挡在了身后,反倒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这个场景,好熟悉。 一如当初安素沉默着坐在长椅上,元汐踏着一地昏黄的灯光走来。 他将所有亮光挡在身后,逆光而来。那一刻,对于安素而言,虽然身处于黑暗之中,但她却觉得自己的世界投入了一抹永不熄灭的光。 “我们真的没有在哪里见过吗?”元汐还是很纠结这个问题。 “因为你觉得我很熟悉?” 那天在美食街偶然遇见时,元汐有问过她,还告诉她总觉得她很是熟悉,只不过他有几分醉意,怕是醒来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元汐点头,但同时也有些疑惑:“对。你怎么会知道?” 安素觉得好笑。 看吧?还好她那天没有多说,不然说了也是白说,哪能指望一个醉酒的人会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算只有几分醉意,也不适合聊太认真的话题。 她发现,自从与元汐认识之后,她就变得爱笑了。和他聊天的时候,单单是看到他发过来的消息,就会不自觉的笑出来,为此在假期里,安然没少猜疑她是不是谈了男朋友。 也还好,她与元汐多是在晚上聊天。在家时,奶奶虽然住在她们家,但晚上她要么看电视,要么会早点睡觉,没有很多时候会和她们一起聊天,也就不怎么关注她看不看手机,不然指不定又要被说。 在学校里,也只有这假期后她和元汐的关系才稍微好了一些,而且这几天也并没有怎么聊天。苏小暖虽然知道她有和元汐时不时的聊一下,但并没有说她沉迷“美色”而不顾朋友,因此应该也还算好吧? “在你们聚餐那天,其实我们聊到了这个话题,只不过没有聊那么多。我想着就算是说了,你恐怕也是记不住的。”安素同他解释道。 元汐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一遍,也还是想不到自己当时是怎么问安素的,而她又是怎么回答的,更是记不清分毫。 “那今天我没喝酒,是不是可以认认真真地回答我一下了?我很好奇,与你究竟在哪里见过?”若是没有见过,直接否认就是了,但安素说了这么多,却并没有说出不是的话,想来就是见过的,元汐在心里分析道。 他之前也想过了,虽然安素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放在人群里极有可能会被忽视掉,但她颜值在线,而且身上总是夹杂着一种莫名的孤寂感,这种矛盾的存在,不会让人将她彻底忽略掉才对。 可偏偏他对此毫无印象,这事情让他一直记挂在心上,就想着哪天安素能给他一个答案,好满足他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第五十七章 坦诚 “我很好奇,究竟与你在哪里见过?”元汐停下脚步来,转过身子看向安素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脸。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看不出来有多大的情绪起伏,而元汐却稍稍放缓了呼吸,耐心等她回答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安素表面看起来很是淡定,但藏在口袋里的手却握成了拳头。如果告诉元汐,那她与他之间就不再有任何秘密;可若不告诉他,他都已经如此直白而清楚地问了出来? 还是那句话,一个人的独角戏始终没有意义。 她只将拳头握紧了一瞬便松开了,对着元汐露出来一个笑脸:“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好啦!” 见安素答应要告诉他,元汐才算松了一口气。 这种因为好奇而心痒难耐地滋味,真的就如猫抓一般,他之前也没有这么大的好奇心,无非是安素这个身上自带矛盾因素的女孩子实在是太扎眼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至少元汐觉得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孩子。 “别这么看着我,我们边走边说吧?”见元汐还是保持一副认真的态度盯着她,连路也不走了,安素只好这么提议。 被他这样看着,她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将他们的初遇说出口。那差不多是她孤身一人身在异乡遇到的第一件令她措手不及的事;那时她的情绪远不如现在这般平静、稳定,也幸好当时遇见了元汐。 “嗯,那边走边说。” 元汐听安素的语气有些迟疑,生怕她反悔,立马就答应了,同时迈开脚步,继续向街口走去。 见元汐转身,安素深呼吸了两下,也跟上他的步子,却始终落后他半步的距离。 “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可那也不算见过,至少我没有看清你的脸,你大概也没有见过我长什么样子?”安素微微眯起眼睛,回忆起那年寒假她在m市第一次遇到元汐的时候的场景。 “额,那这样还算什么见过啊?都彼此不知道对方的样子?”元汐没想到,安素一开口就将他绕晕了。 既然见过又怎么会没看到脸?不知道对方的样子,又怎么算是见过呢? 元汐觉得,如果有人现在问他一个问题: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别说很多问号了,简直就可以入选人间迷惑行为大赏了! “因为那天灯光很暗呀,就像现在这样。”安素抬头看了看身侧的元汐,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又摇摇头推翻了自己的话:“是比现在还要暗上一些。” “是前年的寒假,就是我们都读高三的那一年。”因为元汐与她是同届,而且应该不是复读生,所以安素才这么说。毕竟刚刚过完年,就算不承认,她们刚刚度过的寒假也已经算是去年寒假了。 见安素已经开始慢慢地讲述他们之前的那次彼此没看清相貌的“相遇”了,元汐也就忍着没有再说话打断她,专心听她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对他来说根本就不记得的事情。 “我那时候觉得有些压抑,天天都是在背书刷题,就为了应付高考,有些烦闷。于是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买了车票跑了出来,来的就是m市。” “来之前其实我根本就没好好做攻略,只是想着换一个不一样的环境待两天,也许自己的心态就能调整过来。因为是春运高峰期,车票都很难买到,恰好m市能买到往返的车票,所以我就来了这里。” “过来之后我就在车站附近订了酒店,一共在这里待了两天,买的是第三天上午回去的车票。因为没有做好攻略,所以来到这边之后,我就在手机地图上搜了周边,去了几个公园。” 有关于高三之前的往事,安素都不愿意再去回忆;可唯独高三,因为遇见了元汐,让她觉得哪怕是在那么压抑那么痛苦的时候,也有了几分念想,让灰暗的高三变得有了意义。 所以她说起这段往事时,连原因也能轻易地说出来,甚至都可以再次想起那时候自己的情绪是怎么样的?但她却不再是感同身受,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局外人,正在说着另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大概是因为元汐在身边,让她觉得有些安心;这个男生身上自带光芒,能够照亮她灰暗的心,重新拾起对这个世界的喜爱, “而且冬天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当时也只图一个清静,就没管那么多。现在想想,自己也是挺傻的,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逛一下光秃秃的花园。” 安素轻轻地笑了一下。 “其实也还好了,m市在冬天也是有好些景色不错的地方的,就是相对没有夏秋两季那么好玩。你只是因为不熟悉,别放在心上。” 听到安素略夹带些自嘲的笑声,元汐赶紧出声安慰她。 只是她好像还没有说到他想听的答案上?不过也不急,就让她慢慢回忆一下好了,他刚刚也试着回想了一下,高三寒假他究竟在做什么?又会在哪里遇到安素? 火车站附近的酒店?他应该是没有去过,一般没有事情他不会去车站那边,最多是去距离车站三条街的步行街去购物。 嗯,和他妈妈周雅一起。 平日里周雅工作都比较忙,但她一闲下来就很喜欢去逛商场。人家一般为了省事都直接网购,她却偏不,非要去商场一件件地挑合眼缘的商品,不论价格高低,只要看中了她就会买。 不过,是在需要的前提下。若不需要,哪怕她很喜欢的东西,一般她也不会买,说是会占用不必要的空间。 想到自己的妈妈,元汐心里不由打了个哆嗦,他是真的不太爱出去逛街,可偏偏每次都要被拉出去做搬运工。 当然是在他有时间的前提下,比如没有作业,比如不用补课,比如不去打篮球,比如周末。 而那个高三寒假,周雅为了他能专心复习准备高考,都很少叫他出去和她一起逛街了;去的话,也多是叫着他老爸元兴华一起。 “没事,我当时也就是为了出来散心,所以景色不景色的其实也不重要了。但在我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我去了中心广场看音乐喷泉,也是刚好听人家说起,就想着回家前去看一下也挺好的。结果没想到…” 没想到,手机丢了,然后遇见了你。 第五十八章 想起 “没想到我那天晚上不小心弄丢了手机。可能是当时在看喷泉的人比较多,我放在口袋里一时没注意,就被扒手给顺走了吧?” 安素想了好多次就是想不通,手机究竟是怎么弄丢的?明明她也有留意着手机,就只有看过喷泉逆着人流往外走的时候有些疏忽,但也没有印象与人擦肩而过呀! “这…只能说你下次一定要注意了。虽然我觉得在中心广场小偷其实还算少的,但并不是没有,说不定你就是运气不好恰巧碰到了一个。”元汐忽然发现自己对着安素很容易词穷,平时能说会道的嘴巴,遇到安素就变得不会说话了,想安慰她说不出好听的话,想劝解她,又不知如何去讲,想提醒她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安素点点头,道:“我肯定会吃一堑长一智的,吃过一次亏也就容易长记性了。现在我去人多的地方,手机都会一直攥在手里不放开了。” “嗯嗯,那你丢了手机之后呢?怎么办的?你还一个人在m市。”元汐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再次抬起头看了元汐的侧脸一眼,安素才接着往下讲:“我发现手机不见了之后就有点慌,但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看是不是自己放在其他地方了。可是翻便了全身的口袋也没有找到,我才确定它丢了,之后也原路返回去找了两遍,可都没有找到。” “那天晚上我是只打算出来看一下音乐喷泉就回去的,所以也没有背包,只拿了手机还有房卡就出来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就自己凭着来时的记忆往回走,结果…” “结果你迷路了?”元汐想也没想的就接过了话去。 听到元汐说对了,安素反而有些迟疑:“你想起来了?” “什么?我还没想到,这是我猜的。中心广场那边的路确实是比较绕,你第一次去很容易迷路的。”见安素有些迷惑,元汐同她解释道。 但听安素讲到这里,他便模模糊糊的想起来了一些场景,但还记不起来到底是什么,而接下来她应该快要讲到自己了。难道是自己帮了她?可他并不记得自己有帮人找手机什么的,也没有印象曾有陌生人向他借过手机。 “好吧。”安素忐忑的心又一次落空,本来还觉得元汐想了起来,她也就不用再这么细细地说下去了,但他并没有想起来。 “我确实是迷路了。当时绕了几圈后,我便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觉得再走下去也是做无用功,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歇了会儿,想想自己要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找人借下手机打个电话给家里人呢?” 按说,自己手机丢了,不应该是先借别人的手机用一下,拨打自己的电话过去找一找,再给家里人或者朋友谁的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帮忙拿个主意什么的? “我当时是自己过来的,在m市也没有认识的人,更没有朋友。给家里打电话除了让他们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向陌生人开不了口,没办法请求他们帮忙。 元汐一想,是这个道理,于是点点头问道:“那你后来怎么回去的啊?” “后来,我也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好像是很久,也好像是没一会儿。然后就有个人站在我面前,挡着了我的光线,问我要不要帮助?”想着元汐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安素心里觉得感激的同时,又觉得一阵后怕,当时真的吓了她一跳。 要是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坏人,趁她没有防备的就将她打晕拐走,恐怕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她了。 高中时候的她还是见得世面太少,不知者无畏,大概说的就是她了。读大学之后,才发现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究竟有多么危险,冷不丁的就会被人家引到偏僻的小角落推进面包车里,然后不知道被带去什么地方,前途、生命,一切都变成了未知数。 新闻看得多了,也就变得胆小了。别说一个人出去玩了,她连走夜路都有些心惊胆战,上次要不是想着过去中心广场走走,她也不会逗留到那么晚,不过如果她早点回学校,可能就没办法在“邂逅时光”遇到元汐了。 因为遇见了元汐,她回去的路上都在想着这件事。那次还成功要到了他的微信,所以她的心思便没有放在外界的环境上,于是就不知不觉回到了学校,又是一路平安。 “这个人应该就是我吧?”见安素终于说到了正点上,元汐扬了扬眉,这次总不会错了吧? “是的,就是你。”安素点点头,“当时你突然凑过来,还吓了我一跳。” “不过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啊?”元汐抓抓头发,这种想要想起来一件事,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啊! 安素偏头想了想,道:“可能是我比较没有存在感吧?而且连面都没有见陌生人,没什么印象就真的很正常。” “不,你只是自己以为自己没有存在感,在我看来你的存在感还挺高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元汐摇摇头,否认了她的自我否认。 “那也可能是我这一年来稍微有了点儿变化的原因吧。”她的变化到底有多明显,安素自己都能感觉出来。 “你问了我是否需要帮助之后,我没有说话,你还猜测我生病了,说是看我在那里坐了很久的样子。”因为是突然闯入生命里的一抹光,所以安素对此记忆犹新,哪怕只是当时说的一句话一个字,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听安素说到这里,元汐脑子里断掉的那根线才终于连上了,随之一个场景就在脑海里出现。 那天晚上他出门去散步,去的时候有经过一个长椅,看到坐着一个低着头的女孩子,长发披散开来,遮挡住了她的脸,当时他没多想。 可等他转了一圈要原路返回的时候,发现那个女孩子还坐在那里,且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他在一边默默站了十分钟左右,只想等她抬起头来看看她的脸。 本来还以为她是走累了所以才坐下来歇歇的,可哪有人能一动不动地坐那么久的?好奇心驱使之下,让他忍不住上前询问了一下,可能也是因此,才促成了与安素的第一次相遇。 但他之后就将这件事给忘掉了,毕竟也只是随手帮助了一个陌生人而已,没什么好记在心上的, “你就是那天那个手机丢了的女生?” 元汐低头看着安素的发顶,嘴里不禁问了出来。 第五十九章 声音 “你就是那个丢了手机的女孩子?”元汐终于想起自己和安素是在哪里见过了,可再看一下现在的她,他感到困惑:“可是你现在和之前似乎有了些变化,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初见那天,她低着头坐在长椅上,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孤独与无助的气息;可如今,安素身上且不说还是没有那种平易近人的感觉,但她却温和、进退有度,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负能量,哪怕她会对人有着若即若离的疏远。 “嗯,是我。”安素点点头,听到元汐说她有些变化的话,她也不奇怪。 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罢了。 她不好说自己是因为元汐的原因有所改变,只避重就轻地说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因素:“高考结束之后,觉得轻松了许多,也就放松了不少,所以有些变化也正常吧?” “也是。高考确实很折磨人,上了大学才算是彻底从高三这个可怕难熬的时期里逃了出来。”元汐对此也颇有同感,高三的学习真的太紧张太压抑了,竞争力也很大。 “那你后来是怎么回去的?”元汐接着问道:“我记得我说借给你手机用一下联系你的家里人,你拒绝掉了。” 安素回忆着继续往下讲:“我当时不是迷路了吗?又不愿意找人帮忙,幸好你主动提出要帮我,还说要送我回家,但你送我回家肯定是不可能的。” 讲到这里安素笑了一下,“你当时是不是以为我是本地人?还是家就住在附近的那种?” 元汐很诚实地点点头,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咳,是以为你住在附近了,想着你是怕丢了手机被家人责骂不敢回去,我才说要送你回家的。” “你怎么这么热心肠呢?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就敢盲目地提出送人回家?” 不过,幸好你很善良,才让我们有了相遇的机会。安素口是心非地想。 元汐觉得安素这句话说得有些讽刺,立马反驳道:“热心助人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再说了,我一个男生有什么好怕的?” “行行,你帅你说了算。”安素这时候才觉得元汐有些孩子气,竟然还很认真地为自己争辩了一下。 “那还要不要听我往下说了?不听我就不讲了,反正你也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见过了,以后也不用想着来问我了。”往后的事情,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无论中间经历了怎样的波折,最后她还是回到了家,也在高考之后如愿来了m市念大学。 元汐还是想知道后来安素是怎么回家的,便点点头,催促她继续往下说:“你说吧,我不打断你了。最好是直接讲完。” 没忍住地,安素冲着元汐翻了个白眼:天呐,这还要直接讲完,回忆也不带回忆这么长的好吧? 但她还是接着往下讲了,元汐想听,她便讲。 无论之前还是以后,从遇见的那一天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在她生命里的不同寻常。他在她这里,永远拥有和别人不一样的特权。 “因为知道你不可能送我回家,我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想到自己的困境,就点头答应了,让你陪我走一段路,其实我是想走到有熟悉地标的地方,然后再回去酒店。” “那天晚上,因为我们走的路也是类似现在这种的人行道,街灯也不太亮,而我又半低着头走路的,所以你应该是没有看见我的脸。” 说到这里,元汐忍不住又插话了:“当然没有看清了,你还散着头发,遮住了大半的脸。还好是冬天,穿的都是羽绒服,要是夏天看到你,我还真不一定敢上前问你。” “那我要是再穿条白裙子或者红裙子,你岂不是要把我当鬼看了?”安素想到某种可能,低头笑了一下。 和元汐在一起,让她觉得很轻松,话说多说少,说些什么,好像都不担心他会生气。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脾气性格都很好的人,不会突然翻脸,不会突然耍脾气。 “还真的有可能。那天我确实没有看清你的脸,不过印象中应该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女孩子,说实话,你这样一个人跑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真的很危险的。尤其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元汐皱着眉头,有些不太赞同安素的这种行为,“你以后去玩的话,还是多叫上几个同伴。” “好。”安素脾气好好的答应下来,听元汐夸她长得好看,让她忍不住有些脸颊发烫。 她不是自恋,而是确实觉得自己的长相还能看的过去,尤其是高一她瘦下来之后。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圆脸便成了鹅蛋脸,大腿也细了一些,手上原本也是有些肉的,可现在只是撑开手掌就能看到手背上的骨头,不像之前,要握成拳头,才能看仔细。 不过,高三的时候,她没有特意的去注意这些,而且那时候林素玲也会经常给她做好吃的补充营养,可奇怪的是,她却并没有再胖回去。可能是冬天衣服穿得厚,再加上天色比较暗,才给了元汐这种模糊的感觉。 在高考之后,她才有意识的跟着健身视频做了一些塑型锻炼,才让自己在视觉上整体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有句话说的真的很对,瘦下来之后你会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她虽不是刻意减肥,而且瘦下来的原因还是因为患了某种病,但终究还是瘦下来了。与元汐在大学重新认识后,她也庆幸自己是如今的状态,不说最好,但也将自己好的一面呈现在了他面前。 “我那天也没敢仔细看你。只看到了你的侧脸,要是能凭着一个侧脸认出你,那我大概也是很厉害了。” 不等元汐发问,安素接着往下说:“我是凭声音认出你的。元旦晚会上,听到你的声音,我就觉得很像,但你的声音其实还是有些变化的。” “声音会有什么不一样?怎么声音还会变?”元汐有些不解,而且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变化呀? “你元旦那天听我的声音,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听过,也没有什么熟悉感?”安素给他举个例子来说明,让他更能直观地理解。 “是的。” “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说过话的,你却没有感到熟悉,是因为我的声音变了。我是情绪导致的声音变化,这一点不太好细说,就不说了。”安素还不想将自己的伤疤摊开在元汐面前。 “那我呢?”元汐很想知道安素是怎么说自己的声音变化的。 第六十章 猜测原因 “那我的声音是怎么变化的呢?你竟然还能听一次就认出我来?”元汐着实很是好奇。 你的声音阳光、开朗,里面夹杂着自信与善良。虽然有些变化,但几乎可以忽略的,因为声音里的情绪和前年无异。 安素话在嘴边过了一遍,却没有说出来。她又重新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觉得很是矫情,于是临到头来换了说法:“因为你帮了我呀,你想想当时我的处境,突然听到你的声音,不是记忆深刻嘛?后来你的声音是变了一些,就是沉稳了一些,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我就凭此认出你了。” “就这样?”元汐不信,哪有能凭声音认出一个人来的?长得像的人有很多,声音像的人亦有不少。 “咳,综合分析了一下的。听到你的声音我只有六分确定是你,但在后台见到你,看到你的脸之后,就有八分确定,加上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你说我那样,很是熟悉,差不多就可以断定之前帮我的人是你了。” 安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自己的判断依据。她当然是有分析过的,但最主要的原因肯定还是声音,因为元汐没有经历过,所以他没办法感同身受。 他不知道当一个处在困境中的人,被人递过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是有多么的惊喜还有感激!他的人对她来说是救赎,他的声音也因此刻入了她的脑海。 “好吧。”虽然元汐还是觉得安素说的不太靠谱,但也算解决了一直以来困惑他的问题,他总算知道安素身上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来源于哪里了。 “哦,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好像问过你,m市离S市那么远,你为什么会选择过来这里读大学?”元汐左手握拳砸右手,有些为自己接下来的想法震惊到。 “你说是有原因的,那原因不会因为我吧?”想到安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m市读大学,元汐心里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竟会有人单凭一面之缘,而特意追来一座城市寻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见元汐猜出来了最主要的原因,但她怕给他造成心理压力,便摇头否认道:“其实不是。m大的金融专业还是很有名的,我是先选了专业才选学校的。” 只是一开始就将所有的选择都放在了m市罢了。 “而且我们只见过那么一次,也没名字联系方式什么的,万一你和我一样是来m市玩的呢?”安素之前也考虑过这些问题,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她的直觉告诉她,元汐是m市人。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会这么快再次遇到他,还会成为朋友。 当初手机丢了也许是件好事,不然她就没机会遇到元汐了。这不叫因祸得福,应该叫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只为遇见你。 “嗯嗯,也是这样的。是我想多了。”仔细一想就是,谁会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就专门去一座城市读大学?四年的时间又不是说说而已,那么长的时间怎能说浪费就浪费? “现在你总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将事情能说的该说的都说了之后,安素也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他想知道便让他知道好了,其实她已经觉得第一次见面没什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实实在在的见过了他,正在了解他,且还要与他做三年的校友,也能成为一起走一程的朋友。 当下,远比回忆来得更重要。 “没了。”元汐想了想,确实没什么问题了。 两个人边说边走,也差不多走到了街口的位置。 “往右面拐一下,等下我们在路边的公交车站坐公交过去。一路上你还能看一下m市的夜景,霓虹闪烁,万家灯火,还是不错的。” “我有时觉得压力大,除了打篮球外,就是出来坐公交车。不论是午后还是晚上,吹吹风,看看路边经过的风景,心情会好很多,压力也会得到缓解。” 安素没想到元汐看起来那么阳光、正能量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压力大的时候,他不该是对一切都能轻松应对下来吗?所以才会显得如此轻松,对生活始终积极向上? “没想到你也会有压力大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像。” “拜托,我怎么可能会没有压力?每个人都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所以才要学会自我调节还有解压。不然怎么应对生活给你出的每一道难题?总不能就一直被拦在一道槛前一直不过去了?”元汐不知道安素为何会得出这么一个认知,可能是平时他表现出来的样子都太轻松了?还是她先入为主的概念让她觉得其实他很厉害? 可谁还没被生活为难过呢?除非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都能在长辈的庇佑下顺风顺水的过完的人。可他元汐没这么好命,便只能调整好心态去应对身边的事。 听了元汐的话,安素突然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她对有些事便太过执着,始终不曾放下。可若是不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她又该怎样坦然向前? 人生的路还那么长,她不能被过往困死,一直在回忆里挣扎。可能那些事,当事人早就已经不在意也不介意了,只剩她还在纠结,久久不能释怀。 “那可能是我想错了吧!心态真的很重要,懂得自我调节情绪,就会躲过生活给予的很多次不怀好意。”听着他的反驳,安素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是的。” 元汐一直觉得两个人蛮聊得来,今天这么交流下来,他也发现两人有观点相同的地方;除了严苏外,他的朋友不少,但像严苏一般能谈谈心里话的却不多,现在他觉得安素,也比较适合偶尔的倾诉。 性格温和,话少,但和他有共同话题。很适合作为烦闷时倾诉的对象,树洞一般的存在。 “今天时间还早,我们就去鼓楼那边看看景色,我和你讲一下它的历史。等下次你空着肚子过来,可以好好尝尝它那里的美食,叫上几个人一起,便能从街头吃到巷尾,把喜欢的小吃都尝一遍。” “嗯好,也不着急回去。我都有时间的,主要依你的时间来决定就好了,如果以后恰好有机会,再麻烦你带我看看m市其他的夜景。” 安素平时在学校里,多是四点一线:寝室、食堂、教室、图书馆。只有周末的时候她偶尔会和苏小暖一起出去逛街,或者陪苏小暖出去办点什么事,说是来寻人,其实她也没去过很多次市中心广场。 第六十一章 谈个恋爱吧 “素素,你昨天回来的好晚啊!” 苏小暖还记得昨天半夜安素开门进来,吓了她一跳。因为她睡眠比较浅,所以一点动静就把她给吵醒了,但江海舟和端木祺都在睡,她就没说话,示意安素先睡觉。 这不,今天安素刚睡醒从床上坐起来,苏小暖就立马将身子凑过来八卦:“我们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怎么没有出去过个夜什么的?” 她虽然将声音压得比较低,但还是让安素有些尴尬:这个问题,好像就是她想的那样吧? “咳,我们就是吃过饭,然后去看了一下夜景。想着第二天是周末,就多走了两个地方。”安素解释道。 闻言,苏小暖有些遗憾地问:“那你们就没什么别的进展?比如拉拉手什么的?” “小暖,你想什么呢?别乱说。”安素有些无奈,苏小暖与江海舟一个比一个八卦,她这日子不太好过啊… 苏小暖不再说话,吐了吐舌头将身子缩了回去,心里却想她与元汐之间一定有故事。不然她这先认识元汐的,都没能和他一块单独出去吃个饭,怎么安素就约上了人家? 估计连陈好也不曾有过这个待遇。 安素换好衣服下床,见到端木祺与江海舟都不在寝室了,有些奇怪,便问苏小暖她们两个人去哪里了? “素素,你今天起晚了,你看看都几点了?”苏小暖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对着安素,“喏,你看都十点半了。” “好吧,那她们两个人呢?” 江海舟可不像周末还往外跑的人,除非她去逛街;端木祺去图书馆的话,倒还说得过去。 “阿舟她去见网友了。说是为了人身安全,拉着祺祺一起过去的。”苏小暖又将身子凑到床边,离安素近一些,压低声音道:“素素,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啊?”见苏小暖搞的神秘兮兮的,安素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苏小暖抬起一只手挡在嘴边:“阿舟她今天见的网友就是那个网恋男友啊!你猜她回来会不会就说失恋?我听说网恋很多见光死的。” 听到苏小暖这样说,安素有些奇怪:“阿舟不是说要过段时间再见面吗?怎么今天就去了?” 开学前一晚夜谈时,江海舟还说等过段时间再说见面的事,先不着急。网恋嘛,就要先过足了网恋的瘾,再奔现往线下发展。 可是这才一周不到啊,她就约了人奔现? “昨天下午你下了课就走了,当然不知道。她是晚上在寝室说的,然后就和祺祺商量好一起过去,说到底她其实也害怕人家骗她的。”苏小暖摇摇头,颇有些坐着说话不腰疼的道:“要我说,还是好好在大学里找个男朋友。咱们学校那么大,专业那么多,在本系找不到喜欢的男生,那还不能跨系去找吗?” “再说了,咱们也才大一,着什么急?等大二大三的时候,还能仗着学姐的身份去勾搭小学弟!那不香吗?说心里话,其实我还是觉得网恋不太靠谱。”苏小暖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在那里叭叭叭的和安素讲了许多。 “你之前不是还说网恋还不错嘛?怎么这会儿又换了说法?”安素想起那天还是苏小暖投了支持江海舟的一票。 苏小暖觉得自己被冤枉,有些委屈:“什么嘛,我明明一开始就说了网恋不靠谱,是为了不打击阿舟才说让她试试,等她见了面,从线上发展到线下,也就不叫网恋了。” “不过,网友奔现见光死的都那么多,更何况网恋了。我还是觉得,今天你见到的江海舟会是一个失恋的江海舟,不如我们打个赌?”说着说着,苏小暖来了兴致。 “不打。”安素端着自己的洗脸盆,摇摇头,“我们拿阿舟的感情打赌,太不合适了。而且被她知道的话,肯定会打人的,我可打不过她。” “那就算了,我也打不过她。”想到江海舟有多凶,苏小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催促道:“你快去洗漱吧,等下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早就习惯了和苏小暖一起吃饭,安素也没有异议,不再多说,点点头便出门了。 周末的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并不多。而且还是初春时节,学校里的树木依然是光秃秃的一片,原本绿草如茵的地方,现在也只有点点绿意冒出了头,正应了那一句“草色遥看近却无”。 安素与苏小暖并肩走在校园的林间小道上,手挽着手。多是苏小暖在叽叽喳喳地讲寒假的事,安素在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个人相携着在校园里闲逛。 “素素,你真的不喜欢元汐吗?”绕来绕去,苏小暖又一次旧事重提。 “不是说过了吗,我不知道啊。”安素有些无奈,苏小暖总是很执着地问她这个问题,让她每次都回答不上来。 她又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除了小学时,曾被那些年少无知的同学们八卦过和周舜的事,这么多年,她再也没有和一个男生有超过朋友以上的关系。 可,小学时候的事情又怎么能当真?那时候几乎男女生坐同桌的人,都没有逃过这些八卦,谁也不知道流言从哪里传出,又从哪里肆虐。仿佛就是突然之间,每一个男女生的同桌之间,就被凑成了一对。 孩子的兴趣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左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绯闻只传了两周不到,便销声匿迹,后来,周舜就和付雨晴在一起了。 现在想想,安素觉得自己曾经在意周舜,只是因为他们曾坐过同桌,她那么关注周舜,无非是觉得自己的“私有物”被人抢走了,而有些不服。要说她喜欢周舜,那都是无稽之谈。 现如今,她对周舜剩下的,只有愧疚和亏欠。 “素素呀,谈个恋爱吧。这样你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美好的,虽然最后分开也会很痛苦,可我们谈恋爱不就是为了两个人在一起时的快乐吗?”苏小暖语重心长地劝道:“元汐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虽然阿舟说他是暖男的类型,身边迷妹很多;可他性格真的是很好呀,也很绅士,谈恋爱后你作为女朋友,就可以监督他和女生保持距离,把他变成你一个人的暖男。岂不是很奈斯?” “额,小暖…”安素觉得自己快动摇了,“你再这么给我洗脑,万一我真的坚持不住去倒追人家怎么办?” “那也挺好的,我可以给你出谋划策。我早就帮你打听过了,元汐还没有女朋友,这个寒假他也没有成功脱单。”苏小暖觉得,安素这安静地有些过头的性子,非得谈一场恋爱才能治好。 而接触下来,她觉得元汐这个人还不错,为了姐妹的终身大事,她真的是操碎了心。 第六十二章 药还有吗 安素与苏小暖吃过早午饭后,便在校园里闲逛,但一路都被她碎碎念着说谈恋爱的事情,让安素听的很是头疼。 她再三让苏小暖换话题,但还是没什么效果,只得拿出了杀手锏:逛超市! “素素,今天看在你请我吃辣条的份上,我就不说了。但你自己可真的要上心,你难道不知道陈好一直对元汐虎视眈眈吗?你不主动可有的是人愿意主动,你别到时候被人家抢先一步然后找我哭。” 苏小暖拎着购物袋跟着安素推门进了寝室,还不忘念叨她。 “小暖,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是吗?能不能不要提元汐的事情了,你最近真的是太八卦了,阿舟都没你能唠叨,你要是以后不想被我请吃饭了,那你接着说吧。”安素将手里提的水果放在桌子上,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 闻言,苏小暖将手中的购物袋护住,赶紧摇了摇头,不情不愿的应道:“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了。真是的,有个惯会胳膊肘往外拐的姐妹,我还能说什么?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你就维护上人家了。” “真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苏小暖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着不说了,但嘴上还是没少抓着机会补几刀。 “你…”安素指着苏小暖,终于有些气愤,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手机响了。 她只得瞪了苏小暖一眼,然后折回身子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妈妈林素玲打来的电话。 “我先接个电话,等下再和你说。”扔下这一句话,安素就滑动接听键接通了电话。 对此苏小暖并没有放在心上,她难道还不知道安素是个什么脾气吗?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加倍地返还回去,平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哪怕生起气来也是一时的,来的快去的也快。 再大的事情到了安素这里,只要当天没有给她出气的机会,到了第二天,她睡一觉起来这事儿基本也就翻篇了。至少她们两个之间曾闹过两次,都是这般收尾的。 见安素接电话去了,她也不多说,将购物袋里的零食和水果拿出来,然后拿出自己的便当盒,挑了几个水果去洗。 ——“喂,素素”林素玲等安素一接通电话就叫了她的名字。 听到林素玲的声音,安素应了一声:“嗯妈,你吃饭了吗?” ——“我刚下课,等会儿去吃。你吃过了没?”听声音,林素玲那边还算安静,想来应该是在办公室吧,不然正值下课时间,外面多多少少会有些声音传过来的。 安素一手将购物袋打开,慢慢的整理着里面的东西,另一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和林素玲说话:“吃过了,和室友一起去吃的。妈你今天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小姑的事怎么样了?” ——“你小姑的事情快办完了。我们商量了一下,改了离婚协议,不要余海拿出一半的钱来分给你小姑,只要他给二十万就好,加上他家暴你小姑,我们手里还有验伤报告。” ——“打起官司来,他落不了好的。之前我们找律师调解他不接受,现在已经将文件都递交了上去,走司法程序,等下周四就能开庭了。” 林素玲说起这件事就有些生气,这小姑子闹离婚,净他们家出钱出人出力了,可还落不得一丝好来。婆婆王艳芳更是因此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不管自己女儿的死活还不让当哥嫂的管。 安国富只在一开始一起商量了一下,后来就没了声响,可能是被赵红拦住了。赵红虽然之前也觉得余海做的过分,但还是和王艳芳站在同一战线的,所以她的态度就很明显,对这件事也基本上是不闻不问。 只有林素玲觉得安娜太可怜了,愿意帮她,而安国康作为她的二哥,当然更是义不容辞。可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和丈夫去找律师,跑前跑后地忙活,安娜却连和余海对峙的勇气都没有,还是她出面去找的人,谈的条件。 安娜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在她家里住着。王艳芳搬走后,安然就住回了她的房间,安素就与安娜一起睡一个房间。 本来这都没什么。 可是吧,在安素开学之前,安娜与她一起睡时,就因为离婚的事,晚上哭过几次,惹得安素也跟着情绪有些低落;林素玲与安国康看在眼里,真是提心吊胆的害怕,但能怎么办?让安娜与安然一起睡?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虽然觉得这样直接提出来有些突兀,但他们也还是提了。 可这次连安然都同意了,拒绝的人却是安素。她说安然一个人住着学习也方便,自己也能和小姑多些聊天的机会,这个理由并没有说服林素玲,可她也不能强硬地为她们做决定,就将这事搁了下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思来想去是左右为难。好在安然正月十六就开学了,将她送去学校后,当天晚上便让安娜住进了她的房间。至于安素,等她回学校之后,林素玲直接将她的房间给锁了起来,随便安娜心里怎么想,她对此也没多做解释。 有些事只她们自己人知道就行。 “嗯嗯,那就直接走法律途径吧,还来得快一些。那应该到下周四都能解决吧?小姑有什么打算?她说了吗?” 想想也是,余海怎么可能会同意分小姑一半的家产?还是打官司比较切合实际,不过安娜搭进去五年的青春,最后就落得了二十万,这想想也挺心酸的。通过安娜这次失败的婚姻,安素跟在一边看着,心里忽然对结婚这件事产生了动摇。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妈妈一样,能遇到安国康这样好的男人,愿意为了维护她而和自己的母亲发生争执。虽然夹在媳妇儿和母亲之间很是难受,但他却没有一句怨言,就算母亲重男轻女,他却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很是疼爱。 安素觉得自己并不一定会和林素玲一样幸运,遇到这样一个好男人;可再差应该也不会像安娜一样,嫁给一个竟会家暴的男人。 正因为有了对比,她才有些踌躇,之前总觉得谈恋爱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可若是等待她的是如安娜那般一样的婚姻,那她还不如孤身一人。 ——“差不多吧,到时就看你小姑想要怎样了,她总不会一直在咱们家住着。对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手里的药还有吗?这次走的时候你也没说去医院拿药,我和你爸也给忙的忘了这事,要不我让你爸给你买点寄过去?” 为了小姑子忙得都已经把女儿给忘了,林素玲今天课间在办公室备课的时候,有个学生过来找她请假,说发烧了,下节课要去医务室打吊瓶再拿点药。她才突然想起安素这次还没去医院拿药就直接回了学校。 “不用了妈,药还有的,现在我吃的也少了,还够吃一段时间的,等没了再去医院买吧。” 苏小暖碰着便当盒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安素说这句话。 第六十三章 自己坑自己 “等药吃完了再去医院买吧,现在还有呢。”安素侧着身子整理着刚买的水果,没有注意苏小暖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了。 苏小暖捧着便当盒也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看了安素几眼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好,这药不能多吃,但你也别不吃,自己注意着身体。还有,有事一定要给我和你爸说。”林素玲虽然不太赞同安素吃那种药,但相比之下还是她的命更重要,只能让她吃药,可还是忍不住叮嘱她让她尽量少吃。 安素左手握住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几圈,她回想着自己好像吃药的频率越来越低了,只有前段时间寒假在家里时吃过一次,上上次吃药还是元旦之前了。 比起之前一周要吃三四次的情况已经好太多了。 “妈,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时间也不早了,你快点去吃饭吧,然后休息一会儿。”安素想着林素玲最近很辛苦,便让她去吃饭然后趁着午休时间睡一会儿。 初三的班主任不太好当,除了上课,还要关心学生的生活和身体健康,以及他们的情绪状况。加上最近因为安娜的事情,她爸妈没少帮忙,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好,那我先去吃饭。平时你没事多给我联系一下,别让我担心。”林素玲不忘叮嘱女儿一句。 安素乖乖的应下:“妈,我会的。没事我就给你发发微信。” ——“行,那我挂了。” “嗯好,拜拜。” 安素挂掉电话后,拿着手里的苹果起身,打算去洗一下。转身就看到苏小暖在直勾勾地盯着她,把她吓了一跳。 “小暖,你干嘛啊?”安素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胸口,“这样看着我很吓人的。” 苏小暖抱胸看着安素,一脸严肃地道:“素素,你刚刚说吃药,吃的是什么药?我怎么没见过你平时有吃药啊!” 闻言,安素身子一僵。 她是见苏小暖出去了才没有避讳,直接坐在位置上讲了,也就没有出去和林素玲说。没想到竟然被苏小暖听到了,那她要不要说?不行,不能将她吃的药告诉苏小暖,不然她以后肯定会疏远她,或者像家里人一样,都对她小心翼翼的。 她不想苏小暖这样对她,她希望能被人当一个普通人、一个正常人对待,就像祝一潇那样。祝一潇并不知道她曾经发生的那件事,所以一如既往地对她,依然是该笑便笑、该骂就骂,两个人相处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很是轻松。 “没什么,就是吃的维生素。我妈说我有点瘦,怕我营养跟不上,就让我平时多吃点维生素,我觉得自己也用不着吃这个,所以之前买的一瓶都没怎么吃,现在还剩着呢。”安素只愣了一下,便立马决定不告诉苏小暖事实,编了一个理由,打算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苏小暖不信,维生素犯得着去医院买吗?学校医务室就有得卖,不是安素妈妈小题大做,就是安素说谎骗她。 “那你把你吃的维生素拿给我看看,我寒假里吃胖了不少,正好想着要减肥,也拿维生素来补充一下营养好了。”苏小暖不依不饶,非要亲眼看一看她说的维生素才信。 也不是第一次见苏小暖这么固执了,安素点点头道:“那好吧,给你看一下我吃的什么牌子。不过这个维生素也不太好吃,你想补充维生素,我建议你换别家的。” 她放下手里的苹果,抬手从桌子上的置物架上层取下一个收纳盒,打开,都是放的平时能用到的感冒药发烧药还有碘伏、棉签、纱布等等。 身边苏小暖已经凑了上来,她看了看安素手里的盒子,确实是她之前见过的放药品的盒子。上次她在学校里感冒,也是从这里拿了安素的感冒灵来吃的,但确实没注意到有放什么维生素啊。 “呐,就这瓶。”安素将一个小瓶子从靠在角落的位置捞起来,递给苏小暖道:“这个我也好久没吃了,开口有一段时间了,怕是不能吃了。” 看安素毫不扭捏地就这么拿了出来,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样子,苏小暖将信将疑地接过,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维生素的瓶子。 生产日期还是去年下半年,距离过期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 她拧开瓶盖,倒出了两颗在盖子上,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维生素片。 “小暖,你干嘛?怎么疑神疑鬼的?”安素看到苏小暖这般动作,心里不禁庆幸还好自己之前有买了一瓶维生素,吃了几天就搁下了,但也没扔,要不然今天照她这般查探,恐怕她的谎话就圆不过去了。 苏小暖将维生素片倒进瓶子里,拧好盖子递给安素,道:“我就是看看你买的维生素片是什么样子的。你不是说这也好久了不能吃了嘛,等晚点我们一起去医务室买两瓶,我也和你一起吃点儿。” “对了素素,下午的时候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就不和你一起去图书馆了。”苏小暖见安素当真说的是实话,也就不纠结她吃什么药了,刚好下午她有老乡约她出去,便直接对安素说道。 安素接过瓶子放回收纳盒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好,那我下午在寝室待着看会书,好好休息一下,就不去图书馆了。” “哇,素素你这真的好过分!我跟着你你就要带我去图书馆学习,我一有约,你就放飞自我了,你不应该‘宽以待人、严于律己’吗?”苏小暖一听安素准备在宿舍葛优躺,顿时有些炸毛! 这平时都拉着她好好学习,一副很上进的样子,一没有她在,就这么堕落。安素到底是为自己学习的,还是为了带她学习呀?怎么能如此双标?! “额,我哪有?我是昨天走了好多路,今天打算歇歇。等过段时间,元汐说带我还有你们一起去逛植物园,他带我们好好玩一下m市的几个景点。”将昨晚和元汐的约定告诉苏小暖,算是和她提前打了招呼,免得到时候再说她马后炮,这么“大”的事还瞒着她。 不过这个话一说,她怎么觉得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呢?好不容易才让苏小暖不再提她和元汐的事情,她这主动一说,好像又给了她唠叨的理由? 闻言,苏小暖惊喜地道:“素素,你还说你和元汐没什么,这都又约好了出去玩?你还死不承认,竟然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说吧,什么时候能请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 看吧,她就说,苏小暖一定会拿这个来说事的。 第六十四章 生气的端木祺 苏小暖下午有事出门去了,安素因为前一天和元汐逛到了半夜,觉得小腿有些酸痛,便不想去图书馆学习了,只窝在寝室里看看书,顺便刷个剧。 她平时从来不追新出的电视剧,因为嫌弃每天等更新麻烦,而且对于电视剧的类型、讲述的故事也非常挑剔。一般的情况下看了简介之后,她都不会去看这部剧,因为只是简介就让她觉得很没意思。 课本预习地差不多之后,安素便拿出手机看电影。相比电视剧来说,两个小时的电影是她打发时间的不二选择,前提是没有苏小暖拉着她一起出门的话。 在高中之前,安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合群过,可是在念了高中之后,她越发孤僻,凡事总喜欢一个人,也渐渐讨厌和人交流,最后终于养成了她能不说话便不说话、周末放假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习惯。但在上了大学后,这个习惯正在被苏小暖一点一点地掰正过来,再加上元汐也不是一个宅男。 安素了解到元汐有空的时候就喜欢出去玩,或是打篮球、或是和朋友出去压压马路看看风景什么的,她便开始有意识地去让自己尽量多出点门,哪怕不是去m市什么好玩的地方、好看的景点,只是在校园里闲逛,她也会出去走走。 被安素这个学期的变化不止一次刷新三观的苏小暖直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却没想到让好脾气的安素不仅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还惹得她恼羞成怒,第一次挨到了安素挥来的巴掌,苏小暖表示:她的心好累。不就是说了一句大实话吗?怎么还要挨打? 这是什么鬼剧情?不过书上说了,言情小说不变的万能定律就是:真香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苏小暖也坚信,不止在小说里,就是在现实生活中,这个定律也同样适用。而她要等着那一天的到来,想想安素到时候被打脸的样子,嗯,真香。 一部电影还没看到三分之一,安素就有些瞌睡,她上午明明起的也不早,怎么这么快就困了?还是她今天选的这部电影自带催眠功能?平时她看喜剧片都觉得很搞笑很精神的!还没来的及继续往下想,安素就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拿在手里的手机也仿佛有千斤重的样子,慢慢脱了手。 合上眼皮之前,安素脑子里划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还好我是侧躺着的,不然恐怕手机就要砸在脸上了。 “祺祺,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呵,阿舟,你今天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冷落了我一天,临到头来还让人家打车送你回来?留我一个人打车也不是,坐地铁也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安素是被一阵“争吵声”给吵醒的,她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她做梦梦到苏小暖生了个儿子,然后寝室的几个姐妹一起去喝孩子的满月酒,刚轮到她去抱孩子,这孩子还没接到手里,她就觉得有谁在耳边吵吵嚷嚷,猛然回过神来,睁开眼睛就看到白花花的墙壁,一边胳膊因为侧躺压的隐隐有些发麻。 她想到梦里的场景,略微有些失神,怎么就梦到苏小暖生了孩子呢?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而且大白天的她就做了这么不靠谱的梦,实在是有些让人费解。 “哎呀,祺祺,他说要送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嘛,再说他从头到尾也不知道我带了你过去压阵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端木祺将手里的挎包扔到书桌上,冷笑一声,“阿舟,你这次重色轻友,可别想我下次再和你一起去见什么鬼网友!” 这次安素总算是听清了梦里的那两声争吵究竟来自哪里。 她翻了一个身,将压麻的半边肩膀调了一个位置,手臂搭在床边围栏上,探头往床下看去,就看到气呼呼的端木祺坐在位置上拧开了一瓶冰矿泉水,唰唰地灌下去半瓶,而江海舟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里面塞满了零食,她将购物袋往桌子旁边的地上一放,便急忙走到端木祺的身后给她捏肩捶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这个画风有些奇怪。安素还没有见过生这么大气的端木祺,她回头看了看窗外,虽然隔着窗帘,但还是能够看得出天还亮着,而且两个人清清爽爽地回来,看来天上也没有下红雨。 “咳咳,祺哥、阿舟,你们怎么了?”安素轻咳一声刷了一下存在感,然后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仿佛才注意到安素在寝室里,江海舟扭头看了一眼安素,再回头看看生气的端木祺,又回过头来,苦着脸哀求道:“素素,你快帮我一起哄哄祺祺吧,她今天回来的时候自己坐地铁回的,然后在地铁上遇到了地铁色狼,被占了几分便宜。” “噗,怎么会这样?你怎么没和祺哥一起回来啊?”安素一听江海舟讲端木祺遇到了地铁色狼,顿时躺不住了,立马起身,披了一件外套下床,凑到端木祺的身边。 “祺哥,你没事吧?报警了吗?”安素见端木祺脸色实在是不好,颇为担心。一直以来端木祺对她都颇为照顾,现在是轮到她回报她的时候了。 江海舟看了看端木祺的脸色,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又把话接过来,道:“没有报警。是个中年大叔,因着坐在了祺祺旁边,便故意拿手臂去蹭祺祺的胸,我的天,这种人是怎么能够逍遥到现在还没被关进去的?我真是服了。” “这要是搁我遇到这种事,别说占便宜了,姑奶奶能打爆他的狗头。一大把年纪了不学好,还出来猥亵小姑娘。”江海舟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有些抑制不住地拔高了许多。 见江海舟越说越激动,端木祺实在是压不住心里的火气,怎么这丫的嘴那么快,这一会儿功夫就把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了?虽然苏小暖现在没有在寝室,但依着江海舟这架势,恐怕也不会瞒着不告诉她。 “江海舟,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为民除害呢?也没听过有谁见色忘友转身就把姐妹丢下和对象双宿双飞的。更何况是丢下自己辛苦求来一起去见网友的室友呢?”端木祺冷不丁地泼了一盆凉水过来,江海舟闻言声音立马没了。 得,这次是她理亏,祺哥说啥就是啥。 第六十五章 哄人的江海舟 见端木祺出声呛她,江海舟也不好再慷慨激昂地发表意见,又恢复了狗腿的模样,给她捏肩膀捶背。 安素见状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不过也总算能放下心来,看起来端木祺也只是生气江海舟的重色轻友,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阿舟,你今天去见网恋对象了,那人怎么样?”她有些好奇,貌似端木祺与江海舟的矛盾就是因这个人而起。 江海舟一听安素问起,转身又要蹦跶,但端木祺一声咳嗽,让她立马克制住激动,努力佯装平静地对安素道:“素素,我和你讲,我这次是真的谈恋爱了!天呐,吴华他本人长得比照片上还耐看,不信你问祺祺,而且人还温和风趣,我们这次见面真的非常非常顺利,他还打车把我送到了学校门口。” 哪怕竭力克制,安素还是能看得出她的眉飞色舞,一说起那个人,江海舟的眼睛都是亮的,大概是因为真的喜欢吧? “是啊是啊,然后就丢下了全程在旁边顶着风吹日晒吃狗粮的我,贫穷的我只能选择坐地铁回来,还因此遇见了地铁色狼。”端木祺凉凉地补刀。 见端木祺始终是介意她被丢下这件事,江海舟有些丧气地道:“祺祺,你就别生气了嘛,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好不好?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看得出来端木祺的脸色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了,大概是生气的劲头过了,安素也跟着开口劝道:“对啊祺祺,没出什么事就好,你就别和阿舟置气了,只当她是被美色冲昏了头,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就行了。” “对对,是我被美色迷住了,都是我的错。祺祺你笑一个吧?”江海舟点头如捣蒜,将错都归在自己身上。 别说端木祺了,连她自己现在想来都是一阵后怕,还好端木祺没有出什么事情,不然她真的是没脸见她了。 “阿舟,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吧?”端木祺刚刚也是在气头上,现在喝了半瓶冰水,胃里虽然凉飕飕的,但脑袋却格外清醒。知道这其中的错也不在江海舟身上,便不打算继续为难她了,就着两人给的台阶下来。 一听端木祺松口,江海舟立马浑身一震,福至心灵,求生欲满满的开口道:“祺祺,你不是想买那一套金融百科嘛?那我买给你好了,就当赔礼道歉外加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金融百科》是他们系口口相传的一套传奇书本,几乎每一个优秀的金融系高材生都手持这样一套书。但正因为它的价值很高,所以价格相对来说也比较美丽。 安素也知道这一套书,同样是有打算入手一套的,但她们才大一,这套书目前对她们来说意义并没有很大,所以她打算大二的时候再买。 “真的?你说话算话?”端木祺也没有想到江海舟竟然会说送她一套《金融百科》,当即有些质疑地道。 “嗯嗯,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放心,我今年压岁钱收的不少,都是我自己的小金库,买一套书绰绰有余了。”江海舟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那这件事就揭过了,下次你别想我再陪你一起去见网友了。就算是见你这个男朋友,我也不去了,看你们腻歪我撑的慌。”端木祺也不推脱,直接接受了江海舟所谓的“补偿”。 不过她也知道,这套书很贵重,其实江海舟没必要买给她的。但她说买,她就收了,到时候再找个机会还她一套书或者别的什么就是了。当下就事论事,不然她心里的火下不去。 见两人重归于好,安素忍不住想问一下江海舟网恋对象的事情:“阿舟,你这个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性格、人品怎么样?你可别关键时候犯了花痴,被人家靠着一张脸骗了。” “我觉得吧,她已经离被骗不远了。我在一边远远的看着,都能看到她时不时流露出来的花痴脸,乐得和傻子似的。恐怕到时候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来着。”端木祺不等江海舟回答,便先她一步抢了话。 闻言,江海舟不满地撅起嘴道:“祺祺,你怎么这样啊?吴华他人真的很好的,我们两个也挺聊得来的。而且我们已经从线上发展到线下了,也正式确定了关系了。喏,看到没,那是他买给我们大家的零食,特地叮嘱我一定要和你们分的。” “你看看人家多好,你们两个还在这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江海舟叭叭地为自己男朋友正名,说着还转身去拎那一袋零食,要给几个人分。 在江海舟转身的时候,安素与端木祺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睛里读到了一个信息:恋爱中的女人真可怕。 然后一起笑了出来。 江海舟转身就看到两个人在那里无声地微笑,顿时吓了一跳:“你俩这是干嘛呢?笑得那么猥琐。” “没笑什么。既然是阿舟你的男朋友请我们的,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谢了哈!”安素看到江海舟将零食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笑着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等过段时间,我找个不错的机会将他介绍给你们,让他请你们吃饭。”江海舟笑眯眯地道,将手里的零食递给端木祺。 端木祺还是忍不住想泼江海舟的凉水,呛她道:“舟舟,你话别说的那么早,谁知道你们能谈多久?万一没个三五天的你们就分手了,打不打脸啊?” “祺祺,你能不能盼我一点好?都说要请你们吃饭了,你还这么咒我!”江海舟不服气,她这好不容易找个对象,还是从网友发展过来的,作为好姐妹的端木祺竟然还在一旁泄她的气,真的是太过分了。 知道端木祺没有什么事了,安素也就放心了。 虽然今天吵吵闹闹的两个人换成了江海舟和端木祺,但她却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好。听到手机叮咚一声响了,是微信新消息提醒,她就不再管正在拌嘴的两个人,折身回去从床边捞过手机,解开锁屏打开微信,是元汐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我爸的朋友一起吃饭,又要喝酒,唉难受。” 后面还配了一个带有“生活不易”字样的一个狗头表情包。 安素失笑,听着身后的吵闹声,看着微信里元汐发来的抱怨,她觉得生活好像突然除了灰色,还有别的色彩。 第六十六章 逛逛植物园 植物园之行的计划,是元汐在吃饭那晚主动提出的,说要带安素和她的室友们一起逛逛m市拿得出手的景点,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距离那次坦白已经过去一周,但安素的心情仍像浸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有些不真实。她告诉了元汐真相——她来m市是为了找他,而他在那个冬日的夜晚,曾是她陷入绝望前唯一的光。 元汐当时的反应是困惑,是惊讶,然后是沉默的回忆。但沉默之后,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不是同情,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和一种近乎珍重的温柔。 “所以,”他当时说,声音在夜晚的凉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赌赢了,找到了我。” “嗯。”安素点头,鼻子有些发酸,“我赌赢了。” 那天晚上回到寝室后,她其实偷偷地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不是悲伤的哭,而是一种淤积了两年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从那天起,她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护腕似乎不再那么沉重,心里的某个角落,也悄悄松动了一角。 周六早上九点,学校西门。 安素和苏小暖她们到的时候,元汐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浅灰色卫衣配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双肩包。看到安素,他眼睛亮了一下,朝她挥了挥手。 “等很久了?”安素松开苏小暖的手小跑过去。 “没,我也是刚到。”元汐看着她,唇角带着笑,“你今天...”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安素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配了条浅蓝色牛仔裤。这是她衣柜里为数不多的、颜色明亮的衣服。 “怎么了?很奇怪吗?”安素有些紧张地问。 “不,很好看。”元汐认真地说,“很...春天。” 安素的脸微微发烫。她别开视线,回头看身后几人的表情,确认她们是否听到了她和元汐的对话,不然苏小暖和江海舟又要取笑她了。 很快,315寝室的其他人也走了过来。 苏小暖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像朵小向日葵;端木祺是简单的白t牛仔裤,一如既往的利落;江海舟则是一身运动装,说是为了方便走路。 “元汐同学,今天麻烦你当导游啦!”苏小暖笑嘻嘻地说,显然没听到刚刚安素和元汐的对话。 “不麻烦,应该的。”元汐笑了笑,“公交车来了,我们走吧。” 去植物园的路上,安素和元汐并排坐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车里的广播放着轻快的音乐。苏小暖和江海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最近新上的电影,端木祺则戴着耳机看窗外的风景。 “紧张吗?”元汐忽然低声问。 安素愣了一下:“紧张什么?” “和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元汐说,“我之前几次见你,总感觉你好像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 安素心里一暖,没想到他观察的那么细致。 “还好,你也不是外人。”她轻声说。 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安素的脸瞬间红了。她想解释,但元汐已经笑了,那颗浅浅的梨涡又露了出来。 “那就好。”他说。 植物园里果然如元汐所说,这个季节正是最美的时候。梅花还没谢尽,玉兰已经绽开,樱花开得正好,粉白一片像是落在地上的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春天特有的、泥土苏醒的气息。 “哇!这里真的好漂亮!”苏小暖兴奋地拿出手机,“我要拍照!拍好多照片!” 她拉着安素一起在樱花树下拍,在玉兰花前拍,在梅林里拍。安素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在苏小暖的带动下,也慢慢放松下来。 “元汐,过来一起拍啊!”苏小暖招呼。 元汐很自然地走到了安素身边。他们站在一棵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下,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喂喂,靠近一点嘛!”苏小暖挥手指挥。 安素于是往元汐那边挪了半步,他们的手臂轻轻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针织开衫,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 照片里,安素微微仰头看着树上的花,元汐侧头看她,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阳光正好,花香正浓。 “这张绝了!”苏小暖看着手机屏幕,满意地点头,“简直可以用来当情侣头像了!” “小暖!”安素出声喝止,脸颊有些发烫。苏小暖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她们自己在寝室里随便说说也就算了,怎么还当着元汐的面说这些话? 元汐只是微微一笑,但没反驳,对着苏小暖说:“照片回头发我一份。” 安素更加不好意思了,觉得元汐只是不想让大家尴尬,才什么都没说的。 逛了一会儿,大家在一处草坪上休息。元汐从背包里拿出野餐垫铺好,又变魔术似的掏出各种零食、水果,甚至还有保温壶装的热茶。 “元汐,没想到你也太细心了吧?”江海舟一边啃苹果一边说,“谁以后当你女朋友可太幸福了。” 安素正在倒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一些。 “小心烫。”元汐立刻接过她手里的保温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谢谢。”安素低头擦手,心突然跳得厉害。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大家吃饱后都有些犯困。苏小暖拉着端木祺和江海舟去附近看郁金香花海,草坪上只剩下安素和元汐。 阳光有些晒,两人便找了棵树下坐着。 安素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休息。她能感受到阳光透过眼皮的暖红色,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元汐身上淡淡的、清爽的味道。 “安素。”元汐忽然轻声叫她。 “嗯,怎么了?”安素睁开眼。 元汐却没有看她,而是仰头望着天空。今天的天空很蓝,飘着几缕薄云。 “你那天说的话,”他说,声音很平静,“我回去想了很久。” 安素的心微微一紧,她坐直身体,看着元汐的侧脸。 “你说你来m市是为了找我,”元汐转过头,看着她,“但我有些想知道,找到我之后呢?你又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很突然,安素愣住了。找到他之后?她从来没想过那么远。对她来说,能再见到他,能和他说上话,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晒着太阳,就已经是奢侈了,甚至她之前都做好准备找他四年,或者找不到的打算。 毕竟她能用来找人的线索,只有m市人和声音这两点,甚至前者还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元汐的声音很温和,没有逼迫的意思,“你完成了你的‘寻找’,那接下来呢?你的人生,除了找到我,还有没有别的想做的事?” 安素沉默了,她好像回答不上来。 第六十七章 谈心与规划 安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腕上,灰色的护腕格外显眼。 她的人生,除了找到元汐,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好像...没有了吧。 从颜岁离开后,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了一件事:活着。 后来遇见元汐后,又多了一件:找到他。 活着是为了家人,找到他是因为自己想。 可找到他之后呢?她不知道。虽然苏小暖她们总是打趣她,还撺掇她去追元汐,可她不敢奢求太多,能做朋友,已经是很幸运的一件事了,她应该满足于当下。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有些哑,“我从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元汐转头看了她一下,然后低声说:“那现在开始想,好不好?” “啊?”安素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干嘛要说这个,他们保持目前的关系正常相处,然后她平静地继续大学生活。虽然也不会那么平静吧,毕竟有苏小暖在。 “安素,”元汐看着她的眼睛,表情认真地说道:“你找到了我,这是结束,也是开始。结束了你两年的寻找,开始了...你全新的生活。你的生活不应该只围绕着我转,你找到了我,我们认识并成为朋友,可你应该还有自己其他的目标,自己别的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其实有些怕,怕自己会耽误你,怕自己没有办法背负你的人生;还好你说,你是因为喜欢m大的金融系才来的,这让我压力没那么大。我想了好长时间,还是决定把我的感受说给你听,安素,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曾经对你帮助那么大。” 安素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谈过心,也没有听过别人那么认真地对她说谢谢。 父母希望她“好好的”,她就努力好好地活着,报喜不报忧,尽量不让他们担心,她见过父母崩溃的模样,那确实让她害怕了。 就像元汐说的一样,她也害怕父母会因为她,过得不快乐,不想他们的人生因为失去她而变得灰暗。 老师只关心她的成绩,在意她有没有认真学习,因为学校有升本率。 朋友...她以前朋友是很多,可自从颜岁走后,她也渐渐不和以前的朋友联系了,只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祝一潇。哦对,现在还有苏小暖。 “我...”她喉咙有些发紧,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觉得我...什么也做不好。”她没有保护好颜岁,没有让家里人放心,甚至还让她的妹妹安然被迫成熟起来,处处照顾着她这个姐姐。 “怎么会呢?”元汐的语气很坚定,“你能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赌上自己的未来,你能在陌生的城市里坚持寻人,你能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消化掉所有的情绪。安素,你比你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安素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但元汐还是看见了。他看见她颤抖的睫毛,看见她紧咬的下唇,看见她用力捂住的、戴着护腕的左手。 “对不起,”他忽然说,“我不该说这些。我们今天出来是玩的,不该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不,元汐。”安素摇头,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谢谢你跟我说这些。真的,谢谢你。”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我有很久没为自己想过,所以可能需要...学习怎么想。” “那就慢慢学。”元汐也笑了,“我可以陪你一起想。比如,我们先从小的开始——你这学期有没有特别想学的课?或者有没有想参加的活动?” 安素认真想了想。这学期她选了门“书法鉴赏与创作”,是因为喜欢并且自己想去更多地了解。还有... “还有...”安素想了想,“我想学习摄影。但我没有相机,也不会。” “学校摄影协会有设备可以借,每周也有培训课。”元汐说,“如果你想学,我可以带你去报名。” 安素看着元汐,心里划过一股暖流。 他认真地在帮她规划,帮她找人生方向,帮她...建构一个除了“寻找他”之外的人生。 “元汐,”她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元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朋友之间,不就应该互相帮助吗?” 朋友。 这个词让安素的心轻轻一颤。 是了,他们是朋友。 他会对她好,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会有一丝...失落? “嗯,”她点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是朋友。” 这时,苏小暖她们回来了,每人抱着一大捧刚买的郁金香。 “你们看!好不好看?”苏小暖兴奋地说,“我买了四束,给我们寝室一人一束!” “好看。”安素接过一束粉色的郁金香,低头轻嗅。花香很淡,但很甜。 “元汐,你要不要也买一束拿去送人?”江海舟促狭地眨眨眼。 “我买花送谁?”元汐失笑。 “想送谁就送谁啊!比如...”江海舟拖长声音,目光在安素和元汐之间转了一圈。 安素低头嗅着手里的花,借此掩盖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眶,也就没看到江海舟此时调侃的目光,。 “好了,别闹了。”端木祺出来解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程的公交车上,大家都累了,不再有人大声说话。安素抱着那束郁金香,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长长的光影。 她想起元汐说的话——她应该为自己想一想。 为自己。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从颜岁离开后,她活着好像就是为了赎罪;赎没能救下颜岁的罪,赎自己还活着的罪。所以她惩罚自己,用疼痛,用孤独,用一遍遍回忆那个得知真相的黑暗的下午。 可是元汐说,她应该为自己而活。 真的可以吗?她真的有资格,为自己而活吗? “安素。”元汐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嗯?” “下周我们系有场篮球赛,”元汐说,“你要来看吗?” 安素知道他是系篮球队的,于是她点点头:“好。什么时候?” “周三下午四点,体育馆。”元汐看着她,“如果你来,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我一定会去的。”安素认真地说。 元汐笑了:“那就说定了啊。” 到学校后,元汐跟着一起送安素她们到宿舍楼下,苏小暖颇有眼色的拽着端木祺和江海舟先上楼去了,给安素和元汐留下一个单独说话的空间。 为了姐妹的人生大事,苏小暖真的太努力了。 “今天谢谢你,”安素说,“我玩得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元汐看着她,“那束花...很好看,和你很搭。” “嗯。”安素低头看着怀里的郁金香,花瓣柔软,颜色温柔。 “回去好好休息。”元汐叮嘱,“今天走了不少路。” “你也是。” 安素转身进宿舍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元汐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笑着挥了挥手。 回到寝室,苏小暖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进展?” “什么进展?”安素装傻,把花放在桌子上。 “别装!我们特地给你们两个人腾出独处的时间,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就纯晒太阳啥都没干?元汐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而且他今天一直很照顾你,我们都看在眼里!” 安素的心跳漏了一拍:“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苏小暖想了想,“更专注了。以前他也会照顾人,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好像全在你身上。你喝水他递水,你走路他注意你有没有跟上,你说话他一定会认真听。这还不明显吗?” 明显吗?安素不知道,也许是当局者迷。不过她知道,和元汐在一起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放松,会笑,会忘记手腕上的伤疤,会忘记心里那些沉重的过往。 “我们只是朋友。”她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朋友?”苏小暖挑眉,默认了这个说法,“行吧,你说朋友就是朋友。不过素素,我提醒你一句,元汐这样的男生,喜欢他的人不会少。你要是不抓紧,可能就被别人抢走了。” 安素的手一顿。她想起陈好,想起那天在火锅店,陈好看元汐的眼神,那么直接,那么热烈。 而她呢?她只会躲,只会逃,只会把一切藏在心里,甚至不敢奢求与元汐的关系更进一步。 “我知道了。”她轻声回答。 晚上洗漱时,安素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粉色的开衫衬得她的脸色好了很多,眼睛里也有了些光亮。 她慢慢卷起左手袖子,露出那只灰色的护腕。犹豫了几秒,她没有摘掉它,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 护腕下,是一道歪歪扭扭的疤痕。那是颜岁离开后,她留给自己的惩罚。 “颜岁,”她对着镜子,无声说,“我今天...很开心。我找到了他,他想起了我。而且他说我们是朋友,帮我找人生方向,鼓励我为自己而活。”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 “如果你在,该多好。你一定会拉着我说要去认识他,一定会替我高兴,一定会说‘我们安素大美女就该活得潇洒肆意’。” 眼泪掉下来,滴在洗手台上。 “对不起,”安素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没能救你,对不起我还活着,对不起我...我今天居然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了。”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三年了,她第一次叫出颜岁的名字,第一次允许自己为颜岁哭,也为自己哭。 没敢哭太久,她站起来,用冷水洗了脸。镜子里的她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她拿出手机,点开元汐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他发的“西门见”。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出去一句:“今天谢谢你啊,我们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很快,元汐回复了:“开心就好。晚安,好梦。” 安素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关上手机,躺在床上。 这一夜,她又梦见了颜岁。但和以往不同,梦里的颜岁没有站在天台边缘,而是站在一片花海里,回头对她笑。 “安素,”颜岁说,声音很轻很温柔,但很清晰,“你要好好活着。替我,也替你自己。” 安素在梦里点头,泪流满面。 “我会的,”她说,“我会试着...替我们都好好活着。” 醒来时,天还没亮。安素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晨光熹微,天空从深蓝慢慢变成淡紫,然后是粉,是橙,最后是明亮的蓝。 黑夜再长,天也总会亮。 她想起元汐说的那句话。 也许,她的天,也快要亮了。 第六十八章 球场边的身影 周三下午的体育馆,人声鼎沸。 经管系对信息工程系的篮球赛是这学期第一场系级联赛,吸引了不少学生前来观战。安素和苏小暖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大半。 “这么多人!”苏小暖踮着脚张望,“元汐不是说给我们留位置了吗?” “在那边。”安素指了指右侧看台的前排。那里果然有两个空位,用书包占着。 两人走过去坐下。 安素环顾四周,发现来看比赛的女生不少,很多人手里还拿着矿泉水或毛巾,显然是来给特定的人加油的。 “元汐在那边热身。”苏小暖碰了碰她的胳膊。 安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球场边,元汐正和队友们做拉伸。他穿着红色的7号球衣,黑色运动短裤,额头上已经戴好了发带。阳光下,他专注地做着高抬腿,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7号哎,”苏小暖小声说,“听说篮球打得好的都穿7号。” 安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球场上的元汐和她平时见到的有些不同——更专注,更锐利,眼神里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光芒。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陈好和几个女生也来了。她们就坐在安素她们后排的位置,一坐下就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元汐今天状态看起来不错哎。” “那当然,他可是经管系的王牌。” “等会儿比赛结束,要不要去给他送水?” “你去啊,我看你敢不敢。” 安素挺直了背,假装专注地看着球场,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安素,”苏小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后排那个穿白裙子的,就是英语系的陈好。” 安素其实早就认出来了。在火锅店见过,在学校里也远远见过几次。陈好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怎么也来了?”苏小暖嘀咕,“不会是冲着元汐来的吧?” 安素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苏小暖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裁判的哨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比赛开始了。 安素对篮球规则一知半解,但能看出元汐打得很好。他运球灵活,突破果断,投篮准确。开场不到五分钟,他就连续进了两个三分球,引得看台上欢呼声一片。 “元汐!加油!元汐!加油!” 后排传来女生们整齐的加油声,是陈好她们。安素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苏小暖察觉到她的紧张,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专心看比赛。” 上半场进行到十分钟,比分已经拉开。经管系领先八分,元汐一个人就拿了十二分。在一次快攻中,对方球员防守时动作过大,元汐在突破时被撞倒在地。 “啊——”看台上响起惊呼。 安素猛地站起来,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元汐倒在地上,手捂着脚踝,表情有些痛苦。 “元汐!”她脱口而出。 但她的声音淹没在更大的惊呼声里。 裁判吹哨,队友们围了上去。 队医也跑进场内。 安素站在原地,手指冰凉。她想起高中时,颜岁也喜欢看篮球赛,每次有球员受伤,颜岁都会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 那时候她还笑颜岁小题大做,说运动时受伤很正常。 现在她懂了。 当你关心的人在场上,哪怕只是摔倒,也会让你心跳骤停。 好在元汐很快就站了起来,在队医的搀扶下走了几步,示意自己没事。裁判判了对方犯规,元汐获得两次罚球机会。 他走到罚球线,拍了拍球,然后抬头看向看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安素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素的心跳漏了一拍。 元汐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清晰,然后他收回目光,专注地投篮。 “唰——” 第一个球,空心入网。 “唰——” 第二个球,再进。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元汐和队友击掌,然后又一瘸一拐地跑回防守位置。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苏小暖问。 “...好像是吧。”安素模棱两可地答道。 下半场,元汐的脚踝似乎还是有些影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他依然坚持在场上,用精准的传球和组织弥补了速度的不足。 终场哨响,经管系以六分优势获胜。 看台上的人都站起来鼓掌。安素也站起来,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只是安静地看着球场中央那个被队友围住的红色7号。 “走,我们也下去看看。”苏小暖拉着她往看台下走。 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女生,手里都拿着水。陈好和她的朋友们也在其中,而且站在了最前面。 元汐正在和队友说话,一转身就看到安素和苏小暖走过来。他眼睛一亮,朝她们挥了挥手。 “打得不错啊元汐!”苏小暖笑着走上前说。 “谢谢。”元汐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额头上全是汗,但笑容很灿烂。他看着安素,“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开始前就来了。”安素说,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给你。” 她是准备了一瓶矿泉水,但在看到那么多女生都拿着水后,又有些犹豫要不要送出。可看到元汐满头大汗的样子,她还是递了出去。 “谢谢。”元汐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安素别开视线,脸上有些发烫。 这时,陈好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功能饮料。 “元汐,恭喜赢球!”她笑得很甜,很自然地把饮料递过去,“喝这个吧,补充电解质。”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元汐看看陈好手里的饮料,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然后笑着拒绝道:“不用了,我有水。谢谢你,陈好学姐。” 陈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那这瓶你留着,等会儿喝。对了,下周末我们英语系有话剧演出,《罗密欧与朱丽叶》,我演朱丽叶。你要不要来看?”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两张票:“我给你留了前排的票,位置很好。” 看台上的灯光有些晃眼。 安素站在元汐身边,看着陈好手里的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粉色的票面上,印着烫金的英文——《Romeo and Juliet》。 “下周末啊...”元汐想了想,“我看看时间安排。如果没事的话,我一定去捧场。” “那就说定了!”陈好笑得更甜了,直接把票塞进元汐手里,“你一定要来哦,我演得很努力的。” “好,我尽量去。”元汐礼貌地应下。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拜拜!”陈好挥挥手,转身和朋友们离开了。 安素看着她的背影,白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像一片流动的云。那么耀眼,那么自信,那么...理所当然。 “安素?”元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没事吧?脸色看着不太好。”元汐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就是有点闷。”安素勉强笑了笑,“比赛很精彩,恭喜你们赢了。” “谢谢你能来。”元汐认真地说,“对了,下周末你...” “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了。你也注意休息,刚刚你被人撞倒,最好还是去医务室仔细看一下脚伤。”安素打断他,声音有些急,“小暖,我们走吧。” 苏小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那走吧。元汐,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我送你们...” “不用了!”安素的声音比想象中大,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放低声音,“真的不用,你脚踝还疼着呢,好好休息。我们走了。” 她几乎是拉着苏小暖离开的。 走出体育馆,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第六十九章 重要的朋友 “素素,你没事吧?”苏小暖担忧地问,她觉得安素今天的行为有点反常,情绪也比平时波动大了点。 “没事。”安素摇头,但手指冰凉。 “陈好也太明显了吧...”苏小暖嘀咕,“当着你的面邀请元汐看话剧,还留前排票。这不是...” “是什么?”安素转头看着苏小暖。 “是宣战啊。”苏小暖叹了口气,“她在告诉你,她对元汐有意思,而且有各种机会接近他。话剧演出,前排票,主演...多浪漫啊。” 安素没说话,她知道苏小暖说得对。 陈好看元汐的眼神,递票时的动作,说话的语气,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我喜欢他,我在追他,而且我有条件、有机会、有勇气。 而她自己呢?她只会躲,只会逃,只会把一切藏在心里。 “素素,”苏小暖拉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性格内向,不喜欢争。但有些东西,如果你不争取,可能真的就错过了。元汐对你跟别人是有些不一样的,我们都看得出来。但再好的男生,也经不起别人一直主动啊。” “我不知道...”安素的声音有些哑,有些踌躇,“我不知道该怎么争取。我连...连递一瓶水都要犹豫半天。” “那就从小的事情开始。”苏小暖说,“比如,下次他约你,你就答应。他要是想送你什么,你就收下。他想和你说什么,你就认真听。一点点来,不着急。” 安素看着苏小暖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阵酸楚。 “小暖,谢谢你啊。”她轻声说。 “谢什么,咱们不是好朋友吗?”苏小暖搂住她的肩膀,“走吧,回寝室。晚上我请你喝奶茶,抚慰一下你受伤的小心灵。” 安素笑了,虽然笑容有些勉强。 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下午的画面——元汐在球场上的身影,他摔倒时她的惊慌,他对她笑时的温柔,还有陈好递票时展露的自信。 她拿出手机,点开元汐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发的“晚安”。 她打了几个字:“脚踝还疼吗?” 删掉。 又打:“恭喜你们赢了。” 删掉。 再打:“话剧...好看吗?” 还是删掉。 最后,她发出去一句:“今天比赛很精彩,早点休息。”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但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 元汐:“谢谢。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我脚踝没事,别担心。晚安。”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安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晚安”。 关掉手机,她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很淡,在墙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下周末,元汐要去看陈好的话剧。 《罗密欧与朱丽叶》。 爱情悲剧。 女主角。 安素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 但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陈好穿着戏服的样子,元汐在台下专注观看的样子,演出结束后的掌声,可能的庆功宴,可能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可以。 安素,你不可以这样。 你不能因为他,就开始胡思乱想,开始患得患失。 可是心越来越不听劝。 它固执地为那个人跳动,为那个人疼痛,为那个人...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渴望和恐惧。 周四一整天,安素都心神不宁。上课时走神,吃饭时没胃口,连晚上去图书馆都看不进书。 “安素,你没事吧?”端木祺问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安素摇头。 晚上回到寝室,苏小暖正坐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江海舟问。 “陈好发朋友圈了,”苏小暖说,“话剧排练的照片。你们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陈好穿着戏服,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配文是:“最后一次联排,期待周六的正式演出。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特别感谢@元汐答应来看我的演出[爱心]” 下面已经有几十个赞和评论。 有人夸她美,有人祝她演出成功,有人问“元汐是谁”,有人回“经管系的系草啦”。 安素盯着那个@,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么明目张胆,又那么理所当然。 “她也太...”江海舟啧了一声,“这不是在公开宣示主权吗?” “元汐评论了吗?”端木祺问。 苏小暖往下翻:“没有。不过陈好回复别人的评论说‘元汐学弟人很好,答应来给我捧场’。” 安素站起来,拿起水杯:“我去接点水。” 她逃也似的离开寝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夜风吹进来,很凉。她抱着手臂,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手机震动了,是元汐。 ——“在干嘛?”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安素的鼻子一酸。她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回:“在寝室。你呢?” ——“在图书馆赶作业。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安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一起吃饭。 他想和她一起吃饭,在去看陈好话剧的前一天晚上。 “好啊。”她回。 ——“那明天晚上六点,学校西门见?” “好。” 对话结束了。 安素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约她了,在别人公开@他之后,他主动约她了。 这代表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晚上,她要见到他了。 周五晚上六点,学校西门的老地方。 安素到的时候,元汐已经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很清爽。 “等很久了?”安素走过去。 “刚到。”元汐看着她,笑了笑,“想吃什么?” “都可以。” 最后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菜馆,点了几个家常菜。吃饭的时候,元汐聊了聊最近的课业,篮球赛的后续,还有他周末的计划。 “明天我要去看陈好学姐的话剧。”他主动提起,语气很自然,“她给了我票,不去不太好。” “嗯。”安素低头扒饭,“应该挺好看的。” “你要不要一起去?”元汐忽然问。 安素愣住了,抬起头:“我?” “对啊。她给了我两张票,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元汐说,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对文学也挺感兴趣吗?《罗密欧与朱丽叶》是经典,应该值得一看。” 一起去。 和元汐一起,去看陈好主演的话剧。 安素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她坐在元汐旁边,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陈好。演出结束后,陈好可能会过来打招呼,可能会问元汐觉得怎么样,可能会... “我就不去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我明天...有事。” “什么事?”元汐追问。 “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安素说,避开他的目光,“下周一有个作业要交。” 沉默了几秒。 “好吧。”元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嗯。”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有些微妙。安素很少主动开口,元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话也少了。 结账的时候,元汐执意要付钱:“说好我请你的。” “谢谢。”安素轻声说。 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 “我送你回寝室。”元汐说。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早点休息。” “安素。”元汐忽然叫住她。 安素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路灯下,元汐的脸半明半暗。他看着安素,眼神很认真:“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没有。”安素立刻否认,“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答应去看话剧?”元汐问,“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票我可以还给她,就说临时有事。” 安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她不高兴,而且猜到了原因。 “我没有不想你去。”她说,但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你的自由。而且陈好学姐...很用心地准备了演出,你应该去支持她。” “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高兴。”元汐走近一步,距离近到安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安素,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不想我们之间...有误会。” 有风过,吹起了安素的头发。她抬头看着元汐,看着他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的眼睛。 “我没有不高兴。”她重复,努力让声音平稳,“我只是...有点累。你快回去吧,明天还有事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逃跑。 “安素!”元汐在身后叫她。 但她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因为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跑回寝室,她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才勉强压下那股汹涌的酸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脸色苍白,像个狼狈的逃兵。 为什么?安素问自己。 为什么你要逃?为什么你不敢告诉他,你其实不想他去看别的女生的演出?为什么你不敢像陈好那样,坦荡地表达喜欢? 因为她不配。 她的手腕上有疤,她的心里有伤,过往沉重得像山一般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而陈好呢?漂亮,自信,优秀,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元汐应该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站在光里的人,就应该和光在一起。 而她,只适合躲在阴影里,安静地看着。 手机震动了。是元汐。 ——“安素,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如果你不想我去看话剧,我真的可以不去。早点休息,晚安。” 安素盯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重要的朋友。 只是朋友。 第七十章 从来都不一样 元汐最终还是去看了话剧。 周六晚上六点半,话剧开场前,他给安素发了一条消息:“我准备进场了。演出结束后联系你。” 安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完,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继续看学习资料。但那些英文字母在眼前跳来跳去,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安素,你真的不去?”苏小暖坐在对面,咬着奶茶吸管看她,“你明明很在意。” “我去干什么?”安素低头翻书,但手指微微颤抖,“看陈好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看陈好在台上对他隐晦又直接的表白吗?” “你怎么知道是表白?” “因为朱丽叶的台词里,有一半是表白啊。”安素轻声说,“‘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氏吧;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这段她背得很熟。高中时,语文课本里有节选,颜岁还拉着她一起排演过片段。颜岁演朱丽叶,她念罗密欧的台词。两个女生在空教室里对着念,笑成一团。 那是颜岁离开前,她们最后一次一起放声大笑。 “安素?”苏小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安素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眼眶湿了。她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最近她不知怎么的,总是突然有点忍不住想哭,也比之前更频繁的想起颜岁。 “对不起,”她说,“我走神了。” “你没事吧?”苏小暖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安素摇头,合上书,“我想出去走走。” 努力看了好久的书,发现还是看不进去一个字,安素干脆不再挣扎。 “我陪你吧?”苏小暖也开始收拾手上的书本。 “不用,我想一个人。”安素拒绝了苏小暖陪同的好意。 她离开图书馆,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体育场,坐在看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跑道发呆,脑袋里好似空空,却又满是蜂拥而至的回忆,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元汐发的消息。 ——“中场休息。话剧演得不错,只是朱丽叶的独白有点用力过猛。” 安素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她应该回什么?说“哦”?说“是吗”?还是问“你在和谁一起看”?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关掉手机,继续抬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洒下来,把整个世界染成银白色。 她想起了高三那个冬天,在m市的中心广场,她也是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这样的月亮。那时候她想,如果就这样消失,会不会更好? 然后元汐就出现了。 他逆着光走来,把所有的亮都挡在身后,问她:“需要帮助吗?” 那句话,那个声音,那个在寒冷冬夜里递来一杯热奶茶的温度——成了她后来两年里,唯一追寻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好像要照向别人了。 话剧散场是八点半。 元汐和严苏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夜风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 “演得还行,”严苏评价,“就是陈好看你的眼神太明显了,台下都有人起哄。” “别胡说。”元汐皱眉。 “我胡说?”严苏挑眉,勾着嘴角揽住元汐的肩膀,“谢幕的时候她专门朝你这个方向鞠躬,当我瞎啊?” 元汐没接话,他拿出手机,看安素有没有回消息。 没有。 对话框还停留在他发的那条“中场休息”。 ——“你没回我消息。” 元汐打了这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演出结束了。你在哪?”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回复,元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平时安素很少这么久不回消息的。 “我先走了。”他对严苏说。 严苏诧异:“这么早走?陈好不是说有庆功宴,请我们一起去吗?” “不去了,我还有事。” 说完元汐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 他不知道安素在哪,但直觉告诉他,她肯定在学校的某个地方。他先去图书馆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又去她们常去的教学楼自习室,也没有。 最后,他走到体育场。 远远地,就看到看台上坐着一个人影。 月光很亮,他能清晰地认出那是安素。她抱着膝盖,坐在最高那排,像个迷路的小孩。 元汐的心忽然乱跳了一下。他放轻脚步,沿着台阶走上去。 脚步声从台阶下传来,不疾不徐。安素抬头,看到元汐正走上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台阶上,修长清晰。 她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不是在看话剧吗?” “演完了。”元汐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散场我就过来了。” “哦。”安素低声应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安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围巾的流苏。她能闻到元汐身上淡淡的、清爽的味道,混着夜晚微凉的空气。 “话剧演得...好吗?”她问,声音很轻。 “还行。”元汐说,侧头看她,“但我一直在想,如果是你念朱丽叶的台词,会是什么感觉。” 安素的心跳漏了一拍:“我?” “嗯。你的声音很好听。”元汐很认真地说,“温柔,但有种力量。就像...月光,很柔和,但能照亮很多东西。” 安素的脸瞬间红了。 她别开视线,心跳得厉害。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歌声。大概是哪个社团在排练。 “安素。”元汐叫她。 “嗯?” “你是不是在生气?” 这个问题很直接,安素猝不及防。 她转头看他,月光下,元汐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意思。 “我没有。”她否认,但声音有点虚。 “你这两天回消息都很慢,昨天吃饭时,你的话也很少。”元汐顿了顿,语气温和,但很认真,“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 安素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元汐,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在心里辗转反侧的情绪,变得有些可笑。 她在别扭什么?在逃避什么?元汐只是去看了一场话剧,只是应了一个朋友的邀请,她凭什么不高兴? “没有,你没错。”她低下头。 元汐看了她几秒,然后轻声说:“安素,陈好学姐对我来说,只是朋友。话剧票是她硬塞给我的,我不想去,但严苏说不去太不给人学姐面子,于是我就拉着他一起去了。其实整场演出,我都在想,如果你在,会怎么评价朱丽叶的台词。” 安素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抬眼看他,月光下,元汐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闪躲。 “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她问,声音很轻。 “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元汐说,很认真,“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事,让我们之间有什么隔阂。” 很重要的人。 安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看着元汐,看着他月光下格外清晰的眉眼,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的别扭和逃避,真的太傻了。 “元汐,”她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不止一次想过,元汐会请她吃饭,会带她室友们去植物园,会邀请她去看篮球赛,为什么呢?他们好像认识时间也没很长,元汐也是刚刚知道其实之前他们见过面。 朋友,而且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吗? 这次,她想从元汐嘴里听到一个更真实的答案。 元汐沉默了。 他仰头看着月亮,喉结轻轻滚动。 “因为,”他说,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为什么?”安素追问,她想知道原因,“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有那么多人都值得被好好对待,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不知道。”元汐诚实地说,“我就是想对你好。看到你笑,我会开心;看到你不开心,我会担心。你发消息给我,我会立刻想回;你不回我消息,我会胡思乱想。安素,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我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 不是“朋友”,是“很重要”。 安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转过头,看着元汐。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那陈好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颤抖,“她也对你很重要吗?” “陈好学姐是朋友。”元汐说,语气很肯定,“但你和别人不一样。安素,你从来都不一样。” 从来都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安素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箱子。 那些被她压抑的、隐藏的、不敢承认的情绪,汹涌而出。 “元汐,”她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我...” “你不用现在说。”元汐轻声打断她,“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很晚了,我送你回寝室吧。” 安素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只是将手搭在元汐的胳膊上,站起后又收回手。 元汐对此没说什么,只是从容的收回手,和安素一起沿着台阶往下走。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台阶上交错重叠。 第七十一章 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应该的 “安素。”走到体育场门口时,元汐忽然叫她。 “嗯?”安素应声。 “下周末,你有空吗?” 安素的心跳快了一拍:“应该有的。怎么了?” “我想...”元汐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请你看电影。最近有部新片,听说不错。” 邀请。 主动的邀请。 在看完陈好的话剧之后。 安素看着他,月光下,元汐的耳根有些红。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的别扭和逃避,真的太傻了。 “好。”她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什么时间?” “周六下午?看完电影可以一起吃晚饭。” “好。” 到寝室楼下,元汐停下脚步:“早点休息,晚安。” “嗯。你也早点休息。” 安素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元汐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苏小暖的话:“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应该的?” 是啊,有什么不应该的?元汐那么好,喜欢他,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 回到寝室,苏小暖正敷着面膜看综艺。看到安素进来,她随口道:“回来啦?和元汐见面了?” “你怎么知道?”安素一愣。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苏小暖撕下面膜,凑过来八卦,“快说说,什么情况?他不是去看话剧了吗?怎么又来找你了?” 安素简单说了说。 听到元汐主动解释,主动约她看电影,苏小暖一拍大腿:“这就对了!我就说元汐对你肯定有意思!陈好再主动有什么用,关键得看元汐对谁主动!” “还有...”安素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心里的感受说了出来,“小暖,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元汐了。” 安素说出来了。 这是第一次,她明确地说出这句话。 苏小暖的眼睛唰地一下子亮了:“真的?你终于肯承认了!” “嗯。”安素点头,脸上发烫,但心里很轻松,“我知道我不应该,我知道我...” “停停停!”苏小暖打断她,“没有什么不应该!喜欢一个人多正常!而且元汐本人也很好,喜欢他说明你眼光好!” “可是我怕...”安素咬了咬唇,“我怕我配不上他。我怕他知道,知道我...” “知道什么?”苏小暖问。 安素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苏小暖单纯好奇的眼睛,那些关于颜岁、关于抑郁症、关于手腕上疤痕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什么。”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就是觉得,他太好了。” “你也很好啊!”苏小暖搂住她的肩膀,“素素,你是我见过最温柔、最细心的女生。元汐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安素的眼眶又湿了。 “可是...”安素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家不在m市,我以后可能要回S市的。他爸妈都在m市,他肯定要留在这里的。” 这是现实问题。 安素一直不敢深入去想,但此刻,它清晰地摆在面前。 苏小暖愣了一下,然后拍拍她的肩:“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咱们才大一,想那么多干什么?先好好谈恋爱,等毕业了再说到时候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苏小暖握住她的手,“素素,你记不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来m市是为了找元汐。你赌赢了,找到了。现在他就在你面前,对你好,在意你。你还犹豫什么?难道你要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放弃眼前的幸福吗?” 安素怔住了。 她看着苏小暖真诚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了。 是啊,她找了一年,然后真的遇到元汐了。现在幸福就在眼前,她还要因为不确定的未来,而不敢伸手吗? 她抱了抱苏小暖:“谢谢你,小暖。” “谢什么!不过素素,”苏小暖认真地看着她,“既然你喜欢他,就要勇敢一点。不要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你要相信,你值得被喜欢。” 值得被喜欢。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安素心里悄悄发了芽。 苏小暖接着道:“而且元汐那边,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但男生有时候也需要明确的信号,你不能总让他主动。”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从小的开始。”苏小暖说,“主动给他发消息,主动约他,在他对你好的时候,给他回应。让他知道,你也喜欢他。” “我试试。”安素点头。 那天晚上,安素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出淡淡的光影。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灰色的护腕。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需要这个护腕;如果有一天,她能坦然地把手腕露出来;如果有一天,她能毫无负担地站在元汐面前... 她拿出手机,点开元汐的微信。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句:“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 发送完,她把手机抱在胸前,心跳如鼓。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 元汐:“嗯,我也看到了。很像高三冬天,在中心广场那晚的月亮。” 安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还记得。 他记得那个晚上的月亮。 她回:“你还记得?” 元汐:“记得。那晚你穿白色羽绒服,坐在长椅上,背影看起来...很孤单。所以我走过去问你需不需要帮助。” 安素的眼泪掉下来,落入枕头里。 她擦掉眼泪,继续打字:“其实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晚上之一。但因为你,它变得不一样了。” 发送完,她屏住呼吸等着。 这次,元汐回复得很快:“那现在呢?现在还觉得黑暗吗?” 安素看着那句话,手指微微颤抖。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现在有光。晚安,元汐” 安素默默地想:因为你,我的世界里,开始有光了。 发送完,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跳得那么快,快到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但那种窒息,是甜的。 人在晚上,真的很容易失去理智,说一些平时不敢说出口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安素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会主动给元汐发消息,有时是分享上课的趣事,有时是看到的有意思的句子。 元汐总是回得很快,而且很认真。 第七十二章 不要躲着我 周四下午,安素在图书馆查资料,手机震动了。是姑姑安娜打来的电话,她赶紧出去接听。 ——“素素,在忙吗?” “不忙,姑姑你说。”安素倚在楼梯口,微笑着答。 ——“花店的事定下来了!” 安娜的声音很兴奋,透过听筒传出来,“店面租好了,在中山路,离你家不远。虽然不大,但位置很好,租金也合适。装修公司也找好了,下个月就开工。” “真的?太好了!”安素由衷地为姑姑高兴。 ——“顺利的话,暑假时应该就能开业。素素,谢谢你。那段时间,要不是你天天陪我说话,我可能真的撑不过来。” “姑姑,都过去了。”安素轻声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等你放假回来,花店应该就开张了。到时候你来,姑姑给你留最漂亮的花。” “好,谢谢姑姑。” 挂了电话,安素心里暖暖的。 姑姑终于要开始新生活了,真好。 她想了想,给元汐发了条消息:“姑姑的花店找好店面了,她说顺利的话暑假就能开张了。” 很快,元汐回:“恭喜。开业的时候一定很热闹。” ——“嗯。等大二开学了,我让姑姑包几束花,我带过来送你们。” ——“不用这么麻烦。S市到m市这么远,带花不方便。”元汐回。 ——“不麻烦,是我想带。”安素很坚持。 这次,元汐过了一会儿才回:“那等你带花来,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都可以。” ——“好。” 安素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带花来m市,给元汐,给室友们。 想象着那个画面,她心里甜甜的。 -———————————— 周六下午,电影院。 安素提前十分钟到了,在影院门口等。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碎花连衣裙,头发编成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肩侧。出门前,她在手腕上喷了点香水,是淡淡的柑橘香。 “等很久了?”元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素转身,看到元汐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他递给她一杯:“三分糖,热的。” “谢谢。”安素接过,奶茶杯很暖。 “电影还有二十分钟开场,我们先进去?”元汐看了看时间,提议道。 “好。” 他们看的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两个高中生从相识到相恋,再到因为误会分开,多年后重逢的故事。 剧情有些俗套,但拍得很细腻。 看到女主角在雨中等男主角,浑身湿透却不肯离开时,安素的眼眶湿了。她想起颜岁,想起那些在雨夜里失眠的晚上,想起那些一遍遍问“为什么”的时刻。 “没事吧?”元汐低声问。 “没事。”安素摇头,擦掉眼泪,只有颜岁能让她的眼泪不受控的涌出,一想起她,就想到那些疼痛的回忆。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黑了。 走出影院,晚风有些凉。 元汐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安素肩上。 “不用,我不冷...”安素想推辞。 “穿着吧,女孩子最好不要受凉。”元汐说,语气不容拒绝。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清爽的味道。安素裹紧外套,心里暖暖的。 “想吃什么?”元汐问。 “我都可以。”安素实在是给不出什么建议,因为她选择困难症啊。 最后他们去了学校后街的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家常菜。等菜的时候,元汐问起她姑姑的花店。 “姑姑说,店名想叫‘岁岁平安’。”安素说,“她说往后的每一岁都想平平安安的度过,这是她现在最大的愿望。” “岁岁平安...”元汐重复,“很好听,寓意也好。” “嗯。姑姑还说,等花店开张了,她要学插花,学花艺,要把店开成S市最美的花店。” “一定会的。”元汐认真地说,“有梦想,有行动,就一定能成。” 安素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告诉他,告诉他关于颜岁的事,告诉他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告诉他她曾经的经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还不是时候。她还没准备好。 “安素。”元汐忽然叫她。 “嗯?” “下个星期天,我要回家一趟。我妈过生日,家里有聚会。” “哦...那,替我祝阿姨生日快乐。”安素笑着说。 “谢谢。”元汐顿了顿,看着她,“等我回来,我们再去植物园看看?上次没逛完,这次我们可以慢慢逛。” “好。”安素点头。 菜上来了。 吃饭的时候,元汐说起他家里的情况。他爷爷是退伍军人,性格很严厉,但对他很好。他爸妈都是很开明的人,从小给他很大的自由。 “那你爸妈...对你未来有什么期望吗?”安素问。 “他们希望我过得开心就好。”元汐说,“不过我妈偶尔会念叨,让我早点带个女朋友回家。” 安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那你呢?”元汐问,“你爸妈对你有什么期望?” “他们...”安素顿了顿,“他们只希望我好好的。” 好好的。 健康,平安,活着。 这是父母对她唯一的期望,从颜岁离开后,就一直是这样。 “你爸妈很爱你。”元汐轻声说。 “嗯。”安素点头,眼眶有些热,最近她真的很爱哭,她也不想的,可是在元汐面前就是忍不住眼泪。 元汐仅仅只是站在她面前,就能牵动她的喜怒哀乐。 “那你以后...会留在m市吗?”安素问。 “大概率会。”元汐说,“我爸妈在这里,朋友也在这里。而且m市发展不错,机会也多。” 他顿了顿,看向安素:“你呢?以后想留在哪?” 这个问题很突然。 安素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那么远。 以前觉得,能考上大学,能再见到元汐,就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未来...她不敢想。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没想过。” “那现在开始想?”元汐的声音很温和,“想想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想去哪里。不着急,慢慢想。” 安素看着他,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他总是这样,温和地、耐心地引导她,让她看到更广阔的可能。 “好。”她点头,“我试试。” 吃完饭,元汐送她回寝室。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 “安素。”走到一半,元汐忽然停下脚步。 “嗯?”安素疑惑地转头去看他。 月光下,元汐的表情很认真。他看着安素,喉结轻轻滚动。 “有句话,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告诉你。”他说,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你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人。特别到...我会不自觉地关注你,会担心你,会想对你好,会期待和你的每一次见面。” 安素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看着元汐,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元汐继续说,“但我知道,我不想错过你。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着急。但请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不要躲着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安素心里所有的防备。她看着元汐,眼眶又慢慢湿了。 “好。”她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躲。” 元汐笑了,那颗浅浅的梨涡露了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最近怎么那么爱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安素接过纸巾,破涕为笑。 第七十三章 元汐的比赛 到寝室楼下,安素把外套还给元汐。 “谢谢你的外套。” “不客气。”元汐接过,“早点休息,下周见了。” “嗯,下周见。” 安素转身上楼。这一次走到楼梯拐角,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元汐一定还在那里。 回到寝室,苏小暖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电影好看吗?” “好看。”安素一边脱外套一边回答。 “就只有‘好看’?没别的了?” 安素微微一怔,她坐到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有些不敢抬头看苏小暖的眼睛。 “小暖,”她轻声说,“元汐说...我是他很特别的人,让我不要躲着他。” “哇!”苏小暖眼睛一亮,“这简直就是表白前奏啊!” “真的吗?”安素有些欣喜。 “当然!”苏小暖说,“特别的人,多浪漫的说法!比‘我喜欢你’还浪漫!” 安素笑了,心里像有无数朵花在盛开。 “然后呢?你怎么回的?”苏小暖追问。 “我说...我不躲了。”虽然脸颊开始发烫,但还是如实把自己的心情分享给苏小暖,因为她们是可以分享生活的好朋友。 “这就对了!”苏小暖拍手,“素素,你要勇敢一点。这么好的男生,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我知道。”安素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一夜安眠。 梦里,她和元汐站在一片星空下。 星星很亮,很多,像无数盏小灯。 元汐指着天空说:“你看,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但总有一天,会相遇。” 她在梦里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醒来时,天刚亮。 安素拿出手机,给元汐发了条消息:“早安。今天天气很好。” 发完,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是的,今天天气很好。 她的世界,也开始放晴了。 ———————————————— 四月末的m大校园,空气里开始弥漫初夏的气息。梧桐树抽出新叶,玉兰花已谢,杜鹃开得正盛。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校园十佳歌手比赛的复赛安排在周五晚上。安素提前半小时到了小礼堂,找到苏小暖她们预留的位置。人很多,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学生,气氛很热烈。 校园十佳歌手比赛每个系都能报名,觉得自己唱歌好听又不怯场的同学们,都跃跃欲试,虽然得第一没什么实质性的奖励,但学校起码还会给发一个荣誉证书。 在紧张的学习之余,唱歌比赛也不乏是一个大型娱乐活动。 元汐报名的时候就和安素提了一下,然后复赛这天315寝室就全员出动来为元汐加油了。 当然,主要是捧场,毕竟不是全员投票,还是靠五个音乐系的评委老师主观打分。 初赛海选20名进复赛,复赛20选6进决赛,决赛6进3,分出冠亚季军。 “元汐是第几个?”江海舟问。 “第十三个。”苏小暖看着节目单,“还有一会儿。他唱什么来着?” “《晴天》。”安素轻声说。 她记得元汐说过,他选了周杰伦的歌,因为歌词简单,旋律好记。 “周杰伦啊,经典。”端木祺点头,“不过这种比赛,唱得太经典反而容易撞车。” 果然,前面十二个选手里,有三个唱周杰伦,两个唱林俊杰。评委看起来已经有些审美疲劳,打分都不高。 “下面有请十三号选手,经管系大一的元汐,他带来的曲目是《晴天》。”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元汐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抱着吉他。他在高脚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元汐。” 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安素听到身后有女生小声说:“哇,好帅。” “是那个打篮球的元汐吧?” “对对,经管系系草来着。” 安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台上的元汐,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调试了一下吉他弦,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扫过。 安素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然后她看到,元汐的目光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几秒,唇角微微扬起。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干净,清亮,像初夏夜晚的风。吉他声很轻,衬得歌声更加清晰。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安素静静听着。 这首歌她听过很多次,但从没觉得这么好听过。 元汐唱得很稳,没有炫技,没有刻意煽情,就是很自然地唱着,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最后一个音落下,吉他声渐弱。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安素也跟着用力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唱得不错啊!”苏小暖凑到她耳边说,“肯定能进决赛。” 安素笑着点头认同。 她看到元汐站起来,朝台下鞠躬,然后抱着吉他走下台。 经过她这边时,他朝她眨了眨眼。 安素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评委打分很快出来——8.5,8.7,8.6,8.8,8.5。平均分8.62,目前排在第四。 “应该是稳了吧?”江海舟说,“前六进复赛,这个分数肯定没问题。” 但比赛还没结束。 后面还有七个选手,其中有一个音乐系的女生,唱了首英文歌,高音飙得很漂亮,拿到了9.0的高分。 还有一个男生自弹自唱原创歌曲,也拿到了8.8。 最终排名出来时,元汐排在第七。 前六进决赛,他刚好差一名。 “啊?不会吧?”苏小暖不敢相信,“第七?就差0.1分?” 安素看着大屏幕上的排名,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想起元汐练歌的样子,想起他说“就是想去凑个热闹”时无所谓的表情。 但真的只差一步,他会不会难过? 比赛结束,人潮往外涌。 安素她们一起站在门口等元汐。 过了一会儿,他背着吉他走出来,看到她们,笑了笑。 “我唱的怎么样?没有给你们丢脸吧?” “唱得特别好!”苏小暖立刻说,“就是评委没眼光,那个原创歌曲的哪有你唱得好听。” “就是就是,你那个《晴天》唱的多经典。”江海舟附和。 元汐笑了,丝毫看不出沮丧的情绪:“没事,本来就是去玩的。能进复赛已经很好了。” 他看向安素:“你觉得呢?” “很好听。”安素认真地说,“比原唱还好听。” “哇,给我这么高的评价?”元汐眼睛亮了一下。 “嗯。你唱得很...真诚。” “真诚”这个词让元汐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颗梨涡又露出来:“谢谢。有你这句话,比进决赛还值。” 安素的脸又忍不住开始发烫。 第七十四章 伤痕暴露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江海舟的男朋友吴华从N市过来了。 这是315寝室第一次正式见吴华。 吃饭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元汐也被邀请了——因为江海舟说“多个人热闹”,强烈要求安素代表她给元汐发去邀请。当然,元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拒绝江海舟的邀约。 安素和元汐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吴华坐在江海舟旁边,是个看起来很清爽帅气的男生,戴黑框眼镜,说话很有礼貌。 “大家好,我是吴华。经常听舟舟提起你们,今天终于见到了。” “你好你好。”苏小暖笑着打招呼,“舟舟可没少在我们面前夸你。” “她肯定净说我坏话。”吴华笑着看江海舟,眼神很宠溺。 安素在苏小暖旁边坐下,元汐很自然地挨着安素坐在另一边。 点完菜,等锅开的时候,大家聊起天。 吴华在N市读计算机专业,已经大四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次是专程过来看江海舟的。 “异地恋很辛苦吧?”端木祺问。 “还好。现在交通方便,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吴华说,“而且舟舟很懂事,从来不乱发脾气。” “我什么时候不懂事过!”江海舟瞪他,但眼里都是笑。 安素安静地听着,偶尔接话。 她今天穿了件七分袖的针织衫,左手手腕上依然戴着那只灰色护腕。 吃火锅的时候有点热,她下意识地卷了卷袖子。 锅开了,红油翻滚。 大家开始涮菜,边吃边聊天,都是一群年轻人,自然是不缺话题聊的。 安素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正要夹起来,对面的吴华忽然递过来一盘虾滑。 “安素,尝尝这个,听舟舟说你喜欢吃虾滑。” “谢谢。”安素伸手去接。 但盘子有点烫,她忍不住手一抖,盘子倾斜,里面的虾滑滑出来几颗,掉进锅里,汤汁溅到了她的手腕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吴华赶紧道歉。 “没事没事。”安素放下筷子,左手手腕被热汤溅到的地方有些刺痛。她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擦,袖子被带上去一截,露出了手腕上方的皮肤。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坐在她旁边的元汐,和坐在一侧的端木祺,都看到了。 灰色的护腕上方,小臂内侧,几道淡粉色的疤痕,整齐地排列着。虽然颜色已经很浅,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清晰可见。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安素反应过来,立刻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手腕。她的脸瞬间白了,手指冰凉。 “对不起...”她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出包间的。 洗手间里没人,安素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被烫到的地方。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像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 她慢慢卷起左边的袖子。 手腕上方,那些疤痕露了出来。 七道,整齐地排列着,像某种残酷的刻度。 最上面那道颜色最深,是她第一次尝试时留下的。 那时候她十七岁,觉得人生没有希望,觉得一切都该结束。 后来她努力活下来了,但留下了这些印记,像一种永恒的提醒,提醒她曾经有多么绝望,也提醒她,要活着有多难。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安素立刻放下袖子,关上水龙头。 “安素?”是元汐的声音。 “...在。”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方便我进来吗?” 安素沉默,既没说行,又没有说不行。 元汐推门进来。 洗手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没事吧?”元汐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心,但没有她害怕的厌恶或惊讶。 “没事。”安素摇头,但不敢看他,“就是...被烫了一下。” “我看看。”元汐走近一步。 安素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 “安素。”元汐叫她,声音很轻,“让我看看。” “不用了,真的没事...” “让我看看。”元汐重复,语气很坚持。 安素咬住下唇,她看着元汐,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担忧。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藏的。 她慢慢伸出手,任由元汐为她卷起袖子。 那些疤痕露出来,在洗手间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元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很认真地看着。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刚刚被烫到发红的皮肤。 他的手指很暖,触感清晰。 安素浑身一颤,但没有躲。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不疼。”安素摇头,“衣服挡了一下,没那么烫。” “你这,怎么弄的?”元汐碰了一下最近的那道疤痕,哑声问,但问完就后悔了,“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是...”安素顿了顿,“是我自己弄的。高中的时候。” 元汐的手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她,眼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震惊,心疼,不解,但唯独没有嫌弃。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涩。 安素的眼眶红了,眼泪掉下来,滴在洗手台上。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安素...”元汐伸手,忽然很想抱抱她,但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还好好的,这就够了。” “可是这些疤...”安素没忍住,终是哽咽着说,“它们永远都在。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起,想起我曾经有多糟糕...” “你不糟糕。”元汐打断她,声音很坚定,“安素,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你能考上大学,能站在这里,这就是最大的勇敢。这些疤不是你糟糕的证明,是你努力活下来的证明。” 努力活下来的证明。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安素心里最黑暗的角落。她抬头看着元汐,眼泪模糊了视线。 “真的吗?”她问,声音颤抖。 “真的。”元汐点头,很认真,“而且安素,你要记住,你的价值,不是由这些伤疤决定的,也不是由过去决定的。你是你,是那个会在图书馆喂流浪猫的安素,是那个会默默关心朋友的安素,是那个...让我觉得很特别,很重要的安素。” 安素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次,不是悲伤的哭,而是一种淤积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 元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立刻涌出来。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本来大家在一起开心地吃饭,我却把事情搞砸了...” “没有。”元汐摇头,“大家都不会怪你的,因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安素,以后你如果有什么难受的事,可以跟我说。不要自己扛着,好吗?” 安素看着他,用力点头。 “好。” 他们回到包间时,气氛有些微妙。但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继续吃饭聊天。 吴华又跟安素道了一次歉,安素笑着说“真的没事”。 那顿饭的后半段,安素的话明显多了些。她会主动参与话题,会笑,会给大家夹菜。 元汐坐在她旁边,偶尔会侧头看她,眼神温柔。 吃完火锅,大家分成几队陆续回寝室。 元汐送安素到楼下。 “明天...”他顿了顿,“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有。”安素点头,忍不住问道:“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元汐笑了,“早点休息。晚安。” “那好吧,晚安。” 安素没再多问,转身上楼,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 回到寝室,苏小暖立刻凑过来。 “安素,你没事吧?刚才吃饭时烫的严重吗?怎么看你从洗手间回来眼眶红红的,还是元汐对你说什么了?” “我没事。”安素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真的没事了,元汐也没说什么。” 苏小暖看着她,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就好。快去洗漱吧,明天还要上课。” 晚上,安素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她想起元汐说的话——这些疤是你努力活下来的证明。 她抬起左手,在黑暗中看着手腕的方向。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疤痕的存在。 也许,她可以试着接受它们。接受它们是她的一部分,接受它们代表的过去,也接受...死过一次又活下来的自己。 第七十五章 又见陈好 五月的最后一周,期末周的空气里弥漫着焦虑和咖啡因。 金融系的图书馆自习室座无虚席,翻书声、键盘敲击声、偶尔压低声音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空气循环系统嗡嗡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沉闷。 安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货币银行学》的笔记和《投资学》的习题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上投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条,灰尘在光柱里缓缓舞动。 手机震动了。是元汐发来的消息。 ——“微观杀我。泰勒公式、柯布-道格拉斯函数...我要死了。” 安素嘴角微扬,回:“加油。你之前不是说微观很简单吗?” ——“那是骗你的。晚上一起吃个饭?我需要安慰。” “好。想吃什么?” ——“你定。我现在只想吃点能续命的。” 安素想了想:“后街那家广式煲仔饭?有例汤。” ——“好。六点见?” “好。”放下手机,安素重新看向笔记。 可“货币政策传导机制”那几个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就是进不了脑子。 她索性合上书,看向窗外。 马上进入六月了。 大一就要结束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从孤身一人来到m市,到认识315的她们,到遇见元汐,到慢慢打开心扉...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美好得不真实。 “安素?”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转过头,看到端木祺在她对面坐下,面前是厚厚一摞《国际金融》和《公司理财》的教材。 “复习得怎么样?”端木祺问,声音压得很低。 “还行。你呢?” “相对还好。”端木祺揉了揉太阳穴,“只是公司理财的计算题太多了。阿舟在那边抓狂,说再算下去头发要掉光了。” 安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隔了几排,江海舟正对着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表情狰狞。 “小暖呢?”安素问。 “去数学系找她朋友了,说要借笔记。”端木祺顿了顿,看向安素,“听小暖说你考完试就走?” “嗯,10号早上八点的车。” “这么快?怎么不多留两天?还说考完试咱们寝室一起聚个餐呢。” “姑姑花店准备开业,我得回去帮忙。”安素说,“等开学回来再聚吧。” “也是。”端木祺点头,“那你回来要记得给我们带花。我喜欢百合,放在寝室能香好几天。” “好,没问题。” 下午的复习效率不高。安素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 其实元汐刚和她聊完,应该不会这么快又发消息,但她就是忍不住。 四点,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体育馆。 元汐说今天下午篮球队有期末前的最后一次训练,结束后就来找她。 五月末的下午,阳光很烈。体育馆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去就能闻到汗水、橡胶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安素站在看台的角落里,看着球场。 元汐在和几个队友打半场。他今天穿了黑色的7号球衣,运球突破时动作流畅,上篮时身体在空中舒展开,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优雅而有力。 安素静静看着。她想起大一开学不久,也是在体育馆,她第一次看到元汐打球。 那时候她还完全不认识他,被篮球砸到头的江海舟气呼呼地拉着她过来说要“碰瓷帅哥”,但她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场上挥洒汗水的男生们,却不愿意靠近,有意避开人群走,不过也依稀记得穿着7号球衣的男生矫健上篮的动作,那应该就是元汐了。 而现在,她能站在这里,等他训练结束,等他擦着汗朝她走来。 “安素?” 她转过头,看到陈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陈好今天穿了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漂亮的手臂线条和长腿,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很清爽。 “陈好学姐。”安素打了声招呼。 “来看元汐训练?”陈好很自然地问。 “嗯。等他结束。” 陈好笑了笑,没说话。 她们一起看着球场。 元汐投进一个三分球,和队友击掌,笑容灿烂。 “他打球一直很好看。”陈好忽然说,“大一新生赛的时候,好多女生来看他。那时候还有人给他送水,送毛巾,但他从来不要,都说自己带了。” 她顿了顿,看向安素:“不过你送的水,他会喝。” 安素的心轻轻一颤。 她看着陈好,陈好也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释然,还有一丝安素看不懂的情绪。 “安素,”陈好说,“元汐是个很好的人。他看起来对谁都温和,但其实心里有很清晰的界限。能走进他那个界限里的人不多,你很幸运。” 这句话很突然,安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元汐对你,很特别。我认识他一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所以...好好对他。”陈好说完,笑了笑,“当然,我知道你会的。”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 元汐朝这边走过来,看到安素和陈好站在一起,愣了一下。 “陈好学姐。”他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安素身上,“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陈好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一瓶:“给你。训练辛苦了。” “谢谢。”元汐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扭头对安素说话,“我们现在去吃饭?我先冲个澡,很快。” “嗯,好。”安素点头。 陈好看着他们,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元汐,暑假愉快。安素,你也是。” “学姐,暑假愉快。”安素回以一笑。 陈好转身离开。 元汐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低头看安素:“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安素摇头,“就说...让我好好对你。” 元汐失笑:“她还挺操心。” “她...是不是喜欢你啊?”安素问,声音很轻。 元汐的笑容淡了些。他认真地看着安素:“安素,陈好学姐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但只是朋友。我喜欢的人是谁,你难道没有感觉吗?” 安素的脸红了。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 “咱们走吧。”元汐率先转身朝更衣室方向走,“我去冲澡,你在门口等我一下,十分钟就好。” 安素应声跟上。 十分钟后,元汐从更衣室出来。他换了干净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短裤,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沐浴露的清新味道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很好闻。 “久等了。”他略带歉意,很自然地与安素并肩往外走。 “没有啊。” 他们边说话边往后街走去。 第七十六章 暑假礼物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校园里人不多,大部分都还在图书馆或自习室苦战。 “安素,”走到一半,元汐忽然说,“你离校那天,我去送你。” “不用,要起太早了。你还要复习呢。”安素不想耽误元汐复习进度,她到时候是考完试了,可元汐还有两门专业课没考呢。 “送你到车站的时间还是有的。”元汐坚持,“几点的车?我定闹钟。” “真的不用...” “安素。”元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让我送你。不然我会担心。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暑假那么长,两个月见不到你。” 安素的心软成一滩水。她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融化的蜂蜜。 “八点的车,从学校过去要半小时。”她说。 “那我六点半到你楼下。” “真的太早了...” “不早。”元汐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碰,“就这么定了。” 那个吻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 但安素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瞬间红透。 元汐也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红了。他松开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 “对不起,我...”他顿了顿,“没忍住。” 安素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没事。” 他们继续往前走,但气氛微妙地变了。 元汐的手悄悄牵住她的,握得很紧,安素挣不开,也不想挣。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薄茧,能感觉到他微微加快的心跳。 煲仔饭店人不多。 他们点了腊味煲仔饭和排骨煲仔饭,还有两盅虫草花鸡汤。 等菜的时候,元汐问起她暑假的安排。 “回去先帮姑姑准备花店开业。然后学车,已经联系好了驾校。”安素顿了顿,“你会开车吗?” “会。高三毕业就学了。”元汐说,“等你拿到驾照,我们可以去自驾。m市周边有很多不错的路线,秋天的时候特别美。” “好。”安素点头,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她和元汐,开车在秋天的山路上,两旁是金黄的银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你呢?暑假有什么计划?”她问。 “参加一个短期实习,在我妈朋友的公司,做市场分析,一个月。”元汐说,“剩下的时间...好好休息,想想大二的事。对了,我打算考cFA一级,要提前准备。” “cFA?”安素眼睛一亮,“我也在考虑。但听说很难。” “难才要考。而且...”元汐看着她,“我们可以一起准备。互相监督,互相抽背。” 一起准备。 安素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意味着整个大二,他们会有很多时间在一起,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刷题,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好。”她点头,“一起。”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 腊味的咸香和米饭的焦香混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 元汐很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腊肠夹给她:“你尝尝这个,他家腊肠是自己做的,很好吃。” “谢谢。” 吃饭的时候,他们聊起大二的课程。 金融系大二有《金融工程》《金融风险管理》《固定收益证券》几门硬课,经管系那边是《市场营销》《人力资源管理》《运营管理》。虽然专业不同,但有些基础课是重叠的,比如《统计学》《计量经济学》。 “计量经济学...”元汐苦笑,“听说挂科率很高。” “我们也是。”安素点头,“不过端木说她认识一个大三的学姐,笔记很全,开学后可以借给我们。” “那太好了。”元汐顿了顿,看着安素,“下学期...我们多选几门一样的选修课吧。这样就能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午饭。” 他说得很自然,但安素听出了话里的期待。 她心里甜甜的,点头:“好。”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飞蛾绕着灯罩打转。夏夜的风带着温热,吹在身上很舒服。 “安素,”走到宿舍楼下时,元汐叫住她,“暑假...我们每天都要联系。” “好。” “不管多忙,都要给我发消息。哪怕只说‘早安’‘晚安’。” “好。” “如果你...如果你不开心,或者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都可以,我手机不关机。” “好。” 元汐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池春水。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温热。 元汐说,“等你回来,我们就大二了。” 大二。 时间过得真快。 安素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刚来m大,什么都不熟悉,每天都很紧张。但现在,她有了朋友,有了喜欢的人,有了...值得期待的未来。 元汐看着安素出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这是送你的,暑假礼物。” 安素回神就看到递到眼前的小盒子,想到苏小暖对她说的,不管元汐送什么给她,她都要收下。 于是她接过盒子,盒子很小,也很轻,握在手里没有太大重量。 “打开看看。”元汐说。 她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手链,链子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吊坠,星星中间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这是...” “星星。”元汐轻声说,“你说过你喜欢看星星。这条手链,代表...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像星星一样,在你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安素的眼睛又忍不住发酸。她抬头看着元汐,想说谢谢,想说喜欢,想说很多很多,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元汐从盒子里拿出手链,很小心地给她戴上。 手链很细,很轻,贴着她的手腕,凉凉的。 星星吊坠刚好垂在护腕上方,淡蓝色的光在月光下闪烁。 “好看。”他说。 安素低头看着手腕,银色的链条,淡蓝色的星星,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它完美地遮住了护腕上方露出的那道淡粉色疤痕,像是某种温柔的覆盖。 “谢谢你,元汐。”她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哽咽,“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喜欢就好。”元汐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 “不要再哭了,最近每次见你你好像都在哭,总让我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元汐伸手为安素抹去眼泪。 “哪有,是因为你做的太好了。谢谢你元汐,谢谢你对我那么好。”安素低着头,任由元汐为她擦眼泪,但就是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是是是,是我做的太好了,那你以后要赶紧习惯才行,下次见面不准再哭了。我...会心疼。”元汐低声在安素耳边说道,反而惹得安素耳朵一热,然后开始泛红。 见状,元汐忍不住低笑出声,安素她是不是害羞了啊? “你快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复习。”安素羞恼的推开元汐,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只是眼睛雾蒙蒙的,没什么威慑力,“我先回去了。” 安素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元汐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银边。 她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手腕上的星星在月光下闪烁,像真的星星落在她腕间。 元汐也抬手挥了挥,然后笑着转身离开。 回到寝室,苏小暖立刻凑过来:“哇!手链!元汐送的?” “嗯。”安素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滚烫。 “好漂亮!还是星星的!”苏小暖仔细看了看,“这蓝色好好看,像夜空一样。元汐真会挑。” 江海舟也凑过来:“啧啧啧,这狗粮撒的。素素,你现在可是我们寝室第二个脱单的了,要请客啊!” “还没...”安素脸红了,“还没正式...” “这还不正式?”端木祺挑眉,“手链都送了,额头也亲了。在我们这儿,这就算定情信物了。” “你们...看到了?”安素的脸更红了。 “当然看到了!我在阳台晾衣服,看得一清二楚!”苏小暖笑嘻嘻地说,“元汐亲你额头的时候,可温柔了。哎哟,我的少女心。” 安素捂住脸,耳朵都红了。 那天晚上,安素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星星吊坠闪着温柔的光,像一颗真的星星落在她腕间。 她想起元汐说的话——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像星星一样,在你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但这次是甜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 她拿起手机,给元汐发了条消息:“手链我很喜欢。星星很亮,像你一样。晚安。” 很快,元汐回复了:“你喜欢就好。晚安,好梦。梦见星星。” 安素笑了,她关上手机,闭上眼睛。 梦里,她站在一片星空下。 星星很亮,很多,像无数盏小灯。 元汐站在星空那头,朝她伸出手。 她跑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星星在他们头顶闪烁,照亮了通往未来的路。 而她终于确定,这条路,他们会一起走。 第七十七章 分别与归途 六月十日清晨,天空是那种雨后的、干净的蓝。 安素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时,元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清晨六点半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晨练的老教授在慢跑,清洁工在扫落叶。 “早。”元汐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早。你等很久了吗?” “刚到。”元汐看着她,眼睛里有没睡醒的惺忪,但笑容很精神,“早饭吃了吗?” “还没。”安素摇头,她洗漱完就立马出来了,行李箱都是昨晚连夜收拾的。 “车站附近有家早餐店,豆浆油条很好吃。我们早点去,来得及。”元汐提议。 “好。” 清晨的m市街道很空旷。 出租车驶过湿漉漉的马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安素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梧桐树,老建筑,早点摊升腾的蒸汽,晨练的老人。 这座她待了一年的城市,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暑假有什么计划?”元汐问。 “和之前与你说过的一样,没啥变化,帮姑姑准备开业,然后学车,尽量在暑假拿到驾照吧,实在拿不到就只能寒假继续考了。”安素顿了顿,“你呢?实习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我准备考完试就过去。在市中心的一家咨询公司,做市场分析助理。”元汐说,“应该不会太忙,但也不能天天摸鱼。” “那你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了。”元汐笑了,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你也是。学车注意安全,别着急。” 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的手。 安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暖暖的。 早餐店很小,但很干净。 他们点了豆浆、油条、茶叶蛋。豆浆是现磨的,很香;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安素小口小口地吃着,元汐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安素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一起吃早饭,很好。”元汐说,“等开学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吃早饭。” “啊?”安素蹙眉,“到时候得看课表了,而且我还得叫苏小暖起床。” “那就到时候再说。”元汐也不纠结这个话题,他刚刚只是觉得很安心,看着安素安静地吃东西好像也会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吃完早饭,时间还早。他们拖着行李箱往车站走,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紧紧挨着。 “安素,”进站前,元汐叫住她,“暑假...要每天联系。” “好。” “不开心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 “还有...”元汐顿了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这个给你。路上看。” 安素接过,纸袋很轻,里面好像是本书。 “是什么?” “等你上车再看。”元汐笑了,“快进去吧,别误了车。” “嗯。”安素点头,心头顿时浮上欢喜,“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还有...暑假愉快。” “你也是。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两人挥手道别,安素拖着行李箱进站。 过安检,候车,检票,上车。找到座位坐下时,她看了看表——七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她就要离开m市回家去了,再回来就是两个月之后。 她和元汐暑假两个月无法见面,虽然有些遗憾,但想到在S市等她回家的家人,她又开始期待起来,期待和家人的见面,也期待不久后她再回m市与元汐的重逢。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安素向远方驶去,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 安素靠在椅背上,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只是两个月的时间,却感觉像是要分开很久很久。 她打开元汐给的小纸袋。里面是一本书——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精装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 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熟悉的字迹:“给安素。愿你的夏天,有星光,有诗歌,有我。元汐,2022.6.10” 下面还夹着一张小小的书签,是手绘的星空,角落里用很小的字写着:“想我的时候,就看星星。” 安素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书页上。 她合上书,抱在胸前,看着窗外不断飞逝的风景。 田野,村庄,远山。 一切都笼罩在清晨温柔的阳光里。 她会想他的。 每一天都会。 ———————————— S市火车站,下午四点。 安素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接站人群里的爸爸。 安国康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提着个布袋子,正踮着脚张望。看到安素,他眼睛一亮,用力挥手。 “素素!这儿!” 安素拖着箱子走过去。 安国康立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上下打量她:“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的,爸。”安素笑了,“妈呢?” “在家做饭呢,说给你接风。”安国康提起布袋子,“你看,你妈让我买的,都是你爱吃的菜。鱼,虾,排骨,等明天给你做。还有你喜欢的草莓,红提,水蜜桃。” “谢谢爸。” “你这闺女,跟你爸客气什么,走,咱回家。” 父女俩往停车场走。 安国康拖着箱子,走得不快,时不时侧头看安素。 “在学校...还好吧?” “挺好的啊。室友们都很好,课也不算太难。”安素没注意到安国康打量她的目光,只专注的走路,自然的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安国康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那个...心情呢?有没有...不舒服的时候?” 安素脚步一顿,她知道爸爸在问什么。她的抑郁症,她的药,她手腕上那些被家人小心翼翼避开不提的疤痕。 “还好。有时候会有点...但我能控制。”她轻声说。 “那就好,那就好。”安国康明显松了口气,“你需要买什么药,要多少钱,跟爸说。不舒服了一定要去看医生,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知道。”安素乖乖的点头。 “学习的事,不用太拼命。能跟上就行,毕业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安国康絮絮叨叨的叮嘱着,他对女儿没啥要求,只要她健康、平安就好。 “嗯。”无论安国康说啥,安素都点头应着。 走到车旁,安国康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是一辆开了很多年的老款大众,漆面有些斑驳,但擦得很干净。 上车后,安国康发动车子,打开空调,车里顿时凉快下来。 “对了,你姑姑的花店,装修得差不多了。说是这周末就能开业。”安国康一边开车,一边说起家里的事,“你妈天天去帮忙,累得腰疼。我说我去吧,她偏偏不让,说我笨手笨脚,过去只会添乱,哎。” 安素笑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然然呢?” “别提了。”安国康摇头,提起小女儿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英语又考砸了,59分。我问她为什么不及格,她说单词记不住。我让她每天背二十个,她才背三天就喊累。你妈气得不行,说她数学还能看看,英语实在是一塌糊涂,还怪我没给她多遗传点学英语的基因。” 安素实在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一边同情老爸,一边提议:“不如暑假我帮她补补英语吧。” “不用不用,你好好休息就行。就让她自己学,学不会拉倒。”安国康立马拒绝了安素的提议,“你别累着。暑假就放松放松,想干什么干什么。学学车,去姑姑店里帮帮忙,或者找朋友玩一玩。别想学习的事。” “爸,我不累...”安素还想挣扎一下。 “不累也休息。你妈说了,这个暑假,什么都不让你干,就让你吃好睡好玩好。” 安素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她知道爸妈是怕她累着,怕她压力大,怕她...又犯病。 “我真的没事,爸。”她轻声说,“医生说我恢复得挺好的。可以正常生活,正常学习。” “那就好,那就好。”安国康连连点头,“但还是慢慢来,不着急。一辈子长着呢,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 安素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还在,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到家了。 第七十八章 回家了 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林素玲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啦?快,让妈看看。” 安素赶紧走过去。 林素玲仔细端详她,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像瘦了。是不是省钱不吃饭?” “没有,我吃得可多了。”安素抱住妈妈,闻到熟悉的油烟味和洗发水的香味,鼻子一酸。 这半年,她很少想家。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每次想家,就会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想起自己为什么离开。 但现在真的回来了,才发现,家永远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脸都小了,还说吃得多。”林素玲心疼地摸摸女儿的脸,“快去洗手,妈专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你在火车上肯定没吃好,咱抓紧吃个早点的晚饭补补。我让你爸去接你的时候又顺路买了点鱼、虾还有排骨,明天接着给你做。” “谢谢妈。对了,姑姑呢?”她问。 “她在花店呢。打完离婚官司她就从咱家里搬出去了,在外面租了一个小公寓,后来又租了一个门面开花店,还好这俩地方离得不远,她来回也方便。好了,别愣着了,快去洗手,明天我带你去你姑姑花店看看,店面装修的挺不错的。”说着林素玲又回了厨房。 安素洗了手,走到餐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四菜一汤,很丰盛,看看时间也接近五点了,确实是个比较早的晚饭。 安国康在盛饭,林素玲在摆椅子。 “然然呢,她放假了吗?”安素问。 “还没有,不过星期了,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呢,我叫她。”林素玲朝里屋喊,“安然!先出来吃饭!你姐回来了!” “来啦来啦!”安然边应着边从房间跑出来。 她长高了些,扎着马尾,穿着t恤短裤。 看到安素,她眼睛一亮:“姐!你回来啦!” “嗯。作业多不多啊?”安素随口一问。 “哇!实在是太多了啊!”一提到作业,安然立马扯着嗓子对安素倒苦水,“姐你是不知道,语数外就不说了,就连历史政治物理每一科都给我们布置了整整五十张卷子,五十张啊!说是暑假作业,提前让我们做个心理准备,等快放假了再把卷子发下来。他们老师是商量好的吗?!不就是开学初三了吗?至于这么压榨我们么?!一点玩的时间都不给留,呜呜呜呜呜呜太惨了啊我...” “姐,你当时升初三时也这么惨吗?到时候老师都换了,还布置这么多作业写给谁看啊?”安然扯着安素的衣袖,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和小苦瓜没啥两样。 “额......” 安素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妹妹,好像她当时升初三前的暑假没什么作业吧?她记得当时还和祝一潇疯玩了两个月呢,直到开学前几天才开始补暑假作业,也没费什么劲,轻轻松松的就写完了。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林素玲瞪了安然一眼,立马止住了她的吐苦水行为。 一家人坐下吃饭。林素玲一个劲儿地给安素夹菜。 “多吃点排骨,补补钙;鱼也吃,蛋白质高;西兰花,补充维生素;汤多喝点,我炖了一下午的。” “妈,够了够了,碗都堆不下了。”安素看着越堆越高的碗,赶紧出声制止。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林素玲将汤碗放在安素手边。 安素一边应着一边低头吃饭。 家的味道,妈妈的味道,温暖又踏实。 “素素,”安国康问,“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学车。已经联系了驾校,打算科目一考完就开始练车。”安素说,“还想去姑姑店里帮忙,学学插花。然后...帮然然补补英语。” “补什么补,让她自己学,寒假给她补了那么久也没看见效果。”没想到林素玲也出声反对,“你好好休息。学车可以,去姑姑店里也可以,但别累着。每天练两小时车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在家休息,看看电视,看看书,想干什么干什么。” “妈,我不累...”安素觉得她说不累这个词已经说累了,爸妈实在是太担心她了,什么都不想让她干,就想她像个废物一样在家里躺着... 没错,他们两人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累也要休息,听妈的。”林素玲很坚持,“还有,药记得按时吃,药带回来了吗?” “带了。”安素点头,她最近好像没有按时吃药,因为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好多了,但没按时吃药这件事不能和老妈讲。 “那就好。不舒服要说,别硬撑。知道吗?”林素玲继续叮嘱。 “知道。” 安然在对面冲安素做鬼脸,用口型说“妈好啰嗦”。 安素笑了,摇摇头,她知道妈妈是为了她好,才会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叮嘱。 吃完饭,安然主动收拾起碗筷,林素玲和安国康在客厅看电视,安素回房间收拾行李。 房间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书桌一尘不染,床单是新换的,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显然妈妈经常打扫。 她打开行李箱,先把给家人的礼物拿出来。 给爸爸的茶叶,给妈妈的连衣裙,给姑姑的丝巾,给安然的文具,都是她回来前和苏小暖一起趁着没课的下午去逛街买的。 手机震动,是元汐发的消息。 ——“到家了吗?” “嗯。刚吃完饭。”安素打字。 ——“吃这么早啊?不过也对,今天坐车辛苦了。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安素:“很好。爸妈做了很多菜,还说我瘦了。” ——“既然叔叔阿姨说你瘦了那就是真瘦了,等开学了我带你多吃点。” 安素:“好吧。你呢?在干嘛?” ——“在图书馆。复习微观,要挂科了。” 安素失笑,继续打字:“不会的。你那么聪明。” ——“借你吉言。对了,姑姑的花店什么时候开业?” 安素:“这周末吧。” ——“那一定会很热闹吧!可恶,到底是谁还没考完试放暑假啊?” ——“哦,原来是我啊...” ——[小丑表情] 安素想象着手机那头元汐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打字安慰抓狂的某人:“加油,再坚持一下,还有一周你就能考完放假了!”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你今天坐那么久的车,也挺累的,早点休息吧,我再去学会儿。” 安素:“嗯嗯,好。考试必过,加油~” 放下手机,安素仰头看着天花板。 家的感觉,很安心,很踏实。 但心里某个角落,已经开始想念m市,想念学校,想念...那个人。 “姐!”安然敲门进来,抱着作业本,“帮我看看这道题呗,我看不懂。” “什么题?”安素收回放空的思绪,往安然的手上看过去。 “英语,完形填空。”安然把本子递过来,“我每次做完形填空,都感觉像在看天书。” 安素接过本子打量了几眼,先看个大概。 是一篇关于环保的文章,不算难。 “先通读一遍,了解大意。然后看选项,结合上下文...”她耐心地讲解着。 安然听得很认真,其实她很聪明,就是不用功。 安素只讲了一遍,她就懂了。 “姐,你好厉害。比我们英语老师讲得还清楚。” “咱爸就是英语老师,你不会的也可以问他。” “爸讲得太严肃了,我听着总想睡觉。”安然吐吐舌头,“姐,你暑假天天教我呗。我保证好好学。” “好。但你要认真,不许偷懒。”安素点着安然的脑门,她可不想自己辛苦一个暑假,一回头发现安然的英语成绩还停留在原地。 “绝对认真!”安然严肃的敬了个礼,然后姐妹俩笑成一团。 那晚,安素帮安然讲了两个小时英语。 安然进步很快,安素很有成就感。 原来教人,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晚上十点,安素洗漱完,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出淡淡的光影。 手机又震动了,是寝室群的消息。 苏小暖:安素到家了吗?报平安! 安素:到了。在床上了。 江海舟:这么快就睡了?不跟我们聊聊暑假计划? 端木祺:人家要休息,你以为都像你,夜猫子。 苏小暖:素素,暑假好好玩,别想学习的事(别一个人偷偷内卷!)。等开学了,我们一起去逛街! 安素:好。你们也是,暑假愉快。 放下手机,安素闭上眼睛,回忆着她得到的关心与温暖。 虽然心里还有阴影,虽然手腕上还有疤痕,虽然偶尔还会做噩梦。 但她知道,她在好起来。 慢慢地,艰难地,但确实在好起来。 而这个暑假,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七十九章 夏日的轨迹 暑假的S市,热浪从清晨就开始蒸腾。 安素六点就起床了,轻手轻脚地洗漱,怕吵醒还在睡的家里人。出门前,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元汐应该还没醒,苏小暖她们几个更不用说,放假后夜猫子属性全开,晚上不睡白天不醒,恐怕也只有自律的端木祺能有个正常的作息了,早睡早起。 她戴上帽子,背着水壶,骑上家里的自行车,往驾校去。 清晨的街道还算凉爽,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路边早餐摊的香气。安素骑得不快,心里盘算着今天要练的内容——昨天王教练说她坡道起步还是有问题,今天得多练几遍。 到驾校时,还不到七点。训练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暑假过来学车的学生。安素找到自己的教练车,王教练正靠在车边抽烟。 “来得挺早。”王教练掐灭烟头,“上车,今天主攻坡道起步和S弯。” “好。”安素点头,随即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上午的练车并不顺利。 S市的夏天闷热,车内空调形同虚设,安素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第三次在坡道上熄火时,王教练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离合器抬太快了!跟你说过多少次,慢抬离合,轻给油。再来!” 安素深吸一口气,重新起步。 这次成功了,车子稳稳地爬上了坡。 她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王教练的脸色缓和了些,“休息十分钟,喝点水。” 安素下车,走到树荫下。从水壶里倒了杯水,慢慢地喝。 手机震动,是元汐。 ——“早。去练车了?” 安素:“嗯,已经练一会了,在休息。你呢?” ——“刚醒。今天不用去公司,在家写报告。” 安素:“那可以睡个懒觉。” ——“睡不着了,生物钟习惯了。对了,你那边很热吧?注意防暑。” 安素:“嗯,你也是。” 简单的几句对话,却让安素的心情明亮起来。即使相隔几百公里,即使只是在屏幕上看到文字,但知道他在,就足够让她安心。 “安素!上车,继续练!”王教练在喊。 “来了!”安素连忙收起手机,向教练车走去。 练完车中午回家时,安然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英语练习册,眉头紧锁。听到开门声,她像看到救星一样抬起头。 “姐!你终于回来了!快来救我!” “又怎么了?”安素无奈扶额,她每天练车回来时,安然对她说的都是这句话。 想到自己因为惨不忍睹的侧方停车和坡道起步,每天都被教练骂的抬不起头,她也好想喊救命啊... “这道阅读理解,我看了三遍,还是不知道在讲什么。”安然把练习册推过来,顺带送上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安素放下水壶,在她旁边坐下。 拉过练习册看了下,是一篇关于气候变化的中等难度文章。她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开始给安然讲解。 “你看这里,‘carbon footprint'指的是碳足迹,就是个人或组织产生的二氧化碳总量。后面这段在讲如何减少碳足迹...” 安素讲得很耐心,安然听得很认真。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练习册上,把那些英文字母照得有些晃眼。 “懂了!”讲到最后,安然一拍桌子站起,“原来是这样!姐,你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多了!要不你毕业后来我们学校当英语老师吧?虽然到时候我听不到你的课了,但以后的学弟学妹们肯定不用为英语发愁了!” “那是因为你静下心听了,我可没有那个当老师的水平,千万不能去误人子弟。”安素笑了,“吃饭吧,妈做什么了?” “红烧肉!可香了!妈!妈!吃饭了,我快饿死了!”安然边收作业,边喊林素玲开饭。 吃饭时,林素玲不停地给安素夹菜。 “多吃点,练车消耗大。下午还去吗?” “不去了,下午去姑姑店里。” “好。帮你姑姑干点活,但别累着。插花坐着插,别一直站着。” “知道了,妈。” 吃完饭,安素回房间准备午睡一会儿。她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点开寝室群。 群名叫“315致富研究所”,是江海舟刚改的群名,说她们将来都要成为富婆。 群里很热闹。 苏小暖发了张照片,是在云南大理的客栈院子里,她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本书,背景是苍山和白云。 苏小暖:第三天了,还是不想动啊。这里的云能看一整天。 江海舟:羡慕!我在N市热成狗,吴华还非要拉我去爬山。 端木祺:我在店里看《公司理财》,我妈说我像柜台的招财猫。 安素笑了,也发了一张照片。是她拍的驾校门口,烈日下的教练车。 安素:S市今天36度,上午练车差点中暑。今天练习科目二,被教练骂惨了,头一次觉得自己手脚不协调... 江海舟:抱抱素素!多喝水! 安素:好的好的,睡午觉了,午安。 下午三点,安素到了姑姑的花店。 “岁岁平安”花店在中山路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白色的外墙,原木色的招牌,落地窗擦得锃亮。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满了绿植和鲜花。 “姑姑。”安素推开门笑着和安娜打招呼,伴着身后风铃叮当作的声音。 安娜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单据,看到她,笑了:“来啦?热不热?赶紧进来吹空调。”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去就凉爽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很好闻。靠墙是一排原木架子,上面摆着各种盆栽——绿萝,吊兰,多肉,仙人掌... 中间是几个大冰柜,里面放着鲜花——玫瑰,百合,康乃馨,满天星... 收银台后面是一面照片墙,贴满了安娜旅行时拍的照片。 “今天教我什么啊,姑姑?”安素问。 “教你包花束,单支玫瑰的简单包装。”安娜起身从冰柜里拿出一支红玫瑰,“情人节快到了,这种单支玫瑰卖得最好。包装要简单但精致,才能显得用心。” 她拿出包装纸、丝带、剪刀,开始示范。 “先处理花枝,去掉多余的叶子和刺。然后选包装纸,最简单的就是单色纸配雪梨纸,有层次感。你看,这样折...” 安娜的手很巧,几下就包好了一支玫瑰。 深红色的包装纸衬着红玫瑰,雪梨纸增加蓬松感,黑色的丝带系成蝴蝶结,简洁又高级。 “好看。”安素由衷地夸赞。 “你来试试。”安娜把另一支玫瑰递给她。 安素很认真地学着。她的手不像安娜那么灵活,包装纸总是折不好,丝带也系得歪歪扭扭。 但安娜很有耐心,一步一步地教她:“对,这里要折出角度。丝带不用系太紧,松一点自然。” 试了三支,安素终于包出了一支像样的。虽然不如安娜包得精致,但已经能看了。 “进步很快。”安娜夸奖,“多练练就好了。等以后你有男朋友了,你就可以亲手给他包一束。” 安素的脸微微发烫。她想起元汐,想起他们一起逛植物园时,他看花的眼神,温柔又专注。 等开学了,她要亲手包一束花送给他。 “姑姑,”安素轻声开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安娜正在修剪花枝,闻言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有喜欢的人了?” “...嗯。” “是什么感觉啊...”安娜想了想,“大概就是,想起他会笑,看到他心会乱跳,见不到就会想念。他开心你就开心,他难过你也难过。想对他好,想把最好的都给他,但又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 安素静静地听着。 安娜说的每一条,她都中。 “而且,”安娜放下剪刀,认真地看着她,“真正的喜欢,会让你想变好。想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变成更好的人。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觉得,和他在一起,你值得更好的自己。” 安素的心轻轻一颤。 是的,她想变好。 为了元汐,也为了自己。 她想摘掉手腕上的护腕,想不再害怕人群,想不再被噩梦惊醒,想成为一个...能坦然接受爱、也能勇敢去爱的人。 “姑姑,”她又问,“你觉得...我能变好吗?” “当然能。”安娜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很坚定,“你已经很好了,素素。温柔,善良,也很坚强。你只是...受过伤,需要时间愈合。但伤会好的,你也会越来越好。姑姑相信你。” 安素的眼眶湿了。 她点头,用力点头,“嗯,我会的,姑姑。” 那天下午,她包了十几支玫瑰。一开始很慢,很笨拙,但越来越熟练。到最后,她已经能独立包出像样的花束了。 傍晚离开时,安娜包了一小束粉色满天星给她。 “带回去,放房间。看着心情好。” “谢谢姑姑。” 第八十章 我都不好意思听 安素从驾校出来时,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下午三点半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柏油马路都在发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驾校的微信群,王教练发来消息:“明天早上七点,科目三集训。不许迟到!” 下面是一连串的“收到”。安素也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戴上帽子,往公交站走。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吹空调,早知道夏天练车那么遭罪,她就等到寒假再报名了啊。 现在是真没办法了,已经学了一半,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只能豁出去了。早点练完科目三,赶紧考完路考,科目四就不用晒太阳了,可以躺在家里吹着空调刷题了。 安素看过自己的手腕,护腕下的皮肤比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何止白了一个度?哪怕她天天涂着防晒霜,穿着防晒衣,戴着遮阳帽,皮肤还是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唉。”安素一边叹气,一边站在公交站牌等车,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开学时苏小暖会怎么调侃她了。 回到家时,妈妈林素玲正在卧室备课。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回来啦?热不热?快去冲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爸呢?” “他说去楼下找你孙叔下棋,估计在哪个树荫下蹲着呢。然然在房间写作业,你等会儿洗完澡去看看她,有没有哪里卡壳不会的。”说完,林素玲又回了卧室,还顺便关上了房门。 安素换了鞋,先走到妹妹安然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推开门,看到安然戴着耳机,一边晃头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果然,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然然。”安素忍不住扶额,她是真不怕老妈看到揍她啊? 被叫名字,安然吓了一跳,她摘下耳机扭头一看,是亲爱的和她站在一条战线的姐,顿时放下心来:“姐,你回来啦。” “作业写完了?”安素挑眉看着安然心虚的脸,实在是不信她的作业今天能写的那么快。 “还没...也快了。”安然眼神飘忽。 安素走过去,拿起她的练习册。数学题,空了一大半。 “这叫快了?” “哎呀,数学太难了...”安然撒娇,“姐,你教我呗。” “先把你的音乐关了。”安素瞥了一眼安然放在一边的手机,一看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她就知道这小孩一定在听歌。 谁家好人写数学题时听音乐啊?就算有点思路也被打断了,更何况安然还是一个数学渣,虽然也就比英语好了那么一点点吧。 安然不情不愿地关掉了音乐。 “你先自己写一会儿,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教你,我可看好你写到哪一页了的。”安素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练习册,然后转身出去洗澡。 洗完澡后安素搬着自己的椅子坐到安然旁边,开始今日份数学老师小课堂。 “这道题,要先求导数...” “姐,这个二次函数,为什么开口方向要看a的正负啊?” “因为a决定了抛物线的开口方向。a大于0,开口向上;a小于0,开口向下。你看这个图像...” 安素讲得很仔细,安然听得很认真。 灯光下,姐妹俩头碰头,一个讲,一个听,很温馨。 当然,如果忽略安然时不时的小动作的话。 讲了半小时,安然就开始打哈欠。 “姐,我渴了,想去喝水。” “讲完这道题再去。” “可是我真的渴了...” “安然。”安素看着她,语气平静但坚定,“这道题讲完,你去喝水,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不然我就告诉妈,你今天又没写作业。” 安然撇撇嘴,终于老实了。 又讲了半小时,终于把一套题讲完。 安然如释重负,冲去厨房倒水。 安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教人比自己做题累多了。 安然她数学不是比英语学的好吗,怎么还没英语学的开窍呢?英语一讲就会,数学一学就废,她有点怀疑安然平时的数学成绩是不是掺水了。 这时手机震动,她捞起一看,是发小祝一潇。 “素!明天有空没?出来吃饭!” 安素笑了,祝一潇还是大大咧咧的样子。她最近一直在驾校和花店两边跑,要不是祝一潇找她,她差点忘记祝一潇也放假回来了。 “好啊。几点?在哪?” “晚上六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她刚放下手机,安然就端着水杯凑过来:“姐,是潇潇姐吗?” “嗯。她约我明天一起吃饭。” “哇!我也想去!” “你作业写完了吗?”安素白了她一眼。 “...还没。”安然一秒沮丧 “那写完了再带你去。”安素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吧,继续做题。” 第二天晚上,安素准时到了那家她们常去的火锅店。 祝一潇已经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挥手。 “这里这里!” 祝一潇剪了短发,染成了亚麻色,穿着吊带和牛仔短裤,看起来很有个性,看到安素,她眼睛一亮。 “哎呀,我们安素越来越漂亮了!大学的水土就是养人。”祝一潇乐滋滋的边给安素倒茶,边夸道。 “你也是。”安素在她对面坐下,见祝一潇脸上的妆容终于不是之前吓死人的那一挂了,看来这半年她的化妆技术有所进步,“总算画了个美美的妆出来见人了。” “喂,安素!不要破坏气氛好不好?别逼我在这么快乐的时候扇你!”祝一潇重重地把茶杯放到安素面前,还好水没倒满,不然都要溅出来烫到她自己了。 安素对此连忙改口:“啊,我说错话了,一潇大美女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哼!这还差不多,快点点菜,我都饿了!”祝一潇翻着白眼把平板递给安素。 安素笑着接过。 只有在祝一潇面前她才能从容地做回从前的自己,因为祝一潇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不会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的情绪,而她也就不必在她面前做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在祝一潇面前,她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伤疤。 祝一潇是她生命里的窗户,为她带来新鲜的空气,让她能感受到自己此刻还是一个鲜活的人,压抑久了,她需要这扇窗户来透透气。 “今天我请客,你随便点!”祝一潇豪迈的拍拍胸口。 闻言,安素点菜的手一顿,诧异地抬头看她,“你脱单啦?要不然就是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切,姐打工赚钱了不行吗?”祝一潇使劲瞪了安素一眼,怎么能这么不信任她? 点完菜,等锅开的时候,祝一潇就开始八卦。 “来,快说说,这半年在学校怎么样?你在学校谈恋爱了没?咱们可是说好的,谁先脱单谁请对方吃饭,你要是谈恋爱了,这顿饭我可就不请了。” 安素白了祝一潇一眼,“还行吧,平平淡淡的大学生活。没谈恋爱,谈了还能少你一顿饭么?” “嘁,”祝一潇无趣地摆摆手,“请早了,早知道这顿饭不请你了。以后还得请你一次。” “怎么,你有情况了?”安素一边烫碗筷,一边随口接话。 “差不多吧,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们班班长吗?人挺帅的那个,我看他好像对我有点意思,我们这学期都在玩暧昧。”祝一潇大大咧咧的说道。 “咳咳...”正在喝水的安素猛地一呛,她赶紧抽过几张纸捂住嘴巴,在桌子下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嗓子还有点痛,刚刚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安素直起身来的时候仍不忘第一时间给祝一潇比了个大拇指,“哥,你是我的哥!” “安素,你干嘛?又讨打?别给姐玩阴阳怪气这一套。”祝一潇冲安素比了比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不是,玩暧昧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我都不好意思听。”安素觉得祝一潇自之前敢顶着一张女鬼脸出门后,她现在又什么都敢往外说了。 也不知道她在大学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以前祝一潇不这样啊?起码没有现在这么...额,这么滴厚脸皮... “这有什么的,你又不是外人。”祝一潇起身,“走,整点调料去。” 安素无语,安素跟上。 第八十一章 往事不可追 安素和祝一潇端着调料碗坐回位置,恰好锅开了,红油翻滚,她们开始涮菜。 祝一潇也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估计是准备等关系确定下来后再正式地和安素说了。 她转头又说起学校的事——奇葩的教授,难搞的作业,有趣的社团活动。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里有光。 “我们新闻系可忙了,天天要出去采访,写稿,拍视频。但挺有意思的,每天都能接触到新东西,认识新的人。”祝一潇说,“对了,你以后想做什么?金融的话,是去银行还是券商?” “还没想好,先学好专业课吧。”安素边说边默默在心里想,原来是祝一潇的专业将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新闻系出来的“社交恐怖分子”! “也是,不过安素,”祝一潇认真地看着她,“你要多为自己想想。别总听你爸的,他那一套过时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给自己留遗憾。” 安素点点头。 这句话,安娜也说过。不过虽然有时候安国康会给她提些建议,但无论最后安素怎么做,他都会支持她的。 所以安国康的话也不用那么在意,她会将自己老爸说的话拿来参考,但不一定会作为必选项。 “对了,听说咱姑开了家花店,在哪啊?啥时候带我去逛逛?”祝一潇边和锅里的鱼丸较劲,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在中山路那边,店名叫‘岁岁平安’。你回头在地图上搜一下就能搜到了。”安素慢慢吃着自己碗里的虾滑。 费了半天劲,最终还是放弃用筷子,拿漏勺把鱼丸舀到自己碗里,祝一潇满足的咬了一口,感叹道:“要不是我妈说起,我都不知道咱姑离婚了。还得是咱姑,离婚后立马变身女强人,妥妥的爽文大女主照进现实。” “对了,我去咱姑店里消费,报你的名字给打折吗?” “打啊,打骨折都行。”安素漫不经心地应道,“我最近在学车,有时候会去我姑店里,她教了我好多花艺知识。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学学,我觉得插花是一种享受。” “哇!那你早点不叫我去,非得我问了才和我说?”祝一潇白了安素一眼,“等有空的吧,我刚好在打暑假工,开学前还得写一篇社会实践交上去。” “嗯嗯,随你。”安素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元汐的事先告诉祝一潇,虽然自己这个看起来好像比祝一潇的班长靠谱点,不过还是等下次吧,她想自己的耳朵暂时清静一下。 吃完饭,祝一潇如约结了账。走出火锅店,夜晚的风带着热气,但比白天舒服多了。 “假期过得真快啊,转眼就过去一个多月了,离开学的日子不远啦!”祝一潇走在前边伸懒腰,扭头冲安素招手,“安素,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啊?”安素一手揉着自己吃撑了的肚子,早知道她们俩人不点那么多菜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最后还是选择了打包,白白折磨了自己的胃半天。 “付雨晴和周舜又分手了。”祝一潇平静地丢出这句话,“前几天付雨晴哭着给我打电话时说的。” 对于这个消息,怎么说呢,安素是应该觉得有点惊讶的,但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只是提到周舜,安素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她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疑惑道:“这次是为什么分手啊?” 以前虽然不懂事,但俩人分开也能称得上分手;这次是读大学后两个人又重新在一起的,从寒假时论起,到现在才过去半年,怎么又分开了。 祝一潇摊摊手,就事论事道:“付雨晴说是周舜放假后经常和以前的那些朋友一起在外面喝酒聚会,偶尔也就算了,十天里有七八天都在外面疯玩,付雨晴就没忍住说了周舜几句,让他少和之前的狐朋狗友来往,还是多把重心放在学业上。” “然后周舜就生气了呗,当时他还喝了酒,把付雨晴好一顿说,然后提了分手。付雨晴估计也不知道和谁说这件事了,就把电话打来了我这里。” “安素你也知道,我和付雨晴虽然是表姐妹,但我们关系真的很一般,她也只会在找不到人哭诉的时候,来找我这个便宜妹妹吐吐苦水,心情好了她才不认我是谁呢。”祝一潇一脚将路边的小石子踢飞老远。 “额,原来是这样啊。”安素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点点头。 “喂,安素!你不会还因为之前同学聚会的事情在别扭吧?”祝一潇凑上来盯着安素有些不太自然的脸色,“以前吃饭时我就觉得一提到周舜你就不对劲,当着安然和欣欣的面我就没说什么,今天我可得好好说说你了。” 祝一潇挽着安素的胳膊,扯着她往前走,“都过去六七年了,当时聚会上的人估计早都把那件事忘完了,你自己还没事钻什么牛角尖?要我说,也不都是你的错,周舜就没错吗?你看他,一个男的做事那么冲动不计后果,付雨晴出于好意说了他几句,他就翻脸要和付雨晴分手。呸,狗男人!” “这事真不是我站在付雨晴那边,就周舜那个狗脾气,说实话,要不是因为看在你和付雨晴的面子上,周舜那种人我理都不理,太自我为中心了,太大男子主义了。” 祝一潇还在念叨,安素却没忍住想到了之前同学聚会上发生的事情。 那件事算是她原本顺利坦途的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坎,不仅伤害了彼此的自尊与骄傲,还让她失去了周舜这个从互相看不顺眼的同桌到一路打打闹闹下来最后反而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 那是初一寒假的时候,S市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安素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站在KtV包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零食、果盘和青春的气息。大屏幕上放着周杰伦的《七里香》,几个男生在抢麦克风,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 “安素!这里!”祝一潇朝她挥手。 安素走过去,在祝一潇旁边坐下。 祝一潇是她小学最好的朋友之一,性格活泼开朗,在班里人缘很好,那个时候她们心中还没有发小的概念,只是好朋友、好姐妹。 周围的人群里还坐在付雨晴,贾玉芃,周舜,王斗等人,来这次聚会的都是他们这些在小学时玩的还不错的人,而且学校也不大,有几人从小学一年级就做同班同学了,比如安素和祝一潇。 且不管自己和其他人的关系是不是都很不错,至少在场的每个人都互相认识。初中大家并不都在一个学校,所以就趁着寒假的时候,有外向热心的人组了这个小学同学之间的聚会,反正等消息递到安素手里的时候,她已经前后收到了好几个人关于这场聚会对她的邀请,都说是要叫上她。 周舜是安素小学五年级时的同桌,也是她关系不错的异性朋友。他个子不是很高,可能是发育的晚,还没开始长个子,但篮球打得好,成绩中上,性格有点傲,为人不坏。 安素记得之前六年级时有次她数学考砸了,趴在桌上偷偷抹眼泪,是周舜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还压低声音说,“刚好这次最后几道大题我做出来了,回头我帮你讲讲。” 在六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安素能感觉到周舜和付雨晴之间有点不太一样,不只是她,祝一潇她们也发现了,只是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他们两个人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对视时会快速移开视线,付雨晴提起周舜时眼睛会亮一下。班里已经有几个男生私下里开玩笑叫付雨晴“大嫂”、“嫂子”,付雨晴听到后会红着脸瞪他们,但没有真的生气。 安素大概猜到了。 付雨晴喜欢周舜,周舜应该也喜欢着付雨晴。 两人虽然没有公开,但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状态。所以后来那段小学时光,安素和周舜相处时会更注意分寸,尽量不单独相处,不说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她不想让付雨晴有任何不舒服,也不想给周舜添麻烦。 “安素你来晚了,罚酒一杯!”有男生起哄。 “她不会喝酒,我替她喝。”周舜很自然地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哟哟哟,周舜这是护着同桌呢!”又是一阵起哄。 安素的脸有点红,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周舜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付雨晴。付雨晴正笑着和另一个女生说话,但安素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红了。 聚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热闹。 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转酒瓶,瓶口对准谁,谁就要选。 第一轮,瓶口对准了周舜。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周舜说。 提问的是班上一个很皮的男生,叫王斗。他嘿嘿一笑:“周舜,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必须说真话!不能糊弄!”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周舜。安素注意到旁边的付雨晴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周舜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目光在付雨晴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开。 “有。”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哇哦!”起哄声四起。 “谁啊谁啊?是我们班的吗?是不是——”王斗的目光在几个女生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付雨晴身上,促狭地笑。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周舜打断他,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点紧张,耳根也红了。 “行行行,放你一马。”王斗耸肩。 付雨晴的脸已经红透了,她低头假装玩手机,但嘴角是上扬的。 游戏继续。 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嗨。 安素运气好,一直没被转到。她安静地坐着,小口喝着橙汁。 付雨晴被转到一次,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和右边的男生对视十秒。她右手边坐着的男生恰好是周舜,那十秒,付雨晴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周舜也一直抿着唇,眼神却温柔。 直到后来,王磊又提出了个新玩法... 第八十二章 少年与骄傲(上) “光咱们玩多没意思,来来来,男生一边,女生一边,咱们玩个对抗游戏!” “玩什么?” “就玩...送礼游戏!”王斗眼珠一转,“男生这边,每人准备个小礼物,不贵,但有意义。女生呢,抽签,抽到谁,就收谁的礼物。但是!收到礼物后,要说一句真心话——你对这个男生的印象,或者你想对他说的话。怎么样?” “好啊好啊!”女生们纷纷响应。 男生们互相看了看,也同意了。 大家开始翻包,找能当礼物的东西。 周舜打开书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巴掌大,用深蓝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银色的丝带。 “哟,周舜准备挺充分啊!”有人打趣。 周舜没说话,只是把礼物放在桌上。 安素注意到,他放礼物时,目光飞快地瞥了付雨晴一眼。付雨晴同样也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 安素心里明白了。 这个礼物,应该是周舜准备送给付雨晴的。深蓝色是付雨晴最喜欢的颜色,她经常穿蓝色的衣服,戴蓝色的发卡。 礼物都准备好了,放在中间的桌子上。 女生们开始抽签。 付雨晴抽到了数字“2”,安素抽到了“3”。 “2号是谁的礼物?”王斗问。 一个叫李浩的男生举了举手:“我的。” 付雨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笑着接过礼物——是个可爱的钥匙扣。 “3号呢?” 周舜举了举手:“我的。” 安素愣了一下。 她看着周舜,周舜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旁边的付雨晴笑容变淡了些,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礼物被递到安素手里。 小小的,方方的,很轻,但包装得很精致。 “快打开看看!看周舜准备了什么礼物?”大家起哄。 安素心里有点不安,她看了看付雨晴,付雨晴正看着她,笑容有点勉强。 安素不想让付雨晴误会,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不拆开。 她小心地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盒盖——是一个小小的星空投影灯。 圆圆的,深蓝色,上面镶着细碎的水钻,像星星。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周舜的字迹:“愿你抬头,总有星光。” 很漂亮,也很用心。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起哄声。 “哇!周舜你行啊!这么浪漫的礼物!” “安素,快说真心话!你对周舜什么印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安素身上。 她能感觉到付雨晴在看她,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受伤。 她能感觉到周舜在看她,眼神平静,但安素能读出一丝歉意——他大概也没想到会抽到安素,似乎给她带来了困扰。 安素脑子飞快地转着。她必须说点什么,既要澄清误会,又不能让大家下不来台,更不能让付雨晴感觉难过。 “周舜...”她开口,声音尽量平静,“周舜是个很好的朋友,也是很好的同桌。他很聪明,篮球打得好,也很照顾朋友。这个礼物...很漂亮,只是我不能收。”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因为这个礼物应该是周舜准备了送给很重要的人的。我只是运气好抽到了,但不能占这个便宜。而且...” 安素看向付雨晴,笑了笑,“我记得雨晴之前说过很喜欢星空投影灯,我觉得这个礼物更适合她。” 她说着,把礼物盒盖上,递向付雨晴:“雨晴,送给你。就当是...我借花献佛了。” 对于这样的处理方式,安素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既澄清了误会,暗示礼物本意并不是给她的;又给了周舜台阶下,说他准备用来送给“很重要的人”的,还照顾到了付雨晴的感受,并转送给她。 只是她却忘了考虑少年的自尊,以及那个年纪特有的、过度敏感的心思。 在周舜听来,这番话完全变了味。 “占便宜?”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我送你礼物,是让你占便宜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安素连忙解释。 “那是什么意思?”周舜站起来,脸色变得很难看,“我准备了礼物,既然你抽到了,那你就好好收着。扯什么适不适合,重不重要的?怎么,我送个礼物,还要你来教我应该送给谁?” “周舜,安素不是那个意思...”付雨晴想打圆场。 “那她是什么意思?”周舜边说边看向安素,眼神里有愤怒,也有受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礼物送错人了?说我不会送礼物?安素,你是不是觉得,我送你礼物,是侮辱你了?” “我没有!”安素也急了,连忙反驳道:“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雨晴误会,我——” “误会什么?”周舜打断她,冷笑一声,“我和雨晴怎么样,是我们的事。你在这儿乱装什么好人?还‘借花献佛’,显得你多大度似的。我周舜送出去的礼物,用不着你拿来做人情!” 他的话很重,很伤人。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安素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星空投影灯,指尖冰凉。她看着周舜,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她只是想避免误会,只是想照顾朋友感受,为什么...为什么会被理解成这样? “周舜,你太过分了!”付雨晴站起来,声音都在颤抖,明显有些生气,“安素也是为了我们好,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为我好?”周舜看向付雨晴,眼神复杂,声音也低了下去,“雨晴,连你也觉得,我送个礼物都送不好,还需要别人来教吗?” “我不是...”付雨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周舜不耐烦的打断。 “行了,别说了。”周舜拿起外套,扫了一眼包厢里的男生,“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周舜!”付雨晴想去拉他,但他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走走,没意思。”王斗也跟着站起来,“周舜,等等我!” “一起走一起走。” “这聚会办的,真扫兴啊。” 一瞬间,七八个男生都站起来,跟着周舜往外走。 有人拍了拍周舜的肩膀,说“别跟女生一般见识”,有人说“安素也真是,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包厢里一下子空了一半。 剩下的女生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冰点。 第八十三章 少年与骄傲(下) 付雨晴站在原地,看着周舜离开的背影,眼圈都红了。她转头看向安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坐回沙发上,低头不再说话。 安素还站在那里,手里捏着的星空投影灯像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她能感觉到其他女生看她的眼神——有同情,有不赞同,有疑惑。 “安素,”一个女生小声说,“你刚才...确实说得不太妥当。周舜那人自尊心强,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礼物送得不对,他肯定下不来台。” “我只是不想让雨晴误会...”安素的声音在颤抖。 “可你这样一说,显得周舜做事很没分寸,需要你来纠正似的。”祝一潇也跟着说,她原本觉得大家都是朋友,互相收个礼物没什么的,可没想到安素直接把周舜与付雨晴之间的关系挑明了,“而且你还把礼物转送给雨晴,这...这让周舜和雨晴都很尴尬呀。” 安素愣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礼物,看着低头不语的付雨晴,忽然明白了。 在她看来,她是在澄清误会,是在照顾朋友感受。 但在周舜看来,她是在否定他作为朋友的心意,是在教他做事,是在用自以为是的“体贴”让他和付雨晴都难堪。 在其他人看来,她是不懂人情世故,是把一件小事搞复杂了。 “我去找他道歉。”她捏着礼物,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安素!”祝一潇在身后叫她。 但安素没有回头,她冲下楼梯,冲出KtV。 外面的雪还在下,细细的,凉凉的。 她看到周舜和几个男生走在前面,赶紧追上去。 “周舜!周舜你等等!” 周舜停下来,转身看她。 雪夜里,路灯下,他的脸色很冷,眼神更冷。 “还有事?”说出口的话也冷飕飕的。 “对不起,我刚才...是我说错话了。”安素喘着气,语无伦次,“礼物很漂亮,我很感谢。但我真的只是...只是怕雨晴误会,怕你们因为我闹矛盾。我没有否定你的意思,真的没有...” “怕雨晴误会?”周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讽刺,“安素,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和雨晴怎么样,是我们之间的事。用得着你来操心吗?用得着你来帮忙‘澄清误会’吗?” “我...”安素有些词穷。 “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安素最懂事、最体贴、最会为人着想?”周舜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冰锥,“我告诉你,你那不叫体贴,叫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在做好人好事,其实你是在恶心人。” 安素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混着雪花,冰凉刺骨。 “对不起周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行了,别哭了。”周舜别开脸,不再看她,“哭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礼物你留着、扔了、还是送人,都随便。以后...就当没认识过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 那几个男生看了安素一眼,有人摇头,有人叹气,都跟着走了。 安素站在原地,雪落在她的头发上,围巾上,睫毛上。 手里握着的星空投影灯冰凉刺骨。 她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愈合不了了。 因为不在一个初中,从那天之后,安素很少再遇见周舜,就算是见到了,周舜也是绕开她走,再也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 付雨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一开始还试着调和,但周舜态度坚决,渐渐地,付雨晴也和安素疏远了——毕竟,在周舜和安素之间,她选择了周舜。 安素尝试过去道歉,去解释,但周舜的回应永远是冰冷的沉默,或者一句冷冷的“没必要”。 少年人的骄傲,像一座易碎的水晶塔,一旦被碰倒,就再也立不回去了。 那个星空投影灯,安素并没有扔。 她带回了家,把它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偶尔会拿出来看看。 深蓝色的外壳,细碎的水钻,在灯光下像真的星空。 可她从此却再也不敢抬头看星星了。 因为那片星空,被她自以为是的“体贴”,亲手弄碎了。 —————————————— “安素,回神!”看着明显神游的某人,祝一潇使劲摇晃安素的胳膊,“别胡思乱想了,你当时也是出于好意。都怪周舜,没有早早地把礼物送给付雨晴,或者他随便拿个别的什么东西出来也行啊。”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他那礼物是要送给付雨晴的?就你实诚,啥话都敢往外说,吃了个大亏吧?”祝一潇继续絮絮叨叨。 “好了,一潇,别说了。当年的事,算我和周舜双方都有错吧,不过错主要还是在我。”安素疲惫地揉揉太阳穴不想就当年的事再多说什么。 听到安素一本正经地叫自己“一潇”,祝一潇就知道这个话题要终结了,再说下去安素要翻脸给她看了。 对于安素对她的称呼,“老祝”“一潇”“潇潇”“老潇”等等,不同叫法适用于不同场合,很明显地,眼下安素还是不想再多谈周舜的事情。 “哎,知道了。这不是和你说付雨晴的事嘛,没绕过去某人。那啥,你驾照考到哪一关了?暑假还能拿证不?看你明显比之前晒黑了好多,我还在想自己要不要考这个驾照啊?”祝一潇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夏天热的要死,冬天冷得要命,寒暑假都不适合我学车啊!” “该准备练科目三了,顺利的话考过去再考科目四就能拿证了,不顺利就只能等寒假了,我也说不好。”安素看着自己和祝一潇明显不一个色号的胳膊,也有些惆怅。 “行吧行吧,祝你顺利哈!快走,趁时间还早,咱们抓紧去看个电影。我和你说,那个新上映的电影可好看了,我朋友都和我剧透一半了,我再不去看,就没啥看的必要了!”祝一潇挽着安素向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真的假的?那我倒要去看看有没有你朋友说得那么好看,不好看你请,好看我才请哈......” 安素晃着手里的手机,终于笑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 有点贫血,容易累 八月中旬的午后,空气闷热得像凝固了一样。 安素刚从驾校回到家,衬衫后背湿了一片,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她推开家门,还没换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脚步不自觉地顿在门口。 是奶奶王艳芳,还有大伯母赵红。 奶奶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赵红坐在旁边,正从果盘里拿葡萄,一边吃一边说:“妈,您就在素玲这儿多住几天,让他们好好伺候您。国康也是,当老师的,暑假多清闲,正好陪您说说话。”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节奏比平时快了些。安国康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表情有些局促,看见安素回来,像是松了口气。 “素素回来了?快进来,外头热。” “奶奶,大伯母。”安素礼貌地打招呼,换鞋进屋。 “哟,素素回来啦。”赵红抬头,上下打量她,“看着是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不过还是瘦,让你妈多给你炖点汤补补。” “我在学校吃得挺好的。”安素轻声说,换鞋进屋。 王艳芳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安素身上:“听你妈说,你在学校挺忙的?还参加什么社团活动?” “就...正常上课,有时候去图书馆看看书。”安素避重就轻。 “女孩子,别太拼。学习过得去就行,以后找个安稳工作,早点定下来才是正事。”王艳芳的语气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看你堂哥远志,大学毕业了,现在在找工作。虽然还没定下来,但男孩子嘛,不急,慢慢挑。你们女孩子就不一样,青春就那么几年,耽误不起。” 安素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远志谈了个女朋友,叫林嘉嘉。”赵红忽然来了精神,声音都高了几分,“那姑娘我见过照片,长得秀气,也是大学生。就是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不过我们也不是那种看门第的人,只要人好、懂事就行。” “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王艳芳问。 “说是等找到工作稳定了再说。”赵红叹了口气,“远志这孩子,心气高,非要找什么大公司。我说先找个工作干着,他不听。他爸——就是国富,妈你也知道,他老实巴交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来,家里事都要我说了算。我说让他劝劝远志,他也不吭声。” 安国富,是安素的大伯,确实是个老实人。 在本地一家工厂当技术员,话不多,家里大小事都是赵红拿主意。 安素对这个大伯印象不好不坏,只是也不怎么亲近,反正逢年过节大伯都会过来她家里。赵红不来,他和爸爸讲话会多些,笑容也多,过年还会给安素和安然发压岁钱;要是赵红跟着一块来,大伯话就少很多,经常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听其他人聊天。 “男孩子有想法是好事。”王艳芳说,“不像女孩子,读太多书也没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嫁得好比什么都强。” 林素玲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听到这话,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把西瓜放在茶几上。 “妈,吃点西瓜,解解暑。” “放着吧。”王艳芳没看西瓜,目光又转向安素,“你开学大二了吧?在学校...有没有谈朋友?” 安素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妈妈,林素玲朝她微微摇头。 “没有。学业忙,没想这些。”安素听见自己说。 “没有就好。”王艳芳似乎满意了,语气也放缓不少,“大学里那些男生,不靠谱的多。等毕业了,让你大伯母给你留意着,她认识人多。找个本地的,工作稳定的、家里条件好的,以后日子才过得顺心。” 闻言林素玲的脸色沉了沉,但声音还算平静:“妈,素素还小,不急。现在的大学生,都晚婚。先好好读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小什么小,都二十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怀国富了。”王艳芳不赞同地摇头,“素玲,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惯着孩子。女孩儿的婚事,当妈的不操心,谁操心?” 安国康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无奈:“妈,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长辈的,少操点心。素素还读书呢,不说这个。” “读书读书,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王艳芳皱眉,“要我说,女孩子读个大学就够了,安娜大学毕业我不也让她结婚了吗?你再看远志,不也大学毕业了?现在就差个好工作,房子车子一买,婚一结,我这心事就算了了。素素也是,早点定下来,我才好放心。” 赵红连连点头:“是是是,妈说得对。远志那孩子,就是缺个机会。等找到了好工作,一切都好了。素素也是,长得秀气,性格也文静,肯定好找。” 安素安静地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在这个家里,堂哥安远志是“有想法”“缺个机会”,而她,是“别太拼”“早点定下来”“嫁得好比什么都强”。 就因为她是个女孩。 “我回房间放东西。”她站起来,声音很轻。 “去吧去吧,歇着去。”赵红挥挥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素素,你英语好,回头有空帮我侄子赵杰补补课呗?他下半年也升初三了,英语一塌糊涂。你也是做姐姐的,帮帮弟弟。” 赵杰和安然同岁,是赵红的娘家侄子,也是赵家的独苗苗,被宠得无法无天,成绩自然一塌糊涂。因为赵红的原因,安素也见过赵杰几次,但着实不喜欢那个小孩,还没她家安然懂事乖巧呢。 “大伯母,我最近要练车,还要去姑姑店里帮忙,可能没时间。”安素说。 “哎呀,能花多少时间?下午抽一小时就行,我让他过来你家,等你开学了,我到寒假再让他来。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我...”安素还想拒绝,但没想好怎么说。 “好了。”林素玲打断,声音比刚才硬了些,“素素暑假有自己的安排。赵杰要补课的话,嫂子你要是愿意就给他请个家教。素素身体需要多休息,不能太累。”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身体需要多休息”几个字,让王艳芳和赵红都看了过来。 “身体不好?哪里不好?”王艳芳打量着安素,眉头皱起,“我看她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有点贫血,容易累。医生让多休息,别劳累。”林素玲抢在安素前面回答,语气平静,但安素能听出里面的紧绷。 “年轻人,哪那么容易累。”王艳芳不以为然,“多吃点补血的就行了。红枣,红糖,猪肝什么的。素玲,你多做点给她吃。” “知道了,妈。” 见没人再看自己,安素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长长地、无声地出了一口气。 手腕在发烫。 那种熟悉的、尖锐的痒又来了。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 元汐送的,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微弱而坚定的光,很漂亮,很温柔。 但此刻,它像某种讽刺——提醒她,即使在最糟糕的时候,还有人爱她,但她却配不上这份爱。 她想起他说“开学见”,想起他说“等你回来”,想起那些隔着屏幕却依然温暖的对话。 她摘下手链,放在桌上。 掀起衣袖,胳膊露出来,那些淡粉色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她伸出食指,用指甲轻轻刮过最上面那道疤,触感粗糙,像某种永恒的提醒。 正要使劲抠下去,脑子里却骤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那是另一个她在说:“不行。” 她还说:“你答应过医生,答应过妈妈,答应过元汐。” 最终安素收回了手,她重新戴上手链,深呼吸,打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邻居做饭的香气。 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第八十五章 夏末的余响 伴着蝉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元汐发来的消息。 ——“今天练车顺利吗?” 安素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这才打字回复:“还好。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休息。驾照不着急,可以慢慢考。” “嗯。你呢?” ——“在整理实习报告,快收尾了。不过...”他顿了顿,“想你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股温润的水流,慢慢化开了安素心里那块石头。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层。 “我也想你。”她打字,发送。 ——“快开学了。” “嗯,还有不到两周了。” ——“等你回来。我去车站接你。” “不了吧,我那天和小暖她们约好了一起回学校。我们买的车次到站时间前后没差多少。”安素想起之前她们寝室群里的约定,大家既然都坐火车返校,干脆就挑着时间接近的车次回来,到时候她们再一起回学校。 ——“那好吧,没办法提前见你了…” “我们那天晚上见一面吧,我有礼物给你。”安素想起自己准备送出的礼物,唇角顿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我等你!” 本来还有点郁闷的元汐,看到这句话瞬间高兴起来,开始期待安素给他带的礼物,会是什么呢? 王艳芳最终还是没有住下,吃过晚饭就跟着赵红走了。赵红临走前还念叨“远志工作的事”,王艳芳则又嘱咐了一遍“素素的婚事要上心”。 送走她们,家里的空气仿佛都轻快了些。 “素素,”林素玲拉着安素在沙发上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今天你奶奶说得那些话,别往心里去。奶奶就那样,老思想,改不了。你该读书读书,该做什么做什么,别管她说什么。” “我知道,妈。”安素轻声说,“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林素玲松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郑重开口:“你爸和我,就希望你们姐妹俩开心、健康。别的都不重要,知道吗?” “知道。”安素点头,爸妈怎么想的,她比谁都清楚。 安国康也坐过来,表情有些愧疚:“素素,爸...爸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说。她年纪大了,有些话,说了她也听不进去。但你要相信,在爸心里,你和你妹妹,比什么都重要。你们想做什么,爸都支持。” “爸,我明白。”安素鼻子有些酸,“我真没事。” 她是真的没事。 至少此刻,在爸妈关切的目光里,在即将返校的期待中,那些话带来的窒息感,正在慢慢消散。 —————————— 周日上午,安国康和林素玲带安素去医院心理科复诊。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人来人往。安素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看着对面墙上的健康教育海报。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块。 轮到她了。 陈医生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戴着细边眼镜,笑容让人安心。 “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好。情绪...大部分时间稳定。就是有时候,听到一些话,或者想到一些事,会突然有点低落。”安素如实说,“但我能控制住,不会做冲动的事。” “药呢?还在吃吗?” “...有两个多月没吃了。” 陈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记录着:“有自己停药的情况,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觉得我的情绪变好了,也没再伤害自己,就可以不用吃了。”安素的声音很小。 “抑郁症的康复不是一蹴而就的,安素。”陈医生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有时候你以为好了,其实只是进入了一个平稳期。外界压力一大,或者遇到刺激,情绪又会反复。药不能随便停,要遵医嘱。” “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包括你自己。”陈医生的语气很温和,但很坚定,“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重新开始吃药,剂量我会调整。三个月后复查,如果稳定,我们再考虑减量。可以吗?” “可以。” “开学后,我建议你继续定期做心理咨询,这样可以及时了解你的情绪波动。” “好,谢谢陈医生。” 走出诊室,林素玲和安国康立刻迎上来。两人眼里都是担忧,但努力掩饰着。 “医生怎么说?” “还要继续吃药,剂量调整了,开学后也要我定期做咨询。”安素顿了顿,补充道,“但医生说我有进步,能意识到情绪变化,也能控制住自己了。” 林素玲的眼圈瞬间红了,但她笑着点头:“好,好,有进步就好。咱们听医生的,慢慢来,不着急。” 安国康也明显松了口气:“对,听医生的。药按时吃,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爸妈,告诉医生。” 回家的路上,安素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温暖的橙黄色,街灯开始一盏盏亮起。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还会有反复,还会有挣扎。 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身后都有父母的支持,有医生的帮助,还有那个在m市等她的人。 —————————— 返校前一天的下午,安素去了姑姑的花店。 “岁岁平安”花店里冷气依旧开得很足,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花香。安娜正在整理新到的花材,看到安素,笑了。 “来啦?正好,新到了一批蓝色满天星,特别新鲜。” 安素走过去。 冰柜里,蓝色的满天星开得正好,细碎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像一片静谧的星空。旁边是白色的百合,花瓣舒展,香气清雅。还有翠绿的配叶,生机勃勃。 “姑姑,我明天要回学校了。我想给我的朋友们每人带一束花,她们很照顾我,也帮了我很多。”安素手指轻轻搭在冰柜上,她转头看着安娜开口道。 “好啊。你想给她们带什么样的?”安娜兴致勃勃地招呼着安素往工作台的方向走去。 安素脑海里浮现出元汐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梨涡,他说话时温柔的眼神,他握着她手时温暖的掌心。 还有和小太阳似的苏小暖,向日葵和她最般配;端木祺之前和她说过想要百合放在寝室里;至于江海舟嘛,给她带一束粉玫瑰好了。 “蓝色满天星,配白玫瑰。”她说,“简单一点就好,太复杂了我做不好。还要一束向日葵,一束百合,一束粉玫瑰。” 安娜笑了,眼神里带着了然:“好,我来教你做。” 工作台前,安素很认真地学着。 处理花枝,修剪叶子,搭配花材,包装成型。 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 蓝色满天星是主花,像静谧深邃的夜空;白色玫瑰点缀其间,像夜空中最亮的星;翠绿的配叶增添生机与层次。 “这里,包装纸要折出弧度...对,这样更自然。” “丝带系松一些,留点飘逸感。” 花了半个多小时,一束花终于完成了,蓝白相间,清新雅致。 包装纸选了浅蓝色,上面有细碎的银色星星暗纹。 安娜递给她一张米白色的卡片。 安素接过,拿起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卡片上写下:“星星很远,你很近。” 没有更多的话。 但她想,他应该能懂。 “很漂亮。”安娜仔细看了看,由衷地称赞,“他一定会喜欢的。” “嗯。”安素的脸微微发烫。 她想,等到了学校,等见到他,等把这束代表“真心喜欢”的蓝色满天星送出去的时候...也许,可以试着跨出那一步。 那一步,她准备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 之后安素又把要给苏小暖几人带的花束一一包好,离开花店的时候,已近黄昏,她和安娜说好明天上午走的时候过来取花。 回到家后,安素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书,日常用品,药——妈妈已经帮她把药分装在小药盒里,一盒是一周的量。 “到了学校,记得按时吃药。不舒服了,就给妈打电话,别硬撑。”林素玲一边帮她叠衣服,一边嘱咐。 “妈,我知道。” “钱够吗?不够爸再给你打点。”安国康站在门口说。 “够的,上学期剩的还有。” “那行,你先用着,我过段时间再去银行给你打点。到了学校,常给家里打电话。想家了,就回来。爸去接你。” “嗯。” 晚上,安然挤进安素的房间,赖在她床上不走。 “姐,你走了我又要一个人面对数学和英语了。” “好好学,不会的给我发消息,我视频教你。”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啊。”安然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姐,你在学校...开心吗?” 安素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开心。” “比以前开心吗?” “...嗯。比以前开心。” “那就好。”安然笑了,“你要一直开心,一直一直开心下去。” “嗯,我们然然也是。” 那晚,安素睡得很好。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看着晨曦一点点染红云层,深深吸了口气。 大二,要开始了。 新的学期,新的课程,新的开始。 还有...那个她准备了整个夏天,想要送出去的心意。 她想好好活着,好好读书,好好去面对自己的感情。 手机在枕边震动,是元汐。 ——“早。今天要回来了,等你。” 安素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嗯。等我。” 夏天结束了。 但属于他们的季节,也许才刚刚开始。 (大一篇完) 第八十六章 大二,开始了 九月初的m市高铁站,人流如织。 安素拖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那个长方形的保鲜盒,目光在出站口攒动的人头里寻找。 “素素!这里!”是苏小暖的声音。 安素循声望去,看到穿着鹅黄色t恤的苏小暖正用力挥手,旁边站着端木祺和江海舟。两个月不见,三个人都晒黑了些,但笑容灿烂依旧。 “你们都到这么早啊?”安素拉着箱子走过去。 “这个时间段的车次只有你最晚了!我们要是换一班车,可就轮到你来等我们了。”江海舟接过她的箱子,眼睛却好奇地盯着保鲜盒,“这是什么宝贝啊?” “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安素笑了,心里那点离家的愁绪被朋友们的热情冲淡了许多。 四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安素打开保鲜盒,一股淡淡的花香飘散出来。里面整齐地放着四束花,用透明的玻璃纸和缎带精心包扎着。 “这束向日葵给你的,小暖。”安素拿出那束金黄灿烂、花盘饱满的向日葵。 “哇!”苏小暖眼睛瞬间亮了,接过花抱在怀里,“好漂亮!像小太阳!谢谢素素!” “这束百合是你的,端木。”安素又取出一束洁白的香水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清新雅致。 端木祺接过,一向平静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很香,谢谢。” “阿舟,这束粉玫瑰给你。”安素拿出那束用淡紫色包装纸包着的粉色玫瑰,娇艳欲滴。 “太好看了吧!”江海舟凑近闻了闻,“好香!安素你太有心了!” 保鲜盒里还剩下最后一束。 那是用蓝色满天星和白玫瑰搭配的花束,蓝色的满天星细碎如星,白色的玫瑰优雅绽放,用深蓝色的星空包装纸包着,系着银灰色的丝带。安素小心地把它拿出来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盖上盒盖。 “这束...”江海舟促狭地眨眨眼,“是给某人的吧?” 安素的脸微微发烫,点了点头。 “蓝色满天星哎,”苏小暖凑过来看,“很漂亮哦。素素,你要去表白吗?” “我...”安素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想...试试。” “加油!”江海舟握拳,“我们素素这么好看,带的花也这么漂亮,肯定能行!” “做你想做的。”端木祺拍拍她的肩,语气平静但充满力量,“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不后悔。” “嗯。”安素深吸一口气,把保鲜盒重新抱好,“我们先回学校去吧。”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四个人挤在后排。 苏小暖兴奋地说着她在云南的见闻,端木祺分享了她在家帮忙看店时遇到的各种顾客,江海舟则说了她和吴华暑假见面的趣事。安素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九月的校园,梧桐树叶还绿着,但已经有了些微的黄边。到处都是返校的学生,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打招呼的声音、笑声,充满了生机。 回到315寝室,两个月没住人,积了一层薄灰。 大家开始打扫卫生,擦桌子,拖地,换床单。安素帮忙把大家的三束花分别插进花瓶里——向日葵放在窗台,百合放在端木祺桌上,玫瑰放在江海舟桌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花瓣上,给寝室添了几分生机和暖意。 余下的那束... 她小心地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看着它,心跳又开始加快。 “素素,快去啊。”苏小暖一边擦柜子一边说,“趁现在阳光好,勇气足。” “我...”安素看了看手机,下午四点。 这个时间元汐应该到学校了。 “去吧去吧,剩下的我们收拾就行。”江海舟过来把她往门外推,“打扮漂亮点!” 安素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束花,又对着门后的镜子看了看自己——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帆布鞋,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脸上因为打扫卫生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看起来...还算清爽。 “那我去了。” “加油!”三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走出寝室楼,下午的阳光还有些晃眼。 安素抱着花,往经管学院经济系的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路上有不少人看她——一个女生,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的花,在校园里行走,目的地很明显。 她的心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兔子。 那些在暑假里、在失眠的夜晚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在脑海里翻腾,却又一片模糊。她只知道,她要把花送出去,要把心意说出去。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不后悔。 走到经济系的男生宿舍楼下,她拿出手机,给元汐发了条消息。 “你在学校吗?” 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复。 ——“在。刚收拾完东西。你呢,到了吗?” “也到了。我现在在你楼下。” ——“那我马上下来。” 安素抱着花,站在楼前的香樟树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清晰得像鼓点。 几分钟后,元汐从楼里跑出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看到安素,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花束上,愣了一下。 “这是...” “送给你的。”安素把花递过去,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暑假在姑姑店里学的,我...我亲手包的。” 元汐接过花,低头看着。 蓝色满天星像静谧的星空,白色玫瑰像星空下的月光,深蓝色的包装纸上有细碎的银点,像星辰。 很精致,也很用心。 “很漂亮。”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温柔的光在流动,“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安素松了口气,但心跳得更快了。 那些话,该说了。 “元汐...”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手指冰凉。 “嗯?” “我,我想说...”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我喜欢你。从高三那个冬天,在m市中心广场第一次见到你,就印象深刻;来m市读书是为了试着找你,加你微信是想认识你,每次和你见面都很开心,看不到你会想你...” “我,我喜欢你。你愿意...愿意和我在一起试试吗?” 说完了。 安素把准备了整个夏天、沉淀了近两年的话,一口气说完了。然后她睁开眼睛,不敢看元汐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时间好像静止了。 蝉鸣,风声,远处篮球场上的呼喊声,都消失了。 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和手腕上星星手链冰凉的触感。 然后,她听到元汐轻轻地笑了。 “安素,”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清晰的笑意,“表白这件事,应该是男生先来的。” 安素抬起头,看到元汐正看着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这个下午所有的阳光。 “从你在奶茶店加我微信那天,从你第一次对我笑那天,从你告诉我你来m市是为了找我那天...我就知道,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也更认真了,“我本来想,等开学了,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跟你说的。没想到,被你抢先了。” “安素,我也喜欢你。” 安素的眼眶瞬间湿了。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所以,”元汐上前一步,把花换到左手,右手很自然地、坚定地牵起她的手,“我的答案是,我愿意。安素,我们在一起吧。” 元汐的手掌很暖,很稳,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 安素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但不再冰凉。 “嗯。”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但嘴角是高高扬起的,“在一起。” 元汐笑了,那颗浅浅的梨涡又露出来。他收回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再哭,别人真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没有哭...”安素哽咽着说,眼泪掉的更厉害了,“我是...高兴。” “我知道。”元汐握紧她的手,把花小心地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走吧,先把花放回我宿舍。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吃饭。” 第八十七章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元汐的宿舍在四楼。 他让安素在楼下等,自己上去放花。几分钟后,他下来,手里只拿了手机和钱包。 “我们走吧。” “要去哪里吃饭啊?”安素好奇。 “先去坐公交车。”元汐很自然地重新牵起她的手,往校门口走,“然后咱们去吃火锅。” “火锅?” “嗯。南三环那家,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元汐侧头看她,眼里有笑,“还记得吗?” 安素当然记得。 那是元汐第一次请她吃饭,特地选了那家开了几十年、口碑很好的火锅店,在店里他们遇见了陈好;也是在那天晚上,安素和元汐讲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她还很紧张,只想和元汐好好做朋友,不敢奢求别的。 “记得。老板娘人很好。”安素想起了那个热情爽朗的老板娘,还给他们打了折。 “为了庆祝我们在一起,今天也去那里吃饭吧。”元汐冲安素眨眨眼,“算纪念日。” 两人坐上开往南三环的公交车。 下午四点多,车上人不多。 他们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暑假...”安素轻声开口,“过得好快。” “嗯,但也很充实。”元汐说,“我实习学到了不少,你学车、学插花、给妹妹补习,也做了很多事。” “就是...没有见到你。”安素小声说。 元汐握紧了她的手:“我也想你。所以现在,要多看看你。” 安素的脸红了,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那家火锅店还在老位置,红色的招牌,木质的门窗。推开门,香辣的味道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哟,是元汐啊!” 老板娘从柜台后抬起头,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小美女,好久不见啊!” “老板娘好。”元汐笑着打招呼。 “好好好,快进来坐。”老板娘热情地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还是鸳鸯锅?” “嗯,鸳鸯锅吧。”元汐点头,接过菜单递给安素,“看看想吃点什么。” 点完菜,等锅开的时候,老板娘端着一盘红糖糍粑过来。 “送的,送的。”老板娘笑得眼睛弯弯,“看你们俩,这次感觉不一样了。是不是...在一起了?” 安素的脸一下子红透。 元汐倒是大方地点头:“嗯,今天刚在一起。” “哎呀,恭喜恭喜!”老板娘拍手,“我就说嘛,上次看你们来就觉得会有情况。真好真好,这顿阿姨请了!” “不用不用...”安素连忙摆手。 “要的要的,庆祝嘛!再说元汐也在我这里兼职过,都是老熟人了。”老板娘很坚持,“你们慢慢吃,不够再加!” 锅开了,红汤翻滚,白汤咕嘟。 元汐很自然地给安素烫毛肚,夹肥牛,盛虾滑。 安素小口小口吃着,偶尔抬头看看元汐,心里被一种满溢的幸福感填满。 “暑假我抽空过来吃饭,帮了两天忙,”元汐忽然说,“老板娘还问起你,说上次和我一起的那个安静的小姑娘怎么没来。” “啊?那你怎么说的?”安素脸颊微微发红,不知是被眼前的火锅热的,还是害羞。 “我说等开学后带你过来。你也知道高三暑假我在这儿打工了两个月。”元汐烫了片黄喉放到她碗里,“那会儿我就想,以后要是有了女朋友,一定要带她来这儿吃一顿。” 安素的心轻轻一颤。她低头吃东西,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顿饭吃了很久。 他们聊暑假的趣事,聊新学期的课,聊未来的打算。 元汐说这学期要开始学习,准备cFA一级考试,安素说她也想一块考,两人约定互相监督。 “计量经济学我们一起上,不会的可以讨论。”元汐说。 “嗯。还有古典文学鉴赏。”安素点头。那门课是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抢到的唯一一节相同的选修课。 吃完饭,元汐去结账,老板娘果然不肯收钱,说就当是给他们的“恋爱启动资金”。元汐拗不过,只好道谢,说下次一定付。 走出火锅店,天已经开始黑了。 华灯初上,南三环的街道车水马龙。 “我们走走吧。”元汐牵起她的手,“然后坐公交车回去。” “好。” 夜晚的风很凉爽,吹散了火锅带来的热气。他们牵着手,慢慢往公交站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挨着,像一个人。 等车的时候,元汐忽然开口。 “安素。” “嗯?” “谢谢你。”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告诉我。也谢谢你...来到m市,来到我身边。” 安素的眼眶又湿了。 她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喜欢你,谢谢你回应我。” 公交车来了。 车上人不多,他们走到后排坐下。元汐让安素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她旁边。 车开动后,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地掠过。 安素看着窗外,又看看身边元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美好得像梦。 但她知道,这不是梦。 元汐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他身上的气息是真实的,他们刚刚的对话是真实的。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回到学校,已经快九点了。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走过的学生。 元汐送安素回寝室。他们走得很慢,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静谧的甜蜜。 走到人工湖边,元汐停下脚步。 “安素。” “嗯?” “下周,大一新生就开始军训了。”他说,“我和严苏的发小,慕婉婉,今年也考来m大了,艺术系。她可能会找我。” 安素的心轻轻一动。 “嗯。你们是发小,见面很正常。”她轻声说。 “但我想让你知道,”元汐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和她只是小时候的玩伴,很多年没怎么联系了。我现在有女朋友了,会注意分寸。如果你不舒服,或者她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安素心里一暖。她点头:“我相信你。我也会...试着和她好好相处。” “不用勉强。”元汐笑了,捏捏她的手,“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开开心心的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嗯。” 走到寝室楼下,梧桐树下光影斑驳。楼上有些窗户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笑声和音乐声。 “到了。你今天刚回来,坐了那么久的车,我还带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吃饭,一定很累吧?赶紧回去休息吧。”元汐松开手,但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 “嗯。那你...也早点休息。” “好。明天见?” “明天见。” 安素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习惯性地停下,透过窗户往下看。元汐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仰头望着她寝室的方向。昏黄的路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楼下的人影也抬起手挥了挥。 回到寝室,苏小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这么晚才回来?怎么样怎么样?成功了吗?成功了吧?” 江海舟和端木祺也看过来。 安素看着她们,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她点头。 “成功了。我们...在一起了。” “耶!”苏小暖跳起来,“恭喜恭喜!我就知道能行!” “太好了!”江海舟也笑,“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啊?正式的那种!” “等...等吴华来的时候吧。”安素的脸红了,“元汐说,到时候正式请大家吃饭。”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江海舟满意地点头。 “恭喜。”端木祺也笑了,难得地露出轻松的神情。 那天晚上,安素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她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出淡淡的光影。 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在月光下闪烁。 她轻轻摸了摸那颗星星,心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大二,开始了。 新的学期,新的课程,新的身份,新的旅程。 虽然前路可能还会有坎坷,虽然心里可能还会有阴霾。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有朋友,有爱人,有支持她的人。 而且,她知道,无论走多远,都会有人在等她,在陪她。 这些,足够让她勇敢地,走向每一个明天。 第八十八章 慕婉婉 九月的第二周,m大校园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喧嚣。 主干道上,随处可见穿着迷彩服、晒得黝黑的大一新生,以班级或连队为单位,喊着口号,踢着正步走过。树荫下,总有几个累瘫了的新生坐着休息,抱着大水壶猛灌。 315寝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每天清晨六点,军号声和教官的哨声就成了天然闹钟。 “啊——我要疯了!”苏小暖把头埋进枕头里,“这才军训第几天?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还有十天。”端木祺冷静地报出数字,她已经起床,正对着小镜子梳头。 “什么?才过了四天?!”苏小暖哀嚎。 安素已经洗漱完,正在换衣服。她今天选了件浅绿色的衬衫裙,看起来清爽又精神。今天上午有“计量经济学”,是她和元汐这学期一起上的第一门专业课。 “安素,今天是不是和元汐一起上课哦?”江海舟从上铺探出头,促狭地笑。 “嗯。”安素脸微微发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啧啧,恋爱的酸臭味。”苏小暖从枕头里抬起脸,做了个鬼脸。 安素笑着不理她,拿起书包和笔记本,又检查了一下昨晚和元汐一起整理的预习笔记。 “我先走啦。” “去吧去吧,好好上课!”江海舟挥手。 走出寝室楼,清晨的空气还很凉爽。安素走到约定的教学楼前,元汐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卡其色长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站在晨光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等很久了吗?”安素小跑过去。 “刚到。”元汐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吃早饭了吗?” “吃了,在食堂买了包子。” “那就好。”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 路上遇到几个元汐认识的男生,都笑着打招呼,眼神在安素身上停留一下,带着善意的调侃。 元汐大方地向他们介绍:“我女朋友,安素,金融系的。” “哟,嫂子好!”有男生笑嘻嘻地喊。 安素的脸瞬间红透,小声回了句“你好”。 元汐笑着拍了下那男生的肩:“别瞎喊,吓着她。” “行行行,元哥护得紧。”几个男生笑着先走了。 计量经济学是经管学院下所有系别的必修课,元汐读的经济系和安素读的金融系都属于经管学院。 走进教室,人已经来了大半,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元汐拉着安素走到中间偏后的位置——视野好,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刘老头的课,得认真听。”元汐低声说,把笔记本摊开。 “嗯。”安素点头。她听说过这位刘教授,以严厉和要求高出名。 上课铃响,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教授夹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 “我是刘文涛,这学期负责你们的计量经济学。”老教授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这门课,是你们理解现代经济学、金融学实证研究的工具基础。很难,挂科率不低。想混学分的,现在退课还来得及。” 教室里鸦雀无声。 “好,看来都很有信心。”刘教授推了推眼镜,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公式,“那我们开始。今天讲一元线性回归模型的基本假设……” 一堂课下来,安素听得聚精会神。 刘教授虽然严厉,但讲得确实清晰。她一边听,一边快速记笔记,偶尔遇到不太理解的地方,会在笔记本上做个标记。 课间休息时,元汐侧头看她:“怎么样?跟得上吗?” “还行,就是这里,”安素指着笔记本上的一处,“关于扰动项同方差的假设,他讲得有点快,我有点没太懂推导。” “这里啊,”元汐凑近些,拿出自己的笔,在草稿纸上简单画了几笔,“其实是这样,你看,如果方差不同……” 他的声音很低,气息拂在安素耳边。安素努力集中精神听讲解,但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懂了吗?”元汐讲完,抬头看她。 “嗯,懂了。”安素点头,脸有些热。 “那就好。不会的我们课后一起讨论。” 后半节课继续。 下课时,刘教授布置了第一次作业——一篇关于计量经济学在金融研究中应用的文献综述,下周交。 “完了完了,一上来就这么硬核。”有同学哀叹。 安素倒不觉得太难。她和元汐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中午想吃什么?”元汐问。 “都行。要不去三食堂?听说新开了个煲仔饭窗口。” “好。” 两人正要往食堂走,元汐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喂,婉婉。” 安素的心轻轻一动。婉婉,慕婉婉。 “嗯,刚下课……现在?”元汐看了安素一眼,“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准备去吃饭。”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元汐沉默了几秒。 “行吧。那晚一点,六点左右?地方你定……好,知道了。到时候见。” 他挂了电话,看向安素,语气有些无奈:“我发小,慕婉婉。她说军训太累,想一起吃个饭,也叫上了严苏。约了今晚。” “哦,好。”安素点头,心里那点细微的不安被她压了下去。只是发小聚餐,很正常。 “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元汐很认真地说。 “没事,你去吧。”安素笑了笑,“你们很久没见了,应该的。而且严苏也去。” “嗯。我会早点回来。”元汐握了握她的手,“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好。” 下午没课,安素在图书馆写刘教授布置的文献综述。苏小暖和她在同一张桌子,正对着电脑皱眉苦思。 “安素,你说‘货币政策传导机制’这个方向,参考文献好找吗?” “应该好找,中国知网上很多。”安素压低声音说,“你需要的话,我这里有几篇经典的,发你邮箱。” “太好了!爱你!” 两人安静地各自学习。四点多的时候,安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元汐发来的消息。 ——“我去和婉婉他们吃饭了。晚上联系。” “好,玩得开心。”安素回。 放下手机,她继续看文献,但心里那点细微的不安,又悄悄浮了上来。 安素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第八十九章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晚上六点,m大西门附近的一家粤菜馆包厢里。 慕婉婉今天没穿军训服,而是换了一条香芋紫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看起来甜美可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元汐和严苏进来,眼睛立刻亮了。 “元汐哥!苏苏!这里!” 元汐和严苏在她对面坐下。严苏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点菜了吗?”元汐问。 “还没,等你们呢。”慕婉婉把菜单推过来,“元汐哥,你看看想吃什么。苏苏,你爱吃的豉汁蒸排骨我已经勾上了。” “嗯。”严苏应了一声,拿起茶杯喝茶。 点完菜,等菜的时候,慕婉婉开始说话。她声音清脆,语速很快,说军训的辛苦,说艺术系有趣的老师,说对新生活的期待。但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严苏身上。 “苏苏,你们数学系的课是不是特别变态?我听说好多人都挂科。” “还好。”严苏说。 “那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呀,我高中理科也不错的。”慕婉婉托着腮,眼睛弯弯的。 “不用。”严苏的回答简短直接。 慕婉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好吧。那元汐哥,你呢?经济系课多吗?” “还行,和去年差不多。”元汐语气平常。 “我听阿姨说,你暑假在家时经常抱着手机和人发消息,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慕婉婉忽然转向元汐,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是我们学校的吗?什么样的人呀?” 元汐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嗯,是。她是金融系的,人很好。” “金融系啊,那很厉害,而且还和元汐哥你是一个学院的。”慕婉婉眨眨眼,“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 “安素。你应该不认识。”元汐说。 “安素……”慕婉婉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名字挺好听的。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呀?让我也认识认识元汐哥的女朋友。” “有机会吧。”元汐的语气很淡,但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菜上来了。 慕婉婉很自然地给严苏夹菜:“苏苏,尝尝这个虾饺,听说他家虾饺是招牌。” “我自己来。”严苏说,但没把虾饺夹出去。 整顿饭,慕婉婉的话一直没停。她说起小时候在军区大院的事,说起元汐和严苏的糗事,试图唤起共同的回忆。 元汐偶尔附和几句,严苏则大部分时间沉默。 “对了,月底那个周我过生日,”慕婉婉看向严苏,眼神期待,“苏苏,到时候你能来吗?就我们几个人,一起吃个饭。” “看情况。”严苏说。 “又是看情况……”慕婉婉的嘴角撇了撇,有些委屈,“你都好久没陪我过生日了。” “时间太远,不确定到时有没有事。”严苏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慕婉婉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 元汐适时地开口:“婉婉,礼物我和严苏会准备的。到时候看时间,能去尽量去。” “嗯。”慕婉婉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吃完饭,严苏去结账。慕婉婉和元汐站在门口等。 “元汐哥,”慕婉婉忽然低声开口,“苏苏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清楚。”元汐实话实说,“严苏的事,他不主动说,我不会问。” “可是我喜欢他。”慕婉婉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为了他,我努力考来m大。我以为……我来了,我们就能有机会了。” “婉婉,”元汐的声音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严苏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想法,你早点明白,对你们两个都好。” “我不信!”慕婉婉摇头,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倔强,“只要我够努力,对他够好,他总会看见我的。一定会的。” 严苏结完账出来,看到慕婉婉微红的眼眶,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 “没事。”慕婉婉迅速擦了下眼角,挤出一个笑容,“沙子进眼睛了。苏苏,送我回寝室好不好?” “嗯。” 三人并肩往学校走。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慕婉婉走在严苏身侧,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走到艺术系女生宿舍楼下,慕婉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严苏。 “苏苏,我生日那天,你真的不能抽空陪我吃个饭吗?就我们两个。”她声音放得很软,带着恳求。 “看情况。”严苏的回答依然没什么波澜。 “好吧。”慕婉婉的语气失落,但还是努力笑了笑,“那你们路上小心。元汐哥再见。苏苏……晚安。” “晚安。” 看着慕婉婉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内,严苏和元汐才转身离开。 “她还没放弃。”元汐说。 “嗯。”严苏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淡。 “你对她,真的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没有。”严苏回答得毫不犹豫,“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只把她当邻居家的小妹妹。” “她知道吗?” “知道。但她选择不听。”严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她吧。时间长了,碰壁多了,自然就懂了。” 走到岔路口,两人道别。 元汐拿出手机,给安素发了条消息。 ——“我吃完了,在回寝室的路上。你还在图书馆吗?” 很快,安素回复了:“刚出图书馆,准备回寝室。” ——“在寝室楼下等我,我给你带了双皮奶。” “好。” 元汐加快脚步,往安素的寝室楼走去。夜晚的风很凉爽,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 他想,下次得先洗个澡再去见安素。 走到安素寝室楼下,她已经在梧桐树下等着了。穿着那件浅绿色的衬衫裙,在路灯下像一株清新的植物。 “等很久了?”元汐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给你带的,红豆双皮奶。” “谢谢。”安素接过,袋子还温温的。 “晚上吃饭……还好吗?”她轻声问。 “就那样。”元汐简单地说,“婉婉话比较多,严苏还是老样子。没别的事。” “哦。”安素点头,没再多问。 “月底她过生日,叫了我和严苏。”元汐看着她,“我可能得去一趟,毕竟从小认识。但不会待太久。礼物我已经想好了,不会让她误会。” “嗯,你去吧。”安素说,“应该的。” 元汐看着她安静的样子,心里一软。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安素,你不用这么懂事。如果你不高兴,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安素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很温柔。 “我没有不高兴。”她轻声说,“那是你的朋友,你应该过去的。你不能因为我放弃你的社交圈子,更不能因为我们在一起的缘故而一再退让委屈了自己,因为那样才会让我觉得难过。” “傻瓜。”元汐没忍住摸了摸安素的头,“不要想那么多。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当然要优先考虑你的感受,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嗯。”安素点头。 “上去吧,早点休息。双皮奶记得吃,放久了不好吃。” “好。你也早点休息。” “明天见。” “明天见。” 安素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下来,透过窗户往下看。元汐还站在梧桐树下,抬头望着她。 她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回到寝室,苏小暖立刻凑过来。 “素素,元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双皮奶。”安素把袋子放在桌上。 “啧啧,真贴心。”江海舟从上铺探头,“对了,下周吴华要来,正好元汐说请吃饭,就定在下周六晚上怎么样?我问了端木,她也有空。” “好啊。”安素点头,心里那点因为慕婉婉而产生的不安,渐渐被朋友们的温暖驱散了。 她打开双皮奶,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甜的,凉凉的,一直甜到心里。 窗外,远处操场的方向,还隐约传来大一新生夜训的口号声。那声音在九月的夜空下回荡,充满了朝气。 第九十章 秋天的第一场聚会 九月的第三个周六,傍晚的风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m市今年的秋天来得早,梧桐叶的边缘已经染上了一圈金黄。 安素和元汐到淮扬菜馆时,其他人已经在了。包厢里很宽敞,圆桌旁,吴华正和江海舟低声说话,严苏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手机,苏小暖和端木祺在研究菜单。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安素和元汐走进来。 “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到。”吴华站起身,笑着打招呼。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沉稳了些,已经有了职场新人的干练感。 “吴华哥。”元汐礼貌地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拉开苏小暖身边的椅子让安素坐下。 “真没想到今天是你请大家吃饭,舟舟和我说时我还吃惊了一下呢!”吴华笑着看向安素,“元汐,我可是安素‘姐妹团’的一员,你以后可不许欺负她啊,不然我可不饶你。” “吴华哥好。”安素脸微红,礼貌地打招呼。 “行了行了,别客套了,点菜点菜!”苏小暖摇晃着手里的菜单,“今天元汐请客,我们可不会客气哦!” “随便点。”元汐笑着把另一本菜单递给吴华,“吴华哥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软兜长鱼和文思豆腐羹都很不错。” “我都行,舟舟点就好。”吴华把菜单递给江海舟,眼神温柔。 “那我就不客气啦!”江海舟也不推辞,接过菜单就翻看起来。 点完菜,等菜的时候,大家自然而然地聊起来。吴华说起在N市互联网公司工作的三个月,从学生到职场人的转变,遇到的趣事和挑战。严苏偶尔插一句关于算法或数据处理的见解,精准而简洁。元汐则负责调节气氛,照顾到每个人。 安素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和苏小暖低声交流几句下周要交的课堂作业。她能感觉到,元汐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在她身上——杯子空了会帮她续,在她安静时会低声问她是不是累了。 那种被细致妥帖地放在心上的感觉,让安素心里暖暖的。 菜很快上来了。 大煮干丝,清炖狮子头,水晶肴肉,软兜长鱼,文思豆腐羹,摆了满满一桌子。 “来,大家动筷,别客气。”元汐作为东道主,先举了举杯,“谢谢大家今天过来,特别是吴华哥专程从N市过来。这顿饭,算是我作为安素的男朋友和大家再正式认识一下,也算回请吴华哥了。” “客气了。”吴华笑着举杯,“恭喜你们。安素一看就是个好姑娘,元汐你要好好对人家。” “一定。”元汐认真点头,和安素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笑意。 大家碰杯,气氛轻松愉快。 吃饭间,话题转到了大一新生的军训和即将到来的迎新晚会。 “快结束了吧?我看操场白天晚上都挺热闹的。”江海舟说。 “嗯,还有两天做汇报表演,下周三晚上就是迎新晚会。”元汐说,“我和严苏的发小——慕婉婉报了独舞,最近看她挺忙的。” 提到慕婉婉,饭桌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苏小暖正夹了一块狮子头,随口问:“她跳舞很好吗?” “嗯,有功底,小时候学过好多年。”元汐的语气很平常。 “那晚会咱们可以去看看。”江海舟说。 “到时候一起去呗,反正免费,不看白不看。”苏小暖对安素说。 “好啊。”安素点头。她和苏小暖本来就计划去看迎新晚会的。 “严苏你去吗?”江海舟问。 严苏可是数学系的冰山系草,她当初还在大一的元旦晚会上向自家室友们极力吹捧他,夸他以后一定是个居家好男人,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坐在一桌吃饭,对方还是作为自己室友的男朋友的好兄弟受邀来的。 至于她当初极为看不过眼的中央大空调——元汐,已经成了安素的男朋友,她当时还说过要帮安素去要元汐的联系方式来着,只是没用她出马,安素自己就把事情搞定了。 然后大半年时间过去,安素还把元汐本人给搞定了,实在是深藏不露啊。 江海舟将在座的几个男生打量一圈,最终心还是偏向自家男友。嗯,还是吴华好,又帅又成熟稳重,既不是中央大空调,又不是冰山大冷男。 严苏正夹菜,闻言顿了一下:“看情况。” “去吧去吧,人多热闹。”苏小暖说。 严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十一假期的安排和这学期的学习计划。 元汐和严苏说起数学建模比赛组队的事,吴华在问江海舟专业课的情况,安素和苏小暖、端木祺在讨论金融工程课的案例作业。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 安素能清晰地感觉到,元汐的细心和周到,但又不显刻意。更重要的是,有苏小暖坐在身边,她总是安心的。 她们会一起夹菜,一起低声交谈,一起笑。 这种熟悉而亲密的陪伴,冲淡了任何可能的不自在。 吃完饭,元汐起身去结账。 大家站在餐厅门口等,秋夜的凉意更明显了。 “元汐人真的挺好的。”江海舟挽着吴华的胳膊,小声对安素和苏小暖说。 “是啊,细致周到。”苏小暖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促狭地碰了碰安素的胳膊,“素素,眼光不错哦。” 安素只是抿唇笑了笑,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前台结账的元汐身上。他微微侧着身,正和服务员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晰。 元汐结完账回来,大家决定散步回学校,消消食。江海舟和吴华除外,他俩不跟着众人一起回学校。严苏也说有事要先走,不与众人同路。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端木祺和苏小暖走在前面,两人聊着新学期的课程和作业。元汐和安素落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安素很享受这种状态,在晚上静谧的校园里,前方有友人,身侧有爱人,只是简单的散步,都让她觉得轻松惬意、心情舒适。 走到那片有着小湖和长椅的区域,元汐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安素的手背。 “手有点凉。”他说着,握住了她的手,包在掌心。 “嗯,有点起风了。”安素的手指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蜷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甜。 苏小暖和端木祺似是有意为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一路头也不回地往寝室楼的方向走去,渐行渐远。 “安素。”元汐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 “嗯?” “下周三的迎新晚会,我们一起去?叫上小暖和严苏。”他说的是陈述句,但语气是询问的。 “好啊,我和小暖本来就打算去的。我等会儿问问她。” “好。” 走到寝室楼下时,苏小暖和端木祺早早就上去了。晚上的寝室楼外也没什么学生,梧桐树下,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 “上去吧,早点休息。”元汐松开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 “你也是。明天见。” “明天见。” 安素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她习惯性地停下,透过窗户往下看。元汐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仰头望着她寝室的方向。昏黄的路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楼下的人影也抬起手挥了挥。 回到寝室,苏小暖正在换睡衣。 “回来啦?你家元汐还挺黏人嘛,在楼下看半天。”她打趣道。 “小暖!”安素的脸又红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苏小暖笑着爬上床,“对了,下周的迎新晚会,一起去啊。看看那个慕婉婉跳舞到底有多厉害。” “好啊。元汐也说明天问问严苏去不去。” “行呗,人多热闹。” 安素洗漱完,躺在床上。窗外的夜空很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 大二的生活,就在这样平淡而温暖的日常里,拉开了序幕。有熟悉的室友陪伴,有刚刚确定关系的恋人,有可以预见的学业压力,也有对未来的隐约期待。 她闭上眼,觉得这个秋天,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季节。 第九十一章 迎新晚会 周日下午,安素在图书馆写计量经济学的作业时,手机震动了。是元汐。 ——“在干嘛?” “图书馆,写作业。你呢?” ——“刚和严苏打完球。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好啊。几点?” ——“六点?我去图书馆接你。” “好。” 五点半,安素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校园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元汐已经等在门口,穿着运动服,头发还有些湿。 “等很久了?”安素走过去。 “刚到。”元汐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想吃什么?” “都行。” “那去后街新开的那家日料店?听说刺身不错。” “好。” 两人往后街走。路上遇到几个元汐篮球队的队友,都笑着打招呼,眼神在安素身上停留,带着善意的调侃。元汐大方地介绍,安素红着脸一一问好。 日料店不大,但装修很精致。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完菜,等菜的时候,元汐忽然说:“下周五,婉婉生日。我和严苏约好了,晚上陪她吃个饭。” 安素的心轻轻动了一下,但表情平静:“嗯,你去吧。” “就在学校附近,不会太久。”元汐看着她,“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是一套专业的舞蹈护具。她练舞用得上,不会让她误会。” “你想得很周到。”安素轻声说。 “安素,”元汐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我和婉婉,真的只是发小。我对她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感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心里只有你。” 安素的眼眶有些热。她点头:“我知道。我相信你。” “谢谢你相信我。”元汐握紧她的手,“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让你知道。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或者让你因为我的事而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安素摇头,“我只是……有点担心。听你说过慕婉婉她,好像很喜欢严苏。但严苏对她……” “那是他们的事。”元汐说,“严苏有分寸。而且,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上手。我们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们的选择,也守好自己的界限。” “嗯。”安素点头。 菜上来了。 三文鱼刺身很新鲜,甜虾很甜,寿司卷做得精致。 元汐很细心地给安素夹菜,蘸好酱油,递到她面前。 “对了,”元汐忽然想起什么,“十一假期,你有什么打算吗?” “还没想好。可能回S市,也可能就在学校。”安素说,“你呢?” “我爸妈说想出去旅游,问我要不要一起。”元汐看着她,“我还没答应。如果你留在学校,或者有其他打算,我可以……” “你去吧。”安素打断他,笑了,“十一假期很难得,陪父母出去旅游挺好的。我们才刚在一起不久,你不用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我。”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元汐很直接地说。 安素的脸红了:“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而且,十一之后,不是说要四个人一起去爬山吗?” 元汐眼睛一亮:“你记得?” “嗯。你、我、严苏、小暖,四个人一起。”安素点头,“我挺期待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元汐笑了,“十一我陪爸妈出去,回来之后,我们就去爬山。地点我来看,到时候告诉你们。” “好。”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吃完饭,两人又在后街逛了逛,买了两杯奶茶,慢慢走回学校。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元汐牵着安素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划着圈。 “安素。” “嗯?” “谢谢你。”元汐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元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神在夜色里格外温柔,“谢谢你愿意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我觉得……很幸运。” 安素的眼眶又湿了。她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觉得,被爱是这么美好的事。” 元汐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走吧,送你回寝室。明天还要早起上早八呢。” “嗯。” 走到寝室楼下,元汐松开手。 “晚安,安素。” “晚安,元汐。” 安素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她停下来,回头看。元汐还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她也挥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寝室,苏小暖正在敷面膜。 “回来啦?约会愉快吗?” “嗯,很愉快。”安素笑了,心里是满满的甜。 “那就好。”苏小暖躺回床上,“对了,严苏刚发的消息,下周的晚会,他答应去了。我们四个一起。” “好啊。”安素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洗漱。 窗外,月光很亮,星星很稀疏。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 但安素的心里,是暖的。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可以期待的未来。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周一下午,m大西操场。 主席台上挂着“新生军训汇报表演暨总结表彰大会”的红色横幅,操场周围坐满了前来观看的学生和赶来的家长。九月的阳光已经不再毒辣,但下午两点的日头,依然晒得人皮肤发烫。 安素和元汐、苏小暖、严苏坐在看台的阴凉处。元汐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递给安素一瓶,又很自然地用另一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有点晒,喝点水。” “嗯,谢谢。”安素接过,小口抿了一下,冰凉的液体驱散了些许燥热。 操场上,一个个方阵踢着正步,喊着嘹亮的口号走过主席台。新生们的脸庞被晒成了均匀的小麦色,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初入大学的朝气和对未来的期盼。 “想起我们大一军训的时候了。”苏小暖感慨,“那时候觉得累死了,现在看他们,居然有点怀念。” “你怀念的是晚上不用上晚自习,在操场拉歌吧?”严苏淡淡地说,目光落在场上,没什么表情。 “那也是军训的一部分嘛!”苏小暖理直气壮。 安素安静地看着。她想起自己大一军训时,总是安静地站在队列里,尽量不引人注意。那时的她对这座陌生的城市和未来都充满了不安。 而现在……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元汐。他正专注地看着场上,侧脸在明暗交织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沉稳。一股温暖而踏实的感觉,悄然在心底弥漫开。 汇报表演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当总教官宣布“军训圆满结束”时,操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帽子被抛向天空,迷彩服的海洋涌动,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和解脱。 “结束了。”元汐收回目光,看向安素。 “嗯,他们可以轻松一下了。”安素点头。 —————————— 周三晚上是备受瞩目的迎新晚会,在学校的体育馆举行。 还是四人相约,吃过简单的晚饭,随着人流往体育馆走去。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交谈声。 “听说今年艺术系卯足了劲,好几个节目都冲校级晚会去的。”苏小暖边走边说。 “慕婉婉的节目在第几个?”安素问元汐,语气平和。 “第八个,古典舞《洛神赋》。”元汐回答得很自然,“她提过,准备了挺久。” 体育馆内早已座无虚席。 他们找到靠前些的座位坐下,灯光逐渐暗下,晚会开始。 开场是活力四射的街舞,接着是深情的吉他弹唱、幽默的小品、悠扬的民乐合奏……节目质量颇高,现场气氛热烈。安素看得认真,偶尔和元汐低声交流一句对某个节目的看法。 第七个节目结束,主持人登台报幕:“接下来,请欣赏由艺术系大一新生慕婉婉带来的古典舞独舞——《洛神赋》。” 灯光骤然暗下,一束清冷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慕婉婉背对观众而立,一身水蓝色的曳地长裙,身姿袅娜。空灵的古筝与箫声响起,她缓缓转身,舒袖,抬腕。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回眸,每一次旋转与定格,都带着经过严格训练的美感与哀婉的古典韵味,将洛神那份“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飘逸与哀愁演绎得颇为动人。 “跳得真好,功底扎实。”苏小暖由衷赞叹。 “嗯。”严苏简短地表示认同。 元汐静静看着,表情没有太大波澜。 安素注视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女孩。她必须承认,慕婉婉此刻是全场焦点,美丽且富有才华;追光下的她,确实像一颗被精心打磨的明珠。 舞蹈在最后一个哀戚而决绝的定格中结束,灯光暗下,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慕婉婉在掌声中优雅谢幕,笑容甜美。 下台前,她的目光似乎快速扫过观众席,在元汐和严苏的方向略有停留,唇角微扬,才转身隐入幕后。 “她看到你们了。”苏小暖说。 “嗯。”元汐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握了握安素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温暖。 晚会后续节目依旧精彩,但安素的思绪有了片刻的飘远。慕婉婉在台上惊艳的亮相和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荡起了细微的涟漪。 第九十二章 温暖的秋天 晚会散场,人潮向外涌动。元汐很自然地侧身,将安素护在身侧,隔开拥挤的人群。 “不愧是艺术系的,这段独舞绝对是今晚亮点之一。”走出体育馆,苏小暖仍在回味。 “嗯。”严苏表示赞同。 “对了,”元汐看了眼手机,对安素说,“婉婉刚发消息,说她父母在后台,想顺便和我跟严苏打个招呼。很快,就几分钟,要一起去吗?” 安素的心轻轻一沉。 “你们去吧,我和小暖先回去。”她说。 “一起去吧。”元汐看着她,“很快,打个招呼就走。” “我……”安素有些犹豫。 “去吧去吧,一起。”苏小暖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道,“我也想看看慕婉婉卸了妆什么样。” 四人绕到后台。后台略显嘈杂,演员们忙着换装卸妆。在一间化妆间门口,他们看到了已换回白色连衣裙的慕婉婉,她正和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说话。 “元汐哥!苏苏!”慕婉婉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目光扫过元汐和严苏,随即落在安素和苏小暖身上,笑容明媚,“这两位是?” “我女朋友,安素。”元汐的介绍清晰而自然,然后指向苏小暖,“这是我们朋友,苏小暖,也是安素的室友。” “你们好,我是慕婉婉。”她伸出手,依次与安素、苏小暖轻轻一握,手指微凉。 “阿姨好。”元汐和严苏向那位女士问好。 “小汐,小苏,好久不见,越来越精神了。”慕阿姨笑着打量两人,目光随即温和地转向安素和苏小暖,“这两位姑娘是?” “阿姨好,我叫安素。” “阿姨好,我是苏小暖。” “你们好。”慕阿姨笑容和蔼,视线在安素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长辈的审视与些许好奇,“小汐都有女朋友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妈——”慕婉婉拖长声音,带了点娇嗔。 “好,不说了。”慕阿姨拍拍女儿的手,眼中满是骄傲,“跳得特别好,妈妈很高兴。你们年轻人聊,我先去见见你们系主任。” 慕阿姨离开后,化妆间门口只剩下他们几个。 “安素,苏小暖,你们觉得我跳得怎么样?”慕婉婉看向她们,眼神期待。 “非常棒,情感和技巧都很到位。”苏小暖真诚地说。 “谢谢!”慕婉婉笑了,又看向安素,“安素觉得呢?” “很美,很有感染力。”安素轻声回答,语气平和。 “那就好。”慕婉婉似乎很满意,转向元汐和严苏,“元汐哥,苏苏,你们呢?没什么要评价的吗?” “不错。”严苏言简意赅。 “完成度很高。”元汐点点头,随即道,“礼物给你准备好了,等你生日那天拿给你。” “谢谢元汐哥!”慕婉婉笑得更甜了,又看向严苏,“苏苏,周五我过生日,晚上一起吃饭,说好了哦?” “嗯。”严苏应了一声。 “那就说定啦!”慕婉婉显得很开心,目光又转向安素和苏小暖,语气热情,“安素,小暖,你们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谢谢邀请,不过那天我们寝室好像有安排,就不过去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安素微笑着说,语气礼貌而疏离。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慕婉婉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很快又扬起笑容,“那下次有机会一定要一起哦!” “好。”安素点头。 又简单聊了几句,元汐便开口告辞。慕婉婉送他们到后台出口。 “元汐哥,苏苏,周五见。安素,小暖,拜拜!” “拜拜。” 走出体育馆,晚风带着凉意。 苏小暖搓了搓手臂:“这个慕婉婉,还真是……热情。” “她一直这样。”严苏说。 元汐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重新牵起安素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 四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宿舍区时,严苏说他要去图书馆还书,先行离开。苏小暖也表示要回寝室赶作业,对元汐眨眨眼:“好好送我们安素回去啊。” 只剩下两人并肩而行。 “安素。”元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嗯?” “刚才,”他斟酌着用词,“婉婉邀请你吃饭,你不想去的话,直接拒绝就好,不用找理由。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勉强自己应付任何人。” 安素抬眼看他,路灯的光在他眼中映出温柔的亮色。“我没有勉强,”她轻声说,语气坦然,“只是觉得,那是你们发小间的聚会,我暂时还没有融入的必要。” “而且……”她顿了顿,“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元汐看着她清澈而平静的眼睛,心里那点因慕婉婉过于热情的邀请而产生的不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软的触动。他微微收紧握着她的手。 “谢谢你相信我。”他声音低沉,“但我更希望,你在我身边任何时候都是自在的。下次如果再有类似情况,你想去我们就一起去,不想去我就直接回绝,好吗?” “好。”安素点头,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他的尊重和理解,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感到安心。 “走吧,送你回去。晚上风凉了。” “嗯。”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回寝室楼下。夜晚的校园褪去了白天的喧嚣,显得宁静而温柔。 “周五她生日吃饭那天,我会早点回来。”元汐在梧桐树下站定,看着安素说。 “好,不用急。”安素微笑,“玩得开心点。” “礼物是那套专业的舞蹈防护用具,她训练用得上。”元汐说,“实用,不会产生歧义。” “很贴心。”之前元汐已经告诉过她给慕婉婉准备的是什么礼物了。 “因为现在要考虑的,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分寸了。”元汐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很轻的一吻,“还要考虑你的感受。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晚安。” “晚安。” 安素转身上楼,走到惯常停留的二楼拐角,回身望去。元汐依然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身影在夜色和灯光中显得坚定而温柔。 她抬起手挥了挥,楼下的人也抬手回应。 回到寝室,苏小暖已经卸了妆,正敷着面膜看手机。 “回来啦?你家元汐是不是又进行了‘好男友标准教学’?”她打趣道。 “小暖!”安素脸微热,但眼里带着笑。 “好好好,不说了。”苏小暖笑着摆手,“不过说真的,元汐在保持距离和给你安全感这方面,做得挺明白的。看来以前对他的评价,说他是中央空调,都是对元汐天大的误解。他比某些心里有数但嘴上不说的家伙强多了。”她意有所指地撇撇嘴,显然想起了某个虽然话少但犀利的人。 安素只是笑笑,开始收拾洗漱用品。心里那片因为慕婉婉而泛起的细微涟漪,早已在元汐清晰坚定的态度中平复无踪。 她不再是不安地等待被选择的小女孩。 她正在学习,如何在一段平等健康的关系中,保持自我,信任对方,也表达自己。 窗外的月色很好,淡淡地铺洒进来。远处还隐约传来新生们谈论迎新晚会的欢笑声,充满了崭新的希望。 安素想,这个秋天,或许真的会是一个让她不断成长、也收获温暖的季节。 第九十三章 有自己的形状和方向 九月的最后几天,m市的气温在几场夜雨过后,明显降了下来。校园里的梧桐叶黄得更深了些,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周五下午,安素和苏小暖从“心理学与生活”的选修课教室走出来。这节课的老师布置了期中论文,要求分析一个具体的心理现象或理论在日常生活中的应用。 “我想写‘从众心理’在消费决策中的体现,”苏小暖边走边说,“上次双十一我就是,明明不需要,看宿舍楼群里都在晒订单,我也跟着买了一堆。” “这个切入点挺好的,案例也鲜活。”安素点头,“我还没太想好,可能写写‘情绪调节策略’相关的。” 两人走到图书馆门口,正准备进去自习,安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元汐发来的消息。 ——“婉婉生日晚饭约了今晚。我大概六点半过去,九点前应该能结束。晚上给你带宵夜?” 安素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回复:“好,注意安全。宵夜不用特意带,晚上风大,早点回来。” ——“遵命。晚饭记得吃。” “好的。” 收起手机,安素和苏小暖走进图书馆,找到惯常的座位坐下。摊开书本和笔记本,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文献上,但心思仍有一小部分飘向了晚上。 安素对自己说,这很正常,只是关心,并非不信任。 傍晚,安素和苏小暖在食堂简单吃了晚饭。回到寝室时,江海舟正在和吴华视频,声音甜腻;端木祺戴着降噪耳机,对着一本厚厚的《投资学》眉头微蹙。 “元汐去给慕婉婉过生日了?”苏小暖一边开电脑一边问。 “嗯。”安素应了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跟你报备得可真清楚。”江海舟暂时结束了视频,凑过来加入话题,“吴华要是有他这一半自觉,我睡觉都能笑醒。” “元汐是做得挺周到的。”端木祺摘下一边耳机,客观评价。 安素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午的心理学笔记,试图用学术内容填充等待的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分,安素的手机屏幕亮起。 ——“我出来了,在往回走。想喝奶茶吗?学校门口那家还开着。” 安素看着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不用了,晚上喝奶茶容易睡不着。你直接回学校吧。” ——“好,那给你带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路上看到有卖的。” 这次安素没拒绝:“好啊。要小一点的。” ——“收到。二十分钟后,老地方见。” 安素放下手机,心里那点悬着的、自己也未必清晰意识到的细微期待,悄然落了地,化为一抹安然的暖意。她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件薄外套。 “元汐回来了?”苏小暖抬头。 “嗯,在路上。我下去一趟。”安素披上外套。 “啧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江海舟打趣。 安素红着脸,快步走出寝室。 初秋的夜晚,空气清冽。安素走到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没等几分钟,就看到元汐的身影从路灯的光晕里走来。他手里提着个小纸袋,走得有些快。 “等很久了?”元汐在她面前站定,呼吸间带着一点白气。 “没有,刚下来。”安素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 “给你,小心烫。”元汐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一个用纸巾包着的、热乎乎的烤红薯,香甜的气息立刻飘散出来。 “谢谢。”安素接过,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晚饭吃得怎么样?”她轻声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天气。 “就那样。婉婉她爸妈也来了,算是家庭聚餐性质。”元汐和她并肩慢慢走着,语气平淡地陈述,“聊了些小时候的事,她爸妈问了问我和严苏的学业。礼物她收了,说很实用。严苏大部分时间在沉默,我负责接话。九点不到就散了。” 他说得简洁,但信息明确,没有任何需要猜测的空间。 “她爸妈人挺好?”安素顺着问。 “嗯,挺和气的。她妈妈还问起你,我说你晚上有学习安排。”元汐侧头看她,“没提别的。” “哦。”安素点点头,掰下一小块烤红薯放进嘴里,甜糯温热,一直暖到胃里。她并不是真的对慕婉婉的父母有多大兴趣,只是元汐这种坦诚细致、主动交代细节的态度,让她感到安心和被尊重。 “安素。”元汐停下脚步。 “嗯?” “下次,类似这种场合,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出现。”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不是以‘我需要向谁报备’的形式,而是以‘我想和你一起经历’的心态。当然,如果你觉得没必要或不自在,我也完全理解。决定权在你。” 安素迎着他的目光,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他没有因为她表面的“懂事”而理所当然,反而在更细致地考虑她的感受和意愿。 “好,我记下了。”她认真点头,然后笑了笑,“不过今晚这样的安排就很好。走吧,有点冷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看你上去。” 把安素送到寝室楼下,看着她走进门廊,元汐才转身离开。安素走到二楼拐角,回身望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树影中。 她回到寝室,在室友们“夜宵好香”的调侃声中,分享出去一大半烤红薯。洗漱后躺在床上,她回忆着元汐今晚说的每一句话和神情,心里踏实而宁静。信任不是在甜言蜜语中建立的,往往就藏在这些平淡琐碎却清晰明确的细节里。 时间滑向九月底,十一长假的气息开始隐约可闻。 放假前最后一天下午,元汐给安素发消息,约她晚上一起吃饭,顺便商量下假期后的爬山计划。 晚餐选在离学校稍远的一家云南菜馆。等菜时,元汐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 “我简单做了个计划,你看看。”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安素,“暂定十一假期回校后的第一个周末,去西山。秋天红叶正好,爬山强度适中,当天往返,时间也充裕。交通、路线、需要带的东西,我都列了个大概。” 安素接过手机,仔细看着。文档做得清晰明了,从集合时间、公交路线,到登山路径、预计耗时,甚至午餐准备建议都考虑到了,旁边备注着“可以带自制饭团和三明治”。 “你想得很周全。”安素由衷地说,“我都没想到要准备这么多。” “提前想想,玩的时候才能更放松。”元汐收回手机,“我晚点把文档发你,你可以给小暖看看,她和严苏那边,我来沟通。” “好。”安素点头,想起什么,“严苏……他答应去了吗?感觉他对这类活动兴趣不大。” “我问过他,他没反对,说看时间。”元汐笑了笑,“有苏小暖在,他同意的概率会大一点。” 安素想起苏小暖和严苏之间那种“比同学熟一点,但离朋友还差口气”的微妙关系,也笑了:“希望吧,四个人一起会好玩些。” 菜上来了,汽锅鸡香气扑鼻,黑三剁咸香下饭。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爬山装备,自然地转到十一假期的安排。 “我爸妈计划去江南转转,我也跟他们一起。”元汐说,“你呢?回S市吗?” “嗯,要回去的。我妹妹安然初三了,假期短,我也正好看看家里人。”安素顿了顿,“而且,我定期复诊的时间也快到了。” 元汐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或者,你回去前,我陪你再去一次李老师那里?” 他口中的李老师,是学校心理咨询中心那位元汐已经知道、并且支持安素定期去见的那位老师。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安素摇头,心里因为他的细心和体贴而发暖,“复诊是例行公事,李老师也说我现在状态很稳定。回家……也就是待几天,陪陪爸妈和安然。” “好。”元汐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坚定,“那随时保持联系。如果在家里……遇到任何让你觉得有压力或者不开心的事,别自己憋着,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任何时候都行。” “我知道。”安素迎着他的目光,心里那片因为要回家面对过去环境和家人而产生的隐约不安,似乎被他的话语悄然抚平了些许,“你也是,出去玩注意安全,好好陪叔叔阿姨。” “嗯。我会每天骚扰你的。”元汐开玩笑道。 吃过饭,两人慢慢散步回学校。秋夜的天空很高,能看见稀疏的星子。 “爬山的事,就这么定了?”元汐问。 “嗯,定了。我晚点跟小暖说,她肯定高兴。” “好。那我明天就开始‘骚扰’严苏,确保他到时没有‘不可抗力’。”元汐故意用了严苏常说的词,惹得安素轻笑。 走到寝室楼下,这次元汐没有立刻让她上去,而是从随身带的背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包装得很仔细的小盒子。 “这个,送给你。” 安素讶异地接过:“是什么?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啊。”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觉得适合你,看到了就买了。”元汐语气轻松,“打开看看。” 安素小心地拆开浅绿色的包装纸,里面是一个原木小盒子。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枚书签。 黄铜材质,被打磨成温润的色泽,造型是一片精致的羽毛,羽毛的脉络清晰可见,尾端缀着一小段深蓝色的流苏。书签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简洁,雅致,安静地散发着光泽。 “好漂亮……”安素轻声赞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羽毛。 “喜欢吗?” “很喜欢。”安素抬头看他,眼里有光,“你怎么想到送这个?” “上次在图书馆,看到你的书里夹着张普通卡片当书签,就在想,你应该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好看的书签。”元汐微笑着,“这片羽毛,感觉很像你。安静,也有自己的形状和方向。” 安素握着那枚小小的、沉甸甸的书签,感觉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他注意到了她那么细微的习惯,并且记在了心里。 “谢谢你,元汐。我很喜欢,真的。”她认真地说。 “你喜欢就好。”元汐的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上去吧,晚上看书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嗯,晚安。” “晚安。” 安素转身上楼,这一次,她没有在拐角停留回望。因为她知道,那份妥帖的关怀和清晰的惦记,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陪她一起走上楼梯,走向这个秋夜里属于她的一方温暖天地。 回到寝室,安素在台灯下仔细端详了那枚羽毛书签好久,才郑重地把它夹进正在看的那本《百年孤独》里。深蓝色的流苏垂在书页外,像一个安静的、陪伴的印记。 第九十四章 归家与再出发 十月的第一天,m市高铁站人声鼎沸。 十一黄金周的出行潮达到顶峰,到处是拖着行李箱、满脸期待或归心似箭的学生。空气里混杂着快餐店的香味、汗味和一种躁动又雀跃的气息。 安素背着双肩包,拉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相对人少些的角落。她没让元汐来送——“你们不是下午的飞机吗?而且你也要收拾东西,别来回跑了。” 此刻看着不远处一对难舍难分的小情侣,心里却并没有预想中的失落或羡慕。手机在她手心微微震动,屏幕上是元汐刚发来的消息。 ——“进站了没?路上注意安全,东西拿好。我们准备去机场了,假期保持联系。” “进站了,在排队。祝你和叔叔阿姨旅行愉快。假期愉快。”她回复。 ——“你也是。记得按时吃饭,按时……嗯,你知道的。” “知道,放心。” 广播响起,提示她乘坐的车次开始检票。 安素收起手机,跟着人流走向检票口。高铁车厢里干净整洁,她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城市景致开始加速后退,她心里那点离别的怅惘,很快被一种平静的、回家的笃定取代。 列车平稳飞驰,她拿出手机,给苏小暖发消息:“我上车了,你那边呢?” 苏小暖回复得很快:“刚出高铁站,我爸来接!假期快乐!记得给我发S市美食照片解馋!” 安素:“好,你也是,玩得开心。” 接着,她又在群里发了消息问一下大家的状况。端木祺说她到家了,准备带弟弟出门去吃午饭,江海舟则兴奋地表示她已经到N市见到吴华了,两人计划着明天就去周边爬山。 简单聊完,安素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的景致已变成大片金黄的稻田和点缀其中的村舍,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慷慨。 她拿出那本夹着羽毛书签的《百年孤独》,但并没有翻开,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思绪飘向了S市,飘向那个有父母和安然的家,也飘向这次回去必须完成的、例行的心理复诊。 下午两点,高铁准点抵达S市。 安素拖着箱子走出出站口,几乎立刻就在接站的人群中看到了安国康——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正伸着脖子张望。 “爸!” “素素!这边!”安国康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上下打量,“路上还顺利吧?饿不饿?你妈中午炖了鸡汤,给你留着呢。” “挺顺利的,不饿。妈和然然呢?” “你妈在家备课呢。然然……”安国康表情有点无奈,“在房间跟她那数学卷子‘决斗’呢,说晚饭前谁也别打扰她,不搞懂不罢休。” 安素笑了,能想象出妹妹对着数学题眉头紧锁、咬牙切齿的样子。“初三了,功课是紧。我回去看看她。” 回家的路上,安国康问了问学校的事。安素挑了些轻松的讲,比如新学期的课程,室友们的近况,还有那门“中国古典文学鉴赏”选修课。她提到了元汐,用“关系不错的同学”一笔带过。安国康听了点点头,只说“同学之间互相照应挺好”,没再多问。 推开家门,熟悉的环境让安素心里的亲切与归属感拔高了一大截。 “回来啦?快过来让妈看看。”林素玲从卧室出来,仔细端详安素的脸,“气色看着还行。在学校睡得好吗?食堂吃得惯不?” “都挺好的,妈。”安素放下背包,轻轻抱了抱妈妈,“你工作也不要太累了。” “没事,妈都习惯了,也不觉得累。”林素玲拍拍她的背,朝里屋喊,“安然!你姐回来了!先别学了,出来歇会儿!” 安然的房门“砰”地打开,一个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乱的女孩冲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扑向安素。 “姐!救命!数学要杀了我!” “又怎么了?”安素笑着扶住她。 “函数!反比例函数!它就是跟我有仇!”安然苦着脸,“妈讲的我也听不太明白……” “先别急,学习要劳逸结合,等我晚上帮你看看。”安素拍拍她的背。 晚餐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鲈鱼、蚝油生菜、山药炖鸡汤。饭桌上,林素玲不停地给安素夹菜,安国康问着学校的生活琐事,安然则叽叽喳喳抱怨着初三新增的化学和做不完的试卷。 气氛温馨平常,父母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涉及未来规划、学业压力或敏感情绪的话题。 饭后,安素如约去了安然房间。 安然的数学基础确实薄弱,几处概念模糊不清,导致题目完全无法下手。安素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从最基础的概念讲起,画图举例,一步步引导。 讲完一张卷子的错题,已经快九点了。 “姐!你太厉害了!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清楚一百倍!”安然如释重负,眼睛发亮地看着安素。 “也比咱妈讲的清楚多了。”后面这句安然是小声嘟囔的,怕林素玲听见会揍她。 “是你自己肯动脑筋。”安素整理着草稿纸,“初三的知识点变多变深了,一环扣一环,前面不懂后面就难。以后有不会的,要是咱妈没时间,你就随时问我,发消息、视频都行。” “嗯嗯!”安然用力点头,然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睛贼亮,“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安素一愣,脸微微发热:“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安然有点小得意,“你暑假回来就老是看手机,有时候还偷偷笑。这次回来也是,手机一响就赶紧看。” “而且……”她压低声音,“我刚才去你房间放东西,看到你书桌上有个特别好看的羽毛书签,一看就不是你自己会买的那种风格。是不是……那个‘关系不错的男同学’送的?” 安素的脸更热了,没想到安然观察力这么敏锐。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轻轻戳了下安然的额头:“人小鬼大。你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好好学习,别瞎琢磨。” “那就是默认咯?”安然笑嘻嘻地,“姐,他叫什么名字?对你好不好?帅不帅?” “安然!” “好好好,我不问了。”安然举手投降,但眼里的促狭藏不住,“不过姐,你要是谈恋爱了,记得第一个告诉我!我保证不跟爸妈说!” “知道了。快把错题整理一下。”安素哭笑不得,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安然只是自己猜的,爸妈并不知道,她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家里人元汐的事。 回到自己房间,安素洗漱完,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是元汐大约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到酒店了,这边比m市湿润很多。你到家一切都好吧?” “嗯,刚给安然讲完数学题。叔叔阿姨累吗?那边天气还适应吗?” ——“他们还好,兴致挺高。安然初三压力大吧?” “嗯,功课突然变难,她有点不适应,不过人聪明,就是有点浮躁。我盯着点就好。”安素打字,想起安然刚才那副鬼精灵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两人又聊了些各自的琐事,互道晚安。 放下手机,安素环顾着这间她亲手布置出来的房间。一切都熟悉得让人瞬间放松,却也无声地包裹着她整个的青春。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星星手链在床头灯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她的目光平静,心里不再像暑假时那样,涌起激烈的自我厌弃或尖锐的痛楚。那些疤痕还在那里,像某些无法更改的地图标记,提醒着她曾走过的险峻地貌。 而现在,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前方,放在如何更稳当地走好接下来的路。 第二天上午,安素按照预约的时间,去了陈医生那里做假期复诊。 陈医生详细询问了她开学后的整体状态、睡眠、情绪波动,以及和元汐确定关系后的心理感受。安素如实以告,包括偶尔因慕婉婉而产生的不安,以及元汐清晰坚定的处理方式带给她的安心。 “听起来,这段关系目前为你提供了一个稳定、安全的支持环境,这很好。”陈医生在病历上记录着,“你对他处理异性社交边界的方式感到舒适,这很重要。亲密关系中的安全感是情绪稳定的重要基石。” “嗯,他做得很清晰,也会主动沟通,让我觉得很踏实。” “那就继续保持。药量目前看来是合适的。如果假期在家,因为任何原因感到情绪有较大起伏,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应对方法,也可以给我发邮件。回学校后,继续保持定期咨询。”陈医生叮嘱道。 “好的,谢谢陈医生。” 从医院出来,秋日高远的天空一片澄澈。 安素走在回家的路上,步伐轻快。 医生的肯定像一枚小小的定心丸,让她对自己正在缓慢而坚定进行的修复之旅,更多了一份确认和信心。 假期的日子在平淡温暖中流淌。 安素陪妈妈逛超市,和爸爸在晚饭后看新闻,每天固定时间给安然辅导功课。她也抽空去了姑姑安娜的花店,帮忙修剪花枝、学习新的包装技巧,安娜看着她安静插花的样子,眼里满是欣慰。 每天,和元汐的消息或简短通话是固定节目。 他们分享各自假期的片段——元汐发来江南水乡的廊桥照片,安素告诉他今天教安然的一个化学实验原理她终于懂了。没有炙热的思念倾诉,只有细水长流的日常分享,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不灼人,却持续地温暖着彼此。 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安然扒着饭,忽然闷闷地说:“姐,你明天是不是又要走了?” “嗯,下午的车。” “啊……好快。”安然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一走,又没人给我讲题了。” “可以视频啊,随时。”安素给她夹了块排骨,“而且,你不是答应我,下次月考数学要进步吗?” “知道啦,我会加油的。”安然嘟囔着,飞快地扒完饭,跑回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出来,把一个小东西塞进安素手里,然后飞快地说了句“给你的,一路顺风”,又跑没影了。 安素摊开手心,是一个用彩色细绳编织的、有点歪歪扭扭的钥匙扣,上面串着一颗蓝色和一颗白色的小珠子。 她握着这个简陋却用心的小礼物,心里软成一片。 夜深了,安素收拾好回校的行李,把那个钥匙扣小心地挂在了自己的背包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元汐发来的消息。 ——“我们明天上午的飞机回m市,应该比你早到一点。晚上一起吃饭?给你接风。” “好。旅行顺利,明天见。” ——“明天见。” 安素关掉台灯,在熟悉的黑暗和寂静中躺下。窗外是S市夜晚的零星灯火,而她的心,已经提前一步,飞回了那座有梧桐落叶、有图书馆灯光、有他等待的南方校园。 十月的风,裹挟着家的气息和再次出发的勇气,穿过山河,将两颗年轻的心,温柔地系向同一个方向。 第九十五章 爬山前的插曲 十一长假后的第一个周一,m大的校园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假期归来的学生们脸上还带着些许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假期过后重新投入学业的、略带亢奋的节奏感。梧桐叶又黄了不少,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满了通往各教学楼的林荫道。 安素和元汐在计量经济学的教室门口碰面。 一周不见,元汐似乎晒黑了些,是江南阳光的痕迹,但精神很好。 “回来了?”他接过她的书包,很自然地掂了掂,“好像重了点,带好吃的回来了?” “嗯,我妈塞了些S市的糕点,待会分你。”安素说,目光落在他脸上,“旅行怎么样?好玩吗?” “还行,就是人多。不过我妈挺高兴的,我爸负责拍照,我负责拎包。”元汐笑着,露出一贯的梨涡,“你假期呢?家里都好吧?安然没被数学题折磨疯吧?” “她还好,就是抱怨作业多。我给她辅导了几次,有点进步。”安素和他并肩走进教室,找到惯常的座位坐下,“我姑姑的花店假期生意也不错,我去帮忙了几天。” 两人简单交换着假期的琐碎,直到刘教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假期结束,收收心。”刘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没什么起伏,“今天讲多元线性回归模型的估计与检验。拿出上节课的笔记,我们接着上次的内容……” 一节课下来,安素听得聚精会神。假期的松弛感迅速被密集的知识点驱散。 课间,她和元汐凑在一起讨论一道关于异方差性检验的例题。 “这里,如果用怀特检验,是不是比戈德菲尔德-匡特检验更通用?”安素指着课本上的步骤。 “理论上是,但怀特检验对样本量有要求,而且如果模型设定有问题……”元汐拿出草稿纸,快速写了几笔,“你看,这里容易产生误导。所以实际应用时,得结合具体情况和多种检验方法判断。” 他的思路清晰,讲解耐心。安素听着,偶尔点头或提问,两人头挨得很近。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才各自坐正。 中午,两人在食堂吃饭。安素从包里拿出一个印着S市老字号商标的纸袋,推到元汐面前。 “我妈硬塞的,桂花糕和绿豆糕,不甜腻,你尝尝。” “谢谢阿姨。”元汐笑着接过,打开纸袋闻了闻,“很香。” “嗯。”安素低头吃饭,想起安然那个八卦的小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安然……她好像猜到我谈恋爱了。” 元汐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猜到了?你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她就自己看出来了,说我老看手机,还看到了你送的书签。”安素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答应不说,还……还问了你名字。” 元汐笑了:“小鬼头还挺机灵。那她知道我名字了?” “嗯,我说了。她还说……”安素顿了顿,模仿着安然的语气,“‘名字挺好听,初步印象分过关’。” 元汐笑出声,引得旁边桌的人侧目。他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那我得努力,争取早日把‘初步印象分’变成‘满分’。” “你别闹。”安素脸微红,心里却因为他的玩笑而轻松不少。 “说真的,”元汐收敛了笑意,看着她,“如果你觉得合适,以后视频的时候,我可以跟安然打个招呼。让她放心,她姐姐有人好好照顾着。”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却让安素心里一暖。“以后再说吧,不着急。” “好,听你的。” 吃完饭,两人往图书馆走。 秋日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元汐提起爬山的事,“我跟严苏确认了,他那边没问题。苏小暖呢?” “她也说没问题,兴奋得昨晚就在看那天要穿什么衣服了。”安素想起苏小暖在寝室里翻箱倒柜的样子就好笑。 “那好,就定这周六。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坐公交车去。东西我来准备,你和小暖带点个人用品和水就行。” “嗯,好。” 时间很快滑到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安素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和苏小暖一起回寝室,手机响了。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你好。” “请问是安素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 “我是。你是?” “我是慕婉婉。艺术系的,元汐哥的发小。我们……在迎新晚会后台见过一面。”对方的声音很客气,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礼貌。 安素的心轻轻一提。她走到走廊人少些的地方,苏小暖用眼神询问,她摆摆手示意没事。 “你好,有什么事吗?”安素语气平静。 “是这样,明天不是周六吗?我听元汐哥说,你们几个要去西山爬山?”慕婉婉顿了顿,“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军训完一直没怎么动。想着人多热闹,不知道方不方便……加我一个?” 安素沉默了几秒。她没想到慕婉婉会直接打电话给她,更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 电话那头也安静着,似乎在等她的答复。 “这个……”安素斟酌着用词,“这件事是元汐在组织,具体的安排和人员,我得问问他。而且,我们约好是四个人……” “我知道是你们四个。”慕婉婉很快接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就是因为是你们四个,我才想问问你。元汐哥那边……我提过一次,他说人满了,不太方便。但我想着,多一个人也没什么,爬山嘛,人多更有趣。而且,我和苏苏也很久没一起出去走走了。安素,你看……能不能帮我说说?或者,你同意的话,元汐哥那边应该就好说了吧?” 她的话说得婉转,却把压力巧妙地推给了安素。 如果安素直接拒绝,显得小气;如果同意,又违背了元汐原本的安排,也未必是其他人都愿意的。 “慕同学,”安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坚定,“这件事是元汐在牵头,具体怎么安排,我觉得还是由他来决定比较好。而且,严苏和苏小暖那边是什么想法,我也不清楚。这样吧,我晚点问问元汐,看他怎么说,再给你回复,好吗?” 她把这个“球”稳妥地抛了回去,既没有擅自做主,也没有生硬拒绝,同时暗示了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慕婉婉的声音重新响起,恢复了之前的客气:“好吧,那麻烦你了。我也是临时起意,如果实在不方便就算了。那你问好了告诉我一声哦,这是我的号码。” “好,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安素站在原地,心里有点乱。 苏小暖走过来,关切地问:“谁啊?看你表情有点严肃。” “慕婉婉。”安素把手机收起来,“她说她也想去爬山,问方不方便加她一个。” “啊?”苏小暖瞪大眼睛,“她怎么知道我们去爬山?还直接打电话给你?” “应该是从元汐或者严苏那里听说的吧。”安素揉了揉额角,“她说是元汐跟她说人满了不方便,所以来问我。” “这……”苏小暖皱了皱眉,“她这是什么操作?绕过元汐直接找你?而且,我们四个早就说好的,要是突然加个咱俩不太熟的人,多别扭啊。” “我知道。”安素低声说,“所以我没答应,说让元汐决定。” “你做得对。”苏小暖挽住她的胳膊,“这事就该让元汐处理。走吧,先回寝室。反正爬不爬山,加不加人,最后不都得元汐拍板吗?让他去头疼。” 安素点点头,但心里那点因为慕婉婉这通电话而引起的不适感,并未完全散去。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爬山邀约,更像是一次试探,试探她在元汐那里的分量,试探她对这段关系的“掌控力”,或者,试探她的边界。 回到寝室,安素想了想,还是给元汐发了条消息,没有打电话,怕他正在忙。 “刚才慕婉婉给我打电话了,说她也想去爬山,问能不能加她。我说要问你,她说是你告诉她人满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元汐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她给你打电话了?” “嗯,刚打的。” ——“她是不是跟你说,我拒绝了她,所以她来找你?”元汐问得很直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元汐一声轻微的吸气声,像是在压抑情绪。 ——“安素,你听我说。她之前是问过我一次,我说是早就定好的四人行程,不太方便加人。我明确拒绝了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又去找你。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可是……”安素犹豫了一下,“她好像真的很想去,而且,她说和严苏也很久没一起出去了。如果她只是作为朋友想加入,我们强硬拒绝,会不会显得……” “安素,”元汐打断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第一,这是我们早就计划好的四人活动,没有任何理由必须为另一个人改变计划。第二,她在我明确拒绝后,绕过我直接找你,这种做法本身就不合适。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让你感到为难,或者需要你去‘体谅’、‘退让’。明白吗?” 他的语气很强硬,甚至有点严厉,但安素听出了里面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元汐不是在怪她,而是在为她筑起一道清晰的边界。 “我明白。”安素轻声说,“那……你打算怎么回她?” “我会给她回电话,明确告诉她不行。理由就是我们早就定好,不方便临时增加人员。至于她和严苏想聚,可以另找时间,但这次不行。”元汐顿了顿,声音缓和下来,“安素,你不需要为这种事费神,更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交给我,好吗?” “好。”这一次,安素回答得没有犹豫。她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和处理方式。 “晚上一起吃饭?想吃什么?给你压压惊。”元汐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都行。你处理完再说吧。” ——“行。那我晚点去接你。” 挂了电话,安素心里的那点乱和不适,渐渐被一种安定的感觉取代。元汐的态度清晰而坚定,没有模糊地带,这让她觉得安全。 大约半小时后,元汐发来消息:“处理好了。她表示理解,说下次再约。晚上想好吃什么了吗?我发现一家新开的云南菜馆,去试试?” “好。”安素回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知道,这件事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慕婉婉对严苏的执着,以及她那种看似直接实则有些越界的行事方式,或许未来还会带来其他小插曲。但至少此刻,她知道她和元汐站在同一边,有着清晰的共识和界限。 这就足够了。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 明天,将是一个属于四个朋友的、秋高气爽的爬山日。 至于其他,留给时间和更合适的场合吧。 第九十六章 西山秋色 周六的清晨,空气里带着明显的凉意。 安素在约定的时间走到校门口时,元汐和严苏已经到了。 元汐背着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登山包,严苏则只是简单地挎了个运动腰包,穿着深灰色的运动外套,站在一旁,表情平淡。 “早。”安素走过去。 “早。吃早饭了吗?”元汐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装零食和水的小袋子,放进自己大包的外层。 “吃过了。小暖说她去法学院借本书,等会儿就过来。”安素说。 昨晚她和苏小暖一起收拾东西时,就约好了今早直接从宿舍一起过来,但早上苏小暖突然想起要去法学院图书馆借一本参考书,便决定先出门然后直接从那边过来汇合。 “行,那我们先往法学院那边走,跟她汇合。”元汐看了看手表。 三人往法学院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就看见苏小暖背着个双肩包,脚步轻快地从岔路口跑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等那本书找了一会儿!”苏小暖跑到安素身边,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喘着气对元汐和严苏解释。 “没事,时间刚好。”元汐说,“人都齐了,那我们直接去公交站。公交卡都带了吧?” “带了带了。”苏小暖和安素同时回答,两人相视一笑。 四人上了开往西山的早班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他们走到后排。 元汐和安素坐一起,严苏和苏小暖坐在他们前面。苏小暖显得很兴奋,不停地扭头问元汐关于路线和山上风景的事,安素也侧身听着,偶尔插问一句,元汐耐心解答。严苏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偶尔插一两句,多是关于徒步距离和预计耗时这类的实际问题。 公交车在山脚的停车场停下。 一下车,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抬头望去,西山层林尽染,深深浅浅的红、黄、绿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宛如一幅巨大的油画。 “哇!好漂亮!”苏小暖忍不住赞叹,安素也仰头看着,眼里带着欣赏。 “嗯,这个季节来正好。”元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路线图,“我们从东线上山,路比较好走,风景也好。中午在半山腰的亭子休息吃饭,然后从西线下山,大概下午三四点能回到这里。大家体力没问题吧?” “没问题!”苏小暖信心满满,安素也对他点点头。 严苏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出发。我在前面带路,严苏殿后。安素,小暖,你们在中间,互相照应,注意脚下,有些地方可能有落叶比较滑。”元汐安排得很周到,特意提到了让安素和苏小暖互相照应。 上山的路是修葺过的石阶,不算陡峭,但走久了还是有些吃力。元汐控制着速度,时不时停下来等一下后面的人,或者指着某个方向介绍是什么树种,远处能看到m市的哪个地标。他的背包里显然准备充分,水、补充体力的巧克力和士力架、甚至还有一小瓶驱虫喷雾。 苏小暖刚开始还精力充沛,和安素边走边小声说话,走了半个多小时后,话渐渐少了,呼吸也粗重起来。安素也微微出汗,但步伐还算稳。严苏虽然一直沉默地跟在最后,但步伐很稳,气息均匀。 “小暖,安素,要不要休息一下?”元汐注意到她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还、还行……”苏小暖嘴硬,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前面有个平台,视野不错,我们在那里休息几分钟,喝点水。”元汐适时地说。 到了平台,果然视野开阔。 苏小暖拉着安素在石凳上坐下,两人拿出水杯喝水。元汐递过来两块巧克力,安素接过,分了一块给苏小暖。严苏站在栏杆边,看着远方,安静地喝水。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继续往上走。 山路渐渐有了坡度。 安素和苏小暖互相搀扶着,走得更小心了。 元汐和严苏也放慢了速度配合她们。 每当遇到稍微陡峭或湿滑的地方,元汐会先上去,然后伸手拉安素,安素站稳后,也会回身拉苏小暖一把。严苏则沉默地跟在苏小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保障。 接近中午时,他们终于到了半山腰那个古朴的六角亭。亭子里已经有一些先到的登山客在休息。他们找了个人少的角落,铺开元汐带来的便携野餐垫。 “终于到了!累死我了!”苏小暖瘫坐在垫子上,安素也挨着她坐下,轻轻舒了口气。 元汐从大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午餐,丰盛又周到。苏小暖和安素一起帮忙分发食物和湿纸巾。 四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苏小暖兴奋地说着刚才路上看到的奇怪形状的树和一只不怕人的松鼠,安素微笑着补充细节。 阳光透过亭子的木格窗棂照进来,暖洋洋的。 吃完饭,大家靠在亭柱上休息。 苏小暖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先是拉着安素一起对着山景自拍,又拍了几张食物和亭子的照片。安素也用自己的手机拍了几张风景。元汐和严苏坐在一边低声说话,主要是元汐在说接下来的路线,严苏偶尔点头。 “素素,你看这张,是不是很有感觉?”苏小暖把手机屏幕凑过来,是她抓拍的元汐侧头听严苏说话时,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的瞬间,背景是满山秋色。 “嗯,好看。”安素点头,也拿出自己手机,“我刚才也拍到一张不错的,你看。”是她拍的苏小暖对着山谷大喊后回头大笑的样子,发丝被山风吹得飞扬,充满活力。 两个女孩头挨着头,小声评价着对方的照片,分享着刚刚爬山过程中的趣事,画面和谐又亲密。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元汐说该准备下山了。 下山的路是另一条,比上山的路要平缓些,但路程更长。走了一个多小时,大家都有些疲惫,话也少了。苏小暖和安素并肩走着,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互相鼓劲。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元汐忽然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 安素和苏小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了一下。 岔路口通往另一条小径的方向,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给一个穿着浅粉色运动套装、戴着遮阳帽的女孩拍照。那女孩摆着姿势,笑容甜美,正是慕婉婉。 她似乎也看到了他们,先是惊讶,然后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们用力挥手。 “元汐哥!苏苏!好巧啊!你们也来爬山?” 苏小暖下意识地抓紧了安素的手臂,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安素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目光静静地看着那边。 元汐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侧头低声对安素和苏小暖说:“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朝岔路口走去,严苏也跟了上去。 “这……也太‘巧’了吧?”苏小暖凑到安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西山这么大,这都能碰上?还正好在这个岔路口?” 安素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苏小暖挽着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边的动静。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慕婉婉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而元汐的表情是少见的严肃。旁边那个中年男人也走了过去,加入了谈话,大概是慕婉婉的父亲吧。严苏站在元汐身边,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元汐和严苏走了回来。 慕婉婉和她父亲还站在原处,慕婉婉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然后被她父亲拉着,转身往另一条路走了。 “走吧。”元汐走回安素和苏小暖身边,语气恢复了平常,但安素能感觉到他情绪不高。 “她……一个人?”苏小暖忍不住问。 “和她爸爸一起。”严苏简短地回答。 四人继续沉默地下山,气氛明显比之前凝重了些。 苏小暖看了看安素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元汐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更紧地挨着安素走。 一直到山脚,坐上返程的公交车,元汐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抱歉,今天的事。”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又不是你让她来的。”苏小暖立刻说,然后看了一眼安素。 安素看着元汐,轻声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元汐叹了口气:“我问她怎么在这里。她说她爸爸今天临时有空,就带她来爬山散心,没想到这么巧碰到我们。我说,确实很巧。然后我告诉她爸爸,我们是一早就计划好的四人活动,现在要赶回学校了。她爸爸客气了几句,就带她走了。” 他说得简单,但安素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元汐的态度一定很明确,才会让慕婉婉的父亲那样直接带人离开。 “她会不会……不高兴?”安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那是她的事。”元汐的语气很淡,但很坚定,“安素,小暖,我说过,任何可能让大家不舒服的事,我都会处理。今天的事,无论是不是巧合,既然让大家不自在了,那就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以后,类似的‘巧合’不会再有。” 他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给这件事,也给慕婉婉可能有的其他心思,划下了一条明确的红线。他特意将“大家”和“安素、小暖”并列,强调了这是对他们这个四人小团体共同感受的维护。 车厢里一时安静。 苏小暖看看元汐,又看看身边一直很平静的安素,心里踏实了不少。 严苏依旧沉默。 安素心里五味杂陈。有对元汐如此强硬回护的感动,也有对慕婉婉那点心思被如此直白揭破的些许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元汐用他的行动再次证明,他的立场和边界在哪里。而且,他处理时考虑到了小暖的感受,这让她觉得温暖。 “晚上想吃什么?”元汐转移了话题,语气缓和下来,“累了一天,得吃点好的补补。我知道有家不错的羊蝎子,天气凉了,正好可以去试试。” “好啊!”苏小暖立刻响应,试图活跃气氛,“我要吃两斤!素素,我们俩分一锅!” “我不吃羊肉。”严苏说。 “那有清汤锅和别的菜。”元汐说。 “行。”严苏不再反对。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安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黄昏景色。 山爬了,风景看了,一顿波折也经历了。 虽然最后那段插曲让完美的秋日出行留下了些许遗憾,但或许,正是这些小小的、需要共同面对和解决的波折,才让彼此的关系在现实中更加清晰和牢固。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苏小暖,苏小暖对她眨了眨眼,然后靠在她肩上假装休息。 安素笑了,也轻轻靠过去。 她又看向过道那边的元汐。他正好也看过来,目光相触,他眼里的沉郁已经散去,恢复了熟悉的温和,还带着一丝询问。 安素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微笑。 元汐也笑了,那颗梨涡又露出来。他伸出手,越过过道,轻轻握了握安素放在膝上的手。 掌心温暖,坚定如山。 而她的身侧,是最好的朋友温暖可靠的依靠。 第九十七章 他们想见见你 西山之行后的几天,校园生活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慕婉婉那天的“偶遇”像一个被投入湖中的小石子,在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涟漪后,水面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安素和苏小暖照常一起上课、吃饭、去图书馆。计量经济学的作业难度逐渐增加,两人常常凑在一起讨论,有时会拉上元汐一起。 元汐处理完那天的事情后,没有再主动提起慕婉婉,对待安素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细致温和,只是偶尔眼神交汇时,安素能感受到他目光里那份额外的、沉淀下来的守护意味。 周三下午,安素和苏小暖上完“心理学与生活”,抱着书从教学楼走出来。 秋日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晚上想吃什么?”苏小暖问,“三食堂新开了个麻辣烫窗口,听说不错。” “好啊,去尝尝。”安素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元汐发来的消息,说篮球队晚上有训练,不一起吃晚饭了,让她记得按时吃。 两人正商量着,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安素?苏小暖?好巧。” 安素和苏小暖同时回头。 慕婉婉正从艺术系的教学楼方向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着浅蓝色的百褶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清纯可人。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落在安素身上。 “慕同学,你好。”安素礼貌地点头。 “你们刚下课?”慕婉婉走到她们面前,语气自然,“我下午没课,在画室待了一会儿。对了,安素,上次爬山的事……” 慕婉婉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我后来想了想,那天我贸然给你打电话,又那么‘巧’地遇到,可能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后来跟我爸说了,他也觉得我有点冒失。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有时候做事欠考虑,没什么坏心思的,希望你别介意。” 她这番话说得诚恳,姿态放得很低,眼神也显得坦荡。苏小暖在旁边听着,没作声,只是看着安素。 安素看着慕婉婉,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歉意不完全是假的,但也未必是全部真心;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了。”安素的声音很平静,既没有表现出热络,也没有冷硬,“以后如果有类似集体活动,还是提前沟通比较好,免得大家都不方便。” 她的话说得很清楚——事情翻篇,但规矩要立下。 慕婉婉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你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全。以后一定注意。” 她又看向苏小暖,“小暖,也跟你说声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兴致了。” 苏小暖摆摆手,语气随意:“没事,都过去了。我们正准备去吃饭,你呢?” “我约了室友。那不打扰你们了,先走啦。安素,小暖,拜拜。”慕婉婉笑着挥挥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她走远,苏小暖才凑近安素,小声说:“她这是……唱哪出?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也许是真心觉得不妥,来道个歉。也许……是想试探一下我们的反应,或者缓和一下关系。”安素看着慕婉婉远去的背影,轻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把态度表明了就好。” “你刚才表现不错,不卑不亢。”苏小暖挽住她的胳膊,“走吧,麻辣烫!我要饿死了!” 晚上,安素在图书馆写作业时,把下午遇到慕婉婉的事简单告诉了元汐。元汐很快回复:“她去找你道歉了?” “嗯,在去食堂的路上碰到,说了几句。” ——“她说什么了?” 安素把大致对话复述了一遍。 元汐过了一会儿才回:“她倒是会挑时机。不过你回应得很好,以后她如果再找你,或者有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言行,随时告诉我。” “好,我知道。”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慕婉婉没有再私下联系安素或元汐,在校园里偶尔遇见,也只是客气地点头打招呼,没有更多交集。严苏那边,元汐说也一切如常,慕婉婉还是会给他发消息,但严苏回复得极少,态度冷淡。 时间进入十月下旬,天气彻底转凉。校园里的银杏叶黄得灿烂,风一吹,金黄的叶子便打着旋儿落下,铺满了小路。 某个周五的晚上,315寝室难得的全员都在。 江海舟和吴华刚结束视频,脸上还带着甜蜜的笑意;端木祺在做一套cFA模拟题,眉头紧锁;苏小暖在刷剧,安素在整理下周“西方美术史”的课堂展示资料。 “哎,你们听说了吗?”江海舟忽然摘下耳机,转头对大家说,“艺术系那边好像有点小八卦。” “什么八卦?”苏小暖立刻来了兴趣。 “关于那个慕婉婉的。”江海舟压低声音,“我听吴华说,他一个朋友的女朋友是咱们学校艺术系大二的,说慕婉婉在她们系里,好像……人缘有点两极分化。” “怎么说?”端木祺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喜欢她的男生不少,毕竟长得漂亮,专业也好。但有些女生……好像不太买她的账。说她有点……嗯,怎么说呢,有点以自我为中心,觉得大家都该围着她转。军训的时候就有过一点小摩擦,不过没闹大。”江海舟说着,看向安素,“素素,她没再找你吧?” 安素摇摇头:“没有,上次道歉之后,在路上碰到过两次,打了招呼而已。” “那就好。”江海舟说,“我就是提醒一下,这种性格的女生,有时候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容易惹麻烦。你稍微注意点就行,反正有元汐在。” “嗯,我知道。”安素点头。 她并不想去评判慕婉婉的为人,但江海舟带来的信息,让她对慕婉婉那天“道歉”的行为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或许那不仅仅是针对爬山事件,也是她在新环境中试图调整自己处事方式的一个表现?当然,这只是猜测。 周末,元汐和安素约好一起去市图书馆查资料,为计量经济学的一篇课程论文做准备。市图书馆比学校图书馆大得多,资料也更全。两人在经济学阅览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各自埋头查阅、做笔记。 中午,他们在图书馆附近简单吃了午饭。 饭后散步时,元汐忽然说:“安素,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什么事?” “下个月中,我爸妈过结婚纪念日,家里想一起吃个饭。”元汐看着她,语气自然,“他们想见见你。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或者还没准备好,完全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下次。” 安素的心跳漏了一拍。 见家长? 这比她预想的要快。 虽然她见过元汐的父母一次,但那次是以“同学”的身份,氛围轻松。而这次,是以“女朋友”的身份,意义完全不同。 她想起元汐温暖开明的家庭氛围,想起周雅阿姨上次的温和热情,心里是愿意的。但另一种隐秘的不安也随之升起——她的家庭,她的过去,她的病……这些,元汐的父母知道吗?如果不知道,她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如果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她? “我……”她张了张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元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温和:“安素,别紧张。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上次见过后,我妈还夸你文静懂事。这次就是普通的家庭聚餐,没有其他意思。” “而且,”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关于你的事,我还没有跟他们详谈。我觉得这是你的隐私,应该由你自己决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告诉他们,或者是否告诉他们。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也会站在你这边。” 他的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安素心里大半的惶恐。他考虑得如此周全,既给了她选择,也给了她最大的尊重和支持。 “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安素轻声说。 “好,不急。你想好了告诉我。无论去不去,都没关系。”元汐握紧她的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自在、安心。” “嗯。”安素点头,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减轻了许多。她抬头看着他,秋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明亮而温暖。“谢谢你,元汐。” “傻不傻,谢什么。”元汐笑了,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走吧,资料还没查完呢。刘老头的论文可不好糊弄。” 回到图书馆,安素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见家长的事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她的心田。 她知道这是感情发展中必然要面对的一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需要时间梳理自己的情绪,也需要思考,该如何向元汐的父母呈现一个真实、又不至于让他们过度担忧的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安素都在思考这件事。 她甚至尝试在心理咨询时,向李老师透露了一点点自己的困扰。李老师没有给她直接的答案,而是引导她去思考:在这段关系中,她感到安全吗?她信任元汐吗?她是否有勇气,在坦诚自己的同时,也去相信对方家庭的接纳能力? 思考的过程并不轻松,但安素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厘清头绪。恐惧依然存在,但不再是压倒性的。对元汐的信任,以及他给予她的那份坚实的支持感,成为了她尝试迈出这一步的重要底气。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她和元汐在操场散步。 夜风很凉,星空却很清晰。 “元汐。”她停下脚步。 “嗯?” “你爸妈结婚纪念日的聚餐……我想去。”安素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平静。 元汐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欣喜,只是认真地问:“你想好了?不勉强?” “嗯,想好了。”安素点头,“就像你说的,只是普通的家庭聚餐。而且……我也很想正式认识一下叔叔阿姨。” “好。”元汐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带着温暖和欣慰的笑容。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担心,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安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渐渐平息了。 夜空中的星星很亮,像无数双温柔注视的眼睛。她知道前路可能还会有未知的挑战,但此刻,她握着身边人的手,心里充满了向前走的勇气。 第九十八章 见家长(一) 十月的最后一周,m市的秋意已深。梧桐叶大半转黄,银杏则金黄得炫目,在偶尔露脸的秋阳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空气湿润,深吸一口,是南方深秋特有的干净通透。 安素答应了参加元汐父母的结婚纪念日聚餐。这个决定让她心里那点残余的忐忑,与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奇异地交织着。她向苏小暖提起时,苏小暖兴奋地帮她出谋划策。 “第一次正式见家长,一定要大方得体!”苏小暖翻着自己的衣柜,拿出一件浅杏色的羊绒开衫在安素身上比划,“这件怎么样?温柔又显气质,看起来就特别乖。” “会不会太刻意了?”安素有些犹豫。 “就是要这种‘精心准备过’的得体感,显得重视。”苏小暖很坚持,“礼物呢?想好带什么了吗?” “我想……带一束花。”安素沉吟道,“元汐妈妈好像挺喜欢花的。而且,送花比较不会出错,也显得有生机。” “这个主意好!送到阿姨心坎上了!”苏小暖赞同,“那得挑好看点的,包装也要精致。学校后街那家‘花时间’不错,老板娘审美在线。” “嗯,我周末先去看看。”安素点点头。她心里还有一个更具体的念头——或许可以尝试自己动手搭配,而不是直接买成品花束。虽然不及姑姑安娜专业,但亲手挑选、构思的过程,本身也是一份心意。 —————————— 和元汐父母正式见面那天的下午,安素独自去了后街的“花时间”花店。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空气中浮动着各种花香。老板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清秀女人,正低头修剪花枝。 “同学,你又来了?这次确定好要什么花了吗?”老板娘抬头,认出了安素,笑着问。 “我想搭配一束花送长辈,庆祝纪念日用的。”安素说,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花材上流连。 “庆祝纪念日啊,那颜色要喜庆温馨些,但又不能太跳脱。”老板娘放下剪刀,走过来介绍,“香槟玫瑰怎么样?优雅,颜色也柔和。搭配白色的洋桔梗或者弗朗,再点缀些淡绿色的配叶,像尤加利或者银叶菊,会很雅致。” 安素看着老板娘指的那些花材,心里渐渐有了画面。她想起姑姑曾教过的一些配色和层次原则,便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主花用香槟玫瑰,副花用白色洋桔梗,层次可以错落些,配叶用尤加利,再点缀一两支淡紫色的翠珠,增加一点灵动感,可以吗?” 老板娘有些惊讶地看了安素一眼,笑道:“同学你很懂嘛!这个搭配想法很好,既温馨又不呆板。你是学过花艺?” “我姑姑开花店,我暑假时常去玩,看多了,懂一点点皮毛。”安素谦虚地说。 “难怪。那你自己挑,还是我帮你配?” “我想……自己试着挑,可以吗?”安素问。她想尽可能参与这个过程。 “当然可以,工具和包装纸在这边,选好了我教你处理花材和包装。”老板娘很爽快。 安素在花店里待了将近两小时。她仔细挑选了花朵饱满、颜色均匀的香槟玫瑰和洋桔梗,选了形态优美的尤加利叶和一小把淡紫色的翠珠。 在老板娘的指导下,她学习如何修剪花枝、去除多余的叶片,如何螺旋式握持花束保持形状,又如何用米白色的雾面纸和浅金色缎带进行包装。虽然手法远不如姑姑娴熟,包装出来的花束也稍显质朴,但每一枝花都是她亲手挑选、整理、固定的,那份专注和心意,实实在在地缠绕在花茎与丝带之间。 抱着这束承载了自己努力的花,安素走出花店时,心里踏实了不少。 傍晚五点半,元汐准时到安素寝室楼下接她。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的针织开衫,显得比平时更稳重几分。 “等很久了?”元汐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花束上,微微一愣,随即眼里漾开笑意,“这花?” “给阿姨的。我自己……试着配的,包得可能不太好。”安素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一点让他看。 元汐仔细看了看,香槟色与白色交织,点缀着清新的绿与淡紫,包装虽不华丽,却自有一种干净用心的美感。 “很漂亮,配色雅致。我妈一定会喜欢。”他肯定地说,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我帮你拿吧,路上好走些。” “不用,我自己拿就好,不重。” 元汐也没坚持,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元汐提前预约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子穿过傍晚的城市街道,窗外是流淌的霓虹和归家的车流。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绿化很好的小区。楼宇不高,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处处透着整洁与宁静。 “到了。”元汐付了车费,替安素拉开车门。 安素跟着他走进单元楼,电梯上行,她悄悄做了个深呼吸。 元汐似乎察觉到了,在她出电梯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说:“别紧张,我爸妈你都见过,就是吃个饭。” “嗯。”安素点头,心里安定了一些。 元汐拿出钥匙开门,侧身让安素先进。屋内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立刻涌了出来。 “妈,爸,我们回来了。”元汐朝屋里说。 周雅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看到安素,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安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路上冷吧?”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走过来,目光瞬间被安素怀里的花束吸引,“哎哟,这花真好看!是带给阿姨的吗?” “阿姨好。这是我自己试着搭配的,希望您喜欢。”安素将花束递上。 “你自己配的?”周雅接过花,仔细端详,眼里是真实的惊喜和欣赏,“搭配得真雅致,香槟色配白色,又温馨又大方。这翠珠点缀得也巧,一下就灵动了。安素,你眼光真好!” “您过奖了。我暑假里跟姑姑学了一些,可能做的不是太好,您能喜欢就好。”安素被夸得有些脸红。 “这哪里做的不好了?”元兴华也从客厅走了过来,笑着加入谈话,“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快别站门口了,安素,进来坐。小汐,去给安素倒杯热水。” “叔叔好。”安素礼貌地问好。 “好,好,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元兴华语气温和。 元汐让安素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水。周雅则找了个花瓶,喜滋滋地把花插起来,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柜子上,左看右看,很是满意。 第九十九章 见家长(二) 晚餐是地道的家常菜,但能看出花了心思,都是比较温和的菜式。 周雅很照顾安素,不停地给她夹菜,问她在学校吃得惯不惯,学习累不累,语气亲切自然,多是生活上的关心。 元兴华话不多,但也会适时问起安素对金融专业的看法,或者聊聊南北气候差异之类轻松的话题。 安素起初有些拘谨,回答时字斟句酌。 但元汐父母的态度太自然,元汐也一直在旁边,偶尔在她需要时接过话题,或者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安素回答问题时认真诚恳,也会在周雅说起元汐小时候的趣事时,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氛围一直很好,直到饭后吃水果时,周雅用闲聊般的语气问:“安素,你爸爸妈妈都在S市吧?身体都还挺好的?” “嗯,都在S市,他们身体都挺好的,谢谢阿姨关心。”安素回答。 “那就好。你一个人来这么远读书,他们肯定很惦记。平时要多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周雅说着,语气里是真切的关怀,然后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你以后是打算回S市发展,还是考虑留在m市?这边机会也挺多的。” 这个问题并不算突兀,但安素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她顿了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元汐。元汐的目光平静地回视她,带着无声的支持。 “我……还没有完全想好。”安素选择诚实地回答,声音平稳,“S市是我长大的地方,父母家人都在那边。但m市的机会和平台也确实很好,我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可能……要等到大三、大四,对行业和自身有更清楚的了解后,再和家里人商量决定。” 她回答得谨慎,既没给出明确承诺,也留有余地,同时提到了“和家里人商量”,显得稳重周全。 周雅听了,点点头,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理解的笑意:“是啊,还早呢,不着急定。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书读好,把基础打扎实。将来无论在哪里发展,自己有本事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揭过了。 安素能感觉到,周雅的问话里有对未来模糊的考量,这很正常,但对方的态度始终是温和且留有空间的,这让她松了口气。 又聊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了,安素起身告辞。 周雅和元兴华送她到门口,周雅还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常来玩,想吃什么告诉阿姨。路上小心,让小汐送你回学校。” “谢谢叔叔阿姨,今天的饭菜很好吃。阿姨喜欢那花我就很开心了。”安素真心道谢。 “喜欢,特别喜欢!”周雅拍拍她的手。 元汐陪安素下楼。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路灯在光秃的树枝间投下昏黄的光晕。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元汐把自己搭在手臂上的薄外套披在安素肩上。“穿上吧,晚上凉。” “不用,你穿着吧……”安素想推拒,那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里面还有衬衫,不冷。你穿着。”元汐不由分说地帮她拢了拢衣领,牵起她的手往小区门口走,“车马上到,我们走过去等。” 网约车很快到了。 坐进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凉意,安素轻轻舒了口气。 “今天……感觉怎么样?没紧张吧?”元汐侧头看她,车内昏暗的光线柔和了他的轮廓。 “还好。叔叔阿姨真的很好,很周到。”安素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就是……你妈妈最后问的那个问题……” “关于以后去哪?”元汐接过话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更沉稳,“安素,我爸妈是关心我们,但就像他们说的,还早,不着急。未来去哪里,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可以一起了解,一起商量,一起做决定。m市也好,S市也好,或者其他任何地方,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并且那个选择对我们俩的未来发展都是好的。别为还没发生的事有压力,嗯?” 他的话清晰而笃定,像此刻车窗外流转的、稳固的城市灯火,驱散了安素心里最后一丝因未来不确定而产生的薄雾。 她点点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嗯,我知道。” “今天很顺利,我妈可是难得夸人眼光好。”元汐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她那个人,对审美和细节可挑了。” “那是因为花店老板娘指导得好,我也就是个‘搬运工’。”安素也笑了,心里那点微小的波澜彻底平息在车厢温暖安稳的氛围里。 车子在m大校门口停下。 大学校园不让外来车辆随意进入,两人下车,步行回宿舍区。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清晰的脚步声。元汐一直把安素送到寝室楼下。 “快点上去吧,外面冷。”元汐站在梧桐树下,昏黄的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地上。 “好。你……也快回寝室吧,路上小心。”安素看着他,把肩上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嗯,我看你进去。”元汐接过外套,却没有立刻穿上。 安素转身走进楼内,走到二楼拐角习惯性地驻足回望。元汐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正仰头望着她窗口的方向。看到她回头,他抬手挥了挥。 她也抬手示意,然后才转身上楼。心里被一种饱满而安宁的情绪充盈着。 回到寝室,苏小暖自然又是一番“拷问”。安素大致说了经过,略去了关于未来去向的那段对话。 “听起来非常好啊!阿姨还夸你花配得好!”苏小暖很替她高兴,“元汐爸妈果然开明又有涵养。素素,你这第一次正式见面,满分通过!” “哪有评分,就是吃个便饭。”安素脸微热,但眼里带着轻松的笑意。第一次正式的见面,没有预想中的紧张盘问,只有温和的接纳和善意的关怀,这已经比她期望的好了太多。 夜深人静,安素躺在床上,回顾这个夜晚。 元汐父母言语间的照顾与尊重,元汐全程无声却坚定的陪伴,还有他最后在夜色中那番关于“一起决定”的话,都让她感到一种沉实的、被接纳和支撑的安全感。 前路依然会有需要共同面对的选择和挑战,但似乎不再令人畏惧。因为重要的不是立刻知道答案,而是知道有人愿意,并且有能力,与她并肩去寻找答案。 窗外,一弯下弦月清冷地挂在天边,深秋的夜空高远而明净。 安素想,或许成长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正式”面对中,学习坦诚,也学习信任;在一步步的探索中,积攒勇气,也确认陪伴。 而属于他们的、平凡又珍贵的日子,就在这样的深秋序章里,缓缓铺展开更远的画卷。 第一百章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十一月中旬,m市的天气彻底转冷。 几场缠绵的秋雨过后,梧桐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学生们纷纷换上了厚外套,行色匆匆。 安素的生活在学业和感情的轨道上平稳向前。 计量经济学的课程论文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她和元汐经常一起泡在图书馆,讨论模型、跑数据、修改文稿。苏小暖和她的“西方美术史”课堂展示也撞在了一起,两人经常在寝室挑灯夜战,互相打气。 “安素,你看我这个关于‘印象派光影处理’的ppt,这个对比图放这里会不会太突兀?”苏小暖把电脑屏幕转向安素。 安素从一堆回归分析结果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仔细看了看:“我觉得可以,视觉冲击力强,能说明问题。不过旁边的文字注解可以再精简一点,突出重点。” “有道理!我改一下。”苏小暖埋头修改,过了一会儿又叹口气,“要是严苏在就好了,他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哪里逻辑不顺。虽然说话难听,但一针见血。” “你们小组作业不是做完了吗?”安素问。她知道苏小暖和严苏因为那个金融建模的小组作业,前段时间接触不少。 “是做完了,但他那种‘人类智商天花板’的气场,让人总想拿东西去请教一下,验证自己的愚蠢。”苏小暖开玩笑地说,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的抱怨,“不过话说回来,跟他合作效率是真高,就是心累。” 安素笑了笑,没再多问。她能感觉到,苏小暖对严苏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敬而远之”和“有点讨厌”,变成了现在这种“嫌弃又不得不服”的复杂状态。 这算是一种进步吧,她想。 生活似乎一切如常,除了天气,除了……慕婉婉那条看似已经平静下去的暗流,偶尔会泛起一点几不可察的涟漪。 安素又“偶遇”过慕婉婉两次。 一次是在去三食堂的路上,慕婉婉和几个艺术系的女生走在一起,看到安素,很客气地笑着点头打招呼,安素也回以礼貌的颔首,双方没有停留交谈。 另一次是在图书馆的金融学区,安素去还书,看到慕婉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却不是艺术类的书籍,而是一本《微观经济学原理》。 慕婉婉似乎很专注,并没有注意到她。 安素没有多想,大学里跨专业选课或者旁听都很正常。她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很快就忘了。 然而,有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只是身处其中的人未必立刻察觉。 —————————— 周五晚上,安素和元汐在图书馆赶论文截止日期前的最后修改。晚上八点多,终于把最终稿发到刘教授的邮箱,两人都松了口气。 “饿不饿?去后街吃点热的?”元汐收拾书包,问道。连续的熬夜和压力,让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还好。 “好,想吃点带汤的。”安素也收拾好东西,觉得又累又饿。 两人走出图书馆,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细密的雨丝。 “下雨了。”元汐抬头看了看天,很自然地撑开一直放在书包侧袋的伞,将安素拢入伞下,“走吧,快点,别淋湿了。” 伞不大,两人靠得很近。安素能闻到元汐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图书馆旧书和雨水清冷的味道。她的心跳有些快,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后街依然热闹,餐馆里坐满了周末放松的学生。 他们常去的那家面馆人很多,只好换了家人少些的馄饨店。热腾腾的鲜肉小馄饨下肚,驱散了满身的寒意和疲惫。 “下周应该能轻松点了。”元汐喝着汤,说,“刘老头这篇论文交了,这学期最大的石头就落了一半。” “嗯,接下来就是准备期末了。”安素小口吃着馄饨,“你cFA一级课程学习得怎么样了?” “在按计划看,有点吃力,但还能跟上。”元汐笑了笑,“幸好这学期专业课不算最多。你呢?李老师那边,这周去了吗?” “去了,前天去的。她说我最近整体状态比较稳定,但提醒我注意季节转换,特别是这种阴雨天气,情绪容易有波动,让我自己多留意。”安素平静地说。 她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跟元汐提起去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咨询的事,元汐也总是给予最平常的接纳和关心。 “那要多注意保暖,别着凉。心情不好的时候,随时找我。”元汐看着她,眼神温和,“任何事都可以。” “我知道。”安素心里一暖。 吃完饭,雨小了些,但还在下。 元汐撑伞送安素回寝室。走到半路,安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妈妈林素玲打来的视频通话。 这么晚了?安素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对元汐说:“我妈的视频,我接一下。” “好,你接,我帮你撑伞。”元汐很自然地举着伞,保持在她头顶。 安素走到路边一棵叶子还没掉光的大树下,稍微避开点雨和行人,接通了视频。 “妈?”屏幕里出现林素玲有些担忧的脸。 “素素,你在哪儿呢?外面吗?怎么这么暗?”林素玲问。 “嗯,刚和同学吃完饭,在回寝室的路上。妈,怎么了?这么晚打过来?”安素注意到妈妈的背景是在家里的客厅,爸爸安国康也坐在旁边,表情有些严肃。 “素素,”林素玲的声音压低了点,带着迟疑,“妈问你个事,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安素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想到妈妈会突然这么直接地问她这个问题。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元汐,元汐站得稍远,正看着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没有刻意听,但显然能感觉到这边气氛的变化。 “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安素稳住声音,没有立刻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是你王阿姨,今天下午跟我说的。”林素玲叹了口气,“她说她家女儿,今年也考去了m大,是艺术系的,说在学校看到你跟一个男生经常在一起,挺亲密的……还拍了张有点模糊的照片发给你王阿姨看。我下午出去办事正好碰见你王阿姨,她就顺口和我说了几句。” 艺术系?照片? 安素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第一百零一章 安家父母的担心 王阿姨在m大读书的女儿?艺术系?模糊的照片?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一个名字几乎要呼之欲出——慕婉婉。 难道真的是她?可这说不通,慕婉婉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是通过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妈,那照片能看出什么?”安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看不太清,就是两个人一起走路,靠得比较近。你王阿姨说她女儿讲的挺笃定的,说你跟那个男生是男女朋友,经常出双入对,她还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怕你被人骗了。” 林素玲的声音里担忧多于责备,“素素,妈不是要干涉你,就是……有点突然,也有点担心。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万一……而且,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谈感情会不会……” “妈。”安素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但坚定,“我是成年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个男生……是我同学,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们是在认真交往。至于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也在按时看医生,情况很稳定。这件事,我本来也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你们的。” 她选择了坦诚。 隐瞒和回避只会让父母更担心,尤其是通过这种道听途说的方式知道。而且,她也不想让元汐的存在,因为这种不光彩的“爆料”而蒙上阴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安国康接过了手机。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些,但依然严肃。 “素素,爸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你有喜欢的人,愿意告诉家里,这是好事。”安国康的声音很稳,“但是,你还年轻,又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很多事情要想清楚。那个男孩子,他了解你的情况吗?他家里知道吗?你们对未来有没有什么规划?” “爸,他都知道。”安素看着爸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关于我的事,我告诉了他一部分,他理解,也支持我。他父母……我前几天刚去他家吃过饭,他父母人都很好,很开明。至于未来,我们还在读书,说具体的规划还早,但都有在认真考虑和学习。” 她又补充道:“这件事,本来应该是我主动、正式地告诉你们,而不是让你们从别人那里听说,还带着不清不楚的照片。是我不对,应该早点跟你们沟通。” 她的坦诚和冷静似乎让安国康放心了一些。他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爸爸就放心了一半。你自己有主意,也懂得保护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方便的话,跟爸爸妈妈说说。” “他叫元汐,经管系的,跟我同届。他爸爸在政府机关工作,妈妈是公司高管,爷爷是退伍军人,他是m市本地人。”安素简单介绍,没有过多渲染。 “听起来家教应该不错。”林素玲的声音又插了进来,语气松快了些,“素素,你别怪妈妈多心,妈妈就是怕你吃亏,怕你心情受影响……” “妈,我明白,我不怪你。”安素轻声说,“等我放假回去,再详细跟你们说,好不好?现在外面冷,又下雨,我先回寝室了。” “好好,那你快回去,别冻着。到了给妈发个消息。”林素玲连忙说。 “嗯,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挂了视频,安素握着手机,站在雨夜里,一时没有动。 初冬的寒意似乎顺着脚底爬上来。 不是因为父母的盘问,那在她的预料之中,也顺利应对了。而是那个可能的、隐藏在背后的“爆料者”,以及其难以捉摸的动机。 一件她本来打算以更美好、更正式的方式告知父母的事,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被揭发”的方式,仓促地摆在了台面上。虽然结果不算坏,但过程让人很不舒服。 “安素。”元汐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明显的关切。 他显然听到了大部分对话。 安素转过身,看着他。路灯和雨丝在他身后交织成模糊的光晕,他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但眼神里的担忧清晰可见。 “我没事。”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就是……有点意外。” “是慕婉婉?”元汐问得很直接,声音有些发沉。 “不确定,但很有可能。我妈说,是她朋友的女儿讲给家里人的,她朋友的女儿是艺术系的,而且拍了模糊的照片。”安素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味的冷空气,“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做这种拐弯抹角的事。” 元汐沉默了几秒,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了。 伞面上的雨滴汇聚成流,更快地滑落。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压着怒意和自责,“是我没处理好,让她有机会用这种方式打扰你,还惊动了你父母。” “这跟你没关系。”安素摇头,“是她自己的问题。而且,我爸妈那边,迟早要知道的,只是现在方式不太好看而已。我说清楚了,他们也接受了。” “但你不该承受这些。”元汐看着她,眼神锐利起来,“这不是简单的‘打扰’。她越过我,用这种方式去接触你的家人,传递这种暧昧不清的信息,性质不一样。安素,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做?”安素问。 她心里也有些乱,有被冒犯的气恼,也有对未知后续的不安。 “我会去找她问清楚。”元汐的语气很坚决,“如果真是她,她必须给出一个解释,并且承诺不再做任何越界的事。如果她否认,我也会把话说明白——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任何试图通过你或者你的家人来影响我们关系的行为,我都不会容忍。” 他的态度很强硬,甚至有些冷厉。 安素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一面。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不仅因为这件事本身,更因为这件事波及到了她,让她为难。 “元汐,”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握着伞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冷静一点。直接去质问,可能会让事情更僵。而且,我们没有确凿证据。” “不需要确凿证据。”元汐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他的掌心滚烫,“她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我也必须让她清楚我的底线在哪里。安素,有些界限,一旦被试探,就必须立刻用最明确的方式划清,否则后患无穷。尤其是对你。”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安素知道,在这件事上,元汐的立场和决断比她更清晰、更强硬。她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种令人不快的伎俩。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你去处理。但是……注意方式,别闹得太难看。毕竟,她爸爸和你爸妈……” “我有分寸。”元汐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坚定,“我会处理好。现在,我先送你回寝室。你好好休息,别为这事费神。一切交给我。”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伞面,也敲打着这个深秋寒冷的夜晚。 安素靠在元汐身边,被他稳稳地护在伞下,走向寝室楼的方向。 心里的那点乱和冷,渐渐被他掌心的温度和话语里的力量安抚。她知道,前路或许还会有风雨,但至少此刻,有人愿意为她撑伞,也为她厘清那些试图蔓延过来的、带着恶意的藤蔓。 这就够了。 第一百零二章 界限与对峙 周六的午后,天空依然阴沉,但雨暂时停了。空气湿冷,地面残留着未干的水渍。 元汐没有选择打电话,而是直接去了艺术系的女生宿舍楼下。他给慕婉婉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我在你宿舍楼下,有点事,方便下来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大约五分钟后,慕婉婉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浅粉色的围巾,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惯常的甜美笑容,但眼神在看到元汐明显比平时冷峻的脸色时,闪烁了一下。 “元汐哥,你怎么来了?有事吗?”她走到元汐面前,语气轻快。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吧。”元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转身朝宿舍区旁边的小花园走去。 那里有石凳和光秃的藤架,平时是情侣们喜欢的地方,但今天天气不好,没什么人。 慕婉婉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元汐停下,转身面对她。他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昨天,安素的妈妈给她打了视频电话,说从朋友那里听说安素在谈恋爱,还看到了不太清楚的照片。消息来源,是朋友在m大艺术系读书的女儿。”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但锐利地落在慕婉婉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慕婉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强作镇定的复杂神色。 “元汐哥,你……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怀疑我吧?艺术系那么多人……” “我没有说一定是你。”元汐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安素的妈妈恰好有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恰好有一个在m大艺术系读书的女儿,这个女孩恰好拍了照片,又恰好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家人,家里人又恰好告诉了安素的妈妈。这么多的‘恰好’,让我不得不来问一下,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或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慕婉婉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我跟安素的妈妈又不认识,我干嘛要做这种事?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元汐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慕婉婉,我们从小认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你和严苏之间的事,是你们的事,我无权干涉,也从未插手。但我和安素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希望,也要求,你给予基本的尊重和界限。” 他顿了顿,看着慕婉婉微微发白的脸,继续道:“之前的爬山,你打电话给安素,后来又‘偶遇’,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为你或许没有恶意,只是任性,不懂分寸。但这次,涉及到安素的家人,性质完全不同。用这种拐弯抹角、传递模糊信息的方式,去惊动对方的父母,这不是简单的‘不懂事’,这是越界,是干扰,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挑衅。” “我没有!”慕婉婉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和委屈,“元汐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就是……就是那天看到你们一起,觉得你们感情挺好的,有点羡慕,随口跟我室友提了一句,说她好像有个老乡在m大读金融,说不定认识……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我没想到事情会传到安素妈妈那里!更没有让她去拍什么照片!” 她的辩解听起来情真意切,眼泪也适时地滚落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样子。 但元汐的表情没有半分松动。 他静静地看着她流泪,等她的抽泣声稍微平复,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婉婉,你从小到大,一犯错或者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喜欢哭。这招对我爸妈,或许有用。但对我,没用。” 慕婉婉的哭声戛然而止,有些惊愕地抬头看他。 “是不是你授意,或者你是否‘想到’事情会传过去,现在都不重要了。”元汐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重要的是,这件事发生了,并且给安素带来了困扰和麻烦,这是结果。而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解释或者辩解的。我是来告诉你我的态度,也是来划清界限的。”元汐后退一步,拉开一个明确而疏离的距离。 “从今天起,我希望我们保持普通校友,或者,仅仅是认识的人应有的距离。非必要的联系,能免则免。我和安素的感情,我们的生活,是我们自己的事,不需要,也不欢迎任何外界的评判和‘关心’,尤其是通过非正常渠道的‘关心’。” “元汐哥!”慕婉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你为了她……要跟我绝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还不如她这个你认识还没有一年的女朋友吗?” “这与时间长短无关,婉婉。”元汐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丝淡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这与尊重和界限有关。你对我女朋友缺乏基本的尊重,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甚至逾越我们之间的界限。我提醒过你,也给过你机会。但显然,你并没有听进去,或者说,你并不认为这是问题。” “我没有不尊重她!我就是……就是觉得她配不上你!她那么闷,看起来就没什么意思,家也不是本地的,以后说不定就回去了,你们根本不会有结果!”慕婉婉冲口而出,带着不甘和怨气。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元汐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他周身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度,眼神冷得像冰。 “慕婉婉,”元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你听好。安素是什么样的人,她配不配得上我,我们未来有没有结果,这些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任何人,尤其是你,来评判。你的想法,你的看法,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至于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他顿了顿,语气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如果你还记得这份情分,就应该懂得最基本的为人之道——不干涉,不评判,保持距离。显然,你忘了。那么,这份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路上见到,点头之交即可。其他的,不必了。” 说完,他不再看慕婉婉惨白的脸和震惊的眼神,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 深秋的风刮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 慕婉婉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却感觉不到冷了,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和难以置信。 她从未见过元汐如此冷酷决绝的一面。 她一直以为,凭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凭着两家父母的关系,元汐对她总会有份宽容和忍让。她那些小心思、小动作,就算被他看穿,他最多也就是严肃地说两句,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可她忘了,元汐骨子里有着他爷爷那般军人的刚硬和原则。平时不显,是因为没有触及他的底线。而安素,现在显然就是他绝不容侵犯的底线。 她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 与慕婉婉分开后,元汐没有立刻去找安素,他需要一点时间平复情绪。 刚才的对峙,虽然全程他占尽上风,态度强硬,但心里并非毫无波澜。毕竟是从小认识的人,走到这一步,并非他所愿。但若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有些界限,必须用最清晰的方式划定,才能杜绝后患。 他在学校的人工湖边站了一会儿,冷风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安素发了条消息。 元汐:“事情处理完了。在湖边,有点冷,要过来走走吗?还是我过去找你?”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我过来吧。你等我。” 十几分钟后,安素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他送的那条围巾,小跑着过来。她的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鼻尖也红红的,看到元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浮现出担忧。 “你怎么站在这儿吹风?不冷吗?”她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还好,吹吹风,脑子清醒点。”元汐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重新变得温和。他伸手,很自然地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戴在她头上,又帮她把围巾拢好。“怎么跑这么急?” “怕你等久了。”安素老实地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去找她了?” “嗯。”元汐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心温热。 他拉着她,沿着湖边慢慢走,“都说清楚了。以后,她不会再有机会打扰你,或者你的家人。” 他没有细说过程,但安素能从他简短的话语和略显紧绷的侧脸线条,猜出那不会是一场愉快的谈话。她心里有些涩然,不是为了慕婉婉,而是为了元汐。 安素知道,他处理这件事,心里并不会好受。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 元汐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有些讶异地挑眉:“为什么这么问?该问这句话的人是我。被困扰、被惊动家人的是你。” “可你……”安素咬了咬下唇,“你和她毕竟认识那么久。因为我,闹成这样……” “安素,”元汐打断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眼神认真而专注,“你听好。今天的事,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她的行为越过了应有的界限,侵犯了你的空间,也冒犯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处理这件事,不是在‘为你出头’,而是在维护我们关系的底线和尊严。这是‘我们’的事,不是‘你’或者‘我’个人的事。明白吗?”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安素心里那点细微的不安和歉疚。她看着他坚定澄澈的眼睛,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 “所以,别觉得有什么负担。”元汐的语气放松下来,重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这件事到此为止,翻篇了。以后,她不会再是问题。你安心做你自己的事,好好准备期末。其他的,有我在。” “好。”安素握紧了他的手。 湖面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灰蒙蒙的,但她的心里却一片晴朗。 她知道,元汐用他的方式,为她,也为他们的关系,清除了一道潜在的障碍,也划下了一道清晰的护城河。虽然过程可能不太愉快,但结果清晰明了。 这或许就是成年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回避,不纠缠,直面矛盾,厘清界限,然后继续前行。 “晚上想吃什么?”元汐问,话题回到了最日常的温暖。 “都行。有点想吃火锅了,热乎乎的。” “好,那就去吃火锅。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潮汕牛肉火锅,据说很正宗,带你去试试。” “嗯,好啊。” 两人的身影沿着湖边渐行渐远,融入了深秋校园寂静的景色里。之前的阴霾和对峙,仿佛都被这冷冽的风吹散,只留下彼此交握的手掌间,那坚定而温暖的触感。 界限已然划清,前路或许仍有未知,但并肩同行的勇气,又多了几分。 第一百零三章 周雅的主动邀约 与慕婉婉那次明确的对峙之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某种“静音键”,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慕婉婉没有再出现在安素和元汐的生活圈子里,校园里偶尔远远瞥见,她也总是迅速移开目光,或者与同伴转向另一条路。那场风波,连同深秋最后几片挣扎的落叶一起,悄无声息地沉入了记忆的湖底。 时间进入十二月,期末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校园的每个角落。图书馆从早到晚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纸张和一种紧绷的专注气息。 安素和元汐各自忙着应对专业课的论文和考试,见面的时间压缩到每天一起吃饭和短暂的散步。但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反而让感情在忙碌的间隙里,沉淀得更加坚实。 苏小暖和严苏因为期末的小组展示,不得不再次合作。 据苏小暖抱怨,严苏的“毒舌”在deadline的压力下变本加厉,但她也承认,在他的“高压鞭策”下,他们的展示结构清晰、数据扎实,连最挑剔的老师都挑不出大毛病。 “就是过程太折磨人了!”苏小暖在寝室里哀嚎,一边往脸上拍着昂贵的精华水拯救熬夜的皮肤,“他怎么能那么冷静?好像永远不会着急,永远不会出错一样!跟他一比,我觉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可结果不是很好吗?”安素从书堆里抬起头,笑着递给她一杯温水,“而且,你好像也没真的讨厌跟他合作。” 苏小暖接过水杯,嘟囔道:“那倒是……虽然他说话难听,但指出的问题都是对的,教的东西也是实打实的。就是这教学方式,太反人类了!算了,不提他了,一提就血压高。素素,你计量论文终稿交了没?” “交了,上个月就已经发给刘教授了。”安素舒了口气,感觉肩上的重担轻了一半,“现在就剩金融工程的案例分析和期末考了。” “加油!过了这周就好了!” 忙碌的间隙,安素没有忘记定期去见学校的心理咨询师李老师。 李老师对她最近的状态给予了肯定,说她应对压力和突发事件的“心理弹性”明显增强,与元汐的关系也呈现出稳定、支持性的健康模式。 但同时,李老师也提醒安素,季节和期末压力双重叠加,是情绪容易波动的时期,叮嘱她务必按时服药,保持良好的作息,有任何不适及时沟通。 安素把这些叮嘱记在心里。她确实感觉比往年冬天更有力量,睡眠和食欲都还算稳定。 手腕上的护腕她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去遮掩了,在寝室洗漱或更衣时,偶尔露出来胳膊上的疤痕,苏小暖她们看到,也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寻常。端木祺甚至默默给她买了一支护手霜,说是冬天干燥,让她涂在胳膊上防止皮肤皲裂。这种无声的接纳和理解,比任何言语都让她感到温暖。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难得的暖阳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元汐提议出去走走,放松一下连日绷紧的神经。两人没有去远处,只是在市中心的商业区随意逛逛。 街上已经有了淡淡的节日气息,橱窗里挂起了彩灯和“merry christmas”的装饰。他们漫无目的地走过一家家店铺,偶尔进去看看,但并不急着买什么。 路过一家新开的书店,两人不约而同地走了进去。 书店很大,分门别类,人却不多,很安静。安素在文学区流连,元汐则在经管和社科那边翻阅。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中间的艺术书籍区碰面了。 “在看什么?”元汐走到安素身边,看到她正对着一本厚厚的画册出神。 画册摊开的那一页,是一幅色彩浓郁、笔触却有些凌乱扭曲的油画,画的是一个背对观众、望向窗外阴郁天空的女孩背影,画面充斥着一种压抑而孤独的氛围。 “这幅画……”安素轻声说,“叫《雨日》,作者好像没什么名气。但不知为什么,看着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她不是觉得这幅画多美,而是画中传递出的那种情绪,隐隐触动了她心里某个尘封的角落。 元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沉默了片刻。“嗯,情绪很浓。但太沉重了。” 然后他伸手合上画册,放回书架,转而拿起旁边另一本装帧明亮的画册,翻开一页递到安素面前,“看看这个?” 这一页是莫奈的《睡莲》局部,光影明媚,色彩灵动,充满了宁静的生命力。 “这个好看多了,看着心情都好。”元汐说。 安素看着那明媚的睡莲,又抬眼看看元汐温和带笑的眼睛,心里那点因那幅《雨日》而起的细微阴霾,瞬间被驱散了。 她点点头,笑了:“嗯,这个好看。” “喜欢的话,我们买这本?”元汐问。 “不用了,看看就好。这么贵,还是去图书馆借比较划算。”安素摇头,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我有点饿了,听说这边有家冰淇淋店冬天也卖热巧克力,味道很好,我们去尝尝?” “好。” 两人走出书店,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刚才那幅画带来的短暂触动,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漾开后又重归平静,并未留下太多痕迹。 安素想,或许这就是好的变化——她依然会被某些灰暗的情绪所触动,但已经能很快被身边的光亮拉回来,并且清晰地知道,自己更愿意停留在哪一片光影之下。 然而,生活的剧本似乎总喜欢在平静的篇章里,悄悄埋下新的伏笔。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安素在图书馆写金融工程课的案例分析。案例分析需要用到一些最新的市场数据和公司财报,她正专注地在数据库里检索,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是周雅发来的微信消息。 ——“安素,在忙吗?阿姨有没有打扰到你学习?” 安素有些意外。 自从那次家庭聚餐后,她和周雅并没有私下联系过。她放下鼠标,拿起手机回复:“阿姨好,不打扰,我在图书馆查资料。您有什么事吗?”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是一条语音。 安素戴上耳机点开。 周雅的声音依旧温和,但似乎比平时多了点犹豫:“安素啊,是这样,阿姨这几天整理东西,找到了小汐爷爷以前的一些老照片,还有小汐小时候的相册,挺有意思的。想着你和小汐在一起,还没看过他小时候的样子吧?周末要是你们不忙,来家里吃个便饭,顺便看看照片?阿姨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这个邀请很自然,透着长辈的亲切和分享的意愿。 但安素心里却轻轻咯噔了一下。 直觉告诉她,这可能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看老照片”聚餐。 上次见面时周雅那关于“未来去向”的随口一问,以及这次略显突然的私人邀约,让她隐隐感到,周雅或许想通过更生活化、更深入的方式,进一步了解她,也观察她和元汐的相处。 她该怎么办?直接答应?还是该跟元汐商量一下? 她看着屏幕上那条语音消息,指尖在回复框上悬停了几秒。 第一百零四章 照片与接纳 图书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安素面前的电脑屏幕和手机界面上,耳机里周雅阿姨温柔又略带期待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 安素看着那条语音消息,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答应,还是不答应? 直接答应,似乎有些草率。 这毕竟不是元汐发起的,而是来自他妈妈的私下邀请,而且带着明显的“增进了解”意味。她不确定元汐是否知情,也不确定他对此事的态度。 拒绝,显然更不合适。 长辈出于亲近的好意邀请,贸然回绝不仅失礼,也可能让周雅阿姨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她想了想,决定先不给周雅阿姨明确回复,她需要先和元汐沟通一下。 安素给元汐发了条消息,简单转述了周雅的邀请,然后问:“你妈妈跟你提过这事吗?你怎么看?” 元汐的回复很快,带着点无奈:“她刚也给我发消息了,说找出了爷爷的老照片和我小时候的相册,想周末让我们回去看看,一起吃顿饭。我没立刻回她。安素,你怎么想?想去吗?如果觉得有压力或者不想去,完全没关系,我来跟她解释。” 他的回答让安素心里一松。元汐是知情的,而且第一时间考虑的是她的感受,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安素思考了片刻,逃避不是办法。 周雅阿姨既然有心进一步了解,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能更自然地融入元汐家庭氛围、也让对方更多看到自己真实一面的机会。 只要元汐在身边,她觉得自己可以尝试。 “我觉得……可以去。”安素打字回复,“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好像也挺有趣的。就是……我有点担心,会不会太正式,或者你妈妈会不会问些什么……” “有我在,别担心。”元汐的回复很坚定,“就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看看老照片,聊聊天。我妈要是问什么,你不想回答的或者觉得不舒服的,就交给我。你放轻松,只当是去听我小时候的糗事,顺便吃顿好的。” 他的话总能恰到好处地安抚她的不安。 安素笑了:“好,那听你的。你怎么回复阿姨?” “我跟她说,我们周末没事,可以过去。让她别弄得太复杂,简单吃点就行。”元汐很快回道,“那我这就跟她说定了?周六中午?” “嗯,好。” 放下手机,安素心里那点因未知而产生的细微紧张,被一种“共同面对”的踏实感取代。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的案例分析,效率似乎都高了一些。 周六上午,安素和元汐再次一起前往元汐家。 这次安素没有特意带礼物,只是在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时,进去挑了一盒品相很好的草莓和一袋橙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新鲜应季,不会出错。 两人乘电梯上楼,来到家门口。 元汐按响门铃。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是元兴华。 他穿着居家的毛衣,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叔叔好。”安素礼貌地问好,将手里的水果递过去,“路上买了点水果。”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元兴华接过,侧身让两人进门,朝屋里说道,“小雅,孩子们到了。” 周雅系着那条熟悉的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身,笑容满面:“安素来啦!正好,鱼马上出锅。小汐,带安素去洗洗手,准备吃饭。老元,帮忙摆下碗筷。” 午餐果然很丰盛,除了那条费了不少功夫的清蒸鲈鱼,还有红烧排骨、白灼菜心、玉米排骨汤,都是家常但用心的菜式。 饭桌上,周雅绝口不提任何可能敏感的话题,只是热情地给安素夹菜,问些“学校食堂最近有什么新菜”、“期末是不是特别忙”之类的闲话,气氛轻松融洽。 吃完饭,周雅果然从书房抱出了两本厚厚的旧相册,一本皮质封面已经磨损,另一本则是那种老式的带插扣的影集。 “来来,看看这个。”周雅兴致勃勃地翻开那本旧相册,“这都是小汐爷爷年轻时,还有小汐爸爸小时候的照片。你看这张,小汐爷爷穿着军装,在部队大院里拍的,那时候多精神!”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照片上的元振爷爷确实很年轻,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背景是颇具年代感的营房;接着是元兴华小时候光着屁股坐在木盆里洗澡的、戴着红领巾在国旗下敬礼的、以及后来穿着中山装略显青涩的青年照。 “叔叔小时候和现在还挺像的。”安素看着照片,微笑着说。 “是吧?不过小汐可比他爸那时候文气多了,听小汐奶奶说他爸小时候可皮了。”周雅笑着点评,又翻到另一本,“再看看小汐的。这张,百天照,胖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安素好奇地凑过去看。 照片上的小婴儿白白胖胖,穿着红肚兜,咧着没牙的嘴笑得开心。完全无法和眼前这个清俊挺拔的元汐联系起来。 “还有这张,三岁,非要去玩泥巴,滚了一身,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周雅指着另一张彩色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哭得眼睛红红,脸上身上都是泥点,又可怜又好笑。 元汐在一旁扶额:“妈,这张就不用拿出来了吧……” “这有什么,多可爱啊。”周雅不理他,继续翻,“这张,小学一年级,第一批入少先队,看这得意劲儿。这张,五年级参加市里数学竞赛得了奖,绷着小脸装严肃……” 相册一页页翻过,时光在泛黄或鲜亮的相纸间流淌。 安素安静地看着,听着周雅带着笑意的讲述,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关于元汐成长的画卷。 那个爱哭鼻子的泥娃娃,那个戴着红领巾神气的小学生,那个在竞赛台上故作沉稳的少年……一点点褪去稚嫩,渐渐有了如今她所熟悉的、温柔而坚定的轮廓。 她能感受到,周雅分享这些,不仅仅是在展示元汐的过去,也是在以一种更柔软的方式,向她敞开这个家庭的历史和记忆,是一种无声的接纳和邀请。 “阿姨把照片保存得真好。”安素轻声说。 “都是回忆嘛,没事就拿出来看看。”周雅合上相册,语气温和下来,看着安素,眼神里多了些更深的东西,“安素,阿姨叫你来看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多了解了解小汐,了解我们家。” “小汐这孩子,看着稳重,其实有时候心思重,有什么都喜欢自己扛着。但他对你是真的上心,我们做父母的都看得出来。”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着用词:“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阿姨不多嘴。就是希望你们俩,能互相体谅,互相扶持,稳稳当当地往前走。将来不管是在m市,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两个人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比安素预想的要直接,但也更真诚。 没有追问,没有审视,只有作为母亲的殷切期望和对他们关系的祝福。 安素心里一动,抬头迎上周雅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阿姨,我明白,我会的。元汐他……对我很好,我也会努力,好好对他,好好经营我们的感情。” 她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发自内心。 周雅看着她清澈而认真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欣慰。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素的手背:“好孩子,阿姨信你。” 坐在一旁的元汐,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嘴角也微微上扬,目光柔和地落在安素侧脸上。 元兴华也开口道:“安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们现在主要任务还是学习,把基础打好。感情的事,顺其自然,互相珍惜就好。有什么需要家里支持的,尽管说。” “谢谢叔叔。”安素心里暖暖的。 这次“看照片”的家宴,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温暖和顺畅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安素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流转的街景,心情有些复杂。 有被接纳的感动,也有对未来那份隐约责任的感知。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周雅阿姨的那番话,像是一种正式的认可和托付,让她觉得自己和元汐的关系,在家庭的维度上,又迈进了一步。 车子在m大校门口停下。 大学校园不让外来车辆随意进入,两人下车,步行回宿舍区。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寒气逼人,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元汐很自然地将安素的手握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 “在想什么?”元汐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呵出的白气。 “在想你小时候哭出鼻涕泡的样子。”安素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元汐无奈地低笑,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黑历史都被你看到了……我妈真是……” “很可爱啊。”安素真心地说,然后声音轻了下来,“谢谢你们家,给我看这些。” 元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昏黄的路灯在他眼中映出温暖的光点:“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来,愿意了解。也谢谢你……对我妈说的那些话。” “我说的是真心话。”安素仰头看着他,语气认真。 “我知道。”元汐低头,在她被冷风吹得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所以,更值得感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安素的寝室楼下。楼门紧闭,需要刷门禁卡或等里面的人开门。 “快点上去吧,外面太冷了。期末加油。”元汐松开她的手,示意她进去。 “你也是。路上小心,晚安。”安素从口袋里拿出门禁卡。 “晚安。” “嘀”的一声轻响,楼门打开。安素走进去,在门即将合拢时,她回身,透过玻璃朝外看去。 元汐还站在那棵光秃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望着她。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脸上带着清晰的笑意。 安素也挥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上楼梯。直到回到温暖的寝室,心里那幅由老照片、温暖晚餐和冬日星光共同绘成的画面,依然清晰而熨帖。 第一百零五章 有点理解严苏了 十二月的最后两周,期末的压力达到了顶峰。 图书馆通宵自习区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泡面和一种近乎悲壮的专注。安素、苏小暖和元汐都投入了最后的冲刺,每天只有吃饭和短暂的散步时间能碰面说几句话。 严苏似乎比所有人都更忙。 苏小暖在寝室里咬牙切齿地抱怨:“严苏简直不是人!他今天居然同时有三门课的期末展示,还有两篇论文要交!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不是还修了很多经管类的课吗?可能这学期正好都撞在一起了。”安素从金融工程的笔记里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从元汐那里多少知道了一些严苏家里的情况,对他如此拼命的学习状态多了几分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跟他一组做展示简直是地狱体验!”苏小暖趴在桌上,有气无力,“他对细节的挑剔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个数据来源的标注格式不对,他能用三分钟给你讲清楚ApA、mLA和芝加哥格式的区别以及为什么我们这个必须用ApA!关键是……他说得都对!让你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跪下喊爸爸。” 安素忍不住笑了:“那最后展示不是做得很好吗?” “是很好……教授夸了我们组,说模型扎实,呈现清晰。”苏小暖的声音闷闷的,“可这成就感完全被过程碾压了。我现在听到他的名字就条件反射地紧张。” “但他确实帮了你很多,不是吗?”安素轻声说,“没有他,你可能不会把问题挖得那么深。” 苏小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嘟囔道:“这倒是……跟他一组,虽然痛苦,但学到的东西是实打实的。就是这教学方式,太费学生了。” 安素看着她明明受益却嘴硬的样子,心里有些了然,小暖对严苏的感觉,恐怕比她嘴上承认的要复杂得多。 那不仅仅只是“嫌弃”或“佩服”,而是一种混合了被碾压的沮丧、被认可的隐秘满足、以及对那个强大又疏离的灵魂日益加深的好奇。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这是m市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大,但足以让整个校园焕发出一层洁净的银白。 安素考完试走出教学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数周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 她拿出手机,给元汐发消息:“考完了。解放了。” 元汐几乎秒回:“我也是。晚上庆祝一下?想吃什么?” “都好。不过,下雪了,不想走太远。” ——“那去后街吃火锅?暖和。” “好。” 约定好时间地点,安素收起手机,看着漫天飞舞的细小雪花,心情是久违的轻松。她正准备回寝室放东西,却在教学楼拐角处,看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身影。 是严苏。 他独自一人站在光秃的梧桐树下,仰头看着飘雪的天空,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他没有打伞,细小的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短发和深灰色的外套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看起来不像是刚考完试的放松,更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出神,或者……在消化某种情绪。 安素从来没有看到过严苏这个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严苏永远是目标明确、行动高效、情绪近乎于无的。 安素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打招呼。 严苏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她,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纷扬的雪花,仿佛与周围急着庆祝解放的人群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于是安素悄悄地离开了。 回寝室的路上,她想起苏小暖对严苏那些“不是人”、“地狱体验”的抱怨,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站在雪中、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 安素忽然觉得,那个总是展现出强大和冷静的严苏,或许内心也背负着外人难以想象的重量。那份重量,可能来自家庭,来自未来,来自他自己设定的、常人难以企及的高标准。 苏小暖看到的,或许只是他在学业上展现出的、近乎严苛的强大一面。而在刚才那个瞬间,安素似乎窥见了一角那强大外壳下,属于“严苏”这个人本身的、不那么游刃有余的部分。 这让她对严苏产生了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理解,也让她隐隐觉得,小暖和严苏之间那种“互相嫌弃又不得不合作”的奇特张力之下,或许藏着更深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的联系。 晚上,安素和元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庆祝期末结束。隔壁几桌都是大声说笑、庆祝解放的学生,气氛热烈。 “总算活过来了。”元汐给安素捞了一勺肥牛,“这学期感觉特别漫长。” “嗯,课难,事也多。”安素小口吃着,想起下午看到的严苏,顺口提了一句,“我下午考完出来,看到严苏一个人在教学楼下面站着看雪,样子有点奇怪。” 元汐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安素:“看雪?一个人?” “嗯,就在东楼拐角那棵大树下,没打伞,站了好一会儿,好像在发呆。”安素描述道。 元汐沉默了几秒,把肥牛放进安素碗里,语气平淡地说:“他家里可能有点事。” “什么事?”安素下意识地问,问完又觉得有点探听别人隐私的冒昧。 元汐倒没介意,压低了些声音说:“具体我不清楚,严苏不怎么提起家里的事。但他之前随口说过一句,他爸对他这学期的成绩有要求,好像还跟家里公司的一个什么项目或者考核有关,压力应该不小。他最近这么拼,估计跟这个有关。” 安素恍然。 所以,严苏那种近乎自虐的学习状态,不仅是为了个人兴趣和未来责任,还直接关联着当前的家庭压力。 那他下午独自站在雪中的身影,那份寂寥感,就有了更切实的解释——那或许不是考后的放松或感怀,而是一种压力暂时宣泄后、或者面对难以达到的期望时,短暂的放空和疲惫。 “那他……能达到要求吗?”安素问。 “以他的能力,问题不大。但他对自己的要求更高。”元汐说,“而且,他爸那个人……比较严厉,只看结果,不太看过程多难。严苏又是家里的长子,从小被这么要求惯了。” 安素听着,心里对严苏的那点理解又深了一层。 她想起苏小暖那些抱怨,忽然觉得,严苏对小组作业近乎苛刻的要求,或许不仅仅是他性格使然,也可能是一种将自身承受的压力和标准,无意识地投射到了合作者身上。 他不是故意为难小暖,而是他习惯的、并且认为“正确”的做事方式就是如此——极致、严谨、不留余地。 “小暖最近没少在寝室抱怨他。”安素轻声说。 元汐笑了:“我知道。严苏跟我提过两句,说苏小暖‘脑子不笨,但习惯性偷懒,需要人推着走’。能让他评价一句‘不笨’,已经很难得了。而且,他肯花时间推,说明他觉得苏小暖值得推。” 这个角度是安素没想到的。 在严苏那种效率至上的世界里,肯花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去“推”一个他认为有潜力但偷懒的队友,或许已经是一种隐晦的认可和……关心?尽管方式如此别扭。 “那小暖知道吗?”安素问。 “以严苏的性格,怎么可能说。”元汐摇头,“而且,苏小暖现在估计还在‘恨’他呢,就是说了她也不信。”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 那两个人之间,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由性格、表达方式和不同人生轨迹筑成的墙。一个不会表达,一个看不懂那别扭表达下的含义。 “顺其自然吧。”元汐给安素盛了碗汤,“感情的事,外人急不来。他们有自己的节奏和缘分。” “嗯。”安素点头,喝了一口热汤,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火锅店里热气氤氲,食物的香气和朋友的陪伴,构成了冬日里最坚实的温暖。 她知道,这个学期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 关于学业,关于未来,关于朋友间那些微妙的情感和即将展开的人生新篇章,都像这窗外的雪花一样,静静飘落,等待着被时间书写成新的故事。 而对于苏小暖和严苏,那堵墙或许很高很厚,但雪落无声,也许某一片雪花的重量,或是一次意外的温度变化,就能让冰层悄然开裂,显露出其下被掩盖的、真实的脉络。 只是此刻,他们还需要时间。 第一百零六章 寒假开始了 期末结束后的几天,校园迅速变得空旷。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们脸上洋溢着归家的急切和假期的轻松,匆匆汇入车站和机场的人流。 雪停了,但寒意更甚,空气干冷清冽。 315寝室内,行李摊开在地上,正在进行最后的整理。江海舟最早走,吴华专门从N市过来送她,两人的机票是明天一早。此刻她正一边哼着歌一边往箱子里塞给家人带的m市特产。 “舟舟,你这甜蜜的负担,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苏小暖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往一个大号行李袋里扔衣服,语气调侃。 “少来,你和严苏的‘相爱相杀’不也挺有滋味的?”江海舟回头冲她眨眨眼。 “打住!谁跟他‘相爱相杀’了?那是单方面的学术迫害!”苏小暖立刻炸毛,“我这学期最后两周的睡眠质量,全是托他的‘福’!我现在想到数学模型和数据分析就生理性头疼!” “可你们小组展示是全系最高分。”端木祺冷静地指出,她正有条不紊地将书本和笔记分门别类收进箱子,为下学期做准备。 “那是用我的头发和黑眼圈换来的!”苏小暖哀叹一声,摸了摸自己发际线,“不过说真的,考完最后一门出来,看到他在走廊那头跟老师说话,我居然……下意识绕道走了。怕他又抓着我问哪个数据检验是不是忘了做。” 安素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但她也记得雪中严苏寂寥的背影,和元汐说的那些关于他家庭压力的话。小暖的“怕”里,或许也掺杂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那个背负沉重却依然挺拔身影的复杂感知——那不仅仅是“严苛的学霸”,也是一个被巨大期望驱策着、可能同样疲惫的年轻人。 “安素,你什么时候走?”江海舟问。 “后天下午的车。”安素回答。 元汐家里似乎有点事,放假后他和安素打过招呼就立刻回家去了。虽然元汐也说等她离校那天会来学校送她,不过安素没有答应,只让元汐先做好自己的事,她可以自己去车站的。 “那我们寝室到时就剩你和端木了。”苏小暖说,“我也是明天的车。端木,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等学校彻底不让住的时候再走。图书馆会照常开放自习区,比较安静,适合备考cFA,我想留在学校再学习一段时间。”端木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她的目标明确,假期对她而言只是换个更安静的地方学习。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苏小暖摇头,又看向安素,“对了,你这次回去,该正式跟叔叔阿姨汇报一下你家元汐了吧?” 安素无奈地点点头。 上次视频“被迫”坦白后,父母在后续通话中虽然并没有追问太多,但关心是明显的。这次回去,面对面,肯定少不了要好好谈一次。 “嗯,是要说清楚的。” “加油!元汐人那么好,叔叔阿姨肯定会喜欢的!”苏小暖给她打气。 安素离校那天,元汐如约来送她。 天空是冬日难得的湛蓝,阳光明亮却没有多少温度。两人拖着行李,慢慢往校门口走。 “家里的事,处理得还顺利吗?”安素问,之前元汐只是简单提了句家里有点事要处理,没说具体。 “还行,就是些琐事,我爸妈都能搞定,我就是搭把手。”元汐语气轻松,但安素能察觉他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他没多说,她也就没多问。 “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消息。”元汐把她的行李箱递给出租车司机,转身仔细帮她理了理围巾,“寒假……可能我会比较忙,家里有些安排。但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你有事随时找我。”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同于平时的郑重,让安素心里微微一动。她点点头:“好,你也是,别太累。过年……代我向叔叔阿姨和爷爷奶奶问好。” “嗯,我会的。”元汐看着她,眼里映着冬日清澈的阳光,温柔而清晰,“安素,新年快乐。我们……明年见。” “新年快乐,元汐。明年见。” 出租车缓缓启动,安素从后窗回头望去。 元汐还站在原地,穿着黑色的大衣,身姿挺拔,朝她挥手。 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 路上,安素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略显萧索的冬景,心里那点因短暂分别而产生的淡淡惆怅,很快被对回家的期待和对即将到来的坦诚交谈的隐隐紧张取代。 这个寒假,对她来说,或许不仅仅是休息。 —————————— 回到S市的家,依旧是熟悉的温暖和饭菜香。 安然第一个扑上来,抱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素玲和安国康看着她们姐妹俩,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放松。 晚饭后,安然被赶回房间写作业,客厅里只剩下安素和父母。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个背景。 林素玲给安素削了个苹果,状似随意地开口:“素素,上次电话里说的那个同学……元汐,你们现在,处得还好吧?” 来了。 安素坐直了些,接过苹果,点点头:“嗯,挺好的。他对我很好。” 安国康喝了口茶,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上次说得简单。” 安素想了想,略去了她之前去m市旅行时认识元汐的那一段经历,只说是在大一的元旦晚会上认识,他们一起学习,偶尔一起上选修课,说他的细心和担当,也提到了他温暖开明的家庭氛围,以及他对自己情况的理解和支持。 她尽量客观地描述,不刻意美化,也不回避元汐的优点。 父母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林素玲才轻声问:“那他的家庭……知道你的情况吗?” 安素顿了一下,如实回答:“我生病的事,元汐知道,他也告诉了父母一部分。他父母……没有表现出介意,对我也很照顾。”她省略了周雅可能存在的担忧和那次看照片时的深入谈话,只说了结果。 安国康沉吟片刻,缓缓道:“听起来,是个懂事也有担当的孩子。家庭氛围好,很重要。不过,素素,你们毕竟还年轻,未来变数多。谈恋爱可以,但要保护好自己,感情上、身体上都是。学业不能荒废,自己的未来规划更要清楚。不要因为谈恋爱,就迷失了方向。” 他的话语重心长,是父亲式的关切和提醒。 安素认真点头:“爸,我知道。我们都有在认真学习,也在思考未来。感情是感情,但该做的事一样不会落下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安国康似乎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既然你觉得他不错,对你也真心,那爸妈也不多说什么。以后有机会,带回家来看看。” “嗯!”安素用力点头,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父母的态度比她预想的更开明、更支持。 这份理解和支持,让她觉得无比珍贵和温暖。 “对了,”林素玲想起什么,“你那个好朋友,苏小暖,她是不是也谈恋爱了?上次听你提过一句,好像有个男同学?” 安素失笑:“妈,小暖还没呢。她跟那个男同学就是普通同学,在同一个小组一起做作业,经常被对方气到跳脚,离谈恋爱还远着呢。” “这样啊,那孩子性格开朗,肯定不缺人喜欢。”林素玲笑了。 那晚的谈话,在一种温和、坦诚的氛围中结束。 安素回到自己房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拿出手机,给元汐发了条消息:“我跟我爸妈谈过了,他们让我以后带你回家看看。” 消息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回,元汐似乎还在忙:“真的?叔叔阿姨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们很开明,就是叮嘱我要保护好自己,别耽误学习。我说你都知道,也做到了。” “那就好。替我谢谢叔叔阿姨的信任。等我忙完家里的事,找时间去S市拜访他们。”元汐的回复很快,能感觉到他的愉悦。 “好,不急。你忙你的,注意休息。” ——“你也是。晚安,安素。” “晚安。” 放下手机,安素躺在熟悉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个寒假的开端,比她想象中更顺利。 家庭的接纳,恋人的理解,朋友的陪伴,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出过去的阴霾,走向一个更开阔、更温暖的未来。 窗外的冬夜宁静深沉,但她的心里,已经亮起了迎接新年的、充满希望的灯光。 而在m市的另一端,留校的端木祺在图书馆的灯光下翻过一页书。 已经回到b市家中的江海舟,刚被父母用一顿丰盛的家乡菜抚慰了旅途疲惫,此刻正趴在床上和吴华视频,两人兴奋地讨论着等吴华攒够几天年假,也许能在春天找个周末,一起去附近某个古镇短途旅行,尽管知道打工人的时间并不自由,但光是规划本身就充满了甜蜜的期待。 与此同时,Z市,苏小暖在自家温暖的被窝里,刷着手机,不知怎么的,又点开了和严苏那个因为小组作业而不得不存在的、几乎全是文件传输和冰冷讨论的聊天窗口,撇了撇嘴,关掉。 至于严苏,他的假期或许才刚刚开始——在家庭的责任、公司的报表和永远做不完的功课中。而那个雪中独站的身影,或许只是漫长冬季里,一个无人知晓的短暂休止符。 寒假开始了。 每个人的故事,都将在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节奏,悄然翻向新的篇章。 第一百零七章 旧年将尽,新岁即至 寒假的日子在b市温吞的节奏里缓缓流淌。 江海舟享受着久违的家庭温暖,父母的饭菜,熟悉的街景,以及不用早起的懒觉。她和吴华保持着每天的联系,但大多数时候是留言和简短的语音。 吴华似乎越来越忙,经常加班到深夜,回复消息的时间也越来越不固定。视频通话的次数减少了,每次的背景也多是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或匆匆赶路的街景。 江海舟努力说服自己,这是职场新人的常态,是他在N市打拼的不易。她尽量不在他疲惫时抱怨,分享的也多是家里轻松的趣事和b市冬天的暖阳。 只是,偶尔在深夜刷到朋友圈里同城情侣晒出的冬日约会照片时,心里会掠过一丝难以忽略的酸涩和失落。那根关于“未来团聚”的弦,在距离和时间的一次次拉扯下,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她跟安素和苏小暖在群里聊天时,也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兴致勃勃地分享和吴华的甜蜜细节,更多的是吐槽在家被爸妈“嫌弃”,或者讨论下学期的课程。 安素心思细腻,察觉到了些许不同,但只以为是异地恋常见的思念和疲惫,并未深想。 苏小暖则大大咧咧,依旧分享着自己在家的“肥宅”生活,和偶尔对某个“讨厌鬼”的抱怨。虽然她没指名道姓,但安素和江海舟都心知肚明是谁。 而在F市的老家,吴华的假期只有短短七天。 春节前后的忙碌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家族聚会、亲戚往来、还有永远回不完的工作消息。 吴华感觉自己在两个世界间疲于奔命,一边是传统家庭对“成家立业”的隐隐期待,一边是N市那个充满竞争、机遇,也充满无形压力的职场。上司的器重带来更多机会,也意味着更重的担子和更紧密的捆绑。 某个瞬间,吴华会看着手机里江海舟发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照片出神,觉得那温暖的笑脸和简单的快乐,离自己身处的这个需要步步为营、衡量得失的世界,有些遥远。 他并非不爱江海舟。 一年多的感情,那些隔着屏幕互相鼓励的日夜,是真实而珍贵的。 只是,当现实的压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而那个能给予即时慰藉和实际支持的人却远在另一个城市时,某些脆弱和彷徨便会悄然滋生。 吴华越来越少主动提起未来的具体规划,因为连他自己也开始看不清,那个“未来”究竟该怎么走,又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到达。 他给江海舟的承诺开始变得含糊,就像他对自己未来的构想一样,蒙上了一层雾气。 与此同时,在G市,端木祺在m大彻底闭校之前回了家,不过她依然过着规律如钟表的生活。早八晚八,cFA的备考资料堆满了书桌,她像一台精密的学习机器,高效地消化着每一个知识点。 只偶尔抽出时间带弟弟出去吃饭或者逛逛超市,临近年关,家里的琐事也渐渐多了起来,端木祺逐渐减少了学习的时间,尽量帮妈妈多做点事,让她能安心照看店里的生意。 苏小暖在家的日子则要“颓废”得多。每天睡到自然醒,追剧、看小说、和高中闺蜜逛街吃喝,充分践行“假期就是用来挥霍”的理念。 只是,在某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她清理手机内存时,又看到了和严苏那个死气沉沉的对话框。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严苏的个人资料——一片空白,连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灰影。 苏小暖撇撇嘴,心想这人活得真没劲。但手指滑动间,却不小心碰到了“拍一拍”的功能。 系统提示:“你拍了拍‘严苏’。” 苏小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却发现拍一拍无法撤回。 她盯着那条尴尬的系统提示,心脏莫名跳得快了几拍,脸上也有些发热。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然后开始祈祷严苏根本不会看微信,或者看到了也完全不当回事。 几分钟过去了,毫无回应。 一小时过去了,依然寂静。 苏小暖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枕头蒙住头,决定用睡眠来遗忘这场愚蠢的意外。 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城市的书房里,严苏正在整理一份复杂的行业分析报告。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看到了那条“苏小暖拍了拍你”的提示。 严苏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冷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软件推送。 只是,在接下来敲击键盘的短暂间隙,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安素的寒假则在一种平静的疗愈感中度过。 除了陪伴家人,她每周一次去陈医生那里复诊,状态稳定。 和元汐每天的联系成了习惯,虽然不如在学校时密集,但睡前的一条消息或一通简短电话,总能让她安心。元汐似乎真的很忙,家里的事比他说的要复杂一些,但他从不对她抱怨,只是叮嘱她好好休息,享受假期。 林素玲和安国康在最初的谈话后,没有再过多追问她感情的事,只是用行动表达着支持。 家里的氛围松弛而温暖,让安素心里那些关于过去的沉重阴影,仿佛也被这日常的暖意驱散了不少。她甚至开始主动和安然讲起一些大学里的趣事,包括元汐,虽然说得简单,但语气是轻快而自然的。 安然听得眼睛发亮,拍着胸脯保证会替姐姐“严格保密”,那副小大人的模样让安素忍俊不禁。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安素发现自己主动想要自残的冲动,在这个寒假里,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压力当然有,比如对未来的隐约迷茫,但那种需要用肉体疼痛来宣泄或确认存在的极端渴望,似乎真的在慢慢远离。 她手腕上的疤痕依然在那里,但当她看着它们时,心里更多的是平静的接纳,而非激烈的自我厌弃。她知道这得益于持续的咨询、规律的生活、家人的理解,以及……远方那份稳定而坚定的感情支撑。 她偶尔会想起颜岁,心里依然会痛,会惋惜,但那种灭顶的愧疚和“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的尖锐诘问,出现的频率在降低。 她开始尝试用颜岁希望的方式去生活——认真看书,享受阳光,关心身边的人。 安素在日记里写下:岁岁,这个冬天不太冷。我好像,在慢慢学习如何好好活着,连带着你的那一份。 寒假过半,新年将至。 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硝烟和食物混杂的浓郁年味,电视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节目。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生活轨道里,怀着对新年或明确或模糊的期盼。 江海舟在计算着吴华可能的年假,筹划着一个惊喜的短暂见面。 苏小暖在“拍一拍”事件后,决定彻底忘记那个讨厌鬼,专注于假期的腐败生活。 端木祺在做完一套模拟题后,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一晚上假,看了一部老电影。 严苏在完成父亲交代的公司年报初步分析后,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窗外是m市清冷的夜空。 而在S市,安素在除夕夜,和全家人一起包着饺子,看着春晚,手机屏幕亮着,是元汐刚刚发来的、他家里年夜饭的照片,还有一句:“安素,新年快乐。很想你。” 安素看着屏幕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和那句简单的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拍了一张自家热闹的餐桌和正在擀饺子皮的安然的搞怪侧脸,回了过去:“新年快乐。我也是。”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璀璨的光芒映亮了千家万户的窗户。 旧年将尽,新岁即至。 希望、思念、疲惫、憧憬、暗涌的潜流和日常的温暖,都在这盛大的喧哗与静谧的交替中,被裹挟着,涌向未知而又必将到来的明天。 第一百零八章 讨厌鬼没那么讨厌了? 春节过后,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风中已隐隐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气息。 m大校园在二月底重新变得熙攘,拖着行李箱返校的学生们脸上还残留着假期的慵懒,以及对新学期的隐约期待。 安素回到315寝室时,苏小暖已经到了,正站在椅子上,试图把一大包家乡特产塞进柜子顶层。 “安素!你终于回来了!快帮我一下,这东西要掉下来了!”苏小暖咋咋呼呼地喊。 安素笑着放下箱子,过去帮她扶稳。 寝室里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江海舟和端木祺也陆续抵达,各自分享着假期的见闻和带来的零食特产。 江海舟看起来气色不错,说吴华终于确定了三月中旬能调休三天,他们计划去邻省一个温泉小镇短途旅行,虽然时间很短,但她已经很满足。安素注意到,她说起这些时,眼睛亮晶晶的,那是沉浸在恋爱期待中的光彩。 新学期伊始,课程表发下来,压力感瞬间回归。 大二下学期,专业课的深度和广度明显增加,各种小组作业、课堂展示、期中论文的预告接踵而至。 安素和元汐的“计量经济学”继续一起上,还多了一门“金融风险管理”也是同课。两人很快恢复了并肩作战的节奏。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直到开学后第一周的周四下午。 安素下课后,和元汐约好在图书馆碰面讨论一个风险模型的案例。她先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拿出书,就看见苏小暖气鼓鼓地走过来,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把书包重重地撂在桌上。 “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小暖生气了?”安素压低声音问。 “还能有谁!那个宇宙第一讨厌鬼!”苏小暖咬牙切齿,但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图书馆里特有的克制愤怒,“阴魂不散!我都躲到‘货币银行学’了,居然还能跟他分到一个小组!老师是不是故意的!” 安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严苏?他也选了这门课?” “何止选了!老师刚分组完毕,我一看名单,眼前一黑!”苏小暖痛苦地抱住头,“这是什么孽缘!上学期被他折磨得还不够吗?这学期居然还要继续!” 安素忍不住想笑,又觉得不厚道,只好安慰道:“也许……这次会好点?毕竟合作过一次了。” “好什么好!你是没看到他刚才在教室那副样子!老师刚说完分组,他就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跟我说‘周末之前把初步思路和资料清单发我邮箱,格式参照上学期’,然后就走了!就走了!连个商量都没有!他当他是谁啊!发号施令的老板吗!”苏小暖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安素听着,却从这熟悉的抱怨模式里,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严苏对小组作业的严格和高效,她听小暖提过,也见识过结果。他那种直接到近乎粗暴的推进方式,确实让人难受,但目的性极强。 而且……他特意走过去跟小暖说,是不是意味着,在那么多随机分到的组员里,他至少默认了和小暖的沟通是“有效”的,或者……是习惯性的? “他可能就是……做事比较讲究效率。”安素斟酌着说,“而且,跟他一组,最后成绩usually不会差。” “这倒是……”苏小暖的气势弱了点,但依旧愤愤不平,“可这过程太痛苦了!我感觉我这学期又要开始掉头发了!” 这时,元汐拿着两本书和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在安素旁边坐下,听到只言片语,顺口问了句:“怎么了?谁又要掉头发?” “还不是你的好哥们严苏!”苏小暖像找到了控诉对象,“他又跟我一组!‘货币银行学’!” 元汐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哦,那门课他应该挺熟的,他辅修了金融,很多核心课都选了。跟他一组,你稳了。” “我要的是稳稳的幸福,不是稳稳的折磨!”苏小暖哀叹。 元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打开电脑开始看资料。 安素对苏小暖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也打开了书本。 周末,苏小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是按照严苏的要求,在周六晚上把初步思路和整理好的几篇核心文献摘要发到了他的邮箱。发送前,她检查了好几遍格式,确保完全符合ApA,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她可不想再给他任何挑刺的机会。 邮件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莫名的期待,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然而,直到周日晚上,邮箱都静悄悄的,没有回复。 “看吧,我就知道!他根本不在意,说不定都没看!”苏小暖对安素吐槽,心里那点期待变成了更旺的怒火和不被重视的委屈。 周一早上,“货币银行学”课前,苏小暖踩着点走进教室,故意没往严苏常坐的位置看。她刚坐下,旁边就放下一本书。严苏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了。 苏小暖身体一僵,目不斜视地盯着讲台。 “邮件我看了。”严苏的声音不高,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起伏。 “思路第三条有问题,现行货币政策框架下,你假设的传导渠道不成立,参考央行2022年第三季度报告第15页。文献2和4相关性不强,建议替换成我附件里标出的两篇。具体模型搭建和数据分析部分,今晚七点,三教407讨论。” 他说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准备上课,仿佛刚才只是通知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小暖愣在座位上,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了?还给出了具体的修改意见和参考文献?甚至……约了讨论时间?这简直比收到一封批评邮件更让她震惊。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严苏,他却已经专注地看向讲台,侧脸线条清晰而冷淡,仿佛刚才那段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一整节课,苏小暖都有点心神不宁。 她偷偷用手机查了严苏说的那份央行报告,翻到第15页,仔细看完,发现自己之前的假设确实存在漏洞。而那两篇他推荐的文献,她粗略扫了眼摘要,确实比她找的更切题。 下课铃响,严苏收拾东西,起身,看了还坐在原地的苏小暖一眼:“晚上七点,别迟到。”然后便径直离开了。 苏小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怒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点不服气,因为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问题;有点被打败的沮丧;但奇怪的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严苏或许方式讨厌,要求严苛,但他对待学业,或者说,对待他参与的每件事的态度,是绝对认真甚至敬畏的。 他没有敷衍,没有客套,直接用他强大的逻辑和知识储备,把她不够完善的想法“掰”回正轨。虽然过程让人血压升高,但结果……似乎真的能让她做得更好。 晚上七点,苏小暖准时、甚至是提前了五分钟出现在三教407。严苏已经在了,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打印好的资料。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光冷白。 讨论过程依旧高效到近乎冷酷。 严苏语速很快,逻辑清晰,指出问题一针见血,给出的解决方案不容置疑。 苏小暖几次提出不同看法,都被他用更详实的数据或更严谨的逻辑驳回。 两个小时后,当一份脉络清晰、重点明确、数据支撑扎实的展示大纲和初步分析框架确定下来时,苏小暖已经感觉脑细胞死了一大半,但看着那份成果,又奇异地有种酣畅淋漓的成就感。 “初步这样。数据分析部分我周三跑完,周四把结果和图表发你。你负责整合进ppt,文案部分注意严谨,不要出现定性描述的漏洞。下周五前给我看初稿。”严苏合上电脑,做出总结。 “哦……好。”苏小暖下意识地应道,还没完全从高速运转的思维中脱离出来。 严苏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地飘过来:“这次找的文献,方向对了。” 说完,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教室里,苏小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刚才……他是在……肯定她?虽然只是“方向对了”这么吝啬的四个字。 她看着桌上那份凝聚了两个小时高强度脑力活动的成果,又想起他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讨厌吗?还是有点的。 但好像,也没那么纯粹了。 窗外,早春的夜风带着寒意,但教室里的灯光,似乎也没有刚才感觉的那么冷了。 第一百零九章 暗流与涟漪 三月中旬,春意真正开始在m市萌动。 校园里的草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连空气都似乎柔软了许多。然而,在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几股暗流正在各自酝酿、涌动,等待着汇合或碰撞的时机。 江海舟和吴华计划已久的温泉小镇短途旅行,在磕磕绊绊中成行了。 短短三天,相聚的甜蜜与异地积压的微小罅隙交织在一起。 吴华似乎总是有些心不在焉,手机不离手,回复工作消息的频率比回复江海舟的话还高。 江海舟努力理解,告诉自己这是他工作重要、责任重的表现,但看着身边其他情侣的亲密无间,心里那点失落和委屈还是像春天的杂草,抑制不住地冒头。 旅行最后一天的晚上,在温泉旅馆静谧的庭院里,江海舟终于忍不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吴华,我觉得你这次出来,人在这儿,魂儿好像还在N市的办公室。” 吴华正看着手机屏幕,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按熄了屏幕,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不起,舟舟。最近项目到了关键期,上面盯得紧,我……压力有点大。” “我知道你压力大,可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江海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觉得,我们好像……越来越远了。不是距离,是感觉。你跟我说的话,还没有跟你同事多。” 吴华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别瞎想。等这个项目结束,等我再站稳一点,我们就计划未来,好吗?我保证。” 这个承诺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暂时缓解了江海舟的不安,但糖衣化掉后,那点苦涩的滋味却留在了舌尖。 未来,什么样的未来?又在什么时候来? 江海舟发现自己甚至不敢追问得太细,怕得到一个更模糊、或者更让她不安的答案。 她只是紧紧回抱住他,嗅着他身上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气息,轻声说:“好,我等你。” 旅行结束,两人在车站分别,一个回m市,一个回N市。 看着吴华拖着行李箱汇入人流的背影,江海舟心里忽然空了一下,一种莫名的预感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却留下了一丝凉意。 苏小暖和严苏的“货币银行学”小组作业,在严苏高压高效的推动和苏小暖一边抱怨一边不得不服的配合下,进展神速。 某次讨论结束,严苏离开教室的脚步一顿,他转过身,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英文原版书,递给苏小暖。 “这个。货币理论的经典,比教材深入。你有时间可以看看,对理解这学期的课程有帮助。” 苏小暖愣愣地接过,书很重,封皮是深蓝色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很好。她翻开封页,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陌生的英文名字和日期,大概是二十多年前了。 这看起来不像图书馆的书,更像是……私藏。 “这是……你的书?”她惊讶地问。 “嗯。看完了记得还我。”严苏说完,重新迈开步子,朝教室外走去,留下苏小暖抱着一本沉甸甸的、带着时光和对方私人印记的书,站在原地,心里翻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借书给她? 还是这种看起来对他可能也有意义的旧书?这行为完全超出了“小组作业队友”的范畴,甚至也超出了“普通同学”。 苏小暖想起他上次说的“方向对了”,还有这次表示认同的“ppt逻辑清晰”,以及现在这本递过来的书…… 这些细碎的、别扭的、几乎没有任何温情包装的“认可”和“分享”,一点点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她心跳莫名加速的可能性——那个她一直认为冷漠、苛刻、不近人情的严苏,或许……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讨厌她? 甚至,可能……有一点点的……认可? 她被这个想法惊得脸颊发烫,赶紧把书塞进自己包里,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深吸一口气,也朝着教室外面走去。脚步有些慌乱,心里那池被春风拂过的水,再也无法平静。 安素的生活则相对平稳。 学业按部就班,和元汐的感情稳定。 只是,她开始隐约察觉到元汐似乎有心事。 元汐依然温柔体贴,但偶尔会走神,眉宇间有丝挥之不去的凝重。问他,他总是说“家里有点事,在处理”,或者“学业上的问题,在想”。 安素相信他,但也会担心。 她想起寒假前他说家里有事,现在似乎还没完全解决。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能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或者在他需要安静时不打扰。 直到一个周五的晚上,安素和元汐在图书馆学习到闭馆。走出来时,夜空晴朗,能看见稀疏的星子。 “安素,”元汐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件事,想跟你说。” 安素心里微微一紧,停下脚步看他:“嗯,你说。” 元汐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是关于……我爷爷。他身体最近不太好,住院了。不是什么急症,是老年人的老毛病,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爸妈工作都忙,虽然有护工和奶奶在照看,但我……最近需要多回家几趟,平时没课时可能会去医院照顾爷爷,周末也不一定都在学校。” 原来是爷爷生病了。 安素松了口气,随即是满满的关切:“爷爷没事吧?严重吗?要不要紧?” “暂时稳定,但需要人照顾和操心。”元汐的语气带着歉意,“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没法像之前那样经常陪你。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安素立刻摇头,认真地看着他,“照顾爷爷要紧。你安心回家,不用担心我。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也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看着她清澈眼底全然的信任和支持,元汐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低声说:“谢谢你,安素。” “爷爷会好起来的。”安素回抱住他,轻声安慰。 “嗯。”元汐应了一声,抱紧了她。 春夜的微风带着凉意,但相拥的温暖足以抵御。 只是,在安素看不到的角度,元汐的眉头依然微微蹙着。 爷爷的身体是其一,但家里因为爷爷生病而引发的一些更深层的、关于未来规划和责任的讨论,才是他真正感到压力的来源。 那些话,他现在还不能,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安素说。 两人在宿舍楼下分开。 安素回到寝室,心里还记挂着元汐爷爷的病情,以及元汐眉间那抹化不开的凝重。她忽然觉得,成年人的世界,感情不仅仅是花前月下,更是要开始学习共同承担彼此生活中的重量,比如家人的健康,比如未来的责任。 窗外,月色清冷。 这个春天,似乎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经历着各自的成长阵痛,或面临选择,或承受压力,或感知内心悄然变化的情愫。平静的校园生活之下,青春的河流正裹挟着这些暗流与涟漪,奔涌向前,奔向不可预知却又充满可能的夏天。 第一百一十章 苏小暖的金融赛 自从爷爷住院后,元汐的生活节奏明显变了。 他经常需要在课后匆匆赶回家,或者在医院、学校、家之间奔波。周末的约会几乎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简短的消息和偶尔匆忙的晚餐。 安素体谅他的辛苦,尽量不让自己成为他的额外负担,但看着他眼下日益明显的青影和偶尔通话时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也揪得难受。 她只能在他难得有空时,准备好他爱吃的水果或点心,在图书馆陪着他安静地看书,或者在他趴在桌上小憩时,轻轻给他披上外套。 言语上的安慰显得苍白,她选择用这种无声的、具体的行动来表达支持。 元汐每次接过她递来的温热牛奶,或者醒来时发现身上的外套,眼神都会柔和下来,疲惫似乎也消散些许。 他会握着她的手,低声说“谢谢”,或者用额头轻轻碰碰她的额头。 那些短暂而安静的相处时刻,成了两人之间新的默契和慰藉。 安素自己也迎来了新的挑战。 这学期她鼓起勇气,加入了系里一个学术性质的小社团“金融前沿研讨组”,每周有固定的文献阅读和讨论任务。 这对她原本就紧张的课业是不小的加码,也意味着她需要更主动地发言、表达观点,这对现在性格内敛的她是个挑战。但她想试试,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想在未来能更坦然地与优秀的他并肩。 第一次小组讨论,安素紧张得手心出汗,准备好的发言在喉咙里打转。 轮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着手里的笔记,尽量清晰、但声音有些发颤地阐述了对一篇关于行为金融学论文的理解。说完,她脸都红了,不敢看其他人的反应。 短暂的沉默后,组长——一位大三的学姐,温和地开口:“安素同学对文中‘羊群效应’在个人投资者决策中的应用部分抓得很准。不过,关于文中提到的那个实证研究的数据局限性,有没有同学有其他看法?” 讨论继续下去。 安素偷偷松了口气,虽然表现不算出色,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散会后,那位学姐走过来,对她笑了笑:“第一次发言难免紧张,以后多来几次就好了。你今天提的那个点挺好的。” 简单的鼓励,却让安素心里暖暖的。她开始觉得,也许自己可以一点一点,走出那个习惯性的安全区。 苏小暖和严苏之间,因为“货币银行学”的小组作业展示,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新阶段。 苏小暖没有再动不动就抱怨严苏,虽然一起讨论作业时依然会被他气得跳脚,但那些愤怒里,似乎掺杂了更多“较劲”和“不想被他看扁”的成分。 她更认真地准备每次讨论,查阅更多资料,试图在他抛出犀利问题前堵住可能的漏洞。 严苏则依旧是那副冷静高效、言简意赅的模样,布置任务、指出问题、给出方向,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但他借给苏小暖的那本厚厚的货币理论书,苏小暖看得极其吃力,却咬牙坚持着,遇到实在不懂的术语或推导,会硬着头皮在微信上用尽可能学术化的语气问他。 严苏的回复通常很晚,有时是深夜,但每次都会给出清晰的解释,偶尔还会附上相关的论文链接。他的解答依旧没有温度,像机器输出的标准答案,但准确性和信息量无可挑剔。 三月中旬,社团组织了一次小型的校际案例分析比赛,苏小暖被几个室友怂恿着报了名。 报名后她才傻眼,比赛是三人组队,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队友。鬼使神差地,她给严苏发了条消息,语气尽量公事公办:“有个校际金融案例分析赛,三人队,缺人,你有兴趣吗?或者有认识靠谱的人推荐吗?” 消息发出去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被那本天书摧残坏了。严苏那种人,怎么会对这种“浪费时间”的比赛感兴趣? 几分钟后,严苏回复了,只有两个字:“链接。” 苏小暖把比赛通知链接发了过去。 大约半小时后,严苏的消息又来了:“可以。还有一个名额,我找。” 干脆利落得让苏小暖愣了半天。 他就这么……答应了? 甚至主动包揽了找第三个人的任务?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池水又被搅乱了。这到底算什么?认可她的能力?还是单纯觉得这个比赛有点挑战性?她猜不透,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比赛队伍就这样仓促又奇特地组成了。 第三个人是严苏找来的,是他辅修金融时认识的一个信科系大佬,编程和数据分析能力极强。 第一次线上会议,苏小暖听着严苏和那位信科大佬用她半懂不懂的专业术语飞快地交流着模型构建和数据抓取方案,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高端对局的菜鸟,紧张又兴奋。 严苏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会议结束时,单独给她发了条消息:“你的任务,负责案例背景分析、行业现状梳理和最终报告的文字整合与美化。相关资料我晚点发你。” 他精准地分配了她能胜任且能发挥所长的部分,让她负责文字和沟通,没有让她去碰她最不擅长的硬核建模。 苏小暖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了一块。这个讨厌鬼,有时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三月的天气变化无常,时暖时寒。 江海舟和吴华的异地恋,似乎也进入了这样一个反复不定的季节。 吴华承诺的“项目结束后好好计划未来”,随着项目接近尾声,似乎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安定感,反而因为他越来越频繁的出差和应酬,让联系变得时断时续。 江海舟发给他的消息,常常石沉大海,几个小时甚至半天后才收到一句简短的“在忙”或“刚开完会”。视频通话的次数锐减,即使接通,背景也常是酒店房间或嘈杂的饭局,说不上几句话就被打断。 江海舟心里的不安像春天的藤蔓,疯狂滋长。 她开始失眠,躺在床上反复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试图从那些日渐简短疏离的字句里,寻找他还爱着她的证据。 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忙,他压力大,他需要应酬,这是职场常态……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小声说:再忙,会连发条消息说“想你”的时间都没有吗? 江海舟不敢深想,怕那个答案自己承受不起。 她把更多精力投入学习,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只有在和安素、苏小暖她们在一起时,才能短暂地忘记那些烦恼,露出些笑容。 但细心的安素还是察觉到了她的低落,私下问她是不是和吴华吵架了。 江海舟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就是……他太忙了,有点累。” 安素看着她强撑的笑脸,心里隐隐担忧,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感情的事,外人终究难断。她只能拍拍江海舟的肩膀,说:“累了就多休息,有事随时找我们。” 某个周三的夜里,江海舟又一次在失眠中拿起手机,无意识地刷着朋友圈。 忽然,她的手指僵住了。 一条几分钟前刚发的状态,来自吴华的一个她不太熟的同事,因为之前一次视频时吴华提起过,她顺手加了。 状态是几张聚餐的照片,定位在N市一家高档餐厅。 照片里,吴华穿着西装,笑容得体,正侧头和身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说话。那女孩妆容精致,气质出众,靠吴华很近,两人之间有种自然而熟稔的氛围。 照片配文是:“庆祝项目阶段性成功!团队辛苦了!尤其感谢吴华和晓琳的全力付出!” “晓琳?” 江海舟的心猛地一沉,她从未听吴华提起过这个名字。 她试图查找那个女孩的微信,了解地更多一些,却无从下手,她无法看到非共同好友的朋友圈评论互动。 一种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江海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她退出微信,关掉手机,在漆黑的夜里睁大了眼睛。 窗外的风声似乎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寒冷。 她知道,有些东西,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那个关于“未来”的模糊承诺,在这样一张照片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成长的阵痛,第一次以如此尖锐和具体的方式,向她露出了冰冷的獠牙。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该如何应对。 夜还很长,春天的寒意,似乎透过墙壁,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安的江海舟 三月中下旬的风逐渐转暖,樱花烂漫,m大校园笼罩在一片明媚的春光里。 但对江海舟而言,心底却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春寒”的凉意。 她和吴华的异地恋,进入第二个年头。 热情并未消退,每天的消息和定期的视频通话依然是生活的重要部分。但一些变化,正像初春水面的薄冰,看似平静,底下却有暗流在悄然改变着温度。 吴华工作越来越忙。 作为职场新人,他需要花大量时间学习和适应,加班、出差变得频繁。回复消息的速度,从秒回逐渐变成“一会儿回”、“在开会”,有时甚至要隔上几个小时。 视频通话的时间被压缩,背景常常是嘈杂的办公室或疲惫的酒店房间,说不上多久就被工作打断。 江海舟理解他的不易。 她尽量在他忙时不打扰,在他疲惫时送上安慰,分享自己校园里轻松有趣的事情,试图为他的高压生活注入一点甜。 吴华也总是心怀歉意,在难得的空闲里极力补偿,甜言蜜语和礼物并不少。他们的聊天记录里,依然充满着“想你”、“爱你”、“等我忙完这阵好好陪你”这样的字眼。 然而,理解并不能完全抵消失落。 当江海舟精心准备了话题,却只等到一句“宝宝,我还在加班,晚点说”;当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一次见面,吴华却因为临时出差而不得不改期;当她看到宿舍楼下成双成对的情侣,而自己只能抱着手机说晚安时…… 那种细微的、不被满足的期待和隐约的孤单感,便会悄悄蔓延。 她开始更敏感地捕捉吴华言行中的细节。 他是不是比上周更少主动发消息了?他今天视频时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他提到“晓琳”这个女同事名字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虽然每次提起,都是正常的项目协作内容。 “晓琳”是吴华项目组新来的同事,据说能力很强,是上司颇为看重的年轻人。 吴华偶尔会在吐槽工作或分享进展时提到她,语气寻常。 江海舟起初没在意,直到有一次视频,吴华随口说了句“今天多亏晓琳提醒,不然那个数据差点出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同事能力的欣赏。 就是这一丝欣赏,让江海舟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种女性在感情里的本能直觉。 她装作随意地问:“这个晓琳,听起来很厉害啊?跟你关系不错?” “还行,工作搭档嘛,挺靠谱的一个人。”吴华回答得自然,随即又把话题转回了工作。 江海舟没再追问,但那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微澜。 她点开微信,翻看他们共同好友——吴华同事的朋友圈,果然在几张团队聚餐或活动的照片里,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笑容明丽、打扮得体的女孩,有时就站在吴华旁边。 照片里的吴华,也是放松笑着的。 江海舟知道这没什么,团队合影再正常不过。 可看着照片里吴华和那个女孩同处一个画面、共享着同一份工作的成就感和团队氛围,而自己却远在另一个城市,只能通过像素点感知他的生活,一种模糊的、被称为“不安全感”的情绪,悄悄滋生。 她没有对吴华发作,只是偶尔,在吴华又一次因为工作爽约或联系减少时,那点不安会混合着委屈冒出来,让她的话语带上一点不自觉的埋怨: “你又加班……我们都三天没好好视频了。” “说好这周末一起线上看电影的,你又忘了。” “你心里是不是只有工作了?” 每当这时,吴华通常会立刻道歉,耐心哄她,解释工作的紧迫,承诺补偿。 他的态度依旧温柔,甚至带着宠溺的无奈: “宝宝对不起,是我的错。等项目上线了一定好好陪你,你想去哪玩我们都去。” “我心里当然只有你,工作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甜言蜜语和诚恳的道歉总能暂时抚平江海舟的焦虑。 但次数多了,吴华的耐心似乎也在被消耗。他依然会哄她,但语气里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舟舟,我知道你委屈,可我这边真的走不开,压力也大,你多体谅我一下好不好?” “体谅”这个词,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 江海舟体谅他的辛苦,也希望吴华体谅她的不安,吴华希望江海舟能体谅他的身不由己。 两个人都在为这段感情努力,却似乎陷入了一种“我体谅你,你也该体谅我”的微妙博弈。感情依旧甜,但底下,似乎开始有了需要小心绕开的、细小而坚硬的暗礁。 三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江海舟和安素、苏小暖在寝室聊天,端木祺在图书馆学习还没回来。 苏小暖说起白天自己和严苏的“货币银行学”小组作业展示,虽然查找资料和讨论等过程很痛苦,但结果还不错,赢得了教授的高度评价。 下课时,教授甚至特意走到他们面前,对严苏说:“分析框架很扎实,数据支撑尤其有力。苏小暖同学的讲述也很清晰。你们这个组合,效率很高。” 接着话锋一转,苏小暖又开始为和严苏那个“魔鬼组合”的案例分析比赛抓狂,江海舟听着,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像严苏那样直接、虽然气人但目标明确,也挺好。至少你知道他要什么,不用猜。”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不像有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可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是不是又要因为工作消失。” 安素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轻声问:“阿舟,你和吴华……最近是不是不太顺?” 江海舟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也不是不顺……就是,感觉有点累。他忙,我知道,我也尽量不烦他。” “可有时候,看着他跟我说的那些工作上的事,还有他朋友圈里那些我看不懂的聚会、那些我不认识的人……会觉得,我们好像生活在两个世界了。我怕……怕走着走着,就真的走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迷茫和一丝恐惧。 这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而是温水煮青蛙般,对感情未来的一种深层忧虑。 苏小暖放下手里的书,难得认真地说:“舟舟,异地恋是这样的。需要更多的信任和沟通。你有不舒服,要跟他直说,别自己瞎想。吴华对你怎么样,我们旁观者都看在眼里,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可能就是刚开始工作,焦头烂额,顾不上那么多细节。” “我知道……”江海舟点点头,道理她都懂,可情绪上来时,理智往往派不上用场。 安素握了握她的手:“小暖说得对,沟通很重要。但也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别把所有的重心和情绪都挂在他身上。你最近不是在开始准备英语四级考试吗?为自己忙起来,也许感觉会不一样。” 江海舟“嗯”了一声,心里舒服了些。 朋友的倾听和建议,像一剂温和的安抚剂。 那天晚上,她睡前给吴华发了条消息,没有抱怨,只是说:“今天有点想你。工作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注意身体。晚安。” 吴华很快回复了,是一段语音,背景似乎还在办公室,声音温柔:“我也想你,宝宝。今天又弄到这么晚,对不起。你快睡吧,晚安,好梦。” 听着他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的声音,江海舟心里那点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她想,也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吴华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她应该更坚强、更信任他才是。 她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窗外月色很好,春风轻柔。 然而,那潜伏在甜蜜之下的,关于距离、成长差异和未来不确定性的暗礁,并未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隐没在夜色和温言软语之下,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或许在未来某一天,当压力和疲惫累积到一定程度,当外界的诱惑足够鲜明时,再次浮出水面,成为考验这段年轻感情的真正难关。 但现在,在这个春天的夜晚,感情依然温热,承诺依然有效。 成长的阵痛以更隐秘、更缓慢的方式侵蚀着甜蜜,而身处其中的人,尚不自知,或选择忽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慕婉婉的嫉妒 三月的最后一周,空气中开始飘起花香,连风吹过来时都渐渐带上了暖意。 案例分析比赛的初赛就在下周,苏小暖、严苏和那位信科系大佬组成的队伍,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压力之下,三人的合作模式基本固定:严苏主导模型架构和核心分析,信科大佬负责数据处理和编程实现,苏小暖则包揽了行业研究、案例背景梳理和最终报告的美化整合。 严苏对苏小暖负责部分的“挑剔”一如既往,一个用词不当、一个数据来源存疑,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指出来,要求立刻修改。 苏小暖从最初的跳脚,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然后以更快的速度修改完善。 她发现自己在这种高压下,进步神速。 严苏虽然说话难听,但他指出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他推荐的文献和资料精准有效。 她交上去的东西,被改动的次数在减少。 偶尔,在线上会议讨论某个复杂概念时,她也能跟上严苏和信科大佬的思路,甚至提出一两个让严苏沉默几秒、然后简短说“可以,纳入考虑”的点子。 那种瞬间,会让她心里掠过一丝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得意。 然而,这种高强度、高密度的合作,也带来了“副作用”。 他们经常需要课后留在空教室或约在图书馆讨论室,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有时为了调试一个模型,甚至会熬到深夜。 苏小暖和严苏单独相处的时间,无形中大大增加了。 虽然讨论的内容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枯燥的学术问题,但那种封闭空间里、长时间专注同一目标的氛围,本身就容易滋生一些微妙的东西。 苏小暖开始注意到严苏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笔尖轻点纸面;他极度疲惫时会摘下眼镜,用力揉按鼻梁,那一刻眉眼间的冷峻会消散,露出一种罕见的、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稚嫩倦态;他讲解复杂模型时,眼神会格外专注明亮,语速加快,那副样子……竟然有点……吸引人。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开。 但有些东西,一旦意识到的种子发了芽,就很难再视而不见。 她开始更在意自己在讨论时的表现,穿衣服也比平时稍微用心了一点,虽然嘴上和安素说是“为了比赛形象”。 她甚至在某次严苏指出她报告里一个低级错误时,没有像往常那样顶嘴,而是愣了一下,脸有点热,小声说了句“哦,我马上改”。 严苏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高效、冷静、不近人情的模样。 只是,他递给苏小暖参考资料时,偶尔会顺手把她桌上乱放的水杯挪到不会碰洒的位置;在她因为某个难题卡壳、烦躁地抓头发时,他会瞥一眼,然后用更慢的语速、拆解得更细的步骤重新讲解;在她终于搞懂,眼睛发亮地说“原来是这样!”时,他会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嘴角似乎有那么零点一秒的松动,然后继续下一个议题。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落在了一些有心人的眼里。 慕婉婉最近很低调。 自从被元汐划清界限后,她在校园里遇到元汐和安素,都会远远避开,或者假装没看见。艺术系的课程和排练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她看起来似乎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专业上。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不甘和挫败从未消失,只是在暗处发酵。 她依然关注着严苏,只是方式更隐蔽。 她知道严苏参加了一个金融案例分析比赛,还知道他和那个叫苏小暖的、安素的室友组了队。 起初她并不在意,苏小暖在她看来,不过是安素身边一个咋咋呼呼、毫无特色的跟班。 直到有一次,慕婉婉去金融系找朋友,偶然透过玻璃窗,看到空教室里,严苏和苏小暖面对面坐着,中间摊满了资料。 严苏正在纸上画着什么,苏小暖凑得很近,皱着眉,听得很认真。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给两人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个画面很平常,不过是同学讨论功课。 但慕婉婉却死死地盯着——她从未见过严苏用那样的耐心对任何人讲解什么,尽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也从未见过,有哪个女生能离严苏那么近,而严苏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或排斥。 一种混合着嫉妒、愤怒和被背叛的情绪狠狠攫住了她。 严苏对她冷淡疏离,甚至明确拒绝,却能和这个苏小暖一起组队、一起熬夜、靠得这么近? 凭什么? 就因为她整天跟在安素后面,而安素现在是元汐的女朋友?难道严苏也和元汐一样,被那对闺蜜下了蛊? 一个阴暗的念头开始在慕婉婉心里滋生。 既然元汐护得太紧,动不了安素,那给她身边的人找点不痛快,总可以吧? 让那个苏小暖吃点苦头,看她还怎么整天黏着安素,又凭什么能得到严苏的“特殊对待”? 慕婉婉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打听苏小暖。 艺术系消息灵通,她很快了解到苏小暖的一些信息,苏小暖读金融系是她早就知道的,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性格外向,人缘不错,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背景。 她也“无意中”听到过一些关于苏小暖“抱安素大腿”、“蹭严苏小组组队想拿奖”之类的闲言碎语,虽然零星,但她很满意。 慕婉婉知道,有时候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点燃一片荒草。 她开始更“偶然”地出现在苏小暖可能出现的地方,比如她们常去的食堂窗口,比如金融系教学楼附近。 有时是和自己的小姐妹一起,大声说笑着走过,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苏小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淡淡的嘲讽。 有时是独自一人,在苏小暖经过时,用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对方听到的音量,对电话那头说:“……是啊,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为抱上大腿就能一步登天,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苏小暖起初并没在意,大学里各种性格的人都有,她只当对方是路人。但次数多了,那种如影随形的、带着恶意的目光和指桑骂槐的话语,让她感到不适和恼火。 她认出了那是慕婉婉,元汐和严苏的那个发小。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针对自己,但联想到慕婉婉对严苏的心思,以及自己和严苏最近的频繁接触,她大概猜到了几分。 “真是有病!”苏小暖在寝室里愤愤地对安素说,“自己追不到人,怪我咯?我跟严苏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不,是痛苦的被迫合作关系!” 安素听到慕婉婉的名字,心里一沉。 她立刻想起了之前的种种,以及元汐的警告。 她握住苏小暖的手,神色严肃:“小暖,你要小心点。慕婉婉那个人……心思不太单纯。如果她再找你麻烦,或者说什么难听的话,不要跟她起正面冲突,告诉我或者元汐,好吗?” “哼,我才不怕她!”苏小暖气呼呼的,但看到安素担忧的眼神,又软了下来,“好啦好啦,我知道,我不理她就是了。反正比赛快结束了,以后也不用老跟严苏混在一起了。” 话虽如此,但那种被恶意窥视和暗中中伤的感觉,还是像一根细刺,扎在了苏小暖的心里。她原本因为学业和比赛就压力不小,现在又多了这么一桩烦心事,情绪不免有些烦躁低落。 这一切,安素都看在眼里,她对慕婉婉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安素太清楚这种带着偏执和嫉妒的恶意有多危险,颜岁的遭遇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好朋友再一次卷入类似的麻烦。 她私下又跟元汐提了这件事,元汐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表示会再留意,并提醒安素自己也多注意安全。 然而,恶意的种子一旦播下,往往不会因为警惕而停止生长。它只会在阴暗处默默扎根,等待着某个脆弱的时机,破土而出,伸出毒藤。 三月的最后一天,傍晚。 苏小暖刚刚和严苏他们开完最后一次赛前协调会,感觉身心俱疲,但总算万事俱备,只等后天比赛。 她独自一人离开讨论的教学楼,想吹吹风,清醒一下。 不知不觉,走到了平时人迹较少的旧体育器材仓库附近。这里靠近小树林,天色渐暗,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显得有些僻静。 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看见严苏,绕着走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旧体育器材仓库斑驳的红砖墙。 苏小暖沿着仓库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会议讨论的几个关键点,以及严苏最后那句“数据最后再核对一遍,图表配色统一,不要出错”的叮嘱。 她捏了捏眉心,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很轻,混杂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里。 苏小暖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其他路过的学生。但走了几步,那脚步声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也加快了。 苏小暖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回头。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看到三个女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为首的那个,她认得,是慕婉婉。 另外两个面生,但看起来也是艺术系的,打扮时髦,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不善。 “苏小暖,这么巧啊。”慕婉婉开口了,声音甜脆,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有些突兀,“一个人在这儿散步?你那个好闺蜜呢?哦,对了,安素大概忙着陪元汐哥吧?” 苏小暖停住脚步,心里那点不安瞬间化作了警惕和怒气。 她转过身,面对着她们,挺直了背:“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慕婉婉慢慢走近,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听说你跟严苏组队,参加那个什么金融比赛?挺厉害嘛。不过,靠别人带飞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你胡说什么?”苏小暖的火气蹭地上来了,“我们是正经组队合作,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慕婉婉嗤笑一声,旁边的两个女生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处格外刺耳,“你的本事,就是抱安素的大腿,再让安素的男朋友帮你找严苏这样的高枝?苏小暖,看不出来,你心思挺活络啊。” “你嘴巴放干净点!”苏小暖气得脸通红,攥紧了拳头,“我和严苏怎么样,关你屁事!你自己追不到人,就来找别人麻烦,有病就去治!” 这句话显然戳到了慕婉婉的痛处。 她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苏小暖,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跟严苏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我警告你,离他远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也配跟他一起?” “我配不配,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什么人?”苏小暖毫不示弱,尽管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对方有三个人,而且天色已暗,这个地方又偏僻。 “我不是他什么人,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没脸没皮、硬往上贴的人。”慕婉婉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的意味,“今天就是给你提个醒。以后,看见严苏,绕着走。那个比赛,你也最好退出,免得……丢人现眼,还连累别人。” “你凭什么让我退出?做梦!”苏小暖又气又怕,声音有些发抖,但依旧强撑着。 “凭什么?”慕婉婉笑了,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就凭我看你不顺眼。苏小暖,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只是警告,下次……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她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高个子的女生立刻上前一步,猛地推了苏小暖一把。 苏小暖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生疼。 “你们想干什么?!”苏小暖又惊又怒。 “不干什么,就是让你长点记性。”慕婉婉冷冷地说,看着苏小暖狼狈的样子,似乎满意了些,“记住我说的话。我们走。” 说完,她带着那两个女生,转身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暮色和树影里。 苏小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的疼痛和刚才的惊吓让她手脚发软。 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被她死死忍住。 她从小到大,虽然性格外向,但也从没遇到过这种赤裸裸的、带着恶意的威胁和推搡。 缓了好一会儿,苏小暖才勉强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 心里充满了后怕、愤怒和屈辱。 她想立刻打电话给安素,或者报警,但摸出手机,又犹豫了。 报警? 她们只是推了她一下,言语威胁,没有造成实质伤害,警察会管吗? 告诉安素和元汐? 只会让他们担心,而且可能会激化矛盾。 告诉严苏?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以严苏的性格,可能会觉得麻烦,或者干脆觉得她小题大做。 最后,她咬了咬牙,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小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确定看不出太多异样,才迈开发软的腿,朝着灯火通明的宿舍区走去。每一步,都感觉背后有目光在盯着,让她如芒在背。 她决定先不告诉任何人。 比赛就在后天,不能节外生枝。 等比赛结束…… 等比赛结束再说。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却无法驱散心头那浓重的不安和阴影。慕婉婉最后那个眼神,那句“下次可就没这么客气了”,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 回到寝室,安素正在看书,抬头看到她,有些惊讶:“小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开会开得太累了吗?” 苏小暖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嗯,有点,脑子用过度了。我去洗个脸。” 她躲进洗手间,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红的眼眶,用力咬了咬嘴唇。 不能哭,不能表现出来。 她对自己说。 然而,有些恐惧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失。 那一晚,苏小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都是昏暗的小路、不怀好意的笑声和冰冷的墙壁。 第二天是四月的第一天,天气晴好。 但苏小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上课时总忍不住回头看,走在路上也觉得有人跟着。 慕婉婉没有再出现,可这种未知的威胁感,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煎熬。 案例分析比赛在四月的第二天下午举行。 候场时,苏小暖状态明显不佳,脸色苍白,手指冰凉。 严苏瞥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事,有点紧张。”苏小暖连忙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信科大佬也关切地问:“苏小暖,你脸色真不太好,要不要喝点热水?” “谢谢,不用,我真没事。”苏小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比赛上。 轮到他们组上场。 展示过程还算顺利。 苏小暖负责的部分虽然因为紧张语速略快,但内容扎实,表达清晰。 严苏的数据分析和模型推导一如既往的犀利。 信科大佬的现场数据演示也很出彩。 评委提问环节,严苏应对自如,苏小暖也勉强稳住了,回答了几个关于行业背景的问题。 最终,他们组拿到了初赛第二名,成功晋级复赛。 结果宣布时,信科大佬很高兴,严苏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苏小暖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里却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散场后,信科大佬先走了。 严苏收拾好东西,看向还在发呆的苏小暖,顿了顿,说:“今天发挥得还行。不过,你最后回答关于政策风险的那个问题,逻辑有点乱,回去把相关资料再看一遍。” “哦,好。”苏小暖心不在焉地应道。 严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难得地多问了一句:“你确定没事?脸色一直不好。”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切? 苏小暖心里一酸,差点就要把前天的事说出来。 但她还是忍住了,摇了摇头:“真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恭喜晋级,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报告厅。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在严苏面前崩溃。 她没有回寝室,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那天傍晚遇到慕婉婉的旧仓库附近。 白天这里依然僻静,红砖墙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破旧。 她站在那天被推搡的位置,背靠着墙,冰冷的触感似乎还在。 恐惧、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严苏表达关切的瞬间悸动,混杂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告诉别人? 撕破脸? 还是继续忍气吞声,祈祷慕婉婉就此罢手? 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苏小暖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并非总是阳光明媚,有些恶意,就像这墙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却冰冷刺骨。 而她,还远没有准备好,该如何面对。 第一百一十四章 苏小暖被打 四月初,m大。 春寒料峭,但校园里的玉兰已绽出洁白的花苞。 案例分析比赛的初赛刚刚结束,苏小暖、严苏和信科大佬组成的队伍以第二名晋级,复赛定在四月中旬。 这意味着,更紧张的准备期开始了。 这些消息,没能逃过一直暗中关注的慕婉婉的耳朵。 嫉妒和愤懑在她心里发酵,最终转化为对苏小暖更深的恶意。 她开始用更隐蔽的方式散播关于苏小暖“靠暧昧关系抱大腿拿比赛资格”的流言,在校园匿名论坛用模糊的指向含沙射影。 苏小暖感受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窃窃私语,心情越发烦躁低落,但在严苏面前,她倔强地不肯流露半分,只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备赛,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 安素察觉到了苏小暖的情绪异常和精神紧绷,几次询问,苏小暖都只用“比赛压力大”搪塞过去。 安素心里隐隐不安,尤其是当她从元汐那里得知,慕婉婉似乎并未完全收手,仍在暗处有小动作时,她对小暖的担忧更重了。 她提醒苏小暖注意安全,尽量别落单,苏小暖嘴上答应,心里却憋着一股气,觉得慕婉婉不敢真的怎样。 四月上旬,一个周四的下午,天色将暗未暗。 旧教学楼三层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安素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她的手里提着从后街甜品店买来的栗子蛋糕和苏打水——苏小暖下午跟她抱怨备赛头昏脑涨,说想吃点甜的,安素记在心里,下课后特意去买来,想给她送去,顺便叫她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走到苏小暖常来的那间303讨论室门口,门虚掩着。 安素敲了敲,没回应。她轻轻推开门。 教室里空无一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积了薄灰的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苏小暖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进入休眠状态,暗了下去。她的水杯放在旁边,喝了一半。 摊开的笔记本和散落的资料显示主人离开得匆忙。 “小暖?”安素唤了一声,声音在空寂的教室里回荡。 没人应答。 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拿出手机给苏小暖打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再打,直接被挂断。 第三次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安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不对劲。 小暖不会无缘无故不接电话,更不会关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她想起苏小暖最近隐约的烦躁和那些关于慕婉婉的流言,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走出教室,在安静的走廊里又喊了几声苏小暖的名字,依旧只有回音。 旧教学楼这个时间点,确实没什么人。 她必须找人帮忙。 第一个想到的是元汐。 安素拨通电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元汐,我在旧教学楼303,来找小暖,但她人不在,可电脑和水杯都还在,打电话不接还关机了。我有点担心……你能把严苏的电话给我吗?我问问他在不在小暖身边。” 电话那头的元汐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好,我这就发给你。你别急,我就在学校,我现在马上过来找你。你先问问严苏,注意安全,就在教室附近等我,别乱跑。” “嗯。”安素挂了电话,很快收到元汐发来的号码。 她立刻拨给严苏。 电话很快接通,严苏的声音一贯简洁:“哪位?” “严苏你好,我是安素。”安素语速很快,“我现在在旧教学楼303,来找小暖,但她人不在这里,东西都在,电话关机了。请问她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严苏的声音顿了一下,明显也警觉起来,“我一小时前离开,去图书馆还书,她当时还在整理资料,说今天准备理出个头绪。我正准备跑完一组数据就回去找她。你确定她不在附近?卫生间或者别的空教室?” “我叫过了,没有。电话也关机了。”安素心里的不安在扩大,“这附近……还有哪里比较偏,可能没人去?” 短暂的沉默后,严苏快速道:“旧教学楼西侧,连接旧体育器材仓库的那条走廊尽头,有几个堆放破旧桌椅和杂物的房间,平时很少有人去。你在303门口别动,我现在从图书馆过来。元汐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说马上就过来。” “好,随时联系。”严苏说完便挂了电话。 安素没有在原地等待。 严苏提到的“旧仓库”、“杂物间”让她心里的警铃大作,她几乎是跑着下了楼,绕到旧教学楼西侧。 这里更加僻静,路灯稀疏,光线昏暗。 安素沿着那条狭窄的走廊往里走,压着嗓子喊:“小暖?苏小暖?” 越往里走,空气越安静,只有她自己慌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就在她快要走到走廊尽头时,隐约听到旁边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侧门的木门后,传来压抑的、模糊的人声,还有……像是巴掌拍在皮肉上的脆响,以及一声极力忍住的闷哼。 安素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褪去,留下冰冷的恐惧。 是苏小暖的声音! 那闷哼声她绝不会听错! “住手!!!”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压过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 “砰——!” 木门被撞开一道缝隙,灰尘弥漫。 昏暗的光线从门缝挤入,照亮了里面骇人的景象:苏小暖被两个女生反拧着胳膊按在墙角,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嘴角带着血丝,正愤怒又惊恐地瞪着面前的人。 而站在苏小暖面前,刚刚扬起手似乎还想动作的,正是慕婉婉! 撞门声和尖叫声让里面的人都惊住了。 慕婉婉愕然回头,看到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死死瞪着她的安素。 “安素?!快走!去叫人!”苏小暖反应过来,嘶声喊道。 安素没有走。 极度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颜岁被推搡、被围堵的画面瞬间在脑中闪现。 但这一次,她不能跑,也不能晕倒。 因为小暖还在里面!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股混杂着愤怒和保护欲的狠劲支撑着她。 她几乎是凭着残存的理智和一股救人的狠劲猛地撞开门,踉跄着冲进去,不顾一切地撞开按着苏小暖的一个女生,张开手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苏小暖和慕婉婉之间。 安素的声音发颤,吐出的话语却异常清晰:“不准碰她!我已经叫人了!元汐和严苏马上就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冰凉颤抖,几乎握不住。 安素不敢把后背完全暴露给慕婉婉,侧着身,眼睛死死盯着她们,迅速解锁,凭着记忆点开了最近通话,拨给了元汐。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元汐!旧仓库!西侧杂物间!小暖在这里!慕婉婉她们……在打人!快来!”她语无伦次,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哭腔和剧烈的喘息。 “安素!待在那别动!我马上到!严苏也过来了!”元汐的声音急促而紧绷,背景是快速奔跑的风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急速逼近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慕婉婉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会这么快有人来,而且听动静不止一个。 她怨毒地瞪了安素和苏小暖一眼,对那两个吓呆的女生低喝:“走!” 三人仓皇地从仓库另一侧一个小门挤了出去,消失在昏暗里。 她们刚走不久,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冲到了杂物间门口。 是元汐和严苏。 元汐一眼看到挡在苏小暖身前、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强撑着站着的安素,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安素:“安素!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安素看到他,强撑的那口气一松,腿一软,全靠元汐撑着才没倒下。 她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抓着元汐的手臂,指节泛白,却说不出话,只是急切地转头去看苏小暖。 严苏则已经越过他们,蹲在了苏小暖面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吓人。 他快速扫过苏小暖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伸手似乎想碰一下她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扶住她的胳膊:“能起来吗?除了脸,还有哪里受伤?” 苏小暖在见到严苏的瞬间,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咬着唇没哭出声,只是摇了摇头,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没……没事,皮外伤。” “先送校医院。”严苏当机立断,扶稳苏小暖,看向元汐和安素。 元汐点点头,安素的情况也让他极度担忧。她浑身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眼神有些发直。 四人很快离开令人窒息的仓库,朝校医院走去。 一路上,苏小暖勉强撑着,安素则几乎半靠在元汐身上,沉默得可怕。 到了校医院,值班医生给苏小暖检查了脸上的伤,做了冷敷处理,确认没有脑震荡或其他内伤,开了些外用药。 苏小暖觉得只是皮肉伤,不想多待,尤其看到安素坐在旁边长椅上,低着头,一言不发,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更担心了。 “我没事了,医生都说没事。元汐,严苏,谢谢你们赶来。你们先回去吧,等会儿安素陪我回寝室就行。”苏小暖想让元汐他们先走,尤其是严苏,她莫名地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太久。 严苏没动,目光落在长椅上状态明显不对的安素身上,又看向元汐:“元汐,你先送安素回宿舍休息。她状态看着不好,需要安静。苏小暖这里,我留下。”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元汐也正有此意,安素的样子看起来让他心慌。 “好。”元汐点头,走到安素身边,轻声说,“安素,我们先回去,好吗?让小暖在这里休息一下,有严苏陪着她。” 安素缓缓抬起头,看了看苏小暖,又看了看元汐,眼神似乎聚焦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元汐扶着她站起来。 “小暖,有事随时打电话。好好休息。”安素对苏小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你快点回去休息,我没事,别担心我。”苏小暖连忙说。 元汐扶着安素,慢慢走出了校医院。 看着安素离开的背影,苏小暖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她拿出手机给端木祺发消息:“祺哥,还在图书馆吗?能不能现在先回寝室看看安素?我出了点事在校医院,她刚才的状态很糟,元汐送她回去了,我特别担心,麻烦你先回去一趟,拜托了!”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同时,端木祺的回复就来了,简洁到只有两个字:“在,好。” 苏小暖稍微松了口气,对严苏说:“我跟端木说了,她马上回寝室。我们也要快点回去……”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华灯初上。 安素靠在元汐身上,脚步虚浮,一路无话。 刚才在仓库里爆发出的勇气和力量仿佛被彻底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空洞感,正在身体里蔓延。 后怕,以及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关于颜岁的黑暗记忆,开始悄无声息地反扑。 将安素送到寝室楼下时,元汐极度不放心,“安素,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要不我在这里陪你,等小暖回来你们再一起上去?” 安素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一个人静静。你快回去吧,爷爷那边……还有,谢谢你。” 她的拒绝很轻微,但很坚持。 元汐看着她苍白却过于平静的脸,知道此刻不宜勉强。 他只能再三叮嘱:“好,那你上去早点休息,别多想。有任何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明天我再来看你。” “嗯。”安素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元汐站在楼下,看着她消失在门廊后的身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但他想起爷爷还在医院等着,今天已经耽误了太久,只能暂时压下担忧,匆匆打车赶往医院。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安素崩溃 安素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上楼梯,推开315寝室的门。 空无一人。 苏小暖还在校医院,江海舟去图书馆了,端木祺通常要闭馆才回。 冰冷的寂静瞬间包裹了她,将门外世界的喧嚣和刚刚经历的一切彻底隔绝。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她体内某个一直紧绷到极限的阀门。 “呼……” 一直强撑着的、用来面对元汐、面对小暖、面对医生的那口气,骤然溃散。 安素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是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灭顶的寒意。 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破碎的画面:旧仓库昏黄的光线下,慕婉婉扬起的手,小暖惊恐的脸,嘴角刺目的血迹…… 这些画面,与记忆深处某些早已尘封、却从未真正忘却的场景疯狂地重叠、交织——逼仄的角落,不怀好意的哄笑,散落一地的书本,还有颜岁最后一次和她见面时,那双盛满了绝望、歉意和……解脱的眼睛。 “岁岁……对不起……我没用……我还是没用……”安素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兽类哀鸣般的呜咽。 在仓库里爆发出的、保护小暖的那点勇气,此刻被更汹涌的后怕和更深沉的自我厌弃彻底吞噬。 她救下了小暖,可她为什么还是这么害怕? 为什么身体还在抖? 为什么脑子里全是颜岁? 如果她再晚一点发现,如果元汐和严苏没有及时赶来,小暖会不会……会不会像岁岁一样?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窜入脑海,狠狠咬噬着她的神经。 不,不会的,小暖没事,小暖只是皮外伤…… 可是,万一呢? 万一她没找到呢? 万一她像当年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能为力地得知那个结果…… 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安素彻底淹没。 理智的堤坝在瞬间土崩瓦解。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确认自己还“存在”,来惩罚这个“没用”的自己,来……让那撕心裂肺的恐慌和痛苦,有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她踉跄着爬起来,冲到自己的书桌前,手指颤抖着拉开抽屉。 在笔记本和杂物的最深处,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金属物体——一片用纸巾仔细包裹着的、单面剃须刀片。 这是很久以前,某个灰暗到无法呼吸的日子里,她从家里偷偷藏起来的“最后的手段”,后来在治疗中渐渐遗忘,却从未丢弃。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锋刃,奇异地,体内那灭顶的恐慌和混乱似乎找到了一丝诡异的“秩序”。 她盯着那薄薄的、闪着寒光的刀片,眼神空洞而专注。 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她用右手捏住刀片,对着自己左前臂内侧,那片布满了淡粉色、蜿蜒旧痕的皮肤,狠狠地、决绝地划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瞬间刺穿麻木的神经,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沿着苍白的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疼痛带来了短暂的清醒,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虚无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 看,这就是无能的代价。 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会用这种方式。 安素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鲜血流淌,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臂。 直到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和冰冷的寒意再次袭来,她才恍然惊醒一般,松开了手。 刀片“叮”一声掉在地上,染着血。 她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右手无意识地按住了左臂的伤口,试图止血,但温热的液体仍不断从指缝间渗出。 同一时间,校医院。 苏小暖脸上的伤已处理完毕,冰敷之后稍微消肿,但五指印依旧清晰。 严苏拿了药回来,看到她心神不宁地握着手机。 “走吧,送你回去休息。”严苏说。 苏小暖点点头,脸上写满了担忧:“严苏,我有点不放心素素。她走的时候……状态真的很不对,太平静了,平静得吓人。元汐送她回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说着,又快速给端木祺发了条消息:“祺祺,你回到寝室了吗?素素她怎么样?” 等了几分钟,消息没有回复,可能端木祺已经在寝室了吧? 苏小暖猜测着,收起手机跟着严苏一起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诊室,准备离开校医院。 就在这时,急诊入口处一阵骚动。 只见端木祺半拖半架着一个女生冲了进来,那女生低着头,长发披散,左手小臂被一条深色毛巾紧紧捂着,但仍有暗红色的血迹不断渗出,滴落在医院光洁的地板上。 女生的右手无力地垂着,指尖也沾着血迹,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全靠端木祺支撑。 “医生!急救!我同学割伤手臂,出血很多!”端木祺一向冷静的声音此刻带着罕见的急促,她脸色发白,但眼神极其镇定,一边喊一边将人往急诊室方向带。 苏小暖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那个被端木祺架着的人,那身衣服,那个身影…… “安素?!”她失声尖叫,不顾脸上的伤,猛地冲了过去。 严苏也看清了,脸色骤变,立刻跟上。 端木祺听到声音,回头看到苏小暖,急声道:“小暖!快叫医生!安素在寝室用刀片划伤了手臂,伤口很深!” 苏小暖如遭雷击,看着安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侧脸,看着她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不断渗血的毛巾,巨大的恐慌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 是她! 都是因为她! 安素是因为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安素!素素你看着我!你别吓我!”苏小暖声音带了哭腔,想碰又不敢碰,手足无措。 严苏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协助端木祺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安素扶到赶来的护士推来的轮床上。 他快速对护士说:“左前臂锐器割伤,出血活跃,疑似伤及血管。” 端木祺深吸一口气,对赶来的急诊医生说:“约十五分钟前,她用剃须刀片自伤左前臂,伤口目测长约5-7厘米,深度不详,出血量大。已进行简单的加压包扎,但出血未完全止住。” 护士和赶来的医生面色凝重,立刻将轮床推向抢救室。 苏小暖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看着轮床上安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侧脸,看着她手臂上那刺目的、不断扩大的血迹,巨大的恐惧和自责让她几乎窒息,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们留在外面等!” 护士拦住他们,抢救室的门“砰”地关上,刺眼的红灯亮起。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气,死一般的寂静被苏小暖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打破。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身体因为后怕和自责而剧烈颤抖,脸上未消的红肿和汹涌的泪水混在一起。 端木祺站在一旁,脸色也白得吓人,她的手和衣服袖口还沾着安素的血,但她似乎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 严苏则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背脊挺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峻,他迅速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打给学校保卫处,简单说明了情况,要求他们立刻派人来医院并控制相关嫌疑人慕婉婉;另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元汐。 电话响了几秒就被接通,那边的背景混着些嘈杂的车喇叭声,应该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元汐的声音带着疲惫:“严苏?小暖怎么样?安素她……” “元汐,”严苏打断他,声音冷峻如铁,没有一丝赘余,“立刻来校医院急诊抢救室。安素在宿舍用刀片自伤左臂,大出血,正在抢救。苏小暖和端木祺也在。”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传来元汐陡然拔高、带着骇然和不可置信的惊喘:“什么?!我……我马上到!” 然后是催促司机掉头的声音,电话被仓促挂断。 严苏收起手机,看向抢救室紧闭的门,又看向几乎崩溃的苏小暖,和强作镇定的端木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将被彻底改变。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隐藏起来的伤痕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手术帽和口罩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神色严肃,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三人。 “谁是安素的家属?或者,比较了解她情况的同学?”医生问,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沉稳。 “我、我们都是她室友!”苏小暖立刻上前,声音哽咽,“医生,她怎么样?” 严苏和端木祺也走近了几步。 医生摘下半边口罩,语速清晰地说道:“患者左前臂有一道长约五厘米的切割伤,深度不浅,伤及真皮层和部分皮下组织,出血活跃。万幸没有伤到主要的动脉、神经和肌腱。我们已经做了彻底的清创和缝合,一共缝了十针。目前出血已经完全止住,给她输了液补充血容量,生命体征现在稳定下来了。” 听到“生命体征稳定”,苏小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丝,但眼泪流得更凶,是后怕的释放。 医生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患者目前的情况,身体上的伤口只是表象,甚至可以说是最不严重的一部分。”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明显是学生的年轻人,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从伤口的方向、深度、部位,以及你们送医时描述的情况来看,这显然不是意外,而是有意识的自伤行为。而且,在她手臂上,我们看到不止这一道新伤口,还有一些……颜色深浅不一的陈旧性疤痕,还有最明显、最严重的是她手腕上的那道旧伤,出事那年可能差点要了她的命。” 苏小暖倒抽一口冷气。她从未注意过,或者说,安素从不离手的护腕下一直隐藏的就是这道伤疤。 医生继续道:“我刚才在缝合时,患者有短暂的清醒,但拒绝交流,眼神空洞,有明显的麻木和绝望情绪。这都指向严重的心理危机状态。我们校医院处理这种外伤没问题,但我们没有精神科或心理科,完全不具备处理此类严重心理危机、特别是伴有自伤自杀风险患者的能力和条件。” 他看向苏小暖:“刚才送她来的同学说,她在做心理咨询?” “是,是的!”苏小暖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在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定期找李老师做咨询!不过……我不知道她……有这么严重……” 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学业或情绪压力咨询。 医生点点头:“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可以提供支持和评估,但对于已经出现如此严重自伤行为的患者,必须由专业的精神科医生介入,进行系统的医疗评估、药物治疗和危机干预。我的专业建议是,必须尽快将她转诊到有心理科或精神科的综合性医院。比如市一医院的心理卫生科,或者市精神卫生中心。在那里,她才能得到全面的评估和治疗,确保安全,并制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转院?”苏小暖愣住了,事情显然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 “对,转院。等她输液结束,生命体征完全平稳,我们就联系救护车,将她转过去。这是最规范、也是对患者最负责的处理方式。”医生语气坚决,“在转院之前,以及到达接收医院后,必须立刻通知患者的父母,或者其他直系亲属。这种情况,必须有家属在场,共同决定后续的治疗方案,并承担监护责任。你们是同学,无法替代家属的角色和法律责任。”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苏小暖心口。 转院,通知父母…… 这意味着安素的状况被正式定义为需要专业医疗干预的“疾病”,而不仅仅是“心情不好”。 她感到一阵眩晕。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慌乱、奔跑的脚步声。 元汐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头发凌乱,额上全是汗,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惊惶和恐惧。他刚从校门口下了车,一路狂奔过来。 “安素呢?她怎么样?!”他一眼看到抢救室门上的红灯已灭,又看到医生和三人凝重的表情,心脏几乎停跳。 苏小暖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承受不住,眼泪再次决堤:“元汐……医生说要转院……还要通知叔叔阿姨……” 元汐的目光立刻投向医生。 医生将情况快速、清晰地再次向元汐复述了一遍:伤口已处理,生命体征稳定,但心理危机严重,校医院无法处理,必须立即转往市一医院心理卫生科,且务必立刻通知患者父母。 元汐听着,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心里。 他看着医生严肃的脸,知道这是唯一的、正确的路。 他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恐慌和心疼中抽离出最后一丝理智。 “好,转院。市一医院心理卫生科。麻烦您尽快安排。”元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果断,“我……我这就通知她父母。” 他拿出手机,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走廊稍微安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他存下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安国康的电话。 电话接通,安国康沉稳中带着关切的声音传来:“小元?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寒假时在林素玲的强烈要求下,安素给元汐发了安国康的手机号码,让他作为自己在m市的“第一监护人”,有事可以随时联系到自己的父母。 “安叔叔,”元汐的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但紧绷的弦和沉重的消息让他的语调带着无法掩饰的沉重和一丝颤意,“有件非常紧急的事……安素她现在在校医院,刚刚处理完伤口,人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他顿了顿,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医生的话转化为最清晰、最必须让家长知道的表述:“她因为情绪受到很大刺激,在寝室里……用刀片划伤了自己的手臂,伤口很深,刚缝完针。校医院的医生诊断,这是严重的心理危机,伴有自伤行为,他们这里处理不了,要求必须立刻转往市一医院的心理卫生科,进行专业治疗。叔叔,阿姨,你们……必须尽快赶过来一趟。这边转院和后续的治疗,都需要你们在场决定。”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传来安国康陡然拔高、失了方寸的惊喘:“什么?自伤?转院?心理科?!” 以及林素玲瞬间爆发的、带着哭腔的惊问。 “叔叔阿姨,你们先别太慌,路上注意安全!”元汐赶紧说,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安素现在身体没有危险,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你们赶到。市一医院心理卫生科,你们直接去那里!我陪她转院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安国康强作镇定、但依旧混乱焦急的安排声和林素玲的哭泣声。 很快,安国康哑着嗓子说:“小元,叔叔阿姨知道了!我们马上买最快的票,连夜赶过去!这之前,拜托你……千万看好素素!拜托了!” “叔叔放心,我会的。一定。”元汐郑重承诺,挂了电话。 他走回抢救室门口,对医生点了点头:“她父母正赶过来,直接去市一医院。转院可以安排了。” 医生颔首,转身去安排相关事宜。 元汐看向紧闭的抢救室门,又看向满脸泪痕、惊魂未定的苏小暖,神色凝重但强作镇定的端木祺,以及站在一旁、周身气压低沉的严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安素用最惨烈的方式,将她深埋的伤痛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也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了一场关于生命、健康、爱与责任的严峻考验之中。 而此刻,在市区另一家医院里,刚刚挂断儿子电话、得知安素情况的周雅,握着手机,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震惊、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儿子疲惫的声音、强装的镇定,还有这个突如其来的、关于那个安静女孩的可怕消息…… 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那杆原本微微倾斜的天平,开始悄然发生更剧烈的晃动。 夜色,愈发深重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艰难的抉择 市一医院心理卫生科的病房,比普通病房更显安静,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窗户装有防护栏。安素躺在病床上,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在药物作用下沉睡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她的静脉。 安国康和林素玲是后半夜赶到的。 一路的焦灼、惊恐和舟车劳顿,让两人看起来瞬间憔悴了许多。 林素玲看到女儿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手臂裹着纱布的样子,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被安国康紧紧扶住。她扑到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她。 主治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气质沉稳的男医生,姓赵。 他将安国康和林素玲请到医生办公室,详细说明了情况。 “安素同学被送来时,左前臂锐器割伤,已缝合,目前无感染迹象。但核心问题是她的心理状态。”赵医生调出安素的部分病历,由校方李老师紧急提供摘要,以及S市陈医生远程传来的部分历史资料,语气严肃,“她有明确的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病史,长期接受心理治疗和药物干预。这次是受到强烈的外界刺激,看到好友被欺凌,在暴力场景下导致急性应激发作,创伤记忆被彻底激活,引发了严重的自伤行为。这属于心理危机,需要立刻进行危机干预和强化治疗。” “医生,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她这个……严不严重?能不能治好?”林素玲声音发颤,一连串地问。 “从医疗角度,她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急性期,身体伤口在愈合。但心理创伤的修复是漫长过程。”赵医生耐心解释,“我们目前的方案是:第一,调整和强化抗抑郁及抗焦虑药物治疗,快速稳定情绪,降低再次自伤的风险。第二,在药物起效、她情绪相对稳定后,立即开始密集的心理治疗,处理这次被触发的创伤记忆,并加强应对技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支持性强的环境。短期内,她不能再承受任何刺激和压力。” “那……要住院多久?”安国康哑声问。 “建议至少住院观察治疗一周。这一周是关键期,我们需要密切监测她的药物反应、情绪波动和自杀风险。一周后,如果情况稳定,可以考虑出院,但必须坚持门诊治疗,并且身边必须有可靠的家人或朋友24小时看护,绝不能独处。”赵医生看向他们,“你们是她的父母,是治疗中最重要的支持力量。这一周,最好能全程陪伴。” 安国康和林素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痛苦和为难。 安国康是初二老师,虽然不像初三那样冲刺,但教学任务和班主任工作极其繁重。而林素玲,是S市一所重点初中的初三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距离中考只剩下两个多月,正是最吃紧的时候,全班几十个孩子的未来压在她肩上,她几乎无法请长假。 “医生,我们……我们都是老师,她妈妈带初三毕业班,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请假实在……”安国康艰难地开口。 赵医生表示理解,但态度明确:“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孩子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一周,至少要有至亲陪护。之后,如果确实无法长期留下,也必须安排好绝对可靠的替代支持系统,并且患者本人必须签署‘不自伤契约’,配合治疗。我们需要评估她出院后的安全风险。”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安国康和林素玲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他们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相对无言。 一边是躺在病床上、需要他们寸步不离的女儿,一边是教室里几十个眼巴巴等着他们、面临人生第一次大考的学生。 尤其是林素玲,手心手背都是肉,撕扯般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老安,我……”林素玲捂着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要是这个时候扔下班里那些孩子,我……我做不到啊。可是素素她……” 安国康红着眼眶,把她揽进怀里,声音哽咽:“我知道,我都知道。素素这边……我们先请几天假,尽量陪着。我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她姑姑过来帮几天忙。学校里……我也尽量调调课。”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远水难解近渴。 安素的姑姑安娜在S市开花店,也有自己的生活,短时间内难以抽身。而他们的工作,尤其是林素玲的,几乎找不到能完全替代的人。 刚好第二天是周五,连着两天周末,安国康和林素玲向学校请了假,日夜守在病房。 安素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半睡半醒之间,清醒时也很少说话,眼神空洞,对父母的关心只是机械地点头或摇头,吃饭需要人哄着喂几口。 她对手腕上的伤似乎毫无感觉,有时会长时间地盯着天花板或窗外发呆。 这种沉默的脆弱,比哭闹更让父母心碎。 看到安素这个样子,林素玲就揪心的疼,这让她想起最初安素因为割腕住院时的样子。 她已经偷偷躲去卫生间哭了好几次,又不敢在安素面前表露分毫,怕再给她增添压力。 元汐每天都会来,有时带点水果或清淡的粥。 他看着安素的样子,心揪得生疼,但在她父母面前,他尽量表现得沉稳可靠,帮忙处理一些杂事,和医生沟通。 苏小暖、端木祺和江海舟也常来,但安素很少回应,她们只能放下东西,说几句鼓励的话,默默离开。 严苏来过一次,是来处理慕婉婉事件的后续——需要安素或其监护人签字确认一些材料。 他看到病房里的情景,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材料交给安国康,并简短告知:“事情在处理,学校会公正处置。” 他离开时,在门口与元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几天后,安素的情况在药物作用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改善。 她清醒的时间稍长,能进行简短的对话,虽然依旧情绪低落,但那种完全空洞麻木的感觉减轻了些。 她甚至主动问起苏小暖脸上的伤好了没有。 林素玲的假期到了极限,学校领导一天几个电话催问,班里孩子的家长也焦虑不安。安国康的课也堆积了不少,能调的课已经调完了。 两人在病房外,再次面临痛苦的抉择。 最终,在又一次与赵医生深谈后,他们做出了决定。 林素玲先回S市,由安国康再留两天,等赵医生评估一周住院期满后,如果情况允许,安素可以暂时回学校宿舍,但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一、签署安全协议:安素必须承诺不再自伤,有任何自伤念头立即联系苏小暖、元汐或医生。 二、24小时看护:在安素父母无法在场的日子里,由苏小暖、端木祺、江海舟三位室友排班,确保安素在任何时候都不单独处于密闭空间超过极短时间,如寝室、厕所等,尤其夜晚必须有室友清醒陪护,初期甚至可能需要轮流守夜。 三、密切医疗联系:安素必须按时复诊、服药,并增加与校心理咨询中心李老师的见面频率。赵医生会与李老师保持沟通。 四、紧急联系人:元汐和苏小暖作为紧急联系人,安素父母与他们随时保持联系。 五、父母周末往返:安国康和林素玲承诺,只要周末没有极端特殊情况,一定轮流赶来m市陪伴女儿。 这是一个艰难、充满风险,但结合现实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案。 赵医生反复评估了安素当前的风险:在药物控制下已降低;支持系统:朋友、男友的可靠性,以及她本人微弱的、想要“正常生活”的意愿,她曾表达过“不想落下课”。 最终在安国康签下责任书、并与元汐等人正式谈话后,赵医生勉强同意了若安素情况允许就让她回学校宿舍住。 林素玲在离开前,拉着元汐和苏小暖的手,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小元,小暖,阿姨知道这太难为你们了,太不该了……可是阿姨真的……班里那些孩子,也等着我……阿姨求你们,帮阿姨看好素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也给医生打电话!周末,周末阿姨一定来!” 她又抱住女儿,哭得肝肠寸断:“素素,妈妈对不起你……你好好的,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想妈妈了就打电话……妈妈周末就来,一定来……” 安素靠在她怀里,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妈,你回去吧。我没事。” 安国康也红着眼眶,重重拍了拍元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母亲离开后,病房里似乎冷清了一些。 元汐坐在床边,看着安素安静的侧脸,轻声说:“安素,别怕。以后,我每天都会来。我们一起,慢慢来。” 安素转过头,看着他,许久,眼底似乎有极微弱的光闪了闪,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两天后,安国康也在不放心中回去了S市,离开前对元汐再三叮嘱,如果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他。 一周后,安素出院,回到了315寝室。 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安素变得更加沉默,脸色总是带着病态的苍白,话很少,行动也有些迟缓,但她坚持每天去教室正常上课,哪怕只是坐在最后面,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的手腕上换了一条新的运动护腕,遮住了下面蜿蜒的伤痕,长袖下的胳膊依旧缠着纱布。 元汐的奔波进入了新阶段:家里、医院、学校以及随时响应安素可能的需求。他消瘦得厉害,但眼神里的坚定从未动摇。 周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儿子肉眼可见的疲惫,对女友事无巨细的操心,以及安素严重的、需要如此严密看护的病情…… 这一切,都让最初那份单纯的“喜欢”和“支持”,渐渐蒙上了一层复杂而沉重的阴影。心疼儿子,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忧虑,开始在她心中交织盘旋。 而苏小暖,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恐惧和自责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照顾安素和完成自己学业上。 她变得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细心留意着安素的一举一动,情绪变化。 她和严苏因为处理慕婉婉事件后续以及偶尔询问安素的情况,联系反而多了一些,虽然对话依旧简洁,但那种奇怪的、心照不宣的“战友情”似乎在微妙地增长。 时间,在小心翼翼和隐忍的期待中,滑向四月底。 五一假期临近,安素和父母商量后,决定利用假期回S市,找陈医生进行一次系统的复诊和评估,也让父母能安心一些。 这趟归途,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次复诊,更是面对家乡、面对过去、以及面对自己的一次重要旅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归途 四月的最后一周,空气里已经能嗅到假期将至的松散气息,但对于315寝室和元汐而言,气氛却截然不同。 安素虽然出院回到了日常,但每个人心头的弦依旧绷着。 她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后、勉强扶正的植物,外表维持着安静的生长姿态,正常上课、吃饭、睡觉,内里却透着一股易碎的苍白和迟缓。 她的话更少了,常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的反应慢半拍。手腕上的护腕成了她新的标志,也成了朋友们眼中无声的提醒。 苏小暖、端木祺和江海舟默契地履行着“看护”的职责。 她们排了一个简单的班,确保安素在寝室时至少有一人保持清醒留意,晚上也轮流值夜,起初是通宵守着,后来看安素睡眠还算稳定,才改为浅眠,但一有动静就会立刻惊醒。 她们聊天时会有意避开任何可能引起压力的话题,分享的也多是轻松琐事。 安素能感受到这份小心翼翼的呵护,这让她温暖,也让她更加愧疚,觉得自己成了大家的负担。 她只能更努力地“表现正常”,按时吃药,配合李老师每周两次的强化咨询,尽管过程艰难。 元汐的忙碌达到了新的高度。 爷爷虽然出院回家休养,但仍需定期复健和照料,父母工作忙,奶奶一人也无法周全照顾,很多事落在他肩上。他还要兼顾自己的学业,以及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看望安素,有时是中午匆匆一起吃个饭,有时是晚上陪她在校园里安静地走一圈,确认她的状态。 他瘦了不少,眼下总有淡淡的青影,但在安素面前,他从不流露疲态,总是温和坚定,做那个最稳的锚。 周雅将儿子的辛苦全看在眼里。 她不再只是单纯地心疼,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忧虑和审视的情绪日益清晰。她趁元汐回家看爷爷的间隙,试探着问起安素的情况。 “小汐,安素那孩子……最近好些了吗?回学校上课,能跟得上吗?”周雅递给他一杯牛奶,语气关切。 “好一些了,在慢慢恢复。课能上,就是精神短,得慢慢来。”元汐接过牛奶,言简意赅,不想多谈细节让母亲担心,或者说,引起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唉,那孩子也是不容易。”周雅叹了口气,在儿子旁边坐下,状似无意地说,“不过,这么严重的病……说发作就发作,还……还伤害自己。这次是万幸发现得早,你们同学也负责。” “可这毕竟不是办法。她父母又离得远,工作也忙,总不能一直靠你们这些同学二十四小时看着吧?你还得顾着你爷爷,自己学业也重……妈看你最近都瘦脱形了。” 她的话听起来全是心疼儿子,合情合理,但元汐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放下牛奶,看向母亲,眼神平静却坚定:“妈,安素生病了,生病就需要治疗和照顾。我是她男朋友,这是我该做的。爷爷那边,我会安排好时间,学业也不会落下。您别太操心。” “妈不是不让你照顾,是怕你太累,也怕……以后。”周雅斟酌着用词,“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她现在这个情况,需要长期治疗吧?会不会影响将来?比如毕业、工作,还有……以后的生活?她父母那边,对你们将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这些问题现实而尖锐,直指核心。 元汐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现阶段,他选择将全部精力集中在“帮助安素稳定下来,恢复健康”这个唯一的目标上。未来的具体规划,他还没来得及,也觉得不是时候去深究。 “妈,那些都还远。现在最重要的,是安素能好起来。其他的,等以后再说。”他站起身,“爷爷该吃药了,我去看看。” 看着儿子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周雅心里那点忧虑和不确定感,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晕染开来。 她承认安素是个好孩子,儿子喜欢,她原本也乐见其成。可当“喜欢”需要背负如此沉重而不可预测的现实时,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不重新权衡。 与此同时,苏小暖和严苏之间,因为共同处理慕婉婉事件的收尾工作,联系多了起来。 主要是严苏通知她进展:学校最终下达了正式处分,慕婉婉被记大过,留校察看,取消一切评优及活动资格,并要求其书面道歉,虽然苏小暖看都没看就撕了慕婉婉的道歉信。另外两名从犯也受到相应处分。 严苏办事干净利落,证据确凿,校方处理得很快,也算杀一儆百。 沟通多是通过简洁的消息。 严苏的语言一如既往地高效冰冷,但苏小暖却从中读出了一丝不同。 他不再仅仅把她当作“需要处理的问题的相关方”,偶尔会多问一句:“安素状态?”或者在她汇报安素某天多吃了几口饭时,回一个“嗯”。 苏小暖自己也变了。 经历了仓库的恐惧、安素崩溃的自责、以及后续的看护,她身上那份咋咋呼呼的少女气被磨掉了不少,多了些沉静和担当。 她不再轻易抱怨,对课业更加认真,尤其是在照顾安素这件事上,表现出超乎以往的细心和耐心。她甚至开始看一些简单的心理学自助书籍,想更好地理解安素的状态。 假期前的最后一堂“货币银行学”课下课后,严苏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U盘。 “案例分析比赛复赛的最终报告和数据备份。你的部分完成度尚可。” 苏小暖接过,有些惊讶:“比赛……不是早就结束了吗?”他们因为突发事件,最后并没有实际参加复赛展示。 “流程走完了。报告有用。”严苏言简意赅,意思是虽然没参赛,但完成的作品本身有价值,或许对未来有用。 他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假期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苏小暖握着尚有他掌心余温的U盘,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丝微澜。 他这是在……关心她? 还是仅仅出于“队长”的责任? 她甩甩头,把这点莫名的思绪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五一假期终于到了。 安素提前订好了回S市的高铁票。 安国康和林素玲因为学校调课和中考冲刺,无法来m市接她,但会到S市的车站去接。 元汐本想送她到车站,但安素坚持不用。 “就一个行李箱,路上很安全。你多陪陪爷爷,自己也好好休息几天。”安素看着元汐眼下的青影,轻声说。 她知道他最近有多累。 元汐看着她清澈却依旧藏着疲惫的眼睛,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每天……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好吗?” 他不敢要求太多,只求一个平安的信号。 “嗯,我会的。”安素答应。 苏小暖、江海舟和端木祺把她送到校门口,再三叮嘱。苏小暖甚至偷偷在她背包侧袋塞了一小包糖和一本轻松的小说。 坐在北上的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熟悉的南方景色,安素的心情复杂难言。 近乡情怯,这个词此刻有了更沉重的含义。 她不仅是回家,更是要回去面对一直帮助她、却也见证了她最糟糕时刻的陈医生,面对为她担惊受怕、心力交瘁的父母,面对S市那个承载了她所有快乐与最痛回忆的地方。 她摸了摸左手腕上的护腕,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瑟缩。 这次回去,陈医生一定会和她深入探讨这次崩溃的根源,那些关于颜岁的记忆,恐怕再也无法逃避。 她感到恐惧,却也有一丝模糊的渴望——也许,是时候真正去面对那些幽灵了? 为了不再让关心她的人如此担忧,也为了自己能真正地……往前走一步。 列车穿过山洞,光明重新涌入车厢。 安素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知道,这个假期,注定不会轻松。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回去。 因为那里是起点,或许,也是重新出发必须回归的坐标。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阴影与微光 回到S市的家,空气里熟悉的湿润温暖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玉兰花香,却让安素有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 不过离开几个月,再次踏入这个承载了她所有成长印记的空间,竟感到一丝怯意。 家,依然是那个窗明几净、充满烟火气的家,父母的笑容依旧温暖,妹妹安然扑上来抱住她时,力气大得让她晃了晃。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她能看见父母眼底来不及完全掩藏的忧色,看见他们对她手腕上的护腕欲言又止的沉默,看见他们连说话都不自觉放轻了声音的小心翼翼。 “姐!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m市好玩吗?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安然依旧活泼,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试图用夸张的热情驱散家里的凝重。 她注意到姐姐手上新的护腕,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担忧,但很快被更灿烂的笑容掩盖,只拉着安素问东问西,讲学校里有趣的八卦。 安素努力回应着,嘴角努力扬起笑意,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家的温暖是真的,可越是温暖,她心底那个“我让他们这么担心,我是个负担”的声音就越是清晰。 饭桌上,林素玲不停地给她夹菜,全是她爱吃的,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安国康则询问一路是否顺利,在学校休息得怎么样,绝口不提病情,但那种刻意营造的“平常”氛围,反而让安素更加窒息。 她食不知味,勉强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有点累,想先回房休息。”她低声说。 “好,好,快去歇着。坐了那么久车肯定累了。”林素玲连忙说,又叮嘱,“晚上想吃什么告诉妈,妈给你做。”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关切的目光,安素才仿佛能喘口气。 她靠在门上,环视着这个从小到大最熟悉的空间,书架上整齐排列的课本和小说,桌上摆着和颜岁高中时的合影,纵然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她也一直没舍得收起来,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更茂盛了。 一切都还在,只有她,好像被撕裂过,又勉强拼凑回来,却再也无法严丝合缝。 假期第二天,按照预约,安素在父母的陪同下,去了陈医生所在的医院。 陈医生的诊室还是老样子,整洁、安静,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安神精油混合的味道。 陈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气质温婉沉静的女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目光平和而具有穿透力。 “安素,欢迎回来。最近……很辛苦吧?”陈医生示意她坐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核心。 在陈医生面前,安素一直紧绷的、用来应付外界的那层壳,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她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愿意和我聊聊,在m市发生的事情吗?从你感觉不对劲开始,到……最后。”陈医生引导着,不急不缓。 安素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关于苏小暖最近的异常,关于自己隐约的不安,关于旧仓库门口听到声音时的恐惧,关于撞开门后看到的景象,关于小暖脸上的伤,关于慕婉婉怨毒的眼神…… 也关于她后来独自回到寝室后,那种灭顶的、混合着对颜岁的记忆、对无法保护朋友的绝望、以及强烈自我厌弃的崩溃感。 讲到拿出刀片和划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几不可闻,身体微微发抖。 陈医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适时递上纸巾和水。 等安素说完,才缓缓开口:“安素,首先,我要告诉你,你在那个时刻,冲进去保护你的朋友,是极其勇敢的行为。你的恐惧是真实的,创伤被触发也是真实的反应,可这不能否定你那一刻的勇气。” 安素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勇敢? 她只觉得那是本能的、混乱的冲动,之后就是彻底的崩溃和自毁。 “其次,关于你后来的行为,”陈医生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那是疾病在说话,是创伤应激和抑郁症状叠加下的极端表现,不是你‘软弱’或‘错误’。当然,这种行为是极其危险的信号,我们必须严肃对待。” “这也是我们今天在这里的原因——不是来审判你,而是来一起理解,当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时,我们有没有比伤害自己更好的办法,来应对那种无法承受的痛苦和恐惧?” 陈医生没有停留在“发生了什么”,而是迅速转向“我们可以做什么”。 她和安素一起回顾了m市李老师教给她的一些稳定化技术,并引入了新的、更深入的练习。 她们开始尝试用“情绪温度计”来量化她恐慌的等级,并针对不同等级设计应对策略,从深呼吸、触摸实物,到联系元汐或苏小暖,再到使用危机热线。 陈医生也调整了她的药物方案,以更好地稳定情绪和睡眠。 但最艰难的部分,是关于颜岁。 这次事件像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安素一直试图锁死的记忆之门。 “安素,这次看到小暖被欺负,让你那么强烈地想起岁岁,是不是因为……在你心里,一直觉得,当年对岁岁,你‘做得不够’、‘没能保护好她’?” 陈医生温和却一针见血。 安素浑身一震,泪如雨下,长久以来的愧疚、自责、以及那份“幸存者罪恶感”汹涌而出。 “是我……如果我当时更敏感一点,如果我多问几句,如果我能更坚持地陪着她,去找老师,或者告诉家长……她是不是就不会……她最后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明明觉得不对劲,可我……” “停一下,安素。” 陈医生轻声但坚定地打断她,“让我们做一个假设:如果当时被欺负、被孤立、最后选择离开的人,是你。而岁岁是那个幸存下来的朋友。你会希望她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如果’和自责,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吗?你会觉得,那是她的‘错’吗?” 安素愣住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你不会,对不对?” 陈医生看着她,“因为你知道,真正的‘错’,在于施加伤害的人,在于不完善的支持系统。朋友能做的,是陪伴、倾听、支持,但无法替对方承担一切,更无法控制对方最终的选择。” “这很残酷,但这是事实。你不是神,安素。当年的你,和现在的你一样,都只是一个会害怕、会无力、但也在努力想帮助朋友的普通人。” 陈医生引导她,尝试给“内心的颜岁”写一封信,不是道歉信,而是告诉她,这些年自己有多么想念她,多么后悔没能做得更多,但也告诉她,自己因为她的离开,陷入了多么深的痛苦,甚至伤害自己。 然后,再尝试以“颜岁”的角度,给自己回一封信。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安素几次写不下去,哭到几乎虚脱。 但当她最终颤抖着写下“岁岁,我希望你能安息。而我要带着对你的思念,和我自己的伤,试着……继续活下去了”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剧痛和一丝微弱释然的情绪,冲刷过她的心底。 她知道,这不是原谅自己,也不是忘记,而是开始学习,如何与这份无法改变的过去和随之而来的愧疚感共存。 治疗之外,假期生活也在继续。 安然也察觉到了姐姐情绪的低落,不再一味吵闹,而是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塞给她一副耳机,里面是她最近喜欢的、旋律轻快的歌。 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挨着她,用自己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体温,笨拙地传递着支持。 姑姑安娜也抽空过来了。 她没有过多追问病情,只是带来了一大束自己精心包扎的、色彩明亮柔和的鲜花,插在安素书桌的花瓶里。 她拉着安素的手,像小时候一样,絮絮叨叨地讲花店里的趣事,讲哪个客人订了奇怪的花束,讲新学的插花技巧。 “素素,你看这朵向日葵,有时候被风雨打折了腰,可只要根还抓着土,向着光,过几天自己就能慢慢挺起来。咱不急,啊。”姑姑的手温暖粗糙,话语朴素,却带着土地和生命的力量。 父母依旧小心翼翼,但安素能感觉到,他们也在努力调整。 林素玲不再一味劝她多吃,而是会问她“今天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安国康会在晚饭后,邀她一起去楼下散散步,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听小区的虫鸣和邻里电视的声音。 夜晚,安素会按时和元汐发消息。 通常很简短: “我到家了。” “今天去看陈医生了。” “安然给我听了首歌。” “我睡了,晚安。” 元汐的回复总是及时而稳定: ——“好,平安就好。” ——“和陈医生聊得还顺利吗?别太勉强自己。” ——“替我谢谢安然。” ——“晚安,好梦。” 他从不追问细节,只是用这种平稳的存在告诉她:我在。 安素看着手机屏幕上他发来的、偶尔夹杂着m市校园一角的照片,心里那关于“离开他,对他更好”的念头,就像暗夜里的潮水,时涨时落。 当她看到父母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脸,听到母亲深夜在客厅压低的、带着哭腔的打电话声,可能是在和同事调课或向领导请假,想到元汐眼下可能也存在的青影时,那股“我是累赘”的浪潮就会汹涌袭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离开的念头,在这种时刻,会显得无比“合理”甚至“高尚”——只要她消失,大家的痛苦就会结束,生活就能回归“正常”。 可当元汐的消息准时亮起,当安然蹭过来靠着她,当姑姑的花在晨光中静静开放,当陈医生用平和坚定的目光看着她,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包括被你自己”时,那股潮水又会缓缓退去一些。 留下湿冷泥泞的沙滩,和一丝微弱却不灭的疑问:如果我真的离开了,他们……真的会因此更“好”吗?还是,只是把一种痛苦,换成了另一种更彻底的、失去的伤痛? 假期最后一天晚上,安素独自站在阳台上。 S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只有远处楼宇的灯火和朦胧的月光。 她摸了摸左胳膊的衣袖,新缝合的伤口在下面隐隐作痒。 明天就要返回m市,回到那个发生了太多事情的地方,回到元汐身边,回到学业和朋友之中。 未来依旧模糊不清,前路依然遍布着她恐惧的荆棘。 但至少,这个假期,在熟悉的故土,在陈医生的引导和亲人的温暖中,她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一直追赶着她的、名为“过去”的黑暗阴影。 她还没有力量驱逐它,但或许,她可以开始学习,如何带着这道阴影,继续往前走,哪怕步履蹒跚。 手机震动,是元汐发来的消息:“明天几点的车?我去车站接你。” 安素看着那行字,许久,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下午三点二十到m市南站。麻烦你了。”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心里那阵关于“离开”的潮水,似乎暂时退到了最远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怯懦、依赖、愧疚,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想见他的渴望。 第一百二十章 重负与微光 高铁平稳地滑入m市南站。 安素随着人流走下站台,踏上自动扶梯,向着出站口的方向缓缓上升。行李箱的滚轮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与她此刻忐忑的心跳隐隐合拍。 越是靠近出口,她攥着拉杆的手就收得越紧,指尖微微泛白。 假期在S市的几天,像一场漫长而疲惫的内心跋涉。 陈医生的诊室、父母小心翼翼的目光、安然无言的陪伴、以及深夜里反复纠缠的关于“离开”的念头…… 所有这些,都混杂在一起,让她此刻的心情复杂难言。 她既渴望见到元汐,想从他那里汲取一丝熟悉的安定感,又害怕见到他,怕看到他脸上可能掩饰不住的疲惫,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说出那些在心底反复排练的、关于“分开”的话。 出口的闸机越来越近。 安素抬起眼,在接站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 几乎是瞬间,她就看到了他。 元汐站在离闸机不远的一根柱子旁,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身姿挺拔。 他正看着手机屏幕,似乎在确认时间,侧脸在车站明亮的顶灯下,线条清晰,但安素几乎一眼就看出了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倦色,以及眼下比假期前似乎更明显的青色阴影。 他又瘦了,下颌的线条显得有些锋利。 就在安素看到元汐的同时,元汐似乎心有灵犀般地抬起了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流,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安素的心脏猛地一缩。 元汐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他立刻收起手机,大步向她走来。 那几步路,他走得很快,目光一直牢牢锁在她脸上,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安素。”元汐走到她面前,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连日奔波和休息不足的痕迹。 他自然地伸出手,想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安素下意识地手指一紧,没有立刻松手。 这个细微的抗拒让元汐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向她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不仅仅是旅途的疲惫,还有更深的东西。 “路上还顺利吗?”他问,语气放得更缓,手也收了回来,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用身体为她隔开旁边拥挤的旅客。 “嗯,顺利。”安素低声回答。 元汐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却让她心里那点苦涩的涟漪漾得更开。 两人并肩朝车站外走去。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与周围喧闹的环境形成对比。 元汐没有像往常那样问“家里怎么样”、“陈医生怎么说”,他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沉静而包容。 走出车站,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元汐叫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他放好行李,之后为安素拉开了车门。 车子驶入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是安素熟悉的m市风貌,却又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安素看着窗外,双手放在膝上,右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左手腕上的护腕。 “元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眼睛却依旧看着窗外,“你这几天……是不是很累?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元汐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睫毛微微颤动着。 “爷爷恢复得不错,能自己走动了,就是需要定期复健。我爸妈轮流陪着,奶奶也能在一旁照顾着,我省心不少。”他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后半个问题,然后停顿了一下,才说,“是有点忙,不过还好。看到你平安回来,就不觉得累了。”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自然而然,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安素最敏感的心尖上。 看,他总是这样,把辛苦轻描淡写,把她的存在当作慰藉。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那股“我是负担”的浪潮就越是汹涌。 安素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过头,直视着元汐的眼睛。 她的眼圈有些泛红,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对不起。”她先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元汐,这个假期,我想了很多。看着我爸我妈为了我……那么为难,看着你……这么辛苦。我……”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那些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此刻说出来却无比艰涩,“我觉得,我好像总是在拖累别人。和我在一起,是不是让你……很辛苦?你的生活,本来可以更轻松一点的。你可以专心照顾爷爷,专心学业,不用总是担心我,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她不敢看他的反应,又转回头,盯着自己紧握的、微微发抖的手,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我的病……陈医生说,可能需要很久。我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像这次这样。” “我好像……没办法给你带来轻松和快乐,反而总是让你担心,让你累。我有时候想,如果……如果没有我,对你来说,是不是会更好?更……公平一些?” 终于说出来了。 那句盘旋在她心底最黑暗角落的、关于“离开”的试探,被她包裹在“为你好”的外衣下,颤抖着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城市的噪音模糊地传来。 安素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她等待着,等待元汐或许会松一口气的沉默,或者疲惫的认同,哪怕只是迟疑…… 任何一种反应,似乎都能验证她“自己是累赘”的猜想,都能给她一个“离开是正确”的理由。 然而,她等来的,是元汐突然伸过来的、温热而有力的手。 他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紧攥成拳、掐着自己掌心的左手上,阻止了她无意识的自伤动作。 “安素,看着我。”元汐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素身体一僵,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元汐的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疲惫妥协,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气,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痛楚的认真。 他的眼睛很亮,清晰地映出她仓惶失措的样子。 “首先,”他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从来没有‘拖累’我。照顾你,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愿意承担的责任,和我照顾爷爷、完成学业一样,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如果我觉得累,我会调整,会告诉我爸妈,会寻求帮助,但绝不会通过‘离开你’来解决。那是对我们的感情,也是对我自己选择的否定。” “其次,‘公平’?”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她看不懂的、类似心疼又类似难过的情绪。 “感情里没有你一笔我一账的绝对公平。你现在生病了,需要我多照顾一些,这很正常。难道我以后遇到困难、需要你的时候,你会觉得我是负担,会觉得对你不公平吗?我们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互相支撑着走过去吗?”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传递着坚定的暖意:“安素,你给我的,从来不是‘麻烦’。是信任。你信任我能陪你走过最难的时候,信任我不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转身离开。这份信任,对我同样重要,它让我觉得被需要,也让我想成为一个更可靠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闪烁的泪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强硬:“所以,不要再有‘如果没有我你会更好’这种想法。那不是我想要的‘好’。” “我想要的‘好’,是我们一起,一天一天,把眼前的日子过好,看着你按时吃药,看着你一点一点恢复精神,看着你能重新对什么事情露出笑容。‘离开’这个选项,它不在我们考虑的未来里。” “以后,都不准再想了。答应我。” 不是请求,是要求。 是一个疲惫却无比坚定的年轻人,对他所爱之人,划下的不容逾越的底线。 安素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 不是因为悲伤或绝望,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混合着释然、愧疚、以及被全然接纳后的震撼与酸楚。 他看穿了她的自我牺牲,斩断了她的退路,用最清晰的话语告诉她:你的脆弱,我可以承接;你的存在,对我不可或缺。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破碎的哽咽和拼命点头的动作。 元汐这才稍稍松了神色,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笨拙却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珍视的意味,“好了,不要哭了。假期才刚回来,累了吧?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学校了我叫你。” 安素听话地闭上眼,泪水却仍从眼角不断渗出。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掌心的温暖,以及他沉稳的话语,像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她心底那名为“自我否定”的黑色潮水。 前路依然迷茫,病痛并未消失。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辆驶向学校的车上,在他坚定不容置疑的守护里,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全感。 她知道,动摇不会就此消失,它可能在未来无数个脆弱的时刻卷土重来。 但元汐今天的回应,像一颗钉子,牢牢地楔入了她动荡不安的世界里,让她隐约看到,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即使带着伤痕和病灶,即使需要依赖和扶持,一个人,也依然可以拥有被深深爱着的资格。 并且,这份爱本身,就是治愈的一部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向着校园,向着那个他们需要共同面对的未来。而他们的手,在车厢的阴影里,始终紧紧相握。 第一百二十一章 裂痕与修复 回到m大,熟悉的校园在五月的阳光里郁郁葱葱,但安素眼中看到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名为“脆弱”的滤镜。 她重新住进了315寝室,室友们的欢迎温暖而克制。 苏小暖不再像以前那样扑上来拥抱,而是仔细打量她的脸色,轻声问:“路上累了吧?先歇会儿。” 江海舟把她爱吃的零食堆在她桌上,端木祺默默帮她晒好了被子。 一种心照不宣的新秩序在寝室里建立起来。 值夜取消了,但大家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安素去洗漱或上厕所,时间稍长,就会有人“恰好”也去,或者在外面轻轻问一声“安素,没事吧?”。 晚上,总会有一盏小夜灯亮着,光线柔和,驱散部分黑暗。 她们聊天时,依旧避开学业压力和任何可能引发焦虑的话题,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刻意找话说,允许安静的空气存在。 这种体贴入微的保护,让安素既感恩,又无时无刻不感到自己的“不同”。 学业是另一道坎。 她落下了近一个月的课程,期中考试又近在眼前。 安素强迫自己坐在图书馆,翻开书本,那些熟悉的公式和概念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难以进入大脑。注意力无法集中,看几行字就走神,思绪飘向仓库的阴影、医院的灯光、或是元汐疲惫的侧脸。 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咬牙坚持,效率却低得可怜,往往一上午过去,只看了寥寥几页笔记,还记不住。 元汐每天都会抽时间陪她自习。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坐她对面各自学习,而是坐在她旁边,当她长时间对着一页书发呆,或者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掐自己时,他会轻轻碰一下她的胳膊,递过一瓶水,或者低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出去走走?” 他帮她整理重点,划出最可能考的核心概念,用最简洁的方式讲解难点。他的讲解清晰有条理,极大地减轻了她的焦虑,但安素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拖累他学业”的阴霾又悄悄弥漫。 “你不用总陪我的,你自己的课……”安素试着提出让元汐把精力放在自己的课业上。 “我的进度没问题。帮你梳理,我自己也复习一遍。”元汐回答得理所当然,目光依旧落在书本上,“别多想,集中精力。” 他的陪伴是沉默而坚实的,但安素能感觉到他瘦削肩膀下绷着的弦。 他眼下挥之不去的青色,偶尔接电话时压低声音的简短对话,都说明他的“没问题”背后,是高效到近乎严苛的自我管理。 安素不敢问,怕问了,那份沉重的压力会变得更加具象。 与校心理咨询中心李老师的会面频率增加到了一周两次。 李老师温和而专业,不像陈医生那样直接触及核心创伤,更多是帮助她处理当下的情绪、学业压力、以及人际关系的调整。 李老师教她“五分钟法则”,当无法集中时,只要求自己专注五分钟,之后可以休息。 教她识别“灾难化思维”并用更现实的想法替代,比如“我落下这么多课程肯定完蛋了”换成“我先从最重要的部分开始补,能补多少是多少”。 这些技巧像小小的工具,虽然不能消除痛苦,但至少给了她在情绪漩涡中攀附的着力点。 药物在缓慢地发挥作用。 那种灭顶的绝望感和强烈的自伤冲动被有效地抑制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长的、灰色的低落和情感的麻木。 她对很多事情失去了兴趣,包括以前喜欢的书和电影。 食欲依旧不好,睡眠很浅,多梦,常常在关于仓库或医院的片段中惊醒,然后望着黑暗中室友们安静的轮廓,听着她们平稳的呼吸,才能渐渐找回现实感。 胳膊上的伤口在愈合,拆线后留下了一道粉红色的、凸起的狰狞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她苍白的手臂上。 她尝试着不再总是刻意穿长袖的衣服,不再时刻注意胳膊上的疤痕,有时在寝室洗漱时会不经意露出来。 苏小暖第一次看到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圈瞬间红了,别开了脸。 江海舟沉默地递过来一管祛疤膏,安素谢过了她的好意,收了起来一直没有用。 端木祺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带回了一小卷肤色、透气的医用胶布,说:“如果需要遮一下,这个比衣服透气,对皮肤好。” 安素坦然接受了,有时会用胶布贴一下,但更多时候,就让它暴露着。 这些疤是她的一部分,是她无法抹去的过去和现在依然存在的脆弱的证明,遮与不遮,似乎都改变不了什么。 苏小暖的变化是最明显的。 她沉稳了许多,话不再像以前那么多,但做事更加靠谱。 她主动承担了更多寝室事务,留意着安素的需求,同时也在疯狂补课——她自己也落下了不少进度。 偶尔,安素会看到她和严苏在微信上有简短的交流,通常是关于某个作业问题,或者严苏通知她慕婉婉处分流程的最终进展。 他们的对话看起来公事公办,但苏小暖对着手机屏幕时,那种不自觉的专注和偶尔微微松动的嘴角,没能逃过安素的眼睛。 只是现在,安素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深究。 严苏本人几乎没在安素面前出现过。 但安素从元汐和苏小暖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施加的压力让慕婉婉的处分迅速落地且毫无回转余地。据说慕婉婉的父亲曾试图找严苏家里说情,被严家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反而提醒对方管教好女儿。 这件事在艺术系和数学系小范围流传,让严苏身上那种“不好惹”的标签更加醒目,也无形中为苏小暖和安素扫清了一些潜在的麻烦。 周雅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来了学校一趟。 名义上是给元汐送点家里炖的汤,顺便告诉下元汐他爷爷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但元汐知道,母亲其实是想亲眼看看安素的情况,也看看儿子的状态。 见面安排在学校附近一个安静的茶餐厅。 安素接到元汐的电话时,心里猛地一紧。 她换上了整洁的衣服,把头发仔细梳好,甚至涂了一点润唇膏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 她知道这次见面的分量。 周雅依旧是优雅得体的样子,见到安素,笑容温和,关切地询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在学校习惯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但安素能感觉到,那关切的目光深处,带着更细致的审视,在她脸上、身上,尤其是她左手露出的护腕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瞬。 周雅也注意到了儿子虽然精神尚可,但话比以前少了,更多时候是在安静地照顾她和安素,问她想吃什么,给安素递热水,眉眼间的沉稳下,是隐约的疲态。 “小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气色不如以前。”周雅终究没忍住,当着安素的面说了出来,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心疼,“照顾你爷爷就够辛苦了,还要顾着学业,这边……” 她看了一眼安素,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妈,我没事,都能安排好。”元汐打断她,语气平静,给母亲添了茶,“汤放着我晚上喝。爷爷那边,下周的复查,让我爸陪他去就行。” 周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而叮嘱安素多吃有营养的东西,注意休息。 但那顿饭,气氛始终有些微妙的凝滞。 安素吃得很少,几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雅那份复杂的情绪——对儿子的心疼,对她病情的忧虑,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 这让她如坐针毡,那些关于“离开”的念头,又在心底蠢蠢欲动。 送走周雅,回学校的路上,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元汐忽然开口,声音在傍晚的风里很清晰,“她只是心疼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的情况,她了解,也……在试着接受。” 安素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元汐在安慰她,也在表明立场。 但周雅的态度,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最恐惧的现实——她的病,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战争,也已经成了横亘在元汐和他家庭之间的一道难题,消耗着元汐的精力,也牵引着家人的担忧。 “元汐,”她停下脚步,看着他,“如果……如果以后,你家里因为我的事,给你很大压力,或者……让你很为难,你……” “没有如果。”元汐也停下,转身面对她,目光沉静如夜空,“这是我需要处理的事,不是你该担心的。我会和他们沟通,用时间和你的恢复来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问题。你只需要专注于你自己,好好治疗,按时吃饭,尽力学习。其他的,都交给我。” 他的话语总是如此,斩钉截铁,切断她所有悲观的假设。 安素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那阵恐慌的涟漪,被奇异地抚平了一些。可她知道,有些压力,不是只凭着语言就能消除的,它们存在于周雅审视的目光里,存在于元汐消瘦的肩膀上,也存在于她自己对未来深深的不确定中。 期中考试像一场无声的战役临近了。 安素在元汐和室友们的帮助下,艰难地啃着书本。 进步缓慢,但确定一点,她不再强求自己恢复到从前的水平,只求能勉强应付过去。 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脆弱的平衡:在药物的支撑下,在众人小心的守护中,在元汐坚定不移的陪伴里,她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一点一点,试图重新接上“正常”生活的轨道。 裂痕仍在,痛苦未消。 但至少,她没有停下。 而前方,期中考试,以及考试之后更漫长的修复之路,还在静静等待着她。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拥抱的重量 期中考试最后一门交卷铃响,安素走出考场,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滞重。 题目比她预想中的难,最后一道大题几乎空白。 周围同学兴奋地对答案、讨论周末出去玩的计划,那些喧闹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遥远。安素下意识摸了摸左胳膊上那道凸起的粉红疤痕,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考完了就别想了。”元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笔袋,“尽力了就好。” 他眼底的青色似乎又深了一些。 安素知道,他这几天一边应付自己的考试,一边还要远程操心爷爷的复健进度,周雅阿姨昨晚的电话里,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满。 回寝室的路上,两人沉默地走着。 经过旧教学楼附近时,安素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下意识避开那个方向。元汐敏锐地察觉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脚步往她这边靠了靠,用身体挡住了那片视野。 晚上,安素在浴室洗漱,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脸,耳边回响起白天同学那句无心的“安素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好差”,心里那点自我厌弃又冒了出来。 她擦头发的手忍不住有些抖,呼吸开始发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元汐发来的消息。 ——“爷爷今天能自己走一小段路了,恢复得不错。他问起你,我说你考试很认真,也在努力恢复。他让我带话给你,说‘年轻人,没有过不去的坎,自己别先垮了精神’。” 简单的一句话,尤其是那句“自己别先垮了精神”,像一只沉稳而有力的手,轻轻托了她一把。 她还没有见过这位老人,但从元汐偶尔的提及中,能想象出那是一位坚毅而有智慧的长者。 这句来自长辈的、不带怜悯的鼓励,比单纯的安慰更有分量。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颤抖平复了些,回复:“好,谢谢爷爷。你帮我转告爷爷,我会记住的,也请他一定保重身体。” 周末,元汐回了一趟家。 周雅看着儿子清瘦的脸庞,终于没忍住,在饭桌上开了口:“小汐,不是妈不通情理,安素那孩子,我也心疼。但你看看你现在,学业、家里、还要分心照顾她……你才大二,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扛的担子。” 元汐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坚定:“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能安排好。” “安排好?怎么安排好?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周雅声音提高了些,“她那个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反复,你要把自己给搭进去吗?你爷爷身体还没恢复,家里已经够乱了……” “好了。”一直沉默的元爷爷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退休前是经历过风浪的军人,目光如炬地看了周雅一眼,“孩子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我们元家的男人,认准了路,就少在过程里磨叽。” 饭后,元汐陪爷爷坐在阳台晒太阳。 元振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楼房,缓缓道:“你妈也是心疼你。话糙理不糙,压力在那儿,你得认。” 元汐给爷爷倒了杯水:“爷爷,我认。但我也不后悔。” 老爷子接过水杯,手指摩挲着杯壁,眼神悠远,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当年在部队,我带过不少兵。有个兵,家里遭了灾,对象家里逼着和他散,小伙子那阵子,眼睛都是灰的,训练都走神。”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我找他谈话,没跟他说大道理。我就问他,‘你现在觉得天塌了,是因为你心里那点光,全指着别人给你点。别人一撤,你就黑了。你自己心里那盏灯呢?’” 他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元汐脸上:“你心里有杆秤,想护着那姑娘,不想在她最难的时候撒手,这是你的担当,爷爷不说你错。但小汐,你听好——” “你要扶着她走,不是把你变成她的拐杖。你得让她自己心里那盏灯,一点点亮起来;你也得保证你自己心里那盏灯,一直亮着,不能灭。” 元汐屏息凝神,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心上。 老爷子目光望向更辽远的天空,语气深沉:“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顺境才叫日子。在别人最难的时候不撒手,这叫担当;在自己最难的时候不趴下,这叫骨气。你现在,这两样都遇上了。对那姑娘,你有担当不撒手;对你自个儿,你也得有骨气——这骨气,不是硬扛,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知道怎么护着自己心里的光,再去照亮想护着的人。一味的牺牲,燃尽了自己,那不是情分,那是糊涂,最后谁也照不亮。” 他收回目光,看着孙子,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清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真正的担当,是两个人,心里都亮着光,都能朝着有光的地方,走得稳当。哪怕步子慢点,哪怕路上有坎,但光不灭,路就在。明白了吗?” 元汐心头剧震。 爷爷的话,没有一句直接提到安素的名字,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他最近所有困惑和紧绷的神经上。 他一直想着“不能撒手”、“要扛住”,却从没想过,“扛”的方式本身,可能就是问题。 真正的支撑,或许不是无微不至的替代,而是传递一种稳定、相信对方能站起来的信念,同时,确保自己不先被拖垮。 —————————— 周一回到学校后,安素能感觉到元汐身上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依然陪她自习,但不再事无巨细地替她整理所有笔记,而是说:“这部分重点我划出来了,你自己先看,不懂的再问我。” 他依然关心她,但不再像对待易碎品那样小心翼翼。 起初,安素有些不安,以为他是累了,厌了。 直到一次,她因为一道题解不出来情绪崩溃,习惯性地想躲进他的安慰里,元汐却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安素,你可以的。试试看,哪怕只写出来一步。” 那一刻,安素忽然懂了。 他不是要推开她,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我相信你有能力站起来。 期中成绩出来时,安素考得并不好,有两门甚至低空飘过。 安素拿着成绩单,站在教学楼走廊尽头,看着窗外,心里一片冰凉。 她以为元汐会失望,会像以前那样急着安慰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走到她身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学校后山那片很少人去的草坪。 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风里带着青草香。 元汐席地而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安素在他身边坐下,膝盖并拢,手指绞在一起。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我让你失望了。” 元汐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覆在她绞紧的手上。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安素,”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我不需要你考第一,也不需要你立刻就好起来。我只需要你,在这里。” 安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那些积压已久的愧疚、恐惧、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决堤。 安素哭得肩膀颤抖,语无伦次:“可是我……我怕……我怕我永远都是这样……我怕拖累你……” 元汐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手一直稳稳地覆在她手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不是我的拖累,你是我的选择。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知道,现在,此刻,我不想放开你。” 安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夕阳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一种混合着疲惫、坚定和温柔的光。 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坚定地落了地。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牵他的手,而是张开双臂,缓慢地、却用力地抱住了他。 这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元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他几乎是立刻回抱住了她,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元汐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傻瓜。” 安素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仿佛被这拥抱的温度,融化了一角。 “元汐,”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会……试着再努力一点。” “嗯,”他低低地应着,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我陪你。”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温暖的未来。 晚上,安素主动给陈医生发了邮件,汇报了期中考试的情况和今天的拥抱。 她在邮件里写:“陈医生,我今天主动抱了他。那一刻,我没有想‘我配不配’,我只是……很想抱抱他。这算不算,我正在好起来的一点迹象?” 发完邮件,她看着窗外稀疏的星光,心里第一次,在情绪发作以来没有感到那种灭顶的恐慌。 前路依然模糊,病痛依然存在。 但那个拥抱,和元汐的爷爷说的那句‘年轻人,没有过不去的坎,自己别先垮了精神’,像两颗小小的钉子,钉在了安素动荡的世界里,让她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锚点。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无限可能的夏天 期中考试的紧张气氛随着成绩发布和课程调整,渐渐散去。 初夏的校园换上更鲜亮的绿意,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松弛下来的、属于学期中后段的独特节奏。 但对一些人来说,这场考试带来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安素最终的成绩卡在及格线上,不好,但也不算最坏。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总算没有彻底垮掉。 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溃,只是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元汐陪在她身边,没有安慰,也没有评价,只是在她回过神时,递过来一杯温水。 “暑假……”安素握着温热的杯子,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有什么打算吗?” 元汐侧头看她:“我大二的暑期实习已经联系好了,在m市一家券商的研究部,下个月初开始,大概八周。爷爷身体恢复得不错,有爸妈和奶奶在,我不用天天回家。”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呢?陈医生和你爸妈那边,有什么建议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谈及暑假安排。 安素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回S市,意味着更熟悉的安全环境和陈医生的直接指导,但也意味着离开元汐,离开这个她正在努力适应的、有他在的“现实”。 留在m市,可以和元汐更近,但也意味着要更独立地面对这个城市、学业压力,以及可能出现的情绪波动。 “我……还没想好。”安素老实说,手指摩挲着杯壁,“我爸妈希望我回去,陈医生也说,如果需要,可以增加见面频率。但我觉得……也许留在m市,继续跟着李老师做咨询,也是一种尝试。” 她没说的是,她现在有点害怕回到那个记忆中满是颜岁身影的S市,也害怕离开元汐身边后,那种孤独和无助感会卷土重来。 “不急,还有时间考虑。”元汐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无论你选哪里,我都支持。如果你留在m市,在实习附近我看了,有环境不错、安保也好的短租公寓,你可以看看。如果回S市,”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我实习结束大概在八月中,到时候……如果你和叔叔阿姨方便,我想去S市看看你,也正式去拜访一下他们。” 安素心头一跳,抬眸看他。 元汐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试探,只有认真的规划。 正式拜访…… 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将从一个校园恋情,正式推向双方家庭的层面。 安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这背后元汐需要承担的压力和可能面临的审视。但他就这样平静地说了出来,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下一步。 心里那点关于“拖累”的阴霾,在这个具体的、指向未来的计划面前,似乎又被驱散了一些。 元汐不仅在当下不想放手,还认真规划着有她的未来。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等确定好之后,我会和他们说的。” 与此同时,315寝室的氛围也因考后松弛而有了些新变化。 江海舟和吴华因为暑假安排,爆发了恋爱以来的第一次真正争吵。 吴华希望江海舟能去N市找实习,这样两人能有更多时间相处;而江海舟在m市找到了一份不错的证券公司实习机会,专业对口,她不想放弃。 电话里,两人各执一词,江海舟气得摔了电话,趴在床上闷闷不乐。 “他说我不为他考虑,说异地恋本来就没安全感,我还只顾着自己发展……可这个机会真的很好啊!”江海舟向室友们诉苦,眼圈红红的。 苏小暖递给她纸巾,叹了口气:“阿舟,这事儿你得自己想清楚。工作是自己的,感情是两个人的。如果为了迁就他放弃好机会,以后万一有矛盾,你会不会后悔?如果他真的为你着想,是不是也该支持你抓住眼前的机会?” 端木祺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道:“从职业发展角度来看,m市这个实习平台明显更好。感情需要经营,但不应该以牺牲个人关键成长节点为代价,你们需要更理性的沟通。” 安素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想起元汐之前说过的话。 他没有要求她为他留下或离开,只是给出支持的选择。 这种尊重彼此发展的模式,或许才是更健康持久的。 安素看着江海舟烦恼的样子,隐隐觉得,这或许是每一对校园情侣走向现实时,都必须面对的课题。 她和元汐,未来也未必一帆风顺。 苏小暖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期中考试后有一门课需要组队完成一个大型案例分析,她原本的队友临时退出,她正发愁着,严苏的微信消息此时恰好跳了出来:“案例分析组队,缺人吗?” 苏小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跳莫名快了点。 她回复:“缺。你怎么知道?” ——严苏:“听课代表说的。还缺几个?” 苏小暖:“还差两个。” ——严苏:“我和信科的一个朋友加入。资料和分工晚上发你。” 干脆利落,一如既往。 但苏小暖却从这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品出了一丝不同。 严苏完全可以自己组队,或者找更“强”的队友,但他主动来找她了。 是因为之前一起处理慕婉婉事件的“战友情”? 还是因为……别的? 晚上,严苏果然发来了详尽的资料清单和初步分工。 他的部分一如既往的严谨高效,但在他负责的模型构建部分后面,他罕见地多加了一句:“这部分涉及的新模型你如果不熟,可以先看附录里的入门文献,有不懂随时问。” 苏小暖看着那句“有不懂随时问”,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回复:“好,谢谢。” 对话就此结束。 但有些东西,似乎就在这简洁的你来我往中,悄悄滋长。 苏小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小组讨论,虽然知道大概率又会被严苏的“毒舌”打击,但也会因为他偶尔一句“这个思路可以”而暗自雀跃。 她甚至翻出了之前严苏借给她的那本旧书,打算趁暑假好好啃一啃。 安素和元汐的关系,在那个拥抱之后,进入了一种更自然、也更亲密的新阶段。 她不再总是被动地接受照顾,开始尝试一些微小的主动。 比如,在元汐埋头赶报告时,会默默帮他打一杯热水放在旁边;比如,注意到他提起某家新开的甜品店,会在周末拉着他一起去“尝尝”;比如,在情绪相对平稳的夜晚,会主动给他发消息,聊聊白天的琐事,或者只是说一句“今天天气很好”。 元汐的“边界感”也开始显现。 他不再试图包办安素学习的一切,而是更注重引导和方法支持。 在安素情绪低落时,他不再急于用语言安抚,有时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或者轻轻握住她的手,直到她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问:“好点了吗?想聊聊,还是想出去走走?” 这种变化起初让安素有些不安,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反而让她更轻松。 她不必时刻担心自己是否“够好”来回报他的付出,也不必因为自己“又需要照顾”而感到愧疚。 他们的关系,似乎从“照顾者-被照顾者”的倾斜状态,慢慢向“两个独立个体互相扶持”的平衡回归。 那个拥抱,像是一个开关,打开了她心里那扇紧闭的、关于“主动去爱”的门。 当然,阴影仍在。 安素手腕上的疤痕依旧醒目,情绪仍有起伏,对人群和某些场景的恐惧并未消失。 但至少,在元汐身边,在315寝室这个小小的避风港里,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积攒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 暑假的安排像一道选择题摆在面前,安素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会轻松。 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是独自一人面对深渊。 期末的日程表已经下发,暑假的轮廓在一次次关于实习、回家、旅行的讨论中渐渐清晰。 青春的列车呼啸向前,载着所有人的期待、迷茫、爱恋与成长的阵痛,驶向这个燥热与离别并存、也充满无限可能的夏天。 而安素的发小祝一潇,也迎来了期末考,她距离毕业前只剩大二这最后一个相对悠闲的暑假,大三的暑假早已被繁重的实习任务预定。 此时她正摩拳擦掌地规划着等回到S市,暑假期间怎么“绑架”安素出来玩,丝毫不知她最好的朋友,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内心风暴。 对祝一潇来说,安素永远是那个可以一起疯、一起笑、一起吐槽世界的、最铁磁的姐妹。这种“无知”的平常心,或许正是这个夏天,安素最需要的一剂良药。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暑假里,一些看似微小的齿轮已经开始悄然转动。 苏小暖临近期末前下载了一款时下热门、以高难度和强竞技性闻名的团队战术游戏,打算用来打发假期时间,结果因为“又菜又爱玩”,连续几天在朋友圈发出哀嚎: ——“这游戏是人玩的吗?队友呢?救一下啊!!!” ——“零杀十助攻,这战绩是我应得的【安详.jpg】” ——“怀疑人生,我需要一个厉害且脾气好的队友带飞,在线等,急!” 这些吐槽,静静躺在某个几乎不发朋友圈、但会偶尔点开好友动态列表的、微信昵称为简单的一个字母“Y”的人的手机屏幕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暂别 期末的倒计时像盛夏逼近的热浪,无声却充满压迫感。 图书馆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纸张和一种背水一战的专注。 安素将自己埋进书本和笔记里,用高强度的复习来对抗心底那份关于暑假去向的不安。 元汐的实习offer已经正式下发,他开始提前预习一些行业基础知识和办公软件,为即将到来的职场初体验做准备,但每天雷打不动的自习陪伴依旧在继续,只是两人之间的座位距离,从紧挨着,变成了稍微分开一些,各自面前摊开不同的“战场”。 安素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在又一次与陈医生的远程沟通,以及和父母、元汐分别长谈后,她选择回S市过暑假。 理由很复杂,也很简单。 陈医生认为,在相对安全、支持系统更完善的家乡环境里,配合定期的面对面治疗,有利于她巩固前期成果,处理更深层的创伤,并尝试在熟悉的环境中进行“正常化”练习。 父母自然希望女儿回家,林素玲甚至在电话里哽咽着说“等你回来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什么都不用你想”。 而元汐,在听她分析了所有的利弊后,只是点了点头,说:“好。你回去好好休息,按时见陈医生。要是想我了,或者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随时告诉我,我一直都在。” 他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安素知道,元汐和m市这个她为自己选择的城市,是她可以退回的港湾。 这个认知,让她有了勇气去面对S市可能唤起的一切。 决定做出后,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她开始认真规划暑假:每周见两次陈医生,并完成她布置的“行为激活”作业——尝试做一些以前喜欢、但生病后搁置的事;每天有固定时间看书、运动;以及……应付祝一潇必然到来的、密集的“骚扰”。 想到祝一潇那永远活力四射、没心没肺的样子,安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在祝一潇面前,她可以暂时忘记“病人”的标签,只做“安素”自己。 离校前的最后一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别绪。 江海舟最终还是接受了m市的那份实习,吴华虽然不满,但也没再激烈反对,两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冷战。 江海舟因此变得有些沉默,更多时间是泡在图书馆准备实习材料。 苏小暖的案例分析在严苏的高效主导下提前完成,得分很高。 提交最终报告的那天,小组一起吃了个散伙饭。 信科大佬吃过饭就走了,只剩下苏小暖和严苏。 饭桌上有些安静,苏小暖搜肠刮肚找话题,从天气说到暑假计划。 “……我?我就回家躺着,打打游戏,可能再学个车吧。”苏小暖戳着碗里的米饭,“哦对,我最近在玩‘幻塔联盟’,就是那个特别难的游戏,简直自虐。” 她顺口吐槽一句,没指望严苏有反应。 严苏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嗯,看到了。” “啊?看到什么?”苏小暖一愣。 “你的朋友圈。”严苏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零杀十助攻那局,辅助意识尚可,但走位和技能释放的时机有问题。” 苏小暖:“……” 她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窘迫自己菜鸡操作竟然被严苏被看到了?!另一半是一种奇怪的、被关注到的悸动。 他这种大忙人居然会有空看朋友圈?还认真看了她截取的游戏片段并做了战绩分析? “我、我就是随便玩玩……”她小声嘟囔。 “暑假有时间可以多练练。”严苏说完这句,便叫来服务员结账,结束了这个话题。 苏小暖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点小鼓敲得更响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离校前一晚,元汐和安素没有去自习。 两人在校园里慢慢走着,走过灯火通明的图书馆,走过熙攘的操场,走过安静的人工湖。 初夏的夜风温柔,吹拂着安素的长发。 安素今天特意没戴护腕,只戴了元汐之前送她的那条星星手链,手腕上那道扭曲的疤痕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她试着不再刻意隐藏它,如同她开始学习接纳那个不完美的、生病的自己。 “明天几点的车?”元汐问。 “上午十点。”安素回答,“到S市时我爸妈会去车站接我。” “嗯。”元汐应了一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路灯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 元汐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牵她,而是轻轻拨开她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头发,指尖温暖地掠过她的皮肤。 “安素,”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回去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按时见陈医生,别太勉强。有什么事,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开心的还是难过的,都可以跟我说。电话、消息都行,任何时候都行。” “你也是,”安素抬头看他,眼圈有些发热,“实习别太拼,记得按时吃饭,多注意休息,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 “我知道。可惜我明天正好是实习第一天,没办法去车站送你。”元汐点头,然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草坪上那个充满决绝和安慰的拥抱,它更温和,更绵长,带着夏日夜晚的温度和不舍。 “我会想你的。”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安素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了点头,手臂环住他的腰,收紧。她贪恋着他怀里的温暖和踏实,这是她此刻,也是未来两个月里,最坚实的安全感来源。 “我也会想你。”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实习结束……会来吧?” “一定。”他承诺,收紧了手臂。 他们在路灯下相拥,像校园里无数普通又深情的恋人一样,静静告别这个学期,也告别短暂的分离。 未来像远处深沉的夜空,藏着未知的星与暗,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足够支撑他们走过这个夏天,走向下一次重逢。 第二天,安素拖着行李箱,在苏小暖、端木祺的送别下,坐上了开往火车站的地铁。 元汐因为早早就赶去了公司报道,没能来送站,但他在安素进站前发来消息:“一路平安,到了告诉我。暑假快乐,我的安素。” 看着最后那个称呼,安素坐在高铁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嘴角微微扬起。 她将护腕重新戴上,不是出于遮掩,而更像是一种仪式,宣告一段新的、需要勇气的旅程开始。 列车启动,驶向北方,驶向故乡,也驶向一个她必须独自面对、却又充满新可能的夏天。 而在朋友们各自身处的远方,元汐的实习即将开始,苏小暖的游戏之旅也许会有新的队友,江海舟的职场初体验等待开启,端木祺仍然为了备考cFA而努力学习,严苏的暑假或许除了看书和去自家公司实习,还会多出一项额外任务…… 青春的篇章暂时合上一页,而属于每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夏日故事,正等待被书写。 第一百二十五章 假期伊始 S市,高铁站出站口。 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混杂着熟悉的乡音和车站特有的气味。 安素拉着行李箱,刚走出闸机,就听到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安素!这边!”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跳着挥手的祝一潇。 祝一潇穿着明黄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扎着高马尾,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在略显疲惫的旅客中格外醒目。 旁边,是眼眶微红、强忍着激动向她招手的林素玲,和神色欣慰、上前来接过她行李箱的安国康。 “潇潇?”安素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也会来接站。 “那必须的啊!我算准了时间就杀过来了!”祝一潇冲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安素晃了晃,随即是熟悉的、充满活力的拥抱,“你可算回来了!期末考的怎么样?在学校有没有想我?我跟你说,我暑假计划可多了,就等你回来跟我大干一场呢!” 祝一潇的语速飞快,像夏日骤雨,噼里啪啦砸下来,不容人插嘴。 她上下打量着安素,皱了皱鼻子:“咦,你怎么好像瘦了?脸色也有点白,是不是在那边光顾着学习了,没有好好吃饭?不行不行,这个暑假必须给我补回来!阿姨,您说对吧?” 林素玲连忙点头,看着女儿略显苍白的脸,心疼又不敢表露太多:“对,对,回家好好补补。潇潇,谢谢你一起过来接素素。” “阿姨您客气啥!我和安素谁跟谁啊!”祝一潇笑嘻嘻的,很自然地接过安素手里的挎包,另一只手依旧揽着她,像是怕她跑掉,“走走走,先回家,叔叔阿姨肯定准备了大餐,沾了安小素你的光,我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安素,我跟你说,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玩过的人都说特别烧脑,咱们改天一块去挑战!还有啊,之前说好要学的游泳,这个暑假必须提上日程,不能再拖延了,我连教练都联系好了……” 安素被祝一潇连珠炮似的话语和紧密的肢体接触包围着,那点近乡情怯和因病情而产生的疏离感,竟被冲散了不少。 祝一潇的眼睛里,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审视担忧,只有纯粹的、久别重逢的欢喜和一大堆迫不及待要分享的玩乐计划。 在祝一潇的世界里,安素就是安素,是她最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这种“被正常对待”的感觉,像一束毫无杂质的阳光,照进了安素心里某个灰暗的角落。 安素微微放松下来,任由祝一潇搂着,听着她喋喋不休,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浅、却真实的弧度。 “好啊。”她轻声应道。 一行人很快到了安素家。 安爸安妈进了家门就去了厨房忙活,厨房里是安爸安妈上午特地去采购的食材,都是安素爱吃的菜。 安然因为中考结束早早放了暑假,和同学提前约好了今天一起出去玩,就没能和安国康他们一起去车站接安素。但她再三向安素保证吃晚饭前一定会回来,要好好为姐姐“接风洗尘”,一起吃姐姐放假回家的“第一顿晚饭”,对此安素哭笑不得。 至于祝一潇,完全不用安素招呼,自然地就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 她帮安素把行李放回房间后,大咧咧地往安素的床上一躺,就开始絮絮叨叨的和她说自己学校里的各种事,有吐槽的也有八卦的,还有气呼呼的。 “安素,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起的班长吗?就之前和我搞暧昧的那个,”祝一潇愤愤地开始捶床,“那就是个渣男!我这学期发现他同时和好几个女生牵扯不清,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听说他有个异地的女朋友!”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男的?明明有女朋友,还要装单身勾搭别的女孩子!那个被他蒙骗的女朋友也太惨了点吧?”祝一潇哀嚎,“我也好惨啊呜呜呜,亏我还很认真地和他玩暧昧,真是浪费我的感情啊啊啊!!!” “额,潇潇你小点声,我爸妈还在家里呢,你声音这么大他们也会听到的。”安素无语地看着祝一潇在自己的床上来回翻滚的动作,她也没想到那个班长竟然是这种人,从之前祝一潇和她说的信息里完全看不出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唉......”祝一潇长叹一声,随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算了,不提渣男了。安小素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可是认真的,我们这个专业,大三暑假就要开始出去跑实习了,这可是姐毕业前最后一个为期两个月的长假期了,所以,你得陪我好好玩。不然一想到以后我不仅会没假期,就连最后一个暑假也浪费了,我会憋闷死的。” 看着祝一潇一脸悲愤的样子,再想到她那个坑爹的新闻专业,安素忍着笑点头应下,“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到时把你的计划和要玩的地方发我一下,我先看看。不过先说好,我不保证随叫随到的哈!” 安素还要去医院和陈医生做咨询,关于这点祝一潇从来都不知道,而她也不准备告诉她。 这个行程她会单独空出来,错开和祝一潇的姐妹约会时间。 “还有,之前你不是说我不带你一起去姑姑的花店吗?那等过几天我去的时候叫上你,你别放我鸽子啊!”安素将最后一件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进衣柜。 “知道啦知道啦!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不过我也先说好,祝欣怡那个粘人精有可能会跟我一起去的。这是个概率事件,我也没法保证。”祝一潇站起身,准备出房间,“收拾好了吧?走,咱们一块去看看阿姨他们要不要帮忙,我可是真的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就纯粹来你家蹭吃蹭喝。” “好了。你可拉倒吧,你来我家蹭吃蹭喝的次数还少吗?”安素将行李箱收起来,一边和祝一潇斗嘴,一边跟着她一起向门外走去。 真好,有祝一潇在真好。 安素深深的吸一口气,连胸中积压许久的郁结和那些惴惴不安、自我厌弃以及所有种种的负面情绪都一起呼了出去。 在祝一潇的身边,她总是会不自觉的放松,会忘记自己其实“在生病”这件事,也许都是因为在祝一潇眼里她其实并不是一个“病人”吧? 因为被正常对待,所以就下意识地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的、没有生病的”人吧? m市,某券商研究部。 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不绝于耳。 元汐穿着干净整洁的衬衫,坐在带教老师分配的工位上,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行业数据和研报模板。 这是他进组实习的第一天,一切都很新鲜,节奏也远比学校里快。带教老师丢给他一堆历史数据,让他先做最基础的清洗和整理,熟悉数据库。 工作并不轻松,需要极强的细心和耐心,但元汐很快进入了状态。 他喜欢这种目标明确、有章可循的挑战。 下班回家的路上,元汐给安素发了条消息:“我这边今天一天都在整理数据,有点枯燥,但能学到东西。你到家了吗?一切都顺利吧?” 安素很快回复了,是一张照片:家里丰盛的晚餐餐桌,安然还有一个陌生女孩一起凑在镜头前做鬼脸。 安素:“一切顺利。下午就到家了,现在在吃饭,我发小祝一潇今天也来了。你刚下班吧?记得按时吃饭,多注意休息,别太累。” 元汐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容夸张、充满活力的陌生女孩,他记得安素之前和他提过自己有个关系很铁的发小,但没有细说。 从照片上看来,这应该是个性格很外向的姑娘。 他打字回复:“嗯好,那你先吃饭,我在回家的路上。晚上打个视频?” 安素发了个同意的表情包过来。 简单的对话,却让元汐心里踏实。 他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观,深吸一口气。这里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也是未来可能要奋斗的地方,而他要为之奋斗的未来里,有她。 第一百二十六章 疗愈 暑假的S市,白日被热浪和蝉鸣统治,夜晚则浮动着夜来香的馥郁和市井的喧嚣。 对安素而言,这个假期被清晰地分割成两个世界:一个是以祝一潇为中心的、喧闹明亮的、将她视为完全健康正常的“本真”世界;另一个则是陈医生诊室里那个需要直面内心幽暗的“治疗”世界。 她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摆渡人,在这两个世界间穿梭,努力维持着平衡。 和祝一潇在一起的时间,是纯粹而耗神的快乐。 祝一潇的执行力极强,很快将“暑假史诗计划”付诸行动。 她们最先去挑战了那家烧脑的密室逃脱,安素凭借细致的观察和逻辑推理,解开了几个关键谜题,让祝一潇忍不住大呼“不愧是你啊,大学霸!”。 她们还在祝一潇的撺掇下去报了游泳班,在清凉的泳池里,安素最初对水有些莫名的紧张,这总会让她不自觉地摸向左手的护腕。但在祝一潇大咧咧的鼓励和教练的指导下,她竟然慢慢克服了恐惧,能游上短短一段。 她们还凑热闹般地逛遍了市中心新开的店铺,看了几场无脑爆米花电影,在冷气十足的奶茶店一坐就是一下午,聊着漫无边际的天。 在祝一潇面前,安素几乎能暂时搁置那个“病人”的自我认同。 祝一潇眼里没有探究,没有小心翼翼的打量,只有对“发小安素”最直接的反应。 她会因为安素解开了谜题而真心夸赞,会因为她少吃了几口冰淇淋而“谴责”她浪费,会在她游不动时毫不客气地嘲笑她是“小菜鸡”,然后下一秒又卖力地给她示范动作。 “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潇潇,咱一块去姑姑的花店帮忙吧?”安素摇着手里的手机,对坐在对面玩手机游戏的祝一潇提议,“姑姑刚刚发来消息,说明天会到一批新的花材,她问我要不要过去帮忙打理一下,顺便练手。” “有啊,只要不是去吃桌我都有时间。连祝欣怡那个小丫头暑假都去外婆家住了,我现在可是真真正正的大闲人一个。”祝一潇头也没抬,眼睛还盯在手机屏幕上,手上的动作没停,专注地操控着游戏人物释放技能。 “行,那我和姑姑说明天咱们一起去。”安素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和祝一潇在一起,就算只是安静地坐在店里,什么都不干,什么也不聊,俩人各自玩各自的手机,安素都觉得这种氛围让她很是放松,心情也很是愉悦。 安素的状态在肉眼可见的变好。 也因此,只要是祝一潇过来喊安素出门,林素玲就没有不同意的,都会笑眯眯地送她们出门,还会贴心地准备点水果或者饮料,叮嘱祝一潇好好带安素玩。 祝一潇虽然偶尔会觉得有些奇怪,安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需要她带玩?但她没心没肺惯了,也不会多想,只不停地和安素感慨林素玲真贴心真开明啊,真是天下第一的好妈。嗯,祝妈排第二。 祝一潇这种建立在“完全不知情”基础上的、粗糙直接毫不矫饰的相处方式,为安素构建了一个独特的安全区。 在这里,她不需要解释伤疤,不需要为情绪波动找借口,可以仅仅是“安素”,而不是“生了病的安素”。 这种“被正常对待”的体验本身,就像一种强劲的按摩。虽然有时会让她感到疲惫,毕竟祝一潇真的是个精力旺盛的姑娘,却也奇异地疏通了她心里某些因过度自省和抑郁而淤塞的角落。 但每当夜深人静,或者与陈医生约定的时间临近,那个灰色的、真实的世界便会重新浮出水面。 手臂上那些新旧交织的疤痕在洗澡时触目惊心,对人群的隐约恐惧在独自乘坐拥挤公交时悄然袭来,深夜里依然会做光怪陆离的梦。 她按时服用着调整后的药物,它们帮助她稳定在一个不至于崩溃的基线,然后在祝一潇的陪伴和陈医生的疏导下,慢慢拾回麻木的情感和缺失的兴趣。 看有趣的电影,吃好吃的东西,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愉悦感在和祝一潇一起哈哈大笑时释放出来。 而与陈医生的会面,也逐渐进入了更艰难的深水区。 在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下,陈医生开始引导她系统性地处理关于颜岁的创伤记忆。 她们不再回避,而是用“延长暴露”等技术,让安素在治疗室里安全地、逐步地回忆和讲述那些痛苦的细节——颜岁被孤立时的沉默,身上偶尔出现的伤痕,最后那段日子越来越奇怪的话语和眼神,以及那个永远改变了安素人生的、得知噩耗的午后。 这个过程痛苦不堪。 安素常常在治疗中哭到虚脱,结束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复。 但陈医生始终陪着她,教她在情绪失控时使用“ grounding”技巧(触摸身边物品、描述周围环境),帮助她区分“记忆”与“当下”,区分“事实”与“灾难化想象”。 陈医生也会布置作业,让她尝试给“过去的自己”和“颜岁”分别写信,虽然安素常常写不下去。 “安素,我们不是在抹去记忆,那不可能。”陈医生在一次治疗结束时,温和而坚定地说,“我们是学习如何与这段记忆共存,如何不让它再随时随地跳出来,掌控你的现在,甚至伤害你的身体。你看,当你能够在这里,在我面前,把这些说出来,而没有伤害自己,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你在重新拿回对自己情绪和反应的控制权,哪怕只是一点点。” 安素红着眼睛点头。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拿回控制权”,但至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想到颜岁就只剩下灭顶的恐惧和自毁的冲动。 痛苦依旧尖锐,但似乎被容纳在了一个特定的、名为“治疗”的时空里,不再无时无刻地渗透进她所有的生活。 m市,元汐的实习渐入佳境。 他开始接触一些基础的分析工作,虽然仍是打杂居多,但带教老师似乎认可他的踏实和悟性,偶尔会多指点几句。 他每天都会和安素视频或通话,听她讲和那个叫祝一潇的发小当天又去干了什么“蠢事”或又发生了什么趣事,听她偶尔提及治疗很累但“还好”。 元汐能从她慢慢有些气色的脸色和逐渐恢复的精神,看出安素的状态在慢慢好转,但也知道她为此付出的努力,理解她的不易。 元汐知道安素努力治疗不仅仅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们的感情,为了让他不那么担心。他能做的就是给予安素坚定不移地支持,在她需要时做她的依靠,同时也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 他也会和安素分享自己实习的见闻,吐槽某个难搞的客户,也说起爷爷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和奶奶一起下楼遛弯了。 周雅偶尔会在饭桌上问起安素的情况,元汐只简单地说“她在S市的家里休息,状态挺好的”,不愿多谈细节。 周雅便不再多问。 她提起安素时的态度一如往常,但心里具体是如何考虑的,她并未和儿子多说。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各自奔忙的夏天(1) 七月的S市,天气已经热的让人不想出门,就连午后的公交车上都寥寥几人,安素坐在公交车后排的座位上昏昏欲睡,耳边是祝一潇的碎碎念。 “安素,上次的游泳课教练说我没有你学得快,这次我可一定要超过你!” “还有还有,这个游泳课我只报了一个月的课,想着咱们也不是为了减肥啊塑形啊什么的,就没多花冤枉钱。” “不过我觉得网上说得挺对的,游泳真是一个不错的健身运动,我感觉我胳膊都变细了。” “唉,学个游泳也不错,起码也是个技能。免得以后有人故意挑事问你男朋友,说女朋友和亲妈同时掉水里先救谁,你就直接把话接过去,说姐自己会游泳,可以自己游上来,顺便把男朋友他妈也救上来。” “哎哎,安素,你倒是说句话啊?别都让我一个人说!”看着安素一点一点的脑袋,还有嘴上几句敷衍的应和声,祝一潇顿时有些不满。 安素无奈地就着祝一潇拍在自己胳膊上的力道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是我说,姐妹,你这精力一天天的都是打哪来的?你不累吗你不困吗?” “为什么会累?为什么会困啊?我晚上睡得挺早的,白天就不困啊,你不会晚上偷偷熬夜吧?阿姨她不管你睡觉?”祝一潇立马反问了一连串问题,险些让安素招架不住。 “唉。”安素长长叹出一口气,“潇啊,不是熬不熬夜的问题,问题是现在才一点半,正常不都是睡午觉的时候吗?你吃过午饭立马就来我家了,我刚在床上躺下就被你揪起来出门了。你不困可我困啊!” “这我不是想着,咱们下午早点去上课,上完好赶紧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嘛?”祝一潇挠挠头,语气有些急切也有些委屈,“那部电影还没上映就爆火出圈了,电影票有多难买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抢到两张票的。” “电影可以晚几天再看啊,反正都上映了,又不会跑。”安素眯着眼睛继续靠在窗边打瞌睡。 祝一潇不满地嘀咕:“可我急啊,我就想赶紧看完,好想知道全部剧情,不然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好素素,就这一次哈,下次我不把游泳课安排那么早了,你都不知道,为了把课提前我给教练说了多少好话?”祝一潇看着安素困顿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这次没问安素的意见,就抢先安排了俩人的行程,顿时开始觉得过意不去。 等两个人下车到游泳馆时,安素的困顿劲已经过去了,她伸了个懒腰,精神头恢复了不少,也就不再抱怨祝一潇的“自作主张”了。 祝一潇报的游泳课是在一家室内恒温泳馆。 即使外面烈日炎炎,空气燥热难耐,室内却温度刚好,迎面扑来的凉意将安素的最后一丝困意也驱散开。 更衣室里,安素背对着祝一潇,快速将肤色肌效贴贴在最醒目的那道粉红色新疤上,仔细按压边缘确保服帖防水,然后调整了一下运动护腕的位置,确保手腕上那道最深的旧痕不会被露出来,然后才换上泳衣。 当她们走到池边,明亮的光线毫无保留地照射下来时,手臂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旧痕依然清晰可见。 “诶?”祝一潇突然凑近,手指虚虚点了一下安素的手臂,眉头微挑,“安素,你胳膊上怎么这么多印子?我以前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个是贴的什么?” 她的目光里是纯粹的好奇,像发现朋友换了个新发型。 还是被发现了。 安素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迅速摆出了自然的、混合着无奈和一点点对自己“不小心”的嫌弃表情,她把胳膊举到眼前,装作不在意地道:“唉,都是以前不小心弄的,什么骑车摔得,树枝划得啊......我皮肤就这样,有点印子就特别明显,受点伤还会留疤,怪烦人的。” 她语气随意,甚至耸了耸肩,然后指了指肌效贴,“这个啊,前段时间我胳膊有点不得劲,贴一下保护保护,不然怕游起来不舒服。” 安素说得流畅自然,眼神没有躲闪,还顺势轻轻转了转手腕。 这是她在陈医生那里讨论过的、面对“正常世界”询问时的应对策略之一:用最平常的态度,给出一个合理、琐碎、不引人深思的解释。 祝一潇果然没深究,她撇撇嘴,一副“我懂”的表情:“那你也太不小心了!幸好没有伤在脸上,不然你岂不是要毁容了?啧啧啧,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你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没想到竟然是个‘伤疤收集者’,你这一条胳膊上的伤,比我全身加起来都多。” “有事都让左手上,不能伤了写字的右手是吧,大学霸?”说着她又笑嘻嘻地用手肘碰了碰安素,开玩笑道,“不过你这个胶布防水吗?别一会儿泡发了。” “说是防水的,上次我也贴了,感觉效果还行。”安素心里那口气悄然松了,成功将话题从“为什么有伤”转移到了“东西实不实用”上。 “那就行!来来来,别管那些了,教练喊集合了!”祝一潇的注意力瞬间被泳池那头教练的哨声吸引,拽着安素就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G市某县城。 午后,五金店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气味。 端木祺坐在柜台后,面前是摊开的cFA教材,身旁一台落地扇对着她的方向徐徐的吹着。她专注地看着网课,时不时拿笔在书上圈圈点点,或者写几句笔记。 父亲一大早就起来去上班了,越到夏天父亲的工作越忙,只因他在电力公司任职。夏季的供电、检修等工作繁重,常常周末也会被叫去公司加班。 母亲独自经营着一家五金店,照顾着上小学的弟弟。所以,每当寒暑假,端木祺放假回家时,就会来店里帮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此时,母亲带着弟弟正在隔间里午睡,端木祺帮忙看店。 午后几乎没有人会来店里买东西,除非遇到些突发情况才会有客人着急忙慌地上门。 想着还有半年时间不到的考试,想到自己为了这次考试提前了一年多做准备,端木祺心里底气很足,她不怕不通过,但想要尽量拿一个高分。 父亲每天早出晚归,他的工作给了家里稳定的保障;母亲一边看店一边照顾年幼的弟弟,打理家事上地琐碎,让她能心无旁骛地追逐目标。而她则更应该好好努力,不辜负家里人对她学业和理想的支持。 “姐姐,我想吃汉堡,你带我去买好不好?”端木轩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隔间走出来,边走边和端木祺说话。 闻言,端木祺将网课暂停,转头看向弟弟,“轩轩,不是才吃过午饭,你这么快就饿了?” “就是想吃,刚刚我做梦梦到了。”端木轩扒在柜台前,踮着脚冲端木祺撒娇,“好不好,姐姐?” “也行,但要晚一点。”端木祺想了想还是点头,平常妈妈管得严,很少让弟弟吃那些油炸食品,但偶尔吃一次也是可以的。 “等妈妈睡醒后,我再带你去买。你现在要是不困了,就去把暑假作业拿过来写写。”端木祺指着店里的一张小桌子道,“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不许和去年一样,再把暑假作业放在开学前两天写了。” “哦。”一听要写作业,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端木轩顿时蔫吧了下去,但姐姐说的话又不能不听,不然以后他再求姐姐带他去吃好吃的、去玩好玩的,姐姐都不会答应他了。 一想到这里,端木轩整个人更加萎靡不振了,耷拉着脑袋就转身去拿自己的书包了。 看见端木轩老实地拿出暑假作业,趴在小桌子上一笔一划的写起来,端木祺满意的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继续看自己的网课。 在午后安静的店里,姐弟俩各自忙着做自己的事,互不打扰,倒也一片温馨。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各自奔忙的夏天(2) 七月下旬的一个周六,m市,元汐家。 “汐汐,最近实习还顺利吗?“周雅将一块红烧排骨夹到元汐的碗里,笑着问儿子的实习情况。 元汐点点头,道“妈,实习挺顺利的,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将书上学到的知识实际应用起来。” “那挺好的。你今天下午要是没事就去看看你爷爷吧,他现在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非要带着你奶奶回老家住。”元兴华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你爷爷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我和你妈劝了他好几次,让他留在家里好好修养,他就是不听。” “是啊。你爷爷说在咱这里没有棋搭子,他待着闷得慌,还说你刘爷爷等他回去下棋等了好久,总之就是一定要回去。”周雅也接过话茬说起来。 其实和公婆同住一个屋檐下,虽然会有些不方便,但周雅也没有反对过,相反都是尊重老人家的意愿。公婆想住过来,她不拒绝;公婆想走,她也不强留。 只是现在毕竟是元振老爷子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两个老人家自己回老家住,他们做人儿女的,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周雅和元兴华的工作都挺忙的,没办法经常去老家探望,想着元振和王美兰住在家里,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他们也能及时从公司或者单位赶回来。 以前刚生下元汐时,因为她工作处在上升期,不想辞职回家带孩子,是公公婆婆二话没说就把元汐接过去抚养,当时她和元兴华也提起让公婆住过来帮忙带孩子,但二老都不愿意,说是在老家自在些,而且小孩子也比较吵闹,怕影响他们夫妻二人的工作,只让他们周末或者想孩子了就回老家来看孩子。 对二老当时的决定,周雅一直是感激的,他们没有撒手不管,也没有强迫她一定要放弃工作回归家庭,反而是包揽了元汐的一切,让她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投入工作。 就这样,一直到元汐上了小学,才被送回来;也因此,元汐和爷爷奶奶的感情格外亲厚。当时爷爷元振生病,元汐才坚持要亲力亲为地照顾。 “我知道了,爸妈。原本我也是打算下午去爷爷家的。”元汐点点头,他下午特意空了出来就是想去看看爷爷,不然就准备和严苏一块去打球了。 说起来,严苏也挺忙的,假期一直在自家公司学习,好几次元汐约他出来聚聚,他都说在忙没时间。 “对了,爸妈。等下个月实习结束,我想去一趟S市,正式去拜访一下安素的爸妈。”元汐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米饭,想了想,还是把去安家拜访的决定告诉一下爸妈。 当初元汐在迎新晚会的后台和慕婉婉的母亲介绍过安素之后,就已经和家里坦白了自己的恋情,也简单说过安素因为一些事情,而有些轻微的抑郁症,但这并不影响正常生活,也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元汐告诉父母,是希望他们多了解安素的一些事情,但也希望他们不要因此或后来突然得知安素生病而反对或阻挠他们在一起。 “嗯?”周雅闻言夹菜的动作一顿,“这么快吗?汐汐,你们才大二,这件事还不急,要不先往后放放吧?” 周雅在不知道安素的病情有那么严重之前,是不曾反对过两人在一起的。 但在得知安素因为自残进医院后,她突然有些害怕了,虽然也心疼安素那个孩子怎么年纪轻轻就患有抑郁症,但作为一个母亲,她也同样心疼自己的儿子。 想到儿子之前因为爷爷和安素的事情两头奔波而迅速消瘦的身影,看着儿子好不容易养回点肉的脸庞,周雅赞同的话就压在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她很害怕以后安素还会因为什么事再像这一次一样崩溃,这次是因为室友及时发现了,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但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没有人能及时发现,到时又会发生什么? 周雅不想儿子年纪轻轻就背上那么重的包袱,那不仅仅只是一段年轻人肆意追求新鲜追求浪漫的恋情,更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哪怕安素真的能痊愈,以后都不会再复发,可她不想赌,也不想让儿子去赌。 “妈!”元汐有些不满周雅的回答,“安叔叔和林阿姨已经在m市见过我了,但当时因为安素在生病,我们并没有认真聊过我和安素之间的事情。可我觉得,既然你们已经见过了安素,那我也有必要去一趟S市,表明我的态度。不管以后会怎样,此时此刻我和安素对待这份感情都是认真的。我不想因此而让安叔叔和林阿姨对我有什么偏见。” 周雅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元兴华拦住了,“好了小汐,我和你妈妈知道了,也不会反对你去安家拜访。至于你和安素的事情,你们现在还都是学生,应该把学业放在首位。听你说安素那孩子现在状态恢复的不错,那挺好的。赶紧吃饭吧,吃过饭你还要去爷爷家。” 虽然有些不满元兴华打断自己说话,但周雅也不再提反对的意见。 一家三口继续吃饭,只是饭桌上难得地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m市高铁站。 江海舟一边打电话一边刷身份证进站,“吴华,我现在已经进站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到N市,你来高铁站接我吧。” ——“舟舟,我现在在公司加班,有点走不开,你到时自己打车来公司找我好吗?”电话那头是吴华有些疲惫的声音,“项目突然出了问题,领导喊我们部门过来加班紧急处理。等我忙完了,再带你去吃饭,今天把问题解决了,明天一天我都陪你。” “怎么又加班啊?昨天明明说好一起去看电影的。”江海舟随口抱怨了两句,但也知道吴华的工作比较重要,“好吧。那我到时去你公司楼下等你。” ——“突发状况。下次一定不这样了。”吴华又安慰了江海舟几句。 “好吧。先不说了,我准备上车了。”江海舟原本还开心的心情,顿时有些低落下来。 她好久都没见到吴华了,之前一直说去找他,但吴华不是说去出差了,就是说周末要加班。昨晚好不容易确定了吴华这周末在N市,并且也不加班,江海舟立马就买了周六下午过去的车票,准备俩人好好约个会,没想到吴华又因为突发状况去公司加班了。 上车后,江海舟看着窗外站台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从心底生出一丝疲惫。 这样分隔两地的恋情,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之前她和吴华刚确定恋爱关系时,吴华就已经大四了,当时他在忙论文和毕业答辩,也是在周末抽出时间来m市找她;等到后来吴华参加工作后也是这样,初入职场是要不断地学习,一个月最多能来m市两次;再后来吴华工作走上正轨,却又因为项目原因频频出差和加班,不仅连一月两次来m市找她都做不到,就连每天约好的电话和视频,有时也会顾不上。 等暑假开学就大三了,江海舟知道到时自己的课业会更加繁重,而吴华的工作也会一如既往的忙碌,到时也许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这种见不到面的恋爱,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江海舟感觉自己开始迷茫了,她不是不信任两人的感情,但她害怕这种看不到希望的异地恋。 列车缓缓启动,慢慢滑出站台,驶向N市的方向。 看着窗外逐渐倒退的景色,江海舟压下心头的迷茫,缓缓闭上了眼睛。她决定先不去想以后会怎样,还是先过好眼下的每一天吧,等真的对未来避无可避的时候,他们再一起面对好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各自奔忙的夏天(3) 七月的最后一周,暑气蒸腾,S市进入了每年最闷热的时节。 对安素而言,这个夏天的旋律,除了祝一潇高亢的“本真”乐章和陈医生诊室低回的治疗序曲,还有妹妹安然在家里的叽叽喳喳,以及偶尔去姑姑安娜的花店里吹着空调,享受一个下午的静谧插花时光。 安然的中考成绩在七月底公布了,超出预期,稳稳能进心仪的重点高中。消息传来,全家都松了口气,安然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整个人不被学习的重担压着,像一颗被充足了电的小太阳,散发着用不完的活力。 而这份活力,大部分都倾注在了她最亲爱的姐姐身上。 “姐!一潇姐说你们下午要去逛新开的那家文创店,带我一起去嘛!” “姐,你的游泳学得怎么样了?我也好想学,你劝咱妈也给我报个名呗!” “姐,你会玩这个游戏吗?教我教我!我被虐菜了!” 得知自己稳上重点高中的安然彻底没了压力,除了偶尔和三两个同学出去聚会,整个人几乎成了安素和祝一潇的“小尾巴”。 祝一潇本就爱热闹,对安然的加入举双手欢迎,两个年纪相差不大、性格同样开朗热情的女孩很快就叽叽喳喳打成一片。 安素被她们夹在中间,常常只是听着、笑着,偶尔被拉入话题。 在安然面前,她更自然地扮演着“姐姐”的角色——需要回答幼稚的问题,需要忍受妹妹的黏人,也需要在她炫耀成绩时给予肯定,在她担心高中生活时给出建议。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以及和妹妹之间简单直接的亲情互动,是另一种形式的“正常”体验,让安素暂时从“病人”和“需要被照顾者”的角色中抽离出来。 而每周固定与陈医生的治疗,则进入了更核心也更痛苦的阶段。 在几次稳定的暴露练习后,陈医生开始引导安素探讨,除了对颜岁的愧疚和“未能保护”的创伤之外,她内心深处是否也隐藏着对“被留下”的愤怒,以及对“为什么是我要承受这些”的不公感。 “很多时候,幸存者不仅背负着对逝者的愧疚,也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愤怒——对抛弃自己的朋友,对不公的命运,甚至对‘为什么只有我要记得、要痛苦’的愤懑。但这些情绪往往被更‘正确’的愧疚感压抑了,转而变成对自身更猛烈的攻击。”陈医生温和地解释。 安素起初强烈否认,她怎么能对岁岁愤怒? 可随着陈医生的引导,她不得不承认,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在那些看着别人快乐而自己只剩空洞的时刻,确有一丝幽暗的、连自己都不齿的怨怼:为什么岁岁你要用那种方式离开?为什么把这么重的痛苦留给我?为什么……是我? 承认这些“不光彩”的情绪,让她感到羞耻,却也奇异地带来一种释放。 就仿佛心里那些纠缠成乱麻的痛楚,被理清了一根线头。 陈医生告诉她,所有这些情绪——悲伤、愧疚、恐惧、愤怒、不公感——都是创伤反应的一部分,没有高低对错,都需要被看见、被承认、被接纳,而不是一味压抑或自我批判。 在一次治疗中,陈医生问:“除了父母之外,在你现在的社交圈里,比如祝一潇,她知道颜岁的事吗?” 安素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知道。她……可能只记得我高中时有个叫颜岁的朋友,但后来没联系了。我没告诉过她具体的事。” “你担心告诉她吗?” “……嗯。怕她……怕她觉得我……很奇怪,或者,怕破坏现在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安素顿了顿,补充道,“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不用想那些。” 陈医生点点头:“保留一些完全‘安全’、不涉及创伤的人际关系,对你的恢复是有益的。当你觉得足够安全、准备好的时候,再决定是否分享、以及分享到什么程度。主动权在你手里。” 治疗室外,安素开始尝试陈医生教的“情绪日记”,简单记录每天主导的情绪和引发的事件。 她发现,和祝一潇在一起时,“平淡”或“些许愉悦”的记录变多了;独处或想到未来时,“焦虑”和“低落”仍占主流;而想到元汐,情绪则复杂得多,“温暖”、“依赖”、“愧疚”、“担心”常常交织出现。 这种客观的记录,像一张不甚清晰却逐渐显影的地图,帮助她更了解自己情绪的起伏规律,也让她看到,即使在最灰暗的时期,生活中依然存在着能引发不同情绪的点滴。 在安素忙着和祝一潇“大玩特玩”,并在陈医生的引导下逐渐直面创伤的时候,远在Z市的苏小暖也没有闲着。 她的小表妹庄莉莉在放暑假还没一周就过来投奔她了,虽然给的理由是半年不见想她这个天下第一好表姐了,但苏小暖根本就不信这么扯的原因。 真实情况是,大表哥这个博士生放暑假难得没留校,竟然回家来了,庄莉莉为了逃离她亲哥“别人家的孩子”的光环,以及不被亲哥和亲妈天天督促着努力学习、努力上进,就收拾了大包小包连夜奔她来了。 不过,对此苏小暖并不介意。 因为她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平时爸妈都要去上班,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怪像“留守儿童”的,有庄莉莉过来陪她还热闹一些。而且庄莉莉又不是熊孩子风格,最多黏人了一些,给个平板就能安静的看一下午电视。 “表姐,这道题不会,教教我啊。”庄莉莉捧着自己的卷子凑在专心啃英文书的苏小暖面前,可怜兮兮地道。 闻言,苏小暖从满是专业术语的原版英文书中抬起头,晃着自己晕晕乎乎地脑袋看过去,“什么题?” 都快一学期了,之前严苏借给她的那本货币理论的经典原版英文书,她才勉强看了一半,每次一打开书就得呲牙咧嘴的翻英文辅助软件,就这还有许多一知半解的地方,就只能记下来再去问严苏。 每次严苏都能简洁清晰的回答她的问题,还能应对苏小暖举一反三的提问。 这让苏小暖每次问完问题后,都要默默在心里念上一句:天杀的严苏,怎么能看得懂那么高深的书? “这道数学题,姐,要怎么设方程啊?我读了三遍题干都没读明白。”庄莉莉指着卷子上的一道大题,哭丧着脸咬着笔杆,“一个篮球的价格比排球的2倍还多15元,已知排球每个40元,求篮球的单价。” “那这个x应该设谁啊,我觉得好像篮球、排球都可以用。”庄莉莉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被绕晕了。 苏小暖先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将眼前看出重影的英文单词晃走,才看向庄莉莉的试卷,顺便一个巴掌拍在她头上,“别咬笔杆,什么坏毛病?多不卫生啊!” “方程嘛,也不难。你只要记好求谁设谁就可以了。”苏小暖指着试卷上的题目,“求篮球的单价,就设篮球为x,再说排球的单价人家已经明确给出来了,你再设它为x有什么用?然后根据设好的x以及题干上给出的条件就可以列方程了。” “已知一个篮球的价格比排球的2倍还多15元,我们设篮球单价为x,排球单价已知为40元。那就是x-40*2=15,这样方程不久列出来了吗?” “接下来就是解方程,解方程你应该会吧?就还是加减乘除那一套,先乘除后加减。”苏小暖说完示意庄莉莉自己把步骤写一遍,“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你就试着把这个题解一下。等下我从网上再找几个例题给你做一下。” “嗯嗯,听懂了姐。”庄莉莉的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一样。 “你先写着,我去冰箱拿瓶水喝。”说着苏小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走出门去。 等苏小暖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瓶饮料,放了一瓶在庄莉莉面前,自己自顾自地拧开手里的饮料喝了一口。 “姐,我解出来了。x=95,对不对?”庄莉莉解完方程就兴奋地捧给苏小暖看。 苏小暖指着庄莉莉写的方程式,“对不对你自己代入方程验算一下就知道了。” 答案当然是对的啦,她苏大美女亲自讲的题,这要是写不对,她就把庄莉莉从她家里扔出去,让大表哥亲自去教。 “姐姐,是对的!”庄莉莉开心地放下笔,拿起面前的饮料就准备拧开喝。 拧了半天拧不开,只能再次向苏小暖求救,“姐姐,渴渴,救救。” 苏小暖一脸黑线的接过饮料,拧开再递回去,略带嫌弃地道:“咦惹,小孩子就该少上点网,别什么都学。” “嘻嘻嘻。”庄莉莉卖萌地扮了个鬼脸,“姐,你今晚还打游戏吗?你那个游戏搭子好厉害啊,每天都能带你上分。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游戏搭子。” “要什么要,小孩子家家打什么游戏。你看看你的暑假作业才写了多少?暑假都快过一半了,你作业竟然还没写一半,从明天开始,你玩平板的时间要少两个小时。不然我就让舅妈和大表哥抓你回家写作业!” 不提游戏还好,一提苏小暖就有些炸毛。 可恶的王者联盟!可恶的严苏! 这破游戏怎么这么难玩?! 这严苏怎么游戏玩得和学习一样牛?! 带着她这个游戏黑洞也能一路上分,虽然每天也就带她打两局吧。 只是严苏的态度委实不招人喜欢,每次要么在聊天框冷冰冰地打几个字,要么开麦时就高冷地吐几个字,完全不似苏小暖打游戏时咋咋呼呼的风格。 总是“来”、“撤”、“控”、“打”单个字的往外蹦,但往往时机精准得可怕。 苏小暖只需要严格执行,虽然操作依然下饭,但竟然能奇迹般地不拖后腿。 “Victory!” 金色的胜利标志早已经不是奢望。 纵然不满严苏的态度,但白给的大腿,苏小暖还是舍不得放弃,她单靠自己就只能反向上分。 简单地把游戏这个话题带过,苏小暖督促庄莉莉继续写作业,她则是接着和手里的英文书死磕。 第一百三十章 各自奔忙的夏天(4) 严苏的暑假则不同于其他人,时间被严格分割。 白天,他在父亲的公司“恒远资本”实习,岗位是战略投资部助理。这并非普通实习,而是父亲严世宏亲自安排的、为他量身定制的“预备课程”。 早上八点,严苏已坐在公司大楼靠窗的独立隔间里。 西装妥帖,神情是惯有的疏淡。 他需要研读大量内部简报和行业研报,参加那些他多数时候只需聆听的高层会议,观察父亲和那些叔伯如何谈笑间决定巨量资金的流向。课堂上的模型与公式在这里变得抽象,现实充满了灰度、妥协和无法量化的“直觉”。 “看出什么了?”一次会议后,父亲问他关于某个跨境收购案。 “目标公司技术护城河明显,但核心团队有出走风险,估值模型应增加相应折价。”严苏的回答基于数据。 父亲看着他,目光深沉:“折价多少?你如何量化‘人心’?” 严苏沉默。 这是学校里不教的课题。 午间,家里的司机偶尔会送弟弟严琛过来。 刚满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和严苏同款的小号西装背带裤,被秘书领进来时,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看着满墙的曲线图和巨大的显示屏。 “哥哥!”严琛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说你在学做大生意。” 严苏弯腰,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神色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嗯。吃饭了吗?” “吃啦。哥哥,你今天晚上回家吗?你都好几天没回来和我一起吃晚饭了。”严琛仰着小脸。 “看情况。”严苏把他抱到沙发上,递过平板电脑,“自己玩会儿,哥哥先看完这份报告。” “哦。”严琛很乖,安静地划拉着屏幕上的儿童游戏,偶尔偷偷看一眼哥哥冷淡的侧脸。 在这个家里,严琛是唯一能让严苏完全卸下压力的人。 孩子的世界简单纯粹,不掺杂任何对“继承人”的审视与期待。 父亲在傍晚再次叫他进去办公室,这次是关于他提交的一份新能源赛道分析。 “框架清晰,数据扎实。”严世宏先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你只分析了‘如何赢’,没充分设想‘如果输’怎么办,最坏情况能承受吗?这是决策者首要考虑的问题。” “我会补充极端压力测试和退出预案。”严苏立刻道。 “不仅要补充,还要想清楚,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如何对股东、对跟你的人交代。”父亲的目光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严苏,你现在可以做学术研究,但你未来的每一个判断,都会关系着许多人的饭碗和身家。” “我明白。” 离开父亲的办公室时,严苏感觉肩上的无形压力又重了几分。 继承人之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晚上回到公司附近的公寓,他脱下西装,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才觉得能稍微透口气。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行的低鸣。 严苏本应继续完善那份压力测试报告,但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最终无意识地点开了微信的朋友圈。 最新的动态,来自苏小暖。 一眼看过去是一张游戏战绩截图,一片惨淡的红色。 配文:“又被虐了!这游戏没法玩了!队友都是人机吗???” 文字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抓狂翻滚以及大哭的表情。 严苏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几秒。 苏小暖在大二时有几门课和他同组,她人聪明有余,却爱偷懒,总要人在后面推着才肯往前走。 印象里,她总是活力满满,甚至有点吵。 前段时间因为安素的事情,性子倒是安静了不少,能看得出来她很自责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了安素。 但在慕婉婉事件里,苏小暖自己也是一个受害者。 但也许是因为安素的状态好多了,又或者是放假没有那么多课题作业,她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尤其是最近她的朋友圈,几乎成了游戏受难日记,每天都能看到类似的吐槽。 严苏从不轻易与人游戏,觉得是低效的时间消耗,就连和元汐都很少组队打游戏。 但鬼使神差地,也许是今晚不想立刻面对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沉重的责任,也许是她那些充满生活气的抱怨与他周遭的沉寂反差太大,也许……只是想暂时逃离“严苏”这个身份所附带的一切。 他点开苏小暖的聊天框,敲下了几个字:「游戏Id。上号。」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 那边似乎是正在看手机,飞快地发来一串字符。 进入游戏,添加好友,组队。 苏小暖显然很惊讶,语音里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严苏!真的是你本人?你还会玩‘王者联盟’啊?你玩得好不好啊?我被对面虐惨了,队友竟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别吵,听指挥。”他打断她的叽叽喳喳,声音平静无波。 “是是是!大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苏小暖立刻噤声,但语气里对上分的期待都掩藏不住。 游戏里,他是绝对的核心。 指挥,支援,击杀。 一切都在计算之内。 苏小暖的操作算不上好,意识也普通,但出乎意料地听话。 他让她撤,她绝不贪刀;让她跟,她绝不乱跑。 偶尔打出一点灵性的配合,她会忍不住在语音里小小欢呼一声;犯了蠢失误,她会立刻认错,声音怂怂的,带着懊恼。 “右边草丛,小心埋伏。”他说。 “哦哦好!”她操控的角色立刻小心翼翼地向左挪了挪。 “来,推中塔。” ——“来了来了!” 很奇怪。 严苏想,在这里,他不需要考虑家族期望、企业责任、人心博弈。只需要专注眼前的峡谷,计算技能冷却、地图资源和对手心理。 胜负纯粹,反馈即时。 而苏小暖那种全然的信任和毫不掩饰的情绪起伏,让他觉得……轻松。 是的,轻松。 在她面前,他似乎不需要是那个永远正确、永远稳重、永远背负着“严家长子”标签的严苏。他可以只是一个游戏打得还不错的“同学”,甚至,只是一个能让她不再“被虐”的、临时起意的“队友”。 ——“赢了赢了!严苏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从来都没打过这么顺利的一把游戏!” 又一局胜利,苏小暖在那边开心地嚷嚷,背景音里还有人叫她姐姐,问她赢了吗赢了吗。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时间上,该继续看报告了。 ——“严苏,不,大神!明天……还能继续抱大腿吗?”苏小暖发来消息,附带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严苏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 “看情况。”他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时间上,等我叫你。”想了想,严苏又补了一句。 关掉游戏,书房重回寂静。 窗外,都市霓虹闪烁,如同永不熄灭的数据流。 严苏重新打开那份未完成的压力测试报告,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这个夏天,他被分割在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在恒远资本的高楼里,学习驾驭现实的重力与风浪,每一步都关乎责任与未来;另一个世界,则在夜晚的虚拟峡谷中,短暂地卸下重担,只是单纯地享受一场游戏的胜负,和一个……有点吵但并不算讨厌的队友的、全然的信赖。 他或许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突然愿意带她打游戏,但至少此刻,这份纯粹的、无需多言的“并肩作战”,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平静。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安娜来访 S市,八月的第一个周四下午,难得的安爸安妈一同外出学习,祝一潇也没上门来叫安素出门,只有安素和安然姐妹俩待在家。 安然蹭到正在看书的安素身边,眨着大眼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却又带着理所当然的期待问:“姐,我‘姐夫’……他什么时候来咱们家玩啊?我都还没见过真人呢!咱爸妈说之前他们去m市看你的时候都见过‘姐夫’了,我也好想见见啊。” 寒假时只是“听说”,现在假期漫长,而且全家又只有她一人没有见过元汐,所以安然的期待与日俱增。 安素心里一动,书页停在半空。 看着妹妹亮晶晶的、写满好奇和接纳的眼睛,她脸颊微热,有些犹豫地说:“他……暑假在实习,可能……结束之后会来吧。” “真的?!”闻言安然的眼睛更亮了,立刻开始盘算,“那得好好准备一下!咱妈肯定是要做一桌子好菜!姐,你说姐夫喜欢吃什么?我要不要准备点‘见面礼’?哎呀,我得想想那天穿什么……” 妹妹那副把“姐夫来访”当成家里头等大事、比自己还兴奋上心的样子,让安素心里暖融融的,也冲淡了些许对“见家长”这件事本身的惶恐。 家人的这种全然接纳和期待,是她面对未来挑战时,一份沉甸甸的情感底气。 “你可别乱叫姐夫,让人家挺尴尬的。”安素用书轻轻敲了敲安然的脑袋,补充道,“只是有这个打算,他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结束实习,会不会有别的事耽误呢?” 安然才听不进去,反驳道:“哪有别的事能耽误?元汐哥来咱们家、来见姐姐就是一等一的大事,别的事都得往后站。” 听着妹妹从善如流的改口和坚定的维护,安素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正想再和妹妹叮嘱几句先别告诉爸妈,等最终确定了再说,这时门铃响了。 安然迅速起身跑去开门,接着就是一声开心地高呼:“姑姑!你怎么过来啦?” 姑姑安娜的到来,令姐妹俩既意外又开心。 将人引到沙发上坐下,安然去给姑姑倒茶,安素陪着姑姑说话。 “素素,这是专门给你带的。”说着安娜从手提袋里拿出一盆叶片肥厚、形状奇特的植物,“这个叫‘生石花’,别看它长得像石头,生命力可顽强了,在缝隙里也能开出漂亮的花。放你窗台上,不用老操心,它自己就能长得很好。” “姑姑你真偏心,给姐姐带礼物不给我带。”安然将倒好的茶放在茶几上,凑上前来看安娜手里的植物,“这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的。姐,我先帮你放你屋里去。” 安娜笑着将生石花递给安然,打趣道:“我之前可没少给你带这些花花草草,你自己不喜欢不说还总是养不活,喏,你家阳台上那一大片可都是你从我店里搬来的,趁着兴头养了三五天最后不还是让我嫂子帮你打理了?” “哎呀,姑姑,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不要当真嘛!再说我是忙着学习才没时间照看的。”安然说着飞快的抱着生石花逃离了这个“打脸”现场。 “素素,现在状态挺好的吧?我看你气色比刚放假回来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安娜拉着安素的手轻声问道。 她从不刻意追问安素的病情,只是用她的方式表达着关怀。 安娜和安素年龄相差不算太大,又是女性长辈,相处起来几乎没有代沟,更像是可以谈心的姐姐。 安素将安然倒好的茶拿起递给安娜,“挺好的,姑姑。我没事了。你今天店里不忙吗?怎么有时间过来?” “自己开店,坏处是基本没有休息时间,但同样地,好处也是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安娜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今天的订单不多,我处理完最后一单让跑腿小哥拿走就没接单了,想着好久没来和你说说话了,就过来了。” 安素看着姑姑如今精神奕奕的状态,似乎完全没有被因遭受长期家暴而最终离婚收场的这件事影响,或许曾被影响过,但她如今已经走出了那段阴霾。 “姑姑,你恨小姑父吗?不,是恨余海吗?”安素斟酌着用词,还是问出来了心里的疑惑。 “也谈不上恨吧?我们本来就是相亲认识的,原本也没有多少感情。只是没想到他会因为没有孩子而频繁动手打我,”安娜顿了顿,原本上扬的嘴角不自觉地耷拉了下去,“幸好没有孩子。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原来他会动手打人,更不会坚决要和他离婚了。说到底也怪我,当时要是能够坚决反抗你奶奶就好了,就不会被推进这样一段糟糕的婚姻了。” 安然放完花回来,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姐姐和姑姑的谈话。 “还好现在都过去了,余海在离婚后也没来找过我。这样就挺好的,互不打扰,往后他再婚与否,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只要经营好自己的花店就可以了。”说着安娜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就算母亲不理解她,但还好有二哥二嫂帮她,将她拉出了余家那个火坑。 “我也觉得姑姑现在挺好的。姑姑人好看,包的花也好看,以后肯定会遇到一个对姑姑很好很好的好男人的。”安然在旁边一本正经的点头附和。 “然然,你懂什么是好男人吗?小孩子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好好学习才是你现在的第一任务,不然我嫂子又要说你了。”安娜被安然的话逗乐,安素在旁边也没忍住跟着笑。 安然对被二人同时嘲笑有些不满,嚷嚷道:“我怎么就不懂了?元汐哥就算好男人啊,我爸妈都夸过他,而且姑姑,元汐哥过段时间就要来我家了,到时你也来吧?” 安素心里猛地一惊,刚刚没来得及叮嘱安然,没想到她嘴那么快,这就抖给安娜知道了。 “元汐要来?那也挺好的,这次来,算是正式见见,也让家里人放心。”安娜之前听安素说过自己谈恋爱的事情。 当时安素在m市住院,安娜也是想过去照顾的,但店里的生意一时脱不开手,最后就没去成。 她后来听二哥安国康提过两句,说元汐那孩子踏实稳重,又细心又会照顾人,在安素住院时每天都去医院看她,对安爸安妈两人也尽力周全。只是当时他们的重心都放在安素身上,安国康没有找到机会多和元汐聊上几句私事,同安娜说起的时候还叹气连连,遗憾满满。 “是有这个计划。但还没确定呢,姑姑。”安素也没否认,她和姑姑安娜的关系一直挺好的,就算现在不说,等后面元汐确定要来的时候,她也是会和姑姑说的。 安娜点点头,道:“行,那就等确定好了再说。虽然我对元汐那孩子也挺好奇的,但这次就你们自家人先正式见见吧,我就不过来掺和了,免得让元汐紧张。” “今天二哥二嫂不在家,走,姑姑带你们去逛街吃好吃的去!”安娜放下茶杯站起身,“然然考上重点高中了,我还没为你好好庆祝一下呢!” “耶!姑姑万岁!”闻言安然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 她最喜欢和姐姐姑姑一起出门了,因为她俩一般都不会拒绝为她买买买,和行走的人形Atm机一起逛街真的是天下最最最幸福的事。 “我去拿防晒衣!”安然哒哒哒的一溜烟就跑回房间去了。 “素素,心上的伤,和养花一样,急不得,得慢慢调理,等它自己发出新芽。”安娜握着安素的手,目光盯着她左边胳膊上的疤痕,轻轻说道。 现在安素在家里也不会刻意回避这些伤痕了,她在锻炼自己能够正常去看待这些伤痕。 只是手腕上那道最深的伤疤,她一直没有勇气坦然去看,每次只在换护腕时匆匆一瞥;就连之前取下护腕戴上星星手链去找元汐,也只能做到不再刻意隐藏,却不敢认真直视。 现在在家里她更是连取下护腕的勇气都没有,也许她能做到让伤疤暴露在空气中,但她不敢。她怕爸妈看到会伤心、会难过,她永远都忘不了她第一次在医院病房里醒来,妈妈哭哑的声音,以及爸爸沉默无言但通红的眼睛。 为了爸妈,她不敢再次放弃自己的生命,可也不敢在他们面前露出那道令人绝望的伤疤。 安素的眼眶一热,她懂得姑姑藏在话里的安慰,现在她也正在为此努力,她希望自己的心里不只有黑暗,还可以有家人、有朋友、有......元汐,希望自己曾经荒芜的心能在祝一潇、苏小暖等人的陪伴下,再一次草长莺飞、阳光万里。 “姐!给你的衣服和帽子!” 安然这时从房间回来,自己已经穿戴完毕,将手里安素的防晒衣递过来,接着就迫不及待的催促着两人赶紧出门,“姑姑,姐,咱们快走吧!我都好几天没喝奶茶了,姐,你等下得给我买!” 在安然的咋咋呼呼声中,三人一同出门,在炎热夏日的午后,去商场寻一抹清凉。 第一百三十二章 “315永不分家” 八月的第二个周末,暑气正盛,Z市。 苏小暖盘腿坐在自己卧室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货币金融学》英文原版书的笔记、几本翻得卷边的参考书,还有吃到一半的冰镇西瓜。 手机屏幕亮着,是与安素的聊天窗口。 过去一个多月,这几乎成了苏小暖的日常:啃一会儿天书般的专业文献,被各种模型和术语绕得头晕眼花,或者被小表妹缠的没有耐心了,就抓起手机给安素发消息。 有时是分享刚看到的一个离谱新闻,有时是吐槽庄莉莉小表妹又作了什么妖,有时只是单纯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啊?你那边天气热不热?太阳大不大?” 安素回消息的速度不算快,因为有时会被祝一潇拉出门去疯玩,但每条都会认真回。 她的语气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稳,话也比放假前多了些,会跟苏小暖说S市最近总在傍晚下雷阵雨,雨后的天空特别干净;会说妹妹安然又缠着她一块学折纸,结果两人一起弄了满桌的失败品;会说妈妈最近炖的汤里放了奇怪的药材,喝起来一股子养生味儿。 字里行间,那种让苏小暖揪心的、仿佛一碰就碎的脆弱感,似乎在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但坚韧的平静。 今天苏小暖发过去的,是自己上午试图给小表妹庄莉莉讲解一道数学题,为了装逼想多写两个解题思路,结果失败了,然后被学会的庄莉莉举一反三抢先一步解了出来,还顺便附带好几个“跪了”的表情包。 安素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莉莉她很聪明呀。” ——“不过说真的,小学数学很久没有接触过了,咱们对知识点的熟悉程度肯定比不上天天在学的莉莉,要是讲的深了怕她还没学到那个知识点听不明白,讲得浅了又怕自己讲不明白。” ——“真是两头为难,不过你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本仙女坚强着呢!”苏小暖飞快打字,“不过素素,你听起来感觉好多了。最近休息得好吗?药还在按时吃吧?” ——“嗯,都好。我每周都会去看两次医生,别担心。” 安素的回复很简单,但苏小暖能感觉到那份踏实。 “那就好!等开学了,我带你去吃学校后街的那家芋圆店,咱们同学都说可好吃了!一下子快两个月没有吃到,我都馋了!”苏小暖发完,又想起什么,点开了宿舍四人的群聊“315永不分家”。 宿舍群的群名总是更换,大一暑假时还是“315致富研究所”。 然后开学没多久就换成了“315求不挂科小组”,每次换群名都是苏小暖或者江海舟的杰作。为了防止哪天群聊名称突然变成一个令人找不到的名字,安素和端木祺都默默将群聊设成了置顶。 这个暑假,群里不像在学校时那么热闹,但隔三差五总会有人说说话。 苏小暖:“姐妹们!都快八月半了!距离开学大会师又近了一步!汇报一下近期成果哈,本仙女已经把那本货币原版英文书啃掉一半多了!(pS:虽然很多地方没完全懂),并且游戏段位在严某人的带领下稳步上升!【得意叉腰.jpg】” 苏小暖:“你们呢?@全体成员” 她发完消息,等了一会儿。 先是端木祺的头像跳了出来。 端木祺:“我把cFA一级的教材过完第一遍了,目前在整理错题和难点,每天学习时间保持在8-10小时。家里一切正常,弟弟期末考得不错,班级第五,还算满意,我现在在督促他写暑假作业。” 言简意赅,充满端木祺的风格。 苏小暖几乎能想象出她坐在整洁的书桌前,按着精确时间表学习的模样。 看着端木祺发来的最后一句话,她狠狠共情了! 距离开学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庄莉莉的暑假作业也没有写完呢。苏小暖都纳闷了,明明每天她带着庄莉莉写作业的时间也不短,怎么这个作业量就没怎么少啊? 以前她读小学时,可是放假没有一个星期就把作业全写出来了,后面剩余的时间直接玩到开学。 哪像现在的小学生?开学前一天还在奋笔疾书狂补作业,“一支笔、一盏灯,一个晚上,创造一个奇迹”,对此苏小暖只有三个字:牛的嘞! 江海舟的消息是过了一会儿才来。 江海舟:“我实习还好,工作不累,就是打杂。像整理档案,录入数据之类的,挺枯燥的。带教老师也还行,不算太严。” 江海舟:“m市最近好热,出门就像蒸桑拿。【擦汗.jpg】” 苏小暖立刻追问:“舟舟舟舟,你家吴华呢?你俩一个在m市,一个在N市,离得那么近,而且你的实习任务又不重,是不是能经常见面呀?【坏笑.jpg】” 群里安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江海舟才回复:“他…工作上挺忙的,经常加班。我们也就周末偶尔吃个饭。他最近在跟一个大项目,压力好像还挺大的。” 说着江海舟就转移了话题,似乎不愿多谈吴华的事。 苏小暖皱了皱眉,想起之前江海舟的不安,听她说起吴华工作后越来越忙,两个人的视频和电话也越来越少;又听她说自己看不懂他朋友圈的聚会,仿佛吴华工作后和她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了一般。 她的手指动了动,想再问点什么,但又觉得江海舟既然不愿多说,也就不应该再问。 正在这时,安素也在群里出现了。 安素:“我最近在家里都挺好的,帮妈妈做些家务,偶尔去姑姑的花店帮下忙。药有按时在吃,睡得也很安稳。昨天还看了小暖推荐的电影,很好哭。” 看到安素说“挺好”、“安稳”,苏小暖心里松了口气,随即被她的后半句吸引:“对吧对吧!我就说那部电影感人!连素素你都看哭了!强烈安利祺哥和舟舟去看!” 安素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表示认同。 苏小暖兴致勃勃地继续发消息:“还有哦,我给你们都买了礼物!因为这个我还被庄莉莉这个小祖宗宰了一笔,不给她也买她就闹我【捂脸哭.jpg】。等开学带给你们哈!” 端木祺:“谢谢小暖,开始期待了~” 江海舟:“哇,姐妹真好!是什么呀【好奇.jpg】” 安素:“谢谢小暖【比心.jpg】” 苏小暖卖关子:“先不告诉你们~等开学就知道啦!保证实用又好看!” 接着话题又转到了开学后的安排,集体吐槽了一下据说难度会飙升的大三课表,感慨时间过得太快。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群里的热闹才慢慢平息下来。 退出群聊,苏小暖又点开和安素的私聊窗口。 她想了想,打字:“素素,刚才群里我看海舟提起吴华哥,语气好像不太对?希望是我想多了吧,要是她有啥事,开学我们得多留意点。” 安素因为也是刚从群聊页面切出来,秒回消息:“嗯,我也觉得。她之前在学校时就有些焦虑,好像是因为吴华工作太忙才没有安全感吧?等开学再看吧,如果她需要,我们都在。” “对!我们都在!”苏小暖用力点头,虽然对方看不到。 放下手机,苏小暖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夏日阳光,心里有种胀胀的温暖,也有一丝细微的牵挂。 温暖是因为安素在一点一点好起来,牵挂是觉得江海舟似乎藏着心事,作为同寝室的好姐妹,她自然格外关注。 苏小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英文书,嘴里嘟囔着:“为了开学能给严苏那家伙展示一下本仙女的进步,为了开学能凭过硬的专业知识给315姐妹圈一个大大的震撼,拼了!” 八月的风带着热度穿过纱窗,翻动了书页。 第一百三十三章 行程敲定 转眼就到了八月的第三周。 元汐的暑期实习即将结束,完成手上的工作和交接后,就只剩下一个最后的实习生报告会,等参加完会议就算是为这场实习画上一个句号了。 ——“安素,我这周五实习就结束了,现在领导也没再安排什么新工作,总算是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中午在食堂吃午饭时元汐给安素发消息。 他还记得,自己承诺过实习结束会去S市拜访安家。 ——“我准备买周日的车票过去S市,周六先在家里修整一下。叔叔阿姨有什么比较喜欢的东西吗?我已经准备了一部分礼物,但不知道合不合叔叔阿姨的心意?” 元汐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清单发给安素,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压不下去的微笑。 将近两个月没有见到安素了,虽然他们每天都在发消息、打电话,还会经常打视频,但元汐还是忍不住很想她,想牵牵她的手、想抱一抱她。 看着视频里状态越来越好的安素,元汐既心疼又欣慰,知道安素为了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一定很努力。安素偶尔会和他说起看陈医生的一些细节,陈医生会鼓励安素试着回忆以前的事,说让她先勇敢面对,才会有勇气跨越伤痛。 “安素,谢谢你为了自己、为了我们这么努力。” 元汐看着他们微信聊天背景上那张安素站在花店门口捧着一束向日葵浅笑的照片,忍不住在心里轻声默念。 那张照片还是大一暑假时,安素姑姑的花店刚开业没多久,她去店里帮忙被拍下的。 当时安素和他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但她把照片分享给他后,元汐就将照片保存了下来并设为了他们的聊天背景。原本元汐就决定了开学后找机会和安素表白的,只是没想到却被安素抢先了,但不管谁先表白,总之他们彼此喜欢,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一打开微信对话框就能看到安素微笑的样子,这让元汐也会忍不住跟着嘴角上扬。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因为她的开心而开心,只要看着安素笑意盈盈的脸,无论元汐的心情有多糟糕,压力有多沉重,都会因为这个微笑被短暂治愈。 可能安素在忙别的事,没有看手机,一直到元汐吃过午饭也没收到安素回复的消息。 但元汐一点也不着急,他知道安素看到消息后便会回他的。 她没回消息也许是正在陪家里人吃午饭,也许是被祝一潇拉去疯玩顾不上看手机,又也许是正在姑姑的花店里安静地为客人包一束鲜花。 他们各自有着各自的生活,虽然身处两个城市,但心始终是连在一起的。元汐信任安素不会离开他,正如安素给予他的信任一样。 怀着这样的心情,元汐吃过午饭踏着轻松地脚步回到工位上午睡。 和元汐猜想的一样,安素没能回消息是因为带着妹妹安然和祝一潇以及祝一潇的侄女祝欣怡在外面吃饭。 祝欣怡从外婆家小住回来了,然后就缠着祝一潇要去游乐场玩,祝一潇被折磨得没办法,只能答应;但秉承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友好”心态,又将安素也给坑了出来。 安素原本是打算去陈医生那里再做一次咨询的,因为她觉得自己状态确实快回到苏小暖被打之前了,她现在能短暂地回忆起和颜岁高中时的事,不会那么快地被拖入黑暗深渊中。 而且之前陈医生让她以自己的口吻给颜岁写封信,以及再用颜岁的口吻给自己回信,她在数次动笔、数次哭到脱力后,终于磕磕绊绊地写完了,安素想将这个消息告诉陈医生,顺便将信拿给她看一看。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安素拒绝祝一潇的邀请之前,安然在旁边抢先一步应了约,然后就软磨硬泡、撒娇卖萌地求安素带她去游乐场玩。 安素想了想,反正再过几天就是固定和陈医生见面的时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就答应了和安然一块出门。 于是两方人马再次会师。 游乐场里一大带着两小玩的不亦乐乎,当然安素不是玩的不亦乐乎的那一个。只是有些项目不适合小孩子玩,祝一潇实在想玩就会拉着安素冲上去,把祝欣怡托付给安然照看。 元汐的消息发过来时,安素四人刚吃过午饭,正在游乐场的水上乐园那里换雨衣排队等着进场,手机已经寄存在一边的柜子里了。 等安素好不容易拿到手机看到元汐的消息,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了,这还是因为祝欣怡看到园区里卖烤肠的馋的走不动路,安素拿手机付款的时候才看到元汐的消息。 她简单回复了一下:“和安然、一潇她们在游乐场,等我回家再细看消息回你” 之后就收起手机,和祝一潇带着俩小的去碰碰车那里再次排起长队。 一直玩到下午五点左右,带祝欣怡坐完最后一次旋转木马,才拉着依依不舍的她出了游乐场, “哎呀,不中了。小孩子是真难带啊!下次再也不带祝欣怡去游乐场了,累人不说,我都没玩尽兴!”祝一潇没好当着祝欣怡的面说她不好,转头给安素发消息吐槽。 安素无语地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再看看身边埋头打字的祝一潇,开口道:“潇潇,时间也不早了,晚饭咱们是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闻言,祝一潇打字的手一顿,她抬头就看到安素正撇着嘴盯着她的手机屏幕,似乎很是无语。 “咳咳,”祝一潇清了清嗓子,收起手机道:“各回各家吧,玩了一天也挺累了。” 祝欣怡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玩的时候不喊累,一停下来就累得路都不想走了,此时粘在祝一潇身边,恨不得能爬到她背上去。 “也行,那我打个车吧。先送你们回家,我再和然然回去,行吧然然?”安素一边点开打车软件,一边转头询问妹妹的意见。 “嗯嗯,姐姐我没问题。”安然对姐姐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不会拒绝,她可是她姐最忠实的迷妹。 “倒也不用,你打到商悦广场吧,到那咱们再分开,省的你们再多绕一段路。”祝一潇揪着祝欣怡的衣领子,避免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欣怡,知道累了吧?缠着我出来玩的时候不是劲头挺大的吗?别喊累也别让我背你啊,不然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听着祝一潇凶巴巴的话,祝欣怡委屈的点头:“知道了姑姑,我不累,我不要你背。” “这还差不多。”祝一潇满意地点点头。 “一潇姐,你也太凶了吧?欣欣喊累你都不让她喊。”安然因为很少和祝一潇一起出来玩,所以对她的霸权主义很不理解。 “然然,别管她。她就是嘴上说说,下次还是会带欣怡出来玩的。”安素早已经习惯了祝一潇说的“下次再也不带你了”,没有哪一次真的能做到。 只要祝欣怡愿意,没有哪次是没能成功跟着出来的。 “好的姐,知道了。” 安然乖乖应声,留下被好友戳穿“狠话”的祝一潇站在原地愤愤不平。 等安素吃过晚饭,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时,已经八点多了。 她先给元汐发了条消息过去,确认元汐没有在忙,才弹了个电话过去。 ——“喂,安素。今天玩的累不累?”电话刚打过去,就被接起,传来元汐带着笑意的声音。 “还挺累的,带着小孩子出去,要照顾小孩的情绪。”安素将枕头倚在身后,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祝一潇还非拉我去坐过山车,玩大摆锤,我从椅子上下来时差点就吐了。”安素说起白天游乐场的事,虽是抱怨,却也难掩脸上的笑意。 ——“出去玩会累是难免的,只要最后是开心的就好。下次可以不要把时间安排那么紧凑,适当休息一下。”元汐温和地宽慰道。 “知道啦!你是确定这周日过来吗?家里有别的事要忙吗?爷爷身体怎么样了?”安素笑着询问元汐接下来的安排,心里也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元汐的到来。 ——“嗯,我已经买好车票了。家里这边没什么事,爷爷的身体也恢复的挺好的,我周末的时候去看过他好几次,几乎没什么大碍了。” “叔叔阿姨知道你要过来吗?他们......怎么说的?”安素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知道。我爸妈他们挺支持的。”元汐的语气正常,一点也听不出之前周雅试图劝他暂时不要去S市的意味。 “哦哦,那就好。”安素翻着元汐发给她的礼物清单,“你人过来就可以了,没必要准备那么多礼品的,再说咱们现在也都是学生,没有什么收入。” ——“不可以。毕竟是我第一次上门拜访,不能空着手去。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我有实习工资的,虽然不多;而且我爸妈很支持,他们也给了赞助的。”元汐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是想问你一下叔叔阿姨的喜好,还有安然喜欢什么东西?现在时间还早,还来得及准备。” 听懂元汐的坚持,安素也就不再多说,只解答元汐的问题,告诉他自己家人的喜好。 两人说完礼物的事,又各自分享了些自己工作或者身边的事,才挂断电话。 安素躺在床上,想到元汐说的这周日就要前来S市,来她家里拜访,嘴角就忍不住扬起。一个暑假没见,她很想快点见到元汐,她也知道他们彼此都很想对方,现在元汐终于要来了,他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明天,得把元汐要来的消息告诉家里人。 带着这个念头,安素很快沉入梦乡,也许,今晚她会做个好梦。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安家的重视 八月的第三周,暑热依旧,但空气中已隐隐有了夏末的燥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季节更替的躁动。对安素一家而言,这种躁动有了具体的形状——元汐即将来访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 当安素在饭桌上,告知元汐即将来访,并说明具体抵达日期时,餐桌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周日下午三点到?好,好!”林素玲立刻放下筷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郑重和一丝忙碌前的兴奋,“那天妈妈早点去买菜,做几个拿手菜。素素,他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喜欢吃的吗?提前问一问,妈好早点准备。”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飞速盘算菜单和需要提前准备的食材,仿佛迎接的不是女儿的男朋友,而是一位极为重要的贵客。 安国康沉稳地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目光里透着认真:“嗯。一路上辛苦,让他别太赶。到咱们这儿就是到家了,随意点。” 他的话不多,但“到家了”三个字,分量不轻,是一种含蓄而郑重的接纳。 反应最热烈的当然是安然。 “周日吗?!太好了!我那天一定早早起床收拾房间!”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妈,我想吃可乐鸡翅!姐夫肯定也喜欢!爸,咱家客厅那个旧花瓶要不要换掉?看着有点暗……姐,你那天到底穿什么呀?决定了没?要不要我帮你参考?” 她小嘴叭叭的,瞬间抛出一连串问题,仿佛她才是这次会面的总策划兼头号粉丝。她的直接和雀跃,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活泼的涟漪,将父母那份略显含蓄的紧张,转化成了更具体、更充满生活气息的忙碌期待。 “安然,称呼。”安素板着脸纠正道,心里却因为家人这样积极而具体的反应,悄悄松了口气,甚至泛起一丝暖意。至少,没有反对,没有质疑,只有最朴实的重视和最自然的欢迎。 妹妹表现出来的兴奋,冲淡了她心中大半的忐忑。 “哎呀,元汐哥马上就来咱家了,我叫一声姐夫怎么啦?”安然理不直气也壮。 为了强行挽回面子,她又转向父母道:“爸妈,我们是不是得把家里彻底地收拾一下?阳台那些枯叶该清理了!得让咱家给元汐哥留下个好印象!还有,要不要买点新的拖鞋?万一元汐哥的鞋码大呢?” 在她的“积极安排”下,接下来的几天,“迎接元汐到来”成了家里的头等大事,而安然是不折不扣的“氛围组组长”兼“细节控”。 林素玲在她的“提醒”下,不仅规划了丰盛的菜单,还真的去买了新的客厅摆件和客用拖鞋;安国康则默默检查了家里的电器,确保空调制冷充足。 安然自己更是干劲十足,拉着安素把家里角角落落又细致地打扫了一遍,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锃亮。她还硬拖着安素去逛商场,非要给她挑一身“既好看又不过分隆重,既显气质又很家常”的战袍。 “姐,你信我的眼光!这条连衣裙,颜色温柔,款式大方,你穿上最好看了,一定能迷晕元汐哥!”安然拿着一件浅杏色的棉质连衣裙在安素身上比划,一副资深顾问的模样。 安素看着镜子里被妹妹摆弄的自己,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妹妹正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全力以赴地支持她,想让她在元汐第一次正式上门拜访的时候尽善尽美。 在这片忙碌和期待中,收到安素消息的安娜姑姑也打来了电话。 她笑声爽朗,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元汐的接纳:“男朋友就要来家里接受考察了,我们素素紧不紧张?” “有……一点。”安素老实承认,在姑姑面前无需逞强。 “紧张是正常的,说明你重视。不过也别太有负担,”安娜语气柔和下来,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你爸妈的性子你也了解,都是实在人,看的是人品和心意。元汐他能这么大老远特意过来,就已经能说明他的诚意了。你呢,就放轻松,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你家,你是主人,也一定是他最想见的人。拿出点主人的大方和底气来,咱既不输人也不输阵。” 安娜的话,像一双温柔而坚定的手,再次稳住了安素有些摇晃的心绪。 是的,这里是她的家,而她是安素,是元汐跨越千里也想来见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在纷乱的准备和惴惴的想象中,找到了一点坚实的立足点。 拜访前夜,安素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白天被安然拉着各种忙碌的兴奋劲儿过去后,各种细碎的思绪在夜晚安静下来,反而更加清晰活跃地翻涌起来:明天的场面会怎么样?爸妈会问他什么问题?他坐了那么久车会不会累?安然那丫头会不会问出什么让人尴尬的问题?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点开和元汐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在睡前发过来的:“东西收拾好了。明天S市见。早点睡,晚安,别想太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 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但发送出去后,觉得太简短,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明天见。”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下去。 安素重新躺好,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但没有立马入睡。 她之前和元汐说过当她宣布他即将到访的消息时,家里人都是什么反应,这既是让元汐不要紧张,也是给自己吃的一个定心丸。家里人无论是爸妈,还是妹妹,都很欢迎元汐过来,也都对他的来访重视不已,他们也许是出于对元汐在m市时在医院里多方照顾的感激,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她。 因为元汐是她认可的人,所以家里人爱屋及乌,对元汐的重视程度更显现出了家里人对她的爱护程度。 窗外的月光很淡,夏虫在不知疲倦地鸣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 怀着对明天即将见面的期待,安素终于陷入了梦乡。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元汐来了 八月第三个周日的下午,S市高铁站,暑气与嘈杂的人声交织。 安素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出站口,站在一根柱子旁,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角。 她最终穿了安然挑选的那条浅杏色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手腕上,她照旧戴着常戴的那条浅灰色运动护腕,在家里她不敢取下护腕,怕父母看到腕上的疤痕伤心。元汐送她的那条星星手链,她妥帖地收在了首饰盒里,等开学回学校后,她会试着再次用手链代替护腕的位置。 广播响起,元汐乘坐的那趟列车准时进站。 下车的人潮开始涌出。 安素踮起脚尖,目光急切地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 很快,她看到了他。 元汐穿着简单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拉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身姿挺拔地在人流中格外显眼。 他似乎也在找她,目光扫过接站的人群,然后,准确地定格在她身上。 隔着一段距离,安素看到他脸上瞬间绽开的、清晰而温暖的笑容,带着一路风尘和显而易见的期待。 元汐原本因为照顾生病的爷爷和她时累得几乎瘦脱相的脸颊总算是养了些肉回来,眼神明亮,步伐坚定地朝她走来。 那一刻,安素心里所有的紧张、忐忑,仿佛被这个笑容奇异地抚平了大半。她也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迎了上去。 “路上顺利吗?”她迎了上去,轻声问。 “顺利。”元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确认她状态是否不错,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了安素原本伸向行李箱想帮他提行李的那只手,“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一会儿。”安素摇摇头,回握住了元汐的手,牵着他向路边的出租车候车区走去。 鼻尖是元汐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属于旅途的气息,令安素的心软成一片,她温声道:“家里……我爸妈和我妹妹都在等着了。” “嗯。”元汐应了一声,侧头看她,眼里是温和的理解,“你别紧张,也别担心。叔叔阿姨我都见过的。” 是啊,见过。 在那兵荒马乱、心碎欲绝的时候。 安素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第一次去元汐家时,紧张的应该不只有她,当时元汐应该也在紧张吧?就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打车回到安素家小区门口。 单元楼笼罩在午后慵懒的阳光里。 安素领着元汐上楼,在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才拿出钥匙开门。 “爸,妈,然然,我们回来了。”她推开门。 门内的景象与安素预想的“严阵以待”截然不同,倒是令安素深吸的那口气没了着力点,反倒是哽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林素玲系着围裙从厨房快步走出,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混合着欣喜和疼惜的笑容,眼眶甚至有些微红:“小元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这大热天的,一路上辛苦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元汐清瘦的脸上,那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你看看,是不是比之前见的时候又瘦了点?听素素说你暑期找了实习,工作学习那么忙,还得操心跑这一趟……” 安国康也从沙发上站起身,神色是那种看到熟稔小辈的温和与放松,他拍了拍元汐的肩膀,力道不重,却透着一种男人间的认可和亲近:“来了就好。路上还顺利吧?” “叔叔好,阿姨好,路上很顺利,也不辛苦。”元汐立刻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敬,但少了几分初次见面的拘谨,多了些对长辈的自然亲近。 他放下行李,将手里提着的礼盒双手递上,“叔叔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这孩子,来家里还带什么东西!”林素玲嗔怪道,但接过去的动作很轻柔,看着那体贴的礼物,眼里欣慰更甚。 安国康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客气话,只是示意他坐。 安然早就按捺不住,从妈妈身后蹦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无比:“元汐哥!你终于来啦!我可想见你了!” 她的热情毫无隔阂,仿佛元汐早已是家里的一份子。 “安然,你好呀。”元汐朝安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她,“听你姐姐说你考上重点高中了,恭喜。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哇!还有我的礼物?谢谢元汐哥!”安然惊喜地接过去,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这份周到,让林素玲和安国康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赞许。 寒暄的气氛轻松而热络。 林素玲不住地问元汐实习累不累,爷爷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话语里满是关切,仿佛在关心自家子侄。 安国康话依旧不多,但会自然地给元汐递茶,问起他实习的行业近况,语气是平等的交流,而非考校。 因为那份共同经历过的艰难时刻,所有的试探和客气都显得多余。 他们见过这个年轻人最可靠的模样,此刻的拜访,更像是家人久别后的团聚,是情感的自然延续,是对他曾经付出心血的诚挚感谢,也是对他正式进入女儿未来生活的欣然接纳。 安素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得不真实的画面,心里涨满了酸涩的甜。 她看到妈妈看元汐时,那眼神不只是看女儿的男朋友,更像是在看一个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值得托付的孩子。 她看到爸爸虽然沉默,但每次看向元汐时,眉宇间都是放松和认同。 这份对元汐毫无保留的欢迎,源于安家最深切的感激和信任。 当天的晚饭极其丰盛。 林素玲几乎把拿手菜做了个遍,饭桌上她不停地给元汐夹菜,“小元,多吃点这个,补身体。” “这个是你阿姨特意学的,说你们年轻人可能爱吃。”安国康指着其中一道菜,笑着对元汐说道。 安然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有她在根本不会冷场,饭桌上笑声不断。 元汐对此也深有触动。 他认真地吃着林素玲给他夹的菜,耐心地回答安然提出的问题,和安国康聊着天,举止稳重却不再紧绷。 他能感受到这个家庭扑面而来的温暖和毫无保留的接纳,这份善意,是对他过去所有辛苦和坚持最珍贵的回馈。 饭后,安然头一次抢着要去洗碗,被林素玲笑着赶去切水果。 安国康和元汐移到客厅沙发,泡上茶,聊的话题更深了些,关于元汐对自己专业的长期思考,关于未来的一些模糊构想。 元汐的谈论依旧务实,但少了在陌生长辈前的谨慎,多了几分畅想和请教的态度。 安国康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点一两句,气氛融洽得像一对师徒。 安素帮着妈妈收拾厨房,听着客厅里传来的、低沉而和谐的交谈声,心里那片曾因病情和家庭压力而荒芜的角落,仿佛被温暖的春水漫过,开始复苏,长出柔软的绿意。 “妈……”她轻声开口。 林素玲擦了擦手,转过身,轻轻握住女儿的手,眼睛有些湿润,但笑容无比欣慰踏实:“素素,小元是个好孩子,真的。妈和你爸,一万个放心。看到他,妈就觉得……你的福气在后头呢。以后两个人,好好的,互相扶持,啊?” 安素重重点头,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回握妈妈的手。 爸爸妈妈在餐桌上几乎没有问元汐任何比较私人或者敏感的问题,没有问元汐的家庭,没有问他们之间的感情状况,甚至都没问起元汐关于两人将来的规划。 安素知道爸妈不是不想问,他们是怕问太多反而给她和元汐压力,主要是怕给她太大压力。所以爸妈干脆什么都不问,给予她百分百的支持与信任。 元汐是她认可的人,爸妈和妹妹就也认可,他们相信她的选择与判断,同时也让她知道,无论以后会怎样,这个家始终是她的后盾和退路。 爸妈虽然没有明说,但安素懂他们的良苦用心。 夜色渐深,元汐起身告辞,表示酒店已经订好。 林素玲和安国康没有过多客套地挽留,只是再三叮嘱他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有空再来家里吃饭。 安国康甚至主动说:“明天让素素带你在S市转转,这边有几处老地方,还有点意思。” 安素送元汐下楼。 夏夜的微风拂面,带着白日未散的余温和花草的清香。 走在安静的小区里,牵着手的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我爸妈他们……今天因为你来特别高兴。”安素轻声打破沉默。 “嗯,看出来了。”元汐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叔叔阿姨,还有安然,都对我太好了。” “那是因为你值得。”安素停下脚步,抬头看他,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脸上,“他们都记得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也……记得。” 元汐也停下,转身面对她。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疲惫后的轻松,有得偿所愿的满足,也有对她不言而喻的珍重。 他握着她的手,轻声却坚定地说:“那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能看到你现在恢复地那么好,和从前一样……比什么都值。” 简单的话语,却重若千钧。 安素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种巨大而安宁的幸福充满了。 夏夜温柔,前路可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带元汐逛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地老天荒不负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